《穿越成痴傻儿,竟有霸王之勇》 第1章 难道叫您叔叔? “可怜陈秀才,为人心地善良,没想到却生了这个痴傻儿,现在这痴傻儿也死了,真不知道以后陈秀才该怎么过啊。” “谁说不是呢,陈秀才这么好的人,老天爷真是不开眼。” “要我说啊,这痴傻儿死了也好,许多人家的姑娘就是因为这傻儿,才不敢来给陈秀才续弦,现在陈秀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再续弦一个,还能为他陈家开枝散叶。” “可惜啊,这傻儿力大无穷,若不是傻子,参军报国,早晚也能成为一方人物。” ……………… 寧国,西南边陲,青山县,柳山村,后山树林下。 一群村民看著躺在地上没了呼吸的陈虎豹窃窃私语。 陈青松双目失神的坐在陈虎豹的身边,没有言语,也没有流泪。 “啊!!!” 原本已经没了呼吸的陈虎豹突然坐起,大吼一声,隨后便是剧烈的喘息。 “诈尸啦,快跑啊!” 对於陈虎豹突然坐起身来,围观的村民並没有惊喜,反而是惊恐的四散逃逸。 “狗蛋,狗蛋,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爹就知道你没死。” 原本双目失神的陈青松,看到起身的儿子,並没有害怕,反而激动的热泪盈眶,死死的抓著陈虎豹的手。 “头好痛,啊……” 原本想说话的陈虎豹,头部突然传来剧烈的疼痛,隨后便晕了过去。 “狗蛋,狗蛋……” 陈青松惊慌的看著晕倒的陈虎豹,颤抖的伸出手,探了探陈虎豹的鼻息,又在脖颈脉搏处探查了一番,这才鬆了口气,有呼吸,有脉搏,没死,真的没死。 放下心来,陈青松本打算喊村民帮忙將儿子抬回去,可惜,人群早就被嚇的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这可就苦了陈青松,他本是一个秀才,手无缚鸡之力,而这陈虎豹虽然只有十六岁,但是却生的虎背熊腰,一米八九的个子,体重也有二百一二十斤。 从树林到家中也不到一里地的距离,陈青松將儿子半背半拖的弄回家中,还得强撑著肌肉酸痛去请来郎中。 一直到半夜,陈虎豹才缓缓睁开眼,脑海中却多出了一股记忆。 “力能扛鼎,这他娘的,这不是霸王的模板吗,我一身武艺,加上这霸王模板,千军万马中也能杀个七进七出,难道这就是我的福报吗?” 陈虎豹睁开眼,眼神凌冽,哪儿有半分痴傻之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现在的陈虎豹是蓝星穿越来的,在蓝星的时候便自幼习武,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一手八极拳出神入化,就是可惜文化水平也就初中没毕业,打架斗殴常有的事。 父亲將他送到部队,参军改造,一身武艺算是有了用武之地,可惜文化水平不行,当了七年兵便退役回家。 刚巧网红带货,动不动就能赚个几千万上亿的,赵老师的那一手踢剑,让武学掀起了全民热潮。 陈虎豹也没白瞎一身武学,录了十几个视频,確实红了,人红自然就有代理找上门。 结果有运气,没头脑,被厂商搞了个阴阳合同,直播的时候是正儿八经的粮食酒,酒花四溢,酒香扑鼻,陈芝豹也去参观了酒厂,確认无误,签了合同。 没想到一场直播,卖了七百万的白酒,结果全是假酒,假一赔十,要赔七千万,当了七年兵,算上退伍费,平时存的钱,也就五六十万,离七千万遥遥无期,巨大的打击,让陈虎豹气血上涌,活活给气死。 “妈的奸商,老子应该先宰了这个畜生再死,真特么便宜了这个王八蛋。” 陈虎豹一想起前程过往,攥紧拳头,重重的捶在床沿。 “咚……” 一声巨响。 “什么声音,发生什么了?” 累坏了的陈青松,送走大夫以后,便趴在陈虎豹的床沿睡著。 “爹,我吵到您睡觉了。” 陈虎豹尷尬的挠了挠头,刚穿越,没习惯这具身体的力量。 “你,你,你,你叫我什么?” 陈青松睡眼惺忪,听到陈虎豹的话,双目呆滯,死死的看著陈虎豹。 “爹啊,还能叫您啥?” 陈虎豹有些不確定的看著陈青松,“难道叫您叔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儿好了,我儿好了,不再是痴呆儿了,祖宗保佑,天佑我陈家,哈哈哈哈。” 陈青松没计较陈虎豹的话,反而疯狂的大笑,又急急忙忙的跪下衝著大门外就是磕头。 “狗蛋儿,你,你真好了吗?” 陈青松激动过后,又有些不確定的站起身,一脸紧张的看向陈虎豹。 “爹,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了,就是从树上摔下来,头磕到石头上,然后就晕了过去,现在感觉脑子一点也不像以前一样迷糊,还很清晰。” 陈虎豹儘量的將自己装的像痴傻变聪明。 “誒呀,原来书上记载的痴傻儿受到剧烈撞击变成正常人是真的啊,早知道为父就早早的撞你的头了。” 陈青松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说道。 “……” “您可真是亲爹啊。” 陈虎豹怔怔的看著陈青松。 记忆中陈青松也不容易,陈虎豹的娘在他三岁的时候就死了,而那个时候陈虎豹就已经呆呆傻傻,陈青松本来是个秀才,虽然多次考举名落孙山,但是毕竟是秀才老爷,衣食无忧,再续弦也不是难事。 可这陈虎豹的痴呆就算了,偏偏还力大无穷,戾气又重,破坏力惊人,离了陈青松太远,就没人管,尽干一些缺德事。 今天一拳打死一匹马,明天掰断一头牛的腿,就是路过的狗,都得挨他两顿打。 虽然那段时间家里的伙食极好,顿顿吃肉,但陈青松的那点家业,也都给陈虎豹赔的乾乾净净。 邻居畏惧陈虎豹,更是不敢再与陈青松有什么纠葛,陈青松无奈只能卖了房子,带著剩下的钱,远走他乡。 青山县是寧国的边陲小县,走过二百里平原就是武国,陈青松也没地方去了,见这柳山村风景不错,加上陈虎豹现在也能听懂一些话,脾气也安静了下来,乾脆就落户在柳山村。 第2章 神勇无敌 这柳山村民风淳朴,知道陈青松是秀才,对他是礼遇有加,帮他盖房,让他落户,陈青松也因此在这柳山村开了私塾,教授左右乡邻小孩儿,读书识字,收取一些束脩,养活父子二人。 平日里陈青松上课,就让陈虎豹自己玩,一连五年都没出事,唯独昨日,陈虎豹偏生爬到树上掏鸟窝,也因此换了个主板。 “狗蛋儿,你先睡觉,现在你也不傻了,过两天私塾放学,爹去找媒婆,给你许一门亲事。” 陈青松也不在意刚才的话,笑呵呵的说道。 “爹,咱商量个事儿,您以后能別叫我狗蛋儿吗?” 陈虎豹听到狗蛋儿这名字就有点应激,还不如叫二狗,起码还是全乎的。 记忆虽然零星,但是陈虎豹对这段到是有记忆,陈青松是读书人,从来不信鬼怪乱神,为了儿子,也听说贱名好养活,也因此陈虎豹有了狗蛋的小名。 “好的狗蛋,你能记得多少事儿啊?” 陈青松浑不在意的问道。 “这些年从记事起到现在的事情,我都记得。” 陈虎豹无力的说道。 “嗯,那你觉得村西头柳三叔家的丫头怎么样?明日爹带你去村子里证实一下你已经恢復正常,到时候就去给你提亲。” 陈青松问道。 “別,爹,咱们父子一场,你何故害我性命。” 那柳三叔家的丫头陈虎豹见过,虎背熊腰,膀大腰圆,声如雷吼,面容狰狞,这尼玛是成亲? “爹怎么会害你,那丫头虽然长得异於常人,但是干活儿绝对是一把好手,而且屁股大好生养……” “爹,你別说了,明儿我进山打猎去,我们可好久没吃肉了。” 强忍著反胃,陈虎豹急忙打断了陈青松的话。 “你还会打猎?你別进山餵了老虎吧。” 陈青松怀疑的看著陈虎豹。 “爹,你忘了三年前那个游方道士吗,他教了我拳脚功夫的,他说我力大无穷,就算不会武功,一拳一脚都能搏杀虎豹。” 陈虎豹本来的名字叫陈之意,是个非常文雅的名字,改成陈虎豹也是当年那个道士说的,说这个名字能压住陈虎豹心中的戾气。 陈青松虽然对这些东西都不信,但是只要对儿子有帮助,都义无反顾的接受。 “也对,那道士当时说你三年有一劫,若能渡过,潜龙在渊,若是渡不过,身死道消,现在看,这道士还真有几分本事啊。” 陈青松这才想起来,三年前有个游方道士来到柳山村,本来陈青松父子就住在柳山村南山,鲜有人来,道士来的时候,陈青松就是单纯的觉得这老道士有点学问,两人能聊聊天,就收留了道士。 “我明日进山看看唄,学文肯定不成了,我一身武力,勇武无双,还能饿著自己不成。” 陈虎豹激盪的说道。 “你从哪儿看出来你勇武无双的?” 陈青松看陈虎豹的眼神又有了平日里的光,那就是看傻子,“算了,你要去就去,这么大的人了,我也管不住你,不过明日我去给你寻武器回来防身,你再进山。” “爹,你先回去睡,我去院子里打打拳,我感觉我有用不完的力量。” 陈虎豹站起身来,也不管赤裸的上身,跑出了房间。 陈家的偏院,夜已深沉,月光如水银般泻在青石板上,却照不透少年心中那团烈烈燃烧的火焰。陈虎豹赤著精壮的上身,站在院子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又深又长,仿佛要將整个夜晚的凉意都吸入肺腑,却压不住血脉里奔流的滚烫。 这具身体……太惊人了。 他闭著眼,灵魂深处属於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与感知,正与这副年轻、强健、蕴藏著恐怖力量的躯壳疯狂交融。前世苦练数十载的劲力技巧、拳法精要,此刻在这具“力能扛鼎,几近霸王”的身体里,找到了前所未有的载体。每一块肌肉的颤动,每一根骨骼的鸣响,都仿佛在欢呼,在渴望释放。 “呼——” 吐气开声,声如闷雷滚过庭院。 动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只是最简单的一记撑捶,直出直入。但拳锋破开的空气,却发出“嗤”的一声锐响,如同布帛被撕裂。拳未至,劲风已激得丈外草丛低伏。这纯粹的力量与速度,远超前世巔峰! 紧接著,身形晃动,八极拳的刚猛暴烈,在这月下彻底绽放。 劈山掌凌空下击,掌缘带起的风压仿佛真能劈开山岳;迎面掌快如闪电,在空气中留下道道残影;挑打顶肘如攻城巨木,每一次肘击都伴隨著沉闷的破空声,那是力量压缩到极致、又猛然爆开的徵兆。他的步伐看似简单,震脚落地却“咚”、“咚”作响,震得地面微颤,每一步都似巨象踏地,沉稳无比又蕴含崩山之力。 拳风越来越盛,院子里的气流被彻底搅动。落叶不是被吹走,而是在离他身体数尺外,就被无形的劲力撕得粉碎。月光下,他赤裸的上身蒸腾起淡淡的白气,那是气血运行到极致的表现,肌肉賁张如龙蛇盘绕,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镀了一层亮银。 力量,源源不断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出,仿佛无穷无尽。这种充盈感,这种每一招每一式都能发挥出百分之两百威力的畅快,让他忍不住想长啸。 最后,他目光陡然一凝,锁定了院角一棵碗口粗的老槐树。 重心下沉,脚下青砖“咔嚓”一声,竟被踏出细密裂纹。腰身一拧,浑身力量节节贯通,自脚底升腾,经腿、过腰、贯脊、催肩—— 八极拳,贴山靠! 没有助跑,纯粹是原地发力。整个人的侧面,仿佛在瞬间化作了一辆全速衝撞的钢铁战车,又像是一头髮狂的洪荒巨兽,合身向著树干轰然撞去! “嘭!!!!!” 一声绝非肉体撞击树木应有的、沉闷到极致又爆烈到极致的巨响,悍然炸开! 那海碗粗的树干,在与陈虎豹肩背接触的剎那,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树皮瞬间化为齏粉。紧接著,树干中部猛地向外凸起、扭曲,木纤维断裂的“噼啪”声密如急雨。 “咔嚓——轰隆!” 树干,断了。 不是缓缓倾倒,而是在那沛然莫御的巨力衝击下,上半截直接离地飞起,带著悽厉的风声砸向数米外的院墙,发出第二声巨响,尘土飞扬。下半截树桩,留下一个参差不齐、满是木刺的惨白断面,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陈虎豹缓缓收势,站直身体,肩头微微发红,却连皮都没破。他轻轻吐出一口悠长的白气,这口气箭射出三尺方才消散。看著眼前的狼藉,感受著体內依旧奔腾不休的力量洪流,他眼中闪过一丝属於穿越者的、混合著震撼与狂喜的精芒。 “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子神勇无双,天下无敌,天下无敌啊。” 陈虎狂看著眼前如推土机碾压过的场景,不由放声狂笑。 这具身体天生就是练武的料子,气血如虹,力大无穷,现在加上自己那武学技巧,一身蛮力运转如意,简直就是无敌。 第3章 三石弓 “我儿神勇无双啊,就是好像,还是很傻,看来还是不能祸害別人家的姑娘啊。” 看著院子里发疯狂笑的陈虎豹,陈青松一脸惆悵。 怎么养个儿子这么难。 也不是陈青松觉得那个虎背熊腰的壮士適合当他儿媳妇儿,而是他这傻儿子平日里都是他在洗,自然知道陈虎豹雄壮的肉身,一般的姑娘,那些瘦弱不堪的女子,怕是………… 从水缸里舀来冷水,一瓢一瓢的淋在身上,刚刚打拳沸腾的气血,这才平稳了下来。 “狗蛋,狗蛋,快起来,快起来,你看爹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陈虎豹不知道睡了多久,门外传来了陈青松高兴的笑声。 “咋啦爹,你今日不上课吗?”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陈虎豹打了个哈欠从房间里出来。 晨雾未散,陈家小院的地上静静躺著两件物事,在熹微的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狗蛋儿,你瞧……这是里正家压箱底的宝贝,祖传的三石弓!还有这把大刀,是他爷爷当年从北蛮千夫长手里夺来的,真真正正的战场杀器,就是沉得嚇人……你,试试?” 陈虎豹目光一触到那弓的轮廓,心臟便猛地一跳。他几步上前,一把將弓捞在手里。 入手瞬间,一股沉甸甸的、浸透著岁月与力量感的冰凉便从掌心传来。弓身是深褐色的老柘木,被几代人手掌磨出了温润的包浆,但其中蕴含的刚性,却像蛰伏的猛兽脊骨。 “爹,”陈虎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疑,“您这不是把里正家给『请』空了吧?这等传家之物,他也捨得?” “借的。”陈青松含糊道,眼神却紧紧盯著儿子的手。 三石弓。按照现代的算法,一百八十公斤的拉力门槛,是划分凡俗与猛將的一条血河!《天工开物》里那句冷冰冰的记载“临阵可洞重札”,此刻有了触手可及的分量。 歷史上,能以此弓为常备武器的,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陷阵锐士,或是以勇力著称的基层將官。至於演义里动輒五石、七石的开山神器,多是將帅象徵或夸张渲染——材料的极限、人体的极限,共同铸造了这三石之弓的赫赫威名。 然而,这令无数武者望而生畏的重器,握在陈虎豹手中……他微微掂量,弓臂在掌中稳若磐石,血脉里那股霸王扛鼎般的巨力悄然涌动,竟隱隱传来一丝“未尽兴”的轻鸣。 他深知,拉弓並非一蹴而就的蛮力。真正的弓手,需要在双臂展开的 2-3秒 內,將全身力量如潮水般节节贯注,稳定控制,蓄至巔峰,而后释放。这是对肌肉耐力、神经掌控乃至呼吸节奏的终极考验。 “呼——” 他吐气如箭,双脚不丁不八站定。左手如推泰山,右手似抱婴孩,弓弦隨著他沉稳而恐怖的力量拉动,发出低沉而紧绷的“咯吱”声,那是牛筋与角材在巨力下哀鸣般的协奏。弓开如满月,他臂上的肌肉线条如钢缆绞缠,背阔肌怒张如翼,整个人凝成一尊充满毁灭张力的雕塑。 简易瞄准——目光如鹰隼锁定了昨夜那半截狰狞的树桩。 “嘣——!” 弦响並非清脆,而是闷雷般的咆哮!箭矢离弦的瞬间,甚至带出了一圈模糊的白色气浪! “夺!!!”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贯穿声炸响。箭矢直直的钉入木桩,直直整个箭头不见,箭羽剧颤,发出持续不断的“嗡——”鸣,仿佛猛兽噬肉后的低吼。 陈虎豹缓缓收势,眼中爆发出慑人的精光。“好弓!”他忍不住讚嘆,“这威力,比许多现代复合弓都霸道!真不知传说中的五石弓,又是何等光景……”他爱不释手地摩挲著弓臂,那种纯粹的、属於男性对极致武力的嚮往与征服欲,在胸腔里炽烈燃烧。 “爹,您先去学堂。我进山,试试这宝贝的真顏色!”话音未落,他已利落地將弓斜背,箭囊系稳,右手一抄,將那柄沉重的厚背大刀提起——入手又是一沉,约莫有五六十斤,但是对於陈虎豹而言,还是轻了些,而且陈虎豹並不喜欢刀,他更喜欢长兵器。 不等陈青松回应,他便龙行虎步,径直出门,朝著后山方向而去。 陈青松追到门口,只看见儿子那挺拔如枪的背影迅速融入晨雾与山色之中。他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悠长复杂的嘆息,在寂静的院子里轻轻迴荡。 “唉……这孩子的路,註定在刀弓之间,在沙场之上啊。”眼神里,欣慰与忧虑如同交织的藤蔓。欣慰於雏虎终將啸傲山林,忧虑於前路必然荆棘密布、血火交织。但他知道,鹰隼总要离巢,自己这老迈的翅膀,终究无法永远遮护。 柳山村枕水靠山,村民大多靠山吃山。外围的山林早已被几代猎户梳理得“乾净”,野猪獐鹿难见踪跡。陈虎豹目標明確,脚步不停,径直朝著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进发。 夏日山林,草木葳蕤,蛇虫活跃。陈虎豹虽勇,也不敢大意。他挥动路上砍来的结实木棍,一路“噼啪”作响,敲打著前方及两侧的草丛灌木,既是惊走蛇鼠,也在这寂静山林中踏出独属於自己的、充满力量的节奏。他的身影,很快便被浓得化不开的苍翠吞没。 就在他拨开一片格外茂密的藤蔓,踏入一处背阴的山坳时,敲打声戛然而止。 前方不足五十米,一块背风向阳的灰色巨岩上,一团斑斕的身影正慵懒地俯臥。 那是一只吊睛白额猛虎。 琥珀色的巨瞳在林间昏暗的光线中,如同两盏骤然点燃的、冰冷而危险的灯火,毫无感情地锁定了这位不速之客。庞大的身躯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带著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与森林的寂静瞬间融为一体,化为无形的死亡领域。 陈虎豹浑身肌肉骤然绷紧,握棍的手稳如铁铸,另一只手,悄然无声地,向后背的弓柄摸去。 第4章 射杀猛虎 三石弓的射程在八十到一百五十米的距离,在古代的地位和现代的狙击手没什么两样,若是论杀伤力三石弓犹在狙击枪之上,中三石弓射出的箭矢,绝非简单的“插上一个箭杆”。巨大的动能会造成可怕的空腔效应,即使未被命中要害,撕裂的伤口也极难癒合,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往往意味著失血、感染而死。 山林寂静,连风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五十步外,那斑斕猛虎正臥於岩上小憩,庞大的身躯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宛如一座流淌著生命与力量的毛皮山丘。阳光透过林隙,在它华贵的毛皮上洒下碎金般的光斑,额间“王”字在睡梦中依旧透著凛然不可犯的威严。 陈虎豹身形低伏,如一块沉默的岩石,將自己完美融入灌木的阴影里。他目光锐利如鹰,缓缓、极缓地从背后箭囊中抽出一支特製的重箭。箭杆粗硬,三棱破甲锥在幽暗林间闪著冷冽的寒光。 三石强弓被他无声无息地握在左手。触手冰凉的老柘木,此刻却仿佛与他臂膀的血肉连为一体,感应著那股即將喷薄而出的洪荒之力。他右脚后撤半步,脊柱如大龙般微微弓起,整个人变成了一张即將被拉满的、更巨大的人形弓。 张弓。 动作舒缓而稳定,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强韧的弓臂开始承受那非人的巨力,发出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吱嘎”声,那是古老材料被催发到极限前的低吟。弓弦深深嵌入他右手指腹的厚茧,一百八十公斤的恐怖拉力,在他臂膀间奔流匯聚,却如同驯服的洪流,被精准地导向弓臂与箭矢。 搭箭 三棱箭鏃稳稳指向猛虎。他的视线穿过简陋的箭簇,越过五十步的空间,牢牢锁定在那猛虎颈侧——一块骨骼相对薄弱、且直通要害的区域。陈虎豹脑中冷静地计算著。完整的虎皮价值连城,刀砍斧劈的搏斗只会糟蹋了这身瑰宝。这一箭,必须致命,必须精准,必须最大限度地保全这张毛皮。 屏息。 世界在他眼中骤然缩小,只剩下箭簇与目標之间那条虚无的线。胸膛的起伏停止,连心跳声似乎也远去。林间的虫鸣、远处的鸟叫、甚至自身的血气奔流声,都被隔绝在外。绝对的专注,带来的是绝对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那即將爆裂的毁灭力量。 猛虎毫无所觉,甚至愜意地抬爪,挠了挠耳侧。 就是此刻! 撒放。 没有怒吼,没有预兆。只有右三指如同触电般瞬间鬆开弓弦—— “嘣!!!” 一声低沉、雄浑、仿佛能震碎空气的闷雷在山坳中炸响!弓弦回弹的剧烈震动,甚至让他脚边的草叶齐齐倒伏! 箭矢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在脱离弓弦的剎那间,速度便已突破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笔直的透明激波轨跡,以及被粗暴撕裂的空气发出的短促尖啸! 五十步距离,在这支由霸王之力催动的重箭面前,近乎不存在。 猛虎那敏锐的野兽本能,或许在弦响的百万分之一秒內已警铃大作。但它庞大的身躯,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一声极其怪异、却又无比清晰的血肉骨骼被强行贯穿的闷响传来。 那支重箭,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精准无比地从猛虎颈侧射入!坚韧的虎皮、厚实的肌肉、乃至坚硬的颈椎骨,在这凝聚了人类冷兵器时代巔峰拉力与破甲箭鏃的组合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箭簇从另一侧透出小半,带著一蓬灼热的血雾! “吼——呜!!!” 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猛然爆发,充满了痛苦、惊怒与难以置信!那猛虎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轰中,整个身躯从岩石上猛地弹起、扭曲!但它磅礴的生命力並未瞬间熄灭,剧痛反而激发了最原始的凶性,琥珀色的巨瞳瞬间充血,疯狂地扫视,瞬间就锁定了箭矢来处——那个持弓的人类身影! 然而,颈侧那致命的贯通伤,已彻底摧毁了它的中枢与血脉。纵有千般不甘、万般暴怒,那庞大的身躯也只踉蹌著向前扑出两步,便轰然倒地,四肢剧烈抽搐,震得地面落叶纷飞。鲜血如泉涌,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岩石与苔蘚,浓烈的血腥气瞬间瀰漫开来。 那双曾经令百兽俯首的虎目,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凝固在一片死寂的浑浊中,依旧死死“盯”著陈虎豹的方向。 陈虎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直紧绷如弓弦的身体稍稍放鬆。 確认猛虎没有了动静,陈虎豹这才背上弓,手持大刀,全身肌肉紧绷,做出隨时进攻的姿態,缓缓靠近猛虎,这些畜生可都狡猾的很,万一临死反扑,自己可不能著了道。 他走到虎尸前,看著那依旧威猛的形体,以及颈侧那狰狞却相对“乾净”的箭创。箭矢几乎完全穿透,只在入出口留下两个血洞,最大程度地保全了毛皮的完整。 “完整的虎皮……够了。” 陈虎豹眼中並无多少猎杀的兴奋,只有一种完成了精准作业的冷静,以及对手中这柄三石强弓威力的再次確认。 这头猛虎足有六百多斤,此时却被陈虎豹像是扛著一袋棉花一样,扛在脖颈上,大步向山下走去。 习武之人要多吃肉食,补充气血,要不然容易导致身体亏空,幸好陈青松把陈虎豹照顾的不错,一日三餐都没少他吃食,要不然指不定还是个病秧子。 “狗蛋回来啦,狗蛋回来啦。还背著一头大虫呢。” 陈虎豹刚下山,山脚劳作的村民就惊呼著跑进了村子。 没多少时间,村里平日空旷的坝子上围满了人。 昨日陈虎豹死而復生,村里人避讳莫深,也没人前来询问,早上的时候陈青松去里正家借弓箭,大家也都知道陈虎豹不傻了,但也仅此而已。 “狗蛋,这,这真是你打的?” 里正柳善民杵著拐杖颤颤巍巍走到陈虎豹身前,一脸紧张的问道。 第5章 进城,卖虎 “是呢里正爷爷,用的还是您家的三石弓,好生厉害,一箭就把这大虫射死。” 陈虎豹將脖子上的猛虎丟在地上,拍了拍背著的弓,笑呵呵的说道。 “不错,不错,是个勇猛的娃子,早上陈秀才来跟我说你好了,我还不信,没想到你居然能射杀猛虎,当真是了不得啊。” 柳善民轻抚著鬍鬚,满意的点头,“这三石弓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宝贝,我们这些不孝子孙,没一个能拉开半弦,你能用它射杀猛虎,我对祖先也算是有了交代,这弓就送你了,不过这刀,你得还我。” “放心吧里正爷爷,等会儿我就进城,把这猛虎给卖了,打一把趁手的兵器,这刀可是好几十斤重,您就是送我,我也不敢要啊。” 陈虎豹嘿嘿笑道。 对村里人来说,弓箭拉不开的就不值钱,只是有观赏价值,而且还要定期保养,否则弓就废了,弓箭的养护也是一大笔开销,但是刀就不一样了,几十斤的铁,就算是拿去融了打造农具,都能够一个村子用。 “嗯,你小子不傻了,不傻了好啊,你爹可没少为你吃苦头,现在你好了,也能好好的孝顺你爹。” 柳善民哈哈笑道。 “那里正爷爷,劳烦您跟我爹说一声,我先进城把猛虎卖了,换成钱。” 陈虎豹將刀放在地上,又扛起猛虎尸体。 “嗯,时候也不早了,现在天气大,放一晚这虎肉就该臭了,大牛,你陪狗蛋进城,免得他找不到去的路,路上给他讲讲规矩。” 柳大牛是柳善民的孙子,今年二十三,是村里有名的猎户,学过一些军中惯用的刀法,武力值在柳山村也是头名,当然不能跟陈虎豹比。 陈虎豹还是傻子的时候都能按著柳大牛打。 “好嘞爷爷,我这就去。” 柳大牛提起地上的大刀,对陈虎豹喊了声,“狗蛋,跟我走。” 陈虎豹也没推脱,坝子上聚集了一百多號人,都在窃窃私语,並没有人上前问话,显然还对昨日陈虎豹诈尸感到害怕。 “牛哥,你爷爷说的规矩是啥啊?” 陈虎豹背著猛虎,好奇的看向柳大牛。 “其实也没啥,就是咱们村儿到县里过去要走一截官道,这官道上盘著一伙儿土匪,爷爷的意思就是遇到了土匪小心些,给点钱,让咱们过去。” 柳大牛似乎是怕陈虎豹害怕,又开口说道,“这伙儿土匪还算好,每年只有秋收的时候来村子里抢些粮食,並不害人性命。” “土匪就是土匪,都是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的臭虫,要是敢抢我,我就剁了他们。” 陈虎豹倒不在意,从上辈子学武到现在,都没好好的打过一场架,现在有机会,当然不会错过。 “狗蛋,你可別逞能,这伙儿山匪有一百多號人,各个手里都有刀,我听说几个当家的还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逃兵,一身实力强得很,要不让咱们柳山村那么多猎户,怎么就愿意乖乖的交粮。” 柳大牛急忙说道。 “逃兵都当土匪了,这官府都不管管的吗?” 陈虎豹好奇的问道。 “咱们青山县是边陲,对面就是武国,我听说近些年武国和咱们寧国不怎么好,隨时都会打仗,边军都在寧元关驻守,县老爷也不是没剿匪,但是这群土匪太狡猾了,一个不对就躲到山里,就县里的那几百守军,连土匪的屁股都没看到。” 柳大牛撇撇嘴,显然对土匪和县里都有不满。 “呵,这县太爷十有八九跟这山匪有勾结,要不然区区一百山匪,想要剿灭对朝廷来说轻而易举,这里水深的很吶。” 陈虎豹嗤笑一声,几百的守军,怎么可能连一百多號不成气候的土匪都灭不了。 而且边塞重地,朝廷怎么会允许有土匪的存在,但凡土匪弄点什么动静,都有可能影响战场平衡,若是没有勾结,那才有鬼了。 “狗蛋,你这摔了一下,怎么人也摔聪明了,我爷爷也是这么说的,不过他说,咱们是平民,在这世道能安稳的活下来就行了,不该咱们操心的別操心。” 柳大牛语重心长的说道。 “誒哟喂,大牛哥,没想到你还会装深沉啊。” 陈虎豹戏謔的笑道。 对於柳大牛说的山匪,陈虎豹並不担心,自己扛著一头老虎的尸体招摇过市,这群山匪只要不傻就不会轻易来抢,至於县老爷,呵,侠以武犯禁听说过没? 一路上並没有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只是进城的时候,看著陈虎豹背著的猛虎,连守城士卒都没敢上前收钱。 在城里人崇拜的眼神中,陈虎豹跟著柳大牛来到了一家宅院的后门。 苏府后门外,青石板路被午后的日头晒得发白。陈虎豹將肩上那具庞大的虎尸轻轻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激起细微尘土。 饶是他身负霸王之勇,扛著这六百多斤的死物在山路疾行近一个时辰,此刻额角也微微见汗,呼吸略重,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如松如枪。 柳大牛上前,叩响了那扇不起眼却厚重坚实的黑漆木门。他压低声音,对陈虎豹道:“狗蛋儿,这便是苏员外府上后门。苏员外单名一个『方定』,是咱青山县头一號的善人富绅。最难得的,是他待咱们这些舞刀弄枪的粗人,还有那些读书明理的先生,都一样的礼数周全,从没听过有剋扣压价的事儿。所以咱村里得了好皮子、野味,都乐意先往这儿送。” “嗯,只要价格公道便好。”陈虎豹目光扫过那门楣,语气平静。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透著精明的僕役面孔。一见是柳大牛,脸上立刻堆起熟稔的笑:“哟,大牛壮士,今儿个可是又得了好山货?这位是……” “劳烦通传陈管事,”柳大牛抱了抱拳,侧身让出背后的陈虎豹和他脚边那骇人的猎物,“刚在山里猎了头大虫,毛皮完好,一点没破相。” 第6章 苏大善人 那僕役的视线顺著柳大牛所指落下,待看清地上那黄黑交错的斑斕巨物,尤其是那颗即便死去仍威势骇人的虎头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倒吸一口凉气。 “两、两位壮士快请进!”他声音都变了调,忙不迭地將两扇门完全打开,侧身让路,动作透著一股慌乱,“外头日头毒,快里面歇脚!小的这就去请陈管事!” 待两人抬著虎尸进了院,他立刻反手关门,仿佛要將那山林之王的余威隔绝在外,隨即一溜小跑朝著內院方向疾奔而去,脚步声急促。 没过多久,一阵略显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一位身穿湖蓝色锦缎长袍、麵皮白净、体態丰腴的中年男子当先走来,他步伐虽急,却不失稳重,脸上带著和煦的笑意,眼神明亮。身后半步,紧跟著一位头戴黑色方巾、身形清瘦、穿著半旧青布直裰的中年人,目光沉稳,手里还捏著一把算盘。 柳大牛见状,赶紧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陈虎豹,凑近他耳边,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飞快说道:“狗蛋儿,前面这位就是苏员外,后面那是苏府大管家,姓陈,人都称陈管事。” 陈虎豹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同样压低声音,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牛哥,有外人在场,叫我陈虎豹,或阿虎、阿豹都行。再叫那諢名,”他顿了顿,扫了柳大牛一眼,“回去我便与你『切磋』一番拳脚,让你好生记著。” 柳大牛脖子一缩,嘿嘿乾笑两声,连连点头。 此时,苏方定已走到近前。他先是对柳大牛含笑点头致意,隨即目光便落在了地上的猛虎和陈虎豹身上。看到那完整的虎尸时,他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惊嘆,但更多的注意力,却放在了虽风尘僕僕、却渊渟岳峙般站著的陈虎豹身上。见他年纪虽轻,但身姿挺拔如枪,眉宇间隱有崢嶸之气,尤其那双眼睛,沉静中透著难以言喻的锐利,心中不由暗暗称奇。 “这位便是猎虎的壮士?果然英雄出少年!” 苏方定未因陈虎豹衣著朴素而有丝毫怠慢,反而主动拱手,语气真诚,“鄙人苏方定,有幸得见壮士神勇。不知壮士如何称呼?” 陈虎豹抱拳回礼,不卑不亢:“在下陈虎豹,见过苏员外。山野之人,侥倖得手,不敢当『神勇』二字。” “陈壮士过谦了。” 苏方定笑容更盛,侧身示意身后的陈管事,“此等猛兽,寻常猎户避之唯恐不及,壮士能单人猎杀,且保全毛皮如此完整,实乃罕见。陈管事,你仔细验看,务必给陈壮士一个最公道的价格。” 陈管事早已上前,蹲下身,手法嫻熟地检查虎尸。他轻轻拨开颈侧毛髮,看到那几乎贯穿的箭创时,眼角微微一跳,抬头深深看了陈虎豹一眼,又仔细查验虎皮完整度、爪牙、体型,心中迅速盘算。 苏方定则借著这当口,温言与陈虎豹攀谈起来,问的不过是些“何处人氏”、“可曾习武”之类寻常话题,语气亲切自然,毫无居高临下之態。只是他目光流转间,对陈虎豹那异於常人的沉稳气度,以及脚边那象徵著实力的猛虎,兴趣愈发浓厚。 阳光斜照入院,將虎尸斑斕的毛皮映得有些晃眼,也將院中几人神態映照得清清楚楚——猎户的侷促与骄傲,管事的精明与评估,富绅的礼遇与好奇,以及少年猎手那初现稜角的平静与深不可测。 “老爷,这大虫被一箭射穿脖子,皮相完好,虎尸上还有一丝温热,虎骨虎鞭,这些都能入药,虎皮价值就更高,估价当在四百两银子。” 陈管事评估后便对苏方定匯报导。 “陈壮士,您觉得,这价格可还满意?” 苏方定笑呵呵的看向陈虎豹。 “可以。” 这价格和陈虎豹预估的也差不多,虽然不了解物价,但是物以稀为贵,虽然都知道山里有虎,能猎杀的又有几人,何况还有一张完整的虎皮。 “如今天色已晚,不如请壮士移步膳厅,让苏某做东,与壮士同饮如何?” 苏方定胖胖的脸蛋儿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家中还有父亲等待,在下就不多叨扰苏员外了。” 陈虎豹摇头拒绝,这苏员外热情的过分,十个商人九个奸,还有个人又奸又坏,自己现在啥都没有,还是躲著点为好。 “陈壮士放心,苏某这就让人去柳山村通告一声。” 苏方定跨步上前,一手拉著陈虎豹,一手拉著柳大牛,跨步便朝著內院走去。 陈虎豹想挣扎,但是又怕给苏方定弄伤,钱都还没到手,怎么能下死手呢,自己可不想因为点小事就当逃犯。 “陈老弟,柳老弟,老夫知二位有顾虑,还请不要担心。” 膳厅中,苏方定亲自给二人倒酒,然后才缓缓开口,“十五年前,老夫也是个不义商人,什么缺德事儿都做,有一日跟隨商队出行,被山匪劫掠,將死之际,有一乞儿手持长棍,从十余土匪手中,救下了老夫的命,只因老夫在一次过街的途中將自己並不喜欢吃的馒头隨手扔给了乞儿,因此救了他一命,也救了老夫一命。” “现在这乞儿是老夫的护院总管,而从那时候开始,老夫日行善举,寧舍財也不与人结怨,多与能人异士结交,老夫也不指望他们会回报老夫,只是希望,万一有一天老夫落难,他们不会落井下石。” 苏方定缓缓开口,似乎在说著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也似乎是在自嘲。 “苏员外不愧是苏大善人。” 陈虎豹端起酒杯,恭维了一句。 说这么多,还不是怕死。 不过陈虎豹也佩服苏方定,在这个时代,能有这样头脑的人真心不多。 “这次老夫请两位老弟吃酒,一是真心想结交一番,二则是见陈老弟有射杀猛虎之能,老夫也是有一事相求。” 苏方定放下酒杯,言语真诚的看向陈虎豹。 第7章 苏员外的请求 “苏员外但说无妨,只要陈某能够办到,一定义不容辞。” 陈虎豹抱拳。 就知道这顿饭不简单,话也说这儿了,能办就办,不能办你也別怪我。 “实不相瞒,郡城林家嫡女在跟隨商队前来青山县的时候遇到匪患,流落到了我苏家,近日想返回郡城,便让苏某帮她找一批护卫隨行,保障她的安全。” 苏方定缓缓起身,“老夫实话实说,青山县前往郡城行程百里,路上有三伙土匪,都与老夫相识,但是其中有一伙土匪是郡城府尉豢养,一定要劫掠林家嫡女,老夫也无可奈何。” 陈虎豹手中捏著酒杯,没有出声,这苏方定倒也坦诚,但是让自己这么轻易的就得罪郡府府尉,这上嘴皮碰下嘴皮,似乎太过简单了些。 “苏员外,您都知道这是郡府府尉,手握实权,又有大军在手,在下只是一介乡野村夫,又有家人羈绊,如何能得罪啊。” 陈虎豹放下酒杯,笑著摇了摇头。 “老夫实话说了吧,这林府嫡女,便是咱们青阳郡郡守,林之山之女,这府尉就是想强抢林府嫡女,然后结为姻亲,以此掌控青阳郡。” 苏方定嘆了口气,“若是可能,老夫也不愿参与这件祸事当中,毕竟老夫也只是区区商贾,哪有捲入这种大人物爭斗的实力。” “既然苏员外知道,为何还要捲入其中?” 陈虎豹好奇的看向苏方定。 “谁让老夫心善,见到林姑娘落魄,出於好心,救了下来,救完以后才知道林姑娘的身份,但是现在府尉也知道林姑娘就在老夫府中。” 苏方定嘆了口气。 “府尉兵权在握,想从你苏府拿个人应当是轻而易举才对,为何能让你活到现在?” 陈虎豹面色阴晴不定。 “如今武国与寧国小有摩擦,似乎隨时都会开战,根据寧国祖训,站端一开,边陲郡府,政事由郡守处理,军权一切由边军节制,所以这府尉才没有找到老夫头上,只是这县尉明里暗里多次来找过老夫,县令也多次来找过老夫,左右都是死,老夫还不如僱人將林姑娘送回郡府。” 苏方定苦笑著摇头,什么大善人,什么商贾富绅,在这些当官儿的面前,不过是弹指可灭的小人物罢了,若不是现在有站端再起的可能,自己怕是全家都没了。 “这趟活儿,陈某可以接,但是陈某没有趁手的兵器,如果苏员外能为陈某打造,那陈某义不容辞。” 陈虎豹思虑许久,答应了下来。 来的路上,陈虎豹已经问过柳大牛,想要打造一把趁手的兵器,上好的都是几百上千两银子,自己短时间內肯定办不到,而且就算有钱,自己没有人脉,人家也不敢为自己私造兵器,这可是要杀头的。 还有就是弓,三石弓陈虎豹用著並不顺手,但是五石弓有背景都不一定能弄到,陈虎豹也想趁这个机会让苏员外帮自己想办法,如果苏方定也找不到,那就从这个林姑娘入手,她爹是郡守,说不定也能成。 再有就是一匹马,自己一身武力,想要在这个世界出人头地,自然是参军,现在武国和寧国有了嫌隙,那不正是自己快速崛起的时候吗? 从古至今,乱世出英雄,只要自己能够踏入战场,以自己的实力,只要运气不太差,一定能够快速崛起,当然运气差了,自然就是个死。 “好说,好说,只要陈兄弟愿意,老夫这就为陈兄弟准备,並且奉上白银千两,以作答谢。” 苏方定起身拱手抱拳。 倒不是苏方定认为陈虎豹一定能完成任务,现在是只要將林姑娘送出去,自己就可以渡过此劫,但是自己也不能轻易的把人送出去,如果林姑娘安全的回到郡府,那自己苏家也不得罪府尉,也能卖郡守一个好,两全其美的事情,苏方定干嘛不去。 “不知陈兄弟需要什么样的兵器,可否告知老夫,老夫这就命人寻找。” 苏方定开口问道。 “在下需要一柄禹王槊,一张五石弓,一匹好马,禹王槊需重达百斤,全身精铁所铸,不知苏员外能否有办法?” 陈虎豹问向苏方定。 禹王槊难及长枪之速,唯借猛力破甲,这也正是最符合陈虎豹的兵器,以自己的实力,那战场上才真是有霸王之勇,百斤禹王槊挥动,那才真是擦之既伤,触之者死。 “禹王槊和骏马,老夫能为苏兄弟找到,但是这五石弓,老夫毫无办法,朝廷有禁令,一石弓以上者,皆为军中禁器,若有民间私造,轻则抄家流放,重则杀头。” 苏方定苦笑著摇头,这陈虎豹胃口太大了,禹王槊精铁所铸,一柄就得三千两银子,一匹骏马最少三百两银子,再加上自己答应的一千两,还要聘请其他人护卫,最少也要六七千两银子,太黑了,太黑了。 “没有五石弓也无妨,那就劳烦苏员外帮忙打造二十支精铁箭矢,五石弓没有,在下这儿还有一张三石弓,勉强可用。” 陈虎豹笑著说道。 “陈兄弟当真神勇,力开三石已是难得的好手,若是能开五石怕是百年不遇啊。” 听到陈虎豹的话,苏方定也是心中一凛。 对啊,眼前这人是能一箭射杀猛虎之人,若是能交好,区区几千两银子算什么,若真能平安將林姑娘送到郡守府,自己便可借著郡守府的力量,把生意做大,到时候几万两都能轻易回来。 而且这陈虎豹现在是潜龙在渊,自己只不过是投资而已,若是將来一飞冲天,自己想巴结都不配。 “陈兄弟放心,三日之后武器箭矢必能到位,至於骏马,在下府中便有,稍后陈兄弟骑回去便是,也正好,三日后苏某召集的好手也都会到齐,到时候一切就拜託陈兄弟了。” 苏方定起身抱拳,客气的对陈虎豹说道。 “好说,既然如此,三日后,陈某定当赴约。” 陈虎豹答应了下来。 参军是陈虎豹必须要去的,在古代想要好好的生存,要么有权,要么有权。 军队不可能有能让自己满意的装备,不管是武器还是鎧甲,都是统一制式,想要有牛逼的武器,那就得花钱,就自己那仨瓜俩枣,连个零部件都买不到。 现在有苏方定这个冤大头,还能交好郡守府,陈虎豹自然愿意。 战事一开,府尉就是个摆设,有个卵用,得不得罪的,那又咋了,你能来咬我? 第8章 给陈家留香火吧 酒足饭饱,陈虎豹揣著四百两银子,骑著一匹骏马,柳大牛也混到了一匹普通的马,两人就这么骑著马回到了柳山村。 “狗蛋儿,这么危险,你干嘛要答应苏员外?” 回去的路上,柳大牛好奇的问向陈虎豹。 “牛哥,你想一辈子都在这柳山村里当猎户,官府来了给官府交税,土匪来了给土匪交税,徭役来了就去服徭役嘛?” 陈虎豹没有回答柳大牛,而是放缓了速度,开口问道。 “我们祖祖辈辈都是柳山村的村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服役纳粮不是歷朝歷代都这样吗?” 柳大牛挠了挠头,尷尬的说道。 “如果寧国和武国开战,那么肯定会全国徵调徭役,或押粮,或上战场,到时候牛哥你也在徵召之列,与其被动入场,不如提前入局,说不定还能为自己某一个好的差事,立功授勋,到时候混个一官半职回来,你也从大牛变成了柳老爷,这有什么不好的吗?” 陈虎豹看著柳大牛问道。 “狗蛋儿,你说的在理,我回去就和我阿爷说。” 柳大牛点点头,“我发现你这摔了一跤,完全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人也变得好聪明。” “牛哥,人都是会变的,但是要越变越好,越变越强大。” 陈虎豹郑重的看著柳大牛。 柳大牛不明所以,但是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柳山村已经是深夜,陈虎豹在村口便和柳大牛分道,回到了家中。 “爹,您还没睡啊。” 回到小院里,陈青松还坐在院子里,眼皮子耷拉著,似乎隨时都要睡著一般。 “听说你小子猎了猛虎,进了城,我能睡得著吗?” 陈青松没好气的说道,“饿了吗?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的爹,我在城里苏员外家吃过了,还送了我一匹马。” 陈虎豹將马拴在树桩上,笑著回道。 “这苏员外有什么事情求你?” 陈青松一脸担忧的看向陈虎豹。 “哦,苏员外让我帮他送个人进郡城,对了爹,这是卖大虫的四百两银子,您收好。” 陈虎豹从怀里掏出银子,递给了陈青松。 “我明天去找柳三叔提亲吧,你临走前,还是给我们老陈家留个血脉,有了这四百两银子,怎么说也能將我孙儿养大。” 陈青松接过银子,咬牙说道。 “爹,我是你儿子啊,你何故害我。” 陈虎豹一脸惊恐的看向陈青松,还惦记著那位河马壮士,这是亡我之心不死啊。 “你小子说什么混帐话,你这趟去郡城危险重重,要是你死了,我老陈家的香火怎么办,你让你爹百年之后怎么面对咱们陈家列祖列宗?” 陈青松瞪了陈虎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爹,你要相信儿子的实力,苏员外让我送的是郡守的嫡女,事情办成了,说不定还能给你拐一个郡守的女儿回来当媳妇儿,这不挺好的吗,再说了爹你还这么年轻,再续弦,给我生个十个八个弟弟妹妹的也不是不可以,老陈家的香火用不著儿子操心。” 陈虎豹笑嘻嘻的说道。 “混帐,敢开你爹的玩笑,信不信老子抽你。” 陈青松瞪眼,不过隨即又惆悵了起来,“你是准备去参军了吗?” “爹,我在城里听到寧国和武国最近摩擦不断,不知道朝廷是怎么打算的,但是我听说戍边將军要节制青阳郡的兵权,估计是要打仗了。” 陈虎豹坐在陈青松的身边,缓缓开口说道,“儿子一身武力,不去参军难道还要当一辈子的猎户吗,再说了,以我的本事,说不定就能混个军功封侯,到时候你就是老爷,娇妻美妾,不是隨你娶嘛。” “老子说的是这个吗,老子是怕你死在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就是再有能耐,一人还能敌千军万马吗?” 陈青松有些意动,但隨即便一脸正色,“先不说去参军,就单单是这次郡城之行,都是危险重重。” 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吉利,陈青松又缓和了语气,“儿啊,为父不望你成龙,也不求你有多大的成就,只求你一生平安,之所以给你取名叫之意,便是希望你能遂了你娘的遗愿,一生顺遂如意,无病无灾。” 陈虎豹站起身来,跪在了陈青松的身前,“爹,儿不想一辈子都窝在山里,碌碌无为,痴傻十来年,也苦了爹十来年,现在儿好了,也有一身本事,自然要提三尺剑,立不世功,为我陈家挣来公侯之位,光耀门楣。” 陈青松扶起跪在地上的陈虎豹,“早上你进山打猎,为父就知道你的志向不在这山里,为父已经有了准备,不过你去之前,还是先娶了柳三叔家的丫头吧,那丫头底子厚,经得起你折腾,能有个一儿半女的,也不枉你在这个世界走一遭。” “爹,你还是我亲爹吗,让儿子娶那头牛回来,你这不是要我命吗,你要是喜欢,我明儿就去找柳三叔提亲,给你续弦,大不了我吃点亏,以后喊他三爷。” 陈虎豹实在想不明白,这老头前一秒还在跟自己玩儿煽情,后一秒怎么又提那河马壮士。 “哼,竖子不足与谋。” 陈青鬆气的不行,大手一挥,转身回了房间。 “老登亡我之心不死,若真是娶了那河马,我估计战场拼杀的心思都没了,还不如死在外面。” 陈虎豹也不理。 打了水洗了个冷水澡,舒舒服服的回到房间,闭眼睡觉。 “鐺鐺鐺……” 陈虎豹睡的正香,一道道急促的敲锣声將他从梦中惊醒。 这个锣声陈虎豹记忆中柳山村敲过几次,但是都在白天,是土匪进村收保护费敲的。 陈虎豹立马翻身起床,衣服都没穿,拿著弓箭便开门。 “爹,你带上钱,藏地窖里去,別出来,这群土匪十有八九就是奔著我卖老虎的钱来的。” 看到陈青松出门,陈虎豹急忙劝说道。 “哦,好,那你要小心,记得保护好柳三叔家的那个丫头。” 陈青松慌乱之中,还不忘自己看中的儿媳妇儿。 第9章 深夜搏杀 “……” 没理会陈青松的神马思维,陈虎豹握紧长弓便朝著村里跑去。 月色淒冷,给柳山村蒙上一层肃杀的银霜。陈虎豹借著夜色与地形,狸猫般窜至村口晒穀坝旁的灌木丛后,伏低身形,目光如刃,刺破黑暗。 坝子中央,数十支松明火把噼啪燃烧,將这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也將村民们惊恐苍白的脸映照得纤毫毕现。 约三十名土匪散乱围堵,皆著粗布短打,手持五花八门的钢刀,火把的光焰在他们眼中跳跃,闪烁著贪婪与狠戾。为首一名络腮鬍壮汉,骑在一匹瘦马上,居高临下,声音粗嘎如破锣: “老子听得真真儿的!你们柳山村出了个打虎的,发了四百两横財!山里的规矩见者有份,老子也不贪心,让他吐出三百八十两,今夜便饶了你们这群泥腿子。若敢说半个『不』字……”他猛地拔出腰间鬼头刀,刀锋在火光下泛起血光,“老子便拿你们全村的人头,垫我黑风寨的台阶!” 森然杀意,隨著夜风灌入每个村民的骨髓。 “是、是陈秀才家那傻儿子乾的!”人群里,一个面色蜡黄的妇人受不住这压迫,失声尖叫,“银子在他那儿!冤有头债有主,好汉们去找他啊!” “闭嘴!忘恩负义的蠢货!”老里正柳善民猛地一顿拐杖,厉声呵斥,隨即转向马上匪首,强压惊怒,拱了拱手,“三当家,那大虫是后生拿命搏来的赏钱,您这般强取豪夺,於道上规矩,怕也说不过去吧?” “规矩?”络腮鬍三当家嗤笑一声,猛地俯身,刀尖几乎戳到柳善民鼻樑,“老子的刀,就是规矩!那个叫什么……狗蛋的傻子呢?老子数三声,再不出来,每过一息,老子就砍一颗人头!一!” “二!” “……” “嘣——!” 他“三”字尚未出口,一声截然不同的、沉闷如牛皮炸裂的弓弦爆鸣,陡然从坝外黑暗中袭来! 声音未落,一道模糊的黑影已撕裂火光与月色,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灌入络腮鬍三当家因叫喊而微张的口中! “噗嗤!” 箭鏃从后颈透出,带出一蓬混合著骨渣的血雾! “呃……嗬嗬……”三当家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痛苦与茫然,手中鬼头刀“噹啷”坠地,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从马背上栽落,溅起一片尘土。 “给你爹计时呢?叫你妈呢?” 冰冷的声音,裹挟著毫不掩饰的杀意,从黑暗的灌木丛后响起。陈虎豹缓缓起身,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如標枪的身影,手中那柄老柘木三石弓的弓弦,犹自微微震颤。 死一般的寂静,隨即被土匪的惊怒吼叫打破:“三当家!弟兄们,剁了那放冷箭的小子!给三当家报仇!!” 近三十名土匪如梦初醒,挥舞钢刀,如一群被惊扰的鬣狗,嚎叫著扑向陈虎豹藏身之处。 “土鸡瓦狗。” 陈虎豹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甚至带著一丝冰冷的厌倦。他看这些土匪衝刺的步伐散乱,握刀的姿势更像是街头斗殴,毫无章法。他稳立原地,再次张弓搭箭。 “嘣!嘣!嘣!” 弓弦连响,沉闷如催魂鼓点。箭囊中十支重箭,在不到五次呼吸的时间內被他倾泻一空!箭矢化作索命的黑线,每一道破空声响起,必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或戛然而止的闷哼。冲在最前的十名土匪,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割麦般倒下一片,或咽喉洞穿,或胸腹开裂,竟无一箭落空! 此时,最近的两名土匪已嘶吼著冲至五步之內,刀风扑面! 陈虎豹弃弓如弃敝履,不退反进,脚下地面微微一震,人已如猛虎出闸,撞入敌群! 八极拳,贴身短打,最擅破阵! 没有花哨,只有最直接、最暴烈的毁灭。 左臂一横,顶心肘如枪突刺,正中一名土匪胸口。“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那土匪双眼暴凸,口中血沫狂喷,整个人倒飞出去。 右侧刀风袭来,陈虎豹身形微侧,右拳自腰间炸起,一记崩拳如炮弹轰出,后发先至,砸在第二名土匪持刀的手腕上。“啊!”惨嚎声中,那手腕怪异地反向弯折,钢刀脱手,拳势未尽,余劲狠狠撞在其肋下,至少断了三根肋骨,那人软软瘫倒。 他步履不停,如虎入羊群。拳、肘、肩、膝,全身无处不是杀人利器。普通的撑锤,在他手中便有开碑裂石之威,擦著便筋断骨折,正中则胸骨塌陷,內臟破裂;简单的踢腿,快如闪电,往往土匪刀未落下,膝盖已被踹碎,哀嚎倒地。 十个呼吸! 仅仅十个呼吸,已有六名土匪彻底失去战斗力,倒在血泊中抽搐,四人当场毙命,两人重伤濒死。 剩余的山匪被这血腥高效的屠杀嚇得魂飞魄散,刚刚的凶焰荡然无存,握刀的手剧烈颤抖,挤作一团,隨著陈虎豹平静踏步逼近,他们便惊恐地后退两步。 “鬼……他是鬼啊!!”不知谁先崩溃,发出一声非人般的尖叫,转身就跑。 “哼。” 陈虎豹鼻腔里哼出一声冷音,失了猫戏老鼠的耐心。他目光锁定离得最近、也是块头最大的一名悍匪,脚下地面轰然炸开一个小坑,身影如离弦之箭飆射而出! 八极杀招——贴山靠! 那悍匪只见黑影如山压来,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格挡,只觉仿佛被狂奔的巨犀正面撞中! “轰!!” 咔嚓!噗——! 令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骨骼粉碎声、內臟破裂声几乎同时响起!那悍匪超过两百斤的身体,如同破布袋般离地倒飞,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鲜血混著疑似內臟碎块的污物狂喷,足足飞出近十米,才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两下,再无声息。 这一幕,彻底碾碎了土匪们最后一丝反抗意志。 “跑啊!!”倖存的山匪肝胆俱裂,发一声喊,丟掉火把钢刀,没命般朝著村外黑暗的山林四散奔逃。 陈虎豹眼中寒光一闪,俯身抄起地上一柄沾染泥血的钢刀,身形再动,如影隨形般追杀而去。月色下,刀光不时闪现,伴隨著短促的惨叫。他专追那些试图集结或逃向村民方向的匪徒,刀法简洁狠辣,绝不留情。 最后,只有三名腿脚最快、且分头逃入密林的土匪,侥倖消失在黑暗之中。陈虎豹在村口止步,望著幽暗的山林,並未深追。他隨手將卷刃的钢刀掷於地上,发出“鐺啷”一声清响。 夜风吹过,卷散浓郁的血腥气。坝子上火把依旧燃烧,映照著满地匪尸,以及村民们劫后余生、充满震撼与敬畏的目光。 陈虎豹缓缓转身,走向惊魂未定的村民,脸上並无多少得色,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血腥杀戮,不过是一场热身。 第10章 村民反击 夜风带著浓重的血腥味,吹得火把明灭不定。柳善民老脸煞白,看著满地狼藉的匪尸,嘴唇哆嗦了半晌,才扯住陈虎豹染血的衣袖,声音发颤: “狗蛋儿……听爷爷一句劝!这群杀才是黑良山的!山上至少还有百十號亡命徒!你杀了他们三当家,那就是不死不休的血仇!趁著消息还没传回去,赶紧带著你爹,收拾细软跑!有多远跑多远,再也別回柳山村了!” 陈虎豹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溅在颧骨上已经半凝的。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他周身那股尚未散尽的煞气陡然一凝。他转过身,脸上竟还带著一丝笑,只是这笑容映著跳动的火光和脸上的血污,说不出的森然迫人: “柳爷爷,別慌。不过是一群山匪,聚起来杀了便是。”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稳定,“正好,借您家祖传的那柄宝刀一用。今夜,我就去黑良山『拜会拜会』他们。一劳永逸,省得日后他们再来祸害乡亲,咱们的日子,也才能真太平。” “你疯了!”柳善民急得跺脚,拐杖重重杵地,“一百多號人!那不是三五十!官府围剿了几次都损兵折將!你一个人,浑身是铁能打几颗钉?那是送死!” 陈虎豹咧开嘴,露出被火光映得微红的牙齿:“放心吧,柳爷爷。山里的老虎我都宰得,何况一群占山为王的杂碎?” 他目光扫过周围惊魂未定却又隱隱透出期盼的村民,那股属於穿越前七年铁血军旅磨礪出的领袖气质,在不经意间流露,“牛哥,劳烦跑一趟,把你家那把宝刀扛来。” “得勒!”柳大牛早已被陈虎豹方才如神似魔的廝杀彻底折服,此刻热血灌顶,哪还管爷爷的眼色,闷吼一声,撒腿就往家跑。 不过一盏茶功夫,他便去而復返,肩上赫然多了一柄刀鞘乌黑、形制古朴厚重的大刀,背后还挎著一壶猎箭和一张硬弓。 “豹哥!”柳大牛改了称呼,双手將刀奉上,眼中燃烧著近乎崇拜的火焰。他自己则捡起地上土匪留下的一把相对完好的鬼头刀,转身对著黑压压的村民,脖颈青筋暴起,嘶声吼道: “柳山村带把儿的爷们儿!都听见了!豹哥要为民除害,端了黑良山的老窝!是汉子的,就別缩卵!抄傢伙,跟著豹哥走!杀了那群狗娘养的,往后咱们老婆孩子热炕头,再也不用提心弔胆过日子!” “干了!早受够这窝囊气了!” “豹哥带头,老子这条命豁出去了!十八年后照旧一条好汉!” “算我一个!杀土匪,保家乡!” 热血在寒夜中极易点燃。猎户本就血性,往日迫於土匪凶威和拖家带口的顾虑忍气吞声,如今有陈虎豹这尊“杀神”在前,恐惧竟被一股更原始的彪悍之气衝散。 当下便有十几个最精壮的汉子站了出来,默不作声地回家取了趁手的猎叉、强弓,或捡起地上沾染匪血的刀枪,沉默而坚定地匯聚到陈虎豹身后,如同即將扑向猎物的狼群。 陈虎豹接过柳大牛递来的厚背刀。刀出鞘半尺,寒光如水,刀背厚重,刃口却闪著凛冽的微弧,显然是一柄歷经杀伐的利器。他手腕一抖,厚重的刀身竟轻巧地挽出一个凌厉的刀花,破风声沉浑有力。 他没有多余的动员,只是目光如冷电般扫过身后这十几张被怒火和决心烧红的脸,最后定格在村外漆黑的山路上——那里,是三名逃匪慌不择路留下的、在月光下几乎难以辨別的痕跡。 七年侦察兵的本能,早已融入他的灵魂。 “走。” 吐出一个斩钉截铁的字,陈虎豹率先迈步。他的步伐並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某种节奏上。眼睛不再看脚下,而是锐利地扫视著前方及两侧地形,但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踏在那些仓皇脚印延伸的方向上。 断折的草茎、踩翻的石块……在普通人眼中杂乱无章的山野,在他眼里却如同摊开的作战地图,清晰地標示出敌人的逃亡路线和可能的集结方向。 他身后的猎户们屏息凝神,跟著这道仿佛能撕裂黑暗的背影,迅速没入山林。无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紧握武器的摩擦声,混合著远处夜梟的啼叫,匯成一支肃杀的夜行曲。 追踪,捕杀,斩草除根。 …………………… 黑良山上鸟叫虫鸣,太阳初升,山寨中连值守的土匪都在打盹儿,山寨中露天地坝上残存的篝火,隨处可见的酒罈,还有撕碎的衣物,无一不证明著昨夜这群土匪的狂欢。 “大,大,大当家的,不好了,不好了。” 仓皇逃离的三名土匪已经跑回山寨中,悽惨的嘶吼。 “叫你妈叫,你个龟儿子,要是没什么大事,老子活剐了你。” 大当家酒意还未消散,衝著喊叫的土匪就是一脚,隨后又骂道,“说吧,什么事儿。” “昨晚三当家带我们去柳山村收钱,结果,柳山村的人反抗,一箭射死了三当家,然后出来一个杀神,一个人杀了我们二十多个弟兄,要不是,要不是我们跑得快,我们仨也得撂在那儿。” 山匪惊恐的说道,眼神中那浓重的恐惧,无一不在显示昨晚的惨烈。 “他妈的,小小柳山村,居然敢动我黑良山的人,去,召集弟兄们,跟老子杀过去,屠了柳山村,抢他们的娘们儿回来给弟兄们生娃。” 大当家怒喝一声,便开口下令。 之所以以前对柳山村比较善良,就是因为柳山村猎户居多,都是能山上搏杀野兽的能人,万一逼急了跟自己鱼死网破,自己也吃亏,但是现在不行了,要是不把柳山村的人全杀了。 至於一个人杀了三十个人,大当家自然以为是小弟嚇破了胆,这样的猛人怎么可能会窝在柳山村这么多年,而且还心甘情愿的交保护费。 而且就算有这样的猛人又能咋样,一个人还能打一百个人不成。 第11章 杀上土匪窝 陈虎豹带著十几名猎户,如同幽林中的鬼魅,凭藉著他在前世磨礪出的顶尖追踪与潜伏技巧,竟真的循著那三名惊弓之鸟般的逃匪留下的细微痕跡,在天色將明未明之际,摸到了黑良山匪寨之外。 匪寨依著半山一处险要而建,木石结构的寨墙谈不上坚固,更多是威慑山民。值夜的嘍囉抱著长矛,倚著哨塔柱子打盹,篝火余烬冒著青烟。整个寨子沉浸在劫掠归来或醉宿未醒的深眠中,鼾声混著马匹响鼻隱约可闻。 陈虎豹伏在寨外几十步的乱石后,目光冷静地扫过寨墙、哨塔、寨门、以及內部粗略的布局。七年兵王生涯刻入骨髓的战场评估能力瞬间启动——防御鬆懈,人员分散,无有效警戒体系,可利用突袭製造最大混乱。 “牛哥,带五人,弓上弦,压制哨塔和可能出现的远程土匪,掩护我们。”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其余人,跟著我。进去之后,不必留情,以製造恐慌、分割歼敌为首要。记住,我们是来灭寨的,不是来讲道理的。” 柳大牛重重点头,眼中再无平日的憨厚,只有猎食前的凶光。他迅速点了五个箭法最好的猎户,悄无声息地散开,占据了有利的射击位置,粗糙的手指搭上了浸透桐油的弓弦。 陈虎豹深吸一口气,单手提起那柄重达六七十斤的厚背砍山刀。刀身黝黑,在熹微的晨光中不反一丝光亮,唯有刃口一线寒芒,流动著嗜血的渴望。 “动手。” 两个字落下,他整个人如同压抑到极致的弹簧猛地释放!脚下泥土炸开,身影如一道贴地疾驰的黑色闪电,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掠过几十步距离,直扑那扇虚掩的厚重木寨门! “轰——!!!” 不是撞,而是劈! 重刀带著他全身衝刺的动能和恐怖的臂力,化作一道乌沉沉的扇形厉芒,狠狠斩在寨门的门栓处! 木屑混合著断裂的铁扣如烟花般炸裂!整扇包铁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向內轰然洞开!巨大的声响瞬间撕破了山寨的寂静! “敌袭——!!!”哨塔上惊醒的嘍囉发出变了调的尖叫。 几乎同时,“嗖!嗖!嗖!”几支利箭从不同方向精准射来,那名嘍囉和另一个刚探出头来的土匪应声而倒,惨叫著从哨塔上栽落。 “杀——!!!” 陈虎豹第一个踏入寨中,如同战神降世,声若雷霆!他根本不给土匪任何集结的机会,挥动重刀,直衝最近一排尚有灯火的木屋!刀光过处,一个闻声提裤衝出屋门的土匪,连人带手中单刀被斜劈成两截,鲜血內臟泼洒一地! “怎么回事?!” “官军打来了?!” “快拿兵器!” 匪寨瞬间炸开了锅。衣衫不整的土匪惊慌失措地从各个角落涌出,有的甚至光著膀子、赤著脚,武器都拿不稳。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浑身浴血、手持恐怖重刃、状如疯魔的年轻人,以及紧隨其后、眼中燃烧著復仇火焰、如狼似虎扑来的十几个精悍猎户!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在匪寨深处最大的那座聚义厅里,黑良山大当家正还在准备点齐人马去屠了柳山村,没想到就有人打进了山寨。 “大当家!不好了!有人杀进寨子了!见人就砍,凶得很!”亲信面无人色。 “什么?多少人?是官兵?”黑面虎又惊又怒,匆忙套上外衣,抓起枕边一柄沉重的九环大刀。 “不、不清楚,人好像不多,但领头的那小子太猛了!弟兄们挡不住!” 黑面虎心头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他来不及细想为何报復还没开始,仇家就先打上了门,提著刀衝出聚义厅。 眼前的一幕让他血往头上涌——寨中空地上,他手下那些平日里也算凶悍的弟兄,竟像被驱赶的羊群一样四散奔逃,而驱赶他们的,只有区区十几个人! 为首那持重刀的年轻煞星,简直如入无人之境,刀光每一闪,必有一人倒地,非死即残! “混帐!都给老子稳住!他们就十几个人!围上去,剁了他们!”黑面虎瞠目欲裂,暴吼著试图稳住局面,同时目光死死锁定了人群中最为显眼的陈虎豹。擒贼先擒王,杀了这领头的,其他人不攻自破! 他自恃勇力,在军中练了几年,在黑良山一带罕逢敌手,此刻怒火攻心,更顾不得许多,大喝一声:“兀那小子,拿命来!”挥舞著九环大刀,捲起一阵恶风,便朝著陈虎豹猛衝过去,刀势沉重,倒也颇具威势。 陈虎豹刚一刀將一个试图偷袭的土匪连人带枪劈飞,听得身后恶风不善,头也不回,只是脚步微妙一错,身形半转,手中重刀借著旋转之力,由下至上,划出一道简洁却快到极致的逆袈裟斩! 这一刀,没有花哨,只有速度与力量完美结合的杀戮效率。是他前世习武的本能,当兵时练就的搏杀,叠加这具身体霸王扛鼎的神力! “鐺——!!!”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 黑面虎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衡的蛮横巨力从刀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九环大刀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高高飞起!他双臂剧痛发麻,空门大开,眼中只剩下那道在晨光中急速放大的乌沉刀光! “不……!” “噗嗤——!” 重刀毫无阻滯地掠过他的躯体。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黑面虎衝锋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狰狞的表情转为彻底的茫然和难以置信。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额头正中,经过鼻樑、嘴唇、下巴、胸膛、腹部……笔直向下蔓延。 下一刻,他的身躯沿著这条血线,缓缓向左右分开,鲜血、內臟、骨骼断面……以一种极其残酷而具有视觉衝击力的方式,暴露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下,轰然倒地! 一刀,两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廝杀的战场。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土匪,无论是正在逃跑的还是试图抵抗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他们心目中武勇无敌、象徵著黑良山最强武力的大当家……就这么被人像劈柴一样,轻描淡写地劈成了两半? 第12章 灭土匪 “大当家……死、死了?!” “鬼啊!快跑啊!” 最后的抵抗意志,隨著大当家被秒杀而彻底崩溃。剩下的土匪彻底失去了任何战意,哭爹喊娘,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朝著寨门、甚至不顾一切地跳下寨墙,没命地向山下密林逃窜。 “一个都別放过!杀!!” 陈虎豹的声音冰冷如铁,打破了这短暂的死寂。他提著重刀,率先冲向溃逃的匪群。猎户们士气大振,血腥和胜利刺激得他们双眼发红,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紧跟著扑了上去。 接下来的战斗,已不能称之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追猎与屠杀。 失去头领、肝胆俱裂的土匪毫无阵型,只顾逃命。陈虎豹带领下的猎户们则如同经验丰富的狼群,分成两三人一组,相互掩护,利用弓箭远程狙杀逃得远的,用刀叉近身解决跑得慢的或试图躲藏的。陈虎豹本人更是化身杀戮风暴的中心,重刀所向,根本没有一合之敌,往往刀光一闪,便是数人毙命。 鲜血染红了山寨的泥地,顺著山坡流淌。惨叫声、求饶声、兵刃入肉声、重物倒地声……交织成一曲地狱般的终末乐章。 当太阳完全跃出地平线,將金色的光芒洒向黑良山时,昔日的匪寨已经一片死寂,浓郁的血腥气冲天而起。绝大部分土匪伏尸寨中或逃亡路上,只有极少数运气极好的,或许能侥倖钻入茫茫山林,但也註定成为惊弓之鸟,再难成气候。 陈虎豹站在聚义厅前,重刀拄地,刀尖滴血。朝阳映照著他溅满血污却更显刚毅的脸庞,以及身后那十几个同样浑身浴血、气喘吁吁却目光炽烈如火的猎户。 “牛哥,带人去搜罗一下这山寨里的宝贝,金银珠宝,粮食,武器,能带的全都带上。” 坐在大当家专用的椅子上,陈虎豹平復著刚才杀人带来的戾气。 “是。” 柳大牛抱拳应道。 隨即带上人就开始在山寨上下搜罗。 也是幸亏这些山贼瀟洒惯了,盘踞在黑良山多年,都相安无事,以至於都放鬆了警戒,否则今晚怕是不容易打上来,或者说,想要没有伤亡就打上来,確实不可能。 “这十几人都是柳山村最厉害的猎户,不管是体能还是弓箭,身手,放到战场上绝对是一等一的侦察兵,若是自己好好调教一番,到时候带去参军,也容易成为自己的班底,毕竟这些人都是和我相处了多年,人品上还是信得过。” 看著离去的眾人,陈虎豹开始沉思,“一会儿问问他们的意思,如果愿意,我就教他们三个月,然后再去参军,如果不愿意,那我就自己去。” “豹哥,你看,我找到了县尉和这帮土匪联络的书信。” 过了一个时辰,十几人將山寨翻了个底儿朝天,金银珠宝没多少,粮食也就几千斤,不过柳大牛找到了十几封信件。 “呵,正愁怎么应对县尉发难,有这个就好吧了。” 粗略的看了一眼信件,都是说什么时候有商队出城,什么时候有需要这群土匪动手,可惜的就是没在山寨找到多少金银,看来都交给了县尉。 “今日一战,你们也都算报了仇,我打算过些日子就去投军,博个前程,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收起信件,陈虎豹看向堂中十几个猎户。 “豹哥,我跟你去投军,昨晚我已经跟阿爷说好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柳大牛拍著胸脯说道。 “豹哥,我娘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她,我不能跟你走。” “豹哥,我还是想待在柳山村,就好好的当个猎户,也能照顾家里。” “豹哥,我跟你去。” “我也跟你去。” ………… 十五个人,最终只有六个人选择和陈虎豹一起投军,这也在陈虎豹的意料之中,毕竟不是谁都有去投军,在沙场上搏杀的勇气,现在又不是日子过不下去。 “柱哥,你先悄悄摸回去,通知村里人,就说咱们已经剿灭了土匪,让他们不要担心,咱们傍晚的时候再把东西都运回村儿里,免得路上被人看到。” 统计完人数,陈虎豹便对柳大柱吩咐道。 “是,豹哥。” 虽然称呼很彆扭,但是这也显示了这群人对陈虎豹的崇敬。 “牛哥,这些粮食到时候就拿回去分给村里人,至於银钱嘛,一起来的人,每人分二十两银子,村子里的人每户分五两银子,剩下的留著,我到时候有用。” 金银加起来也不过两千两银子,陈虎豹差不多分出了六七百两,加上粮食,也算是对村里有交代了。 “豹哥,那些娘们儿咋弄?” 柳大牛突然问道。 “有多少人?” 陈虎豹这才想到,还有被土匪掳上山的良家,这些女子想要送回家里是不可能的。 古代女子的贞洁被看得比什么都重,这些人从被土匪掳上山开始,就已经被家里人当做死了,就算回去,家里人也会被人戳脊梁骨,虽然很无情,但是这又是血淋漓的事实。 这些女子一般想要活下去,要么有好心人收留,要么最后都沦为了娼妓,明明她们才是受害人,现实真的挺可悲的。 “豹哥,一共十三个人,三个被折磨死了,有一个看到我们来,自杀了,还剩下九个。” 柳大牛语气有些低沉。 “誒,问问她们的意思吧,如果想回家的,给些盘缠,如果不想回去,没地方去的,就带回柳山村,看看有没有寡汉愿意娶妻的,没有就我养著,给我爹当个丫鬟使吧。” 陈虎豹嘆了口气,他没什么安置的办法,他也不会做生意,没有养活她们的渠道。 分配好了以后,陈虎豹让柳大牛安排人轮流值守,就原地休息,直到天色擦黑,一行人才牵著马,驮著物资往回赶。 柳山村村口,百多號村民都焦急的在村口来回张望,虽然柳大柱带回消息说土匪全灭,他们没人伤亡,但还是要亲眼见到,心才会放到肚子里。 第13章 组建班底 “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眼神好,发现了拐角处的火光,喊了一声。 整个柳山村的人都沸腾了起来,敲著锣快步的朝著拐角的方向衝去。 一匹匹马驮著各种物资慢慢的从拐角出现,陈虎豹走在最前头,十五人昂首挺胸跟在后面,九名女子蜷缩著坐在板车上,似乎在等待命运的安排。 “爹,里正爷爷,你们怎么来了?” 看到来人,陈虎豹急忙迎了上去。 “好,好小子,狗蛋儿是真男人,端掉了这土匪窝,以后我们柳山村的日子可是要轻鬆不少啊。” 柳善民激动的拍打著陈虎豹的胳膊,大笑著喊道。 “里正爷爷,这伙土匪是县尉豢养的,所以,这事儿一定要让大家烂到肚子里,这些粮食,布匹就均分给村里,银子每户分五两,马匹、武器这些我明日进城,找人来处理。至於这九个姑娘都是被土匪掳上山的,看看村里有没有人愿意接纳吧,没有的话就送到我家,当个丫鬟使,也算是” 陈虎豹小声对柳善民说道。 “好,放心,爷爷知道轻重。” 柳善民面色不变,转身看向柳山村的眾人:“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今晚咱们村儿杀了土匪的事,全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乱嚼舌根子,別怪我將他从族谱除名,逐出柳山村。” 这个年代最严重的两个惩罚,一个就是杀你全家,一个就是族谱除名,全家死了,香火就断了,族谱除名就代表著你是无根浮萍,也侧面说明你的人品不行,没人会用你,没人会管你死活。 东西交给了柳善民,陈虎豹便对愿意和他一起去投军的六个人吩咐道,“你们和家人道个別,今夜子时,来后山找我,我给你们特训。” “是,豹哥。” 柳大牛在內的六人郑重的点了点头。 將宝刀还给了柳大牛,陈虎豹这才带著剩下的金银,搀著陈青松回到家里。 “狗蛋儿,你自己去投军就算了,怎么还带著他们一起,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向他们家里人交代啊。” 陈青松嘆了口气。 “爹,就算我不鼓捣他们去,过不了多长时间,徵兵令还是会下来的,到时候他们还是会去,现在他们好歹还能跟著我,我教他们一些本事,说不定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概率更高一些。” 陈虎豹笑著对陈青松说道。 “誒,你长大了,主意正,我说不过你,这些钱你都拿回来了,他们不会有意见吧。” 看著陈虎豹背著的金银,陈青松惆悵的嘆了口气。 “他们能有什么意见,这些钱我是打算明儿进城,买些壮气血的药材,给他们六个打熬身体的。” 陈虎豹不在意的说道,“对了爹,这次救了九名被土匪掳回去坏了清白的姑娘,如果村里吗,没人愿意接受,我让里正爷爷送咱家,给你当个丫鬟使,现在咱们也不缺钱花,几个丫鬟还是养得起的,也算是给她们一条活路走。” “嗯,我知道了,你安心的去做你的事儿吧。” 陈青松点头应了一声。 虽然他是个秀才,但是也不是那种读死书,墨守成规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带著陈虎豹背井离乡,来到这边陲小镇。 陈青松颓然回到了房间里。 陈虎豹看著离去的陈青松,知道父亲是在为自己担忧,但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坚定的走下去,在封建社会,没什么比手中有兵活的更滋润,即便是皇帝,也惹不起兵权在握的大將。 后山那片平日里用来晾晒山货的空地,此刻显得格外空旷寂寥。陈虎豹负手而立,身影在微茫的天光里凝成一道笔直的剪影。他身旁,只有柳大牛一人,如青松般钉在地上,呼吸平缓,目光灼灼。 两人皆未言语,只有山风穿过林隙的呜咽。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另外五名精壮猎户才陆续赶来。他看到陈虎豹沉静如水的背影时,立刻打了个激灵,迅速站定,缩肩低头,不敢直视。 陈虎豹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冰冷的剃刀,一一刮过眼前这六张或质朴、或激动、仍显稚嫩的脸庞。 “都到了?”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那便把最后一点迷糊,都给我扔进山沟里去。从你们站在这儿的这一刻起,就没有『猎户柳二』『樵夫张三』了。” 他向前踱了一步,无形的压力瀰漫开来。 “跟著我去军中博前程,听上去光鲜,是不是?”陈虎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没有半分暖意,“我告诉你们,这条路,是把脑袋从脖子上摘下来,拴在裤腰带上去撞大运!刀剑无眼,流矢不明,今日还一起喝酒的兄弟,明天可能就只剩半截身子泡在泥水里餵蛆!运气更背的,陷在乱军之中,尸骨都找不回来,魂儿都飘不回柳山村的后山!” 他的话像冰水,浇得几人脸色发白,昨夜燃起的热血微微一滯。 “现在,怕的,后悔的,”陈虎豹顿了一下,目光如炬,“转身,下山,回家抱著婆娘热炕头,我陈虎豹绝不阻拦,也绝不笑话。这是你们最后安然退出的机会。” 空地上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柳大牛纹丝不动,另外五人面面相覷,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拳头捏紧。但最终,没有人后退半步。 “豹哥,”柳大柱抬起头,眼中有挣扎,但更多的是豁出去的狠劲,“窝在山里打猎,看天吃饭,被胥吏盘剥,被山匪威胁,跟死了有啥区別?我跟你!” “对,跟你!”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怕个鸟!” “与其窝囊一辈子,不如搏个出路!” 六人,齐齐开口,声音起初杂乱,继而匯成一股低沉的决心。 陈虎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认可。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击,在山谷间迴荡: “好!既然选了这条路,那从今往后,你们的命,就归我陈虎豹管了!军中第一铁律,便是令行禁止!他日战场上,我若指向前方刀山火海,令你们『冲』,哪怕明知是死,你们也得给我把胸膛撞上去!因为那是军令!听明白没有?!” “明白!”六人下意识挺直脊背,吼了出来。 第14章 收购药材 “但是!”陈虎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严厉,却似乎注入了一丝不同的东西,“也从这一刻起,我们七人,便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是能互相挡刀子的生死兄弟!有我陈虎豹一口肉吃,就决不让你们喝汤!有我陈虎豹站著的位置,就必有你们立锥之地!福祸同当,生死与共!这话,我陈虎豹撂在这儿,天地可鑑!” 他目光灼灼,扫过每一张激动的脸:“现在,我再问一次——你们,愿意把命交给我,跟著我,去挣一个尸山血海、却也可能光宗耀祖的前程吗?!” “愿意!!” “愿意!!” “愿意!!” 这一次的吼声,衝散了最后一丝犹豫与寒意,充满了滚烫的信赖与决绝。陈虎豹在村中暴起杀虎、夜闯匪寨如入无人之境的勇武,早已深深烙入他们心底。追隨这样的强者,本身就是一种令人热血沸腾的渴望。 “好!”陈虎豹终於点了点头,“今日,我便传你们一套拳法。此拳名为——太祖长拳!” 六人精神一振,连柳大牛都瞪大了眼。 陈虎豹一边缓缓拉开架势,一边沉声讲解,声音在空旷的山间格外清晰: “莫要看它名字寻常,招式朴实。此拳相传源流极古,乃是歷代军中锤炼筋骨、打熬气力的根基法门!它不重花巧诡变,专练筋骨、架子、气力、协调四样根本!” 他马步下沉,一记简单的“冲拳”缓慢推出,肌肉如钢丝般绞缠浮现:“看这架势,看似简单,却要求周身一体,脚底抓地,力从地起,经腿、过腰、贯脊、通臂,最终达於拳锋!练的是一口气的绵长,一副架子的稳固!” 接著,他步伐变换,演示“撑、拔、斩、捅”几个基本动作,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標准,缓慢而充满张力:“这套拳,能把你们打猎、干活时用的那些散乱力气,给我拧成一股绳!把你们松垮的关节,给我练得坚韧如铁!把你们短促的呼吸,给我调得深长有力!它不教你立刻就能杀人,但它能给你打下將来修炼任何高深武艺、承受战场重甲、持久搏杀而不衰的最强根基!” 他收势站立,气息平稳如初:“战场上,决定生死的往往不是那一下的爆发,而是扛得住多久的消耗,是受伤后还能不能站稳,是混乱中架子不散!太祖长拳,练的就是这个『本钱』!从今天起,每日寅时三刻,到此地集合,先练一个时辰长拳,再练体能。我会看著你们每一个人的架子,错一分,罚十遍!” “明日,我会进城,寻些能辅助打熬气血、强健筋骨的药材。接下来的日子,我会给你们最严苛的『操练』。” 陈虎豹的目光再次锐利起来,“那会是你们想像不到的苦,可能会觉得生不如死。但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让你们儘快变强,强到在未来的修罗场上,比別人多一线生机,多一分活下来的本钱!都听清楚了没有?!” “清楚了!!” 六人轰然应诺,眼中再无迷茫,只有熊熊燃烧的火光和对强大力量的渴望。 陈虎豹不再多言,开始分解演示太祖长拳的第一组动作。他的讲解简洁精准,直指要害,每每能点出猎户们习惯性发力的错误。 六人都是一个辈儿的,山里人起名字连个排辈儿都没有,都是按大牛,大根,大壮,大山,大虎,大远,照同辈第一个出生的人,名字第二个字为號,依次取下去的。 柳山村的人有字號还是从陈青松来了以后,给排上的。 第二天一早,陈虎豹便骑著骏马一路直奔青山县。 “劳烦通报苏员外,就说柳山村陈虎豹来访。” 到了苏方定的大门外,陈虎豹下马,客气的喊道。 “陈公子来了,老爷交代过,陈公子来不用通报,直接进去便是,小的为您牵马。” 僕人见来人是陈虎豹,急忙客气的接过韁绳,將陈虎豹迎进了苏府。 “哈哈哈,我就说这大早上的怎么有喜鹊在叫,原来是陈兄弟来了,快里面请,管家,上好茶。” 苏方定接到下人通报,急急忙忙的赶了出来。 “苏老爷,这次陈某来是想麻烦苏老爷帮个忙。” 陈虎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陈兄弟但说无妨,只要老夫能做到,一定帮忙。” 苏方定大气的说道。 “昨日我將黑良山的土匪给剿了,兵器和刀这些东西,我留著对村里人是个祸害,麻烦苏老爷能帮忙处理掉,再有就是我想求购一批药材,劳烦苏老爷帮忙。” 陈虎豹客气的说道。 “什么?黑良山的土匪被你剿了?你一个人?” 苏方定吃惊的站起身,不可置信的看著陈虎豹。 “那倒也不是,是我带著同村的猎户动的手,不过確实全杀了。” 陈虎豹笑著说道。 “陈兄弟当真勇猛无双啊,黑良山上三位当家的都是在边军待了好几年的老兵,凶狠异常,只是犯了事逃到了青山县,没想到被你全都杀了,陈兄弟若是从军,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苏方定开怀大笑,看向陈虎豹的眼神又比之前多了三分热切。 “陈兄弟放心,马匹和武器老夫待会儿就让人去收了,至於陈兄弟要的药材,列出来,待会儿老夫让人一併送到柳山村。” 这种能带著猎户就能剿灭一个土匪窝的狠人,以后不管在哪儿混,成就都远不是他苏方定能够比擬的,现在不打好关係,还等到什么时候,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吶。 “这是药材清单,这是一千三百两银子,马匹兵器的钱也能抵扣,如果还是不够,那就从在下护鏢银里扣,一切就拜託苏老爷了。” 陈虎豹从怀里取出药材清单,將装著银子的布袋放在了桌子上。 “钱陈兄弟就拿回去吧,这点药材,花不了几个钱,就当是老夫和陈兄弟交个朋友。” 虽然两人的称呼比较怪异,但是苏方定却乐此不疲。 第15章 训练 “苏老爷,这钱务必收下,武器骏马,我已经占了你您很大的便宜,要是再这样下去,陈某可不敢再麻烦您任何事情了。” 陈虎豹也是个有原则的人,之前收下苏方定的东西,那是因为苏方定有求於自己,而且事情危险也高。 一码归一码,武器和骏马已经足以抵消苏方定求自己的事情,若是自己再索要无度,那就是自己的人品有问题了。 “好,既然陈兄弟这般说,那,老夫就收下了。” 苏方定见陈虎豹眼神坚毅,心中讚许,陈虎豹知进退,有分寸,这人可交。 婉拒了苏员外殷切留饭的好意,陈虎豹甚至没顾上喝一口热茶,便匆匆出了苏府,身影在县城渐起的暮色中一闪,旋即迈开大步,朝著柳山村方向疾行。晚风掠过他微蹙的眉梢,带不起半分閒適,只有沉甸甸的思量压在心头。 时间,太紧了。 明日一早,他便要接下那护送林家小姐前往郡城的差事。一来一去,山高路远,即便一切顺利,最少也要耗去六七日光阴。这六七天,对刚刚下定决心、热血初燃的柳大牛六人来说,是打基础、养习惯的黄金窗口,一刻也荒废不得。 他必须在离开前,將一切安排妥当。不仅要將未来几日的训练科目掰开揉碎教会他们,更要確保那至关重要的药浴能准確无误地使用。这药浴方子,是他穿越前在蓝星家中秘传的根基之法,若非靠著它自幼打熬出一身远超凡俗的筋骨底子,他前世也不可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便將刚猛爆裂的八极拳练至出神入化之境。在这个世界,这方子无疑是无价之宝,更是他为自己,也为这第一批追隨者,快速累积“本钱”的核心依仗。 必须万无一失。 回到柳山村时,星斗已现。陈虎豹没回家,直接拐去了后山空地。柳大牛六人果然还在,正借著月光,笨拙却认真地复习著白日所学的太祖长拳基本架式,汗湿的粗布衣衫紧贴在结实的躯体上。 没有寒暄,陈虎豹立刻接手。 接下来的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快了。他化身最严苛的教头,將未来数日的训练计划,压缩、精炼,然后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效率灌输给六人。 “跑山,不是游山! 选最陡的坡,背最沉的石!每一步,都要想著脚掌抓地,腰腹绷紧,气息下沉!跑到吐,也得把步子给我迈稳了!” “负重,不是挑担! 沙袋绑腿,石锁悬腕,行走坐臥都不许解下!我要你们的骨头缝里都记住这分量!” “俯臥,不准塌腰! 下去要慢,起来要爆!做不动了,就用牙咬著地,也得给我把数耗完!” 他亲自示范,纠正每一个细微的错误发力,喝骂每一处偷懒取巧的念头。没有高深的武学道理,只有最朴实、也最折磨人的力量、耐力、协调性的锤炼。这些方法看似笨拙,却是融合了现代体能训练理念与古代打熬筋骨智慧的结晶,专为在最短时间內,最大化激发身体潜力、適应未来高强度作战而设计。 月光下,六个精壮汉子被他操练得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肌肉颤抖,肺叶如同破风箱般嘶吼,但眼神却愈发坚毅,没有人叫苦,更无人退缩。因为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力竭后的恢復,身体里那股隱隱发热、变得更“结实”的感觉。 训练间隙,陈虎豹將早已分门別类包好的药材取出,领著六人回到自家小院。父亲陈青松已按他早先的吩咐,准备好了数口大陶锅和柴火。 “爹,这几味药材的配伍、熬煮的火候、时辰,我再与您细说一遍。”陈虎豹语气郑重,將写著详细步骤的粗糙纸片和分好的药包递给父亲,“每日晚饭后熬煮一大锅,药汁需浓如酱色,气味刺鼻方算合格。熬好后,让大牛来取。” 陈青松看著儿子严肃的脸,又看看院里那几个气喘如牛却目光炽热的年轻人,默默点头,將药包和方子仔细收好。他知道,儿子这是在铺一条危险却可能通向不凡的路,自己能做的,就是稳住这后方。 最后,陈虎豹將六人再次召集到院中。他目光如铁,缓缓扫过每一张疲惫却兴奋的脸。 “我明日便要启程,护送贵人前往郡城。短则五六日,长则七八天,方能迴转。”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我不在的这段时日,你们必须像我在时一样,甚至要比我在时更狠地操练自己!早起跑山,白昼负重练拳,傍晚力量耐力,一样不许落下!更重要的,是每晚的药浴,必须泡足时辰,让药力渗入筋骨!这些药材来之不易,若敢偷懒浪费了药性,便是自毁前程,也枉费我一番苦心!” 六人挺直腰板,齐声低吼:“豹哥放心!绝不偷懒!” “好!”陈虎豹点头,隨即指定,“我不在时,一切训练安排、人员调度,皆由大牛负责!他的话,就是我的话!谁若不从,或阳奉阴违,等我回来,军法处置!听明白没有?” “明白!”眾人应诺,目光转向柳大牛。柳大牛胸膛一挺,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重重点头。 “等我从郡城回来,”陈虎豹最后说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便是我们启程投军之时!这几日的苦功,是为了將来在战场上,比別人多一口气,多一分力,多一条活路!莫要让我失望,更莫要辜负了你们自己搏命求来的机会!” 夜色深重,陈虎豹的话语却如烙印般刻在六人心头。他们看著陈虎豹转身进屋的背影,那背影並不特別宽厚,却仿佛能扛起山岳,指引方向。 翌日天未亮,陈虎豹已收拾好简单行装,將那柄厚背砍山刀用布裹了背在身后,与父亲低声交代几句,便悄然出村,向著县城方向而去。 而柳山村的后山,在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时,已然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和粗礪的呼喝。柳大牛走在最前,背著比別人更重的石块,眼神坚定。他们知道,豹哥虽暂时离开,但留下的规矩和期望,比他在时更重。 第16章 禹王槊 第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陈虎豹便辞別了在院中默默注视的父亲陈青松。他背上三石弓,翻身上马,此马骨架宽大,四蹄有力,显然是精心挑选的脚力。马鞭轻扬,蹄声得得,踏碎了山村清晨的薄雾,朝著青山县方向疾驰而去。 抵达苏府时,日头已升高。苏方定似乎早就在前厅等候,一见陈虎豹风尘僕僕却精神奕奕地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容,眼中却藏著一丝期待与考较。 “陈兄弟,来得正好!你嘱託的那件『特別』的兵器,匠房老师傅带著徒弟们连夜赶工,今早方成,刚刚送到!” 苏方定上前两步,引著陈虎豹往偏厅走,语气中带著几分惊嘆,“好傢伙,那东西……嘖嘖,真是凶器胚子,死沉死沉,两个壮实家丁用槓子抬过来,都累得气喘。” 陈虎豹闻言,心中一动,眼中精光骤亮。他加快脚步,隨著苏方定来到偏厅门前。 厅內地板上,静静横著一件被厚重麻布覆盖的长形物件,只看那轮廓,便觉一股沉浑凶悍之气透布而出。 苏方定示意左右退开,亲自上前,抓住麻布一角,手腕用力一抖—— “哗啦!” 麻布滑落,厅內光线似乎都为之一暗。 一柄通体黝黑、唯有锋刃处流转著冷冽寒光的奇形长兵,赫然呈现在眼前! 正是按陈虎豹要求打造的禹王槊! 此槊长约丈二(约三米六),槊杆粗如鸭卵,非木非竹,竟是通体用百炼精铁锻打旋拧而成,布满细密的螺旋纹路,既增握持摩擦力,更显古朴狰狞。 槊首並非寻常枪矛的尖刺,而是一个造型奇古的扁棱形重锤,一侧如斧刃般开锋,锐利无匹,另一侧则铸有浮雕般的狰狞兽面,锤头与槊杆连接处,更有三枚粗短的倒刃铁刺,可锁拿、可摧折。整件兵器线条粗獷霸道,毫无寻常兵器的轻灵之感,唯有纯粹的力量与毁灭之美。 “陈兄弟,请看。全按你的图样,纯精铁打造,净重一百零八斤七两。老师傅说了,此物非神力者不可用,寻常猛將恐怕舞动几下便要力竭……” 苏方定介绍著,目光却紧紧盯著陈虎豹的反应。 他话音未落,只见陈虎豹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与战意。他一步踏前,並未如常人般尝试双手去握,而是直接伸出右手,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冰冷沉重的槊杆中段。 “嘿!” 一声低沉的吐气开声,不见他如何作势,臂上筋肉微微一绷,那需要两人合抬的百斤重槊,竟被他单臂稳稳提起,离地尺余!槊杆平举,纹丝不动,仿佛他手中提的不是精铁重兵,而是一根寻常木棍。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方定瞳孔微缩,身后几个家丁更是忍不住低低惊呼出声。 陈虎豹对周围的反应恍若未闻,全部心神已沉浸在与这新得神兵的感应之中。他手腕微转,那沉重的槊头隨之划出一道沉凝的弧线,带起的风声低哑浑厚,仿佛猛兽低吼。他顺势一抖,挽了一个基础却极其考验腕力与控制的拦拿扎枪花,黝黑的槊身在空气中留下几道凝而未散的残影,槊首破空,发出“呜”的一声闷啸,厅中烛火都为之一晃! “好!重心沉稳,力道贯通,刚而不脆,凶而不浮!” 陈虎豹忍不住脱口赞道,脸上露出畅快无比的笑容,“当真是为我量身打造的神兵!苏员外,此番厚谊,陈某铭记!” 苏方定抚掌大笑:“陈兄弟满意便好!神兵配英雄,正当如此!” 陈虎豹此时已有些迫不及待,朗声道:“员外且看!” 言罢,他不再停留,倒提禹王槊,大步流星来到庭院开阔处。 站定,沉腰立马,双手分握槊杆。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循序渐进,起手便是大开大闔的横扫!沉重的槊身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带著摧山撼岳般的恐怖气势呼啸而过,院中一棵碗口粗的景观树应声而断,断口处木茬纷飞如遭巨斧劈砍! 槊势未绝,借迴旋之力转为上挑,紧接著便是连绵不绝的劈、砸、盖、捅!每一式都简单直接,却因那非人的力量与兵器的重量,爆发出骇人听闻的威力。但见槊影如山,罡风激盪,捲起满地尘土落叶,方圆数丈之內,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充斥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苏方定早已退到廊下,看得目眩神驰,心潮澎湃。他见过军中悍卒操练,也见过江湖好汉演武,但何曾见过如此蛮横、如此暴烈、將力量美学演绎到极致的武技?那杆禹王槊在陈虎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死铁,而是一条咆哮的黑龙,一座移动的山岳! 一套槊法使完,陈虎豹收势而立,气息稍显粗重,额头见汗,但眼中神光湛然,更胜从前。他反手將禹王槊重重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青石地砖竟微微龟裂。他抚摸著冰凉槊杆,感受著其中蕴含的澎湃力量,心中豪情顿生。 “好兵器,好兵器啊,有此槊在手,天下何处去不得。” 陈虎豹看著佇立的禹王槊爱不释手,这重量对他来说虽然轻了一些,但是在战场上使用確实正好,续航时间长,威力也足够,刚刚一套槊法打完,自己也只觉正好,丝毫没有消耗过度的意思。 而在苏方定的院中某个角落,一面带轻纱的女子看著舞动禹王槊的陈虎豹怔怔出神,“好勇武之人,百斤重的兵器,竟然在手中使得虎虎生风,端的厉害。” 此女正是林家嫡女,林羽裳。 “陈兄弟,这是二十支箭矢,箭头精铁打造,箭身是铁木,配合你的三石弓,洞甲穿金不在话下。” 这时苏方定又取来一个箭囊,里面装著二十支箭矢。 “苏老爷放心,在下必定將林姑娘安全送到郡城。” 接过箭囊,陈虎豹拱手抱拳。 “一切就拜託陈兄弟了。” 苏方定亦是拱手回礼。 第17章 出城 蹄声嗒嗒,车轮轆轆。 一行十五匹驮马,拱卫著一辆青篷乌轴的马车,缓缓驶出了青山县低矮的城门,將城墙的阴影与市井的喧囂逐渐拋在身后。十四名身著各色劲装、携刀佩剑的江湖游侠儿散落在车队前后,神情鬆散中带著惯有的警惕。赶车的马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把式,鞭子甩得精准而节省力气。 一切都安排得妥帖,也刻意保持著距离——从人马僱佣到路线规划,明面上都与苏府那位乐善好施的员外毫无干係。这是乱世中富户远行常见的自保之法,將风险与自身剥离得越乾净越好。 时值盛夏,日头甫一升高,便显露出毒辣的本色。官道被晒得发白,热气蒸腾扭曲著远处的景物。马车厚重的青布门帘严严实实地垂落,隔绝了外界的热浪,也隔绝了內外视线。男女有別,礼教大防,林家的小姐林羽裳是正经的大家闺秀,自然不会轻易將容顏暴露於外男眼前。 陈虎豹控著青驄马,不紧不慢地行在马车左侧。他的坐骑似乎也因背上那裹著布套、分量骇人的禹王槊而格外沉稳。他的任务简单而明確:將车里那位贵人平安送至郡守府邸。至於苏员外与郡守之间有何交情,林家小姐此行目的为何,皆与他无关。他像一尊移动的磐石,只负责抵挡路途上可能袭来的风雨。 车队行进的速度颇为缓慢,与健壮之人快步行走相差无几。青山县距郡城足有二百余里,照此速度,即便一路顺遂,无灾无险,抵达目的地最快也需六日光景。时间在灼热的空气中仿佛也被拉长、黏著。 “陈公子,”一名领头的游侠儿驱马靠近,抹了把额头上滚落的汗珠,晒得黝黑的脸上挤出一丝討好的笑容,“这日头太毒,弟兄们和马匹都有些吃不住了。您看,前方有片树林,树荫浓密,不如咱们暂且歇息一个时辰,等过了午时这最毒的日头,再赶路如何?也能让马匹歇歇脚力。” 临行前,苏方定已明確交代,此行一应事务,皆由这位看似年轻却背负重器的陈公子决断。这些游侠儿行走江湖,最重信诺与僱主安排,自然不会违逆。何况,他们也隱隱感觉,这位陈公子恐怕不是好相处的角色。 陈虎豹抬眼望了望白晃晃的天空,热浪扑面,连他都感到盔甲下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他点了点头,言简意賅:“可。前方树林休整。” 隨即,他侧身靠近马车窗欞,声音平稳地通报导:“林小姐,天气酷热,人马俱疲,我们计划在前方树林荫凉处稍作歇息,待日头偏西再行赶路。请您知晓。” 车厢內静默一瞬,隨即传来一个温婉清越、如泉水击玉般的声音:“有劳陈公子安排,依公子便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声音入耳,陈虎豹心中莫名一动,下意识地对比了一下——这声音,可比村里刘三叔家那天天吼著骂街的“河东狮”顺耳太多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頷首,心中那点因炎热天气带来的烦躁,似乎也被这清音拂去少许。 车队转入官道旁的树林。浓密的树冠顿时將灼人的阳光晒成细碎的光斑,林间温度明显低了几度,混著泥土与草木气息的凉风习习吹来,令人精神一振。 眾人纷纷下马,寻了树荫將马匹拴好,取出水囊饮水,或直接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游侠儿们虽散漫,却也分出人手在林子边缘瞭望,保持著基本的警戒。 马车停稳后,过了片刻,车门才被轻轻推开。先是一名穿著水绿比甲、眉眼伶俐的小丫鬟跳下车,转身小心搀扶。 隨即,一只穿著浅碧色绣鞋的纤足踏在丫鬟放好的小凳上,裙裾微扬,一位身著月白夏衫、外罩淡青薄纱披风的少女,款步下了马车。她身姿窈窕,青丝如墨,仅用一支简单的玉簪綰住部分,其余垂落肩背。面上覆著一层同色的轻纱,看不清具体容貌,只露出一双沉静如秋水的眼眸,和线条优美的下頜。 她带著丫鬟,主动走向远离男人们聚集的另一侧林荫,在一处乾净的石块上铺了绢帕,安然坐下。 姿態优雅嫻静,仿佛不是置身荒郊野外的临时歇脚地,而是在自家后花园中赏景。她並不左顾右盼,只微微垂首,偶尔与身旁丫鬟低语两句,如同空谷幽兰,於喧闹燥热中自成一片清凉静謐的小天地。 陈虎豹远远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他解下马背上沉重的禹王槊,靠著树干坐下,闭目调息,耳中却清晰地將林间一切细微声响纳入——风声、虫鸣、马匹响鼻、游侠儿低声谈笑、以及……那偶尔传来的,极轻极柔的少女低语。 “陈公子,我家小姐问,多久能赶到郡城,路上吃食住宿怎么安排?” 刚闭上眼不久,林羽裳的丫鬟便找了过来。 “你和林小姐说一声,这一路上陈某也不知道危险几何,如果按照正常脚力,赶到郡城大抵需要六日时光,吃住咱们都在路边解决,以防万一。” 陈虎豹睁眼回道。 “哦,好。” 丫鬟不敢多问,早上陈虎豹舞动百斤禹王槊,將苏方定的院子拆的七七八八的场景,她可是歷歷在目。 “陈哥儿,我听说你一箭射杀猛虎,可是真的?” 一游侠儿坐不住,笑嘻嘻的靠到陈虎豹身边,好奇的问道。 “確有其事,就是因为射杀猛虎,苏老爷才请我当这护卫,送林小姐回郡城。” 陈虎豹对这些游侠儿也很感兴趣。 “陈哥儿当真是厉害,我做梦都想杀一头虎,上次跟人进山,看到那吊睛白额大虫我就直打哆嗦,没想到陈哥儿一箭就给射死。” 游侠儿一脸羡慕的看著陈虎豹。 “兄台贵姓?” 陈虎豹问道。 “啥贵不贵的,贱名王猛,打小父母双亡,跟著村儿里的老人学了几手庄稼把式,没地种,没房子,一路流浪,混了些许名声,干起了这游侠儿的行当,虽然赚不来几个钱,但也能混个温饱。” 王猛嘿嘿笑道。 第18章 半夜驻扎 陈虎豹这才仔细打量起了王猛,个子高大,方脸,络腮鬍,看起来像是三十岁的模样,手臂粗长,显然是练的拳法。 “那王兄弟干嘛不去投军,以你的本事,说不定能博个前程?” 陈虎豹好奇的问道。 古代普通人想要出人头地,两条路是捷径,一条是读书,一条就是从军,只要立下军功,不说封妻荫子,起码衣锦还乡不是问题,特別是王猛这样有身手的,进了军中肯定受欢迎。 “害,我也想过从军,两年前路过同忻府,胡人南下打草谷,我就想著咱汉人还能被这群狼崽子给欺负了。” 王猛自嘲的说道,“接过去投军,人家嫌我不给送礼,不让进营,妈的。狗日的世道。” “进军营还要给钱,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陈虎豹诧异的问道。 “咱们寧国北接草原,南接武国,西靠业国,草原人每年入秋之后就会南下打草谷,寧国为了防止武国和业国入侵,满朝文武乾脆就跟苍狼部落签订了岁贡,所以同忻府哪怕每年都都草原人打草谷,但也不会进攻同忻府,久而久之,同忻府的边军就失去了雄心锐志,自然就变成了兵痞无赖。” 王猛苦笑著说道。 “这……” 陈虎豹惊愕的说不出话来,难道寧国垃圾到这种程度了?若是寧国这么垃圾,在自己的南征北战之下天下无敌,那自己的地位…… “所以啊,报国无门,乾脆就做起了这游侠儿,说是游侠儿……” 王猛的声音越说越低沉。 陈虎豹也没接话,他並不了解王猛,很多话没必要去接,知道如今的形势就好。 日头渐渐西斜,灼人的热力开始收敛,树影被拉得斜长。陈虎豹估算了一下时辰,起身,顺手提起倚在树干旁那沉甸甸的禹王槊。冰凉的铁桿入手,驱散了几分午后的慵懒。 他走到游侠头领王猛身旁:“王兄,时辰差不多了,招呼弟兄们收拾一下,准备上路吧。” “得嘞,陈哥儿。”王猛应了一声,转身去召集散在四周歇息的同伴。 陈虎豹则持著槊,大步走向林羽裳主僕休息的那片树荫。在距离她们约莫五步外站定——这是一个既能清晰对话,又不至於唐突的距离。 “林姑娘,”他声音平稳,目光並未直接落在对方身上,以示尊重,“日头已偏西,暑气稍退。此处距离郡城尚远,为免耽搁行程,是否现在启程赶路?” 林羽裳闻声,轻轻抬起眼帘。隔著面纱,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陈虎豹和他手中那柄奇形重兵上短暂停留,隨即温婉的声音响起:“一切听凭公子安排。” 她语毕,便在丫鬟的搀扶下盈盈起身,步履轻盈地走向马车,行动间並无丝毫拖沓或不满。 车队再次上路,车轮碾过官道的浮土。天色渐暗,最后一丝霞光隱没於山后时,王猛带著人点起了早已准备好的松明火把。跳跃的火光碟机散了黑暗,也映照著道路上扬起的细微尘土。眾人默默啃著硬邦邦的乾粮,就著皮囊里的清水吞咽,马蹄声和车轮声在寂静的夜色里传出老远。 一路未停,直到亥时末(约晚上十一点)。官道两旁黑魆魆的,只有虫鸣与夜梟偶尔的啼叫。 “陈公子……” 马车帘子被轻轻掀开一角,露出丫鬟小荷那张明显带著疲惫、甚至有些苍白的小脸。她声音微弱,带著恳求,“小姐……身子有些不適,实在倦乏得很,问公子……可否暂且歇息片刻?” 陈虎豹闻言,恍然一拍额头。他只顾著赶路,竟忘了车中人是养在深闺的娇弱女子,如何能与他们这些习武奔波之人相比?连续顛簸赶路至此,恐怕已是强撑。 他立即勒住马,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朝马车方向抱了抱拳:“是陈某疏忽了,忘了姑娘家体弱。今夜便到此为止,原地休整。请林姑娘好生歇息。” 说罢,他转向王猛,声音清晰地下令:“王猛,通知大家,就地歇息,注意保持安静,莫惊扰了林小姐。安排弟兄们轮值守夜,两人一组,警戒四方,不可懈怠!” “是!陈哥儿放心!”王猛乾脆利落地应道,立刻去分派人手。 陈虎豹刚將自己和那匹青驄马的韁绳系好,取出草料正准备餵食,一阵细碎迟疑的脚步声靠近。他转头,见是丫鬟小荷去而復返,正站在几步外,火把的光晕照著她通红的脸颊和闪烁不定的眼神。 “那个……陈、陈公子,”小荷的声音细若蚊蚋,头几乎埋到胸口,“小姐和婢子……想……想更衣……只是这荒郊野外,夜色又深……能否,能否麻烦陈公子,稍稍……为我们,守一下……” “出恭”二字她实在羞於出口,换成了更文雅却也更隱晦的“出恭”,但意思已然明了。 陈虎豹起初没完全反应过来,“哦,好”几乎是下意识应承。待那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再结合小荷这羞窘万分的模样,他才猛地回过味来:“啊?” 一个短促的疑问音节脱口而出。 小荷本就羞得不行,见他这副似乎完全没料到、甚至有点懵的表情,更是觉得脸颊烧烫,无地自容。她猛地一跺脚,声音里带了哭腔似的:“公子你……!” 话没说完,转身就逃也似的跑回了马车旁,对著林羽裳低语,隱约能听到一点带著委屈的抽气声。 陈虎豹摸了摸鼻子,也有些尷尬。但这事关乎两位女子的安全和体面,荒郊野外的確大意不得。他迅速收敛神色,恢復了平日的沉稳。他提起禹王槊,对不远处正安排守夜的王猛打了个手势示意,然后迈步跟上了已经由小荷搀扶著、小心翼翼走向路边一处稍密灌木丛的主僕二人。 他在距离她们约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下,背转身,面向外围的黑暗,將禹王槊重重一顿,槊尾插入地面三寸,发出沉闷的“咚”声。 这个距离,既能確保她们在视线余光的安全范围內(对他而言,十米不过是一个发力疾冲的瞬间),又能给予足够的隱私空间。 他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石像,拄槊而立,锐利的目光扫视著火光边缘之外的夜色,耳中却不由自主地捕捉到灌木丛后传来的、极力压抑的细微窸窣声、水流声,以及纱衣摩擦的声音。 第19章 入夜袭杀 时间仿佛过得格外慢。约莫一刻钟后,身后传来衣裙拂过草叶的声响。陈虎豹没有立刻回头。直到听见小荷刻意提高了一点音量、带著如释重负的轻唤:“小姐,我们回吧。” 他这才缓缓转身。只见林羽裳依旧戴著面纱,看不清具体神情,但步履比平日略显急促,被小荷搀扶著,几乎是小步快走地回到了马车旁,迅速钻进了车厢。小荷紧隨其后,上车前,还飞快地、带著残留红晕瞥了陈虎豹一眼,然后迅速放下了车帘。 夜,重新恢復了表面的寧静。只有火把噼啪声,守夜人低低的交谈声,以及……陈虎豹嘴角一抹几不可察的、无奈的弧度。这护送的差事,除了防备明刀明枪,看来还得顾及这些难以言说的琐碎细节。 酉时三刻,原本依靠在大树上的陈虎豹突然睁眼,入夜是该万籟俱静,但是这个静,静的让空气都有些压抑。 夜色浓稠如墨,篝火的光芒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微弱而孤独,仅能照亮营地周围一小圈范围。除了守夜人低沉的交谈和远处偶尔的虫鸣,荒野陷入死寂。就连马匹也似乎被这份寂静感染,垂首打著盹。 陈虎豹並未完全睡去,只是靠著马车轮假寐,禹王槊横放在膝上,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著必要的警觉。多年的当兵的本能,出於侦察兵的直觉,让他对过於“正常”的寂静,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王猛,王猛,別他娘睡了,赶紧起来。” 提起禹王槊,陈虎豹找到王猛,见喊不醒,又踹了两脚。 “嗯?陈哥儿啊,怎么了,这荒郊野外的可找不到乐子。” 王猛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是陈虎豹,又闭上眼,含糊的回应了一句。 “你他娘的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我们被盯上了。” 陈虎豹没好气的骂道。 “啥?” 王猛陡然惊起,一手握在腰间剑鞘,一手握住剑柄,警惕的看向四周。 “別嚎了,等你发现,头都没了。” 陈虎豹瞪了王猛一眼,虽然夜晚只有微弱篝火,“通知弟兄们警戒,我去护著林小姐。” 刚等陈虎豹说完,空中响起了极其轻微、却密集的“簌簌”破风声,像是夏日急雨初降时打在阔叶上的声音,但更尖锐,更致命! “敌袭——!避箭!!” 陈虎豹双目骤然圆睁,嘶吼声如同炸雷般撕裂夜空!他根本来不及起身,单臂发力,將沉重的禹王槊猛然向上抡起,舞成一团乌沉沉的铁幕! “夺夺夺夺——!” 几乎在他吼声响起的同时,数十支利箭从四面八方黑暗处攒射而至!大部分箭矢射向了篝火照耀下人影晃动最集中的地方——那些或躺或坐、猝不及防的游侠儿! “呃啊——!” “我的腿!” “救……” 惨叫声、利刃入肉声、箭杆折断声瞬间混成一片!一轮箭雨覆盖,篝火旁顿时倒下了七八个身影,有人被钉在地上抽搐,有人捂著脖颈嗬嗬作响,鲜血的气息立刻瀰漫开来。 对方显然有所图谋,箭雨刻意避开了马车,似乎想留活口。但外围的护卫,则遭到了无情清洗! “兄弟们,抄傢伙!护住马车!” 陈虎豹的声音在第二轮箭矢间歇的短暂空当中再次炸响,他已持槊而立,目光如电般扫向箭矢来处。 然而,敌人根本不给他们喘息之机。 “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从三个方向同时爆发!黑暗之中,影影绰绰冒出大量人影,手持各式兵刃,面目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狰狞如鬼,竟有四十余人!他们並非乌合之眾,衝锋颇有章法,显然不是普通毛贼,而是惯於劫掠、甚至可能受过些许行伍训练的悍匪! 残余的六七个游侠儿惊魂未定,刚抓起兵刃,就被数倍於己的敌人淹没了。刀剑碰撞声、怒吼声、临死前的哀嚎声响彻营地,顷刻间又有两人倒下。 “找死!” 陈虎豹眼中寒芒爆射,胸中戾气翻涌。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退,必须立刻打掉敌人的衝锋势头!他暴喝一声,不退反进,单手持著百斤禹王槊,竟像挥动一根木棍般,朝著匪群最密集处悍然衝去! 禹王槊,首次在这异世战场,展露其屠戮锋芒! 没有精妙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宣泄! “呜——!” 沉重的槊身撕裂空气,发出恶鬼呜咽般的破风声。一记横扫千军,冲在最前的三名土匪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兵器折断,胸骨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数人! 槊势不停,借迴旋之力转为力劈华山,自上而下猛砸!一名试图举刀格挡的彪形悍匪,连人带刀被砸成一团模糊的血肉,地面都为之震动! 陈虎豹如同虎入狼群,又似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禹王槊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死亡的黑色旋风,抡、砸、扫、捅、挑,每一击都蕴含著崩山裂石的巨力。 槊首的扁棱重锤砸下便是筋断骨折,斧刃般的锋口划过便是残肢断臂,那三枚倒刺更是在格挡锁拿时,轻易撕开对手的皮肉筋骨! 他一个人,竟生生在匪群中杀出了一片空白地带!所过之处,匪徒非死即残,无人能挡他一合!鲜血和碎肉不断泼洒在他身上、脸上,將他渲染得如同地狱归来的魔神。 “怪物!他是怪物!”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匪徒的勇气,在这绝对的力量碾压和血腥屠杀面前迅速崩溃。他们发现所有的围攻技巧在那柄恐怖的重兵和那非人的力量面前都成了笑话。转眼间,已有近二十人倒在陈虎豹槊下,死状悽惨。 “撤!快撤!” 匪首眼见势头不对,再打下去恐怕要全军覆没,终於发出了悽厉的撤退呼哨。 残余的土匪如蒙大赦,再也顾不得什么任务,哭爹喊娘地拋下同伴尸体和伤员,朝著来时的黑暗抱头鼠窜,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哀嚎。 陈虎豹拄著禹王槊,剧烈喘息,汗水混著血水从额角滑落。他目光扫过营地——篝火將熄未熄,映照著遍地尸体。十五名游侠儿,包括王猛在內,也都死在了这一波袭杀之中。 第20章 林羽裳 “林姑娘,你们没事吧?” 陈虎豹快速检查了一遍马车车厢,见木板厚实,除了几处箭矢擦过的浅痕,並无大碍,心中稍定。他暗自鬆了口气——受苏方定重託,这才走出不到五十里,若僱主家的千金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事,不仅是酬金问题,更是砸了刚立起来的招牌,以后在这地界还怎么混?他陈虎豹丟不起这人。 “没……没事,多谢陈公子护持。” 车內传来林羽裳的声音,依旧温婉,却难以掩饰一丝颤抖和哽咽。无论身份如何尊贵,骤然经歷箭雨泼天、血肉横飞的廝杀,直面生死间的大恐怖,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绝非寻常闺秀所能立刻平復。 陈虎豹隔著车帘,也能想像出车內主僕二人此刻惊魂未定的模样。他沉声道:“外面的游侠儿……折损殆尽,只剩王猛一人。土匪虽退,但有数人逃脱,此处绝非久留之地。为防贼人去而復返,或纠集更多同党,我们需立刻动身,连夜赶路。” 夜色中,他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像定海神针,稍稍稳住了车內慌乱的心绪。 “嗯,一切……听凭陈公子安排。” 林羽裳轻声应道,能听出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有这位方才如同战神般横扫匪群的陈公子在侧,心中那份无助的恐惧,似乎被驱散了不少。 现场一片狼藉。僱佣的马夫在第一轮猝不及防的箭雨中就已毙命,歪倒在车辕旁。陈虎豹不再耽搁,他將散落的、未受伤的几匹驮马牵来,利落地將韁绳系在马车后槓上。又將自己的青驄马拴在车旁备用。隨后,他提起那柄血跡未乾的禹王槊,轻轻一跃,坐到了车夫的位置,握住了冰凉的韁绳和马鞭。 “驾!” 一声轻叱,车轮再次滚动,碾过沾染血污的土地,驶入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没有火把照明,月光也被云层遮掩大半,官道在夜色中仅剩模糊的轮廓。马车不可避免地顛簸起来,碾过坑洼,时而剧烈摇晃。 车內传来低低的闷哼和压抑的吸气声。过了一会儿,车帘被轻轻掀开一角,林羽裳竟然扶著车帘,小心翼翼地挪到了车辕旁,在陈虎豹身侧不远的位置坐下。夜风拂起她面纱的一角,露出略显苍白的下半张脸。 “陈公子,”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多谢你方才捨命护持。只是……前路恐怕更加凶险。若……若再遇无法抵御的危难,陈公子不必以我为念,可自行离去。羽裳……不愿连累公子为我搏命。” 她说得恳切,带著大家闺秀的教养,也透著一丝听天由命的黯然。 陈虎豹手握韁绳,目视前方黑暗,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火光虽已远去,但他目力极佳,能看清她眼中未散的余悸和真诚的担忧。他哈哈一笑,笑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开,带著一股豪迈与不羈: “林姑娘多虑了。陈某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岂有半途而废之理?除非是千军万马铁桶合围,否则……” 他掂了掂放在身旁的禹王槊,槊首的血腥气隨风飘来,“就凭刚才那些杂鱼,再来几波,也不过是给某这新得的伙伴,多添些血锈罢了!” 他並非盲目自大。方才恶战,让他对这具身躯的潜力有了更深的认识。前世若有如此神力与体魄,配合那七年侦察兵生涯在生死边缘磨礪出的顶尖反应、感知与战斗本能,方才那两轮箭雨,自己绝不可能如此轻易护住马车周全。 挥舞百斤重槊如拈灯草,方圆数丈內风吹草动皆在感知之中,这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实感,让他信心倍增。正如他所说,想取他性命,除非用绝对的人数优势,耗尽他这身非人的气力。 林羽裳默然片刻,才幽幽道:“我知公子神勇,非常人可比。只是……此次欲对我不利之人,並非寻常山匪。乃是青阳郡府尉,刘勰。” 她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辞,“他与我父亲政见不合,积怨已深。如今寧武两国战端渐起,边军翁老將军节制本郡军事,府尉兵权大半被夺,权势岌岌可危。他若想稳住局面,甚至更进一步,唯有与我父亲联手,或……彻底压服我父亲。而我,便是他手中最好用的棋子。故此,这一路前往郡城,他必定层层设阻,志在必得。陈公子与我同行,凶险绝非方才匪患可比,恐真有性命之虞。” 陈虎豹手中韁绳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府尉?他抓到你,便能要挟郡守大人?某是个粗人,对这些官场门道不甚明白,林姑娘可否细说?” 他心中念头急转。护送林羽裳,固然有报答苏方定赠槊之情,但更深层的,是他需要一个跳板。自己单枪匹马去投军,纵有霸王之勇,按规矩也不过从最底层小卒做起,最多因武力出眾捞个伍长、什长。想快速晋升,在和平年月难如登天,即便有战事,也需要时间和海量的军功积累。 而郡守,乃是青阳郡文官之首,总揽民政,更是边军粮草輜重的关键供应者。边军將领再桀驁,也需给郡守几分薄面。若能得郡守亲笔荐书,自己投军起点將截然不同,一个百夫长的职位,绝非奢望。这,是一条能节省大量时间、直达前线的捷径! 林羽裳不知他心中计较,只当他是好奇,便轻声解释道:“家母早逝,爹爹……未曾续弦。膝下唯有我这一个女儿。父女相依为命多年,我若落入敌手,对爹爹而言,確是难以承受之重击。那府尉便是看准了此点,才敢如此鋌而走险。权力倾轧,向来残酷,纵是郡守之女,亦不过是棋盘上一枚可能被牺牲的棋子罢了。” 她话语中透出深深的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陈虎豹听完,沉默了片刻。夜风吹动他的鬢髮,也带来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在黑暗中有些模糊,语气却带著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原来如此。你们大人物的权利游戏,某这等升斗小民確实弄不明白,也不想去弄明白。但某认准一个理——知恩图报,言出必行。苏老爷赠我神兵,待我以诚,托我以重。那我陈虎豹,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定会將林姑娘你,安安稳稳地送到郡守大人面前。” 他转过头,儘管林羽裳覆著面纱,但他目光似乎能穿透那层轻薄,直抵其心:“至於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林姑娘,且放宽心。某这柄槊,还没饮够血呢。” 第21章 轻装简从 林羽裳闻言,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身前这个男人身上。虎背熊腰撑起粗布衣衫,面容是经风歷雨的粗獷刚毅,与郡城中那些吟风弄月、举止文雅的翩翩公子截然不同。 可在此刻,在这危机四伏的荒野里,这副並不“文雅”的躯壳,却仿佛山岳般巍然,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安的厚重力量。那份因身份和教养而生的矜持与疏离,似乎在昨夜的血火与此刻他沉稳的安排中,悄然消融了几分。 嘿,看来前世看那些小说里写的『美女爱英雄』,倒也不全是胡诌。察觉到林羽裳眼中那抹不同於以往的异样神采,陈虎豹心中不由暗赞一声,觉得往日閒暇时翻的那些杂书也算没白看。不过他很快收敛心神,眼下可不是风花雪月的时候。 林羽裳也未再多言,只深深看了他一眼,便躬身返回了车厢內。里面,临时安排来服侍她的丫鬟翠儿还在低声抽泣,显然被昨夜的惨状嚇得不轻。 林羽裳轻声安抚著,心中也泛起一丝悲悯。这翠儿並非她自幼相伴的贴身丫鬟,那个忠心伶俐的丫头,早已在最初从郡城出逃的混乱中为护主而殞命。翠儿是苏员外府上拨来临时伺候的,只是个寻常的小家碧玉,何曾经歷过这等刀光剑影、生死一线? 天色將明未明,马车终於驶近一处岔道口。一条是继续延伸的主官道,另一条则是蜿蜒没入山岭间的狭窄小道。 “吁——!” 陈虎豹勒住韁绳,马车稳稳停下,带起一阵尘土。 “林姑娘,”他跳下车辕,走到车厢旁,声音清晰而果断,“前路艰险,带上丫鬟,我恐难以周全照料。不如让她骑马折返青山县,由我护送姑娘轻装简从,骑马赶路。虽不免顛簸劳苦,但目標更小,速度更快,进退也更为灵活,安全更有保障。” 车厢內沉默了片刻,隨即传来林羽裳温和却坚决的声音:“陈公子稍候。” 接著,是她对翠儿的轻声交代:“翠儿,这一路多谢你细心照料。然前途未卜,凶险难测,你……还是折返青山县吧。这支金釵,算是我一点心意,你且收好,留个念想,回去后也可寻个安稳人家。” “小、小姐……奴婢……多谢小姐大恩!” 翠儿的声音带著哭腔,满是感激与解脱。她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在苏府里连杀鸡都少见,昨夜那修罗场般的景象早已嚇破了胆。 能安然离开这危险旋涡,已是万幸。她接过那支做工精巧的金釵,紧紧攥在手心,在陈虎豹的帮助下,从车后牵出一匹较为温顺的驮马,笨拙却努力地回忆著陈虎豹之前匆匆教导的要领,翻身上马,最后含泪朝著林羽裳和陈虎豹行了一礼,便调转马头,朝著来时的方向,跌跌撞撞却又迫不及待地驰去。 送走翠儿,林羽裳掀开车帘,看向站在岔路口的陈虎豹,晨风吹拂著她的面纱:“陈公子,我们是否要走那条小道,以避敌踪?” 陈虎豹却摇了摇头,指著那条更宽阔的官道:“不,我们走官道。” 见林羽裳眼中露出疑惑,他解释道:“我们能想到走小道避祸,设伏之人同样能想到。小道地形复杂,更利於设伏围堵,且一旦被堵住,难以施展,反成绝地。昨日我们在黑良山附近遇袭,那里本该是『乾净』的,却仍有匪徒精准伏击,足见对方耳目灵通、决心甚大。这条岔路是通往郡城方向的必经要衝,也是距离昨夜战场最近、最適合二次拦截的地点。他们料定我们受惊后可能会选择小路,但我们偏偏反其道而行,走最『显眼』的官道。一来,官道宽阔,视野相对较好,不易被彻底合围;二来,速度可以更快;三来……或许能打乱他们的部署。”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我们已弃了马车,目標更小。四匹马,你我各乘一匹,一匹驮运我的兵器和少许乾粮食水,一匹作为备用换乘。我那匹青驄马脚力最佳,暂不负载,留待最后百里衝刺,若真到了危急关头,便由它驮负你我与兵器,强行突进。骏马负重三四百斤疾驰百里,应可支撑。” 他的安排条理清晰,既考虑了敌情,也权衡了己方的条件与退路,完全不像一个寻常山村猎户能有的见识。 林羽裳听罢,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信赖。她再次深深看了陈虎豹一眼,那句劝他离去的话到了嘴边,最终化为一声轻嘆:“还是昨晚那句话,若真的事不可为……请公子务必以自身安危为重。” 陈虎豹没有直接回应这份关切,而是问道:“林姑娘可通马术?” “略知一二,幼时学过,只是不算精熟。” 林羽裳答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会便好。” 陈虎豹点头,“请姑娘上马。此去郡城还剩两百余里,若一路顺畅,纵马疾行,明日此时,或可见到郡城轮廓。” “好。” 林羽裳不再多言,利落地提起裙裾,在陈虎豹的虚扶下,踩鐙翻身,有些惊惶的落在了马背上,废了好些功夫,才稳住了身形,显然对骑马並不擅长,但是为了不拖陈虎豹的后腿,还是咬牙硬撑著。 陈虎豹也將禹王槊用布套裹紧,横繫於那匹专司驮运的健马背上,自己飞身跨上另一匹黄驃马,牵起青驄骏马的韁绳。 “走!” 一声令下,两人四马,不再留恋那孤零零的马车,转向宽阔的官道,迎著初升的朝阳,纵蹄而去。马蹄翻飞,踏起一路烟尘,將昨夜的腥风血雨与岔路口的抉择,远远拋在身后。 ……………… 郡城西北五十里,当阳山深处,黑风寨。 聚义厅內气氛压抑。身材魁梧如熊羆、脸上一条蜈蚣般刀疤横贯左颊直至耳根、络腮鬍虬结的武元安,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铺著虎皮的大当家的铁木交椅上。他一手按著膝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著椅把上镶嵌的、已有些黯淡的铜质兽头,指节粗大,青筋微凸。 下方,九名浑身污血与尘土、汗水几乎湿透破烂衣衫的土匪,如同受惊的鵪鶉般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空气中瀰漫著腥臭、血腥以及浓郁的恐惧。 第22章 军师神机妙算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武元安的声音並不高,却像闷雷在厅里滚过,带著一种即將爆发的怒意,“老子四十多个能砍能杀的弟兄,趁夜摸上去,让人家……一个人,杀得就剩你们九个怂包滚了回来?啊?!” 最后一个“啊”字陡然拔高,震得房樑上灰尘簌簌落下。跪著的九人抖得更厉害了。 为首那个侥倖逃回的什长,牙齿打颤,语无伦次:“大、大当家……真、真的啊!那小子不是人!是山精,是鬼怪!他拿的不是枪,是……是根黑黢黢的短柱子带个怪头,沉得要命!抡起来跟颳大风似的,碰著就死,擦著就残!二当家……二当家想跟他过招,被他一『柱子』横著拍过来,连人带刀飞出去一丈多远,胸口都塌了,当场就……就没了气儿!” 他描述得顛三倒四,但那股发自骨髓的恐惧却做不得假。 “放你娘的屁!” 武元安抓起手边的粗陶茶碗就想砸过去,但手举到一半又顿住了。他不是完全不信,只是这战损比太过骇人。四十对一,还被反杀三十多?这简直是打他黑风寨的脸,更是打他武元安“当阳山第一好汉”的脸! 这时,一直站在武元安身侧、捻著几缕稀疏山羊鬍的青衫中年人——寨中军师吴先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大哥,他们所言……恐非虚妄。我刚接到山下眼线密报,离此不远的黑良山,昨日被人连锅端了。周蛮牛那廝,是被人一刀,从头到胯,劈成了两半儿。” “一刀?两半?” 武元安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周蛮牛他是知道的,虽然脑子不灵光,但一身蛮力不俗,等閒七八个汉子近不得身。一刀劈成两半?这得是何等霸道的力量和兵刃? 吴先生点点头,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黑良山离他们昨夜遇袭之地不远。时间、地点、这般非人的勇力……十有八九,是同一人所为。” 武元安脸上的怒色渐渐被一种凝重取代,甚至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粗声问:“军师,照你这么说,这硬茬子当真扎手得很。周宇泰那老狗交给咱们的差事……还办不办?就算办成了,咱们这百十號兄弟,怕是要填进去大半!为个娘们儿,值当吗?” 吴先生眼中精光闪烁,捻须的速度加快了些:“大哥,此事……恐怕由不得我们不办。” “哦?怎讲?” “那周宇泰,府尉之尊,心狠手辣,睚眥必报。如今他虽因边军插手,暂时失了部分兵权,看似奈何我们不得。但正因如此,他才更需要立威,更需要攥住郡守的把柄(林羽裳)来翻盘。我们若此时退缩,他眼下或许无暇惩治,可一旦边关战事稍缓,翁老將军回师,兵权重归他手……” 吴先生顿了顿,语气转冷,“第一个拿来祭旗立威、且毫无风险的,便是我们黑风寨。届时,我们便是那砧板上的鱼肉。” 武元安脸色阴沉下来。他虽莽,却不傻,知道军师说的在理。周宇泰那种官面上的人物,用你时是刀,不用你时,你就是必须抹去的污点。 “那依军师之见,该当如何?总不能真让兄弟们去跟那煞星硬拼,白白送死吧?” 武元安烦躁地抓了抓络腮鬍。 吴先生成竹在胸地笑了笑,捋直了山羊鬍:“自然不能硬拼。我们要做的,是姿態要做足,让周宇泰看到我们黑风寨『尽心尽力』了,但『力有未逮』。如此一来,他既怪罪不到我们头上,我们也不必去触那煞星的霉头。” “具体咋整?” 武元安来了精神。 “从此处通往郡城的官道附近,有三条可供车马通行的隱蔽小道。” 吴先生走到墙上掛著的简陋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我们呢,每条小道上,派十来个机灵点的兄弟,设下简单的绊索、陷坑,再弄些声响,做出严密设伏的样子。不求真能拦住那煞星,只求『发现』踪跡后能及时示警、骚扰,显得我们哨探严密。” “那官道呢?” “官道?” 吴先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官道才是重头戏。我们把寨子里剩下的一百七八十號弟兄,全拉到官道险要处,旌旗招展,人喊马嘶,把阵势摆得越大越好!再挑出二三十个箭法还过得去的,占据高处,备足箭矢。” 武元安有点糊涂了:“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万一那小子真走官道,这不撞枪口上了?” 吴先生摇摇头,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態:“大哥放心。那小子带著林羽裳,一个娇滴滴的官家小姐。任他勇武盖世,带著累赘,也绝不敢正面衝击我们百多號人严阵以待的防线。只要他不是蠢到无可救药,看到官道上这阵势,必然会选择看起来更容易突破的小道。届时,我们埋伏在小道上的兄弟发现踪跡,胡乱放几箭,吶喊几声,做出激烈交战的假象,然后『寡不敌眾』,让那煞星『突围』而去。我们在官道上严阵以待却『扑了个空』,折损些小道上的弟兄,既能向周宇泰证明我们尽力了、损失了,又完美避开了和那煞星的正面死斗。此乃虚张声势,驱虎吞路,保存实力之策也!” 他越说越得意:“就算……万一那小子真昏了头走官道,我们高处的弓箭手也不是吃素的,远远就给他来个箭雨覆盖,把他往小道上逼!无论如何,主动权都在我们手里。事后周宇泰若问罪,我们也有说辞:贼人狡诈,武力超群,我等奋力阻击,伤亡惨重,奈何力有未逮。他周宇泰还要靠我们替他处理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儿敛財呢,岂会真的鱼死网破?若他真不依不饶……” 吴先生阴冷一笑,压低声音:“咱们手里,可也有他周宇泰这些年指使我们劫掠商旅、打压异己、甚至暗中资敌的不少证据。逼急了,往郡守衙门一送,咱们换个山头,照样逍遥!他周宇泰,怕是第一个掉脑袋!” 武元安听完,茅塞顿开,一拍大腿,震得椅子嗡嗡作响,哈哈大笑道:“妙!妙啊!有军师神机妙算,老子还怕他个鸟的煞星,怕他个鸟的周宇泰!就按军师说的办!” 他虎目圆睁,看向下首一个一直沉默寡言、但眼神精悍的独眼头领:“老三!布置小道埋伏的事儿,还有安排弓手的事儿,交给你了!给老子弄得像模像样点!一会儿老子亲自带著所有弟兄,去官道上摆开阵势!他娘的,做戏,就得做全套!让周宇泰那老狗,也让道上其他山头看看,咱黑风寨,不是吃素的!” “是!大哥!军师!保证办得妥当!” 老三霍然起身,抱拳领命,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瞭然。 聚义厅內,紧张恐惧的气氛,似乎被军师一番“妙计”驱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滑稽而危险的自信。 第23章 来亲戚了? 官道上,烈日灼空。陈虎豹与林羽裳自然无从知晓,远在当阳山的黑风寨里,有位“算无遗策”的军师,正自信满满地“预判”著他们的路线,並为此布下了一个自以为高明的阵势。 时间已近正午,毒辣的日头毫无遮拦地炙烤著大地,官道上的浮土被晒得发烫,热浪扭曲著远处的景物。连续几个时辰的纵马疾驰,对陈虎豹这等体魄而言尚可支撑,但对於深闺中长大、虽通骑术却极少如此长途顛簸的林羽裳来说,却已是极大的负担。 她紧握著韁绳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额角、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浸湿了鬢髮和面纱的边缘。纤细的身躯在马背上隨著马匹的奔跑微微晃动,若非一股坚韧的心气撑著,怕是早已支撑不住。她紧咬著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示弱的呻吟,但摇摇欲坠的姿態,已然落入了始终分神留意她的陈虎豹眼中。 “吁——!” 陈虎豹猛地一勒韁绳,四匹马训练有素般同时减速、止步。他调转马头,看向旁边马背上那道几乎要软倒的身影,沉声道:“日头太毒,人和马都乏了。前面有片林子,我们就在那儿歇息片刻,过了午时最热的时候再走。” 林羽裳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凭著本能,极其微弱地“嗯”了一声。这一声回应仿佛抽乾了她最后一丝力气,紧绷的心神一松,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一侧软倒,眼看就要栽下马背! “林姑娘!!” 陈虎豹瞳孔一缩,惊呼声中,人已如猎豹般从马背上弹起,足尖在马鐙上一点,凌空扑过两匹马之间的空隙,猿臂轻舒,在千钧一髮之际,稳稳接住了林羽裳轻盈却已完全脱力的娇躯。 剧烈的动作带起一阵风,也將林羽裳脸上那层薄如蝉翼的面纱彻底掀飞、飘落。一张苍白如纸、却眉眼如画、精致得令人屏息的面容,毫无遮挡地映入陈虎豹眼中。汗水浸湿的几缕乌黑髮丝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之美,恰似那书中描写的、病弱却绝美的“林妹妹”。 陈虎豹心中一紧,不及细品这从未得见的容顏,救人要紧。他抱著林羽裳,几步便跨入路旁树林的荫凉之下。正欲寻个平坦处將她放下,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一抹刺目的猩红,正从她月白色的骑装下摆处,迅速洇染开来,面积不小。 陈虎豹脑子里“嗡”的一下,第一个冒出的念头竟是:坏了!这不会是……来亲戚了吧?赶路赶得太急,给折腾得提前或者量大了? 这念头一起,他心中又是尷尬又是焦急。也顾不得许多,连忙脱下自己那件还算乾净的粗布外衫,铺在一处较为平坦的草地上,小心翼翼地將林羽裳放下,让她背靠著一棵粗大的树干。触手之处,她的肌肤冰凉,更让他担忧。 他迅速取下腰间的水壶,拔开塞子,蹲下身,一手轻轻托起林羽裳的后颈,將壶口凑近她苍白的唇边:“林姑娘,林姑娘!喝点水!” 清凉的清水缓缓流入林羽裳口中,她无意识地吞咽了几下,长长的睫毛颤动,好半晌,才艰难地重新睁开双眼。眸中初时还有些涣散,待看清近在咫尺、满脸焦灼的陈虎豹时,才渐渐凝聚起一点神采,隨即被深深的歉意和灰败取代。 “陈公子……”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著浓浓的疲惫与自责,“是羽裳……无用,拖累你了。前路……凶险,你……你还是自行离去吧。莫要……莫要管我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 陈虎豹眉头紧锁,语气因担忧而显得有些冲,“来月事又不是你的错!女子生理之事,何谈拖累?” 他心中著急,想著对策,语速极快,“你且歇著,莫要乱动。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村庄,给你弄点红糖水来,再……再想办法给你寻身乾净衣裳换了。实在不行,我们就在此多休整两日,等你身子爽利了再走!安全第一,身体要紧!” 他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完全是基於前世现代社会对女性生理期的寻常认知和关切,全然忘了此刻身处的是礼教森严、视女子月事为“不洁”、“晦暗”,男子需极力避讳的古代。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原本因虚弱和失血而苍白如纸的林羽裳,那张精致绝伦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颈开始,飞速漫上一层惊人的緋红!那红晕越来越深,仿佛要滴出血来,连小巧的耳垂都变成了半透明的红玉一般。她那双原本因疲惫而黯淡的眼眸,此刻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震惊、羞愤、无措,还有一丝……快要晕过去的窘迫。 “陈、陈公子!你……你浑说什么!” 林羽裳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因羞极而颤抖著压低,她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双手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铺著的粗布衣衫,指尖都掐白了,“不、不是……不是天葵!是……是骑马……磨、磨破了大腿……” 最后几个字,细如蚊蚋,几不可闻。说完,她猛地別过脸去,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原本冰凉的身体此刻仿佛要烧起来一般。 天哪!这、这糙汉!他、他怎么就能如此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地把“天葵”二字掛在嘴边?还、还要去给她找红糖、找衣裳?这……这让她日后还如何见人?虽然知道他是一片好意,毫无轻薄之心,可……可这也太……太令人羞愤欲死了! 陈虎豹闻言,当场石化。他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看那衣裙上刺目的血跡位置,再抬头看看林羽裳那羞愤欲绝、连脖颈都红透的模样,以及她下意识微微蜷起、显然在忍受痛楚的双腿…… 原来不是大姨妈,是骑马磨破皮了…… 第24章 旖旎 饶是陈虎豹自认脸皮厚如城墙,此刻也感到双颊一阵不受控制的发烫。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问题出在马鞍上! 这些临时徵用的驮马马鞍,本就是最简陋的铸铁框架覆以硝制过的硬牛皮,坚固耐磨,却毫无舒適性可言。他自己筋骨强健,皮糙肉厚,自然浑然不觉。可林羽裳是金枝玉叶的郡守千金,肌肤娇嫩如初雪,在这般坚硬的鞍面上连续顛簸疾驰数个时辰,大腿內侧的细嫩皮肤与粗糙硬皮反覆摩擦……破皮流血,简直是必然之事! 想通此节,陈虎豹心中不由又生出一丝敬佩:这姑娘,当真是外柔內刚,硬气得很。伤成这样,血流浸透衣裙,竟能咬牙一声不吭,坚持骑行了这么久,直到体力彻底透支晕厥。相比之下,自己刚才那番关於“天葵”的“关切”,简直成了天大的乌龙和唐突。 他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把那股子尷尬从脑子里甩出去,又伸手用力搓了搓脸颊。乾咳一声,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这才转过身,面对著依旧羞得不敢睁眼、脖颈通红如染胭脂的林羽裳。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极低、放得极缓,每个字都带著十二万分的歉意和小心翼翼: “呃……那个……林姑娘,方才……是陈某孟浪了。口不择言,唐突冒犯,你……你千万別往心里去。我,我这就去寻些伤药和乾净的布来。你……你且先忍一忍疼痛。” 林羽裳的隨身细软早已在逃亡中丟失,此刻自然是身无长物。但陈虎豹的行囊却还算齐全——苏方定考虑周到,知他此行凶险,不仅备了乾粮清水,更塞了几瓶上等金疮药和两套换洗的靛青色粗布劲装。这劲装布料虽不名贵,却质地比寻常粗布柔软不少。 陈虎豹快步走回马匹旁,从行囊里翻出一套乾净劲装和一瓶標註著“金创散”的白瓷小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那套劲装,用力“刺啦”几声,將裤腿部分撕扯成宽窄不一的布条,力求边缘儘量整齐些。又拿起金疮药,这才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回林羽裳身边。 他將叠好的柔软布条和白瓷瓶轻轻放在林羽裳手边触手可及的地上,目光却避开了她,盯著旁边的一丛野草,声音依旧有些发乾:“林姑娘,这……这是苏老爷备下的上好金疮药,止血生肌有奇效。这布……是某的乾净衣裳撕的,料子还算软和。你……你若不嫌弃,便……便用这个裹伤吧。” 林羽裳依旧闭著眼,长长的睫毛轻颤如蝶翼,过了好几息,才极其轻微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但她却迟迟没有动作,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陈虎豹只道是自己一个大男人杵在这儿,姑娘家麵皮薄,羞於动手。他连忙道:“哦,那……林姑娘你且歇著,某去附近看看,看能不能猎只野兔山鸡什么的,咱们也好弄点热食,补充体力。” 说著便要转身离开这令他如坐针毡的尷尬之地。 “陈公子……” 就在他转身之际,林羽裳带著急切和羞意的轻唤自身后传来。 陈虎豹脚步一顿,回过头。 只见林羽裳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水光瀲灩,映著从树冠缝隙漏下的细碎阳光,却不敢与他对视,只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便又垂了下去。 她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声如蚊蚋、断断续续地说道:“能……能不能,再劳烦陈公子……將、將羽裳……抱到树林深处些。这儿……毕竟是官道旁,虽有人跡罕至,但、但终究不妥……我,我怕……万一有人经过……” 说完这番话,她仿佛虚脱了一般,再次紧紧闭上了眼睛,脸上刚刚稍有消退的红晕,瞬间又如同火烧云般蔓延开来,连小巧的耳廓都红得剔透。將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主动要求男子將自己抱到隱蔽处,这其中的羞耻与无奈,几乎將她淹没。 陈虎豹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应过来——是了!官道旁边,虽说行人稀少,但终究不是绝对安全私密之处。她一个姑娘家要处理这等私密伤势,岂能在这光天化日、大路之旁? “哦哦哦!对,对!是某考虑不周!” 他连忙应声,一拍自己脑门,暗骂自己粗心。 他再次上前,俯身,一手稳稳环过林羽裳不盈一握的纤腰,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从她腿弯处穿过,避开可能伤到的部位,儘量轻缓地將她打横抱起。另一只手也没閒著,顺势抄起了地上铺著的、自己的粗布外衫。 这一次,心神稍定,感官便变得敏锐起来。一股清雅馥郁、似兰似麝的幽香,混著淡淡的汗味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气,隨著他的动作悄然钻入鼻端。怀中的娇躯轻盈柔软,隔著夏日单薄的衣衫,能清晰感受到那份惊人的细腻与温热。而林羽裳那近在咫尺、羞红紧闭的绝美容顏,在斑驳的光影下,更是美得惊心动魄,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婉约与精致。 陈虎豹心头没来由地一跳,呼吸都滯了半分。他赶紧定了定神,心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动”,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一口浊气,压下那瞬间泛起的异样涟漪。 他抱著林羽裳,迈开沉稳的步伐,朝著官道旁更茂密、更幽深的树林走去。脚下踩著鬆软的落叶和泥土,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寻找著合適的隱蔽地点。最终,他在一处被高大灌木和藤蔓半包围的凹陷处停下。这里背靠一块巨大山石,前方有茂密枝杈遮挡,颇为隱秘,地面也相对乾燥平坦。 他再次將自己的粗布外衫仔细铺好,这才小心翼翼地將林羽裳放下,让她能靠坐在山石与地面的夹角处。 “林姑娘,你且在此处安心处理伤口。某就在……嗯,三十步外守著,绝不让任何人或野兽靠近。” 他指了指来时的方向,语气郑重地承诺,“若有需要,唤我一声即可。”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直到走出约三十步,在一棵足以遮挡视线的古树后停下,背对著林羽裳所在的方向,如同最忠诚的卫兵般肃然而立。 只是那微微发烫的耳根,和依旧有些纷乱的心跳,提醒著他刚才那片刻的近距离接触,以及怀中那难以言喻的幽香与触感,並非幻觉。 第25章 夜半出发 约莫过了两刻钟,灌木丛后传来林羽裳的声音。那原本清越如泉的嗓音,此刻仿佛被浸透了羞怯与竭力忍耐后的虚弱,变得低软、糯糯的,像羽毛轻轻挠过心尖:“陈、陈公子……我好了。麻烦你……接我出去吧。” “哦,好。” 陈虎豹下意识应声,声音竟也有些发乾。他定了定神,才迈步走向那处隱秘的角落。 拨开垂落的藤蔓,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心头微微一揪。林羽裳依旧坐在他铺就的外衫上,下半身的衣裙虽然尽力整理过,但依旧能看出包扎后的不自然隆起和些许凌乱。她抬起头,原本就苍白的小脸此刻更添了几分病弱的憔悴,一双秋水明眸泛著粼粼水光,眼圈微红,睫毛上还沾著未乾的细小泪珠,如同一朵被急雨打湿的梨花,我见犹怜。 陈虎豹几乎能想像到她刚才独自处理伤口时,是如何强忍著剥皮灼烧般的剧痛,颤抖著手撒上药粉,再用布条一圈圈缠紧,或许疼得浑身能汗,却咬紧牙关,连一声痛呼都不肯溢出唇齿。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心中那股尷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敬佩、歉意与……难以言喻的怜惜。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极其轻柔地再次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般,將她稳稳抱起。动作间,他刻意避开了她腿部可能受伤的区域,抱得比之前更加小心。 林羽裳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不同以往的轻柔,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隨即更软地依偎进他怀里,將发烫的脸颊轻轻侧向他坚实的胸膛,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没有再紧绷,仿佛卸下了所有强撑的防备。 陈虎豹抱著她,走回之前那处开阔的树荫下,再次將她安顿好,依旧体贴地垫上自己的外衫。 “林姑娘,你先歇著,喝点水缓缓。” 他將水壶轻轻放在她手边,目光在她苍白的唇上停留了一瞬,“你受了伤,失血又耗费元气,光吃乾粮不成。我去附近看看,能不能猎些野味。吃点肉食,补补气血,伤口也好得快些。” 说罢,不等林羽裳回应,他便像是要逃离这令他心绪有些纷乱的氛围一般,转身快步走进了树林深处,背影甚至带著点仓惶。 看著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倚著树干的林羽裳,苍白的脸上忽然泛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水光未退,却多了几分暖意,低不可闻地呢喃了一句:“呆子。” 树林中没有溪流,陈虎豹看到几只色彩斑斕的山鸡也只能望而兴嘆,怕惊动其他猎物。好在运气不差,一只肥硕的灰兔被他发现。他屏息凝神,张弓搭箭,三石强弓再次发出低沉的咆哮。 “噗!” 箭矢精准命中,只是威力太大,兔子的头颅几乎被整个炸开,血肉模糊。 “他娘的!” 陈虎豹看著这惨状,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下次说什么也得弄把趁手的短刀匕首带在身上!” 他这才深切体会到,有了禹王槊这等重兵固然威风,但处理这些日常琐事、特別是精细活时,一件轻巧锋利的短兵器是多么不可或缺。剥皮去脏时,他只能彆扭地用箭簇上那一点精铁去切割,效率低下不说,也糟蹋了部分好肉。 生起一小堆篝火,用树枝串起兔肉,架在火上慢慢翻烤。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啦”的悦耳声响,浓郁的肉香逐渐瀰漫开来。陈虎豹从行囊里摸出一个小盐包,仔细地撒上些许。 没有复杂的调味,但这对连续啃了两天硬邦邦乾粮的二人来说,已是无上美味。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的兔肉,足以唤醒最疲惫的味蕾。 林羽裳起初还有些矜持,小口小口地咬著陈虎豹递过来的、最嫩的一块后腿肉。但很快,腹中的飢饿和肉食带来的温暖慰藉便占了上风,她进食的速度明显加快,虽然依旧保持著大家闺秀的优雅姿態,但消灭肉块的效率却著实不低。 看著林羽裳那明明吃得急切、却依旧赏心悦目的模样,陈虎豹脑海中不知怎地,又闪过了父亲陈青松之前极力想撮合的那个“刘三叔家的河马壮士”……当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不合时宜的联想甩出去。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姑娘,你好生休息。一会儿我用乾草落叶给你做个垫子,垫在马鞍上,能软和些。” 吃过东西,陈虎豹一边收拾火堆,一边对林羽裳说道,语气依旧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咱们……等到天黑透了再走。敌暗我明,白天赶路目標太大,只能委屈姑娘昼夜顛倒了。” “嗯,有劳……陈公子费心了。” 林羽裳的声音依旧低柔,每多说一个字,脸上刚褪下不久的红晕似乎就有捲土重来的趋势。 陈虎豹不再多言,转身去收集乾燥柔软的枯草和落叶,仔细揉碎,然后用另一件乾净的里衣布料(行囊中备用的)包裹綑扎,做了一个厚实鬆软的简易坐垫。他取下那硌人的硬皮马鞍,將坐垫放上去,自己半坐上去试了试,又骑著马小跑了一圈——果然,顛簸感大大减轻,硌痛感几乎消失。 他忙碌这些的时候,林羽裳並没有休息,只是静静地靠在树干上,目光隨著他的身影移动。看著他认真地收集草叶、笨拙却细致地綑扎坐垫、甚至亲自上马试验……她那双原本因伤痛和疲惫而略显黯淡的眸子里,渐渐漾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如同春风吹皱一池春水,眼角眉梢,晕染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明媚与温柔。 休息到戌时(晚上七点到九点),日头早已沉入西山,一轮明月悄然升起,清冷皎洁的月光如银纱般洒落林间,为万物镀上一层朦朧的辉光。 该启程了,但上马却成了新的难题。林羽裳大腿內侧的伤口,显然无法承受跨坐马鞍的摩擦和压力。可若是让她像之前那样侧身半坐,在没有支撑的情况下,夜间赶路的顛簸极易让她摔下马来,更加危险。 陈虎豹在原地踌躇了片刻,月光照出他脸上清晰的为难之色。最终,他咬了咬牙,走到林羽裳面前,目光诚恳地看著她,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而郑重: “林姑娘,你的伤口……不便跨坐。夜间赶路,侧坐亦不安全。只能……委屈姑娘一下,依旧半坐於鞍前,某……坐在姑娘身后,稳住身形。此举实属无奈,唐突之处,还请姑娘……千万勿怪。” 说完,他自己都感觉脸颊有些发热,目光微微移开,不敢与林羽裳对视。 月光下,林羽裳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她低著头,双手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心跳如擂鼓。沉默持续了数息,她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应道: “嗯……” 这一个字,轻如鸿羽,却仿佛带著千钧重量,也敲在了陈虎豹的心上。 第26章 脑残式截杀 此番同行,骑乘的是脚力寻常的黄驃马,另外两匹驮马,一匹背负著裹布的长槊,一匹空载跟隨。唯有那匹雄健的青驄马,如同鹤立鸡群,不时打著清脆的响鼻,步履轻盈地走在最前,儼然一位巡视领地的尊贵公子。 马速不快,约莫相当於后世的十公里每小时。黄驃马毕竟只是普通驮马,载著两人,每隔一两个时辰便需停下歇息饮水。 因腿伤之故,林羽裳只能侧坐,一条腿不得不搭在陈虎豹坚实的腿上,整个人几乎是半倚半靠在他怀中,姿势亲密得令她**无地自容**。为照顾她的伤势和体力,陈虎豹索性选择了昼伏夜出的策略,將行进速度放到最低。按此估算,最迟明日午前,必能抵达郡城。 这慢悠悠的节奏,却苦了当阳山黑风寨那帮被军师“妙计”安排来“驱赶”他们、设伏於各条小道的山匪嘍囉。他们本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纪律涣散的乌合之眾,哪有什么坚韧的耐心? 每每在陈虎豹一行於夜色中安然通过预设伏击点时,那些本该瞪大眼睛的岗哨,多半都已抱著兵器,在草丛里、树根下睡得口水横流、鼾声如雷。指望他们二十四小时值守?无异於痴人说梦。 或许是连日的顛簸惊嚇与伤痛消耗了太多心神,也或许是陈虎豹宽阔温暖的胸膛和沉稳的心跳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林羽裳竟在这有节奏的马蹄声中,不知不觉地沉沉睡去,依偎在他怀里,呼吸匀长。 髮丝间的幽香、伤口渗出的淡淡血腥气、汗水混合的气息,以及少女娇躯特有的柔软与温热,隨著夜风一阵阵地拂过陈虎豹的鼻端,縈绕在他胸前。这份亲密无间的接触,让他这个两世为人的钢铁直男,也禁不住有些心猿意马,气血微浮。 第二日清晨,天色骤变。铅灰色的乌云低低压在天空,空气沉闷得令人呼吸不畅。刚过卯时,距离郡城已不足二十里。官道在此处变得狭窄,两侧是坡度平缓却足以藏兵的山坡。 而此刻,山坡之上,赫然是旌旗招展! 一面面绣著狰狞兽头、歪歪扭扭写著“黑风”二字的粗布旗帜,在沉闷的风中有气无力地晃动著。旗帜之下,影影绰绰站满了人,粗略一看,差不多有近两百人!他们或坐或站,散乱无章,但阵仗却摆得十足:前排是数十名挽弓搭箭的弓箭手,后面则是持刀握斧、神情各异的匪眾。就这么大喇喇陈列於右侧山坡,仿佛生怕来人看不见一般。 “吁——!” 陈虎豹猛地勒住韁绳,黄驃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隨即稳稳停住。剧烈的晃动惊醒了怀中沉睡的人儿。 “嚶嚀……” 林羽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尚带著初醒的懵懂。然而,当她看清前方山坡上那密密麻麻、刀枪林立的山匪阵势时,所有的睡意瞬间被惊飞,花容失色,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 “陈、陈公子!” 她猛地抓紧了陈虎豹胸前的衣襟,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快!你快走!他们人多势眾,你、你带著我走不掉的!別管我了!” 她急得几乎要哭出来,眼中满是对他安危的深切担忧。 陈虎豹低头,看著怀中女子惊惶却真挚的眼神,心中那股因亲密接触而產生的旖旎瞬间被豪情取代。他嘴角勾起一抹带著几分兴奋的弧度,声音沉稳如铁:“呵,土鸡瓦狗,插標卖首之辈,何足道哉?林姑娘,今日,便让你亲眼看看,何谓……万夫不当之勇!” 他言语间的自信与睥睨,仿佛眼前不是百多悍匪,而是待宰的羔羊。 “你且在此地稍歇,用些早食。” 他將林羽裳轻轻抱下马,安顿在官道旁一处树荫下的柔软护垫上,又將乾粮和清水放在她手边,语气轻鬆得仿佛只是要去处理一件小事,“待某去去就来,杀光这些聒噪的苍蝇,再送你安然回城。” 林羽裳仰起脸,怔怔地望著他。晨光晦暗,却仿佛尽数凝聚在他身上。那抹笑容,狂放不羈,却又带著令人心安的强大力量,深深地印入她的眼眸,直抵心扉。一时间,所有的恐惧、劝阻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竟鬼使神差般,痴痴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嗯……羽裳在此,等公子……凯旋。” 陈虎豹不再多言,转身,动作利落如行云流水。他取下一直背负、只猎过兔子的三石强弓,解开青驄马背上包裹禹王槊的厚重布条。黝黑狰狞的槊身在晦暗天光下流转著冷硬的杀意。他翻身上马,轻喝一声: “驾!” 青驄马长嘶,四蹄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朝著匪阵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巨响,仿佛战鼓擂动。 在距离匪阵最外围约六十步时,陈虎豹猛地一勒韁绳,青驄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虚踏几下,稳稳停住,显示出极佳的驯服与默契。陈虎豹右臂运力,肌肉賁张,將手中那杆沉重无比的禹王槊高高举起,然后猛地向下一插! 嘭!!! 一声闷响,如同巨木撞钟!槊尾锋利的破甲锥深深楔入被无数车马行人碾轧得坚硬如石的黄泥官道,直没入一尺有余!长槊笔直矗立,纹丝不动,宛若一根定海神针,又似一座为他而立的血腥丰碑! 陈虎豹稳坐马背,弯弓如满月,从特製的箭囊中抽出一支沉甸甸的**三棱破甲箭**,冰冷的箭簇在昏暗中锁定山坡上一个正探头探脑、张弓欲射的匪徒弓箭手。 “嘣——!” 弓弦炸响,声如裂帛!远比普通弓弩沉闷雄浑的弦音,瞬间压过了山坡上的嘈杂!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夺!” 箭矢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线,瞬息跨越百步距离!那名弓箭手只觉眼前一花,额头一凉,隨即无边的黑暗便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箭矢贯穿头颅,余势不止,带著一蓬红白之物,深深钉入其身后的树干! 第27章 山匪逃窜 例无虚发! 陈虎豹对自己的箭术有绝对自信。前世自幼习武,弓马是必修课。今生得了这具霸王之躯,感知敏锐如鹰隼,气血雄浑似烘炉,臂力稳若磐石,百步穿杨?不过探囊取物! “嘣!”“嘣!”“嘣!” 弓弦连震,如同死神的丧钟,一声接著一声,毫不停歇!每一道令人心悸的弦响之后,必有一名黑风寨的弓箭手应声倒地,或被贯穿咽喉,或被射穿胸膛,死状悽惨。他们那粗劣的皮甲和散乱的站位,在三石强弓与破甲重箭面前,形同虚设! 二十箭! 陈虎豹竟在极短时间內,连续开弓二十次,箭箭夺命!山坡上的弓箭手阵地,如同被镰刀横扫的麦田,顷刻间倒伏一片,哀嚎与惊呼取代了之前的鼓譟! 直到箭囊中二十支重箭射空,陈虎豹面不改色,气息只是略见粗重。他反手將长弓掛回马鞍,猿臂一伸,握住那深深插入地中的禹王槊杆,低喝一声,单臂发力,將那百斤重槊轻而易举地拔了出来,带起一蓬泥土。 “驾!” 他不再停留,一夹马腹,青驄马再次启动,如同一道青色闪电,拖著那杆杀意滔天的重槊,朝著已然大乱的山坡匪阵,单骑突进! 直到此时,山坡正中,一个临时搭建的简陋瞭望棚下,被亲信连推带喊才从睡梦中惊醒的黑风寨大当家武元安,才揉著惺忪睡眼,骂骂咧咧地钻出来。他一眼就看到山下那孤身一骑,以及山坡上倒了一地的弓箭手尸体,顿时嚇得魂飞魄散,破口大骂: “我操你祖宗!你不是跟老子拍胸脯保证,这杀千刀的煞星肯定走小路,绝不敢走官道吗?!这他妈是怎么回事?!老子的弓箭手啊!!” 他身边,那捻著山羊鬍、自詡“赛诸葛”的军师吴先生,此刻也是面如土色,山羊鬍抖得如同风中残烛,结结巴巴地辩解:“大、大哥!这……这不合常理啊!正常人谁敢带著个累赘,大摇大摆走官道,还直衝我们百多號人的阵势?这、这小子……他肯定这儿有问题!”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试图给这无法理解的局面找个理由,“对!他定是个疯子!只有疯子才这么干!” “疯子你妈了个头!” 武元安气得一巴掌扇在军师后脑勺上,差点把他那顶文士方巾打飞,“你看看!就这么屁大会儿功夫,二十个弓箭手没了!老子这一百七八十號人,够他杀多久?!快!快给老子想办法!不然老子先砍了你祭旗!!” 军师捂著脑袋,眼冒金星,看著山下那越来越近、如同魔神般的骑影,以及那杆让人望之胆寒的古怪重兵,脑子里哪还有什么“妙计”? 轰隆——! 酝酿已久的闷雷终於炸响,隨之而来的不是渐沥小雨,而是倾盆暴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瞬间將天地连成一片混沌的水幕,官道上升腾起迷濛的水汽,连不远处的血腥战场都变得模糊起来。 陈虎豹却已纵马冲至山下。武元安手下本有三十名弓箭手,方才一轮疾射已被报销二十人,剩下十人早已嚇得魂不附体。眼见那煞星破雨而来,武元安声嘶力竭地吼叫著下令放箭,可那些倖存的弓手双手抖如筛糠,搭箭都困难,射出的箭矢更是绵软无力、歪歪斜斜,即便有几支侥倖射向陈虎豹,也被他手中禹王槊隨意一挥,如同拂去灰尘般轻鬆格开,箭杆折断,无力坠入泥泞。 青驄马衝到一处坡度较缓的山坡前,陈虎豹毫不犹豫,飞身下马,拍了拍马颈令其自去安全处。他则手持长槊,看准地形,脚下猛地一蹬湿滑的泥地,借力腾身,猿臂在突出的岩石上一搭,几个起落,便如履平地般翻上了山坡,直接杀入了匪群之中! 真正的屠杀,此刻才开始! 大雨滂沱,却浇不灭他胸中沸腾的战意与杀机。雨水冲刷著槊身,洗去浮尘,更显其黝黑狰狞。陈虎豹步如奔雷,槊舞如龙!在这狭窄崎嶇、人群拥挤的山坡上,禹王槊那大开大闔、以力破巧的特性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横扫!沉重的槊头带著雨水,划出死亡的弧线,前方三四名匪徒如同被巨木击中,筋断骨折,吐血倒飞,撞倒身后一片! 直捅!槊首尖锐的破甲锥如同毒龙出洞,轻易贯穿简陋的皮盾和血肉之躯,一槊串起两人! 下砸!一名试图偷袭的悍匪被槊头扁棱重锤砸中天灵盖,当场颅骨碎裂,红白之物混著雨水四溅! 迴旋!槊杆尾端横扫,將侧后方扑来的敌人扫得双腿齐断,惨嚎著滚落山坡! 雨水、血水、泥水混合在一起,將山坡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色。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兵刃坠地声、绝望的哭喊声,混杂著隆隆雷雨声,奏响了一曲残酷至极的死亡交响乐。陈虎豹的身影在雨幕和混乱的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当真如同虎入羊群,修罗临世! 武元安躲在亲信勉强撑起的皮盾后,眼睁睁看著自己苦心经营、赖以称雄的班底,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如同冰雪遇见烈日般迅速消融!已经超过四十人倒在了那杆恐怖的怪兵之下,变成了山坡上冰冷的尸体或垂死的残躯! 他肝胆俱裂,最后一点凶悍之气也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他嘶声下令,让剩下的匪徒不顾一切围杀上去,用人命堆死这个恶魔!然而,这些土匪本就是乌合之眾,打顺风仗、欺负弱小尚可,何曾见过如此血腥高效的屠杀?眼见同伴像割草一样倒下,那煞星浑身浴血却越战越勇,哪还有半分斗志? “跑啊!!” “他不是人!是阎王!” “快逃命!” 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残余的七八十號土匪彻底崩溃,再也顾不上什么大当家、什么命令,丟下兵器,连滚带爬,哭爹喊娘地朝著山林深处、四面八方没命逃窜!什么阵型,什么埋伏,全成了笑话。 武元安见大势已去,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破灭了。什么江湖地位,什么周宇泰的任务,此刻都比不上自己的小命重要!他一把推开试图搀扶他的亲信,甚至嫌军师吴先生挡路,一脚將其踹翻在泥水里,自己则抱头鼠窜,混入溃逃的人群,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朝著与陈虎豹相反的方向,拼命奔逃。 陈虎豹杀得兴起,哪容他们轻易逃走?他长啸一声,拖著滴血的禹王槊,迈开大步便追!暴雨和复杂的地形似乎对他影响不大,他总能以最短的路径追上逃得最慢、或试图聚拢的匪徒,槊起槊落,便又是几条性命终结。你追我逃间,又有五六十名土匪永远留在了这片被血雨浸透的山坡上。 第28章 雨幕一吻 直到视线所及,再也看不到一个站著的匪徒身影,只有满地狼藉的尸骸、丟弃的兵器和在泥水中呻吟的伤员,陈虎豹才缓缓停下脚步。冰冷的雨水冲刷著他脸上、身上的血污,也让他沸腾的杀意渐渐平復。 他抬头看了看晦暗的天空和瓢泼大雨,眉头微皱。林姑娘还在山下! 她身上有伤,体质娇弱,在这等暴雨中久候,若是感染风寒,伤势加重,那可就罪过了。 念及此处,陈虎豹心中那点未尽兴的追杀之意顿时烟消云散。他不再理会那些侥倖逃入密林、已不成气候的残匪,提起禹王槊,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来时的方向奔去。 当他浑身湿透、却依旧挺直如枪的身影衝破雨幕,重新出现在官道旁那棵大树下时,林羽裳正紧紧攥著那块护垫的边缘,指节发白,一双美眸一瞬不瞬地望著他归来的方向,写满了无尽的担忧、恐惧,以及……在他出现瞬间爆发出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如释重负与震撼。 陈虎豹走到她面前,雨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脸颊不断滑落,身上的血腥气即便被大雨冲刷,依旧隱约可闻。他低头看著坐在护垫上、同样被飘泼雨水打湿了鬢髮和衣衫,却依旧固执等待的女子,刚想开口说“没事了”。 却见林羽裳仰著脸,雨水混合著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的晶莹,在她苍白却绝美的脸庞上蜿蜒。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怔怔地、深深地望著他。 那双曾盈满惊恐、忧虑的秋水明眸,此刻仿佛被雨水洗炼过一般,清澈见底,而眼底深处,倒映著的,全然是他——这个在滂沱暴雨与尸山血海中,为她杀出一条血路,又毅然转身回到她身边的男人。 那目光,太过复杂,包含了劫后余生的庆幸、目睹神跡般的震撼、难以言喻的感激,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悄然滋生的依赖与悸动。仿佛在这一刻,世间万物、漫天雨幕,都化为了模糊的背景,唯有眼前这道顶天立地的身影,清晰无比,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也似乎……悄悄叩动了某处心扉。 “唔……” 就在陈虎豹以为她只是沉浸在后怕与震撼中时,林羽裳却像是被某种汹涌澎湃的情感激流彻底衝垮了理智与矜持的堤坝——劫后余生的狂喜、对他神兵天降般拯救的无限感激、目睹他如同战神般所向披靡的震撼崇拜、以及这些日子里同生共死、肌肤相亲中悄然滋生的、连她自己都未曾细辨的情愫——所有这些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匯合,化作一股不顾一切的勇气。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含泪的美眸中闪烁著决绝而炽热的光芒,在陈虎豹惊愕的注视下,双手突然环抱住他湿漉漉的脖颈,脚尖甚至微微踮起,將自己柔软而冰冷的唇瓣,重重地、毫无保留地印在了他那还带著雨水咸涩与沾场铁腥气的唇上! 陈虎豹浑身一僵,大脑有剎那的空白。唇上传来的触感冰凉而柔软,带著少女特有的清甜气息,与他脸上滑落的、混杂著汗水和雨水的咸湿液体一起,渡入了她的口中。雨声、血腥气、冰冷的湿意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唇齿间这突如其来、却仿佛燃烧著生命热度的旖旎纠缠。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良久,或许是几息,或许更久,林羽裳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和勇气,双手驀然鬆开,整个人触电般向后缩去。她脸上的潮红瞬间蔓延至耳根脖颈,仿佛要滴出血来。 她不敢再看陈虎豹一眼,飞快地转过身,如同受惊的幼鹿,將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併拢的膝盖之间,肩膀微微颤抖,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吻,已透支了她作为大家闺秀毕生积攒的所有“离经叛道”的胆量。 陈虎豹愣愣地站在原地,唇上还残留著那冰凉柔软的触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馨香。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过自己的下唇,然后……在林羽裳几乎要缩成一团的背影中,咂了咂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带著一种回味无穷的惊讶,低语道: “……真甜。” 这极轻的两个字,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林羽裳耳边。她埋在膝间的头颅猛地一颤,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怀里,露出的耳廓红得如同熟透的玛瑙。 陈虎豹看著她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知道这姑娘脸皮薄得跟纸一样,刚才的举动恐怕已是极限中的极限。自己得了这般“便宜”,若再逗弄,恐怕真要羞出个好歹来。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的悸动和回味,將话题拉回现实: “现在雨势太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身子骨弱,又有伤在身,不能在这里久淋。此处距离郡城,大概还有多远?”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仿佛刚才那旖旎的一幕从未发生,只是细听之下,似乎比往常更温和了些。 林羽裳依旧把头埋在膝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细若蚊蚋:“大、大概……还有二十里。” “二十里……” 陈虎豹估算了一下,眉头微蹙,“就算是青驄马全力奔驰,驮著我们俩和兵器,最快也要半个时辰才能到。这雨里疾驰,风大湿寒,你这身子绝对吃不消。我们不能在这里乾等,得先往前走走,看看沿途有没有村落、驛站或者能避雨的山洞、破庙之类的地方。” “嗯……” 林羽裳依旧没抬头,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应和。 看著她这副完全失了方寸、只知躲避的可怜模样,陈虎豹心中那丝因突如其来的亲吻而產生的飘忽感,渐渐沉淀为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他沉默了片刻,雨水顺著他的下頜线不断滴落。然后,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而郑重的语气,对著那个蜷缩的背影说道: “林姑娘……方才之事,某……铭记於心。” 林羽裳的肩膀又是一颤。 他顿了顿,继续道,声音清晰而坚定,穿透哗哗雨声:“你放心。陈某虽出身微末,却也知何为担当。待我將你安然送回郡城,了却苏员外所託,便会即刻前往边军投效。此去,必以手中槊,於尸山血海中,搏一个堂堂正正的前程,挣一份配得上你的功名。”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仿佛能穿透雨幕,看向郡城方向:“届时,陈某定当备齐六礼,堂堂正正,前往郡守府……向你父亲提亲。今日之言,天地为证,雨幕为鑑,绝无虚妄。” 第29章 遇郡守车驾 “嗯……羽裳等你。” 听到陈虎豹那沉甸甸却无比清晰的承诺,林羽裳终於鼓足了勇气,抬起头来。雨水打湿了她的髮髻,几缕青丝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却更衬得那张绝美的面庞苍白中透著一股惊心动魄的坚定。她眼中泪光未退,嘴角却努力勾起一抹极浅、却异常明亮的笑容,如同雨夜中悄然绽放的幽兰,將所有的不安、羞怯与未来,都寄托在了那句“等你”之中。 陈虎豹心头一震,没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这一刻的她刻入心底。隨即,他动作异常轻柔地將她抱起,將那张简易却厚实的坐垫摺叠好,仔细垫在青驄马的马鞍上,才小心翼翼地將林羽裳安放上去。他又脱下自己那件早已湿透、却能挡些风寒的粗布外衣,仔细披裹在她身上,儘可能为她遮挡倾盆的雨水。做完这一切,他才翻身上马,將她牢牢护在怀中,一夹马腹,朝著郡城方向再次疾驰。 然而,没走出多远,陈虎豹便敏锐地感觉到,怀中原本只是微微发抖的娇躯,颤抖的幅度开始加剧,体温也在雨水不断的冲刷下逐渐流失。他心中一沉——这是失温的前兆!林羽裳本就娇弱,又带伤失血,再这么淋下去,別说伤口感染化脓(在古代几乎是致命的),一场重风寒就足以夺去她半条命! 正当他心急如焚,目光急切地扫视著雨幕中模糊的官道两侧,希望能发现一处避雨之所时,前方雨帘深处,竟缓缓出现了一队车马的轮廓。 约三十骑,清一色身著制式皮甲,手持丈二长枪,队形严整,即使在暴雨中也保持著基本的行军队列。队伍最前方,是一名身著亮银鱼鳞甲、腰挎长剑的將领,目光锐利如鹰。队伍中间,拱卫著一辆青篷黑轴的马车,样式朴素,並不奢华,但那密闭的车厢在此刻,无疑是最理想的避风港! 陈虎豹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夹马腹,青驄马长嘶一声,骤然加速,如同一支离弦的青色利箭,瞬间衝破雨幕,在距离车队最前方骑兵仅五步之遥处,猛地勒马横槊! “吁——!” 青驄马前蹄扬起,重重踏下,泥水飞溅。陈虎豹单手持槊,那沾满血污雨水、狰狞无比的禹王槊横向一拦,槊尖斜指地面,却带著一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凛然杀气,硬生生逼停了整支车队! “借你们马车一用。” 陈虎豹的声音不高,却透过哗哗雨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现在眼里只有林羽裳的安危,哪管对方是什么身份来头。 “贼子安敢?!” 银甲將领反应极快,几乎在陈虎豹横槊的同时,“仓啷”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剑锋在雨中泛起寒光。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地扫过陈虎豹和他怀中隱约的人影,以及那杆造型奇特、煞气逼人的重兵,厉声喝道:“拦阻郡守车驾,形同叛逆!速速让开!” 他身后的三十名骑兵也瞬间进入战斗状態,长枪齐刷刷压低,对准陈虎豹,动作整齐划一,散发出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绝非寻常护卫可比。 陈虎豹岿然不动,雨水太大,他並没听清楚那將领说的是谁的车驾,但是此时的陈虎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哪怕是皇帝老儿的车驾,他陈虎豹也要为林羽裳借来避雨。 雨水顺著他刚毅的脸庞不断淌下。他右手稳稳持槊,左手依旧环抱著微微颤抖的林羽裳,目光冰冷地扫过严阵以待的骑兵,最后定格在银甲將领脸上,一字一顿,吐出更加强硬的字句: “马车留下,你们走。否则……死。” 最后一个“死”字,仿佛裹挟著方才百人屠场的血腥寒气,让周遭的雨幕都似乎更冷了几分。三十对一,他却视若无物。 银甲將领脸色一沉,眼中杀机毕露,长剑缓缓举起,正要喝令衝锋——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那辆被严密护卫的青篷马车內,传出一个略显苍老、却充满威严和急切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直昏昏沉沉偎依在陈虎豹怀中的林羽裳,仿佛被这声音注入了强心剂,猛地一颤,努力睁大眼睛,透过迷濛的雨幕看向马车,隨即,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混合著雨水滚落。 “爹爹……爹爹!”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虚弱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她急切地看向陈虎豹,又看向马车,“陈大哥!是我爹爹!是我爹爹的车驾!” 马车帘子被猛地掀开,一位身著深青色官服、鬢角已见斑白、面容儒雅却此刻写满焦急与狂喜的中年男子,不顾瓢泼大雨,急切地探出身来。他正是青阳郡守,林之山。 “糯糯!是我的糯糯吗?!” 林之山根本没听清女儿在喊什么,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马背上、被陈虎豹紧紧护在怀中的那道纤细身影上。那熟悉的轮廓,那朝思暮想的脸庞,不是他失散多日、日夜忧心的独女林羽裳,还能是谁?! 他再也顾不得官仪体统,甚至等不及僕人撑伞,直接跳下马车,官袍下摆瞬间被泥水浸透,鞋履陷入泥泞。他推开试图为他遮挡的亲隨,踉蹌著、却又无比迅速地朝著青驄马奔来。 “大人小心!” 银甲赵统领脸色大变,急忙翻身下马想要阻拦,“此子杀气浓烈,绝非善类,恐有危险!” “让开!” 林之山此刻哪管什么危险,一把推开赵统领,眼中只有女儿,“那是我的女儿!我找到我女儿了!” 声音带著颤抖的狂喜。 他几步衝到马前,仰头看著马背上虚弱的女儿,老泪纵横,伸出手想去触碰,却又怕惊扰了她。 陈虎豹见状,心中稍定,但担忧未减。他不再耽搁,对林之山快速说道:“郡守大人,林姑娘连日顛簸惊嚇,身有创伤,现下又淋雨失温,情况危急。需立刻避雨保暖,速回郡城医治!” 说罢,他不等林之山回应,便轻轻翻身下马,动作依旧小心地避开林羽裳的伤处,將她从马背上稳稳抱下,直接走向那辆马车。赵统领和几名亲兵下意识地想要阻拦,却被他身上那股尚未散尽的冲天煞气和不容置疑的气势所慑,动作慢了半拍。 第30章 入郡守府 陈虎豹径直將林羽裳送入温暖乾燥的车厢內。就在他准备抽身退出时,一只冰凉却用尽全力的小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的林羽裳,半睁著眼,执拗地望著他,声音微弱却清晰:“陈大哥……你、你不要走……” 陈虎豹心头一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放缓了声音,郑重承诺:“我不走。我说过,要亲自送你到郡守府。你安心休息。” 听到这保证,林羽裳眼中的不安才渐渐散去,紧抓的手缓缓鬆开,陷入了半昏睡状態。 林之山將这一切看在眼里,目光在女儿紧抓陈虎豹的手和陈虎豹那沉稳承诺的神情间来回扫视,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感激,有审视,有疑惑,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但此刻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 “快!掉头!速速回府!传医官候命!” 林之山立刻下令,声音恢復了郡守的果断。 车队迅速掉头,马蹄踏起泥泞,朝著郡城方向加速行进。 陈虎豹自然没有离开。他重新翻身上了青驄马,提起那杆引人注目的禹王槊,大大方方、毫不避讳地策马跟在了马车旁侧,如同一位沉默而忠诚的守护骑士。雨水冲刷著他身上的血污,却冲刷不掉那股沙场悍將般的凛冽气息。 银甲赵统领眼神闪烁,刻意放慢了马速,与陈虎豹並肩而行,目光如刀,上下打量著这个来歷不明、却救回郡守千金、又浑身透著危险气息的年轻人。 “这位……壮士。” 赵统领开口,语气保持著距离与警惕,“不知壮士如何称呼?为何……身上血腥之气如此浓重?方才又因何与我郡守府车驾衝突?” 他久经战阵,对血腥味极其敏感,陈虎豹身上的气息,绝非杀一两人所能形成。 陈虎豹目视前方,雨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侧脸滑落,语气平淡无波:“山野村夫,陈虎豹。至於血腥气……” 他微微侧头,瞥了赵统领一眼,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大人若想知道,不妨派人去后方……五里左右,官道东侧的山坡上看看,自然明了。” 赵统领眼神一凝,深深看了陈虎豹一眼,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丝毫作偽或炫耀。他略一沉吟,对身旁一名亲信骑兵使了个眼色,又抬手做了个手势。那骑兵会意,立刻招呼了另一名同伴,两人脱离队伍,调转马头,顶著暴雨,朝著陈虎豹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赵统领则继续与陈虎豹並肩骑行,看似隨意,实则全身肌肉紧绷,手一直虚按在剑柄上,警惕之意丝毫未减。暴雨如注,马车疾行,蹄声与雨声交织,车厢內是劫后余生、亟待救治的郡守千金,车厢外是沉默对峙的悍將猛士。 车队归心似箭,剩下的十五里路程,在郡守严令和银甲骑兵的护卫下,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疾驰而过,径直驶入了位於郡城核心、防卫森严的郡守府邸。 陈虎豹被暂时安置在前院一处乾净整洁的厢房內。很快便有伶俐的丫鬟送来温热的水盆、洁净的布巾以及一套崭新的、料子厚实舒適的靛青色常服。他身上的血腥与杀伐之气,似乎也被这井然有序的府邸氛围稍稍隔绝。 而几乎就在陈虎豹洗漱更衣的同时,先前奉命冒雨前往战场勘验的两名骑兵也浑身湿透、面色凝重地赶回了郡守府,径直找到了正在偏厅等候消息的赵统领。 “你是说……” 赵统领听完详细的匯报,饶是他身经百战、见惯生死,也不由得霍然起身,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那个陈虎豹……单人独骑,屠灭了上百名黑风寨的土匪?就在我们经过的那片山坡上?!” 若不是眼前这两名士卒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心腹,忠诚可靠,勘察经验丰富,赵统领绝对会认为这是天方夜谭般的疯话! “千真万確,大人!” 那名负责匯报的什长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沉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双手呈上几支被雨水冲刷过、却依旧能看出精良工艺和狰狞杀伤力的三棱破甲箭,“属下二人反覆查验了战场痕跡。二十名弓箭手,皆是被强弓重箭射杀,伤口集中在额头、咽喉、心口等要害,一击毙命,箭箭如此!所用箭矢均为精铁打造,非三石以上强弓不能射出此等威力与准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心悸,继续道:“而死於近战搏杀的匪徒,超过八十人……场面……极其惨烈。死者几乎都是被重型钝器所伤,胸腔塌陷、骨骼尽碎、四肢断裂、甚至有头颅爆裂者……几乎都是一击致命,鲜有第二下补刀的痕跡。从足跡和倒伏方向看,此人是以步战姿態,自山坡下逆冲而上,在匪群中……正面凿穿,往復衝杀。” 这名百战老兵的描述,让偏厅內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们都能想像出那暴雨中的山坡是何等景象——一个人,一桿槊,如同狂暴的龙捲风席捲而过,留下遍地残缺的尸骸。这种高效的杀戮,通常只有在大型战役中,精锐骑兵集群衝锋碾压步兵方阵时才会出现,而此人……竟是以一人之力完成! “万夫莫敌……勇武无双……” 赵统领喃喃重复著部下的评价,脸色变幻不定。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做出了决断:“此事关係重大,务必严格保密,不得外传!尤其是关於此人具体战力的细节!” 他看向那名什长:“你,现在立刻点齐二十名可靠弟兄,带上工具,再回现场!趁著大雨未歇,將尸体就地掩埋处理乾净,务必抹去所有明显的战场痕跡,做得乾净些!” “是!” 什长领命,立刻转身去办。 赵统领又看向另一名同去勘验的士卒:“你,马上隨我上报!此事,必须立刻稟报主帅!” 说罢,赵统领也顾不上外面依旧倾盆的大雨,披上蓑衣,带著那名士卒,急匆匆地出了郡守府,身影迅速消失在雨幕之中。 前院厢房內的陈虎豹,对这些后续的安排一无所知。一夜未眠的紧张赶路,加上清晨那场高强度、高消耗的百人屠戮,即便以他霸王般的体魄,精神与肉体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温热的水洗去一身血污与寒气,换上乾爽的衣服后,强烈的困意袭来。他倒头便睡,这一觉睡得极为深沉。 直到傍晚时分,窗外雨声渐歇,暮色四合。一股难以忍受的强烈飢饿感如同甦醒的猛兽,將他从沉睡中狠狠拽了出来。胃里空空如也,甚至能听到咕咕的抗议声。 第31章 当提三尺剑,立不世功 陈虎豹揉著惺忪睡眼起身,刚推开门想找些吃的,一直候在门外廊下的僕人立刻恭敬地躬身行礼:“陈公子,您醒了。老爷吩咐,若您醒来,请您到前厅一敘。” 陈虎豹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尷尬地挠了挠后脑勺,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直接道:“那啥……敘话不急。能不能……先给我弄点吃的?实在……太饿了。” 那僕人训练有素,脸上並无异色,反而恭敬地笑道:“陈公子放心,老爷早已吩咐厨房备好了膳食,就等您醒来。请您隨我来,前厅已为您备下。” “好好好!” 陈虎豹闻言,眼睛一亮,连忙跟上。 僕人引著他穿过几重回廊,来到宽敞明亮的前厅。厅內灯火初上,一张红木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菜餚——有整只油亮喷香的烧鸡,有热气腾腾的燉肉,有碧绿的时蔬,还有一盆晶莹的白米饭,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郡守林之山已然端坐在主位,换上了一身常服,正端著茶盏,看似平静,眼神中却带著审视与思索。见到陈虎豹进来,他放下茶盏。 “老爷,陈公子到了。” 僕人通报导。 “嗯,下去吧。” 林之山挥了挥手,目光落在陈虎豹身上,脸上露出一丝和煦却保持距离的笑容,“陈公子,请坐。休息得可好?” “多谢郡守大人关心,睡得很好。” 陈虎豹赶紧拱手回礼,姿態放得很低。这可是未来的老丈人,第一印象和礼节可不能马虎。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桌丰盛的饭菜,喉结暗暗滚动了一下。 林之山而是缓缓站起身,语气变得郑重:“糯糯午后已然醒来,医官看过了,虽染了些风寒,腿部擦伤也需时日將养,但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他走到陈虎豹面前,双手抱拳,竟是郑重地行了一礼:“这一路上惊险万分,匪患环伺。若非陈公子捨命相护,神勇无敌,小女怕是……难以安然回到老夫身边。此恩此德,林某铭感五內,请受林某一拜!” 陈虎豹嚇了一跳,连忙侧身避开,伸手虚扶住林之山:“郡守大人万万不可!折煞陈某了!陈某不过是受苏员外所託,忠人之事,尽力而为罢了,当不得大人如此大礼!” 他扶著林之山重新坐下,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嚕”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前厅里格外清晰。 陈虎豹老脸一红,也顾不上再客套了,看著林之山,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渴望”,声音都带上了点可怜兮兮的意味:“那个……郡守大人,实不相瞒,我从昨天到现在,粒米未进,又……又活动量大了点。咱们……能不能……先吃东西?边吃边说?我保证,吃完了一定认真听您教诲!” 林之山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伸手示意:“是老夫疏忽了。我们……边吃边谈。” 陈虎豹確实是饿狠了,风捲残云般將大半桌饭菜扫荡一空,那吃相虽不雅观,却带著一股子坦荡的豪迈与真实的满足。林之山在一旁静静看著,非但没觉得失礼,眼中反而掠过一丝欣慰。他身居高位,见惯了各种矫饰做作,陈虎豹这份毫不掩饰的率真和旺盛的生命力(以及饭量),倒让他觉得颇为难得,甚至隱隱有几分……武將的质朴之风? “嗝……” 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陈虎豹感觉浑身力气都回来了,这才想起礼节,连忙放下碗筷,对林之山拱手道:“多谢郡守大人盛情款待,在下吃饱了。天色已晚,就不多叨扰了,这便告辞。” 他说著便要起身。虽然心里惦记著林羽裳的情况,但当著人家父亲的面提出探望,总觉得有些不妥,不如先离开,日后再寻机会。 “誒,贤侄且慢。” 林之山伸手虚按,脸上笑容更盛,语气也越发亲切,“叫什么郡守大人?太见外了。你对我林家,有再造之恩,若无你捨命相护,老夫恐怕已与女儿天人永隔。若不嫌弃,便叫我一声『伯父』吧。” “额……这……” 陈虎豹被林之山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但也只好顺著话头,略有些彆扭地改口,“那……在下就高攀了,林伯父。” 他心里却暗暗打起鼓来:这老狐狸笑得这么和蔼,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前世最烦跟这些心思九曲十八弯的文人打交道,一不小心就被绕进去,最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此刻面对林之山,那种熟悉的、被算计的感觉又隱隱浮现。 果然,林之山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预感。 “贤侄啊,” 林之山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悠然,仿佛閒话家常,“不知贤侄日后有何打算?以贤侄这般神勇,若只流落乡野,未免太过可惜。不如……就在这郡城谋个前程?老夫忝为郡守,为你铺路开道,並非难事。无论是入郡兵为將,还是执掌缉盗治安,乃至在我府中做个侍卫统领,保你一生富贵安稳,前程似锦,如何?” 林之山这番话,可谓诚意十足,诱惑力极大。他確实看重陈虎豹的勇武——有这等猛人在郡城,女儿的安全係数將大大提高,对付周宇泰那等心怀叵测之辈也多了一张王牌。 更重要的是,从女儿甦醒后提及“陈大哥”时那遮掩不住的依赖与情意,以及方才赵统领回报的惊世骇俗的战绩来看,此子绝非池中之物。若能將他留在身边,既能为己所用,又能……就近“观察”他与女儿的关係,必要时“敲打敲打”,免得自家那如珠如宝的娇花,被这不知轻重的“蛮牛”给拱了。 林之山可是典型的女儿奴,一想到宝贝女儿可能对这小子芳心暗许,他就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把这小子拴在身边好好“教导”一番。 然而,陈虎豹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第32章 定西候王定山 陈虎豹放下茶杯,坐直身体,目光坦然地迎上林之山,声音沉稳而坚定:“多谢伯父美意。只是……陈某心意已决,想去投边军。” “哦?” 林之山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放下茶盏,脸上笑容未减,语气却带上了探究,“贤侄为何执意要去那刀光血影的边关?即便你有万夫不当之勇,战场之上,流矢无眼,诡计难防,谁能保证常胜不败?留在郡城,老夫可保你无性命之忧,享尽荣华,岂不美哉?莫非是觉得老夫给出的条件不够优渥?” 他以为陈虎豹是嫌官职太小,或是想待价而沽。 林羽裳並未將她与陈虎豹之间的约定告知父亲,林之山自然不知道陈虎豹投军背后的另一层深意。他只当陈虎豹是少年热血,嚮往沙场功名,或是另有隱情。 陈虎豹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站起身,虽未持槊,但那挺拔的身姿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他对著林之山,也仿佛是对著自己內心的志向,朗声说道: “伯父厚爱,陈某感激不尽。然则,灵武二国,狼子野心,覬覦大寧疆土已久;北境胡人,铁蹄錚錚,时有叩关劫掠之举。 如今边关烽烟虽未大起,然暗流汹涌,危机四伏。我陈虎豹身为大寧男儿,生於这片土地,受这方水土养育,岂能只顾个人安危富贵,苟全性命於这即將到来的乱世?”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鏗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大丈夫生於天地间,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护一方黎民,卫家国社稷! 边军乃国之屏障,直面外虏,正是好男儿建功立业、报效家国之地!陈某不才,愿以此身,凭掌中槊,於那尸山血海之中,为家国,也为……自己所珍视之人,杀出一个朗朗乾坤,搏一个堂堂正正的前程!” 这番话,掷地有声,豪情万丈,既回应了林之山的“富贵论”,也隱隱透露出他投军的深层动机——不仅为功名,更为责任,或许,还有一份未曾明言的承诺。 林之山怔住了。他原以为陈虎豹只是个勇力过人的武夫,或许有些贪图富贵,或许有些少年意气。却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一番既有格局、又有血性,甚至暗合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理念的话语来。尤其是最后那句“为家国,也为所珍视之人”,更是让林之山心中一动,不由得深深看了陈虎豹一眼。 厅內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林之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凝重。他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或许,女儿的眼光……並不像自己想的那么“差”? 然而,放他去边军,风险太大,且女儿那边……林之山心中依然纠结。他沉吟片刻,缓缓道:“贤侄有此雄心壮志,老夫……钦佩。只是,边军之事,非比寻常。翁老將军治军严明,用人唯才,却也规矩森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好!说得好!” 陈虎豹话音未落,前厅门外便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喝彩,声音洪亮粗豪,穿透力极强,震得厅內烛火都晃动了几下。 “好一个『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林老匹夫,听见没?这才是好儿郎该有的志气!” 伴隨著这爽朗不羈的大笑声,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龙行虎步,未经通传便直接闯了进来,身后紧跟著的,正是先前离去的银甲统领赵安。 来人一身明光耀眼的黄金山文甲,甲叶打磨得鋥亮,即使在厅內烛光下也熠熠生辉。他身材高大异常,比陈虎豹还要猛上三分,虎背熊腰,撑得那身重甲都显得紧绷有力。 面容粗獷,虬髯如戟,一双环眼精光四射,顾盼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杀伐决断的凛然威势,更兼有行伍之人特有的爽快与豪迈。正是镇守西陲、节制青阳郡军事的镇西大將军——王定山,官拜正二品,更是大寧朝廷实封的定西侯! “你这人我要了!” 王定山大手一指陈虎豹,对著林之山毫不客气地嚷道,“林老匹夫,你哪儿凉快哪儿待著去!少在这里用你那套富贵安稳磨灭少年人的血性!” 林之山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和毫不客气的“抢人”气得鬍鬚直抖,刚才酝酿好的、准备再劝陈虎豹留任的言辞全被堵了回去。他猛地一拍桌子,怒道:“王定山!你个粗鄙武夫!还有没有点规矩?!未经通报,擅闯郡守府邸,当真是不要麵皮了!” “嘿!” 王定山闻言,不但不恼,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反唇相讥,“老匹夫,你才不要脸!昨夜是谁火急火燎跑到老子大营,一口一个『王兄』、『侯爷』,求老子调拨亲卫精锐,帮你出城寻女?现在女儿找回来了,安稳了,老子就成『粗鄙武夫』了?过河拆桥也没你这么快的!” 他这一番话揭了老底,林之山顿时老脸一红,气势为之一滯,憋了半天,才愤愤地一甩袖子,別过头去:“哼!老夫羞与你为伍!” 显然,在斗嘴这项技能上,文官出身的林之山远不是这混不吝的沙场老痞的对手。 “呸!还羞与为伍?” 王定山得理不饶人,抱著胳膊,满脸鄙夷,“老子叫王定山,你懂啥意思不?就是专门定(镇)你这个林之山(山)!整天之乎者也,磨磨唧唧,有本事別光动嘴皮子,咱们练练?” 他捏了捏醋钵大的拳头,骨节发出咔吧脆响,挑衅意味十足。 大寧三十六郡,郡守正三品,府尉从三品,文武分治,互相制衡本是常態。但这王定山与林之山能如此毫无顾忌地斗嘴互损,足见二人私交匪浅,並非简单的统属关係。若非如此,王定山即便节制青阳郡军事,若无旨意或特殊军情,也绝不敢、不会这般直闯郡守內宅。 斗贏了嘴仗,王定山这才心满意足地將注意力完全放回到陈虎豹身上。他如同打量一件绝世神兵般,绕著陈虎豹缓缓转了三圈,目光如炬,上下扫视,越看眼中喜色越浓,最后忍不住一拍大腿: “好!好胚子!骨相奇伟,气血如龙,站如青松,目有神光!赵安跟老子匯报的时候,老子还寻思是不是夸大其词,现在一看,果然是个好崽!” 他站定在陈虎豹面前,大手一挥,开门见山,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霸道与欣赏: “小子!你的事,赵安跟老子说了!一人屠百匪,箭无虚发,槊如雷霆!老子就稀罕你这样的兵!过来,跟著老子干!老子现在就许你一个什长!明日便隨老子开拔去边关!到了那儿,是龙是虫,战场上见真章!只要你立了功,砍了武国人的脑袋,老子保你一路高升,绝无虚言!” 他开出的条件直接而实在,没有林之山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充满了军中的直爽与对实力的认可。什长虽只是最低级的军官(统十人),但一入伍便能担任,已是破格,更承诺了明確的晋升通道。 陈虎豹闻言,心中大喜。他本就不是喜欢在官场周旋的人,王定山这种直来直去的作风正合他意。他当即抱拳,朗声应道:“將军厚爱,小子愿意追隨!” 隨即,他又补充道:“只是,小子在乡中尚有六位志同道合的兄弟,身手胆识皆是不差,能否……一同前往边关,为国效力?” “哈哈哈!好!重情重义,是条汉子!” 王定山大笑著,隨即对赵安一挥手,“赵安!把老子带来的宝贝拿来!” “是!將军!” 赵安肃然应命,转身从厅外一名亲兵手中,郑重地接过一张被油布仔细包裹的长条形物件。他解开油布,双手捧出一张弓。 此弓形制与陈虎豹的三石弓类似,但更加古朴厚重,弓臂呈深紫色,隱隱有暗金纹路流转,弓弦粗如小指,泛著青黑色光泽,一看便知绝非凡品。更引人注目的是,弓身上刻著两个古朴的篆字——镇岳。 “小子,看看这个。” 王定山接过这张“镇岳”弓,手指拂过弓身,眼中流露出一丝珍爱之色,“这是老子五年前在於业国交战中缴获,五石弓,可惜一直没人能够拉开,即便是老子,也只能勉强开一弓。” 他將弓递给陈虎豹,环眼灼灼地盯著他,声音带著一丝考较与更大的诱惑: “试试!给老子拉个满月看看!” 陈虎豹接过“镇岳”弓,入手便是一沉,比自己的三石弓还要重上几分!弓身冰凉,蕴含著强大的韧性。他深吸一口气,脚踩丁字步,左手如推山岳,右手似揽星河,沉腰坐胯,全身力量节节贯通,猛地发力! “咯吱……” 弓臂发出低沉而坚韧的呻吟,却异常稳定,没有普通强弓被巨力拉扯时的那种濒临断裂的刺耳感。弓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后移动,渐渐绷紧如满月! 弓开——满月! 整个过程沉稳流畅,陈虎豹甚至感觉比开自己的三石弓还要顺手几分,只是所需力量確实更大一些,一连拉了三次满月,陈虎豹这才爱不释手的看著手中的镇岳。 “好!” 王定山看得眼中精光爆射,忍不住又是一声大喝,满脸的兴奋与满意,“好力气!好臂力!这弓合该你用!” 他一把从陈虎豹手中拿回“镇岳”弓,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看著陈虎豹,咧嘴笑道: “小子,你听著!老子改主意了!” 他声音洪亮,迴荡在厅中,“你若能带你这张弓,再带上你的兄弟,明日跟老子走!老子不仅答应你带同乡入伍,更直接升你为百夫长!独领一百人队!”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前所未有的郑重:“而且,不是普通守城的百人队!老子让你独守一关!” “独守一关”四字一出,不仅陈虎豹心头一震,连一旁原本气哼哼的林之山也倏然转过头来,面露惊色。 王定山解释道,声音带著沙场的铁血与机遇:“边关不是一座孤城!城外百里,散布著数十个依赖边军庇护的村庄、屯堡。更有诸多险要之处设立的瞭望烽燧,我们称之为『关』。『独守一关』,便是让你带你的百人队,驻扎在最前沿的某一个关键烽燧或小型堡寨!” “你的任务,不仅是瞭望敌情,举烽报警,更要护卫周边数个村庄百姓的安全,巡防辖区,清剿小股渗透的武国游哨!目前的主要摩擦也是来源於此。” 他目光灼灼,“危险吗?当然危险!这些游骑第一个砍向的就是你们这些前出的『钉子』!但立功的机会也最多!砍一个哨探是功,击退一股劫掠是功,提前预警大军更是大功!敢不敢接?!” 这是真正的信任与重託,也是极致的危险与机遇!將一个新入伍的百夫长直接放到最前沿的独立防区,王定山此举,可谓大胆至极,也欣赏至极! “小子,如何选择,全在於你。” 王定山一脸笑意的看向陈虎豹。 “在下定不辱命,若是武国游骑伤我百姓一人,我便杀他们十人,若是伤我十人,我便灭他百人。” 陈虎豹立下军令状。 “好,年轻人心气儿就是高,老子喜欢,从现在开始,你便是镇西军的百夫长,明日一早,你便隨老子前往青山县,是龙是虫,到时候就全看你的本事。” 王定山满意的在陈虎豹的肩上拍了几下。 “將军,属下可否连夜回家,明日在青山城外等候將军。” 陈虎豹还是想著家里那几个崽子,回去得让人跟家里道个別,顺便看看他们的训练成果。 “嗯,是该回去给你的家人道个別,明日老子会轻装简行,率一队快马出发,先行抵达青山县布置城防,你明日申时在青山县县衙等著老子即可。” 王定山点了点头,重情重义,那才值得培养,若是刻薄恩寡,即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他王定山也绝对不会高看半分。 第33章 临走惜別 他纠结了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目光在陈虎豹脸上逡巡,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脸上的恼怒与不甘渐渐被一种无奈的妥协取代。他背著手,转过身,声音有些发闷,带著不容置疑的安排: “你……明日便要隨军开拔。走之前,去……看一眼糯糯吧。” 他终究是用了女儿的小名,语气里透著一丝父亲独有的、既想保护又想成全的复杂心绪。 他內心確实是一万个不愿意。女儿刚刚歷劫归来,身子骨还弱著,心绪也未必平復,再见这惹得她芳心大乱的“祸首”,岂不是平添牵掛与伤感?若是这小子在边关有个三长两短……林之山简直不敢想女儿会如何。但,若不让他们见这最后一面,以女儿那外柔內刚、又明显情根深种的性子,事后知道了,怕是要怨他这个父亲一辈子。更何况……这小子此去,確是凶险万分。 陈虎豹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与感激。他郑重地对著林之山躬身行了一礼:“多谢伯父成全!小子这就去。” “嘿!” 一旁的王定山本来已经走到门口,听到这话又折了回来,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陈虎豹肩膀上,力道大得让陈虎豹都晃了晃。他挤眉弄眼,脸上满是促狭和毫不掩饰的欣赏,嗓门洪亮: “好小子!可以啊!老子就知道你不简单!送一趟林老匹夫的闺女,不仅把人平安送回来了,连人家闺女的心都给一块儿『护送』到手了?怪不得这老匹夫刚才磨磨唧唧非要留你在郡城,原来是怕你这头猛虎把他家后院的花给连盆端走了!哈哈哈!” 他越说越乐,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大的趣事:“老子跟你说,这老匹夫在京城当御史的时候,就把他这独生女当眼珠子似的护著!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稍微有点名头的年轻俊彦想登门拜访,都得先过他这关,那叫一个严防死守!他这闺女可是有名的才貌双全,『京城明珠』的名头听说过没?追求者能从朱雀大街排到玄武门!没想到啊没想到,最后让你这小子……嘖,有本事!老子更稀罕你了!” 王定山这番添油加醋、直白无比的调侃,如同在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將林之山刚刚压下的怒火彻底引爆! “王定山!你这个臭丘八!粗鄙!下流!无耻!” 林之山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王定山,脸色涨红,平日里引经据典、文雅从容的风度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戳中痛处、护犊心切的老父亲的暴怒,“你给老夫滚!立刻!马上!滚出老夫的府邸!老夫这里不欢迎你!永远不欢迎!” 他几乎是咆哮著吼出来的,唾沫星子都差点喷到王定山脸上。 王定山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点过头,摸了摸鼻子,但嘴上却不服软:“嘿!你当老子稀罕你这满是酸腐气的地方?要不是为了这小子,你八抬大轿请老子,老子都不来!”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还不忘最后提醒一句:“对了!粮草輜重给老子备齐了!少一颗粮食,老子带兵来你府库里搬!呸!” 说完,他生怕林之山真扑上来跟他拼命(虽然肯定打不过),赶紧带著憋著笑的赵安,一溜烟地消失在了前厅外的夜色里。 “匹夫!臭丘八!无赖!兵痞!” 林之山对著空荡荡的门口,又咬牙切齿地骂了好几句,胸膛剧烈起伏,好半晌才平復下来。 他转过身,看著有些尷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陈虎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拂袖道:“还愣著干什么?跟老夫来!” 语气虽然依旧生硬,但那股暴怒已然消褪,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一丝“女大不中留”的无奈。 “哦,好,好。” 陈虎豹此刻哪里还敢多言,连忙应声,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林之山身后,穿过迴廊,走进了守卫更为森严、也更为幽静的后院。 月光清冷,洒在精致的园林小径上。林之山在一处掛著“听雨轩”匾额、灯火通明的独立小院前停下脚步。院门虚掩,里面隱约传来丫鬟低低的说话声和淡淡的药香。 林之山站在院门外,並未进去,只是侧过身,对陈虎豹低声道:“她就在里面,受了风寒,刚服了药,精神可能不济。你……长话短说,莫要让她过於激动,更不可……逾矩!” 最后三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如刀般刮过陈虎豹。 “伯父放心,小子晓得轻重。” 陈虎豹再次郑重保证。 林之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於挥了挥手,自己则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亭子,背对著小院,负手望月,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他將这最后的、短暂的独处时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陈虎豹轻轻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內室里,林羽裳正半倚在铺著厚厚锦褥的软榻上,身上盖著锦被,面色依旧有些苍白,却比之前好了许多。 听到脚步声,她以为是丫鬟,懒懒地抬眸,待看清来人时,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骤然亮起,仿佛瞬间注入了星辰,苍白的脸颊也飞快地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陈大哥……” 她声音有些虚弱,却充满了惊喜,挣扎著想坐起来。 “別动,小心著凉。” 陈虎豹连忙上前几步,在距离软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既想靠近,又谨记著林之山的警告。 接下来的时间,对於两个刚刚经歷过生死与情愫萌动的年轻人来说,既短暂又漫长。没有太多山盟海誓,更多的是絮絮的叮嘱、笨拙的关切、以及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不舍与牵掛。 林羽裳强忍著泪意,细细嘱咐他边关苦寒,定要保重身体;战场凶险,务必谨慎小心;又將自己亲手绣的一个平安符塞进他手里,针脚细密,带著她的体温和祈愿。 陈虎豹则一遍遍让她放心,承诺自己一定会建功立业,平安归来,届时风风光光地来娶她。他粗糙的大手笨拙地替她掖了掖被角,想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克製地收回。 千言万语,终有尽时。院外传来林之山刻意加重的咳嗽声。 陈虎豹知道不能再留了。他最后深深看了林羽裳一眼,仿佛要將她此刻的模样刻入灵魂,然后毅然转身,大步离开了“听雨轩”,甚至没敢回头。他怕一回头,看到她的眼泪,自己就再也迈不开步子了。 林羽裳望著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咬著嘴唇,直到再也听不见脚步声,才任由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浸湿了枕畔。她紧紧握著还残留他气息的平安符,低声呢喃:“羽裳……等你。” 陈虎豹走出小院,对亭中的林之山再次郑重行礼:“伯父,小子告辞了!请您……照顾好她。” 林之山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去吧。记住你说过的话。” 陈虎豹不再犹豫,转身,趁著夜色,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郡守府。 第34章 春天来了的陈青松 月明星稀,官道上,一人一马借著月色快速疾驰。 正是从郡守府出来的陈虎豹。 手中提著禹王槊,背上两张弓,一壶箭。 明日便要入军,事情进展比陈虎豹想像中的还要快,本来想的是等到了郡城,有郡守的推荐,然后自己入伍,先拿个军职,再回家操练大牛他们六人,大军还没抵达青山县,现在双方也仅仅是对峙阶段。 所以自己最少还有月余的时间训练大牛他们,配合自己教授的长拳,药浴,再有月余,大牛他们怎么也能达到军中精锐的水准,到时候自己带上他们六人,组成尖刀队形,战场上嘎嘎乱杀不成问题。 现在却变成了时间紧迫,道別,整装,都要同步完成。 早知道这么赶,自己就不该把黑良山的马处理了,这样自己好歹也有一个小骑兵队,寧国是中原三国最富裕的国家,但是战斗力也是最差的,原因无他,没有战马。 虽然寧国年年都在向草原上供,但是草原也不可能把战马给寧国。 业国地处北方苦寒,民风彪悍,战斗力与草原不相伯仲,若非与草原毗邻,寧国能不能活到现在都还不好说。 武国比业国富裕,军队战斗力比寧国强,但是有个天然的优势,那就是再往西就是像占城,南安之类的小国,崇山峻岭,成了业国的天然屏障,这也使得业国只与寧毗邻,唯一不好的就是,时常会有海盗袭扰沿海。 综合实力来算,中原三国最有钱战斗力最弱的就是寧国,武国业国两国缺钱的时候,就会对寧国发动战爭,弄点赔偿款回去,大家相安无事。 毕竟谁也不想一次宰了寧国这头肥羊,谁夺了寧国的土地,谁就要直面草原,所以这一百多年来,三国也只是小有摩擦。 谁也不想寧国死,但是谁也不想寧国发展起来。 这样诡异的安稳,也让寧国有了一种变態的盛世,这点有点类似於地球上的大宋,文风盛行,以文制武,武將地位並不高,否则以王定山这种级別的將军,放到任何朝代,都是一尊国公勛位。 青驄马的脚力极好,过了子时便已抵达柳山村,只是青驄马的嘴角有了白沫,显然已经不堪负重。 背著弓,去下禹王槊,陈虎豹在马背上轻轻拍打了两下,任由青驄马自行觅食。 趁著夜色,陈虎豹则是来到了柳善民的屋外,敲响了他的院门。 “谁啊。” 应声的是柳大牛。 “是我。” 陈虎豹低沉的应道。 “豹哥,你回来啦。” 柳大牛惊喜的出来开门。 “情况有变,明日你们就得隨我入营,你抓紧时间和家里人道別,另外这张三石弓替我还给你爷爷。” 陈虎豹取下背上的三石弓,递给了柳大牛,这毕竟是柳大牛的祖传弓,自己现在有了更好的,自然要还给柳大牛。 “这么急吗?” 柳大牛皱眉。 “嗯,抓紧去吧,其余五人你也去通知,明日王將军便会抵达青山县。” 陈虎豹快速说道。 “嗯,好,我这就去。” 柳大牛没问,背上弓就离开了家。 “是狗蛋儿回来了啊,是出了什么事吗?” 柳善民年纪大了,瞌睡少,听到动静便起来了。 “里正爷爷,我是回来通知牛哥他们,明天下午入伍的。” 陈虎豹上前搀扶著柳善民,咧嘴笑道。 “去吧,好男儿就天生是战场的,若是大牛临阵怯逃,你切斩了他,我柳善民丟不起这人,若是大牛有勇武之处,狗蛋儿你且看在同村的份上,多多照拂。” 柳善民借著月色看著陈虎豹,一字一句的说道。 “里正爷爷,您就放心吧,大牛哥不会当逃兵的,说不定能给您挣个军功封侯回来,光耀门楣也说不定呢。” 陈虎豹咧嘴笑道。 柳善民祖上也是代代从军,虽然没混出什么名堂,但那一腔热血却是传了下来。 “狗蛋儿,你给爷爷说实话,是不是要打仗了?” 柳善民没理会嬉皮笑脸的陈虎豹,而是一脸严肃的问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这次去郡城,见到了定西候,说是朝廷派了十万大军支援青山县边防,想来是要跟业国做过一场。” 陈虎豹分析道。 “誒,希望今年能打贏吧。” 柳善民没再说话,而是转身回了房,只是背影变得更为佝僂,仿若英雄迟暮,或许这就是一个爱国的人对自己的国家的失望和无奈吧。 看著柳善民这样,陈虎豹想要吟诗一首,表达自己对柳善民理解来著,可是在脑子里翻来覆去,也没整明白,草了,早知道要穿越,说什么也要背下唐诗宋词三百首,一遍砍人,一边吟诗,说不定自己还能混个儒將的名头。 踱步回到了自家院子里。 此时屋子里还亮著灯,屋內还传来一阵娇喘,和男人粗重的呼吸。 “……” 陈虎豹突然有点想离家出走,自己跑出去打生打死,家里这老爹居然开始在练小號了。 “老爷,夜深了,该休息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屋內的女子柔声说道。 “不急不急,一日之计在於晨,老爷我是读书人,不能有违圣人教导。” 陈青松的声音传出来,悉悉索索的忙碌了起来。 陈虎豹是不想听的,但是这破房子隔音效果就是这么强。 “原来一日之计在於晨,这话是用在这里的啊?现在已经是凌晨,好像没什么毛病。” 陈虎豹嘀咕了两句,乾脆就在院子里找了个地方打盹儿,也没回房间,免得扰了自家父亲的兴致,毕竟憋了十几年了,这也正常。 直到卯时三刻,陈青松的房间门打开。 里面出来了三个女人,都是陈虎豹在黑良山救回来的,身段姿色还算中上,否则也不会被土匪抓走。 “奴婢,见过少爷。” 三女一出门就看到正在最角落墙角,刚睁开眼的陈虎豹,脸色唰的一下就变得通红。 “你们,下次,那啥,一个人陪老爷就行了,他毕竟年纪大了,我怕他出什么意外。” 虽然陈青松现在的年纪也就三十四五岁,但是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一夜三女,这身子骨怕是有些遭不住啊。 第35章 离別 “是,少爷……奴婢告退……” 三个年轻丫鬟脸颊緋红,如同受惊的雀儿,手忙脚乱地朝著灶房方向小跑而去,留下院內一阵淡淡的脂粉香风和略显尷尬的寂静。 “翠红?翠香?翠兰?你们跑哪儿去了?” 陈青松睡眼惺忪,一边打著哈欠,一边繫著衣带从正屋踱步出来,脸上还带著些许饜足后的慵懒。他揉著眼睛,显然没注意到院中多了一个人。 “老头儿,” 一个阴惻惻、带著明显不满的声音突然响起,“您可真是龙精虎猛,老当益壮啊。玩得这么『花』,也不怕乐极生悲,伤了根基?” 陈青松浑身一激灵,睡意全消,猛地抬头,正好对上儿子陈虎豹那似笑非笑、眼神里却满是“鄙视”的脸。他老脸一红,但多年“江湖”歷练出来的厚脸皮让他迅速镇定下来,乾咳两声,背著手,摆出一副严父姿態踱到院中,顾左右而言他: “咳咳……狗蛋儿?你……你啥时候摸回来的?不是说要护送林家小姐去郡城,最快也得六七天才能迴转吗?怎么……” 他目光扫过陈虎豹空空如也的身后,“东西送到了?没出什么岔子吧?” 陈虎豹懒得戳穿他这拙劣的转移话题,顺著话头,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忽视的分量:“回来和你辞行。下午我便要去青山县县衙报到,入职百户。” “啥?!” 陈青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原地跳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思议,“百户?!你小子……你小子怎么就混了个百户?!” 他声音都变了调。 不怪他如此失態。百户,那可是正儿经的正六品武官!手握实权,统兵上百!他所在的青山县,县令老爷也才正七品(有些下县甚至是从七品)!儿子出去一趟,护送个人,回来就直接跃升为比县太爷品级还高的军官了?这简直是平地起惊雷! 看著父亲震惊到近乎滑稽的表情,陈虎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补充道:“这次去郡城,机缘巧合,得了王定山王將军的赏识。不是虚衔,是实权百户,奉命镇守一堡。” 他强调“实权”和“镇守一堡”。 “镇守一堡……” 陈青松倒吸一口凉气。他虽非军旅出身,但也听说过边军的一些规矩。能“独守一堡”的百户,那都是被寄予厚望、当做尖刀使用的精锐!危险至极,可一旦立功,晋升之快也远超寻常!他看向儿子的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骄傲,更有深深的担忧。 震惊过后,陈青松眼珠一转,搓著手,脸上堆起笑容:“下午才走?时间还早……要不,为父现在去跟你柳三叔家再说道说道?他家那闺女,虽说……咳咳,丰满了些,但一看就是好生养的,力气也大,能持家,你这一去边关,家里有个这样的媳妇儿镇著,为父也放心不是……” “打住!您可赶紧打住!” 陈虎豹脸瞬间黑如锅底,连忙摆手打断,“您不是已经有三位『美娇娘』贴心伺候了吗?加把劲儿,等我从边关回来,说不定还能给我添几个弟弟妹妹!我的事儿,您就別瞎操心了行不行?” 他是真不明白,那“刘三叔家的河马壮士”到底有什么魔力,让老爹如此念念不忘。 陈青松见左右確实无人,鬼鬼祟祟地凑近儿子,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道:“儿啊,真不是为父非要逼你。实在是……你自己啥身板儿没点数吗?那叫一个狗熊似的魁梧!寻常人家的娇弱闺女,嫁过来,怕是……遭不住你的折腾啊!为父这是为你著想,也为了人家姑娘著想!找个身板结实的,你好,她也好,家和万事兴嘛!” 陈虎豹听得额头青筋直跳,咬著后槽牙道:“我看您就是羡慕嫉妒!这事儿没得商量!您啊,还是赶紧回屋,去陪您那三位『解语花』吧!记住,色是刮骨刀,要懂得节制!” 说完,他懒得再跟这为老不尊的爹掰扯,黑著脸,转身就回了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陈青松在院中站了半晌,看著紧闭的房门,最终摇头嘆了口气,嘟囔著“儿大不由爹”,背著手,也溜达回了自己屋里。 直到申时初(下午三点左右),陈虎豹才再次推开房门。他已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精神抖擞。院外,只有青驄马一匹马,而且昨夜疾驰那么久,陈虎豹也怕伤了它,乾脆牵著马跟柳大牛六人一起准备走到青山县,收拾好了简单的行囊,等候多时。 听说陈虎豹要带大牛他们去投军,而且是直接当官,柳山村的村民几乎倾巢而出,聚在村口送行。叮嘱声、祝福声、妇孺的抽泣声交织在一起。陈青松也站在人群中,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在村民们依依惜別的目光中,七人翻身上马,朝著青山县方向疾驰而去,將熟悉的村落和裊裊炊烟渐渐拋在身后。 奔驰了一段,离开了村民视线,柳大壮忍不住回头望了望早已看不见的村子方向,语气有些感慨地问道:“豹哥,石头、铁柱他们几个……这次没跟来,以后……真就只能在村里打一辈子猎,面朝黄土背朝天了吗?” 他们年纪相仿,一起长大,一起上山打虎剿匪,情同手足。这次分道扬鑣,心中难免有些不舍。而且剩下那九个没来的,也都是敢打敢拼的汉子,若上了战场,未必不能拼个出身。 陈虎豹目视前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我给了他们选择,路,是自己选的。” 他嘆了口气,继续道,“朝廷在边关屯兵十万,显然不是摆著看的。以十万边军想要彻底解决边患,恐怕还不够,届时大规模徵兵恐怕在所难免。他们现在不来,到时候或许也会在被徵召的行列。是福是祸,是生是死,就只能各安天命了。该说的,该劝的,我都做了。他们自己不愿抓住机会提前进去搏个出身,我也无能为力。”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无奈,也有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 第36章 任命 隨即,他调整了一下情绪,转头看向紧紧跟在自己身侧的六人,语气转为严肃:“原本的计划,是让你们再苦练一个月,打好根基,我们再一起去投军。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昨日在郡城,机缘巧合,遇到了王定山將军。將军赏识,直接许了我百户之职,並答应让你们也入我军中效力。机会难得,但时间紧迫,只能事急从权,先到任再说。到了军营,我再找机会,慢慢教导你们战场上的本事。” “百户?!豹哥你真成百户了?!” 柳大牛惊得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其他人也纷纷投来震撼与狂喜的目光。百户,在他们这些山野猎户眼中,已经是了不得的大官了! 陈虎豹点点头,正色道:“官职是给了我,但你们不一样。进去之后,我不会立刻给你们任命军职。你们先做我的亲兵,跟在我身边。” 他目光扫过六张激动又懵懂的脸,“趁著现在大战还未正式爆发,抓紧一切时间,多学、多看、多练!这场仗,我估计最少也要打到入秋以后,没那么快结束。我们还有时间!” 接下来的路途,陈虎豹没有再考校他们这几日训练的成果。相反,他利用这段行军时间,开始系统地给六人灌输侦察兵(斥候)的基本素养——如何利用地形地物隱蔽行进,如何观察並记忆环境细节与异常,如何通过蛛丝马跡判断敌情或野兽踪跡,如何保持静默与团队间的简易手语沟通,甚至包括一些基础的野外生存与反追踪技巧。 这六人本就是山中猎户出身,身手矫健,熟悉山林环境,观察力也远胜常人,对於陈虎豹讲解的这些“山林技巧的军事化应用”,理解起来竟出奇地快,甚至能举一反三,提出一些基於他们狩猎经验的问题。 陈虎豹看在眼里,心中更加篤定要將他们培养成自己麾下第一支精锐的斥候小队的打算。在冷兵器时代的战场上,一支优秀的斥候,往往能决定一场局部战斗甚至战役的胜负。而他们,將是他陈虎豹在边关立足、建立功业的第一批班底,也是最值得信赖的兄弟。 柳山村距离青山县並不算远,半个时辰就走到了青山县城外。 城门口,几名守城士卒正懒洋洋地靠著墙根晒太阳,或拄著长矛打盹。听到马蹄声由远及近,看到七名身形精壮、携刀带弓的汉子策马而来,尤其领头那人手中还提著一桿造型奇古、分量骇人的长兵器,几名士卒顿时精神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准备上前盘查索要入城费——这是他们枯燥差事中为数不多的“油水”来源。 然而,当领头那骑士的面容在日光下逐渐清晰时,为首的老卒瞳孔猛地一缩,连忙伸手拦住了正要上前的同伴。 “別动!” 老卒低喝一声,声音带著一丝后怕。 “头儿,咋了?看著面生啊,不像是城里那些老爷家的护院。” 年轻士卒不解。 “面生?七天前,就是这张脸,背著一头比人还大的猛虎,就从这门大摇大摆地进去又出来!当时那虎头,瞪著老子,现在想起来还瘮得慌!” 老卒压著嗓子,眼神里满是忌惮,“这种能单人猎虎的猛人,你觉得咱们这几杆破枪,够他几下捶的?为了那几个铜板,把命搭上?值当吗?!” 年轻士卒闻言,也嚇得一缩脖子,连忙退后几步,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看见。 於是,陈虎豹七人便在这几名守城士卒刻意迴避的注视下,马蹄嘚嘚,招摇过市,径直穿过了城门洞,进入了略显喧囂的县城街道。路人纷纷侧目,尤其是对陈虎豹那杆用布套裹著却依旧难掩凶厉之气的禹王槊投来好奇又畏惧的目光。 七人穿街过巷,一路行至县衙门口。青砖黑瓦的县衙显得有些陈旧,门口两名值守的捕快正抱著腰刀,靠在石狮子上昏昏欲睡。 “噠噠噠……” 清脆的马蹄声在寂静的衙前街格外醒目。两名捕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睡意全无。看到七名彪形大汉径直来到衙门前下马,尤其是看到陈虎豹那虎背熊腰的体魄和手中那杆光是立在地上就“咚”的一声闷响、激起细微尘土的长兵器,两人头皮一麻,几乎是同时跳了起来,右手本能地按在了刀柄上。 “站住!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来县衙有何贵干?!” 一名年长些的捕快强作镇定,上前一步,声音却有些发紧,厉声喝问。另一名年轻捕察则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惊恐。 陈虎豹將青驄马的韁绳递给身后的柳大牛,自己则好整以暇地轻轻抚摸著马颈,安抚著因为陌生环境而有些焦躁的爱马。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两名如临大敌的捕快,语气淡然,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某,奉王定山王將军之命,前来县衙点卯,等候將军军令。將军未至,我等在此等候即可,不必惊扰县尊。” 他的声音不高,但“王定山王將军”六个字,如同有千钧之重,瞬间压得两名捕快呼吸一窒。镇西大將军、定西侯王定山的名头,在这边陲郡县,可谓是如雷贯耳,是真正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顶级人物! 再看陈虎豹那沉稳的气度、精良的装备,以及身后那六名同样精悍、沉默肃立的汉子,两名捕快心中那点疑虑和官威瞬间烟消云散。 “哦!哦!原、原来是王將军麾下的壮士!失敬失敬!” 年长捕快连忙鬆开刀柄,脸上堆起僵硬的笑容,连连拱手,“將军军务繁忙,想来稍后便到。几位……几位壮士请自便,请自便!若有需要,儘管吩咐!” 说罢,他拉著同伴,小心翼翼地退回到石狮子旁,再不敢多问半句,只是眼神时不时敬畏地瞟向陈虎豹和他那杆奇形长兵。 第37章 第一战 陈虎豹点点头,不再理会他们。七人就这么牵著马,静静地立在县衙门外,如同七尊沉默的雕塑,与周遭渐渐聚拢又不敢靠近的围观百姓形成鲜明对比。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渐偏西。足足等了一个半时辰,就在县衙內的知县老爷都坐不住,派人出来探问了好几次之后,街道尽头终於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轰鸣! 尘土飞扬中,一队精锐骑兵簇拥著一身金甲、威风凛凛的王定山,如同钢铁洪流般疾驰而来,在县衙门前猛地勒住战马。战马嘶鸣,铁甲鏗鏘,肃杀之气瞬间瀰漫开来。 青山知县早已得到通报,连滚爬爬地带著一眾属官迎出衙外,躬身行礼:“下官参见侯爷!不知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王定山却看也没看那点头哈腰的知县,锐利的目光直接越过眾人,落在了陈虎豹身上。他翻身下马,动作乾净利落,大步走到陈虎豹面前。 “小子,等急了吧?” 王定山咧嘴一笑,拍了拍陈虎豹的肩膀,隨即从怀中掏出两本用牛皮包裹、盖著鲜红印鑑的册子,隨手扔给陈虎豹,语气乾脆利落,没有任何废话: “这是铁林堡的花名册和防务概要。人,老子给你凑齐了,九十八个,前百户瀆职,被老子砍了脑袋,剩下的都是兵油子,还是那句话,是虫是虎,就看你小子自己的本事。” 他指了指册子,又指了指西北方向:“铁林堡,在黑石岭脚下,距离此地约八十里。那是寧国设在最前沿的十二处烽堡之一!北距武国游骑经常出没的野狼谷不到三十里,西边五十里是飞鹰涧,常有小股武国哨子渗透。另一本则是你的任职文书。” 王定山的神色严肃起来,环眼紧盯著陈虎豹:“你的职责,册子上写了,老子再给你说一遍:第一,瞭望警戒,黑石岭至野狼谷一带的武国动静,必须第一时间发现,烽火传讯!第二,巡防辖区,护卫铁林堡周边三个屯垦村庄(李家屯、张家洼、王家寨)约三百户百姓的安全!第三,清剿游哨,但凡发现小股武国兵卒或马贼,能打则打,不能打则拖住,迅速求援!第四,探查武国动向,小事你可自行决断。”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那里不是享福的地方!是刀尖,是诱饵,也是机会!堡里有基本的粮秣军械,但別指望太多。怎么带兵,怎么守堡,怎么活下去並完成任务,就看你小子的本事了!” 说完,他根本不给陈虎豹多问或知县插话的机会,翻身上马,对陈虎豹最后喝道:“老子要布防,没空送你!认得路就自己滚过去!到了地方,给老子把旗立稳了!別没两天就让武国把老子的堡给端了,丟老子的脸!赵安,我们走!” 话音未落,王定山已经带著亲兵大步跨进了县衙。 “豹哥,我们直接过去吗?” 柳大牛兴奋的看著陈虎豹,虽然他不懂百户的含金量,但是他却知道管辖一地是什么意思。 “八十里的距离,咱们走也得走三天,先去找苏老爷借七匹马再说。” 陈虎豹嘿嘿一笑。 苏方定见到来人是陈虎豹,没有丝毫拖沓,立马就命人牵来了七匹良驹,说是赠送他们这些为了保护寧国百姓的义士,搞得陈虎豹都有些不好意思。 辞別了苏方定,七人八马一路向铁林堡疾驰。 今夜无风也无月,到了城外五十里处,七人就已经难以看清道路,只能下马,点燃篝火,歇息一晚,明日再行出发。 “豹哥,前面就是王家寨,我们要不要进村?” 大壮快速问道。 “不用了,深更半夜扰民作甚,就在原地修整,不过现在已经在城外,隨时都会遇到武国的探子,今晚我们换班值守,上半夜大牛,大壮,与我外探一里,下半夜再换你们。” 陈虎豹快速安排下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虽然寧武两国都是中原国度,一般不会对双方百姓动手,最多就是劫掠一番,噁心一下对手而已,但是遇到了对方军卒,谁也不会手软,自己七人大张旗鼓的在野外过夜,真要是遇到武国小股骑兵,怕真会栽个大跟斗。 军队可不是土匪能比的,土匪手中的弓箭也就是一石弓,杀伤力有限,但是军队的弓箭手,標准就是两石弓,一石弓在军营,就是小孩子的玩意儿,而且军队无论是训练,战阵,还是武器都不是土匪可以比擬。 好在一夜无事。 天將拂晓,陈虎豹便灭了篝火,翻身上马。 “豹哥,你看,前方怎么起火了?” 刚走出不到五里地,大牛有些奇怪的看著右前方。 “那地方不是王家寨的方向吗?难道遇到了武国游骑?” 陈虎豹看了眼方向,再核对了一下地图,便有些奇怪的问道,“走,去看看。” 纵马疾驰,陈虎豹很快就带人赶到了王家寨的外围,只见村口两边排列著一排军士,领头的骑著高头大马,狞笑的看著空地上的百姓。 两排的军士手握长枪,对准的方向居然是空地上的百姓。 “狗日的畜生,不是说不准对百姓动手吗?为什么会这样?” 柳大牛红著眼,看著眼前的一幕。 “他娘的,一行三十人,是怎么穿过铁林堡的防御,直达王家寨的?难道铁林堡的人都是废物不成?” 陈虎豹看著眼前一幕,齜牙欲裂,“你们六人给老子守著,有漏网之鱼全都弄死,一个不留,老子要去活捉了那个领头的。” 说罢,陈虎豹翻身上马,左手一捞,便將镇岳握在手中,不到五十步的距离,陈虎豹满弓打马,直奔王家寨村口。 “嘣……” 一箭射出,仿若撕裂空间的怒吼,直直的射向一名要枪杀百姓的士卒。 “嘀……” 破空的咆哮声,这群人甚至还没有反应,这一箭便已经射中了那名士卒,五石弓的威力,使得士卒被射中之后,还带飞了两米远,胸口一个大洞,倒在地上抽搐,显然死的不能再死。 第38章 一人独勇 “什么人?!” 万青目眥欲裂,看著朝夕相处的部下转瞬间变成冰冷的尸体,惊怒交加,咆哮声响彻荒野。常年刀头舔血的本能,让他几乎在惨叫声响起的同时便已“鏘”地一声抽出腰间沉重的大刀,肌肉紧绷,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瞬间锁定了箭矢袭来的方向——侧前方那片稀疏的树林! 然而,回应他的,並非敌人的喝骂或现身,而是接连不断、令人心悸的死亡颤音! “嘀——!” “嘀——!” “嘀——!” …… 一声声弓弦高速震动后特有的、低沉而锐利的余韵嗡鸣,仿佛死神的轻吟,一次次划破空气。伴隨著这催命符般的弦响,是利箭撕裂长空的尖啸,以及远处青驄马四蹄翻飞、疾如奔雷的蹄声,正以惊人的速度迫近! 箭矢如同长了眼睛的毒蛇,每一次破空声响起,必有一名武国士卒倒地。五石强弓那恐怖的动能,赋予了箭矢无与伦比的穿透力与破坏力。中箭者,无论是被射中胸口、脖颈还是头颅,往往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或是直接毙命,或是带著碗口大的血洞栽倒,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仅仅几个呼吸间,七名武国士卒已成了陈虎豹箭下亡魂,空气中瀰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剩余的武国士卒阵型大乱,士卒们惊恐地寻找掩体,或徒劳地举盾、挥舞兵刃,试图格挡那不知会从何处射来的致命箭矢。 “混帐!好胆!欺人太甚!” 万青看得双目赤红,鬚髮皆张,心头滴血。这些可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精锐斥候!他猛地一咬牙,將恐惧压下,转化为狂暴的怒火,狠狠一刀背拍在马臀上,战马吃痛,长嘶一声,朝著陈虎豹疾驰而来的方向亡命衝去!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本將滚出来!让本將来会会你!” 他怒吼著,试图用声势压制对手,也为部下爭取喘息和重整的机会。 陈虎豹早已收起“镇岳”弓,背在身后。眼见这员敌將悍不畏死地衝来,且似乎是头目,他心中一动,生擒的念头占了上风。他需要活口,了解武国此次渗透的规模、意图以及更多情报。 面对万青气势汹汹的衝锋,陈虎豹面色沉静如水。他单手控韁,另一只手反手一抄,已將掛在马侧的禹王槊稳稳握在手中。黝黑的槊身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槊首狰狞。 两马交错,电光石火! 万青久经战阵,衝锋时已是全身戒备,见对方持长兵扫来,势大力沉,不敢怠慢,暴喝一声,双臂运足力气,將手中大刀斜向上猛地一架,试图格挡並顺势卸力反击! “嘭——!!!” 槊刀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巨响! 火星四溅! 接触的剎那,万青脸色剧变!他感觉自己挡住的不是一件兵器,而是一座崩塌的山岳,一股沛然莫御、完全无法抗衡的恐怖巨力沿著刀身疯狂涌入他的双臂! “呃啊!” 他闷哼一声,只觉虎口瞬间撕裂,鲜血迸流,双臂剧痛欲折,那精铁打造的大刀竟被硬生生压得向下弯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更可怕的是,陈虎豹这一扫看似简单,实则蕴含巧劲。大部分力量虽被大刀阻挡,但仍有部分恐怖的震盪之力穿透防御,狠狠撞在了万青因格挡而暴露的左臂臂甲上! “咔嚓!” 一声清脆却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万青左臂臂骨应声而断!他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蛮牛侧面撞中,再也无法稳坐马鞍,惨叫著侧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外的硬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噗——!” 落地瞬间,万青又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只觉得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剧痛钻心,眼前阵阵发黑,左臂软软垂下,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勉强抬起头,用充满恐惧与难以置信的眼神,望向依旧稳坐青驄马上,渊渟岳峙,仿佛只是隨手拂去灰尘般的陈虎豹。阳光从陈虎豹身后洒下,为他勾勒出一圈令人不敢直视的光晕,宛如战神临凡。 “上!给……给我杀了他!围上去!杀!” 万青强忍剧痛,声音嘶哑扭曲,对著残余的、早已嚇破胆的部下嘶声下令。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此人绝不能留!哪怕用人命堆,也要堆死他! 剩下的武国士卒,亲眼目睹了自家勇冠三军的万將军被对方一合击飞,断臂呕血,早已是魂飞魄散,肝胆俱裂。若不是严格的军纪和常年征战培养出的最后一丝服从本能支撑著,他们早就掉头逃命了。 军令如山,哪怕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心臟,剩余士卒还是发出了绝望的嘶吼,鼓起最后的勇气,挥舞著兵刃,朝著陈虎豹发起了近乎自杀式的衝锋。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陈虎豹见状,只是淡淡地吐出八个字,声音平静,却带著俯瞰螻蚁般的漠然与轻蔑。他轻轻一按马鞍,飘身下马,动作举重若轻。手中沉重的禹王槊隨意一抖,挽出一个凌厉的枪花,带起呜咽的风声。 他不再依赖马匹,而是迈开大步,主动迎著那些衝来的武国士卒走去。步伐沉稳,速度却快得惊人,每一步踏出,都仿佛大地在微微震颤,气势如山岳倾倒,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只见陈虎豹迎著那衝锋的武国士卒,非但没有丝毫退避,反而骤然加速!他脚下尘土炸开,整个人如同脱膛而出的炮弹,拖著那杆凶威滔天的禹王槊,悍然撞入了敌群之中! 军阵? 在绝对的力量与速度面前,仓促组成的鬆散阵列,形同虚设! “呜——!” 首当其衝的是一名手持长矛的悍卒,他见陈虎豹来势太猛,下意识地挺矛疾刺,试图以长度优势逼退对手。然而陈虎豹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禹王槊不格不挡,竟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猛地一挑! 第39章 首战立威 “咔嚓!噗嗤!” 槊首破甲锥精准地挑开矛杆,顺势而上,轻易洞穿了那士卒的下頜,锋刃自其后脑透出!陈虎豹手腕一抖,竟將这超过两百斤的壮汉连同其盔甲,单手挑飞至半空,隨即槊身一甩,尸体如同破麻袋般砸向旁边两名试图合围的刀盾手,砸得他们人仰马翻! 这一下,不仅瞬杀一人,更打乱了敌军本就脆弱的阵脚! 陈虎豹脚步不停,槊隨身走。他根本不讲什么招式套路,將禹王槊那重、长、猛、霸的特性发挥到极致! 横扫!槊影如黑龙摆尾,三名挤在一起的士卒被拦腰扫中,厚重的皮甲如同纸糊,胸骨塌陷,口中鲜血狂喷,哼都没哼一声便倒飞出去,眼见不活。 直戳!一名躲在同伴身后、正张弓搭箭的弓箭手,被穿透人缝的槊尖径直捅穿胸膛,槊头从其背后透出,鲜血顺著血槽飆射! 下砸!一名挥舞战斧、嚎叫著劈来的壮汉,被陈虎豹侧身避过斧锋,反手一槊杆重重砸在其后颈,“咔嚓”一声颈骨断裂,那壮汉瞬间萎顿於地。 迴旋!槊杆尾端携著巨力扫出,两名试图从侧后偷袭的士卒腿骨应声而碎,惨叫著滚倒在地,失去战斗力。 陈虎豹如同虎入羊群,又似一台精密而高效的杀戮机器。他的动作简洁、直接、迅猛,每一次挥槊都伴隨著骨骼碎裂声、血肉分离声、兵刃折断声以及敌人濒死的短促惨嚎。禹王槊所及之处,没有一合之敌,非死即残! 他不仅仅是在杀人,更是在摧毁——摧毁敌人的阵型,摧毁敌人的勇气,摧毁敌人所有的抵抗意志! 剩余的武国士卒早已被这单方面的屠杀嚇得魂飞魄散。他们发现,无论是一拥而上,还是分散游斗,在那杆恐怖的怪兵和那非人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同伴一个个以各种悽惨的方式倒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魔鬼!他是魔鬼!” “逃啊!快逃!” “將军,顶不住了!” 终於,崩溃发生了。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还活著的六七名士卒再也承受不住这炼狱般的压力,彻底拋下了受伤的万青和军令,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丟盔弃甲,朝著来时的方向没命地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陈虎豹並未追击这些溃兵。他停下脚步,禹王槊斜指地面,槊尖兀自滴落著粘稠的鲜血。他微微喘息,胸口起伏,额角见汗,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扫视著战场。 短短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二十三名武国精锐,除却溃逃的数人,尽数伏尸於此!其中更有万青这等被一合重创的將领! 满地狼藉,尸横遍野。残破的兵刃、碎裂的甲冑、汩汩流淌的鲜血,以及空气中瀰漫的死亡气息,共同构成了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而立於这幅血腥画卷中央的陈虎豹,依旧是一身粗布,衣角微脏,手持滴血长槊,宛如从地狱归来的战神,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与勇武无双的凛然威势! 他走到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的万青面前,禹王槊的槊尖轻轻点在其完好的右肩肩甲上,冰冷的触感让万青浑身一颤。 “现在,可以说了。” 陈虎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威慑力,“你们是谁,来了多少人,目的何在。说,可活。不说……” 他没有说完,但槊尖微微下压的力量和眼中那毫无感情的冰冷,已经说明了一切。 万青看著周围同袍的惨状,感受著左臂钻心的剧痛和槊尖传来的死亡威胁,最后一丝顽抗的意志,终於在这绝对的力量碾压和血腥屠戮面前,彻底瓦解。他面如土色,嘴唇哆嗦著,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绝望。 “我,我,我们是武国青狼堡的卫所,前,前来,探查,探查情况。” 万青再这股绝望的压迫下,最终被击溃了心理防线,老老实实的开始交代。 “豹哥,逃跑的人都被抓住,现在该怎么做?” 这时,早在外围等候的柳大牛等人,拖著逃跑的武国士卒,来到了万青的面前。 “先捆起来,你们去看看百姓有没有什么损失。” 陈虎豹说完又继续看向万青,“说吧,王家寨是三村的最后方,铁林堡的卫卒除非全死了,否则怎么可能会让你们平安无事的走到这里?” “哼,你最好放了我。” 万青本想放狠话,但是一想到自己不是陈虎豹的一合之敌,再加上那结了军阵的二十三人都被陈虎豹单杀了十几人,万青最终还是口气软了下来,“我们基本每过一两年就会发起一场战斗,最终都是你们寧国赔款结束,我叔父乃是武国裨將军,若是我在你们寧国出了事,叔父定不会放过你。” “老子让你说这么多了吗?老子问的是什么你记得吗?” 陈虎豹俯下身,伸手便掰断了万青一根手指头,“下次再废话,老子斩你一臂。” “啊……” 十指连心,万青被疼的发出了惨叫。 “说。” 陈虎豹冷哼一声,作势便要去掰断万青的第二根手指。 “我说,我说。” 万青额间冷汗涔涔,急忙开口,“我和铁林堡的副百户张茂山有约定,只要让我们在铁林堡范围隨意出行,让我完成任务,开战的时候我不仅不会攻打铁林堡,还会送他一场功劳,我手下有个什长不听话,到时候这十人就是张茂山的军功,可保他坐稳百户之位。” “呵,原来是这样啊,这张茂山当真该死。” 陈虎豹冷哼一声,“大牛,把这八个人全都捆上手,堵上嘴,拴在马后,我们去铁林堡。” 下完命令,陈虎豹这才看向村头一动不敢动的百姓。 “你们安全了,本將是新上任的铁林堡百户,若是你们有事,自可来铁林堡寻找本將。” 陈虎豹说完,也不等百姓回话,翻身上马,便带著大牛等人,朝著铁林堡的方向赶去。 第40章 腐朽的铁林堡 万青被粗糙的麻绳捆住仅存的右臂,另一端拴在青驄马的马鞍后。左臂断裂处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隨著马匹的每一次顛簸而加剧,迫使他不得不咬紧牙关,踉蹌著加快脚步,才能避免被拖行。每一次迈步,都牵扯著伤处,让他脸色煞白,冷汗混合著尘土,在脸上衝出几道污痕。昔日的悍將威风,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与痛苦的喘息。 陈虎豹端坐在马背上,双目微闔,似在假寐。他並非疲倦,而是在刻意平复方才那场短暂却激烈的搏杀所激盪起的沸腾热血。与之前剿灭山匪不同,这次是真正的、面对成建制敌军精锐的正面交锋。那种军阵的压迫感,士卒间本能的配合与狠厉,绝非乌合之眾的山匪可比。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若是自己麾下那九十八名“兵”有今天这三十名武国侦骑的一半战力与纪律,铁林堡的防御都將截然不同。 “战力悬殊啊……” 他心中暗忖。今日被他杀穿的这三十人,若去衝杀黑风寨那等匪窝,恐怕一炷香的时间都用不了,就能將其彻底碾碎。这不仅是个体武勇的差距,更是组织、纪律、战法与装备的综合碾压。 思绪流转间,铁林堡那用黄土与石块垒砌的矮墙和简陋的望楼已映入眼帘。然而,堡门处的景象却让陈虎豹眼神骤然转冷。 堡门倒是开著,十一名士卒稀稀拉拉地站著,或倚著门框打哈欠,或凑在一起低声说笑,兵器隨意地靠在墙边,毫无警戒之色。更令人愤怒的是,堡內深处,隱隱传来赌骰子的清脆撞击声、粗野的呼喝叫骂,以及浓烈的酒气! 这哪里是戍守边关、护卫百姓的军事堡垒?分明是个藏污纳垢、军纪废弛的贼窝! “什么人?铁林堡重地,閒杂人等速速退去!” 为首的什长是个一脸络腮鬍的汉子,名叫王林虎。他见陈虎豹一行携刀带弓、风尘僕僕,还牵著一个浑身血跡、形容悽惨的俘虏,心中警惕,上前几步,横起长枪拦路,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中更多的是不耐烦。 “放肆!百户大人上任,你等瞎了狗眼不成?!” 柳大牛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打马上前,马鞭指著王林虎,厉声呵斥。他们一路行来,看到百姓惨状,又见这军营如此糜烂,早已怒不可遏。 “大牛,退下。” 陈虎豹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缓缓策马上前,目光冰冷地扫过王林虎及其手下,从怀中取出盖有將军印信的任职文书,隨手递了过去。 “本官,陈虎豹,奉王定山將军令,今日起,任铁林堡百户。” 他的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地,“去,通知堡內全体军士,一盏茶时间內,至校场集合。迟到者,杖责三十。未到者……以叛军论处,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带著凛冽的杀意,让王林虎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接过文书,只看了一眼那鲜红的將军大印和“百户陈虎豹”几个字,便再无怀疑,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著一丝惶恐:“卑……卑职王林虎,参见百户大人!卑职这就去传令!” 说罢,他再不敢耽搁,转身飞奔向堡內,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大喊:“新百户大人到!全体集合!校场集合!快!” 陈虎豹不再看他,带著柳大牛六人及俘虏万青,径直穿过堡门,来到了位於堡垒中央的空地——所谓的“校场”,其实只是一片较为平整的黄土空地,边角堆著些杂物,一面残破的军旗有气无力地掛在旗杆上。 一盏茶的时间(约十分钟)很快过去。 校场上稀稀拉拉站了六十来人。大多衣甲不整,面带菜色或酒意,队形歪歪扭扭,交头接耳,目光好奇、疑惑、乃至带著几分漠然地看著高踞马上的陈虎豹。更多的人,还在慢悠悠地从营房里晃出来。 陈虎豹面无表情,对柳大牛下令:“大牛,后面再来的人,全部拦在校场入口。杖三十,再放进来观刑。” “是!豹哥!” 柳大牛早已按捺不住,带著大壮五人,快步走到校场入口两侧。他们从校场角落找来几根用作支撑或惩戒的硬木棍,握在手中,六人虽只著粗布麻衣,但个个腰背挺直,眼神锐利,身上那股在剿匪和方才战斗中沾染的淡淡煞气弥散开来,与堡內这些散兵游勇形成了鲜明对比,竟也镇住了一些后来的士卒,让他们迟疑著不敢上前。 很快,堡內各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不满的嘟囔声。迟到的人三三两两齣现,有的还提著酒壶,有的敞著怀,有的边走边系裤带,骂骂咧咧。 “让开!凭什么打老子?” “新来的百户?好大的官威!” “知道老子是谁的人吗?” 柳大牛六人毫不客气,上前便按住最先到的几个,抡起棍子就抽!但他们毕竟只有六人,迟到的人却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弹压不住。 陈虎豹目光一转,落在已经集合在队伍前排、面色复杂的王林虎身上,抬手指向他:“王林虎,带你手下那十个人,去协助执刑。若有徇私轻打,或放跑一人,你等所受杖责,加倍。” 王林虎脸色一变,看向陈虎豹那毫无表情的脸和冰冷的眼神,知道这位新百户绝不是在开玩笑。他咬了咬牙,对身后的十名弟兄一挥手:“还愣著干什么?听百户大人的!取棍棒!” 有了王林虎这队还算听令的士卒加入,执刑效率大增。棍棒著肉的闷响和吃痛的惨叫在校场入口处接连响起。那些原本还想闹事的刺头,见真下了狠手,也都老实了不少,咬牙挨著。 就在执刑接近尾声时,一个穿著半旧皮甲、身材微胖、在两名亲信搀扶下摇摇晃晃走来的军官,终於出现在校场入口。他满面红光,酒气熏天,眼神迷离中带著一丝倨傲,正是铁林堡的副百户——张茂山。 第41章 直接杀 他瞟了一眼正在挨打的士卒,嘴角撇了撇,似乎有些不屑,然后在亲信的搀扶下,径直走到校场中央,对著马上的陈虎豹,隨意地拱了拱手,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下官张茂山,见过……呃……百户大人。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呃……海涵。” 態度敷衍,毫无敬意。 陈虎豹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没有回应他的见礼,而是左手猛地一拽拴在鞍后的绳索。 “啊——!” 万青猝不及防,被巨大的力量拖拽著,惨叫著踉蹌扑倒在地,断裂的左臂触地,疼得他几乎晕厥。 陈虎豹用马鞭指向地上蜷缩的万青,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校场听清:“张副百户,那你可认得……这个龟孙?” 张茂山醉眼朦朧地看去,当看清万青那虽狼狈却依稀可辨的面容时,浑身猛地一激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手指颤抖地指著万青,声音都变了调:“万……万百户?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你这是……” 万青剧痛难忍,哪有力气回答他,只是用怨毒又恐惧的眼神瞪著陈虎豹。 “看来是认得了。” 陈虎豹冷笑一声,“大牛,把咱们这位『醉酒误事』的张副百户,『请』到那边望楼的横樑上,捆结实了,吊起来。先让他好好吹吹风,醒醒酒。” 张茂山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挣扎著叫喊:“陈虎豹!你敢!我父亲是……” 话音未落,已被柳大牛和两个兄弟如狼似虎地扑上,堵住嘴,三两下捆成了粽子,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像条死狗般被吊上了高高的望楼横樑,在空中无助地晃荡。 陈虎豹暂时不去管他,目光如电,扫过校场上已经集合完毕、鸦雀无声的近百名士卒。方才的执刑和吊起副百户,已让这些兵油子们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和新百户的狠厉。 他猛地一提韁绳,青驄马向前踱了几步。陈虎豹“呛啷”一声,將禹王槊从地上拔出,重重一顿,槊尾入地三分,发出沉闷的巨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看看你们!” 陈虎豹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校场上空,带著毫不掩饰的怒火与鄙夷,“看看你们这群孬兵、废物、蛀虫的死样子!” 他马鞭一指堡门方向:“老子今日赴任,路过王家寨!你们猜老子看到了什么?!武国的哨骑,大摇大摆地在抢百姓的粮食,凌辱百姓的妻女,焚烧百姓的房屋!而那些本该受你们保护的百姓,在哭喊,在流血,在眼睁睁看著家產被夺,亲人受辱!”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目光如刀,刮过每一张或麻木、或羞愧、或躲闪的脸:“而你们呢?!你们这群领著朝廷餉银、吃著百姓血汗的丘八!在干什么?!在军营里喝酒!赌钱!睡大觉!把军营搞得乌烟瘴气,比土匪窝还不如!你们也配穿这身皮?也配拿那把刀?也配叫一声『军人』?!呸!” 这一番痛骂,如同鞭子抽在许多士卒的心上,一些尚有羞耻之心的人低下了头。 陈虎豹话锋一转,指向地上像死狗一样的万青:“这八个狗东西,是老子宰剩下的!这个当头的废物,倒是给了老子一个『好消息』!” 他故意停顿,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说,他们这群武国的杂碎,之所以能大摇大摆、如入无人之境地摸到铁林堡后方,烧杀抢掠,完全是因为——我们铁林堡的副百户,张茂山,和他们私下有协议!他娘的,私通敌国啊!好大的狗胆!!” “哗——!” 校场上一片譁然。私通敌国,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许多士卒看向被吊著的张茂山,眼神充满了震惊、鄙夷和愤怒。 “这种卖国求荣、吃里扒外、视百姓如草芥的畜生,留著何用?!” 陈虎豹猛地抽出腰间佩刀(从武国士卒那里缴获的一柄精良马刀),刀锋在阳光下寒光刺目,“来人!先把张茂山这个卖国贼的狗头,给老子砍下来!祭奠王家寨死难的百姓,也祭祭咱们铁林堡这杆快被蛀空了的军旗!” “陈虎豹!你敢!!我父亲是张偏將!是翁老將军麾下的偏將军!你敢杀我,我父亲绝不会放过你!王將军也保不住你!!” 被吊在半空的张茂山听到要砍头,嚇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声嘶力竭地喊出了最后的依仗。 陈虎豹却仿佛没听见,只是冷冷地看著两名在王林虎示意下、战战兢兢上前准备行刑的士卒。 王林虎此时额头冷汗直冒,他快步走到陈虎豹马前,压低声音急道:“大人!三思啊!张茂山固然该杀,但他父亲毕竟是……而且,若按他所说,彻查其亲信党羽,牵涉必广!若……若杀伐过甚,铁林堡本就兵力不足,恐……恐无人可用啊!再者,一下子处决这么多军官士卒,上官那里……如何交代?” 王林虎的担忧不无道理,这是官场常態,也是维持军队表面稳定的潜规则。 然而,陈虎豹要的,不是表面的稳定,而是脱胎换骨的铁林堡!他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去慢慢清除蛀虫,调和矛盾。外有强敌虎视眈眈,內里却如此糜烂,唯有猛药,方可去沉疴;唯有烈火,才能炼真金! “交代?” 陈虎豹瞥了王林虎一眼,声音冷硬如铁,“老子需要向谁交代?向那些被欺辱杀害的百姓交代?还是向在外面烧杀抢掠的武国杂碎交代?”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蛀虫不除,大厦將倾!今日不杀,明日死的可能就是你们,是更多的百姓!” 他不再理会王林虎,目光扫向全场,声震四野:“所有士卒听著!现在,检举张茂山及其亲信,平日欺压百姓、为恶乡里、剋扣军餉、懈怠职守者!指认出来!指认属实,过往不究,仍为铁林堡军士!若有包庇隱瞒,或自身罪行深重者……与张茂山同罪!” 命令一下,校场內先是死寂,隨即在一些被张茂山一伙长期欺压的士卒带头下,指认声渐渐响起,越来越多人加入。一桩桩一件件恶行被揭露出来,听得人义愤填膺。 最终,连同张茂山在內,共有二十一人被指认確凿,罪证累累。其中多是张茂山的亲信、帮凶,也有些是平日里作恶多端的兵痞。 第42章 整顿军纪 陈虎豹面无表情,听完所有指认,再次举起马刀:“铁林堡,不要卖国贼!不要兵痞!不要蛀虫! 今日,本百户便替王將军,替朝廷,也替这铁林堡死难的百姓,清理门户!行刑!” 刀光闪过,二十一颗人头接连落地!鲜血染红了校场的黄土,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整个铁林堡,鸦雀无声,所有士卒都被这雷霆手段、铁血杀戮震撼得呆若木鸡,心中充满了恐惧,但也隱隱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凛冽寒意与敬畏。 陈虎豹收刀入鞘,缓缓解下自己的披风,走到那面残破的军旗下,將其覆盖在染血的旗杆基座上。然后,他转身,再次面对剩下的七十七名士卒。 他的脸上不再有刚才的暴怒与杀意,而是换上了一副凝重、肃穆,又带著一丝激昂的神情。 “兄弟们!” 他改变了称呼,声音沉厚有力,“蛀虫已除,污血已洗!从今日起,铁林堡,不再是张茂山的铁林堡,不再是兵痞的安乐窝!它应该是我们的铁林堡!是护卫百姓、抵御外侮、建功立业的铁林堡!”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惊魂未定又隱含期待的脸:“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是被强征来的,很多人是混口饭吃,很多人也曾有过热血,却被这污浊的环境磨平了稜角。但我要告诉你们,好日子,不是混出来的,是打出来的!是拿命,拿血,拿战功拼出来的!” 他指向西北方向:“武国的杂碎刚刚才被我们杀退!他们还会再来!想要活命,想要不被像王家寨的百姓那样欺辱,想要让家里的父母妻儿能挺直腰杆过日子,想要將来能带著军功和赏银,风风光光回家……我们就得变强!变得比敌人更狠!更强!” “我,陈虎豹,在此立誓!” 他举起右拳,“必与诸位同甘共苦,必身先士卒!我会用最严苛的方法操练你们,也会用缴获的敌人鎧甲兵器武装你们!我会带你们去杀敌,去立功!不敢说让每个人都能封侯拜將,但我保证,只要你们听从號令,奋勇杀敌,赏银,不会少你们一分!战功,不会埋没你们一个!死伤,抚恤从优,绝不亏待!” “从今天起,忘掉过去!记住你们现在的身份——铁林堡的兵!我陈虎豹的兵!” 他声如洪钟,掷地有声,“有没有信心,跟著老子,在这边关,杀出一个前程,搏一个富贵,护一方平安?!” 短暂的沉默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有!” 隨即,零零星星的应和声响起,渐渐匯聚成参差不齐却充满力量的吼声:“有!有!有!” 儘管声音还不够整齐洪亮,儘管许多人眼中还有迷茫和恐惧,但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新生气,已然在这被鲜血洗礼过的校场上,开始萌芽。 陈虎豹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接下来,是更严酷的训练,是重建秩序,是修復堡垒,是巡逻警戒……但他相信,手中紧握的王定山將军的赏识、今日这场铁血立威、以及画下的“大饼”,足以让这剩下的七十七人,在求生与功利的双重驱动下,暂时凝聚起来,成为他手中第一块可用於磨礪的“铁胚”。 “王林虎!” 陈虎豹目光锐利,点向那名络腮鬍什长。 “卑职在!” 王林虎心中一凛,连忙上前抱拳,態度比之前恭敬了许多。方才那场铁血清洗,彻底让他明白了这位新百户的狠辣与决断,绝非凡俗。 “你带上你手下那十个人,” 陈虎豹语速很快,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押送这八个武国俘虏,立即动身前往青山县!记住,一定要面见王定山將军本人,將今日铁林堡发生的一切——张茂山私通敌国、我军击杀武国侦骑二十三员、俘获八人、以及本官肃清堡內蠹虫二十一人之事,事无巨细,据实稟报!不得有任何隱瞒或夸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替我向將军请示:铁林堡经此整顿,现缺员严重,军备亦多陈旧不堪。请將军酌情补充兵员、拨付急需的军械甲冑,特別是……战马。此事关乎前沿哨堡防务,至关重要!” 王林虎肃然应道:“是!大人!卑职明白!定不辱命!” 他知道这趟差事既是信任,也是考验。当下不敢耽搁,点了自己麾下十名最得力的弟兄,找来绳索將万青等八名俘虏(万青已简单包扎止血)牢牢捆缚,又向陈虎豹討要了那几匹缴获的武国战马(虽非上等,但总好过步行),匆匆离开铁林堡,朝著青山县方向疾驰而去。 目送王林虎等人离去,陈虎豹这才有空仔细打量自己这座新任的“地盘”。他带著柳大牛六人在堡內巡视一圈,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铁林堡说是“堡”,实则就是一圈两丈来高的土石围墙围起来的一片空地,內有几十间低矮破旧的营房、一个简陋的校场、一个几乎见底的粮仓、一个堆著些生锈破损兵器的武库,以及一口深井。整个堡垒透著一股破败、穷酸、了无生气的味道。 “他娘的!” 陈虎豹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也叫边军哨堡?比老子前世见过的偏远哨所都不如!穷得叮噹响!” 他走到所谓的“马厩”,里面只有三四匹瘦骨嶙峋、明显是拉车驮货用的劣马,別说衝锋陷阵,能不能驮动全副披掛的士兵跑上二十里都是问题。 “古代打仗,机动性太要命了。” 陈虎豹暗自思忖,结合前世的军事知识,“重甲步兵结阵固然是战场中坚,但缺乏机动,只能被动防御。真正决定战场走向、扩大战果、快速反应的,还得是骑兵!无论是轻骑袭扰、侦查、追击,还是重甲骑兵的衝击破阵,都离不开好马。光靠两条腿,別说追击溃敌、驰援友军,就是完成日常的巡逻警戒范围都够呛。这铁林堡位置关键,没有一支像样的骑兵小队,简直是瘸腿打仗!” 他心中暗暗记下:获取战马,组建骑兵,是铁林堡战力提升的当务之急。无论是向上级申请,还是日后从敌人手里“借”,都得想办法解决。 巡视完毕,陈虎豹回到校场。剩余的六十六名士卒还在忐忑不安地等候著,不知这位杀神百户接下来又会有什么雷霆手段。 第43章 疯狂训练 陈虎豹站上校场前方的一个土台,目光扫过这些面带菜色、眼神复杂的面孔,声音冷硬:“今日修整!全体都有,任务只有一个——给老子把整个铁林堡,从营房到校场,从武库到茅房,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乾净!”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老子晚上亲自检查!有一处不合格,所有参与打扫的人,全体杖责三十!听清楚没有?!” “听……听清楚了……” 稀稀拉拉的回应声。 “没吃饭吗?!给老子大声点!” 陈虎豹暴喝。 “听清楚了!!” 这次声音整齐洪亮了不少,带著惶恐。 “解散!立刻行动!” 命令一下,剩余的士卒们再不敢怠慢,如同被鞭子抽打的陀螺,迅速行动起来。打水的打水,扫地的扫地,清理垃圾的清理垃圾,修补破损营房的也开始找工具。儘管私下里难免对这位严厉到近乎苛刻的新百户怨声载道,但无人敢公开抱怨或偷懒。上午那血淋淋的人头和毫不留情的军棍,已经深深烙印在他们心里。 陈虎豹不再管他们,带著柳大牛、柳大壮等六名从柳山村带来的心腹兄弟,来到校场一侧的空地。 “兄弟们,咱们自己也得有个练功的地方。” 陈虎豹指著那片空地,“帮我搭些东西。” 在陈虎豹的指挥下,七人利用堡內能找到的木材、绳索、石块,开始搭建一些在柳大牛他们看来颇为稀奇古怪的设施: 平衡桥(窄木或圆木並排架起,离地数尺,练习平衡与胆量)、高墙(一道近两人高的木板墙,练习翻越与协作)、绳网(用於攀爬训练)、障碍壕沟、独木桥…… 陈虎豹將前世军队中常见的体能、越障、协调性综合训练场的基本元素,因地制宜地搬了过来。虽然简陋,但功能俱全。 柳大牛六人虽不解其意,但对陈虎豹的命令执行得一丝不苟,他们隱约觉得,豹哥弄的这些“玩意儿”,肯定有大用。 第二日,卯时初(清晨五点)。 天际刚泛起鱼肚白,铁林堡內便响起了尖锐的竹哨声。 陈虎豹早已穿戴整齐,手持禹王槊,如同一尊铁塔般矗立在校场中央。柳大牛六人也精神抖擞地站在他身后。 “全体集合——!!” 陈虎豹的吼声如同晨钟,打破了堡垒的寂静。 昨日挨了军棍的十余人被允许继续养伤(陈虎豹並非一味严苛,该有的恢復时间会给),其余六十六名士卒睡眼惺忪、连滚爬爬地从营房里衝出来,在寒冷的晨风中哆哆嗦嗦地列队——虽然队形依旧歪斜。 “看看你们这副熊样!给老子打起精神!” 陈虎豹毫不客气,“今日起,每日卯时初集合!迟到者,绕堡跑十圈!现在,全体都有——目標,堡外官道,来回十里(约五公里)!跑步——走!” 没有废话,直接开练!陈虎豹一马当先,柳大牛六人紧隨其后,六十六名士卒懵懵懂懂地跟著跑了起来。不少人常年缺乏锻炼,没跑多远就气喘如牛,但在陈虎豹不时的呵斥和柳大牛等人的督促下,连滚爬爬也得跟上。 十里热身跑回来,许多士卒已经累得东倒西歪,但陈虎豹根本不给休息时间。 “列队!看好了!” 他带著柳大牛六人,亲自示范昨日搭建的那些训练设施的使用方法。如何快速通过平衡桥而不掉落,如何协作翻越高墙,如何攀爬绳网,如何越过壕沟…… “这些,是上午的训练內容!每个人,每样设施,给老子重复练习,直到动作標准、迅速为止!柳大牛,你们六个负责监督指导,偷懒耍滑的,记下来,晚上加练!” 士卒们看著那些奇形怪状的设施,面面相覷,心中叫苦不迭,但无人敢违抗。 中午,当疲惫不堪的士卒们闻到伙房飘出的肉香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鼻子。陈虎豹下令,將昨日缴获的部分武国军粮(肉乾、醃肉等)和堡內本就有限的存肉拿出来,加上粟米,煮了一大锅稠厚的肉粥。虽然分量有限,每人只能分到一碗,但这对常年清汤寡水、甚至被剋扣伙食的边军士卒来说,已是难得的“盛宴”。许多人捧著热腾腾的肉粥,看著碗里罕见的肉块,对陈虎豹的观感,悄然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这位百户大人,虽然凶狠严苛,但似乎……並不吝嗇? 下午,短暂的休息后,训练继续。 校场上,陈虎豹手持一柄普通的制式腰刀(缴获或堡內存货),开始教授最基础的刀法——劈、砍、撩、刺、格,动作分解,强调发力要领和脚步配合。没有花哨的套路,只有战场搏杀中最实用、最直接的杀人技巧。 “刀,是你们保命和杀敌最常用的傢伙!练不好,死的就是你们!” 陈虎豹一边示范,一边厉声喝道。 练完单兵刀法,陈虎豹开始推行他构思的小型战阵。 “三人一组!自行组合!” 他下令道,“一人持盾与刀,负责正面格挡防护,稳住阵脚;两人持长枪,在盾手侧后,负责突刺攻击,扩大杀伤范围!三人需同进同退,互相掩护,攻防一体!这就是三三制!老子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打,从现在起,在铁林堡,这就是最基本的战法!” 他让柳大牛六人先做示范,然后让士卒们分组练习,互相攻防模擬。起初,配合生疏,漏洞百出,但在陈虎豹不断的纠正、呵斥甚至亲自下场“陪练”(往往把一组人轻易打散)中,这些士卒开始被迫去理解配合、信任队友的重要性。 一天下来,当夕阳西下,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时,铁林堡的士卒们几乎全都累瘫在地,浑身酸痛,但奇怪的是,除了身体的疲惫,许多人心中那股长久以来的麻木、懈怠和迷茫,似乎也被这高强度、充满新意的训练冲淡了些许。他们隱隱感觉到,这位新百户,是真的想把铁林堡,把他们这些人,练成一支不一样的兵。 夜幕降临,铁林堡內响起了久违的、不算整齐却充满力气的呼喝声,以及伙房飘出的食物香气。陈虎豹站在自己的百户房前,望著逐渐亮起灯火、井然有序了许多的堡垒,目光深邃。 第44章 突袭黑风堡 边关的日子,並未因陈虎豹的铁血清洗而立刻掀起惊涛骇浪。相反,或许是因为张茂山一伙的覆灭断了某些暗线,又或许是武国方面在重新评估前沿局势,铁林堡竟意外地获得了一个宝贵的、为期一个月的安稳训练期。这期间,王定山將军那边也传来了消息,不仅对陈虎豹的“先斩后奏”未加责备,反而以“肃清內奸、击退侦骑有功”为由,將铁林堡的兵员补充至满编一百人,甲冑兵器也调拨了一批,虽非全新,却也堪用。加上陈虎豹本人,铁林堡终於凑齐了一百零一人的满编百户所建制。 陈虎豹充分利用这一个月,將现代军事训练方法与冷兵器时代战阵结合,对这支焕然一新的队伍进行了地狱般的锤炼。从体能、纪律到单兵技击、小型战阵配合,士卒们经歷了脱胎换骨的变化。虽离真正的精锐尚有差距,但至少已初具一支令行禁止、敢战能战的边军雏形。 今日,恰逢王林虎负责值守警戒。午时刚过,他便急匆匆地奔入百户房,单膝跪地,声音带著一丝急切与兴奋: “报!启稟大人!派出李家屯方向的斥候快马回报,在屯子北面五里处的林间道,发现武国斥候踪跡!约十骑,正在向李家屯方向缓慢侦察前进!” 陈虎豹正在擦拭他那柄“镇岳”弓,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將弓弦轻轻扣上,发出轻微的“嘣”声。 “他娘的!” 他骂了一句,嘴角却勾起一抹狩猎般的兴奋弧度,“老子没腾出手去找他们麻烦,这群狗才倒自己送上门来了?真当老子铁林堡还是张茂山那个软蛋当家的时候?” 训练月余,正愁没有实战机会检验成果,这伙武国斥候来得正是时候!陈虎豹当即决定,不仅要吃掉这队斥候,更要藉此机会,拉出去练练兵,见见血! “牛哥!” 他朝门外喊道。 “属下在!” 柳大牛应声而入,身形比一月前更为精悍挺拔,眼神锐利如刀,一身气息隱隱带著煞气。他们六人作为陈虎豹的亲兵和训练骨干,不仅每日参与最严酷的训练,更被陈虎豹亲自餵招,药浴不断,实力突飞猛进。如今,拉开三石弓对他们而言已非难事,单兵战力在这百人卫中堪称翘楚,手上也早已沾过血(剿匪和上次战斗)。 “通知下去,卫所紧急集合!披甲执锐,带足箭矢!老子要带兄弟们……去杀人了!” 陈虎豹抓起靠在墙边的禹王槊,槊身乌沉,寒意逼人。 “是!大人!” 柳大牛眼中燃起战意,抱拳领命,转身大步而出,浑厚的吼声在堡內迴荡:“百户大人令!全体集合!披甲执锐!校场待命!” 经过一个月的魔鬼训练,铁林堡卫兵的反应早已今非昔比。命令下达,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除了在外执行侦察任务的十名斥候,剩余的八十九名士卒已全副武装,在校场上列队完毕!虽然队列仍不及最精锐的中央禁军那般整齐划一,但人人甲冑齐全(多是皮甲或镶铁棉甲),兵器在手,眼神中少了往日的涣散麻木,多了几分肃杀与跃跃欲试。整体气势,已然凝聚。 陈虎豹身著一身王定山额外赏赐的银丝镶铁山文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手持禹王槊,大步登上点將台(一个稍高的土台)。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紧张、或兴奋、或坚毅的面孔。 “兄弟们!” 他的声音洪亮,穿透校场上空,“训练你们一个月了!是骡子是马,光在校场上蹦躂不算数,得拉到战场上遛遛!” 他顿了顿,马槊指向李家屯方向:“刚得到消息,武国的狗才斥候,又摸到咱们眼皮子底下的李家屯了!想干什么?刺探军情?骚扰百姓?还是觉得咱们铁林堡好欺负?!” “今天,老子就带你们出去,不止要吃掉这队斥候!” 陈虎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煽动性与豪情,“老子要带你们,端掉他们在黑石岭的哨所——黑风堡!让武国的杂碎知道,从今往后,铁林堡方圆五十里,是咱们说了算!立功建业,博取富贵,就在今日!有没有胆子跟老子去?!” “有!” “有!” “有!” “杀!杀!杀!” 短暂的沉寂后,震耳欲聋的吼声猛然爆发!九十人的齐声吶喊,声浪滚滚,震得校场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林中鸟雀惊飞四散!士气,已被成功点燃! “好!” 陈虎豹满意地点头,隨即下令,“李虎!” “卑职在!” 一名什长出列。 “带你什的兄弟,留守铁林堡,加强警戒,看守营盘!” “是!” “其余人,上马!隨老子——出发!” “吼——!” 铁林堡內战马有限,满打满算只有三十匹堪用的战马(包括陈虎豹的青驄马和部分缴获补充),早已被斥候骑走十匹。陈虎豹翻身跨上神骏的青驄马,手持禹王槊,一马当先衝出堡门。柳大牛六人紧隨其后,再后面是二十名有马的骑兵(包括部分军官和挑选出的骑术较好者),其余近七十人则只能徒步疾行。好在经过月余训练,这些士卒的体能和负重行军能力已大有提升。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行人马步结合,朝著李家屯方向疾驰狂奔。 赶到李家屯外那片树林边缘时,果然发现那队武国斥候刚刚抵达,正下马散开,似乎准备潜入屯子侦察。他们显然没料到铁林堡的反应如此迅速,更没想到对方会大队出动。 陈虎豹在马上看得真切,冷哼一声,摘下背上的“镇岳”弓,抽出一支三棱破甲箭,张弓如满月,几乎没有瞄准,凭藉超凡的感知与臂力,手指一松—— “嘣——!嘀……” 弓弦震响,箭矢化作一道黑线,瞬息间跨越两百余步距离! “噗嗤!” 为首的武国斥候队长刚抬起头,眉心便多了一个血洞,哼都没哼一声,仰面栽倒! “敌袭——!” 其他斥候大惊失色,慌忙寻找掩体或想上马。 但陈虎豹身后的柳大牛六人,以及那二十名骑兵中的弓箭好手,早已得令,几乎在陈虎豹放箭的同时,也纷纷开弓! “嘣!嘣!嘣!……” 箭雨泼洒!柳大牛六人箭术经过陈虎豹亲自调教和药浴增强臂力,已相当精准,二十名骑兵箭手也经过集中训练。两轮齐射过后,林间空地上,那十名武国斥候已全部倒在血泊中,无一生还。乾净利落,近乎碾压。 “夺马!收拾箭矢!” 陈虎豹勒住战马,声音冰冷,“目標,武国黑石岭哨所——黑风堡!急行军,出发!” 既然动了手,就要打疼对方!端掉一个前沿哨所,不仅战果更大,更能极大震慑敌方,为铁林堡爭取更长的缓衝时间。 士卒们兴奋地收缴战马(又得十匹)和可用箭矢,隨即在陈虎豹带领下,朝著西北方向的黑风堡全速突进! 黑风堡距离李家屯约二十里,建在一处矮丘上,规模与铁林堡相仿,但戒备似乎更为鬆懈——或许他们根本没想到,一向採取守势的寧军会主动出击,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陈虎豹率队潜行至黑风堡外一里处,仔细观察。堡墙上有哨兵,但显然心不在焉。 “弓手队,前出至一百五十步!仰角四十五,三轮急速射!覆盖堡內!” 陈虎豹果断下令。他特意训练了一支三十人的弓箭队,虽不能人人开强弓,但进行覆盖射击足以。 三十名弓手迅速就位,在军官的口令下,张弓搭箭。 “放!” “嗖嗖嗖——!” 第一轮箭雨划著名拋物线,如同飞蝗般落入黑风堡內! “敌袭!是箭雨!” 堡內顿时大乱,惊呼声四起。 紧接著,第二轮、第三轮箭雨接踵而至!堡內空间有限,缺乏有效遮蔽的武国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覆盖打击打得晕头转向,死伤一片,更是乱作一团。 “就是现在!” 陈虎豹眼中寒光爆射,禹王槊向前一指,“骑兵队,隨我冲!步卒紧跟!杀进去!一个不留!” “杀——!!!” 陈虎豹一夹马腹,青驄马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向洞开的堡门(慌乱中未来得及关闭)。柳大牛等二十余骑紧隨其后,如同锋利的箭矢直插敌阵!后面徒步的士卒也发出震天吼声,奋力衝锋! 堡內武军本就被箭雨打得士气崩溃,又见寧军如狼似虎般杀到,为首那员银甲將领更是凶悍无匹,那杆古怪重兵所向披靡,根本无人能挡一合,顿时彻底丧失了抵抗意志。 战斗呈现一边倒的屠杀。 陈虎豹马踏联营,槊挑敌酋,专杀试图组织抵抗的军官和悍卒。柳大牛六人结成小三才阵,如同绞肉机般在敌群中推进。其余铁林堡士卒则以什、伍为单位,互相配合,追杀溃敌。 不到两刻钟(半小时),战斗基本结束。黑风堡內五十余名武国守军,除极个別趁乱钻山逃脱,其余尽数被歼!寧军方面,仅十余人轻伤,无人阵亡——这得益於突然袭击、箭雨覆盖、以及陈虎豹等人的悍勇破阵。 “迅速打扫战场!清点缴获!收集所有文书、地图、印信!” 陈虎豹下令,声音带著一丝激战后的亢奋。 很快,战果清点出来:缴获完好战马二十余匹,刀枪弓弩甲冑若干,粮秣一批,更有武国边防地图、往来文书、印信等物,价值极大。 陈虎豹將重要文书和印信包好,交给一名机灵的斥候:“你,带两人,骑快马,立刻將这些东西,连同本次战斗简报,送往青山县大营,面呈王定山將军!详细匯报我军端掉黑风堡之战果!” “是!大人!” 斥候领命,匆匆而去。 王林虎此时凑过来,脸上带著胜利的喜悦,但也有一丝担忧:“大人,此处毕竟是武国境內,距离其黑铁城不过三十余里。我军已达成突袭目的,是否……见好就收,速速撤回铁林堡?以免武国大队人马闻讯赶来报復。” 陈虎豹却摇了摇头,眼中闪烁著野望与算计的光芒。他刚刚热身,麾下士卒士气正旺,缴获了马匹更增加了机动性,岂会就此满足? “撤回?不!”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露出一个近乎狂热的笑容,“传令下去,让弟兄们带上三日乾粮和饮水,咱们……不走了!” 他走到缴获的地图前,手指点向黑风堡与黑铁城之间的一处险要山道:“在这里设伏!武国丟了前沿哨所,绝不会善罢甘休!黑铁城守將必然会再派兵马来查看,甚至试图夺回或重建黑风堡!咱们就在他们必经之路上等著!来一批,吃一批!老子要让他们在这条路上,血流成河!”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至於袭击黑铁城外的平民村落……非到万不得已,我军不为。咱们是军人,要杀,就杀拿刀的敌人!” 他骨子里终究有著现代军人的底线,对於屠杀平民(即使是敌国平民)有著本能的牴触。他的目標很明確:消灭武国的有生军事力量,打击其边防士气,获取军功。 王林虎被陈虎豹的大胆计划震住了,但看著百户大人那坚定而自信的眼神,再回想方才摧枯拉朽般的胜利,他心中的担忧渐渐被一种冒险的兴奋与对功勋的渴望取代。 “属下遵命!” 他抱拳领命,立刻去传达命令,组织士卒就地取材,加固黑风堡防御(作为临时据点),並派出哨探严密监视黑铁城方向。 很快,铁林堡的近百名將士,如同潜伏的猎豹,在这敌国境內,依託刚夺取的黑风堡,张开了致命的陷阱,静静等待著下一批猎物的到来。边关的平静,似乎要被陈虎豹这头闯入的猛虎,彻底搅动了。 第45章 再斩三百人 那斥候得了陈虎豹严令,怀揣缴获的紧要文书印信,带著两名同伴,三人三骑,如同屁股著了火一般,朝著青山县方向亡命疾驰!一路上不惜马力,专拣近道,遇到阻碍便高呼“紧急军情”,沿途驛站甚至守军见其来势汹汹,皆不敢阻拦,纷纷让路。 直到日头西斜,晚霞漫天,三人才终於看到青山县城墙的轮廓。胯下战马早已累得口吐白沫,浑身汗如雨下,几乎瘫软。为首的斥候翻身下马时,双腿一软,差点跪倒,但他强撑著,將韁绳扔给同伴,嘶声朝著城门方向竭力吶喊: “报——!!!紧急军情!铁林堡大捷!拦路者死——!!!” “报——!!!紧急军情!铁林堡大捷!拦路者死——!!!” “报……” 沙哑却充满激动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耳。守城士卒闻声,见其装束確为边军斥候,又听到“铁林堡大捷”几字,不敢怠慢,连忙驱散城门口零星百姓,一名军官翻身上马,高呼:“跟我来!为信使开道!” 引著三名斥候,马蹄嘚嘚,一路撞开暮色中的街市,直奔县衙(临时作为王定山中军行辕)而去。 县衙大堂內,灯火通明。王定山正与几名心腹將领及本地官员商討大军开拔后的粮草转运事宜,眉头紧锁。边军与地方之间的扯皮,文官的掣肘,让他颇为烦躁。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嘶哑的呼喊:“大將军!铁林堡急报!大捷!” “带进来!” 王定山精神一振,霍然抬头。 三名风尘僕僕、几乎虚脱的斥候被搀扶进来。为首那名斥候见到王定山,用尽最后力气,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捧起一个油布包裹,声音嘶哑却清晰: “启稟大將军!铁林堡百户陈虎豹大人,於今日晨,率铁林堡全堡將士主动出击!先於李家屯外歼灭武国斥候十骑,隨即奔袭二十里,突袭武国黑石岭前沿哨所——黑风堡!” 他喘了口气,旁边早有亲兵端上温热的盐水,餵他喝下。斥候缓了缓,继续道:“激战两刻钟,以我军十余人轻伤为代价,全歼黑风堡守军五十余人!缴获战马、军械、粮秣无算!並夺得武国边防地图、往来文书及黑风堡守將印信在此!陈大人特命卑职火速呈送大將军!” 说完,他几乎瘫软在地,被亲兵扶住。 王定山身边的亲信接过油布包裹,迅速打开查验。当那捲標註细致的武国边防地图、盖著黑风堡鲜红印鑑的文书,以及几枚武国军官的腰牌被呈上时,王定山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猛地一拍面前案几,震得茶盏乱跳,虬髯因激动而微微颤动,“哈哈哈!这个陈虎豹!真乃猛虎也!不愧是老子破格提拔的百户!没看走眼!没看走眼啊!” 他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扬眉吐气的畅快与对陈虎豹毫不掩饰的讚赏。歼灭一个敌方前沿哨所,斩杀五十余敌,缴获重要军情,自身几乎无损——这放在近十年憋屈的寧国边军战史上,已是难得的大捷! 笑罢,王定山眼中精光闪烁,瞬间做出了决断。他看向堂下诸將,声音斩钉截铁: “传本帅令!” “一、大军即刻拔营,前锋精锐五千,连夜开拔,直奔铁林堡驻扎!后续大军按原计划,加速向铁林堡一线集结!” “二、传令青山县及周边州县,立即组织人力,迁移铁林堡周边李家屯、王家寨、张家洼三处屯垦村庄百姓,暂避后撤!给予钱粮补偿,务必妥善安置!”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铁林堡位置,环眼扫过眾人,杀气腾腾: “武国的这群狗杂碎,仗著咱们前些年退让,年年入秋都敢来我寧国边境『打草谷』,烧杀抢掠,如入无人之境!这次,老子倒要看看,是他们马刀快,还是老子的槊锋利!陈虎豹这小子开了个好头,咱们就借著这股风,把拳头收回来,再狠狠砸出去!” 他这番话,不仅是因为陈虎豹的胜利而意气风发,更有著深层的战略考量与无奈。自从十年前新皇登基,为平衡朝局、收拢財权,大力重用文官集团。这些文官崇尚“怀柔”、“以財息兵”,在对外战事上处处掣肘武將。但凡边境有衝突,他们的第一反应往往是“赔钱了事”,打不过赔钱,打得过也先赔钱安抚,动不动就“和亲”、“赐幣”。十年下来,寧国武將地位一落千丈,早年因功封赏的几位国公,不是被文官寻由头抄家问罪,就是被褫夺爵位、閒置不用。 王定山这个“定西侯”能统帅一方边军,某种程度上也是文官集团平衡与妥协的结果——需要一只不那么听话、但又能打仗的“鹰犬”暂时看门,同时也將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今年朝廷之所以同意对武国採取强硬姿態,甚至调拨十万京营精锐给他,根本原因竟是国库空虚,一时凑不出足额的“岁幣”或“赔款”!需要王定山在前线“打一打,拖一拖”,为后方筹措钱粮爭取时间。 在那些文官大佬眼中,王定山不过是颗用来背锅的棋子。他们压根没指望王定山能打贏,只盼著他能消耗武国一些锐气,拖延些时日。等钱凑够了,自然有文官出面“斡旋”,届时隨便给王定山安个“轻启边衅”、“指挥不力”之类的罪名,顺势解除他的兵权。如此一来,边军势力进一步削弱,全国的兵权將更加集中於文官掌控的枢密院(或类似机构)手中。 王定山对此心知肚明,却也別无选择。陈虎豹这次突如其来的大捷,如同在死水潭中投下巨石,不仅给了他提振士气、主动出击的绝佳藉口,更可能搅动整个边关局势,甚至影响朝堂博弈的走向!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隨著王定山军令下达,整个青山县及周边军营顿时沸腾起来。十五万边军(原有五万加上王定山带来的十万)开始大规模调动,前锋精锐连夜出发,烟尘蔽日,目標直指西北方向的铁林堡!同时,地方官府也被紧急动员,开始组织那三个村庄的百姓迁移,虽然引来了不少怨言与混乱,但在军队的协助和严令下,也在艰难推进。 视线转回陈虎豹这边。 全歼黑风堡守军后,陈虎豹並未遵常理撤回铁林堡,而是做出了更大胆的决定——就地设伏,以逸待劳! 他率领近百將士,携三日乾粮,悄然潜入黑风堡与黑铁城之间的一处广袤芦苇盪。时值入秋,芦苇高大茂密,枯黄一片,连绵如海,百余人藏身其中,如同水滴入海,极难被发现。陈虎豹派出精干哨探远远监视黑铁城方向,主力则在芦苇深处隱蔽休整,养精蓄锐。 “大人,这都过去一夜半天了,武国的狗才怎么还没动静?该不会嚇破胆,不敢来了吧?” 柳大牛有些沉不住气,凑到陈虎豹身边低声问道。连续胜利让他信心爆棚,却也难免焦躁。 陈虎豹靠在一捆乾燥的芦苇上,嘴里叼著一根草茎,目光沉静地望著芦苇盪外隱约可见的官道,声音平稳:“急什么?黑风堡被端,消息传回黑铁城需要时间,守將研判军情、点齐兵马、再开拔过来,更需时间。耐心等著,鱼儿,总会咬鉤的。” 果然,又过了约两个时辰,晌午刚过,派出的哨探猫著腰快速潜回,低声稟报:“大人!黑铁城方向有动静!出来了约三百人,打著黑铁城守军的旗號,正朝黑风堡这边开来!队伍里好像还有几辆大车,可能是运送补给或重建材料的。” “三百人?” 柳大牛倒吸一口凉气,隨即眼中燃起更炽热的战意,“大人,咱们……还打吗?” 陈虎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绽放出灼热的光芒。 “打!为什么不打?”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憋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等他们吗?一打三?正好!” 他迅速在脑中盘算:己方百人,其中经过月余苦练、见过血的三十名弓箭手是关键。骑兵现有近四十骑(包括部分缴获马匹),机动性强。敌军三百,但多是步卒,且是前来“查看”或“接收”败堡,警惕性未必很高。自己在暗,敌在明,地利在我! “传令!” 陈虎豹声音低沉而清晰,“弓箭手,前出至芦苇边缘,隱蔽待命,听我號令齐射!目標,敌军中后队及军官!骑兵,隨我埋伏於侧翼芦苇较浅处,待箭雨过后,听我哨响,立即衝锋,直插敌阵中军!步卒,以三三阵型,紧隨骑兵之后,扩大战果,分割歼灭!”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士卒们虽然听到敌军有三百之眾时心头一紧,但看到自家百户大人那镇定自若、甚至带著兴奋的神情,再回想起昨日摧枯拉朽的胜利,心中的紧张渐渐被一种赌命搏富贵的狠劲取代。他们默默地检查兵器,调整呼吸,在芦苇丛中如同一群等待猎食的恶狼。 没过多久,官道上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车轮轆轆声。武国的三百援军出现了。队伍最前方是几名骑马的低级军官,后面跟著长长的步兵行列,果然还有几辆装载著木材、工具的大车拖在队尾。他们行军速度不快,似乎並不认为会遭遇伏击,队伍显得有些鬆散,不少士卒边走边交谈,指指点点远处隱约可见的黑风堡废墟。 陈虎豹趴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埂后,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那几名骑马的军官。他缓缓摘下背上的“镇岳”弓,抽出一支破甲箭,弓弦悄然拉满。 当那几名军官进入最佳射程,且恰好聚在一处指指点点时,陈虎豹眼中寒光一闪! “放!” “嘣——!嘀……!” 他手指鬆开,镇岳弓发出低沉的咆哮!箭矢如同黑色闪电,瞬息间掠过两百步距离! “噗!” 为首那名看似是带队校尉的军官,咽喉中箭,应声栽落马下! 几乎同时,陈虎豹的哨音尖锐响起! “放箭!!!” “嗖嗖嗖嗖——!!!” 三十名隱蔽在芦苇边缘的弓箭手闻令,齐齐松弦!第一轮箭雨如同飞蝗般,带著令人心悸的尖啸,覆盖向武国军队的中后段!惨叫声顿时响起,十余名武国士卒中箭倒地,队尾一片混乱! “敌袭!有埋伏!” 武国军队惊慌失措,军官们大声呼喝,试图稳住阵脚。 但陈虎豹根本不给他们机会!他再次张弓,冷静地点射——“嘣!”“嘣!”——又是两名试图组织反击的低级军官被射杀! 三轮箭雨过后,武国军队已倒下近三十人,更重要的是,指挥层几乎被陈虎豹一人射杀殆尽!队伍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 “骑兵!隨我——杀!” 陈虎豹翻身上马,摘下禹王槊,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他一马当先,如同出闸猛虎,从芦苇侧翼狂飆而出!柳大牛等近四十骑紧隨其后,马蹄声如雷,捲起漫天枯草尘土,以楔形阵狠狠撞入已经混乱的武国军阵! “步卒!杀——!” 后方,铁林堡的步卒们在军官带领下,吼叫著衝出芦苇盪,结成一个个小三才阵,如同移动的刀丛,紧隨骑兵打开的缺口,杀入敌群!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一边倒的碾压! 失去了有效指挥的武国军队,面对陈虎豹这尊战场杀神和如狼似虎、配合默契的铁林堡將士,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骑兵的衝击撕裂了他们的阵型,步卒的三三阵型则高效地分割、包围、歼灭著小股敌人。 恐惧迅速蔓延,演变成溃败。 仅仅抵抗了约两刻钟,武国这三百援军便彻底崩溃了!士卒们哭爹喊娘,丟盔弃甲,向著来路或两侧野地没命逃窜。 “追!一个都別放过!” 陈虎豹杀得兴起,岂容他们轻易逃走?他深知“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的道理,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铁林堡將士士气如虹,一路追杀,刀砍箭射,直追出数里之地。最终,三百武国援军,除陈虎豹刻意放走的三个腿脚快、且看似普通士卒的溃兵外,其余二百九十七人,尽数被歼!尸横遍野,缴获的兵甲、旗仗、以及那几辆大车上的物资堆积如山。 当然,铁林堡也付出了代价:阵亡五人,重伤七人,轻伤三十余人。但这在歼灭近三百敌军的辉煌战果面前,显得微不足道。更重要的是,经过这场以少胜多、正面硬撼的血战,剩余的铁林堡士卒眼中最后一丝新兵的稚嫩与彷徨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歷过血火淬炼的彪悍与自信!他们真正成为了一支敢打硬仗、能打胜仗的悍卒! 而最大的收穫,莫过於那六十匹缴获的完好战马!加上原有的五十匹,陈虎豹手中赫然拥有了一百一十匹战马!这意味著,他可以將整个铁林堡百户所,全员武装成机动性极强的轻骑兵!这在边防哨堡中,將是何等恐怖的一股力量! 打扫战场,收殮同胞遗体,妥善安置伤员,清点丰厚的战利品。陈虎豹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中央,夕阳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望著黑铁城方向,目光深邃。 他知道,连战连捷,歼灭武国近三百五十人,端掉一个哨所,黑铁城乃至武国更高层,绝不会再將他视为疥癣之疾。真正的风暴,恐怕即將来临。 但,那又如何? 他握紧了手中的禹王槊,感受著身后那些经过血战洗礼、气息已然不同的弟兄们。王定山的大军正在开来,而他自己,也已亲手锻造出了一把锋利的边关快刀。 第46章 直升参將 夕阳如血,染红了尸横遍野的战场,也染红了陈虎豹身上那身银丝铁甲。他端坐在青驄马上,缓缓巡行於这片刚刚被铁与血洗礼过的土地。手中的禹王槊槊尖兀自滴落著粘稠的鲜血,在黄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鎧甲上溅满了敌人的血污,有些已然乾涸发黑,有些还带著温热。晚风吹动他染血的披风和发梢,整个人宛如一尊刚从地狱血池中踏出的杀神,煞气凛然,却又带著胜利者无可置疑的威严。 他勒住战马,目光扫过战场,也扫过那些虽然疲惫不堪、却个个眼神发亮、激动得浑身颤抖的铁林堡士卒。活下来的,还有七十四人(加上陈虎豹本人)。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著伤,血与尘土混合,模样狼狈,但那一张张年轻的、或不再年轻的脸庞上,却燃烧著同一种火焰——胜利的狂喜,与劫后余生的极度亢奋。 “兄弟们!” 陈虎豹的声音並不高亢,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我们……贏了!” 他顿了顿,马槊指向遍地敌尸:“一百人,对三百人!正面设伏,正面衝杀!我们,全胜!斩首近三百级,自身仅损二十余!这,是大捷!是足以载入我寧国边军战册的大捷!” “吼——!!!” “吼——!!!” “吼——!!!” 回应他的,是七十四人发自肺腑、用尽全身力气的疯狂吶喊!声浪冲霄,震得远处林鸟惊飞,连天边的晚霞似乎都为之颤动!这一刻,什么老兵油子的圆滑,什么新兵蛋子的恐惧,统统被拋到了九霄云外!胸腔里充斥著的,只有最原始的、属於胜利者的骄傲、激动与豪情! 好男儿,谁不嚮往沙场?谁不梦想建功立业,斩將夺旗,陷阵登先,搏一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而今天,他们做到了!在以少敌多的绝境下,他们跟隨那个男人,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取得了近乎奇蹟的胜利! 七十多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马背上那道浴血的身影上。那目光里,再也没有丝毫的畏惧、犹豫甚至只是普通的服从,只剩下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与无条件的信任!这个男人,太强了!强到不可思议,强到令人绝望(对敌人),也强到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追隨、效死!是他们,跟著这个男人,从一个多月前人人可欺的孬兵废物,变成了今天这支能创造奇蹟的虎狼之师!这份蜕变,这份荣耀,全繫於他一人!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刻,即便陈虎豹指著前方的刀山火海说“跳”,这七十四人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打扫战场!” 陈虎豹的声音將眾人从激盪的情绪中拉回现实,“收敛我军兄弟遗骸,好生包裹。收集所有敌军兵甲、旗仗、印信!记住,我们是王师,要有规矩!战场所得钱財,一律上交,统一分配!谁敢私藏,军法从事!” “是!大人!” 眾人轰然应诺,隨即如同训练过无数次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仔细地收敛了五位阵亡同袍的遗体,用乾净的布匹包裹。然后开始高效地收集战利品。令人动容的是,当从武国士卒尸体上搜出一些散碎银两、铜钱甚至值钱饰物时,这七十多人竟无一人私藏,全都自觉地、默默地放到了柳大牛早已准备好的几个皮袋里。这份自觉,源於对陈虎豹命令的无条件服从,更源於一种新生的集体荣誉感与纪律性——他们是铁林堡的兵,是陈百户的兵,不能给这个集体丟脸! 很快,战场打扫完毕。缴获的鎧甲兵器綑扎好,掛在缴获的战马上。七十余人翻身上马(伤员也被妥善安置在马上),静静地列队,目光灼灼地望向他们的主心骨,等待下一步命令。夕阳將他们染血的身影拉长,如同一支沉默而危险的百战铁骑。 陈虎豹看著这群已然脱胎换骨的部下,心中豪情激盪。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修罗场,调转马头,槊指铁林堡方向: “弟兄们,回家!老子亲自为你们,向王將军——请功!” “回到铁林堡,咱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庆功!” “谢大人!!!” 狂喜的吼声再次响起,声震四野。 百余匹战马(包括驮物资的)扬蹄疾驰,朝著铁林堡方向奔去,蹄声如雷,捲起一路烟尘。归心似箭,战意昂扬。 铁林堡,临时中军大帐。 当陈虎豹带著丰厚的战利品、详细的战报以及那颗经过简单硝制、用以记功的武国校尉首级,再次站在王定山面前时,这位沙场老將的脸上,已然不只是欣喜,更添了几分震惊与激赏。 “前后不到两日,奔袭二十里,先端黑风堡,再於敌境设伏,以百人全歼三百援军……自身折损不过二十余?” 王定山看著战报,又看了看那颗狰狞的首级和堆积如山的缴获(尤其是那一百多匹战马),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眼中光芒闪烁,“好小子!你这哪里是百户?分明是一头闯进羊群的猛虎!不,是饕餮!胃口大得很啊!” 他猛地站起身,在大帐內来回踱步,忽然停下,对帐外亲兵厉声道:“去!把张偏將给老子『请』过来!” 不多时,一名身材微胖、麵皮白净、身著从四品偏將鎧甲的將领被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兵“搀扶”了进来。此人正是张茂山的父亲,张怀仁。他此刻脸色惨白,眼神躲闪,显然已经知道了儿子的事情,更预感到了不妙。 王定山冷冷地看著他,毫不客气,当著陈虎豹和帐內诸多將领的面,厉声喝道:“张怀仁!你教子无方,纵子通敌!张茂山私通武国,证据確凿,已被陈百户就地正法!你身为父、为將,失察失教,更涉嫌包庇纵容!本帅现已查明,你於军械粮餉之中,亦有贪墨剋扣之举!罪证累累,你还有何话说?!” 张怀仁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大、大將军!末將冤枉!末將不知那逆子所为啊!至於军餉……那、那是……” 第47章 直升参將 “够了!” 王定山粗暴地打断他,眼中杀机毕露,“拖下去!革去一切军职,押送军法处严加审讯!其麾下兵马……” 他目光转向一旁神色平静、但內心波涛汹涌的陈虎豹,声音陡然拔高: “即日起,由铁林堡参將陈虎豹接管!” 参將?!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帐內!不仅陈虎豹愣住了,连其他將领也纷纷露出惊愕之色。从正六品百户,直接擢升为从四品参將(战时临时提拔可越级,但如此跨度仍属罕见),这简直是坐火箭般的躥升! 王定山走到陈虎豹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陈虎豹这身板都微微一晃),声如洪钟:“小子,別这副表情!老子知道提拔得快了点,但你的战功摆在这儿!一百斩三百,还他娘的是在敌境乾的!这等大功,若在太祖、太宗朝,封个杂號將军都够了!如今虽然……嗯,规矩多了点,但一个参將,你绝对担得起!” 他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按常规,参將麾下该有五千六百人。但现在战事紧急,老子给你一万人!从张怀仁旧部中挑选精壮,再从其他营头给你补足!武器装备,优先给你配!老子要你给老子带出一支真正的尖刀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声音更低:“老子权限也就到这儿了。再往上,就得等朝廷正式任命,那帮文官和监军……哼!对了,说到监军,宫里派来的刘公公,已经在路上了,估计也就这几天到。那阉货路上非要『顺道』回老家显摆,耽搁了个把月。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从百户到统兵一万的参將,这不仅仅是官职的跃升,更是地位、责任和权力的天翻地覆!陈虎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末將陈虎豹,谢大將军提拔!必不负大將军信任,誓死效命,为我大寧,开疆拓土,斩將夺旗!” “好!起来!” 王定山將他扶起,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今晚,老子在大营设宴!专门为你,为你铁林堡的百战虎賁庆功!所有缴获,按规矩该上交的上交,该赏赐的,老子加倍赏!让你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喝个痛快!” 是夜,王定山的中军大营篝火通明,肉香与酒香瀰漫。虽然军中有禁酒令,但此等大捷当前,王定山特许破例。陈虎豹带著铁林堡的七十四名弟兄(伤员也安排了酒食),成了宴会的绝对主角。 王定山亲自向陈虎豹和眾將士敬酒,毫不吝嗇讚美之词。其他將领也纷纷上前道贺,眼神中不乏羡慕、敬佩,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陈虎豹来者不拒,与王定山及眾將开怀畅饮,与自己的弟兄们更是打成一片。柳大牛六人和其他铁林堡士卒,端著酒碗,吃著难得的丰盛肉食,听著將军们的夸讚,感受著同袍们羡慕的目光,一个个胸膛挺得老高,脸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荣光与自豪。 酒精与胜利的喜悦混合,让人热血沸腾。火光映照著陈虎豹年轻却已显刚毅的脸庞,也映照著他麾下那些经过血火洗礼、眼神坚定的面孔。从柳山村的猎户少年,到铁林堡的杀神百户,再到如今统兵一万的参將,陈虎豹的崛起速度,快得令人目眩。 擢升参將的兴奋尚未完全平復,军令便已下达。陈虎豹的新驻地,並非他一手打造、如今已成前线中坚的铁林堡,而是位於铁林堡西侧五十里的另一个前沿重镇——风扬堡。 寧武两国漫长的边境线上,散布著大小数十个哨堡、烽燧。其中最为关键、直接对峙的,是最前沿的五个核心哨堡,自东向西依次为:狼牙堡、铁林堡、风扬堡、鹰喙堡、虎踞堡。这五堡如同寧国伸出的五根手指,又似嵌入武国边境的楔子,是抵御武国入侵的第一道、也是最坚硬的一道防线。平日里,寧国边军主力大多驻防在后方的次级哨堡和屯兵大营,而此刻,王定山已將十五万大军的主力,前移至这五个核心哨堡一线,意图再明显不过——放弃被动防守,採取更积极的攻势防御,甚至隨时准备主动出击! 铁林堡因其相对居中的位置和坚固程度,被选为中军大营所在。而陈虎豹接手的风扬堡,则与铁林堡互为犄角,共同扼守一段宽阔的河谷通道,战略地位极其重要。 大战,已是一触即发。 翌日清晨,陈虎豹仅带著从铁林堡带来的七十四名原班人马(轻伤员已能行动),以及王定山拨给他的几十名亲兵护卫,轻骑简从,离开了尚沉浸在胜利余韵中的铁林堡,向西疾驰,奔赴他的新战场——风扬堡。 抵达风扬堡时,已是午后。这座堡垒的规模比铁林堡大了数倍,城墙更高更厚,內部营房、校场、仓库一应俱全,但扑面而来的,却是一种陈腐、散漫、了无生机的气息。守门的士卒懒洋洋地靠著墙根晒太阳,见到新任参將仪仗,才慌忙起身,行礼也显得有气无力。堡內隨处可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閒聊、赌博的边军,军容不整,眼神麻木或油滑。 陈虎豹眉头紧锁,心中明了。这就是王定山口中“需要好好整顿”的张怀仁旧部。十年文官掌权、边备鬆弛、將领贪腐的恶果,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这些兵,与其说是边军,不如说是披著军皮的老油子和混日子的流民。 “一刻钟內,击鼓聚將!所有千夫长、百夫长,至参將府听令!迟误者,军法从事!” 陈虎豹没有下马,直接对迎上来的堡內值班军官冷声下令,声音里的寒意让那军官打了个哆嗦。 参將府(其实就是一座稍大的石木厅堂)內,很快聚集了风扬堡原有的十几名中高级军官。他们看著年轻得过分、却一身煞气的新任参將,眼神各异,有好奇,有不屑,有担忧,也有漠然。 第48章 大整改 陈虎豹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宣布了他的整军方案,语气不容置疑: “从即日起,风扬堡万人大军,打散原有编制,重新划分!” “按兵种,分为十营!” “骑兵营,一营,满额一千骑!” “枪兵营,三营,每营一千长枪手!” “弓兵营,一营,一千弓箭手!” “盾兵营,一营,一千刀盾手!” “大刀营,四营,每营一千大刀手或重步兵!” “原有军官,一律暂时留用,听候新任命!兵卒凭本事、凭战功重新获取职位!”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脸色大变的军官,“本將会根据你们的才能、履歷及接下来整训的表现,重新任命千夫长、百夫长!能者上,庸者下!这是铁律!” 接著,他开始分配自己带来的七十四名铁林堡老兵。这是他掌控这支军队的第一批种子。 “柳大牛、柳大壮、柳大虎!” 三人出列,昂首挺胸。 “命你三人,入骑兵营,暂代百户之职!负责协助整训骑兵,选拔精锐!” “柳大根、柳大远、柳大山!” 另三人出列。 “命你三人,入弓兵营,暂代百户之职!负责整训弓手,严明射律!” 其余六十几名老兵,则根据个人特长(刀法好的入大刀营,力气大擅配合的入枪盾营等),被拆分安插到各个新营中,大多担任什长或副百户。原有的什长,则顺势提拔为百夫长,原来的普通士卒,有能力的提拔为什长。 陈虎豹的策略很明確:绝不一次性將所有亲信安插到过高位置(那样只会引发强烈反弹和指挥混乱),而是將他们作为骨干和触角,深入到最基层的什、百人队。通过他们,將自己的训练方法、纪律要求、乃至思想,渗透到这支万人军队的神经末梢。 “兵卒认得他们的什长,什长认得他们的百夫长,百夫长认得他们的千夫长,千夫长直接对本將负责!” 陈虎豹对心腹们私下交代,“如此一来,军令才能通畅,如臂使指!你们下去后,既要严厉,也要学会拉拢人心,儘快掌握各自的队伍!” 至於王林虎,这个最早在铁林堡表现出一定能力和服从的军官,被陈虎豹任命为亲兵百夫长,统领一百名从边军中挑选出来的、相对精悍的士卒,作为自己的直属卫队和情报、传令的中枢。 命令一下,风扬堡顿时如同炸开了锅。打散重编,触及了无数人的利益和固有的舒適区。怨言、牴触、甚至暗中的串联不可避免。陈虎豹心知肚明,但他没有时间慢慢安抚。王定山的大军在前线虎视眈眈,监军太监不日將至,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內,將这一万散漫的边军,捏合成一支可战之军! 而最快凝聚人心、树立威信的方法,唯有——胜利!他需要一场战斗,一场乾净利落的胜利,来证明自己,也来让这些老兵油子看到跟著他能得到什么。 整编和初步整顿,在高压下艰难推进。与此同时,陈虎豹派出最信任的王林虎,去彻底清查风扬堡的家底。 深夜,参將府书房(兼臥室)。 油灯昏黄。王林虎悄然进入,脸色凝重,压低声音稟报: “將军,末將带人清点了一天,情况……很不妙。” 陈虎豹抬起头:“说。” “军械方面: 刀枪弓弩等常规武器数量尚可,但保养极差,锈蚀严重。最致命的是,重型军械几乎全无!按照边军哨堡標准,风扬堡至少应配备投石车十架、床弩(强弩)二十具、衝车、云梯等更应充足。可现下,堡內仅有三架残破不堪的云梯!投石车、床弩连影子都没有!工匠营也几乎形同虚设!” 王林虎语气带著愤慨,“没有这些攻城拔寨、防御攻坚的重器,我们就是一支纯粹的野战军,守堡攻坚能力大打折扣!” “粮秣方面: 堡內现存粮草,仅够全军三日之需!按照最严格的军规,前沿哨堡大战期间,存粮最低不得少於七日!这还不算马料!张怀仁……他简直是在玩火!” “餉银方面: ” 王林虎声音更低,“末將暗中查访了多名士卒和底层军官,他们承认,以往每月能领到的餉银,只有定额的一半,甚至更少!剩余部分,层层剋扣,不知去向。军心涣散,与此有直接关係!” “嘭!” 陈虎豹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木屑飞溅!他脸色铁青,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张怀仁这个蠢货!国贼!”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武国、业国对寧国虎视眈眈近十年,步步蚕食!寧国早就被那帮只知捞钱、爭权、求和纳贡的文官掏空了国库,吸乾了民髓,连军队的血性都快磨没了!如今边境已是火药桶,一点就炸!他身为前沿参將,不想著整军备武、加固边防,反而贪墨军餉、倒卖军械、任由武备废弛!这种人,大战一起,不是第一个开门投敌的叛国贼,就是第一个被敌军砍了脑袋祭旗的糊涂鬼! 死有余辜!” 他胸中一股邪火无处发泄。接手这样一支缺粮、缺械、缺餉、更缺士气的军队,要去面对即將到来的大战,难度可想而知。 但骂归骂,问题必须解决。陈虎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吟片刻:“粮草是燃眉之急,我会立刻行文向王將军催要,同时派人在附近儘可能採购。军械……尤其是重型军械,一时难以补充,只能先加强士卒训练和堡防修补。餉银……传令下去,从即日起,本將保证,每月餉银,足额发放!若有短缺,本將自掏腰包补上!过去被剋扣的,本將也会想办法,慢慢补还一些!**” 他知道,空口许诺不如真金白银。哪怕自己暂时垫付,也必须先稳住军心最基础的“钱”字。 第49章 大整合 王林虎领命,又道:“將军,十营初步编组已经完成,各营军官也暂时任命(以原军官为主,铁林堡骨干为辅)。明日是否按计划,全军校场集合,由您亲自训话?” “训!必须训!” 陈虎豹斩钉截铁,“不光要训话,从明日起,铁林堡式的操练,也要在风扬堡全面铺开! 先从最简单的军纪、队列、体能开始!告诉那些千夫长、百夫长,谁手下的兵练不好,我就撤谁的职!让能练好的人上!” 翌日,清晨。 风扬堡巨大的校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一万士卒,按新编的十个营,勉强列成了十个方阵。队形依旧有些歪斜,许多人脸上还带著宿醉未醒或不服管束的神情,窃窃私语声如同蜂群嗡鸣。 但当陈虎豹身披参將鎧甲,腰挎战刀,在柳大牛、王林虎等亲信簇拥下,大步登上点將台时,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许多人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位传说中“百人斩三百”的杀神参將。年轻,却气势逼人;沉默,却目光如刀。 陈虎豹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用冷厉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目光所及之处,许多士卒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闭上了嘴。一股无形的压力瀰漫开来。 足足静默了十息,陈虎豹才开口,声音不大,却藉助內力(或者说霸王之躯的底气),清晰地传到校场每个角落: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在想:这毛头小子是谁?凭什么来管我们?张將军(张怀仁)虽然……但好歹让我们有口饭吃,有地方混日子。”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那我现在告诉你们!老子叫陈虎豹!三天前,老子还是铁林堡的百户!带著一百个跟你们差不多出身的兄弟,在李家屯外,宰了武国十骑斥候!隨后奔袭二十里,端了武国的黑风堡,杀了他们五十多人!昨天,又带著这一百人,在武国境內设伏,全歼了武国三百援军!” 校场上一片死寂!许多士卒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百人斩四百?这战绩听起来如同神话! “你们不信?” 陈虎豹冷笑,“缴获的武国军旗、印信、首级,就在王將军的中军大帐里摆著!我带来的这七十多个兄弟,身上还带著武国人的血!他们一个多月前,跟你们一样,也是別人眼里的孬兵、废物!” 他指向台下肃立的柳大牛等人:“看看他们!再看看你们自己!你们比他们缺胳膊少腿吗?你们拿的刀,不如他们的快吗?为什么他们能杀敌立功,领足额赏银,吃肉喝酒,受人尊敬?而你们只能在这里混吃等死,连餉银都被人剋扣一半,活得像个乞丐?!” 这番话,如同鞭子抽在许多士卒心上,刺痛了他们麻木的神经和残存的自尊。 陈虎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激昂,充满煽动性: “因为老子来了!老子来,不是跟你们讲什么大道理的!老子只认三样东西:本事、军功、赏银!” “从今天起,在风扬堡,凭本事吃饭,靠军功升官,拿赏银养家!操练刻苦、技艺精湛者,赏!奋勇杀敌、斩获首级者,重赏!临阵退缩、违抗军令者——杀无赦!” 他再次停顿,让这些话沉淀到每个人心里,然后拋出最实在的诱惑: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被剋扣了餉银,家里有老小等著米下锅!老子在这里撂下话:这个月的餉银,老子保证,足额发放!以后每个月都是!过去欠的,老子慢慢想办法补!只要你们跟著老子好好干,听老子的命令,练好杀敌的本事,老子带你们去打仗,去杀武国的杂碎!砍一颗脑袋,就有一份赏银!砍十颗,老子保你当什长!砍一百颗,千夫长也不是梦!” “武国人的脑袋,就是你们的前程!就是你们的银子!就是你们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保障!” 他声嘶力竭,挥舞著拳头,“是好汉,就跟老子拿起刀,练好本事,到时候跟老子一起,去武国抢钱、抢粮、抢军功!让家里的爹娘妻儿,也能挺直腰杆,过上好日子!” “你们是愿意继续当个被人剋扣餉银、瞧不起的孬兵,窝窝囊囊过一辈子,还是愿意跟老子,搏一个富贵前程,挣一份堂堂正正的赏银,当个人人敬重的英雄好汉?!回答我!!” 沉默。 然后是零星的呼喊:“跟將军干!” “杀武狗!挣赏银!” “我们要餉银!我们要军功!” 呼喊声渐渐匯聚,最终化作参差不齐却声势浩大的咆哮: “杀!杀!杀!” “跟陈將军!爭前程!” “足餉!军功!” 儘管许多人的眼神中还带著迷茫和疑虑,但陈虎豹这番结合了现实利益(足餉)、明確目標(杀敌)、以及热血煽动的训话,无疑像一颗火种,投进了这潭名为“风扬堡边军”的死水之中。能否真正燃起熊熊大火,还需要严酷的训练和即將到来的血战来淬炼,但至少,水面已经不再平静。 陈虎豹看著台下那从麻木死寂到渐渐泛起波澜、甚至开始沸腾的人潮,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略微鬆了半分。第一步,算是踩下去了。 至少,利益的许诺和强硬的姿態,暂时压住了可能立刻爆发的牴触,给了这支队伍一个看似可行的新目標。 但,这仅仅是开始。口號喊得再响,没有真金白银的餉钱、没有实实在在的胜利、没有脱胎换骨的训练,一切承诺都只是空中楼阁。接下来,他面临著四座大山:严苛到近乎残忍的训练(要將这些兵油子练成敢战之兵)、迫在眉睫的粮草军械缺口(三日存粮和三架破云梯简直是笑话)、伺机而动的战场良机(他需要一场胜仗来稳固一切),以及……那位已在路上、代表朝廷与文官集团眼睛的监军太监。 他几乎可以断定,王定山如此破格、近乎儿戏地提拔自己,除了確实欣赏战功,更深层的原因恐怕是军中无人可用,且王定山本人正想藉此机会,对盘根错节、腐朽不堪的边军体系进行一次大洗牌。自己,就是他选中用来打破僵局、插入旧势力心臟的那把最锋利的刀。 想想大寧军制,主帅之下便是前、中、后三路大將军(或类似的方面军统帅),再往下便是参將这一级,已是独当一面、统领上万兵马的高级將领。自己从区区百户(中层军官)一跃而至军中第三梯队的顶峰,这晋升速度固然骇人,却也侧面印证了寧国武將阶层的何等凋零与青黄不接!若非如此,这等要职,如何轮得到他这样一个毫无根基、刚刚冒头的“山野小子”? 第50章 整训 “林虎。” 陈虎豹收敛思绪,对身旁肃立的王林虎低声吩咐,“通知那十位暂代的千夫长,即刻到中军大帐议事。不得延误。” “是,將军!” 王林虎抱拳,转身快步离去传达命令。 陈虎豹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下点將台,穿过依旧有些嘈杂的校场,回到了风扬堡內那座略显陈旧却已是最高指挥中枢的“参將府”(中军大帐)。 帐內陈设简单,一张巨大的边关地图掛在正中,一张粗木案几,几把椅子。空气中还残留著张怀仁时期奢靡薰香的味道,让陈虎豹微微皱眉。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风扬堡及其周边地形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时间,太紧了。 王定山將十五万大军前压至最前沿的五堡,这本身就是最强烈的开战信號。边境对峙的平衡已被打破,火药桶的引信正在滋滋燃烧。留给他的缓衝期,最多不会超过半个月。半个月內,他必须让这一万散兵游勇初步成型,然后,主动或被迫地,投入那即將爆发的血腥漩涡。 很快,十名被暂时任命为千夫长的军官陆续到来。他们神色各异,有原张怀仁麾下还算得力的旧部,脸上带著谨慎的恭敬;有凭藉资歷混上来的老兵痞,眼神闪烁不定;也有少数几个眼神中透著一丝精干和跃跃欲试的。 陈虎豹没有客套,直接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如刀,扫过这十张面孔。 “人都齐了。坐。” 他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十人依言落座,腰背却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 “召集你们来,只说三件事。” 陈虎豹开门见山,语速快而清晰,“第一,你们头上的『千夫长』帽子,是暂代的。我能给你们戴上,也能隨时摘下来。” 此言一出,帐內气氛瞬间凝滯。几个老油子脸色微变。 “別不服气。” 陈虎豹冷笑,“张怀仁怎么倒的,你们比我清楚。他留下的这支兵是什么德行,你们更清楚。我要的不是只会吃空餉、喝兵血的官老爷,我要的是能带兵、能练兵、能打仗的千夫长!”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半个月。我只给你们半个月时间。” “第二,这半个月里,你们只有一个任务——给我往死里练你们手下的兵!” 陈虎豹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练什么?练队列,练纪律,练体力,练最基本的刀枪弓盾配合!就按照今日宣布的兵种划分,各营练各营的本事!骑兵营,给我练骑术、练衝锋、练骑射!弓兵营,练臂力、练准头、练齐射覆盖!枪兵、盾兵、刀兵,练阵型,练配合,练见血不怂的胆子!”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十人:“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威逼、利诱、带头示范,哪怕是用鞭子抽,用军棍打!半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令行禁止、初具战力的队伍!而不是现在这群走路都歪歪斜斜的乌合之眾!” “我会派人到各营巡查督导,柳大牛他们也会协助你们。达不到要求的营,” 陈虎豹声音转冷,“千夫长撤职查办,百夫长、什长连坐!有本事的人,顶上去!” 十名千夫长冷汗涔涔,终於彻底明白了这位新参將的狠辣与决心。这不是商量,这是军令状! “第三,” 陈虎豹走回案几后,缓缓坐下,语气反而平静下来,却更让人心悸,“半个月后,无论练得如何,我们风扬堡,都要开拔打仗。” 他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风扬堡西北方向的某个区域:“这里,或者这里,总会有武国的哨探、巡逻队,或者他们伸出来的『触角』。我们的第一战,目標就是这些!规模不用大,但必须胜!而且要胜得乾净利落!” 他看向十人,眼中闪烁著野心的光芒:“这一仗,不是为了王將军,是为了你们自己,也是为了你们手下那一千號弟兄!打贏了,赏银、军功,我亲自向王將军为你们请赏!之前许诺的足餉,更有底气发下去!打输了,或者打得难堪……后果,你们自己清楚。” “有没有问题?” 陈虎豹最后问道。 短暂的沉默后,一名眼神精干的千夫长率先起身抱拳:“末將遵命!定不负將军所託!”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起身表態,声音或洪亮或乾涩:“末將遵命!” “好。” 陈虎豹点点头,“散会。记住,半个月。滚回去,立刻开始操练!” 十名千夫长鱼贯而出,脚步匆忙,神色凝重。他们知道,接下来的半个月,对风扬堡这一万人,对他们自己,都將是一场炼狱般的考验。但陈虎豹画下的“饼”(足餉、军功)和悬起的“剑”(撤职、严惩),也让他们不得不拼尽全力。 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陈虎豹揉了揉眉心。高压之下,必有反弹,也可能催生动力。他这是在走钢丝,但他別无选择。 “林虎。” 他再次唤来亲信。 “將军。” “你带几个人,持我手令,再去王將军中军大营一趟。” 陈虎豹快速写下一份文书,“催粮,催餉,催最基本的军械补充,尤其是箭矢和修补城墙、製作简易防御工事的材料。语气要急,要硬,就说风扬堡备战在即,若无补给,恐误战机!” “是!” “另外,派出最机灵的斥候,扩大侦察范围,重点关注黑铁城方向及风扬堡西北五十里內的所有武国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遵命!” 一道道命令迅速发出,风扬堡这座庞大的战爭机器,在陈虎豹这双铁腕的强行推动下,开始发出生涩而沉重的轰鸣,缓缓启动。校场上,很快响起了军官的喝骂声、士卒的操练声、以及兵器碰撞的鏗鏘声。混乱中,一丝新的秩序与肃杀之气,正在艰难地滋生。 第51章 你让老子自己想办法 陈虎豹本以为凭藉连战连捷的势头和王定山的赏识,后续的粮餉军需补充虽会有些波折,但总归能逐步解决。他万万没想到,坏消息来得如此之快,且如此之绝。 当天下午,奉命前往中军大营催討军需的王林虎便急匆匆赶了回来,脸色难看至极。进入中军大帐,他甚至不敢直视陈虎豹的眼睛,单膝跪地,声音乾涩地复述了王定山的原话: “將军……大帅说……『粮餉没有,军需也没有。让你当参將,不是让你来找老子要钱的。想要钱,自己想办法。想不到办法,你狗日的就带著你那一万人饿死在风扬堡。』” 帐內瞬间死寂。只有炭火盆里木炭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我靠!这个老阴比!” 陈虎豹愣了一瞬,隨即猛地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忍不住破口大骂!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这是被王定山给坑了,彻头彻尾地当了一回“接盘侠”!接手张怀仁留下的烂摊子,不仅要面对缺粮少械的绝境,还得不到任何后方支持,一切都要靠自己!王定山这是把他当成一把既要锋利、又要自己找磨刀石甚至自己打造刀身的野刀! 如果王定山早说明是这种情况,陈虎豹就算再渴望上位,也绝不敢轻易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可现在,任职文书已下,军令已受,一万人的生死和前途都繫於他手,此刻再说“不干”,不仅军法不容,他陈虎豹也丟不起这个人! “好,好得很!” 陈虎豹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狠戾取代,“老阴比,你做初一,就別怪老子做十五!想让老子自生自灭?老子偏要杀出一条血路,吃得脑满肠肥给你看!” “林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冷硬。 “卑职在!” “去,通知那十个暂代千夫长,立刻到中军大帐议事!不得延误!” “是!” 片刻之后,中军大帐。 十名千夫长再次齐聚,感受到帐內压抑的气氛和主位上陈虎豹那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的脸色,个个心中打鼓,比昨日更加忐忑。 “都来了?坐。” 陈虎豹声音沙哑,开门见山,“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张怀仁那个死鬼把家底掏空了,而咱们的王大帅,一毛钱、一粒米、一根箭都不打算给咱们补。” 他目光如冰锥,刺向十人:“老子不想费工夫去查,你们当中以前谁跟著张怀仁喝过兵血、倒卖过军械。现在没那个閒心。老子只问你们一句:大帅让咱们自生自灭,自己找食吃。你们,有什么『好主意』,能让这一万弟兄,还有你们自己,不被活活饿死、或者空著手被武国人砍死?” 此言一出,十名千夫长脸色齐变。自生自灭?这不等於被放弃了? 短暂的惊愕后,骑兵营千夫长褚柏河(一个膀大腰圆、满脸络腮鬍的黝黑汉子)眼中凶光一闪,狞笑著开口道:“將军,既然上头不管咱们死活,那咱们就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卑职知道一条隱秘的商路,是咱们寧国一些大家族和武国那边暗中做买卖走的,油水不小。咱们不如……” “不如去抢商队?” 陈虎豹打断他,斜睨了一眼。这褚柏河身形威猛,可这一笑起来,不知怎地总带著点阴柔猥琐的味道,让陈虎豹心里一阵彆扭,没好气地骂道:“妈的,你笑得很好看,但是下次別对著老子笑!” 褚柏河笑容僵在脸上,訕訕地摸了摸络腮鬍。 陈虎豹继续道:“抢商队?能抢多少?够咱们一万人吃几天?杯水车薪!要抢,就抢个大的!” 他目光锐利,“查清楚,他们最近交易的目的地,是武国哪座城池?” “回將军,” 另一名千夫长接口道,“离咱们最近的武国边城是羊山城,距离风扬堡约八十里。那条商路的终点多半就是那里。將军,您难道是想……打羊山城的主意?” 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发颤,眼中满是惊恐。他入伍十三年,经歷过十年前寧武尚有来有回的战爭,也熬过了近十年不断赔款求和、备受压抑的憋屈岁月,早已被磨平了锐气。主动攻打武国城池?这想法太疯狂了! “羊山城……” 陈虎豹不再理会他们,快步走到帐內巨大的沙盘前,目光死死锁定那个代表著羊山城的土丘。 沙盘清晰地显示:羊山城、虎阳城、黑铁城,三城在边境呈品字形排列,互为犄角,相互支援的距离不过五十里。尤其是作为武国西线重镇的黑铁城,囤有重兵,与寧国的青山县(王定山中军大营)遥遥对峙。从黑铁城发兵急驰援羊山城,一天之內必到! 以风扬堡这一万缺粮少械、军心未稳的部队,想要在一天之內正面强攻拿下至少有八千守军、城防完备的羊山城?简直是痴人说梦!更何况,羊山城外还有三座警戒哨塔,大军想要悄无声息地摸到城下,几乎不可能。 “嘿……” 陈虎豹盯著沙盘,嘴角却慢慢勾起一抹近乎疯狂的弧度,“难度是有,但……老子喜欢!” 常规打法不行,那就用非常规的!他可是来自二十一世纪、受过最严酷训练的侦察兵!渗透、潜伏、斩首、製造混乱、里应外合……这些才是他的老本行! “林虎!” 他头也不回地喝道。 “卑职在!” “去,把柳大牛、柳大壮、柳大山三人给我叫来!立刻!” “是!” 很快,三人快步进帐,抱拳行礼:“末將参见將军!” 陈虎豹转身,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这三个最得力的心腹:“你们三个,立刻回各自营中,秘密挑选一百人!要求:身手矫健,头脑灵活,胆大心细,最好弓马嫻熟!记住,要绝对可靠,此事密而不发,不得走漏半点风声!人选好后,原地待命,等我號令!” “是!將军!” 三人虽不明所以,但毫不迟疑地领命而去。 三人走后,陈虎豹目光重新扫过那十名面色惊疑不定的千夫长,声音冰冷:“老子不管你们心里有没有小九九,也不管你们以前是人是鬼。但这一仗,关乎我们所有人的生死存亡和前程富贵! 你们必须给老子无条件服从命令!谁敢阳奉阴违、拖后腿、甚至敢通风报信……”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想想你们在寧国家乡的妻儿老小!老子完蛋之前,绝对有办法让他们先下去等你们!” 赤裸裸的威胁,却也是最有效的震慑。十人心中一寒,知道这位年轻参將是真敢下死手。 第52章 夜袭 骑兵营另一名千夫长侯楚旺(此人目光较为沉稳)率先抱拳表態:“將军放心!末將等人沦为今日这般田地,皆因朝廷苛待武將、上官贪墨压迫所致!心中早有不平之气!如今將军有意率领我等搏杀出一条生路,末將等自当竭尽全力,唯將军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他们能被王定山筛选留下,本身並无太大劣跡,更多是心灰意冷下的隨波逐流。陈虎豹展现出的强悍、果决以及“带大家抢饭吃”的清晰目標,反而点燃了他们心中沉寂已久的血性与对改变现状的渴望。 “好!” 陈虎豹要的就是这个態度,“既然如此,听令!” 他快步走到书案前,取过纸笔,飞速书写了一封密信,內容极其简要,装入信封,用火漆仔细封好,交给王林虎:“林虎,你亲自带一队可靠兄弟,骑快马,立刻將此信送往中军大营,必须面呈王大帅本人!路上小心,不得有失!立刻出发!” “末將领命!” 王林虎双手接过密信,贴身藏好,转身大步出帐。 陈虎豹隨即走到沙盘前,开始部署,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褚柏河!” “末將在!” “你率领骑兵营全部(约一千骑,实际马匹不足,部分人需两人一骑或待命),於今夜戌时(晚上七点)秘密出发!避开官道,绕行至羊山城外枫林寨哨所十里处隱蔽!记住,隱匿行踪,不得暴露!待丑时(凌晨一点)听到羊山城方向有混乱动静,或是看到约定信號,立刻动手,以最快速度清除枫林寨哨所守军!记住,动作要快,务必阻止他们点燃烽火狼烟!解决哨所后,不必停留,全军火速驰往羊山城下,於寅时(凌晨三点)前抵达,在城外三里处隱蔽,等候下一步指令!” “末將遵命!” 褚柏河抱拳,眼中凶光再现,这次是真正的战意。 “其余九营!” 陈虎豹看向剩下九人,“你等九部,於今夜戌时开始拔营准备,亥时(晚上九点)全军准时出发!行军途中,三缄其口,相互监督!谁敢大声喧譁、隨意离队、泄露行军意图,** adjacent斩立决!八十里路程,老子不管你们是用跑的、用爬的,哪怕累吐血,也必须在明日卯时(清晨五点)前,给我赶到羊山城下集结!咱们是吃香的喝辣的,还是饿死冻死在这荒郊野外,就看这一锤子买卖了!**” “末將等遵命!” 九人轰然应诺,脸上也露出了破釜沉舟的狠色。 命令既下,整个风扬堡顿时以一种高效而沉默的方式运转起来。陈虎豹一个多月的铁腕整顿和今日的生死动员,此刻显现出初步效果。万人军营,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混乱与恐慌,反而在各级军官(尤其是安插下去的柳山村老兵骨干)的弹压下,有条不紊地开始进行战前准备:检查兵器、准备乾粮(少得可怜)、收拾行装、餵饮战马(骑兵营优先)……一股肃杀而紧张的气氛在堡垒中瀰漫。 柳大牛三人动作极快,从各营中精挑细选出一百名最精悍、最可靠的士卒,秘密集中。陈虎豹亲自检视,並带来了他让工匠营临时赶製的一批简易飞爪鉤索(绳子一端绑上铁鉤)。这就是他们攀城的利器! 夜色,如期降临。 戌时初,骑兵营在褚柏河的率领下,马蹄包裹厚布,人衔枚,马摘铃,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出风扬堡,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夜色中。 亥时,剩余的九千步卒,在压抑的寂静中拔营出发,如同一股沉默的黑色洪流,朝著羊山城方向艰难而坚定地涌去。没有火把,只有微弱的月光和军官低沉的催促声指引方向。 而陈虎豹本人,则与柳大牛、柳大壮、柳大山以及那一百名精锐,早已轻装疾驰,走在了最前面。他们人少马快(优先配给了最好的战马),目標是抢先抵达,执行最危险的任务——夺门。 丑时初,羊山城外。 夜色深沉,万籟俱寂。羊山城高大的城墙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黑影,护城河上的吊桥早已高高绞起。城墙上,零星的火把照耀下,可以看到守军稀疏的身影,大多抱著兵器,靠在垛口打盹。十年的相对和平(武国单方面压制),早已让这里的武国守军鬆懈到了极点。 陈虎豹带著一百余人,在距离城墙一里外的树林中潜伏下来。他仔细观察城墙,很快选定了一处守卫最薄弱、且有阴影遮挡的角落。这里城墙高约三十米(近十丈),墙面虽然陡峭,但並非完全光滑,有些许砖石缝隙和凸起。 “你们在此等候信號。” 陈虎豹低声对柳大牛三人吩咐,隨即开始做最后的准备。他將禹王槊用坚韧的皮带紧紧绑缚在背后,活动了一下手脚。 “將军,您这是要……” 柳大壮看著那光滑高耸的城墙,咽了口唾沫。 “爬上去。” 陈虎豹言简意賅。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如同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潜至城墙根下。 抬头望了望那令人眩晕的高度,陈虎豹眼中没有丝毫畏惧。他调动起全身力量,霸王之躯的恐怖素质此刻尽显无遗。手指如同铁鉤,扣住砖缝;脚趾发力,蹬踏著微小的凸起。他整个人紧贴墙面,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敏捷与稳定,开始向上攀爬!动作不快,却极其稳健,如同壁虎游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三十米的高度,在普通人眼中是天堑,但在陈虎豹非人的力量、耐力以及对身体精准的控制下,竟被他生生爬了上去!当他悄无声息地翻上垛口,滚入城墙阴影中时,距离他出发,不过过去了一炷香多点的时间。 城墙上,几名守军正聚在一处避风处打盹,另有两名哨兵在不远处来回踱步,也是哈欠连天。 陈虎豹伏低身体,目光如电。他解下背后的禹王槊(暂时不用),从腿上拔出一柄锋利的匕首。看准时机,如同鬼魅般闪出,匕首寒光一闪,一名打盹的守军喉咙便被割开,连哼都没哼一声。另一个几乎同时被陈虎豹扭断了脖子。 第53章 攻城(一) 他动作不停,迅速清理著这一段城墙上的守军。远处的哨兵也被他利用阴影接近,用飞刀或乾脆徒手解决。乾净利落,专业高效。 不到半刻钟,这段长约五十米的城墙区域,三十余名守军已全部成了无声的尸体。 陈虎豹迅速將带来的三根飞爪鉤索牢牢固定在垛口上,將绳索拋下城墙。然后,他朝著下方树林方向,发出了约定的夜梟鸣叫声(模仿)。 很快,柳大牛、柳大壮、柳大山三人率先拉著绳索,矫健地攀爬上来。隨后,那一百名精锐也陆续登城。整个过程迅速而安静。 人齐之后,陈虎豹留下三十人换上武国守军的衣甲,由柳大牛带领,继续偽装守军,控制这段城墙,並准备好接应后续大军。 他自己则带著柳大壮、柳大山及剩余七十人,如同暗夜中的毒蛇,沿著城墙內侧的阶梯,悄无声息地向下摸去。他们的目標明確——城门楼和瓮城门洞! 羊山城的城防,显然没有料到会有敌人以这种方式潜入。城门附近的守卫虽然多一些,但也多是昏昏欲睡。陈虎豹等人分工明確,弓弩手远程点杀关键岗哨,刀手近身清理。一路血腥潜行,竟被他们硬生生杀穿了守卫,抵达了內城门洞! “快!打开城门!放下吊桥!” 陈虎豹低喝。 柳大壮等人立刻扑向那沉重巨大的门閂和绞盘。与此同时,柳大牛在城墙上看到信號,也立刻带人控制了外城门的绞盘。 “嘎吱……嘎吱……” 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羊山城的內外城门被缓缓推开,横跨护城河的沉重吊桥也开始缓缓放下! 巨大的声响,终於惊动了城內更远处的守军! “敌袭——!!!” “城门开了!有奸细!” “快!拦住他们!” 警报的锣声、惊恐的呼喊声瞬间撕裂了羊山城的夜空!沉睡中的城池,开始甦醒,並迅速陷入混乱! 陈虎豹手持禹王槊,立於洞开的城门正中,对著城外无边的黑暗,发出了进攻的怒吼: “信號!发信號!让褚柏河的骑兵——给老子衝进来!!!” 一支带著尖锐哨音的响箭,带著红色的尾焰,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醒目的火花! 远处,早已潜伏在黑暗中的风扬堡骑兵,看到信號,听到城內的混乱,在褚柏河狂野的嚎叫中,如同决堤的洪水,朝著洞开的城门,发起了致命的衝锋! 而更远处,正在拼命赶路的九千风扬堡步卒,也看到了那响箭和隱约的火光与喊杀声。疲惫至极的他们,精神猛地一振,在军官的催促下,发出了最后的吼声,朝著羊山城,发起了全力的衝刺! 寅时至卯时,羊山城內。 城门洞开,吊桥落地,对於潜伏已久的褚柏河骑兵营而言,无异於饿狼看见了毫无防备的羊群入口!一千骑兵(实际近七百骑有马,其余为待命或夺取城中马匹后补充),在褚柏河“杀进去!抢粮!抢钱!”的疯狂嚎叫中,化作一股钢铁洪流,顺著敞开的城门,轰然撞入羊山城! 马蹄声如奔雷,瞬间踏碎了城门口的零星抵抗,沿著主干道向城內疯狂突进!骑兵们一边纵马砍杀任何试图组织抵抗的武国士卒或更夫,一边扯开嗓子用尽力气嘶吼: “寧军破城啦——!!!” “快跑啊!城破了!” “投降不杀!顽抗者死!” 这些吼声,在寂静的深夜被刻意放大、扭曲、传播,比刀剑更具杀伤力!本就因城门被莫名打开、警报骤响而陷入混乱的羊山城,在这股骑兵的衝击和震天动地的吶喊声中,彻底炸营了! 八千守军,大部分从睡梦中惊醒,仓促间找不到军官,找不到兵器,甚至分不清敌我,只听到四面八方都是“城破了”、“寧军杀来了”的恐怖呼喊,看到火光中影影绰绰的骑兵黑影横衝直撞……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许多士卒本能地不是抵抗,而是抱头鼠窜,或者盲目地向发出声响的地方胡乱放箭、挥刀,误伤同袍,进一步加剧了混乱。低级军官试图弹压,却往往第一时间被陈虎豹预先安排混入城中的精锐小队或衝进来的骑兵重点清除。 这就是陈虎豹想要的——製造最大限度的混乱,引发营啸,瓦解敌军有组织的抵抗! 就在城內乱成一锅粥,骑兵肆意衝杀製造恐慌时,风扬堡的九千步卒,终於在极限的强行军后,於卯时初(凌晨五点)气喘吁吁、汗流浹背地赶到了羊山城外!他们看到洞开的城门、听到城內震天的喊杀与惨叫、看到城头隱约飘起的风扬堡旗帜(柳大牛等人已控制了一段城墙並升起旗帜),疲惫瞬间被狂喜和杀戮的欲望取代! “兄弟们!城门开了!跟著將军——杀进去!抢粮!抢钱!立军功!” 各营千夫长声嘶力竭地吼叫著,挥舞著兵器。 “杀——!!!” 九千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羊山城!有了步兵的加入,清剿从製造混乱转向了分区占领与有组织的歼灭。以什、百人队为单位,风扬堡士卒开始逐街逐巷清剿残敌,占领府库、武库、粮仓、马厩等关键地点。遭遇小股有组织的抵抗,便以三三阵型围攻;遇到溃兵,则毫不留情地追杀或迫降。 陈虎豹本人,则如同战场上的定海神针与杀戮风暴的核心。他手持禹王槊,骑著青驄马,哪里抵抗最顽强,他就出现在哪里。槊影过处,人仰马翻,没有任何武国军官或悍卒能挡住他哪怕一个回合。他的勇武,极大地鼓舞了己方士气,也彻底摧毁了残敌最后的抵抗意志。 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与碾压。 羊山城守將,那位武国参將,倒是比普通士卒反应快些。他试图在亲兵护卫下集结部分兵力,退守城中坚固的官署建筑负隅顽抗。然而,他刚衝出府邸不远,就迎面撞上了正带人清剿过来的陈虎豹。 第54章 攻城(二) 看到那杆標誌性的狰狞重槊和马上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武国参將肝胆俱裂,连交手的意思都没有,调转马头就想跑。陈虎豹岂容他逃走?镇岳弓早已在手,一箭射出,精准地射穿其坐骑后腿。战马惨嘶倒地,將参將摔落马下,被蜂拥而上的风扬堡士卒生擒。 主將被擒,更是加速了羊山城守军的彻底崩溃。 两个时辰,从寅时到卯时末(凌晨三点到清晨七点)。 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羊山城內的喊杀声、惨叫声已基本平息,只剩下零星的追捕和压抑的哭泣。八千武国守军,被杀三千余人,俘虏四千余人(多为受伤或逃散后被搜出),仅数百人趁乱从其他城门或翻越城墙逃脱。 风扬堡方面,伤亡不足五百,其中大半是轻伤。这无疑是一场辉煌的、近乎完美的奇袭大捷! 与此同时,风扬堡往东八十里,王定山中军大营。 帅帐內的灯火,亮了一整夜。王定山如同困兽般在巨大的地图前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手中捏著陈虎豹那封只有寥寥数语的密信——“末將缺粮,自行取之。若成,请大將军牵制黑铁城。” 这混小子!胆子也太肥了!居然真的敢去打羊山城的主意!王定山既期待又担忧。期待陈虎豹真能创造奇蹟,解决粮餉难题,並狠狠打击武国气焰;担忧万一失败,这一万人折损事小,打乱他的整体部署、甚至引发武国提前大规模报復,后果不堪设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派往风扬堡和羊山城方向的探马如同石沉大海。王定山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终於,在天將破晓的卯时初,一匹快马带著浑身露水和疲惫冲入大营,哨探带来了羊山城方向隱约传来喊杀声和火光的最新消息! “打起来了!那小子真动手了!” 王定山精神一振,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不再犹豫,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黑铁城的位置! “传令!” 他声如雷霆,对早已等候在帐外的眾將喝道,“前军、左军、右军,按甲计划,即刻开拔!目標——黑铁城!骑兵为先锋,给老子以最快速度压到黑铁城下一里处,列阵!” “大帅,是否直接攻城?” 有將领问。 “不!” 王定山斩钉截铁,“只列阵,不攻城,也不叫战! 给老子把阵势摆开,旌旗给老子插满了!要让黑铁城的武国崽子们看得清清楚楚,老子十五万大军,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让他们猜,让他们怕,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这就是王定山的策略——战略佯动,强力牵制!他不知道陈虎豹那边具体打成什么样,但他必须为陈虎豹爭取时间,哪怕只是几个时辰!用大军压境的方式,牢牢吸住黑铁城守军的主力,让他们无暇、也不敢分兵去救援可能出事的羊山城! 隨著王定山一声令下,沉寂的寧军大营瞬间沸腾!数以万计的铁甲士卒如同甦醒的钢铁巨兽,开始有序开拔。精锐骑兵更是如同离弦之箭,衝出营寨,捲起漫天尘土,朝著西面的黑铁城狂飆突进! 辰时初(上午七点),黑铁城外。 当武国黑铁城守军从晨雾中看到地平线上突然出现的、无边无际的寧国大军旌旗和严整阵列时,整个城池瞬间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態!號角悽厉,城门紧闭,士卒狂奔上城墙,弓弩上弦,滚木礌石就位。黑铁城守將登上城楼,望著城外一里处那黑压压的、沉默如山岳般的寧军阵列,脸色铁青。寧军这是要干什么?真要全面开战了?为何只列阵不进攻?羊山城和虎阳城方向有没有消息? 疑竇丛生,压力巨大。黑铁城守將不敢怠慢,一方面严令各部坚守,不得出城浪战;另一方面,火速派出多路信使,向羊山城、虎阳城以及后方大营紧急通报军情,请求指示和可能的支援。然而,通往羊山城的道路,早已被王定山派出的游骑封锁干扰。 视线转回羊山城。 天色大亮,硝烟未散。陈虎豹站在羊山城参將府的台阶上,浑身浴血,却目光炯炯。城內已基本被控制,重要的街道都有士兵把守,俘虏被集中看押,己方伤员得到初步救治。 “传令!” 陈虎豹的声音带著胜利后的沙哑与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查封全城所有粮仓、银库,无论是官府的,还是富绅大户的,全部充公!胆敢私藏、反抗者,以通敌论处,格杀勿论!” “第二,清点武库,所有军械、鎧甲、弓弩、箭矢,特別是战马,全部收缴!登记造册!” “第三,俘虏严加看管,將那个武国参將单独关押,稍后我要亲自审问!” “第四,派出哨探,向西、向北扩大警戒范围,特別是黑铁城、虎阳城方向,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第五,通知火头军,就用刚缴获的粮食,给弟兄们埋锅造饭,饱餐一顿!吃饱了,才有力气搬东西!” 命令一下,早已饿得眼冒金星、又经过一夜血战的风扬堡士卒们,顿时爆发出一阵狂喜的欢呼!“將军万岁!”的呼喊声在城中此起彼伏。他们现在对陈虎豹的崇拜和信服,已经达到了顶点!跟著这位將军,真的能吃肉!能打贏!能发財! 士卒们如同饿狼扑食般,在军官的带领下,开始执行命令。粮仓被打开,白花花的大米、麵粉堆积如山;银库被撬开,银锭、铜钱晃花了人眼;武库里崭新的鎧甲、锋利的刀枪、成捆的箭矢被搬出;马厩里数百匹膘肥体壮的战马嘶鸣著被牵走……羊山城十年积累的財富和军备,此刻成了风扬堡万人大军的救命稻草和崛起资本。 那名被俘的武国参將,面如死灰地被押到陈虎豹面前。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煞气冲天的寧国將领,又看了看城內一片狼藉、己方士卒被成群押走的景象,心中充满了绝望与难以置信。羊山城,竟然就这么丟了?被一支据说缺粮少械的寧国偏师,一夜之间奇袭攻破? 第55章 监军来了 陈虎豹没工夫跟他废话,只是冷冷地丟下一句:“看好他,別让他死了。以后或许有用。” 站在参將府的高处,陈虎豹望著城內忙碌的景象和城外远方隱约扬起的尘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赌贏了!这一把,不仅解决了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缴获了足以支撑长期作战的物资,更打出了风扬堡的威风,彻底凝聚了军心! 但他知道,危机远未过去。抢了羊山城,等於捅了马蜂窝。黑铁城、虎阳城绝不会善罢甘休,武国高层的报復必然会来。王定山的大军能牵制多久?接下来,是守是撤?缴获的物资如何运走?俘虏如何处理?都是亟待解决的难题。 然而,此刻的陈虎豹,胸中豪情万丈。有了粮,有了钱,有了械,有了这支经过血战淬炼的万人劲旅,他有了更多底气,去面对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黑铁城外,寧军中军大营。 “好!好!哈哈哈!好!这狗日的真行啊!居然真的把羊山城给老子打下来了!” 王定山手持刚刚送到的加急捷报,在帅帐內来回踱步,兴奋得像个孩子,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忍不住连爆粗口,“多少年了!十年了!咱们寧国什么时候这么硬气过?!什么时候打过这么漂亮的翻身仗?!” 他用力挥舞著捷报,对帐內同样面带喜色的將领们吼道:“看看!奔袭八十里,夜袭夺城,斩俘近八千,自身伤亡不到五百!缴获堆积如山!这是泼天的大功!本帅要立刻修书,八百里加急,上奏陛下,为陈虎豹请功!为风扬堡全体將士请功!此等大捷,必须让朝堂诸公,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咱们寧国的边军,还没死绝!”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份捷报在死气沉沉的朝堂上会引起怎样的震动,又会让那些整天嚷嚷“以和为贵”、“破財消灾”的文官们脸色有多难看。陈虎豹这把刀,不仅锋利,而且直接捅破了天! 然而,他这份畅快还没持续多久,亲兵便急匆匆入帐,脸上带著为难之色,压低声音稟报:“大帅……刘公公到了。” “刘公公”三个字,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王定山大半的兴奋。他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变得黢黑。“这个没卵子的阉货!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跑来!晦气!” 他低声骂了一句,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快与警惕。 气归气,王定山深知其中利害。这位刘公公是皇帝亲派的监军太监,代表著皇权,更是文官集团伸向军中的触手和眼睛。如今朝政被文官把持,他这个“定西侯”看似尊贵,实则如履薄冰。得罪了监军,只需对方在奏摺或密报中歪歪嘴,轻则申飭罚俸,重则夺职问罪,甚至可能祸及家族。他不得不强压怒火,整理了一下衣甲,对帐內眾將道:“走,隨本帅去『迎接』监军大人。” 还没等他们走出帅帐,一道尖锐、阴柔、透著刻薄与傲慢的声音便已从帐外传来,穿透力极强: “定西侯——!你好大的胆子!咱家奉旨监军,尚未抵达,你竟敢擅自调兵,陈兵於黑铁城下!你这是要造反不成?!” 话音未落,一个面白无须、身著锦缎蟒袍、头戴三山帽的中年太监,在一群身著鲜明禁军盔甲的侍卫簇拥下,昂首挺胸地闯了进来。他身材微胖,眼皮耷拉,看人时习惯性地微微仰著下巴,眼神中充满了对武人的鄙夷与自身权柄的得意。正是监军太监——刘瑾。 王定山心中怒骂,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抱拳道:“刘监军一路辛苦。本帅並非擅自调兵,实是事出有因。风扬堡参將陈虎豹,侦得战机,已於昨夜率部奇袭羊山城!本帅在此陈兵,正是为了牵制黑铁城守军,为陈参將创造机会。方才捷报已至,陈参將已成功拿下羊山城,此刻正在清扫战场,构筑防线。此乃大捷啊,刘监军!” 他將“大捷”二字咬得很重。 “胡闹!混帐!” 刘瑾闻言,非但没有喜色,反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了起来,手指几乎要点到王定山鼻子上,“区区一个参將,竟敢无令出兵,擅启边衅!此等跋扈之行,目无军法,更无视朝廷法度!应当立刻锁拿,军法从事,以正军威!否则,日后边將人人效仿,朝廷威严何在?!”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胜利,他在乎的是权力和规矩。陈虎豹未经他这个监军同意(甚至是在他未到任时)就敢打仗,这是对他权威的严重挑战,更是给了文官集团攻击武將“桀驁不驯”、“尾大不掉”的口实。必须打压! 王定山胸中怒火翻腾,几乎要按捺不住。他强忍著,放缓语气,看似委婉实则绵里藏针地说道:“刘监军息怒。陈参將此番虽是冒险,但终究是立下了自陛下登基以来,从未有过的开疆拓土之功(夺下一城)。若此时將其军法从事,恐寒了前线將士之心,更……无法向陛下交代啊。依本帅之见,不若你我联名上个摺子,將此事前因后果、战果详情,如实奏报陛下,请陛下圣裁,如何?” 他先把“陛下”和“大功”抬出来,堵住刘瑾的嘴。隨即,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诱惑道:“不过本帅倒是听说,那羊山城地处边贸要衝,数十年来积累的財富甚是惊人,城中富商云集,此次都没来得及转移……如今嘛,自然都落在了陈参將手中。刘监军,您身为监军,责任重大,不如……亲往羊山城坐镇督查一番?一来可以亲眼看看战果,二来嘛……这缴获的登记、分配、上缴,总需有个章程,万一……有什么『別的』收穫,也方便处置不是?” 第56章 犒赏 王定山深知这些太监的德行——贪財!用钱开道,往往比讲道理有用得多。先把这麻烦精支到羊山城去,离自己远点,也给陈虎豹那边提个醒。同时,自己抓紧时间,把生米煮成熟饭,把捷报和请功的声势造起来! 果然,听到“数十年来积累的財富”、“富商云集”、“別的收穫”这几个词,刘瑾那耷拉的眼皮猛地抬了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他尖细的嗓音也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咳咳……既如此,咱家身为监军,责无旁贷,理当前往羊山城督查战果,清点缴获,以防有人中饱私囊。不过嘛,羊山城新下,恐有残敌或匪患,咱家过去,总需带些兵马护卫周全才是。定西侯,你看……” 他这是既要捞钱,又要兵权护身,甚至可能想趁机染指这支刚刚立功的部队。 王定山心中冷笑,面上却爽快道:“这是自然!羊山城既下,確需派兵驻守,以防武国反扑。本帅便调拨四万精兵,隨刘监军一同前往羊山城!一来护卫监军安全,二来巩固城防,三来嘛……也可协助监军清点物资。” 他正愁调动大军驻守羊山城会引人注目,正好借监军之名行事,名正言顺。 “四万?” 刘瑾眼睛一亮,这个数字让他很满意,既显示了王定山的“懂事”,也给了他足够的底气。他脸上终於露出了真正的笑容,对王定山拱了拱手(算是难得的客气):“如此,咱家就多谢侯爷关照了。事不宜迟,咱家这就准备出发。” “监军请便,本帅立刻安排。” 王定山巴不得他赶紧走。 两个时辰后,在刘瑾的催促和王定山的高效安排下,四万寧军精锐,连同刘瑾带来的一千禁军仪仗,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黑铁城外的寧军大营,朝著西面的羊山城开拔。烟尘滚滚,旌旗招展。 目送刘瑾的车驾远去,王定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凝重而急迫。他立刻唤来亲信统领赵安。 “赵安!听令!” 王定山语速极快,“立刻挑选十名最精干的传令兵,头插红翎(表示最高级別紧急军情),一人双马,即刻出发,奔赴京城!路线:从抵达青山县城开始,就给老子扯开嗓子喊——『青山大捷!风扬堡参將陈虎豹率军奇袭,一举攻克武国羊山城!斩俘无数,缴获如山!』 见到集镇、见到官员、见到百姓就喊!务必在最短时间內,让这个消息传遍沿途,直至京师!” 他深知舆论的重要性。十年憋屈,一场大捷足以点燃民间情绪。当“陈虎豹”和“羊山城大捷”的名字隨著红翎信使的呼喊传遍州府、传入京城街头巷尾时,文官集团再想暗中使绊子、抹杀功劳,就要掂量掂量民心和悠悠眾口了。 “另外,你亲自跑一趟青山郡守府,把这事儿原原本本告诉林之山那个老匹夫!” 王定山继续部署,“陈虎豹是他女婿,这功劳也有他一份!光靠老子一个人在前面顶著保他,像什么话?让他也动动他在文官那边的关係,该造势造势,该说话说话!” “还有,这封奏捷和请功的摺子,” 王定山將一封早已写好的、文采飞扬、极尽渲染之能事的奏章交给赵安,“你到了京城,想办法递上去。记住,一定要快!赶在刘瑾那阉货可能发出的密报或弹劾之前!” “最后,” 王定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派几个机灵点的,轻装简从,抄小路,以最快速度赶到羊山城,找到陈虎豹,把监军刘瑾要来,而且可能会借清查缴获之名大肆捞钱、甚至可能找麻烦的消息,原原本本告诉他!让他心里有个数,早做准备!” “是!大帅!末將领命!” 赵安知道事关重大,肃然抱拳,接过密信和奏章,转身飞奔出帐,迅速安排去了。 帅帐內重新安静下来。王定山走到帐门口,望著西方羊山城的方向,目光复杂。兴奋、担忧、期待交织在一起。 “陈虎豹啊陈虎豹,”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给远方的那个年轻人听,“时势造英雄。寧国这潭水,已经烂到根子了。文官贪腐,武將凋零,军备废弛,民心思变……你的出现,不知是福是祸。老子打了半辈子仗,不想背上个『亡国之將』的骂名。这潭死水,需要你这样的鲶鱼来搅动,也需要烈火来淬炼……一切,就看你狗日的本事和造化了。別让老子失望,也別……死得太快。” 羊山城。 经过一夜的激战和半天的忙碌,这座刚刚易主的边城终於初步恢復了秩序。陈虎豹严令禁止扰民、禁止姦淫,只针对官府、富商和参与抵抗的武国势力进行清算,因此城內普通百姓虽然惊恐,但並未遭受大规模劫掠,牴触情绪相对较低。 县衙大堂內,此刻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人呼吸急促。从各处查封、收缴来的金银財物,如同小山般堆积在一起!银锭、金锭、成串的铜钱、各种珠宝玉器、名贵皮毛……在透过窗欞的阳光下,散发著令人眩晕的光芒。空气中瀰漫著金属和財富特有的冰冷气息。 陈虎豹站在堂前,看著下方肃立的十名千夫长、眾多百夫长以及部分立功的什长代表,还有堂外黑压压的、翘首以盼的士卒们。他声音洪亮,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兄弟们!这一仗,咱们打贏了!羊山城,是咱们的了!” “轰——!” 堂外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陈虎豹抬手压了压,继续道:“功劳,是兄弟们用命拼来的!本將说话算话,论功行赏!” 他环视眾人,朗声宣布: “隨本將第一批攀城、夺门、斩杀敌將的七十名兄弟(包括柳大牛等亲信),每人赏——白银一百两!” “骑兵营全体,率先冲城,製造混乱,居功至伟,每人赏——白银二十两!” “其余步卒兄弟,奋勇杀敌,及时赶到,每人赏——白银十两!” “所有什长,加赏十两,共二十两!” “所有百夫长,加赏四十两,共五十两!” “所有千夫长,加赏五十两,共一百两!” 第57章 布防 每宣布一项,堂外便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和狂喜的欢呼!当兵的,尤其是这些被剋扣惯了的边军,什么时候见过如此“豪横”的赏赐?!十两银子,够普通家庭一两年嚼用!一百两,简直是一笔巨款! “其余缴获金银,全部封存,登记造册,作为军资和后续奖赏、抚恤之用!” 陈虎豹最后强调,“本將在此承诺,只要大家跟著我,奋勇杀敌,赏银,绝不会少!军功,绝对公平!” “多谢將军!” “將军万岁!” “誓死追隨將军!” 山呼海啸般的感恩和效忠之声,几乎要掀翻县衙的屋顶!这一刻,无论是原本的铁林堡老兵,还是新收编的风扬堡边军,所有人的心都紧紧系在了陈虎豹身上。跟著这样的將军,有肉吃,有钱拿,有仗打,有功劳立!谁不愿意? 陈虎豹趁热打铁:“另外,传令下去,徵用全城厨子,杀猪宰羊,烹牛煮饭!今天,咱们全军——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庆功!” “不过,城防不可鬆懈!各营按计划轮值守城,警惕武国反扑!庆功归庆功,职责不能忘!” “是——!!!” 回应他的,是更加狂热整齐的吼声。 羊山城內,很快飘起了浓郁的肉香。士卒们领到沉甸甸的赏银,吃著久违的丰盛饭菜,个个喜笑顏开,士气高涨到了极点。他们对陈虎豹的忠诚和拥戴,已经深入骨髓。 羊山城,县衙。 酒足饭饱,庆功的喧囂还未完全散去,一股沉甸甸的满足感与疲惫交织在陈虎豹心头。他正靠在虎皮椅上闭目养神,消化著这场大胜带来的兴奋与后续的思量。 “將军,王林虎求见,说大帅有亲兵赶来,有急事稟报。” 亲兵在门外通传。 陈虎豹眉头微皱,睁开了眼:“急事?那还不赶紧让人进来?等什么呢!” 王林虎这才匆匆將王定山的亲兵引了进来。那亲兵风尘僕僕,脸上带著长途奔波的疲惫与一丝急切。 “陈参將,大帅让小的火速赶来告知两件事!” 亲兵单膝跪地,语速极快,“第一,监军太监刘瑾已经抵达大营,对大帅和將军您未经他同意便用兵极为不满,扬言要军法从事!大帅暂时將他稳住,但刘监军已启程前来羊山城,说是要『督查战果,清点缴获』,恐怕来者不善!” 亲兵喘了口气,继续道:“第二,大帅以护卫监军、巩固城防为名,调拨了四万边军隨行,现已一同出发,不日將抵羊山城。大帅让將军您……早做打算,小心应对。” 陈虎豹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他娘的,果然是来摘桃子的!一个没卵子的阉货,仗著皇帝和文官的势,也敢把手伸到老子用命拼来的战利品上? “嗯,知道了,辛苦了。” 陈虎豹点点头,对王林虎道,“林虎,带这位兄弟下去,弄点热乎饭菜,安排个地方好好休息。” “是,將军。” 王林虎领命,带著亲兵退下。 亲兵带来的消息,让陈虎豹心头那点胜利后的愉悦蒙上了一层阴霾。但他並未太过担忧。如果是歷史上那些权倾朝野、心智手段皆不凡的大太监(如王振、刘瑾(明朝)、魏忠贤之流),他或许会忌惮几分,谨慎周旋。可听王定山亲兵的描述和之前的一些传闻,这刘瑾不过是个借著监军名头出来捞钱、摆谱、没啥真本事的货色。这种玩意儿,也配让他陈虎豹放在眼里?真惹毛了,一刀砍了便是!乱世之中,军功和刀子,有时候比圣旨更管用。 他將此事暂且拋诸脑后,美美地在县衙后堂睡了一觉。养足精神,才能应对接下来的麻烦。 傍晚,县衙议事厅。 十个千夫长再次被召集而来。陈虎豹没有提及监军之事,眼下最要紧的是巩固战果,提升战力。 “胡源,张志山!” 他目光投向两名原大刀营的千夫长。 “末將在!” 二人出列。 “这次在羊山城缴获了超过两千匹良马。老子决定,將你们两人的大刀营,就地改编为骑兵第二营、第三营!你们俩,立刻著手,挑选精锐士卒,儘快熟悉马术,配齐马刀、骑弓!给你们半个月时间,老子要看到两支能拉出去打仗的骑兵!” 他又看向褚柏河:“褚柏河,你的骑兵一营是老兵,要负责从旁协助训练,传授经验!儘快让二三营形成战斗力!” “末將领命!” 三人轰然应诺,眼中都燃起兴奋的火焰。谁都知道,在冷兵器时代,骑兵就是战场之王,是机动、衝击、破阵的绝对主力!能统领一支骑兵,是无数武將的梦想。蒙元铁骑横扫欧亚的恐怖,虽未亲见,但传说足以让人热血沸腾。有了这三支骑兵营,风扬堡的机动性和突击能力將得到质的飞跃! “其余各营,长枪营、剩余大刀营、盾兵营,你们三大营负责协同守城!” 陈虎豹走到羊山城防图前,“咱们占了羊山城,武国绝不会善罢甘休!报復迟早会来!从今天起,斥候外放四十里,严密监视黑铁城、虎阳城方向!滚木、礌石、猛火油(石油)、箭矢,给老子储备充足!城墙破损处立刻修补!守城器械保养好!” 他语气严厉:“还有,城中治安必须管好!严禁士卒欺压百姓!缴获只针对官府和参与抵抗的富户,普通百姓秋毫无犯!那些富商豪绅,全部给老子严加看管,限制出入,防止他们里通外国,战时作乱!谁的手下敢扰民,老子拿你们千夫长是问!” “是!將军!” 眾將凛然应命。 一连两天,风平浪静。监军没到,武国方面也毫无动静。这种暴风雨前的死寂,反而让陈虎豹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加派了更多哨探,城防也日夜加固。 第58章 监军到来 第三天,傍晚时分。 守城军官急匆匆来报:“將军!城外出现大军!打的是咱们寧国旗號,还有监军仪仗!监军派人传话,令將军您……出城迎接。” “呵!” 陈虎豹冷笑一声,眼中寒光乍现,“麻辣隔壁的,八十里路,走了整整三天!真是个废物!屁本事没有,架子倒端得十足!” 他不再犹豫,提起靠在墙边的禹王槊,大步向外走去,同时对身旁的王林虎低声快速下令: “林虎!你立刻去办两件事!” “第一,通知弓兵营千夫长,让他带最可靠的五百弓箭手,立刻埋伏在县衙周围的屋顶、墙头、暗处!张弓搭箭,听我號令!” “第二,通知褚柏河,让他带骑兵一营全部,封锁县衙通往各城门及军营的所有道路!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更不准放任何人靠近县衙!只要老子下令,不管是谁,格杀勿论!” “是!將军!保证完成任务!” 王林虎眼中闪过兴奋与狠色,他知道將军这是要动真格的了,立刻转身飞奔而去。 陈虎豹则整理了一下甲冑,提著禹王槊,独自一人,骑著青驄马,缓缓走向城门。他倒要看看,这阉货带了怎样的“雄兵”来接收他的战利品。 城外。 景象让陈虎豹差点气笑。所谓的“四万大军”,队形散乱,旗帜歪斜,士卒东倒西歪,骑兵和步兵混杂在一起,毫无章法。中军处,一顶华丽的八抬大轿格外醒目,轿帘掀开一角,露出刘瑾那张养尊处优、此刻却带著不耐烦的白胖脸庞。他半倚在轿中,翘著兰花指,正对身边的禁军统领说著什么。 看到陈虎豹单骑出城,刘瑾眼皮抬了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陈虎豹策马上前,在轿前十步外勒马,抱了抱拳,脸上挤出一丝公式化的笑容:“末將陈虎豹,见过刘监军。监军一路辛苦,城中已略备薄酒,为监军接风洗尘,请监军入城。”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刘瑾这才正眼看了陈虎豹一下,见他年轻英武,手持怪兵,心中先是一凛,隨即又被自己的身份和身后的“大军”壮了胆,矜持地点了点头,兰花指向前一点,尖声道:“嗯,前头带路吧。” 大队人马开始缓缓入城。陈虎豹冷眼旁观,心中对这支“援军”的战力评价已经跌至谷底。就这?老子带三千精锐骑兵,能把你们这四万头猪追得漫山遍野跑,一个衝锋就能把中军衝散! 入城后,大军被安排在划定的区域“修整”(其实就是乱鬨鬨地扎营)。刘瑾则在禁军的严密护卫下,径直来到了县衙——这座羊山城目前最气派的建筑,也是存放缴获財富的核心区域。 进入县衙大堂,看著虽然被搬走大部分、但依旧留有不少显眼財物和奢华陈设的景象,刘瑾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贪婪之色几乎掩饰不住。 他大马金刀地(模仿武將,却显得不伦不类)在原本属於陈虎豹的主位上坐下,清了清嗓子,看著垂手站在下首的陈虎豹,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说道: “陈参將,咱家这一路走来,可是听说了,你在羊山城……收穫颇丰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咱家奉旨监军,这战利品的清点、分配、上缴,乃是咱家的分內职责。咱家也不跟你绕弯子,这羊山城的財富,咱家要……” 他伸出两根手指,想了想,又加了一根,变成八根手指晃了晃,脸上露出自以为和蔼实则贪婪的笑容:“八成。剩下的两成,足够你打点上下,犒赏士卒了。如何?咱家这也是为你好,有些钱,拿多了,烫手。” 他以为,自己代表著朝廷,带著四万“大军”,提出这个要求,眼前这个年轻的参將,就算心中不满,也绝不敢违抗。 然而,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话音未落,陈虎豹脸上的那点假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暴怒、鄙夷与杀意的冰冷表情。 “老子八你妈!”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震得县衙房樑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陈虎豹如同被激怒的雄狮,一步踏前,右手快如闪电,根本不给刘瑾和周围禁军任何反应时间! “啪!!!” 一记势大力沉、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刘瑾那白胖的脸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將他从椅子上扇得歪倒下去,头上的三山帽都飞了出去! “你个没卵子的阉人!也敢来找你陈爷爷要东西?!” 陈虎豹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刘瑾脸上,“呸!爷爷你妈啊!老子怎么可能会有你这种没卵子的龟孙子!” “你……你敢打咱家?!反了!反了!” 刘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他从小到大,何曾受过如此屈辱?还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个武夫掌摑! 周围的禁军侍卫这才反应过来,脸色大变,齐刷刷地伸手按向腰刀,就要拔刀护主。 “嗯——?!” 陈虎豹猛地转过头,冰冷如万年寒冰的目光扫过那几十名禁军。那目光中,没有丝毫对皇权的畏惧,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对生命的漠视与杀戮前的平静。被他目光扫过的禁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仿佛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拔刀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僵住了,手停在刀柄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內衣。他们毫不怀疑,此刻谁要是真敢把刀拔出来,下一秒,那颗脑袋就会离开脖子! “王林虎!死哪儿去了?!” 陈虎豹不再看那些嚇呆的禁军,对著门外一声暴喝。 “末將在!” 早已等候在外的王林虎应声而入,身后跟著几名如狼似虎的亲兵,个个手持皮鞭、绳索,脸上带著兴奋与残忍的笑容。 “给老子把这个没卵子的玩意儿拖出去,吊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陈虎豹指著瘫在地上、捂著脸、眼神惊恐万状的刘瑾,“皮鞭给老子蘸上盐水!狠狠地抽! 麻辣隔壁的,一个阉货,也敢对老子指手画脚,分老子的战利品?今天不让你长长记性,老子就不姓陈!” 第59章 软骨头太监 “是!大人!” 王林虎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一挥手,几个亲兵扑上去,像拖死狗一样將尖叫挣扎的刘瑾拖了出去,不顾他的哭喊,利索地捆住双手,吊上了县衙庭院中央那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 一名亲兵提来一桶早已准备好的、浓度极高的盐水,將粗糙的牛皮鞭浸入其中。 “陈、陈將军!三思啊!” 禁军中的一名百夫长终於鼓起勇气,声音发颤地劝道,“刘公公是陛下亲封的监军!您、您殴打监军,这、这与谋反无异啊!会祸及九族的!” 陈虎豹斜睨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理都没理,只是对著院外空旷处,提高音量,冷声喝道: “出来!” “哗啦——!” 隨著他一声令下,县衙四周的屋顶、檐角、墙头、甚至院內的假山、树后,瞬间冒出了密密麻麻、张弓搭箭的弓箭手!冰冷的箭簇在夕阳余暉下闪著寒光,如同毒蛇的牙齿,齐齐对准了院子里的禁军和刘瑾!人数足有四五百!杀气凛然,令人窒息! “弓兵营听令!” 陈虎豹的声音如同铁石交击,“院內这些禁军,谁敢乱动一下,格杀勿论!” “是——!將军!” 埋伏的弓箭手齐声应喝,声震屋瓦,弓弦拉得更满! 几十名禁军顿时面如土色,冷汗如雨,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手指头动一下,下一刻就会变成刺蝟。 “王林虎!还等什么?!给老子打!” 陈虎豹再次下令。 “得令!” 王林虎早就迫不及待,抓起浸透了盐水的皮鞭,抡圆了胳膊,朝著被吊在半空、嚇得魂飞魄散的刘瑾,狠狠一鞭抽了下去! “啪——!啊!!!” 皮鞭撕裂空气,带著盐水的鞭梢狠狠抽在刘瑾华贵的锦袍上,瞬间衣衫破裂,皮开肉绽!盐水渗入伤口,那滋味比单纯的鞭打痛苦十倍!刘瑾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整个身体如同上岸的鱼般剧烈抽搐扭动起来! “啪!”“啊——!” “啪!”“饶命啊!陈將军!” “啪!”“咱家错了!咱家再也不敢了!” “啪!”“求求您!饶了小的吧!小的服了!服了!” 王林虎毫不留情,一鞭接著一鞭,鞭鞭到肉!刘瑾的惨叫声从一开始的尖利,迅速变得嘶哑、虚弱,到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哀嚎和求饶。华贵的蟒袍被抽得稀烂,露出下面血淋淋的皮肉,混合著盐水和血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场面血腥而残酷。 皮鞭呼啸,盐水飞溅,刘瑾那杀猪般的惨叫与卑微到尘埃里的求饶声混杂在一起,在县衙庭院內迴荡。才抽了不到十鞭,这位之前还趾高气昂、视武將如草芥的监军太监,便彻底崩溃了。锦袍破烂,皮开肉绽,涕泪与血污糊了满脸,哪还有半分朝廷钦差的威风?只剩下最原始的对疼痛的恐惧和对生命的渴望。 “陈……陈將军!小的服了!服了!求求您……饶了小的吧!小的再也不敢了!羊山城的钱……小的一个子儿都不要了!都是將军的!都是將军的!求將军饶命啊!!” 听著这悽厉的討饶,陈虎豹脸上那层冰封般的冷漠才略微鬆动。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 王林虎见状,意犹未尽地停下了鞭子,但手里还紧紧攥著那沾血的皮鞭,虎视眈眈地盯著吊在树上的“一滩烂肉”。 “放下来。” 陈虎豹漠然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两名亲兵上前,解开绳索,刘瑾像一袋被抽空了骨头的死猪肉,“噗通”一声软瘫在地,浑身抽搐,连呻吟的力气都快没了。 陈虎豹踱步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蜷缩在血污中的阉人,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冰冷的审视。 “你个没卵子的怂货,”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扎进刘瑾心里,“也敢来敲诈本將?你以为你顶著个监军的名头,就是个东西了?” 他蹲下身,凑近刘瑾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声说道,语气平淡却令人骨髓发寒: “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能派一队骑兵,轻装简从,昼夜不停,直奔你老家。杀你满门,鸡犬不留。再刨了你家祖坟,把你祖宗十八代的骨灰都给你扬了,让你死了都没脸去见你刘家的列祖列宗,做个孤魂野鬼?” 这番话,比刚才的皮鞭蘸盐水更让刘瑾恐惧!太监无后,死后连祖坟都进不去,本就是他们心底最深的隱痛和遗憾。唯一的念想和慰藉,或许就是老家那些或许还在、或许早已疏远的亲人,以及祖宗的香火。陈虎豹这一手,是直接要断了他生前身后的所有根脉!恶毒,太恶毒了! “陈、陈將军!奴才错了!奴才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贵人!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啊!” 刘瑾嚇得魂飞魄散,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著爬起来,不顾身上剧痛,“噗通”一声跪得结结实实,开始疯狂磕头,额头撞击青石板,发出“咚咚”闷响,几下就见了血。他现在只想活著,什么监军威严、朝廷体面、文官靠山,在眼前这个煞星和“刨祖坟扬骨灰”的威胁面前,全都是狗屁! “老子还是喜欢你刚才那副桀驁不驯的样子,” 陈虎豹直起身,背著手,冷眼看著他,“要不,你给本將恢復一下?” “不敢!奴才不敢!將军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刘瑾磕头如捣蒜,声音带著哭腔,“只要陈將军不杀奴才,留奴才一条狗命,奴才对陈將军言听计从,绝无二心!將军让奴才往东,奴才绝不往西!將军让奴才咬谁,奴才就咬谁!” 说著,他竟然膝行几步,一把抱住陈虎豹沾满战场灰尘和血跡的靴子,將脸贴在上面,极尽諂媚与卑微。 陈虎豹厌恶地皱了皱眉,但没有踢开他。这种没卵子的货色,最是没有节操,但也最是惜命。爬到如今的位置不容易,他们比任何人都怕死,怕失去眼前的权势和富贵。 第60章 奴才誓死效忠主子 “嗯,行。” 陈虎豹淡淡应了一声,“你先別忙著表忠心。去,找纸笔来,把你这些年干过的脏事,你知道的文武百官见不得人的勾当,特別是构陷忠良、贪赃枉法、欺君罔上的实据,都给老子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出来!签字画押,按上手印。等都做好了,再来见本將。” 他要的不是一条只会摇尾巴的狗,而是一条握有把柄、可以用来反咬其原主人的恶犬。这些口供罪证,就是拴住这条狗的链子,也是將来可能用得上的致命武器。 “是是是!是!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写!这就去!” 刘瑾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到旁边的石桌旁(刚才摆酒宴的桌子已被清理),眼巴巴地等著。立刻有亲兵搬来桌椅,铺上纸墨笔砚。 刘瑾忍著剧痛,提起笔,蘸饱了墨,开始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书写起来。他知道,这是自己活命的唯一机会,也是未来的投名状,必须写得足够“实”、足够“黑”。 另一边,那一百名隨刘瑾来的禁军,亲眼目睹了监军大人从不可一世到被打成死狗、再到跪地求饶、最后趴在地上写认罪书的全部过程,早已是目瞪口呆,心胆俱裂。他们平日里在京城作威作福,何曾见过边军將领如此凶悍跋扈、无视皇权?眼见连监军都成了这副模样,他们哪还敢有半点反抗之心? 在那名百夫长的带领下,这一百人老老实实地卸下盔甲,丟下兵器,双手抱头,蹲坐在院子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好在县衙庭院够大,否则这一百多號人还真蹲不下。 陈虎豹的目光,落在了那名禁军百夫长身上。此人三十许岁,身材挺拔,虽然刚才被震慑,但眼神深处尚有一丝未被完全磨灭的精悍之气,下盘沉稳,显然是个练家子。 “你,叫什么名字?过来。” 陈虎豹指著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百夫长浑身一激灵,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陈虎豹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將禁军百夫长黄万有,见过陈將军!” “老子看你一身孔武有力,走路龙驤虎步,显然是个练家子出身。” 陈虎豹打量著他,“怎么就甘心跟著一个没卵子的阉人,当个仪仗护卫?就没想过投身沙场,真刀真枪地建功立业,搏个封妻荫子?” 黄万有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无奈,声音低沉:“陈將军明鑑。末將……確实曾在军中待过几年,也嚮往过沙场功名。但……京城不比边关。如今朝堂被文官牢牢把持,武將想要立足,要么被排挤打压,要么就得……投在文官门下,做个听话的看门狗。末將虽有几分力气,却也不愿昧著良心,同流合污,更无门路攀附……最后,也只能在禁军中混口饭吃,护卫……护卫这些贵人。” 他看了一眼正在奋笔疾书的刘瑾,眼神复杂。 他话语中的无奈与不甘,倒不似作偽。陈虎豹阅人无数,能感觉到此人尚存一丝血性。 “行了,別在老子面前装可怜。” 陈虎豹摆摆手,打断他的诉苦,语气乾脆,“以后別回京城了,就留在老子帐下听用。你带的一百人,信得过的,留下。信不过的,或者跟你不是一条心的,死。” 他盯著黄万有的眼睛,声音转冷:“老子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你若是能把握,把队伍清理乾净,老子就收下你。若是不能把握,或者敢跟老子耍心眼……嘿嘿,后果你自己想。” 这是赤裸裸的考验,也是投名状。陈虎豹没时间慢慢甄別,他要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逼黄万有做出选择,並彻底割裂与过去的关係。至於黄万有是否真心投效?无所谓。只要把他留在边军,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陈虎豹有无数种方法掌控他。更何况,只要多打几场硬仗,用实实在在的军功和利益,不怕收不服这些渴望改变现状的汉子。 黄万有身体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决绝取代。他猛地起身,对陈虎豹抱拳:“末將,遵命!” 他转身,走向那群蹲著的禁军。先是从中叫出了五名他最信任、平日关係最铁的什长,低声交代了几句。那五人脸色变幻,最终都点了点头。 隨后,黄万有拔出自己的佩剑,眼神变得冰冷。他走到禁军人群中,目光如刀,扫过一张张或惊恐、或茫然、或闪烁不定的脸。对於那些平日里就与他不和、或是明显是刘瑾或其他权贵安插进来的眼线,他毫不手软! “你,出来!” “还有你!” “……” 他每点出一个,那五名什长便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捂住嘴,拖到一旁角落。黄万有亲自上前,或是抹喉,或是刺心,动作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一连杀了三十多人!鲜血染红了庭院一角,浓重的血腥味再次瀰漫开来。剩下的六十多名禁军嚇得瑟瑟发抖,脸色惨白,但无一人敢出声或反抗。 当最后一名“不可靠”者倒在血泊中,黄万有收剑入鞘,再次走到陈虎豹面前,单膝跪地,脸上和剑上还带著未乾的血跡:“將军,清理完毕。剩下的六十三人,皆可信任,愿隨末將效忠將军!” 陈虎豹看著他,又看了看那些倖存者惊魂未定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是个狠人,也是个明白人。以后,你们就跟在王林虎身边,先做老子的亲卫。好好干,老子保证,只要你们有本事,肯拼命,以后绝对有机会建功立业,搏个正经出身!” “谢將军收留!末將(我等)誓死效忠!” 黄万有和那六十多人齐齐行礼,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激动与对新主的敬畏。 约莫半个时辰后。 刘瑾终於停下了笔,颤抖著手,在一摞厚厚的供词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用硃砂拓下了鲜红的手印。每一张纸,都记载著触目惊心的內容:皇帝的某些隱秘私事、大臣们与他勾结贪墨、收受贿赂、陷害忠良的铁证、甚至包括他们如何欺上瞒下、操纵朝政的具体手段…… 陈虎豹拿起供词,隨意翻看了几页,眼中寒光闪烁。这些內容,隨便拋出去几件,都足以在朝堂掀起腥风血雨。 第61章 办法 “不错,你倒是条好狗,知道该咬谁,该吐什么。” 陈虎豹將供词交给王林虎,让他好生保管,“以后好好给老子当差,老子保你无恙。升官嘛,有这些玩意儿在,估计是难了。但发財,绝对没问题。羊山城的財富,老子可以分你一份,只要你听话。” “將军放心!主子放心!” 刘瑾趴在地上,脸上挤出諂媚到极点的笑容,之前的傲气与阴狠早已荡然无存,“以后奴才就是主子的一条狗!主子让奴才咬谁,奴才就扑上去咬死谁!绝无二话!” “嗯。” 陈虎豹坐回主位,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看似隨意地问道:“那你说说看,现在朝廷,对这边关战事,到底是个什么打算?陛下,还有那些文官老爷们,是怎么想的?” 他必须弄清楚高层的真实意图,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刘瑾连忙跪直身体,脸上带著討好的笑,压低声音,如同献宝般说道:“回主子的话,这事儿……奴才还真知道些內情。” 他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说道:“约莫两个月前,武国的使臣就到了京城。他们的要求……极其苛刻。要咱们寧国准备黄金百万两,白银千万两,布匹粮食无数,还要……嫁两位公主过去和亲。否则,便要大举兴兵,南下攻伐。” 陈虎豹眉头一挑:“这么离谱的要求,陛下……也答应了?” 他实在难以想像,一国之君能忍下如此奇耻大辱。 刘瑾苦笑一下,声音更低:“陛下起初是勃然大怒,坚决不允,甚至在朝会上拍了桌子。但是……以宰相秦淮安为首的文武百官(主要是文官集团),竟然集体死諫!他们说什么『社稷为重,君为轻』、『破財消灾,保境安民』、『公主和亲,乃古之善政』……把陛下架在火上烤。陛下……孤掌难鸣啊。最终,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奴才听说,在定西候王將军临出发前,陛下曾秘密召见过他一次,谈了许久。具体谈了什么,除了陛下和王將军,无人知晓。奴才猜测……陛下或许也並非完全心甘情愿。” 陈虎豹心中一动,王定山那老狐狸,果然还有隱情。 刘瑾继续道:“但是,宰相秦淮安那边,动作很快。他们一面催促王將军来边关『做做样子』,一面加紧筹备钱粮。奴才来之前,听说已经筹备得七七八八了。而且,他们已经派出了正式的使团,由礼部侍郎带队,携带国书和第一批財货,估计……再有两日,便能抵达黑铁城了!” 他抬起眼,看著陈虎豹,小心翼翼地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按照他们的计划,使团会从黑铁城进入武国,直奔武国京城,递交国书,完成所谓的『外交』。一旦国书交换,就等於我寧国正式认输纳贡。届时,按照约定,边关战事就必须停止。而王將军……” 他咽了口唾沫,“秦淮安他们的算盘是,等和议一成,就把轻启边衅、破坏和议的罪名,安在王將军头上,然后……杀了他,向武国『谢罪』,以此平息武国可能的不满,彻底『保境安民』。” 听完刘瑾这番话,饶是陈虎豹心志坚毅,经歷过穿越、生死搏杀,此刻也不由得目瞪口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无耻!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朝廷(或者说把持朝政的文官集团)的计划竟然是:先让王定山来前线“表演”抵抗,拖延时间;同时暗中筹备巨额赔款,准备屈辱和亲;等赔款使团一到,完成投降手续,就立刻卸磨杀驴,把主战的王定山当成替罪羊杀掉,向敌国献媚! 这哪里是治国?这分明是卖国!是自毁长城!是把自己的將军和士兵,当成可以隨意牺牲、用来討好敌人的祭品! 寧国的武將地位为何一落千丈?边军为何如此糜烂?百姓为何怨声载道?答案,就在这令人髮指的阴谋之中! 陈虎豹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握著茶杯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著刘瑾,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所说,句句属实?” 刘瑾被他眼中的杀意嚇得一哆嗦,连连磕头:“千真万確!奴才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这些……都是奴才亲耳听秦淮安的心腹说的,使团的行程,也是京中给奴才传递的消息,让奴才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 陈虎豹缓缓放下茶杯,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刺骨的清明与决绝。 原来如此。王定山那老狐狸把自己推上来,除了无人可用和想洗牌,恐怕也是存了借自己这把刀,搅乱这潭浑水,甚至……绝地反击的心思!而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深深捲入了这场关乎国家命运、个人生死、以及无数边军將士未来的巨大漩涡! 羊山城的胜利,非但不是终点,反而可能成了加速阴谋实施、同时也点燃反抗导火索的关键节点! 使团两日后抵黑铁城?和议一旦达成,王定山必死,自己这个“擅启边衅”的急先锋,恐怕也难逃清算! “呵呵……好,好一个『保境安民』!好一个『破財消灾』!” 陈虎豹怒极反笑,笑声在空旷的庭院里迴荡,充满了对那帮朝廷袞袞诸公的刻骨讽刺与即將爆发的暴戾杀意。这哪里是治国?分明是饮鴆止渴,自掘坟墓! 笑罢,他冰冷的目光重新落回匍匐在地的刘瑾身上。这个阉人,虽然贪生怕死、品行低劣,但此刻却成了他窥探朝堂、甚至施加影响的一个特殊渠道。 “京中,” 陈虎豹语气平缓下来,带著审视,“你的话语权,有多大?陛下……听不听你的?” 从刘瑾刚才的供述中,陈虎豹已经大致勾勒出当今天子的处境:一个有心振作、却手段稚嫩、被文官集团架空裹挟的年轻皇帝。刘瑾作为其从小陪伴的贴身太监,或许是其为数不多还能信任的人之一。 刘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但脸上依旧保持著极致的諂媚,连忙道:“回主子,奴才……蒙陛下信重,自小陪伴陛下长大,虽不敢说一言九鼎,但陛下对奴才的话,还是能听进去几分的。有些事,陛下不便对朝臣言,却常与奴才商议。” 他这话半真半假。真在皇帝確实对他有不同於外朝的信任(毕竟是家奴);假在他刻意夸大了自己的影响力。但这正是陈虎豹需要的——一个能直达天听、施加影响的传声筒。 第62章 收编四万边军 “嗯,那行。” 陈虎豹点点头,直接下达指令,“你立刻以监军身份,草擬一份请功奏摺,八百里加急,发往京城!內容嘛……就写本將率军奇袭羊山城,斩俘近万,开疆拓土,功勋卓著!请求陛下不吝封赏!” 他顿了顿,眼中野心毫不掩饰:“这功劳,怎么著也得给老子换个左右將军(正三品或从三品的高级军职)噹噹吧?要不然,本將以一个参將(从四品)之身,统领这五万大军(原有一万,加上刚来的四万),名不正言不顺,容易惹人非议,被那些文官弹劾。” 他这是在趁机索要正式名分和更高的统兵合法性。有了朝廷正式的將军封號,他统御这数万大军就更加名正言顺,將来行事也更有底气。 刘瑾眼珠一转,諂笑著试探道:“主子雄才大略,区区左右將军,怕是委屈了主子。要不……奴才再使把劲儿,想个法子,把定西候(王定山)挪个位置?让主子您来当这边军大帅?届时节制十数万大军,才能真正大展拳脚!” 他这话,既有討好陈虎豹的意味,也隱含著挑拨离间、试探陈虎豹对王定山態度的意图。若能促成此事,他在这位新主子心中的地位必將水涨船高。 陈虎豹心中微微一动。大帅之位,统帅十余万边军,说不心动是假的。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王定山对他有知遇之恩,更是当前边军的主心骨和抵挡朝廷压力的屏障。仓促將其弄走,不仅可能引发军心不稳,自己也未必能立刻完全掌控全局,反而可能给文官集团可乘之机。 “先不急。” 陈虎豹摆摆手,否定了这个提议,“先把请功的摺子发了,把老子的將军之位落实。至於大帅……”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刘瑾一眼,“王將军对本將有知遇之恩,此事……需从长计议,至少,也得问过王將军本人的意思。” 他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並非忘恩负义之徒,也暗示刘瑾不要擅自行动,更留下了將来可能操作的余地。 刘瑾被陈虎豹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连忙低头:“是是是,主子思虑周全,是奴才莽撞了。奴才这就写请功摺子,一定把主子的功劳写得天花乱坠,让陛下不得不重赏!” 他从陈虎豹的话里,也听出了一丝对王定山的维护和对其能力的认可,知道自己刚才的提议有些冒进了,赶紧收敛。 陈虎豹不再理会他,转向王林虎和黄万有:“给他找身乾净衣服换上,拾掇一下,別一副死狗样子。” 隨即,他紧了紧身上的鎧甲,提起禹王槊,“走,跟老子出城,先把外面那四万头『猪』,给老子收拾利索,吞到肚子里来!” 不管刘瑾內心深处是否还有別的盘算(比如暂时隱忍,等待回京或时机反噬),至少眼下,他必须听话,而且有把柄捏在自己手里。这就够了。当务之急,是迅速消化那支隨刘瑾而来的四万边军!將其真正纳入自己的掌控,变成实实在在的战力,而不是一群可能引发混乱的乌合之眾。 刘瑾闻言,如蒙大赦,赶紧在王林虎的安排下,换了身乾净(但不太合身)的普通文吏衣衫,简单处理了一下脸上的血污和鞭伤,虽然依旧狼狈,但总算有了点人样。他亦步亦趋地跟在陈虎豹身后,如同最恭顺的僕从。 陈虎豹带著王林虎、黄万有及数十名精锐亲卫,翻身上马,朝著城门方向疾驰而去。刘瑾也被塞进一顶简易的小轿(他骑马不行),晃晃悠悠地跟著。 羊山城外,原野上。 隨刘瑾而来的四万寧军,此刻正乱鬨鬨地分散在各处。有的在埋锅造饭,炊烟歪斜;有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赌博、閒谈;军官们也大多疏於管束,各自找地方休息。整个营地毫无警戒,纪律涣散,与羊山城內经过血战洗礼、令行禁止的风扬堡驻军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虎豹一行人马来到营地边缘的高坡上,俯瞰著这片混乱的景象。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这样的军队,別说打仗,能不自乱阵脚就不错了。 “擂鼓!聚將!” 陈虎豹对王林虎下令。 “咚!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营地的喧囂。鼓声急促而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召集意味。 营地內的寧军被这突如其来的鼓声惊动,茫然四顾。一些低级军官下意识地开始呼喝手下集结,但效率低下,场面依旧混乱。 陈虎豹不再等待,他一夹马腹,青驄马长嘶一声,如同一道青色闪电,率先衝下高坡,径直衝向营地中央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王林虎、黄万有等人紧隨其后。 来到空地,陈虎豹勒马而立,手持禹王槊,渊渟岳峙。他运足中气,声音如同虎啸龙吟,瞬间压过了营地的嘈杂: “风扬堡参將,羊山城夺城之主——陈虎豹,在此!” “奉监军刘公公令,接管尔等四营兵马!所有千夫长以上军官,即刻前来听令!迟误者,斩!” 他的声音蕴含著內力(或说是霸王之躯的雄浑血气),滚滚传开,清晰传入数万人的耳中。同时,他身后的亲卫齐声高喊:“监军有令!全军听陈將军调遣!” 被临时塞在小轿里、刚抬到近前的刘瑾,也非常“识趣”地让身边换上了禁军服饰(原黄万有部下)的“亲信”尖声喊道:“咱家在此!一切听从陈將军安排!” 混乱的营地,在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和监军的“背书”下,渐渐安静下来。各级军官虽然满腹疑竇、心怀不满,但看到高踞马上、煞气逼人的陈虎豹(他们中不少人也听说了羊山城大捷和这位参將的凶名),又听到监军的“命令”,终究不敢公然抗命。开始陆陆续续,带著疑惑和戒备,向空地中央匯聚。 陈虎豹目光冷冽,扫过那些慢慢聚拢过来的军官。他知道,接下来,將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至关重要的“战斗”——收心、立威、整编。他要在这四万散兵游勇心中,刻下自己的印记,將他们锻造成可供驱使的利刃,而不是隨时可能反噬的麻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羊山城內的財富和军功是诱饵,监军的“虎皮”是暂时的旗帜,而他陈虎豹本人的武力、手段和即將展现的统御能力,才是真正吞下这支军队的关键。 新一轮的整合与博弈,在这片刚刚经歷过战火洗礼的原野上,悄然开始。陈虎豹的势力版图,即將迎来又一次迅猛的扩张。而朝堂的阴谋、武国的报復、以及边关的未来,都將在很大程度上,取决於他能否成功消化这意外到来的“四万大军”。 第63章 虎捷五军 四万边军各级军官惶惑聚集,陈虎豹高踞马上,目光如刀,缓缓扫过眾人。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刘瑾连滚带爬从小轿里出来,扯著尖细的嗓子喊道,“传本监军之令,边军一切事务,陈將军可临机专断!尔等务必听令!” 现在是刘瑾监军,权利在边军虽然只比王定山小,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刘瑾才是最大的那个。 陈虎豹不再废话,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份名单,这群人抵达羊山城,陈虎豹便已经从褚柏河等人口中摸清了关係,声音如铁石交击: “传我將令!自即日起,此四营兵马,连同我本部风扬堡精锐,合编为『虎捷五军』!本將暂领五军都统制!” “擢升:褚柏河、侯楚旺、刘振山、朱安民、柳大牛,为五军参將!” 被点名的五人反应各异。褚柏河、侯楚旺是陈虎豹第一波收服的边军千夫长,现在已经彻底归附陈虎豹;刘振山、朱安民则是原本四万人中势力较大的营官,此刻虽惊疑,但在陈虎豹的威势和刘瑾的“背书”下,也不敢造次;柳大牛,则是陈虎豹的绝对心腹,膀大腰圆,一脸憨厚与凶悍交织,此刻猛地抱拳,声如洪钟:“末將遵命!谢將军提拔!” 陈虎豹的意图很明显:既安抚、收编原四万人的部分头面人物(褚、侯、刘、朱),又確保最关键的力量掌握在最信任的人手中(柳大牛)。 “五军编成如下!”陈虎豹继续下令,语速快而清晰,不容置疑,“柳大牛所部,为中军!集全军弓弩、斥候、及所有骑兵於此军!此为全军锋鏑,直属本將调遣!” 將最关键的远程打击力量和机动力量集中给最信任的柳大牛,这是確保核心武力的绝对掌控。 “褚柏河,领左一军,专司盾刀防御!” “侯楚旺,领左二军,专司长枪拒马!” “刘振山,领右一军,朱安民,领右二军,此两军皆为大刀劈砍之兵,攻坚陷阵!” 分工明確,各司其职,便於快速形成战斗力,也便於互相制衡。 “原四万军各级军官,依新制考核留用!空缺,由我军功將士填补!”此言一出,下面一阵骚动。这意味著大量原本的军官可能被撤换,换上陈虎豹的自己人。 陈虎豹不给眾人消化和反对的时间,紧接著宣布了另一项更核心的人事安排: “我风扬堡、铁林堡出身的老兄弟,歷战有功,今日一併擢升!赵铁柱、钱豹子……(一连串名字)升任各军百户!周黑塔、孙猛……升任各军千户!” 这些名字,都是跟著他从铁林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生死弟兄,忠诚毋庸置疑。將他们如同楔子一般,打入新编的五军之中,尤其是褚、侯、刘、朱四將麾下,担任中下层骨干。百户掌百人,千户掌千人,看似职位不高,却牢牢掌控了部队的基层指挥权。这五万人的骨架和神经,瞬间被陈虎豹的旧部渗透、支撑起来。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高层用新人(部分收编,部分亲信),中层用旧部心腹,底层兵卒打散重编。快!准!狠! 褚柏河等人脸色微变,他们立刻明白了陈虎豹的用意。这是赤裸裸的夺权、消化。但看看高坡上那些杀气腾腾、明显是百战精锐的亲卫,再看看一旁“忠心耿耿”的监军刘瑾,以及陈虎豹本人那深不可测的武力与威势,任何反抗的念头都被压了下去。至少,他们还保留著参將的名头和一部分影响力,总比被当场拿下甚至砍了强。 “王林虎、黄万有!”陈虎豹再次点名。 “末將在!”两人上前。 “王林虎,你暂留羊山,辅佐柳大牛,主持五军整编具体事宜!三日之內,我要看到五军旗號鲜明,营垒井然,初具战力!” “黄万有,你带本部兄弟,接管羊山城防及城內秩序,清点府库,安抚民眾,维持军需供应!” “末將领命!” 安排妥当,陈虎豹一提马韁,青驄马人立而起,长嘶震天。他禹王槊遥指北方,声震四野: “五军將士听著!武国蛮贼,亡我之心不死!朝廷袞袞诸公,只知妥协退让!这北疆安危,百姓生死,最终要靠我等手中刀枪去搏!跟著我陈虎豹,有功必赏,有肉同吃,有酒同喝!但若有敢阳奉阴违、乱我军纪、祸害百姓者——” 他槊锋寒光一闪,旁边一根碗口粗的旗杆被无形气劲应声斩断! “犹如此杆!” 全场寂静,唯有风声与粗重的呼吸。 “整军!”陈虎豹最后下令,然后一夹马腹,对身边最精锐的两百亲卫低喝:“隨我走!” 青驄马化作一道青色闪电,径直向北,朝著铁林堡方向绝尘而去。两百铁骑紧隨其后,蹄声如雷,捲起冲天烟尘。 他走得极其乾脆,將整编琐事留给王林虎和柳大牛,將城內事务交给黄万有,將震慑场面留给刘瑾的“监军”名头和自己的积威。因为他有更重要、更紧迫的事情要做——**必须立刻面见王定山!** 五万大军在手,將军名分在求(刘瑾的奏摺已发),但他的根基、他的大义名分、他未来真正能倚靠的战略后方和“政治保护伞”,依然繫於定西候、边军大帅王定山一身。 羊山城的整编令如同巨石落水,激起的波澜尚需时日才能平復。但陈虎豹明白,真正的考验不在城外这五万大军,而在北方那杆“王”字帅旗下。吞下四万边军是“斩获”,但与王定山的沟通、获取其支持乃至默许,才是能否真正“消化”、並应对隨之而来的朝堂风波的关键。 名单已下发,军令如山。如何整训、如何布防、如何让五军各就其位,那是褚柏河、柳大牛等將领和王林虎需要操心的事。陈虎豹此刻必须立刻北上。 临行前,他將柳大壮唤到跟前。 “大壮,交给你三件事。”陈虎豹声音低沉,透著不容置疑的决断,“第一,带上我那一百亲军,將羊山城府库所得財物,取一半——记住,是实打实的一半,装车押运,送去青阳郡城,当面交给我未来岳丈林之山林大人。” 柳大壮重重点头,拳头捶胸:“將军放心!人在財在!” “第二,”陈虎豹眼中闪过一丝温情与锐利交织的光,“你带人,去把我们的家眷,全都接到郡城,託付给郡守大人安排。” 第64章 王定山的苦闷 “第三,”陈虎豹从怀中掏出两封早已写好的信,信封一厚一薄,字跡一刚劲一略显潦草却透著別样情愫,“这封厚的,给林大人。里面除了问候,还有我对郡城防务、募兵、粮草筹措的一些浅见,请他参详,並全力协助大帅(王定山)行事。”他顿了顿,拿起那封薄的信,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信封,“这封……给羽裳。就说……就说我军务繁忙,但……甚是想念,待此件事了,必去见她。让她……保重。” 柳大壮接过信,小心翼翼收好,咧嘴笑道:“將军,林小姐肯定天天盼著您呢!这话我一准带到!” 陈虎豹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去吧。路上小心。到了郡城,一切听林大人安排。” 安排完后方家事与战略联络,陈虎豹再无掛碍。他点齐最精锐的一百亲卫,人人双马,不带任何輜重,只携兵刃乾粮,如同离弦之箭,朝著北方黑铁城外的王定山大营方向,绝尘而去。 马蹄踏碎春泥,捲起长龙般的烟尘。陈虎豹伏在马背上,心思电转。与王定山的这次会面,將决定他、王定山乃至整个北疆边军乃至寧国国运的走向。他必须说服这位对自己有知遇之恩、此刻却可能自身难保的老帅,联手做一场惊天豪赌。 黑铁城外,寧军大营,中军帐。 相较於羊山城的小胜与扩张,这里的气氛凝重如铁。十万大军新败,士气低迷,营垒虽依旧森严,却瀰漫著一股难以驱散的颓丧与焦虑。帅帐前,“定西候王”的旗帜在北风中猎猎作响,依旧威武,却仿佛带著一丝悲壮。 陈虎豹通报后,大步踏入帅帐。帐內炭火驱散了北地的寒意,王定山独自坐在巨大的北疆舆图前,背影显得有些佝僂,仿佛肩上压著万钧重担。 “卑下陈虎豹,见过大帅。”陈虎豹抱拳,恭敬行礼。无论他手中已握有多少兵力,对王定山,他始终保持著一份发自內心的尊重。 王定山转过身,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但看到陈虎豹时,眼中还是亮起一丝光芒。他挥了挥手,帐內侍立的亲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並放下帐帘。 “你小子,可以。”王定山上下打量著陈虎豹,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儘管这笑意很快又被忧色覆盖,“羊山城打得漂亮,以少胜多,还夺了城。老子对你很满意。”他指了指旁边的胡凳,“坐。” 陈虎豹也不客气,依言坐下,与王定山隔著帅案相对。 帐中只剩二人,炭火偶尔噼啪作响。王定山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监军……刘瑾那没卵子的阉货,有没有为难你?” 这是他最直接的担心。刘瑾代表朝廷,代表皇帝,若他刻意刁难,陈虎豹在羊山的行动就会束手束脚,甚至可能被抓住把柄。 陈虎豹闻言,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冷峭和掌控一切的自信:“没有。大帅放心,刘瑾……非常听话。” “听话?”王定山一脸狐疑,眉头拧成了疙瘩,“那阉狗,看著老子这个定西候,鼻孔都是朝天的!他会听你的?” 他实在难以想像,那个在御前得宠、眼高於顶的太监,会对一个边军参將“听话”。 陈虎豹没有直接解释刘瑾为何“听话”,只是肯定地点点头:“至少目前,他必须听话。我来之前,已借他监军之名,將那隨他而来的四万边军,连同我本部风扬堡兵马,合编为『虎捷五军』,初步整肃完毕。” 王定山眼中精光一闪,既惊讶於陈虎豹动作之快、手腕之狠,也隱隱猜到了其中必然有非常手段。但他没有追问细节,这是为將者的默契,有些事,知道结果比知道过程更重要。 陈虎豹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不过,大帅,我这儿还有个不太好的消息,您……要不要听一下?” 王定山的心沉了沉,从陈虎豹的表情看,这消息绝非寻常。“说。”他吐出一个字,做好了承受更坏情况的准备。 陈虎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据刘瑾……和京城一些渠道透露,宰相秦淮安,从一开始就没真想打这一仗。他把大帅您推出来,就是当替罪羊。所谓统兵御敌,不过是拖延时间,好让朝廷能凑齐给武国的赔款。现在,钱……据说快凑够了。” 他观察著王定山的反应,继续说道:“议和的使官,最多还有两日,便会抵达黑铁城。一旦和谈开始,为了显示『诚意』,平息武国怒火,朝廷很可能会……杀了大帅您,给武国赔罪。”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慢,却如重锤敲在王定山心头。 王定山听完,脸上並没有出现陈虎豹预想中的暴怒或震惊。他只是长长地、深深地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失望和一种早已料到的悲凉。 “誒……” 王定山靠在椅背上,望著帐顶,眼神有些空洞,“寧国……没救了。” 这反应,反倒让陈虎豹有些意外。他原以为王定山会拍案而起,怒骂奸臣误国。 王定山似乎看出了陈虎豹的疑惑,苦涩地笑了笑,声音平静得可怕:“林之山那老小子,早在郡守府的时候,就跟老子透过底,分析过这种可能。我自己……又何尝不明白?只是心里总还存著点念想,指望能拼死一战,打贏了,或许就能堵住那帮文官的嘴,给陛下、给朝廷挣点脸面,也给自己挣条活路……可惜啊,”他摇了摇头,“可惜啊,老子还没开打,陛下那边就已经败了,老子真不甘心。” 他忽然改了自称,不再一口一个“老子”,而是用回了“本將”,语气中的颓丧与认命,让陈虎豹感到一阵不適。那个曾经豪气干云、骂骂咧咧却总能扛起一切的定西侯,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我临出发前,”王定山目光转向帐外,仿佛在回忆,“陛下曾给过一道密詔。陛下说,国库空虚,民力已竭,京畿周边州府的百姓,因为连年加赋,早已民不聊生。陛下……其实是不愿意赔款的。可是,文官势大,言路闭塞,奏章上全是『和为贵』、『保境安民』的屁话!陛下有心振作,有心杀贼,却……无力回天啊。” 他重重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满是无力感,“陛下让我带走的这十万大军,是他最后的一点依仗,指望我能创造奇蹟……” 帐內陷入了沉默。只有炭火偶尔的爆裂声,和王定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 陈虎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王定山此刻正处於绝望与不甘的临界点,需要一剂猛药,或者一条看得见的生路。 “大帅,”陈虎豹打破了沉默,脸上再次露出那种混合著野性与算计的嘿嘿笑意,“小子这里,倒有两个不成熟的建议,或许……能破开这个死局。” 王定山猛地转头,盯著陈虎豹:“什么建议?”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属於求生本能和军人血性的火苗。 第65章 陈虎豹的建议 陈虎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北疆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黑铁城的位置,然后猛然向南,划入武国境內。 “第一条路,以攻代守,开疆保身!” 陈虎豹的声音斩钉截铁,“大帅您统率十万大军,继续围困黑铁城,但围而不攻,或者只做骚扰牵制。只要黑铁城內的武军敢大规模出动,您就摆出决战的架势,逼他们缩回去!您的任务,就是给我拖住这十万武军,不让他们回援或者干扰我的后方!” 他的手指在武国腹地快速移动:“我带著新整编的五万『虎捷军』,不从黑铁城硬碰,而是寻找防御薄弱处,以最快速度突入武国境內!武国虽有常备军八十万,但十年来靠嚇唬咱们寧国就能拿钱,战备早已鬆懈。而且其主力大半陈兵最南境,防备西南诸国。北方腹地,看似城池眾多,实则兵力分散,守备空虚!” 陈虎豹眼中闪烁著狼一般的凶光:“我们只要速度够快,战术够狠,一路向南穿插,掐断黑铁城的粮道和可能的援军,甚至趁其不备,连下它十几二十座城池,绝非不可能!到时候,我们占著武国的土地、城池、人口!” 他转身看向王定山,语气充满煽动性:“与此同时,大帅您立刻以边军大帅、节制青阳郡兵事的名义,给郡守林之山下死命令!让他以『备战御敌、保卫新拓疆土』为名,在青阳郡全力募兵!青阳郡地处边陲,天高皇帝远,郡守政令畅通,民风彪悍,招募十万新兵,加以紧急操练,用以防守我们新打下的城池,完全可行!” “到时候,”陈虎豹的声音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您不再是丧师辱国的『替罪羊』,而是为寧国开疆拓土、挽狂澜於既倒的功臣!占著武国二十城,手握近二十万大军,朝廷那帮文官,就算恨得牙痒痒,也得掂量掂量!迫於天下百姓的呼声,迫於实实在在开疆拓土的功绩,他们不但不敢动您,还得捏著鼻子,上奏陛下,给您封公!” 王定山听得呼吸粗重,眼神越来越亮,但仍有疑虑。 陈虎豹紧接著拋出第二个选择,更直接,更暴烈: “第二条路,斩断和谈,逼上梁山!同样,您拖住黑铁城敌军。我带兵杀入武国,製造足够大的动静和战果。同时,”他做了个劈砍的手势,“在使官抵达黑铁城、和谈开始前,找机会把他『处理』掉!可以是『意外』,可以是『武国奸细所为』,也可以是『乱军劫杀』……总之,让这和谈根本谈不成!朝廷想卖您?连卖的对象和机会都没有!到时候,木已成舟,我们在外手握重兵,占有武国城池,朝廷又能奈我们何?难道还敢再派大军来討伐我们这些『功臣』?” 这两个建议,一个相对“正道”,以功绩压人;一个更为“偏锋”,直接掀桌子。但核心都是:掌握主动权,以武力创造既成事实,迫使朝廷承认。 最后,陈虎豹放缓语气,给了王定山一个看似退路的选择,实则也是最后的激將与试探: “当然,大帅,如果您顾虑京城家眷安危,或者……觉得此事实在太过冒险。小子还有个下策:您可以假装遇刺重伤,然后我让监军刘瑾上奏,说您重伤无法理事,请求朝廷將您调回京城『养伤』。剩下的黑铁城围困、以及可能的风险,由我来扛。您……至少可以先保全自身和家小。” 陈虎豹说完,静静地看著王定山。他內心当然不希望王定山选这条“退路”。深入敌国腹地打闪电战,需要他亲自指挥,因为这种战法对主帅的决断、勇气和临机应变要求极高,柳大牛等人勇则勇矣,却未必能完美执行。而黑铁城外这十万大军,以及可能面临的双重压力(武军反扑、朝廷责难),必须有一个德高望重、能稳定军心、且有足够威望应对朝廷的人坐镇。王定山,是不二人选。 王定山脸色阴晴不定,胸膛剧烈起伏。陈虎豹的话,像一把重锤,敲碎了他原本认命的颓丧外壳,露出了內里依旧滚烫的武將热血和求生欲。两个建议,都充满了巨大的风险,堪称疯狂。但……与其坐以待毙,被朝廷像条狗一样拖出去宰了献给武国,为什么不搏一把? 家眷?他王定山的家眷在京城为质,这是文官集团控制边將的常用手段。但若他真按陈虎豹的第一条路走,成了开疆拓土的国公,手握重兵,占据要地,朝廷反而不敢轻易动他的家眷!甚至可能要以礼相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怕死?他王定山从军三十年,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什么时候怕过死?他怕的是死得憋屈,死得毫无价值,死了还要背负骂名! “艹!” 良久,王定山猛地一拍帅案,巨大的声响在帐內迴荡。他霍然站起,鬚髮戟张,眼中再也没有半分颓唐,只剩下被逼到绝境后彻底爆发出来的破釜沉舟的凶悍! “你狗日的看不起谁?!”他瞪著陈虎豹,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你当老子是怕死的人?!缩回京城当乌龟,看著你们在前面拼命,老子以后还有脸带兵?还有脸见林之山那老小子?!” 他绕过帅案,走到陈虎豹面前,重重一拳捶在陈虎豹肩甲上(陈虎豹岿然不动):“这次!老子就陪你疯这一把!赌上老子这定西侯的名头,赌上这十万兄弟的命,赌上我王家满门的安危!” 他喘著粗气,眼神如燃烧的炭火:“就按你说的第一条路走!老子给你拖住黑铁城!林之山那边,我立刻发令,让他全力配合,募兵、筹粮、巩固后方!你小子,给老子往武国肚子里狠狠地捅!捅得越深越好!抢得越多越好!” 他死死盯著陈虎豹,一字一句,如同誓言:“老子要是真能活著等到封公那天……必定让你陈虎豹,封侯!到时候,只要你不造反,不做对不起陛下、对不起百姓的事,你做什么,老子都支持你!” 帐外,北风呼啸,捲动帅旗,猎猎之声如同战鼓擂响。 一场由边军將领自发主导的、旨在绝境求生甚至反噬强敌的惊天豪赌,就在这炭火微暖、危机四伏的帅帐之中,拍板定案。寧国的命运轨跡,武国的北疆美梦,乃至整个天下的格局,都因这两位边將的决断,而悄然转向了一条充满铁血与未知的道路。 陈虎豹抱拳,躬身,沉声应道: “末將,遵大帅令!必不负所托!” 第66章 边城布防 和陈定山定下这破釜沉舟的“赌局”后,陈虎豹不敢有丝毫耽搁,星夜兼程,带著一百亲卫如疾风般掠回羊山城。时间,现在是他最稀缺的资源。 羊山城,县衙內堂。 火把將堂內照得通明,空气里还隱约残留著一丝血腥与硝烟混合的气息。陈虎豹大马金刀坐在原本县令的主位上,身披铁甲,手边放著那柄令人望而生畏的禹王槊。监军刘瑾,换了身稍显体面的袍服,小心翼翼地坐在他左手下首,脸上虽堆著笑,眼神却不时闪烁著不安与算计。 五位新晋的参將——褚柏河、侯楚旺、刘振山、朱安民、柳大牛,以及骑兵营的十位千夫长,依次落座,將並不宽敞的內堂挤得满满当当。气氛肃穆而紧绷。 陈虎豹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对於柳大牛,从一介普通军士火箭般躥升至独领一军的参將,这提拔不可谓不超规格。但陈虎豹有他的无奈。他崛起太快,根基太浅,真正能生死相托、如臂使指的心腹將领屈指可数。若有半年时间,他自信能將这五万多人锤炼成真正的虎狼之师,做到令行禁止、如身使臂。可惜,敌人不会给他这个时间,朝廷的掣肘和算计更是迫在眉睫。 “本將刚从大帅处回来。”陈虎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与大帅商议后决定,我虎捷五军,全军驻守羊山城,严加戒备,以防武国反扑。” 他顿了顿,看向褚柏河、侯楚旺、刘振山、朱安民四人:“你等四军,负责羊山城防务。换防、协防、警戒区域划分,你们自行商议定夺,报本將军备案即可。务必儘快统合训练,让士卒熟悉新编制、新上官,做到军令畅通,如臂使指。”他的眼神骤然转厉,“若有哪个营伍出现將令不畅、阳奉阴违、或是训练懈怠的情况……本將不介意让他去当攻城拔寨的先锋,用武国人的刀枪来帮他『磨合』!听明白了吗?” “卑职明白!”堂下十五人齐声应诺,声音在堂內迴荡。褚柏河等人心中一凛,知道这位年轻的主將绝非虚言恫嚇,这是给他们划下了红线,也给了他们一定的自主权,但同时,“自行商议”也隱含著让他们互相制衡、彼此监督的意味。 “很好。”陈虎豹面色稍缓,“柳大牛留下,其余人,各司其职,即刻去忙吧。” “末將告退!”眾人行礼,鱼贯而出。刘瑾也知趣地跟著退下,只是离开前,眼神复杂地瞥了陈虎豹和柳大牛一眼。 堂內只剩陈虎豹与柳大牛二人。 柳大牛迫不及待地起身,凑近两步,压低声音问道:“將军,可是……有特別的安排?” 他跟隨陈虎豹时间最长,深知这位兄弟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往往酝酿著惊人之举。 陈虎豹示意他坐下,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冰冷的杀伐之气:“牛哥,三件事,事关重大,你必须亲自督办,確保万无一失。” “將军儘管吩咐!”柳大牛胸膛一挺。 “第一,你的骑兵营,从即日起,不得参与任何城防杂务,全军进入最高战备。加紧操练骑术、冲阵、骑射,尤其是长途奔袭的耐力与配合!战马要像伺候祖宗一样给我养护好,豆料精饲,不许有半点差池!三日后,骑兵营我有大用!” 陈虎豹目光灼灼。 柳大牛重重点头:“明白!我亲自盯著,哪个兔崽子敢偷懒,我打断他的腿!” “第二,”陈虎豹眼神更冷,“你立刻让大虎挑选麾下最信得过、弓马最为嫻熟的弟兄,不必多,一百骑足够。让他们换上……嗯,弄些武国边军或马匪的装束,携带强弓劲弩、短兵,立刻出发,秘密前往黑铁城通往武国京城方向的必经之路,选择险要之处设伏。” 柳大牛眼睛瞪大了:“伏击?伏击谁?” 陈虎豹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我刚得到密报,咱们那位『贤相』秦淮安,已经派出了议和使团,不日即將抵达黑铁城方向,准备去向武国摇尾乞怜、割地赔款。大壮的任务就是——在他们与武国人接上头之前,將这支使团所有人,无论官职大小,护卫多少,全部杀光!一个活口都不许留! 尸体处理乾净,现场要布置得像遭遇了盗匪或武国乱兵劫杀。明白吗?” “狗日的没卵子的怂货!”柳大牛闻言,勃然大怒,蒲扇大的手掌拍得茶几嗡嗡作响,“咱们兄弟在前线流血拼命,刚打下武国的城池,他们这群王八蛋在后面竟想著跪地求和!还要杀大帅抵罪!豹哥,杀得好!这群祸国殃民的腐儒,就该千刀万剐!你放心,我这就传信给大壮,他知道轻重,保证办得乾乾净净!” 陈虎豹看著义愤填膺的柳大牛,心中稍慰。他拍了拍柳大牛的肩膀,语气平静却透著铁石心肠:“我们参军,提著脑袋搏杀,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建功立业,封妻荫子,搏个公侯万代吗?朝廷既然被这群腐儒把持,只知道苟且偷安、出卖忠良,那我们就自己挣出一条血路!杀了使团,和谈不成,朝廷和武国都下不来台,我们才有机会火中取栗,攫取更大的功勋和权力!记住,现在我们手里有兵,只要这二十万边军(指王定山部加他新整编的五万)的大旗不倒,杀谁,不是杀呢?” 这话说得赤裸而冷酷,却让柳大牛这等直性子的武夫热血沸腾:“豹哥放心!兄弟们心里都亮堂著呢!跟著你,有肉吃,有功立!那些酸腐文人,挡咱们的路,就该死!” “嗯,你能明白就好。”陈虎豹点点头,神色转为严肃,“第三件事,我们拿下羊山城已近两日。武国至今没有大规模反扑的动静,这不正常。我预感,他们要么是在集结更大兵力,准备雷霆一击;要么是朝堂扯皮,还没定下策略。无论如何,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你回去后,除了督促骑兵训练,也要多派斥候,撒远一点,严密监视黑铁城方向以及武国境內可能调兵的通道。羊山城被我们拿下,对武国而言是奇耻大辱,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第67章 武国反应 他语重心长地叮嘱:“牛哥,你勇猛过人,是我最信任的兄弟。但打仗不光是勇猛,更要讲章法,要懂配合,要有耐心。骑兵是我们未来机动、破袭、扩大战果的利刃,必须儘快磨合好。时间紧迫,耽误不得啊!” 柳大牛虽然粗豪,但对陈虎豹的话是言听计从,尤其听到陈虎豹承认他是“最信任的兄弟”,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拍著胸脯保证:“豹哥你放心!我柳大牛別的本事没有,你指东我绝不往西!训练斥候,监视敌情,我一定办好!绝不会误了你的大事!” 看著柳大牛领命后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陈虎豹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碗,却没有喝,只是望著跳动的火焰,轻轻嘆了口气。 柳大牛的忠诚和勇猛毋庸置疑,但毕竟缺乏独当一面的经验和足够的战爭智慧。兵者,诡道也。接下来的行动,骑兵是关键的胜负手。“兵贵神速……三天,希望牛哥能在这三天里,把他的骑兵部队磨炼出个样子来。” 他放下茶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目光投向南方——武国的方向,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已穿透重重关山,看到了即將掀起的血雨腥风。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武国都城,武圣城。 皇宫,平阳殿。 气氛与羊山城的紧张截然不同,却同样凝重,甚至带著一种被冒犯的愤怒与难以置信。 武国皇帝武昭阳高踞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如水,一双锐利的眼睛扫视著丹陛之下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眼神中燃烧著被羞辱后的怒火。他登基十年,武国国势日隆,对北方的寧国更是予取予求,何曾受过如此挑衅? “都说说吧!”武昭阳的声音不大,却像冰冷的鞭子抽在殿中每个人的心头,“十年了!什么时候,寧国那群……垃圾,也能打穿我武国边关,夺我城池了?!嗯?羊山城!巴掌大的地方,竟然丟了!这件事,该怎么办?!” 他最后一个字陡然拔高,震得殿中樑柱似乎都在嗡嗡作响。 羊山城失陷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传入武圣城后,整个朝堂都炸了锅。震惊、愤怒、不解、甚至一丝隱隱的恐慌在勛贵与文臣之间瀰漫。自武昭阳登基以来,武国对寧国向来是压著打,只有他们侵占寧国土地的份,何曾被反推过城池?这不仅是军事上的失利,更是对武国国威、对他武昭阳个人威望的沉重打击! 短暂的死寂后,文官班列中,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手持玉芴,缓步出列。正是武国宰相,以老成谋国、算无遗策著称的千秋意。 “老臣启奏陛下。”千秋意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著久居上位的从容,“当务之急,绝非在殿上空议是非,而应立即调兵遣將,驰援黑铁城一线。无论寧国此番是侥倖得手,还是蓄谋已久,我们都必须首先稳住北疆局势,绝不能让寧国藉此机会,將战火蔓延,扩大占领区域。” 他顿了顿,继续道:“与此同时,应立刻派遣得力使臣,持国书前往寧国都城,当面斥责其国君臣背信弃义、与我武国阳奉阴违!一面以言辞稳住寧国朝廷中的怯战求和之辈,拖延其可能的后续动作;另一面,我大军则秘密集结,快速压境。待兵力齐备,便可雷霆一击,先夺回羊山城,再视情况,或可顺势而下,拿下寧国北疆重镇青阳郡,以儆效尤!”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既有短期应对,又有长期战略,既维护了国体尊严,又提出了切实可行的军事方案,尽显老宰相风范。 “丞相所言极是!” “臣附议!当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 “必须让寧国付出十倍代价!” …… 殿中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武將们摩拳擦掌,文官们也纷纷表態支持强硬回击。丟了城池的耻辱,必须用鲜血和胜利来洗刷! 武昭阳阴沉的面色稍霽,微微頷首:“丞相老成谋国,所言甚是。既然他寧国不识抬举,自寻死路,那就休怪朕无情!就依丞相所言,调兵遣將,大军压境!另外,告诉使臣,见了寧国皇帝,除了斥责,还要明明白白告诉他——此番事端,皆因寧国挑衅而起,之前议定的赔款数额,翻倍!若敢不从,朕便亲自去取!” “陛下圣明!”群臣山呼。 这时,兵部尚书陈三吾出列奏道:“陛下,丞相之策甚善。然安国公(指黑铁城守將,羊山城隶属其防区)此番守土不利,致使羊山陷落,虽有其城守將虎威伯玩忽职守之过,但安国公身为方面统帅,亦难辞其咎。若继续由他统帅北境大军,恐將士心中不服,影响军心士气。” 他观察了一下武昭阳的神色,继续道:“臣以为,不若陛下另下詔令,以定国公为北境三军统帅,增调京畿及附近州府精兵二十万,即刻驰援黑铁城。定国公久歷战阵,威望素著,定能稳定军心,统筹全局。至於安国公,虽前线失利,然其过往亦有功勋,且大战在即,不宜临阵重罚,以免寒了將士之心,可令其暂留军前,戴罪效力。而那羊山城守將虎威伯,守土失责,致使城陷,罪不可恕!当褫夺其爵位,全家流放三千里,以正军法,警示三军!” 陈三吾这一手,既换了可能指挥不力的主帅,提拔了更有能力的定国公,又对直接责任人进行了严厉惩处,同时安抚了地位更高的安国公,可谓面面俱到,既维护了军法威严,又考虑了稳定因素。 武昭阳沉吟片刻,觉得此言甚妥,当下拍板:“准奏!就依陈爱卿所言办理!詔令即刻下发,不得延误!” “陛下圣明!” 又是一片山呼。 很快,一道道加盖玉璽的詔令从平阳殿飞速发出,通过驛站、信鸽、乃至军中特有的传令渠道,向著武国各地,尤其是北境和京畿周边蔓延开去。庞大的战爭机器,开始隆隆启动。定国公府邸门前车马骤增,兵部的灯火彻夜通明,通往北方的官道上,烟尘渐起。 第68章 截杀使团 羊山城·三日后 三天时间,在紧张的整备、训练与肃杀的气氛中,倏忽而过。 县衙內,陈虎豹埋首於案牘之间,目光锐利地扫过斥候回报、粮草清单与新军磨合情况的简报。阳光透过窗欞,在他染尘的肩甲上投下斑驳光影。空气里瀰漫著皮革、铁锈与未散尽的硝烟混合的气息,提醒著所有人战爭並未远离。 “將军,骑兵营参將柳大牛求见。”王林虎沉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破了室內的寂静。 陈虎豹从公文上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让他进来。”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柳大牛带著一身风尘与按捺不住的兴奋大步而入。他甲冑鲜明,脸上虽有疲惫,但一双眼睛亮得灼人。“豹哥!”他声音洪亮,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大虎他们回来了!事情办成了!那帮使团,连护卫带文官,一共十三人,一个不剩,死得乾乾净净!就在黑水峪那边,现场弄得跟遭了山匪劫道一样,傢伙什也换成了武国產的破烂货,保证查不出毛病!” 陈虎豹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入椅背,仿佛卸下了一副无形重担,又像是拉开了更宏大棋局的序幕。 “好。”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蕴含著沉甸甸的分量,“干得漂亮。大壮他们辛苦了,回来的人,重赏,且让他们秘密休整,不得张扬。” “是!”柳大牛胸膛挺得更高。 “林虎,”陈虎豹转向王林虎,语气转为快速而清晰,“立刻传令,命其余四位参將速来县衙议事!” “遵命!”王林虎抱拳,转身快步离去。 “牛哥,”陈虎豹目光重新落在柳大牛身上,带著决战前的肃杀,“回去,让你的人马吃饱喝足,检查鞍轡兵器,尤其是马蹄铁和弓箭。然后,静待我的军令。记住,我要的是一支能隨时拉出去、隨时能战、隨时能奔袭百里的锋锐之师!” 柳大牛只觉一股热血直衝头顶,他知道,期盼已久的时刻终於要来了。“豹哥放心!骑兵营一万弟兄,绝不给您丟脸!我这就回去盯著!”说罢,他用力一抱拳,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脚步踏在地上咚咚作响,仿佛战鼓的余韵。 不多时,褚柏河、侯楚旺、刘振山、朱安民四位参將陆续赶到,鱼贯进入县衙正堂。他们看到端坐主位、气势渊渟岳峙的陈虎豹,以及侍立一旁、面色沉静的王林虎,心中都是一凛,知道必有重大行动。 陈虎豹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主题,手指敲击著铺在桌上的简陋北疆地图,声音斩钉截铁: “诸位,时机已至。我虎捷军建功立业,便在眼前!” 他目光首先投向朱安民:“朱参將!” “末將在!”朱安民上前一步。 “著你率右二军,留守羊山城!我给你留下部分守城器械,並授权你可临时徵调城內民壮协防。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死守羊山城,確保城池不失,后路无忧! 在我大军回师之前,此城若丟,军法无情!” 朱安民心头一紧,知道这是重任也是考验,更是將他这支“大刀兵”暂时置於相对安全却同样关键的位置。他深吸一口气,肃然抱拳:“末將领命!人在城在!” 陈虎豹点点头,目光扫向褚柏河、侯楚旺、刘振山三人:“褚参將、侯参將、刘参將!” “末將在!”三人齐声应道。 “著你三军——褚柏河左一军(盾刀)、侯楚旺左二军(长枪)、刘振山右一军(大刀)——立刻集结,完成最后整备,携带五日口粮及必要攻城器械(简易云梯、撞木等)。待骑兵营出发后,沿其进军路线,梯次跟进!”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羊山城向南划过一道弧线:“你们的任务是:接收骑兵营攻克的城池,肃清残敌,安抚民眾,清点缴获,建立初步防务,並確保粮道通畅!行动要快,配合要紧密,不得延误,不得给武军重新组织反扑的机会!明白吗?” “末將明白!”三人眼中燃起战意,齐声应答。他们知道,这是实实在在的开疆拓土之功,虽然首功多半是骑兵营的,但接收、巩固新占城池同样是不可或缺的大功! “好!”陈虎豹霍然起身,一股无形的杀伐之气瀰漫开来,“王林虎,你暂留羊山,协助朱参將守城,並总管后勤接应事宜!” “末將领命!” 安排已定,陈虎豹不再多言,抓起手边的禹王槊,大步向外走去。亲卫早已备好战马在衙门外等候。 羊山城外,骑兵营驻地。 一万骑兵已列阵完毕。柳大牛顶盔摜甲,立於阵前,看著肃然而立、鸦雀无声的骑兵方阵,心中豪气顿生。儘管磨合时间仓促,但这三天几乎是日夜不休的残酷操练,至少让这些骑兵在基本的队列、衝锋、骑射和听令上有了模样。战马喷著响鼻,铁蹄不安地刨著地面,空气中瀰漫著躁动与期盼。 陈虎豹在亲卫簇拥下飞马而至,勒马於阵前高地。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禹王槊直指南方: “將士们!武国侵我疆土,辱我百姓,歷时十年!今日,报仇雪恨、开疆拓土之时到了!跟著我,杀入武国,抢钱、抢粮、抢地盘!用敌人的头颅,铸就我等不世功勋!” “大风!大风!大风!” 万人齐吼,声震四野,惊起飞鸟无数。 “出发!” 陈虎豹一马当先,青驄马如龙跃出。柳大牛大声呼喝著,率领一万骑兵紧隨其后,如同一股钢铁洪流,捲起漫天烟尘,向著南方武国境內汹涌而去!每个骑兵的鞍袋里,只装著仅够三天的乾粮和肉乾——陈虎豹的策略非常明確:以战养战,就地补充! 他们的第一个目標,是距离羊山城仅五十里的武国边境城池——元安城。据斥候回报,此城规模与羊山城相仿,因地处二线,守军不足两千,且多为郡国兵,戒备相对鬆懈。五十里,对於轻装疾进的骑兵而言,不过一个半时辰的脚程! “可惜,边军整合需要时间,” 疾驰中,陈虎豹心中仍不免掠过一丝遗憾,“若能在攻下羊山城的第二天便全军突入,打武国一个措手不及,战果必然更大。” 但世事难有万全,能用三天时间初步捏合出这支能战的骑兵,已是极限。 蹄声如雷,大地震颤。钢铁洪流掠过初春的原野,惊散了牧羊人,踏碎了田埂。沿途偶有武国边境哨卡或巡逻小队,在这股毁灭性的洪流面前,要么被轻易碾碎,要么望风而逃,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抵抗或示警。 元安城的轮廓,已然在望。低矮的城墙,稀鬆的旌旗,城头巡逻士卒慵懒的身影……一切都与斥候描述无异。 陈虎豹眼中寒光暴涨,猛地举起禹王槊: “换马!准备衝锋!一鼓作气,夺下此城!” “杀——!” 震天的喊杀声骤然爆发,一万骑兵如同出闸猛虎,以柳大牛为箭头,朝著毫无准备的元安城,发起了闪电般的奇袭! 第69章 夺下元安城 元安城下·黄昏迫近 夕阳如血,將天边云层染成一片金红,也给元安城斑驳的土黄色城墙镀上了一层不祥的光晕。陈虎豹率领的一万铁骑,如同暗影中的狼群,悄无声息地迫近到距离城墙不足三里的一片稀疏林地边缘。 “换马,休息半柱香,检查兵甲。” 陈虎豹的命令低沉而清晰。长途奔袭后,战马需要喘息,人也需蓄力。骑兵们默默执行,动作迅捷,除了马匹偶尔的响鼻和甲叶轻微的碰撞,再无多余声响。一股压抑的、即將爆发的杀气在队伍中瀰漫。 陈虎豹跨坐在青驄马上,身形在夕阳余暉中宛如一尊铁铸的魔神。他虎背熊腰,肩宽背厚,即使静坐不动,也有一股渊渟岳峙、力能扛鼎的磅礴气势。背后斜挎著一张几乎与常人等高、弓臂粗如儿臂的巨弓——五石强弓“镇岳”,黝黑的弓身在暮色中泛著冷硬的微光。手中那杆一百零八斤的禹王槊,槊锋斜指地面,暗红色的血槽仿佛渴饮著最后的日光。 他眯著眼,打量著元安城。城墙不算高,守军似乎仍未察觉大难临头,城头人影稀疏,几处望楼灯笼初上,透著一股边城傍晚惯有的懈怠。 “豹哥,弟兄们都准备好了,乾粮也按您吩咐,最后嚼过了。” 柳大牛凑过来,压低声音,眼中跳动著嗜血的兴奋。 陈虎豹点点头,目光扫过身后一张张或紧张、或兴奋、或肃穆的脸。这些骑兵,成分复杂,有他的铁林堡老兄弟,有羊山城降卒中挑选出的善骑者,更多是那四万边军里扒拉出来的骑兵种子。短短三日磨合,谈不上如臂使指,但至少令行禁止的架子搭起来了。今晚,就要用敌人的鲜血,真正淬炼这支利刃的锋芒! “柳大牛!” 陈虎豹声音陡然转厉。 “末將在!” “你率本部三千骑,绕至南门佯攻,声势要大,吸引守军注意!但不必真攻,待我北门信號!” “得令!” “其余七千骑,隨我直衝北门!” 陈虎豹一提马韁,青驄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长嘶,在暮色中传得极远。“记住!我们是虎,是狼!是来撕碎敌人的!夺下城门者,赏金百两,官升三级!畏缩不前者——斩!” “吼——!” 低沉的应和声从七千个喉咙里挤出,匯聚成一股压抑的雷鸣。 “行动!” 柳大牛带著三千骑兵如离弦之箭,分作数股,借著渐浓的暮色和地形掩护,向南门方向迂迴而去。 陈虎豹则率领主力,稍稍后撤,隱入更深的林影之中,静待时机。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迅速暗了下来,星辰未显,一弯残月升起,洒下清冷微弱的光。 突然,南门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擂鼓声,火光猛地亮起,映红了半边天!柳大牛的佯攻开始了! 元安城瞬间被惊动!城头警锣狂鸣,人影乱窜,原本集中在北门和中心区域的守军注意力,明显被南边的“主攻”吸引了过去,北门守军也开始向南调动。 “就是现在!” 陈虎豹眼中精光暴射,双腿一夹马腹,“隨我——夺城!” “杀——!” 积蓄已久的杀气轰然爆发!陈虎豹一马当先,青驄马四蹄腾空,如同一条青色蛟龙,从黑暗中猛然窜出,直扑北门!七千铁骑紧隨其后,蹄声瞬间由闷雷化作山崩海啸,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北门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背后的恐怖攻击彻底打懵了!他们刚刚还在关注南门的“激战”,怎么也想不到真正的死神会从北边黑暗里衝出来! “敌袭!北门!关城门!快关城门!” 城头一名军官声嘶力竭地尖叫,声音却淹没在滚雷般的马蹄声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几名慌乱的守军拼命推动厚重的城门,但已经晚了! “挡我者死!” 陈虎豹一声暴喝,如同九天惊雷炸响!他根本不理会稀疏射来的箭矢,眨眼间已衝到护城河边。这元安城的护城河既窄且浅,青驄马一声长嘶,纵身一跃,竟直接飞跃而过! “开!” 马未落地,陈虎豹手中一百零八斤的禹王槊已然化作一道乌黑的闪电,挟著风雷之势,狠狠砸向正在闭合的城门缝隙! “轰——咔嚓!” 木屑纷飞,铁栓扭曲!那半扇厚重的包铁木门,竟被他一槊生生砸得向內崩开,门后的几名守军如同被攻城锤击中,惨叫著吐血倒飞出去! 城门,洞开! “杀进去!” 陈虎豹毫不停留,催马撞入城门洞,禹王槊左右翻飞,每一次挥击都带著千斤巨力,城门洞內试图结阵阻拦的数十名守军,如同朽木般被扫荡一空,残肢断臂混合著鲜血,瞬间染红了甬道! 他便是最锋利的箭鏃,最沉重的破城锤!霸王之勇,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青驄马踏著血泊,载著他冲入城內,身后七千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水,顺著主帅撕开的裂口,汹涌灌入! 城內的抵抗零星而混乱。部分守军试图在街口结阵,但在高速衝锋的骑兵面前,薄弱的枪阵一触即溃。陈虎豹根本不与零星抵抗纠缠,目標明確——直衝城中心官衙和军营! “柳大牛!转向城內,清剿残敌,控制四门!” 陈虎豹一边衝杀,一边对刚刚按照约定从南门方向冲入城內的柳大牛部下令。 “得令!” 柳大牛吼叫著,带著部下旋风般卷向其余城门和城墙。 战斗在半个时辰內便基本结束。元安城守备本就空虚,又被突如其来的南北夹击打懵,主將甚至没能组织起一次有效的反击,便在官衙被陈虎豹一槊挑杀。剩下的守军或降或逃,一座边境小城,就此易主。 陈虎豹勒马立於元安城中心的十字路口,青驄马打著响鼻,身上热气蒸腾。他背后的“镇岳”弓未发一矢,手中的禹王槊却已沾满血跡,在火把映照下反射著暗红的光。他呼吸稍显粗重,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扫视著逐渐被控制的街道和跪伏在地的俘虏。 “清理战场,安抚百姓,清点府库,严守四门!” 他沉声下令,“告诉褚柏河他们,加快速度!子时前,我要看到他们的旗帜插上元安城头!我们……只休整一夜!” “是!” 麾下將领轰然应诺,看向陈虎豹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狂热。今夜一战,这位主將的勇猛无敌、身先士卒,深深烙进了每个骑兵心中。 第70章 大捷 戌时末,元安城。 褚柏河、侯楚旺、刘振山三人率领的三万步卒,在骑兵营破城后两个时辰,终於拖著简易的攻城器械和輜重,浩浩荡荡开进了元安城。城內主要战斗已经平息,只有零星区域还在肃清残敌。街道上血跡未乾,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和烟尘气,投降的武国守军被集中看押,百姓则被严令不得出门。 陈虎豹站在刚清理出来的原城守府台阶上,看著鱼贯入城的自家大军。步卒们虽然疲惫,但眼神中带著初战告捷的兴奋和对主將的敬畏。短短三日磨合,两日奔袭,连下两城(羊山、元安),这支新军的魂,正在铁与血中快速凝聚。 “传令下去,全军抓紧时间休整,安排轮值守夜,注意警戒。明日卯时正,全军开拔!”陈虎豹的命令简洁有力。时间不等人,武国反应越慢,他的机会就越大。 第二日拂晓,虎捷军再度启程。这一次,有了元安城的缴获和短暂休整,士气更旺。陈虎豹的战略清晰而大胆——不顾后方可能存在的威胁(他相信王定山能拖住黑铁城主力),也不与沿途小股敌军纠缠,集中精锐骑兵为矛头,步卒紧隨巩固,沿著武国北境防御相对薄弱的路线,以惊人的速度向南穿插! 合安城、顺武城、临川戍、赤岩堡、凤鸣关…… 两日,仅仅两日!陈虎豹亲率骑兵营如旋风般席捲,身后三万步卒如同铁砧,將一座座或守备空虚、或惊慌失措的武国边境城池、关隘,逐一砸开、占领、控制!五座城池陷落的消息,几乎是以接力的方式,疯狂向后传递,却怎么也追不上虎捷军推进的速度! 至此,武国北部通往黑铁城的主要陆路粮道、援兵通道,被陈虎豹这记凶狠的“左勾拳”彻底斩断!黑铁城十万武军,瞬间成了一支可能陷入重围的孤军! …… 武国,武圣城,皇宫平阳殿。 朝堂之上,已然不是数日前得知羊山城失陷时的愤怒,而是一片压抑的愁云惨澹和难以置信的恐慌。 “两日……五城?”兵部尚书陈三吾拿著刚刚送到的、字跡潦草甚至沾染血污的紧急军报,手都在微微颤抖,“这……这陈虎豹是何许人?寧国何时出了如此凶悍的將领?定国公的大军……筹备如何了?” 他的问题无人能立刻回答。殿中百官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他们预料到寧国会反击,甚至可能夺回羊山城,但绝没想到会是这种无视黑铁城十五万大军存在的、疯狂的、深远的穿插突袭!这完全顛覆了他们对寧国军队孱弱、保守的认知。 “报——!黑铁城急报!粮道被断,援军受阻,城中已有不稳跡象!” 又一封加急军报被送进大殿,內容更是雪上加霜。 宰相千秋意眉头紧锁,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了。他最初的“稳住局势、大军压境”策略,在敌人这种完全不按常理、疾如闪电的打击下,显得如此笨重和迟缓。定国公的二十万援军还在集结、调度,粮草器械远未齐备,而敌人已经打到了腹地,掐断了前线命脉。 “寧国……这是要拼命了。” 千秋意缓缓吐出一句话,声音带著一丝疲惫,“此战,恐难善了。陛下,当务之急,已非简单的报復或夺回失地,而是要应对寧国此次北伐的全面攻势。需立刻调整部署,命令定国公不必拘泥於原定路线,可分兵一部,急速北上,尝试截断这支寧国孤军后路,与黑铁城守军內外夹击!同时,严令各州郡坚壁清野,严防死守,绝不能再丟城失地!” 武昭阳脸色铁青,拳头紧握。耻辱!这是比丟失羊山城更甚十倍的耻辱!他登基以来,武国何曾如此狼狈过?“就依丞相所言!詔令定国公,朕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一个月內,必须给朕歼灭这支寧国孤军,收復所有失地!否则……让他提头来见!” 咆哮声在殿中迴荡,却掩不住那丝隱隱的底气不足。陈虎豹这个名字,如同一个噩梦,开始縈绕在武国朝堂之上。 …… 几乎与此同时,战报也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入了寧国上京城。 这一日的朝会,原本平淡无奇。年轻皇帝周永成端坐在金鑾殿的龙椅上,听著下面丞相秦淮安依旧在喋喋不休地陈述如何筹备与武国和谈的“岁幣”(赔款)数额,如何安抚武国使臣(他们还不知道使团已全军覆没),如何体面地结束这场“误会”,並將“丧师辱国”的责任推给定西候王定山(或许再加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陈虎豹)……一切仿佛都还在文官集团设定的“求和轨道”上运行。 然而,就在这时,上京城的朱雀大街上,传来急促如暴雨的马蹄声和声嘶力竭的呼喊: “元安大捷——!拦路者死——!” “元安大捷——!拦路者死——!” “元安大捷——!拦路者死——!” 一队风尘僕僕、甲冑染血的骑兵,如同旋风般冲入城门,直奔皇城方向!为首骑士头盔上插著三根鲜艷欲滴的红翎——这是边关最高级別、最紧急的捷报標誌!按律,传递此种情报者,沿途无论王公贵族、文武百官,胆敢阻拦,即以谋反论处,可就地格杀! 百姓惊愕,纷纷避让。巡城兵马司的兵丁看到那三根红翎,更是脸色大变,急忙清道,不敢有丝毫怠慢。捷报?北疆不是大败溃输,正要和谈赔款吗?哪里来的捷报?还“元安大捷”?元安……那不是武国的城池吗? 消息像野火一样瞬间传开,无数人涌上街头,翘首以望,议论纷纷。 红翎信使毫无阻碍地穿过重重宫门,直到文和殿外(皇帝常在此处理政务,有时也在此举行小型朝议)。守卫宫门的禁军验明身份和印信后,急忙放行。领头信使滚鞍下马,高举贴著鸡毛和火漆的铜管,一路狂奔入殿,扑通跪倒在御阶之前,声音因激动和疲惫而沙哑颤抖: “陛下!北疆大捷!定西侯王、陈虎豹將军奇袭武国,连克羊山、元安等数城!阵斩武军万余,开疆拓土,扬我国威!捷报在此!” 哗——! 整个文和殿,不,是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第71章 皇帝的硬气 皇帝周永成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脸上,先是茫然,隨即猛地睁大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快!快呈上来!” 声音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內侍慌忙接过铜管,检查火漆无误后打开,取出里面还带著烽烟气味的绢帛战报,恭敬地捧给皇帝。 周永成快速扫视著战报上简洁却鏗鏘有力的文字——羊山夺城、收编四万、元安奇袭、连下五城、断敌粮道……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鼓,敲在他原本压抑愤懣的心头!尤其是看到“陈虎豹”这个名字反覆出现,身先士卒,勇不可当! “好!好!好!” 周永成猛地站起身,连说三个“好”字,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光,“扬我国威!壮哉王卿!勇哉陈將军!此乃朕登基以来,前所未有之大捷!” 与皇帝的兴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丞相秦淮安那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继而涨成猪肝色的脸。他就像活生生吞下了一只苍蝇,不,是一坨屎,而且还是自己亲手促成的“和谈”这坨屎!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王定山没被武国打败?陈虎豹不仅没死,还立下如此泼天功劳?那他和谈的藉口是什么?他筹备的岁幣算什么?他准备拋出去顶罪的边军將领,转眼成了开疆拓土的英雄? 极度的难堪、恐慌、还有被当眾打脸的羞愤,让秦淮安几乎失態。他猛地出列,也顾不得许多,尖声喊道:“陛下!不可啊!” 殿中一静,所有人都看向这位失態的宰相。 秦淮安喘著粗气,急速说道:“陛下!此战虽有小胜,然擅启边衅,破坏和谈大局,其罪一也!无视朝廷法度,擅自收编大军,其罪二也!深入敌境,孤军冒进,万一有失,恐招致武国倾国报復,届时国將不国!臣恳请陛下,立刻下詔,严令王定山、陈虎豹停止进军,速速退回原防!並……並锁拿二人回京问罪,以平息武国怒火,促成和谈,方是保全社稷之道啊!” 他这番话,几乎是撕破了脸,將文官集团那套“维稳”、“求和”、“压制武將”的逻辑赤裸裸地拋了出来。 “秦相此言差矣!” 不等皇帝开口,立刻有官员出列反驳,这是一位向来与秦淮安政见不合、且家族在北疆有利益的官员,“前线將士浴血奋战,收復失地,开疆拓土,扬我国威,此乃不世之功!岂有有功不赏,反要问罪之理?岂不令天下將士寒心?武国若敢报復,我寧国有此虎狼之师,又何惧之有?当务之急,是嘉奖功臣,激励士气,巩固战果!” “臣附议!” “前线大捷,正当重赏以安军心!” “秦相莫不是被武国嚇破了胆?还是觉得自己主持的和谈没了著落?” 支持前线將领的声音顿时多了起来。寧国朝堂並非铁板一块,主战派、边镇利益集团、皇帝的潜势力,以及单纯被捷报振奋的官员,此刻都找到了发声的理由。更重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战绩,比任何空洞的“大局”都更有说服力! 龙椅上的周永成,看著下面突然激烈起来的爭吵,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冷。他想起了刘瑾不久前秘密送来的那份奏摺——那份为陈虎豹请功,並暗示陈虎豹对朝廷忠心、对陛下感恩,愿为陛下手中利剑的密报!又想起了王定山出征前,那封言辞恳切、充满无奈却仍表示愿为陛下效死的密詔! 此刻,捷报在手,军心民心可用,朝中也有支持之声……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摆脱文官集团一味压制、真正掌握一点主动权的可能!边军,尤其是王定山、陈虎豹这样能打胜仗的边军,或许可以成为他制衡朝堂、甚至实现一些抱负的倚仗! “够了!” 周永成一声断喝,压下了殿中的爭吵。他目光如电,扫过秦淮安惨白的脸,扫过那些激动的主战官员,最后定格在手中的捷报上。 “前线將士用命,血战建功,乃国之栋樑!岂有有功不赏,反加罪责之理?岂不令亲者痛,仇者快?” 皇帝的声音逐渐高亢,带著一种久被压抑后终於得以释放的畅快与决断,“丞相,和谈之事,暂且搁置!武国若真有诚意,让他们来上京找朕商谈!” “至於封赏……” 周永成略一沉吟,心中已有定计,朗声道,“定西候王定山,统帅有功,加食邑千户,赐金帛若干,令其稳固防线,相机扩大战果!参將陈虎豹……” 他顿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刘瑾密报中对陈虎豹“勇冠三军、忠心可嘉、且年轻有为、堪当大任”的评价,又想到那连下数城的煊赫战功,以及眼下朝堂的局势,终於下定决心,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 “陈虎豹忠勇无双,战功卓著,扬我国威於域外!著即晋封为——镇西侯!授右將军衔!总领虎捷五军及新拓之地一应军务!望其再接再厉,不负朕望!” 镇西侯!右將军! 爵位直接从白身(虽有军职但无爵)跃升至侯爵,仅次於国公!武职也从参將(从四品)跃升至右將军(正三品或从三品高级军职)!更赋予了总领新占之地军务的实权! 这道封赏,不可谓不重!尤其是在未经廷议、皇帝直接乾纲独断的情况下颁布,更显得意味深长。 “陛下圣明!” 主战派和不少中立官员立刻山呼。秦淮安一系的人马则面如死灰,想要反对,却见皇帝眼神锐利,態度坚决,且封赏有功之臣在道义上完全站得住脚,一时竟无从驳起。 圣旨很快擬好,用印,由快马连同赏赐之物,飞速送往北疆。 朝会在一片诡异而兴奋的气氛中结束。皇帝周永成回到后宫,仍觉心潮澎湃。他知道,这道圣旨发出去,意味著他与文官集团的博弈,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而北疆那支由王定山坐镇、陈虎豹为锋鏑的边军,將成为他手中最重要的棋子之一。 第72章 整备 陈虎豹並不知道千里之外上京城的风云变幻,更不知道自己已被皇帝破格擢升为镇西侯、右將军。他此刻的心思,全在眼前的地图上,以及探子不断送来的敌情上。 他已连下武国七城,占据了成丰郡大部。然而,一颗最大的钉子仍楔在要害——黑铁城。这座武国北疆重镇里,还驻扎著十五万武国大军,像一头被暂时困住的猛兽,隔断了他与王定山所部的完全连通,也威胁著他新占之地的侧翼和后方。 “探子来报,武国朝廷震动,正紧急调集大军,由定国公统帅,直扑我成丰郡而来。”陈虎豹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武国腹地方向,目光冷冽如冰,“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武国援军大举压境之前,拔掉黑铁城这颗钉子!打通与王帅主力的联繫,將整个成丰郡连成一片!” 他转身,看向侍立一旁的王林虎,语速极快:“林虎,立刻选派最机敏可靠的信使,將这封战报和作战计划,务必亲手送到大帅手中!” 他拿起刚刚写好的密信,用火漆仔细封好,递给王林虎,“告诉大帅,我军已就位。约定明日戌时(晚上七点到九点),我军从南、大帅部从北,同时对黑铁城发起总攻!內外夹击,一举破城!” “是!將军!” 王林虎双手接过密信,贴身藏好,抱拳领命,转身便去安排。 黑铁城,加上更靠北一些、同样还在武国手中的虎阳城,是成丰郡最后两个武国据点。只要拿下这两城,整个成丰郡便將彻底易主,防线也能初步连成一体。届时,武国再想打回来,就要面对一道相对完整、有纵深的防线,难度將大大增加。 “豹哥!” 柳大牛这时兴冲冲地进来,脸上带著暴发户般的兴奋,“刚拿下的六个城的战利品,初步清点出来了!他娘的,武国这帮孙子是真有钱!” “多少?” 陈虎豹挑了挑眉。 “白银,拢共五百多万两!黄金七十多万两!还有一大堆珍宝、古玩、字画,一时半会儿估不清价。粮食更多,足有五十万石以上!” 柳大牛报出的数字,连他自己都咋舌。这仅仅是六座边境城池的部分积蓄(很多大户可能还藏匿了),武国之富庶,可见一斑。 “哈哈哈!” 陈虎豹纵声大笑,连日征战的疲惫仿佛都一扫而空,“好!太好了!有了这些,咱们的腰杆就更硬了!” 他略一思索,立刻下令:“传令全军!犒赏三军!” 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骑兵营弟兄,首功!每人赏银一百两!” “其余步军各营,每人赏银二十两!” “什长,加赏二十两!” “百夫长,加赏五十两!” “千夫长,加赏一百两!” “各军参將,赏银一千两!”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其余缴获金银,全部封存,派可靠人手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粮食留足军需,部分可用於接济城內確实困难的百姓,但要登记造册。” 他的眼神骤然转厉,“再传一道严令:各军严守纪律,不得骚扰百姓,不得奸淫掳掠!违令者——杀无赦!” “是!豹哥!我这就去传令!” 柳大牛兴奋得满脸通红,转身就要跑。这笔赏银下去,军心士气必將达到顶点! “等等。” 陈虎豹叫住他,沉声道,“大牛,记住,这笔赏银,是我陈虎豹赏给弟兄们的卖命钱!也要让弟兄们知道,跟著我陈虎豹,有功必赏,有肉同吃!但若有人拿了钱不出力,甚至敢违抗军令、祸害百姓……我的刀,同样认得他!” 柳大牛心中一凛,肃然道:“豹哥放心!谁敢坏了规矩,不用你动手,我先剁了他!” 赏令迅速传遍各营,瞬间引发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按照寧国惯例,所有战场缴获理论上都应上交朝廷,再由朝廷酌情封赏。主將私自赏赐,而且是如此大额的赏赐,绝对是逾矩,甚至是“跋扈”、“收买军心”的大罪。但陈虎豹根本不在意。乱世將临,实力为尊。手握五万能战之军,占据七座城池,拥有巨额钱粮,他已经有了自立一方、与朝廷討价还价的底气!这赏银,既是激励,也是宣誓——这支部队,姓陈了! 兴奋过后,更严峻的现实摆在面前。兵力依然捉襟见肘。五万人要控制七座城,还要准备攻打黑铁城、虎阳城,更要防备即將到来的武国定国公大军。 “林虎!” 陈虎豹再次召唤刚刚布置完信使任务回来的王林虎,语气快速而清晰,“传本將军令!” “命左一军(褚柏河,盾刀)、右一军(刘振山,大刀),即刻开拔,进驻最靠近武国援军可能来路的顺武城!以褚柏河为主將,刘振山为副將,务必在最短时间內加固城防,布置防御!” “命左二军(侯楚旺,长枪)、右二军(朱安民,大刀),进驻另一要衝凤鸣关!以侯楚旺为主將,朱安民为副將,依险而守,不得有失!” “其余五城,每城只留一营兵力(约五百人),负责看守俘虏、维持基本秩序、弹压可能的內乱!” 他目光如炬,盯著王林虎,仿佛要通过他让前线的將领感受到压力:“告诉褚柏河、侯楚旺他们!他们的任务,不仅是防武国大军,更要安抚好城內百姓,別让咱们后院起火!无论如何,必须给我在顺武城、凤鸣关一线,拖住武国援军至少七天!七天之內,我要与大帅匯合,拿下黑铁城和虎阳城,彻底平定后方!” 他的声音陡然转寒,带著铁血的味道:“本將的赏银好拿,但他们也得让本將看到,他们值这个价钱!若是守不住,或是闹出民变……让他们自己提头来见!” “末將明白!定將將军原话带到!” 王林虎心头一紧,深知此令的严峻,再次领命而去。 “来人!” 陈虎豹又朝门外喊道。 一名亲卫应声而入:“卑下在!” “传令骑兵营!三更(半夜)埋锅做饭,五更(凌晨)全体用饭,备足五日乾粮!卯时(清晨五点),隨本將出发,兵发黑铁城!” “卑下得令!” 亲卫转身飞奔而去。 五日时间,连下七城!如此战绩,不仅在武国引起地震,更在陈虎豹麾下这五万(原四万加本部)成分复杂的边军中,铸就了空前绝后的威望!在这些士卒心中,那位总是衝锋在最前、跨青驄马、披银亮甲、背五石镇岳弓、持百斤禹王槊的年轻主將,已不仅仅是將军,更像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战神! 第73章 秦晋之好 当兵吃粮,谁没有过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梦想?可过去十年,寧国朝堂的腐朽怯战,边军的屡战屡败、割地赔款,早已磨灭了大多数军人的心气和荣耀感。当兵,仿佛只是为了混口饭吃,甚至是为了在投降时能有个“正规军”的身份。麻木、绝望、屈辱,是普遍的情绪。 而陈虎豹的出现,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他带著他们打贏了看似不可能的仗,夺回了丟失的城池,更杀进了敌国腹地,连战连捷!实实在在的胜利,沉甸甸的赏银,还有那份久违的、属於军人的骄傲和血性,都被陈虎豹重新点燃!短短几日,陈虎豹的威望,已从铁林堡老兄弟的核心圈,迅速扩散至全军,达到了一个令人惊嘆的高度。这支军队的魂,正在被快速重塑,打上鲜明的“陈”字烙印。 …… 青阳郡,郡城。 相较於前线的紧张与激昂,郡城內的气氛则要“温馨”许多,却也暗流涌动。 郡守府邸隔壁一处新置办的大宅院里,林之山一身便服,笑容和煦地坐在花厅上首,与略显拘谨的陈青山对坐品茶。 “青山兄啊,”林之山轻啜一口香茗,语气满是感慨,“贵公子在边关,可是了不得啊!连下武国七城,捷报频传,据说有万夫不当之勇!王某真是……羡慕得很啊!” 他这话半是客套,半是真心。作为边郡郡守,他太清楚这样的战绩意味著什么,又可能带来怎样的机遇和风险。 陈青山双手捧著茶杯,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混杂著自豪、茫然和一丝不安:“郡守大人过誉了,实在是过誉了。犬子……犬子从小痴傻,去年冬日才……才突然开窍。跟著村里猎户学了点把式,入了行伍。在下……在下也是前几日才被接到城里,实在没想到,他竟能闯下这般……这般祸事。” 他到底是个朴实山民,儿子突然成了“连下七城”的將军,这消息对他来说更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甚至隱隱觉得是“祸事”——树大招风啊! 林之山观察著陈青山的反应,心中暗自点头。老实,本分,不是那种一朝得势便张狂的性子,这让他对陈虎豹的家教多了几分好感。他摆摆手,笑道:“青山兄切莫妄自菲薄,更不是什么祸事。此乃为国建功,光耀门楣的大好事!” 他放下茶杯,神色转为凝重,甚至带上了几分少有的推心置腹:“青山兄可知,这十年来,我们寧国一直奉行收缩绥靖之策,边备鬆弛,战力日衰。武国、业国乃至北胡,皆视我寧国为可以隨意宰割的肥羊、予取予求的猪仔!缺钱了,便来边境『打草谷』;要练兵了,便来『切磋』一番。我寧国,早已沦为三国之间的战爭缓衝地带,甚至……是他们的『钱袋子』、『练兵场』!” 陈青山默默听著,这些事,他一个山民虽有耳闻,却从未如此清晰地从一郡之守口中听到。他感受到林之山话中的沉痛与不甘。 林之山长嘆一声,望向窗外,眼神悠远:“遥想百年前,我寧国太祖、太宗在位时,国力鼎盛,军威浩荡,乃是四国之中当之无愧的霸主!其余三国,年年遣使来朝,岁岁纳贡称臣!何曾想过,会有今日这般……仰人鼻息、苟且偷安的境地?若非三国彼此牵制,谁也不敢轻易发动灭国之战,恐怕……我寧国社稷,早已不存矣。” 这番话,已是极为大胆的牢骚,近乎非议国策。林之山能对陈青山说出,既是情绪所致,也是一种试探和拉近。 陈青山沉吟片刻,缓缓道:“郡守大人……何须如此自扰。我等升斗小民,文人墨客,不过歷史长河中的沧海一粟。自古以来,王朝兴衰更替,不过弹指一挥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又岂是我等微末之力可以阻拦、可以改变的?”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却自有力量,“依在下浅见,我等能做的,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尽其责。为官者,守土安民;为民者,耕读传家。做好自己份內之事,问心无愧,便是对家国最大的贡献了。至於国运兴衰……自有天命,亦需英雄。非我等可以妄议,亦非我等可以强求。” 这番言论,出自一个刚刚脱离山民身份、乍闻儿子成为“英雄”的父亲之口,显得格外清醒、通透,甚至带著几分超然。没有因儿子突然显贵而忘乎所以,也没有因国势衰微而愤世嫉俗。 林之山听得怔住了。他重新打量著眼前这个衣著朴素、举止尚带土气的汉子,眼中闪过惊异、欣赏,甚至是一丝惭愧。他身居郡守之位,时常为国事忧心,愤懣於朝堂无能,却也不免陷入功利与焦虑。陈青山这番话,如清风拂面,让他躁动的心绪平静了不少。 “妙!妙啊!” 林之山抚掌讚嘆,看向陈青山的眼神彻底变了,少了最初的客套与算计,多了几分真诚的尊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青山兄见识超凡,心境豁达,王某佩服!” 他心中原本对將女儿许配给陈虎豹这桩“政治联姻”的最后一丝勉强和不甘,此刻也烟消云散。有父如此,其子纵是武夫,也绝非莽撞无智之辈。更何况,陈虎豹展现出的军事才能和魄力,已然是乱世中难得的梟雄之资。与这样的人结亲,於公於私,似乎都……不再是不能接受,甚至是颇有远见的选择。 想到这里,林之山笑容更盛,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亲热而认真:“青山兄,你我这般投缘,再以官职相称便显得生分了。王某痴长几岁,托大叫你一声贤弟,如何?” 陈青山连忙道:“不敢不敢,郡守大人折煞在下了。” “誒,什么折煞!” 林之山摆手,“实不相瞒,若非……咳咳,有些不便言说的顾虑,老夫是真想与贤弟你义结金兰,成为异姓兄弟!” 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笑容满面,“不过现在也不晚。老夫膝下有一小女,名唤羽裳,贤弟前几日也见过了。这孩子……也不知怎么的,自打见过令公子一面(他自动忽略了是陈虎豹强闯闺房),便一直念念不忘,颇有钟情之意。” 第74章 婚事 他看著陈青山有些愕然的表情,继续道:“今日与贤弟一番畅谈,更是让老夫茅塞顿开,深感与贤弟投缘。老夫便厚顏提个亲事——欲与贤弟结为秦晋之好,將小女羽裳,许配给令郎虎豹。不知……贤弟意下如何?可还中意小女?” 陈青山彻底愣住了。儿子说要“拐个郡守女儿当媳妇”,他当时只当是浑话、疯话。没想到,短短时日,这话不仅可能要成真,而且还是郡守大人亲自、主动上门提亲! 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林羽裳那窈窕的身影、知书达理的气质、以及这几日对他们一家嘘寒问暖时的温柔模样。这样的好姑娘,天上仙子一般,怎么会……怎么会看上自家那个黑铁塔似的、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憨儿子? 巨大的惊喜之后,是深深的自卑和顾虑。 “这……这……” 陈青山搓著手,脸涨得有些红,“郡守大人……林兄厚爱,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只是犬子那副尊容,五大三粗,黑炭头似的,又是个粗鲁武夫,只知道行军打仗,半点风雅不懂……如何……如何配得上令千金这般天仙化人、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这……这不是委屈了林小姐吗?万万使不得,使不得啊!” 他是真心觉得,儿子配不上人家姑娘。自家儿子这般模样,只配吃山糠,娶个郡守千金?他怕自家那暴熊一样的儿子,会害了人家千金大小姐。 林之山看著陈青山这诚惶诚恐、真心为对方考虑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失了,反而更坚定了结亲的念头。这样的亲家,实在、厚道,不会仗势欺人。 他哈哈大笑,拍了拍陈青山的肩膀:“贤弟啊贤弟!你这就是太过自谦了!令郎虎豹,乃是少年英雄,国之干城!將来前程不可限量!小女若能嫁予如此豪杰,那是她的福分!何来委屈一说?至於相貌粗豪、不通文墨……哈哈哈,大丈夫立於世,靠的是胸中韜略、手上功业!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不值一提!”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著几分只有男人才懂的调侃:“再说了,贤弟,你看羽裳那孩子,提起令郎时那眼神……嘿嘿,女大不中留嘍!咱们做长辈的,总得成全孩子的一片心意,你说是不是?” 陈青山被林之山这番话说得心头髮热,再想到儿子离家前那信誓旦旦要“娶郡守女儿”的模样,以及林小姐这几日明显的关切……或许,这真是天定的缘分? 他犹豫再三,终於,在郡守大人殷切的目光下,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颤:“既……既蒙林兄不弃,小女……林小姐又不嫌弃犬子粗陋……那……那在下……便厚顏高攀了!” “好!好!好!” 林之山抚掌大笑,连说三个好字,“如此甚好!你我从此便是一家人了!等虎豹贤侄凯旋,便立刻操办婚事!到时候,定要热热闹闹,风风光光!” …… 陈虎豹自然不知道千里之外,父亲陈青山与郡守林之山已在花厅中为他定下了终身大事。他此刻手中拿著的,是贴身存放、带著淡淡墨香与女儿家馨香的信笺——林羽裳的回信。 信上字跡娟秀而略显急切,絮絮叨叨说著郡城的琐事,字里行间却满是掩不住的牵掛与思念。“边关苦寒,望君珍重加餐饭”、“闻君连战连捷,妾心既喜且忧”、“家父已妥善安置伯父及村中长辈,勿念”……最末一句“待君凯旋,扫榻烹茶”,更是將少女情思表露无疑。 铁血杀伐的间隙,读到这样一封柔情繾綣的信,陈虎豹冷硬的心湖也不由泛起层层涟漪。他沉默良久,提笔,想写些温言软语,思来想去,自己好像也没那个文化,想写一首你儂我儂的诗,发现自己好像没背全。 现在的陈虎豹真的有点后悔,在蓝星的时候没好好读书,张嘴闭嘴就只能我草,好漂亮。 思来想去,最终陈虎豹只能在信笺上写下:我想你了,等我平定战事,就回来娶你。 这既是对林羽裳思念的回应与承诺,也是他內心深处对“功成身退、美人相伴”愿景的隱秘勾勒。写完,他仔细封好,唤来亲信:“速將此信,稳妥送回青阳郡城,交予林小姐。” “是!” 卯时正,天色微明。 羊山城外临时大营,骑兵营已集结完毕。战马喷著白气,铁蹄不安地刨著地面,骑士们面容肃穆,眼中却燃烧著对功勋的渴望。 陈虎豹走出军帐。他一身银亮山文鎧在晨光中泛著冷冽寒光,背后斜挎的五石“镇岳”巨弓轮廓狰狞,手中那杆一百零八斤的禹王槊槊锋指地,仿佛凝聚了万钧之力。他身形本就魁伟雄壮,此刻全副武装,更是宛如一尊自远古走来的战神塑像,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没有激昂的战前动员,只是平静地扫视过眼前这一张张或熟悉或新近归附的面孔,然后翻身上了那匹神骏异常的青驄马。马儿与他心意相通,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嘶。 “诸君,”陈虎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平淡中蕴含著石破天惊的力量,“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简简单单九个字,却像火星溅入油桶! “大风!” 不知是谁率先嘶吼出声。 “大风!” “大风!” …… 万人齐吼,声浪震天!紧接著,“鏘啷啷”一片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万余把腰刀齐齐出鞘,刀锋向上,重重敲击在胸甲或臂盾之上!怒吼声、刀甲撞击声匯聚成一股浩瀚磅礴、气吞万里如虎的钢铁洪流,虽只万余人,气势却仿佛能撼动山河! 第75章 围城 “隨本將出发!” 陈虎豹不再多言,禹王槊向前一指,青驄马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率先衝出营门! “轰隆隆——!” 万余铁骑紧隨其后,蹄声瞬间匯成滚雷,踏碎了清晨的寧静,捲起遮天蔽日的烟尘,向著北方黑铁城的方向,狂飆突进! 辰时末,黑铁城南面原野。 两个时辰的全力奔驰,陈虎豹率领骑兵营如约抵达黑铁城下,在距离城墙约三里处勒住阵脚。远远望去,黑铁城那高耸的城墙如同黑色的巨兽匍匐在地,城头武军旗帜密布,刀枪反射著寒光,防守显然比之前那些边境小城严密了不止一个档次。 “启稟將军!” 一名风尘僕僕的传令兵纵马疾驰而来,在王林虎引领下衝到陈虎豹马前,滚鞍下马,快速稟报,“已与王帅取得联繫!王帅有令:南面敌情由將军自行决断,伺机而动,配合主力即可!王帅部將於约定时间,准时从北面发起攻势!” “知道了。回復大帅,本將遵令。” 陈虎豹点点头。王定山这是给了他极大的自主权,也体现了对他的信任。 传令兵领命,飞马而去。 “豹哥,咱们现在怎么办?直接攻城吗?” 柳大牛凑过来,看著远处高大的城墙,挠了挠头问道。连下七城的胜利让他有些飘,觉得武国守军也不过如此。 陈虎豹像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动动脑子!这是十五万大军驻守的雄城!不是后面那些守备空虚的边境小城!我们这一万骑兵,没带重型攻城器械,强攻城墙?那是嫌弟兄们死得不够快!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柳大牛被噎得脸色一红,訕訕道:“那……那咱们就在这儿干看著?等大帅他们打?” “当然不是干看著。” 陈虎豹目光冷冽地扫视著黑铁城墙,“传令:骑兵营第六至第十营,共五千人,分为五队,轮番上前!” “每队抵近至城头弓箭射程边缘,以骑射技艺,向城头拋射箭雨,进行袭扰!不必追求杀伤,但要让他们不得安生!” “同时,”陈虎豹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每队挑选嗓门大、会骂人的弟兄,用你们生平知道的最脏、最毒、最能戳肺管子的话,给老子骂!重点骂他们的统帅安国公,骂他的十八代祖宗,骂他指挥无能、丧师辱城!骂武国皇帝武昭阳,骂他昏聵无能、国將不国!骂他们武军都是没卵子的怂货,只会缩在城里当乌龟!怎么难听怎么骂,怎么激怒他们怎么骂!总之,想尽一切办法,激他们出城!” “得令!” 柳大牛眼睛一亮,这种“泼妇骂街”式的战术虽然上不得台面,但往往有效,尤其是对付心高气傲、此刻又憋著一股闷气的武国边军。 “別急,”陈虎豹叫住他,继续部署,“骂归骂,闹归闹,你给老子把第一至第五营这五千精锐,悄悄后撤五里,找地形隱蔽处待命。如果城內守军被骂急了,派兵出城追击我们的袭扰部队……” 他眼中寒光一闪:“袭扰部队立刻后撤,佯装不敌,把追兵引过来!然后第一至第五营突然杀出,配合袭扰部队吃掉这支出城的敌军!记住,我们的战术是围而不打,攻其一部!正面硬撼十五万大军我们做不到,但零敲碎打,不断削弱、激怒他们,还是可以的!正面战场有大帅的十万大军顶著,他们十五万人想要短时间內击溃大帅,也没那么容易!” “是!末將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柳大牛这次彻底懂了,兴奋地领命而去。 “林虎!” 陈虎豹又看向王林虎。 “末將在!” “你立刻从本將亲卫中,挑选最精干、最擅长潜伏侦察的二十人,分成四组,给我绕著黑铁城仔细探查!重点寻找城墙薄弱处、防守鬆懈处、可能的排水暗道、甚至狗洞!看看有没有办法,能让我们少量精锐,偷偷潜入城中!” 陈虎豹压低声音,“记住,要绝对隱秘!这事比正面佯攻更重要!” 王林虎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要行险招、出奇兵了,肃然抱拳:“末將明白!亲自带队去查!” 陈虎豹看著王林虎离去的背影,目光重新投向巍峨的黑铁城。他不是不想和王定山配合,打一场正面堂堂正正的攻坚战。但时间不等人,武国的定国公援军正在路上。若能奇袭破城,或至少造成巨大混乱,配合王定山的总攻,胜算才能最大化,也才能最快解决后方隱患。 …… 几乎与此同时,武国境內,通往北疆的官道上。 定国公胡太安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刚刚接到最新急报:黑铁城已被寧国大军南北合围,粮道断绝,城中十五万大军已成困兽! “混帐!” 胡太安狠狠一鞭抽在马鞍上。他原本计划集结二十万大军,稳扎稳打,以泰山压顶之势碾碎寧国这次“不自量力”的反扑。可前线溃败的速度和寧国(主要是陈虎豹)穿插的深度,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国公,不能再等了!” 身旁副將焦急道,“黑铁城乃北疆门户,一旦有失,整个北境震动!寧国气焰必然更盛!必须立刻驰援!” 胡太安何尝不知?可他现在手里只有匆匆集结的十五万人,还有五万后续部队以及大量粮草輜重还在路上。以不全之师,仓促迎战势头正盛、且占据地利(已控制多城)的寧军,风险极大。 但他没得选。黑铁城不能丟,至少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丟。皇帝的怒火,朝堂的压力,还有武国的顏面,都迫使他必须立刻行动。 “传令全军!” 胡太安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放弃等待后续部队,全军轻装急进!昼夜兼程,直扑凤鸣关! 务必在三日之內抵达前线!本公倒要看看,那寧国的陈虎豹,是不是生了三头六臂!” “得令!” 武国援军的脚步,陡然加快。一场决定成丰郡乃至整个北疆命运的大战,双方都在爭分夺秒地调兵遣將,最终的碰撞点——凤鸣关与黑铁城,已然被推到了风暴的最前沿。 第76章 赤水河畔 王林虎带来的消息並不乐观。赤水河暗藏钢闸,断崖山险峻难攀,两条可能的潜入路径都被武国守军做了针对性的防备。显然,武国在羊山城吃了大亏后,对夜间防御和水路偷袭提高了警惕。 “大帅那边打得如何?”陈虎豹眉头紧锁。他最担心的就是王定山的正面战场陷入僵局。若北面攻势不能有效牵制武军主力,甚至被武军抓住机会反打,那么他这边的一切奇袭计划都將失去意义,整个战局可能被拖入对寧国极为不利的消耗战,最终被武国源源不断的援军拖垮。 “大帅处战况激烈,但武军主帅(安国公)用兵极为沉稳,倚仗城防,死守不出。”王林虎语速很快,“今日大帅组织大小进攻十三次,均被击退,未能取得决定性突破。武军伤亡虽也不小,但士气未崩。若僵持下去,对我军確实不利,且探报武国定国公胡太安已率十五万援军昼夜兼程而来,前锋距凤鸣关已不足三日路程!” 时间!最缺的就是时间!陈虎豹心中紧迫感更甚。 “新兵招募进展如何?”他又问,这是后方支撑的关键。 “林郡守处传来消息,已在青阳郡紧急招募五万新卒,多为佃户、流民及部分郡兵补充,正加紧简单操练,最快三日后可抵达铁林堡听用。”王林虎答道。 五万?陈虎豹心中一沉。他预计的是十万,这缺口不小。新兵训练不足,只能用於守城或辅助,难以作为野战主力。但此刻也顾不上挑剔,有总比没有强。 “走,带我去看看那两处。”陈虎豹当机立断,不亲眼看看,他不死心。 断崖山果然如王林虎所言,壁立千仞,陡峭异常,岩壁光滑,几无可供攀援之处。对於陈虎豹这等身负神力、身手矫健之辈,或许还有办法,但对於普通军士而言,无异於天堑。大规模潜入绝无可能。 赤水河则不同。水流虽急,但河道並非垂直绝壁,岸边有可供附著的岩石杂草。更重要的是,它处於城墙拐角处的视线盲区,城头火光难以完全照亮此处水面。只是那水下钢闸,成了拦路虎。 陈虎豹仔细观察片刻,心中有了计较。“取绳索来。”他褪下沉重的山文鎧,只著贴身劲装,將粗长的麻绳一端牢牢系在腰间,另一端交给岸上数十名亲卫紧握。 “將军,小心!”王林虎忍不住出声。 陈虎豹点点头,拿起他那杆標誌性的禹王槊,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冰冷的赤水河中! “噗通!” 水花溅起,人影瞬间被湍急的河水卷向下游。岸上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见麻绳瞬间绷紧,在水中划出一道白线,显示陈虎豹正逆著水流奋力向闸门方向潜游。 河水冰冷刺骨,暗流汹涌。陈虎豹屏住呼吸,凭藉过人的体魄和惊人的水性,很快便游到了水下闸门前。他双脚蹬在坚实的闸门铁框上,稳住身形,浮出水面换了口气,然后再次潜入。 水下光线昏暗,但借著从水面透下的微光,仍能看清那由碗口粗细生铁条纵横交错焊接成的巨大闸门,铁条间隙不过头颅大小,別说人,连大点的鱼都钻不过去。铁条上长满滑腻的水藻和锈跡,触手冰凉沉重。 陈虎豹双手探出,牢牢抓住两根邻近的粗铁条,双腿在河底岩石上一蹬,腰腹猛然发力,全身肌肉瞬间賁张! “嗯——!” 一声闷哼在水底化作一串气泡。 那两根足有碗口粗、深嵌在石槽中的生铁条,在陈虎豹霸王扛鼎般的巨力作用下,竟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铁条开始缓缓弯曲、变形! 原本紧密的缝隙,在巨力的撕扯下,逐渐扩大!从仅容头颅通过,慢慢变成可容肩膀,最后竟扩大到几乎能容一个身材瘦小者侧身挤过的程度! 陈虎豹感觉双臂酸麻,知道已是极限。他鬆开手,浮上水面,大口喘息。冰冷的河水冲刷著他的身体,却浇不灭他眼中的火焰。 “可行!” 他心中一定,“这闸门虽是生铁所铸,沉重坚固,但並非浑然一体。以我之力,配合禹王槊的锋锐和重量,当可破开更大缺口!” 他拽动腰间的绳索,发出信號。岸上亲卫感受到拉力,立刻合力將他往回拉。 不多时,陈虎豹湿漉漉地回到岸上,王林虎急忙用乾燥的披风裹住他。 “將军!您没事吧?” 王林虎看著陈虎豹略显苍白的脸色(主要是用力过度和寒冷),急切问道。 “无妨。” 陈虎豹摆摆手,眼中精光闪烁,“水下闸门虽坚,但可破!立刻通知柳大牛,让他从骑兵营和步卒中,紧急挑选一千名水性上佳、胆大心细的士卒过来!要快!记住,是水性好的!来了之后,全部换下鎧甲,只穿贴身水靠或单衣,携带短刃、绳索!” “將军,您是要……” 王林虎瞬间明白了陈虎豹的意图,心臟狂跳。 “对,就从这里,潜入黑铁城!” 陈虎豹斩钉截铁,“骑兵暂时转为步卒用!快去!” “是!” 王林虎再无犹豫,转身飞奔而去。 陈虎豹则抓紧时间活动身体,恢復力气,同时思考著潜入后的行动细节。他知道,这將是极其危险的一步,一旦暴露,这一千多人可能尽数葬身城中。但也是打破僵局、夺取胜利的关键一步! 约莫两炷香后,柳大牛亲自带著一千多名精壮士卒赶到了赤水河边。这些人大多来自沿河地区或水网密集的郡县,水性確实不错,虽然面带紧张,但眼神中更多的是对主將的信任和对赏银的渴望。 “牛哥,你立刻回去,指挥南门外所有骑兵集结待命!” 陈虎豹对柳大牛下令,声音低沉而有力,“一旦听到城中响起我们发出的信號——三短一长的號角声,或者看见南门起火、混乱,你立刻率领全军,不惜一切代价,猛攻南门!接应我们打开城门!” “豹哥放心!我保证把城门给你砸开!” 柳大牛重重抱拳,眼中燃著战火。 第77章 入城 “好!” 陈虎豹不再看他,转身面对那一千多名褪去甲冑、只著单薄水靠或短衣、手持短兵和绳鉤的士卒。月光和火把映照著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他没有长篇大论的战前动员,目光扫过眾人,只说了一句最简单、也最直接的话: “所有人,隨本將入城!” “登先杀敌者,赏银百两!” “打开城门者,赏银千两!” 金钱的刺激在此刻比任何大义都更直观、更有效。这些士卒大多出身贫寒,百两、千两白银,足以让他们豁出性命,改变家族命运! “是!” 一千多人压著嗓子低吼回应,眼神瞬间变得炽热。 陈虎豹不再多言,重新背起用油布包裹的“镇岳”弓(弓弦已做防水处理),双手紧握禹王槊。这一次,他没有系安全绳——破闸之后,必须一往无前,没有退路! 他最后看了一眼黑暗中的黑铁城轮廓,深吸一口气,率先纵身跃入冰冷的赤水河! “噗通!” 身影没入湍急的河水,迅速向下游闸门方向潜去。那一千多名敢死士卒见状,再无犹豫,纷纷咬牙,如同下饺子一般,“噗通噗通”跳入河中,紧隨著那道一往无前的身影。 河水冰冷刺骨,水流湍急,不少人入水后便被冲得身形不稳,但好在都精通水性,努力调整方向,朝著闸门方向奋力游去。 陈虎豹一马当先,很快再次抵达水下闸门前。他双脚稳稳蹬住闸门底部石槽,稳住身形,然后双手握住禹王槊的长柄,將全身力量灌注於双臂,腰马合一! “给老子——开!!” 心中一声暴喝,手中一百零八斤的禹王槊化作一道乌黑的水下雷霆,挟著排山倒海之力,狠狠地砸在那被他之前徒手掰弯变形的铁条连接处! “鐺——!!!!”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仿佛能震碎耳膜的巨响从水底爆发!整个闸门所在的水域都剧烈震盪了一下,巨大的声波甚至让后面游近的士卒感到胸口发闷! 在那霸王般的神力和禹王槊无坚不摧的锋锐槊锋下,碗口粗的生铁条应声而断!不是弯曲,而是断裂!连同旁边几根受到巨力衝击的铁条,也扭曲崩开! 陈虎豹毫不停歇,丟开槊(用绳索系在腰间),双手闪电般探出,抓住断裂扭曲的铁条,双臂肌肉再次賁张如龙,向著两侧狠狠一拉! “嘎吱——嘣!!”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断裂声接连响起!在后方一千多士卒近乎看神明般的震撼目光中,那原本坚不可摧的钢闸,被陈虎豹以非人般的力量,硬生生撕扯出一个足够两人並行通过的巨大缺口!断裂的铁条参差狰狞,河水疯狂涌入!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陈虎豹面色如常(只是微微有些发红,那是气血奔涌所致),重新抓起禹王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目瞪口呆的士卒,低喝一声:“跟紧我!” 说罢,他毫不迟疑,侧身从那被他亲手撕开的钢铁缺口中,率先钻了过去!身影瞬间没入闸门后的黑暗水道。 短暂的死寂后,岸上(水里)的士卒们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和更狂热的崇拜! “將军神威!” “快!跟上將军!” 不知是谁低吼了一声,一千多名敢死士卒如梦初醒,爭先恐后地游向那个缺口,一个接一个地钻入。冰冷的河水、未知的黑暗、隨时可能到来的死亡,都无法阻挡他们追隨那道身影的脚步,以及那百两、千两赏银的诱惑! 闸门的缺口,是地狱与人间的分野,也是绝境与功勋的通道。 当陈虎豹湿漉漉地率先从一处隱蔽的出水口(很可能是废弃的排水道或水门维修口)攀上黑铁城內河岸时,紧隨其后的一千二百名敢死队员也如同鬼魅般陆续上岸。冰冷的河水带走体温,却浇不灭眼中燃烧的火焰和搏命的狂热。他们急促地喘息著,吐出肺里的冷水,迅速集结在陈虎豹身后,如同一群刚从冥河爬出的修罗。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和牙齿打颤的轻微磕碰。陈虎豹抹了把脸上的水,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鹰。他迅速辨认方向——赤水河入口在城南,他们的目標是北门!只有从內部打开北门,放王定山大军入城,才能真正搅乱这潭死水,中心开花! “目標,北门!隨我来!” 陈虎豹低喝一声,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反手从背后取下用油布包裹的“镇岳”弓,迅速检查弓弦,又將湿透的弓身简单擦拭。禹王槊紧握在手,槊锋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一千二百人,如同幽灵组成的利刃,在陈虎豹的带领下,贴著墙根阴影,避开主街灯火,向著城北方向疾行。他们的脚步极轻,湿透的衣袂紧贴身体,几乎不发出声响。沿途偶尔遇到零星的武军巡逻队或更夫,还未等对方发出警报,便被陈虎豹闪电般的突袭或敢死队员默契的合击迅速解决,尸体被拖入暗巷。战爭的残酷,在寂静的暗杀中悄然展现,每一次短促的闷哼和利刃入肉的声音,都意味著一条生命的终结。 越靠近北门,守军密度越大。终於,在一处靠近北门內瓮城的街口,他们与一支规模较大的武军夜间巡查队迎头撞上! “什么人?!站住!” 带队武军校尉厉声喝问,火把照亮了他惊疑不定的脸。 回应他的,是陈虎豹如同蛮荒凶兽般的低吼,以及一道撕裂夜风的乌光! “杀——!” 陈虎豹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身形如炮弹般弹出!禹王槊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以横扫千军之势猛然抡出! “噗嗤!咔嚓!” 首当其衝的三名武军盾牌手连人带盾被砸得倒飞出去,盾牌碎裂,胸骨塌陷,鲜血狂喷!槊锋余势未衰,又將旁边两名长枪兵拦腰扫断!肠肚与鲜血瞬间泼洒一地,浓烈的血腥味轰然炸开! “敌袭!是寧军!寧军进城了!!” 悽厉到变形的警报声终於划破夜空。 但已经晚了! 陈虎豹如同虎入羊群,禹王槊每一次挥击都带著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寻常武军的刀枪鎧甲在他面前如同纸糊!他根本不需要什么精妙招式,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碾压!槊锋所向,人马俱碎!断肢横飞,头颅滚落!他浑身浴血,却仿佛毫无所觉,眼中只有前方北门那高大的轮廓,以及必须完成的使命!勇猛无双,在此刻化作最直观的死亡风暴,所过之处,留下一条由血肉和惨叫铺就的道路! 第78章 入城 “跟將军冲啊!” “打开城门!赏银千两!” 身后的一千二百敢死队员眼见主將如此神威,恐惧瞬间被狂热的崇拜和贪慾取代!他们嚎叫著,挥舞著短刀、利斧、甚至捡起的武军长矛,疯狂地扑向被陈虎豹衝散的武军!人数虽少,但此刻他们占据著突袭的心理优势和狭窄地形的便利,加上对赏银的渴望和对陈虎豹的盲目信任,爆发出的战斗力惊人! 狭窄的街巷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怒吼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骨骼断裂声响成一片!火把被打翻,点燃了附近的杂物,火光开始跳跃,映照出一张张扭曲狰狞的面孔和飞溅的鲜血。不断有人倒下,寧军有,武军更多。鲜血在地上匯成小溪,流淌过青石板路的缝隙,散发出甜腥的铁锈味。 陈虎豹冲在最前,是无可爭议的锋鏑。他身上已不知添了多少道伤口,有刀砍,有枪刺,但都被他强横的体魄和避开了要害。他不管不顾,眼中只有那越来越近的北门闸楼和绞盘室! “拦住他!放箭!快放箭!” 北门守將声嘶力竭地指挥著,数十名弓箭手在闸楼上仓促张弓。 陈虎豹猛地停下脚步,將禹王槊往地上一插,反手取下背后的“镇岳”弓!弓弦瞬间被他拉成满月,那需要五石巨力才能拉开的强弓,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 “咻——!!” 一根特製的破甲重箭离弦而出,发出鬼哭般的尖啸,瞬间跨越百步距离,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那名喊话守將的咽喉,带著一蓬血雨从其后颈透出!守將捂著脖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仰天倒下。 “咻!咻!咻!” 陈虎豹开弓速度极快,几乎不需要瞄准,五石强弓射出的重箭威力骇人,闸楼上的弓箭手接连被点名,不是被贯穿胸膛,就是被射碎头颅!惨叫声中,箭雨顿时稀疏混乱。 “衝上去!抢绞盘!” 陈虎豹收起弓,拔起禹王槊,再次衝锋! 敢死队员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不顾伤亡,疯狂涌向绞盘室和城门洞。守门的武军拼死抵抗,双方在城门洞內展开了最惨烈的白刃战。每前进一步,都要倒下数人。尸体堆积,几乎堵塞了通道。 陈虎豹狂吼一声,禹王槊猛地插入地面,双手抓住一辆用来堵门的包铁偏厢车(类似拒马),全身肌肉隆起,额角青筋暴跳! “起——!!” 在周围敌我双方士兵震撼到麻木的目光中,那辆足有数千斤重的偏厢车,竟被他生生举起,然后如同投石机拋出的巨石般,狠狠砸向城门洞深处负隅顽抗的武军人堆! “轰隆!!” 一片惨嚎,骨断筋折!通道为之一空! “快!开门!发信號!” 陈虎豹喘著粗气吼道,声音已经沙哑不堪。 几名浑身是血的敢死队员扑到绞盘前,拼命转动!沉重的铁索哗啦啦作响,巨大的包铁城门开始缓缓向內打开一条缝隙! 与此同时,一名士卒用火摺子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浸满火油的三支火箭,奋力射向夜空! 三支燃烧的火箭,在黑铁城北面的夜空中划出三道刺眼的光痕,隨即,城头响起急促的、三短一长的號角声!这是约定的总攻信號! 黑铁城南门外。 一直焦躁等待的柳大牛,几乎在看见火箭升空、听到號角声的同一瞬间,眼睛就红了! “豹哥得手了!兄弟们!隨我杀进去!接应將军!打开城门者,重重有赏!” “杀——!!” 早已等得心焦的万余寧军骑兵,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柳大牛一马当先,如同疯虎,率领著钢铁洪流,不顾一切地冲向刚刚开始关闭(因为城內警报)又被迫停下的南门!城头箭矢如雨落下,不断有骑兵落马,但后续者看都不看,马蹄直接践踏过同伴或敌人的尸体,疯狂衝锋!悍不畏死,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们眼中只有那洞开的城门(缝隙),只有接应將军的信念,只有破城后无尽的功勋! “轰!!” 南门最终被柳大牛亲自带人用临时找来的撞木合力撞开更大的缺口!万余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水,狂暴地涌入黑铁城!马蹄声震耳欲聋,瞬间压过了城內的所有廝杀声! 与此同时,陈虎豹那边也终於完全打开了北门!城外,早已集结待命、听到號角看到信號燃起的王定山十万大军,发出了排山倒海的吶喊! 黑铁城,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屠杀! 柳大牛的骑兵入城后,早有安排的亲卫立刻將他们的战马(包括陈虎豹的青驄马)从南门附近临时看管处牵来。浑身浴血、几乎力竭的陈虎豹见到自己的青驄马,长啸一声,翻身上马!禹王槊再次入手,仿佛疲惫一扫而空! “大牛!隨我纵火!搅乱全城!” 陈虎豹的声音在喧囂中依然清晰。 “得令!” 陈虎豹一马当先,柳大牛率部分骑兵紧隨。他们不再执著於与大队武军纠缠,而是在城中纵马疾驰,见粮仓就投火把,见武军营帐就扔火油罐,见武军集结队伍就从侧翼发起亡命衝锋,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火光,开始在黑铁城各处冲天而起!浓烟滚滚,遮蔽了月光和视线! “寧军进城了!满城都是!” “南门破了!北门也破了!” “我们被包围了!” “快逃啊!” 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十五万武军中疯狂蔓延!夜色浓重,火光闪烁,烟尘瀰漫,根本分不清敌我,看不清有多少敌人。只知道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都是马蹄声,都是自己人惊恐的尖叫和寧军狂暴的吼声! 崩溃,往往始於信心瓦解。当发现固若金汤的城池竟然被敌人从內部突破,当看到火光四起、乱军如潮,当听到统帅可能已死的谣言……最精锐的军队也可能瞬间变成乌合之眾。 炸营——军队最可怕的噩梦,在黑铁城十五万武军中爆发了! 第79章 拿下黑铁城 失去指挥的士卒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为了抢夺生路甚至对自己人刀兵相向!军官弹压的命令被淹没在恐慌的浪潮中,少数试图组织抵抗的队伍,被混乱的人流衝散,或者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寧军骑兵轻易击溃! 陈虎豹的目標明確——东门!他要彻底打开所有城门,让王定山的大军毫无阻碍地涌入,彻底淹没这座城市! 东门的守军在最初的混乱后,倒是组织起了一些抵抗。但当陈虎豹如同血海魔神般率著数百骑兵(沿途匯聚和柳大牛部)狂冲而至,当那杆沾满血肉碎骨的禹王槊再次掀起腥风血雨时,东门的抵抗迅速土崩瓦解。 “打开城门!” 陈虎豹一槊劈飞东门守將,厉声喝道。 残余的敢死队员和骑兵下马,奋力转动东门绞盘。 沉重的东门,轰然洞开! 城外,王定山分出的数万生力军,早已等候多时,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呼啸而入! 至此,黑铁城四门,三门洞开(南、北、东),寧军如同洪水般从三个方向疯狂灌入,与城中彻底混乱、自相践踏的十五万武军绞杀在一起。 战斗,从深夜持续到第二日中午。 夜色是混乱的帮凶,白昼则让屠杀更加清晰。街道上、巷弄里、广场中、城墙边……到处都是尸体,层层叠叠,寧军的、武军的,混杂在一起,鲜血將黑色的城墙根基染成了暗红色,匯聚在低洼处形成令人作呕的血泊。残肢断臂隨处可见,无主的战马在尸体间悲鸣徘徊。 武军失去了所有有组织的抵抗,只剩下零星的绝望反扑和成建制的大规模投降。恐慌和混乱消耗了他们大部分的力量和士气。 当太阳升到最高点,炽烈的阳光无情地照耀著这片修罗屠场时,黑铁城內的廝杀声终於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寧军控制各处的欢呼、武军俘虏惊恐的啜泣、以及伤者濒死的哀嚎。 黑铁城,陷落。 初步清点结果很快报到了临时设在原安国公府邸的寧军指挥部。 王定山和陈虎豹並肩站在满是血污和刀痕的台阶上,两人都是浑身浴血,疲惫不堪,但眼中都闪烁著胜利的光芒。 “大帅,初步统计,” 一名书记官声音沙哑地稟报,“此战,我军伤亡约三万余人。武国守军……阵亡超过五万,大部分死於夜间的混乱、自相践踏以及我军入城后的剿杀。其余……俘虏近十万,已分批看押。武军主帅,安国公程三阳,在其府邸被围时,试图拔剑自刎,已被我军夺下兵器,生擒活捉!” 十五万大军,一战覆没!阵亡三分之一,俘虏近十万!连主帅都成了阶下囚! 王定山重重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拍了拍陈虎豹的肩膀,声音有些发颤:“好小子……干得……真他娘的漂亮!没有你那一千二百人破闸入城,中心开花,这黑铁城……不知还要填进去多少弟兄的性命,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王定山那带著血腥味和由衷感慨的话语,仿佛还在血腥未散的空气中迴荡。陈虎豹咧开嘴,露出被血污衬得有些森白的牙齿:“幸不辱命。” 他身上凝结的暗红血痂几乎覆盖了银甲原本的顏色,连头髮都板结在一起,散发著一股浓烈的铁锈与死亡混合的气息。他自己也记不清这一夜挥舞了多少次禹王槊,镇岳弓拉满过几回,脚下踏过了多少具温热的或冰冷的躯体。战爭,將他锻造成了一柄纯粹为杀戮而生的凶器,而胜利,则给这柄凶器镀上了一层令人敬畏的光晕。 “行了,別跟老子玩虚的。”王定山摆摆手,脸上恢復了惯有的豪迈与精悍,“黑铁城算是拿下了,但还没到喘气的时候。老子要立刻带著主力进驻凤鸣关,把定国公胡太安那老小子堵在关外!虎阳城那边,就交给你了!后面林之山那老抠搜送来的五万新兵蛋子,也由你接手,抓紧时间整训,然后赶紧拉到顺武城去布防!到时候,你守顺武,我守凤鸣,咱们犄角相望!只要能顶住胡太安这第一波猛攻,把战线稳住,今年这场仗,咱们就算大获全胜,能给朝廷、给陛下、也给咱们自己,交上一份天大的功劳簿!” 他用力拍著陈虎豹的肩膀,眼中闪烁著对未来的憧憬和务实的老辣。作为边军统帅,他深知见好就收、巩固战果的重要性。一口吞下成丰郡已属侥倖,若再贪功冒进,一旦被胡太安的援军反扑得手,很可能前功尽弃。 “是!大帅!”陈虎豹沉声应命,並无异议。王定山的安排稳妥而富有远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了,”王定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些,压低声音,带著促狭的笑意,“你小子,可以啊!老子刚收到你那位『老丈人』林之山的信,说武国派来议和的使团,已经抵达青阳郡城了。嘖嘖,动作倒是挺快,可惜啊,他们想谈的对象,怕是已经没资格坐那张谈判桌嘍!” 他指的是兵败被俘的安国公程三阳。 陈虎豹眼神微微一凝。武国使团?来的时机,还真是“巧”啊。 王定山不再多说,重重拍了拍陈虎豹的肩膀,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大步离去,开始高声吆喝部下清理战场、整顿兵马,准备开赴凤鸣关。黑铁城內,留下了满目疮痍和近十万待处理的俘虏,以及虎阳城这个最后的钉子。 目送王定山离开,陈虎豹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恢復了冷峻的指挥官面目。 “王林虎!” “末將在!” “传本將军令:大帅率部进驻凤鸣关后,命侯楚旺率其左二军(长枪兵)立即出发,限期三日內,拿下虎阳城!夺城后,不必停留,全军即刻开赴顺武城,与褚柏河部匯合,构筑防线!” “命骑兵营第七至第十营,负责看押黑铁城所有俘虏!记住,分散看押於城內各处军营、校场,严加看守,断绝联繫,防止串联暴动!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第80章 押解俘虏 “是!” 王林虎领命,迅速记下。 “另,立刻派人,去將刘瑾刘监军『请』到黑铁城来,就说本將有要事相商。” 陈虎豹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刘瑾这条线,还有用,尤其是在应对朝廷方面。 “还有,叫柳大牛速来见我。” “遵命!” 亲兵领命飞奔而去。陈虎豹独自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尸横遍野的战场和远处垂头丧气的俘虏群,眉头紧锁。俘虏,始终是巨大的隱患和负担。近十万人,每日消耗的粮食就是天文数字,看押需要大量兵力,稍有不慎就可能酿成大祸。必须儘快分散消化,或押送后方,或……採取更极端的手段。但现在,他需要这些俘虏作为筹码和劳动力。 更让他心头蒙上阴影的,是王定山透露的武国使团消息。结合之前柳大壮截杀寧国求和使团的情报,陈虎豹几乎瞬间就理清了脉络:无论前线打成什么样子,寧国朝中以宰相秦淮安为首的文官集团,其核心目標始终是促成和谈! 对他们而言,战爭是手段,和谈才是目的,是他们攫取政治资本、巩固权位、甚至中饱私囊的绝佳机会。前线的胜败,將士的鲜血,在他们眼中,恐怕不过是谈判桌上增减筹码的数字游戏。 “寧国的文官……” 陈虎豹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誚。他太清楚这些人的德性了。他们绝不愿意看到边军武將集团因接连大胜而重新崛起,威胁到他们把持朝政的局面。百年来对武將的打压和防范,早已融入这个帝国的骨髓。哪怕寧国因此国力衰微、疆土沦丧,哪怕最终有亡国之危,对他们许多人来说,只要能在新朝继续当官,或者带著搜刮的財富当个富家翁,便是可以接受的结局。家国?民族?在他们精致的利己主义算计面前,不过是可以交易的筹码罢了。 “豹哥,你找我?” 柳大牛快步走来,身上同样血跡斑斑,但精神亢奋。 陈虎豹收回思绪,看著他:“大牛,听著。我明日要亲自押送部分重要俘虏前往青阳郡城。黑铁城这边,等局势基本安定,你立刻率领骑兵营主力,赶往虎阳城,配合侯楚旺攻城。拿下虎阳城后,全军不必等我,立即开赴顺武城布防。我最多十日,必定赶回与你们匯合。”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在我回来之前,顺武城及前线所有军务,暂时由褚柏河统一节制调度!你们一切听从他的安排,不得有误!” 柳大牛对褚柏河的能力也颇为认可,知道此人稳重,当即抱拳:“豹哥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也一定把虎阳城给你拿下来!” 陈虎豹点点头。安排褚柏河暂领全局,既是看重其守城之能,也是平衡麾下將领、观察其心性的手段。他將剩余的军务快速处理完毕:依旧严令不得扰民,但对於城內富绅豪强,则没那么客气了,骑兵营再次出动,“徵用”了大部分浮財。例行犒赏全军后,陈虎豹將剩余缴获的三分之二,派人押送往王定山处。一来作为军资补充,二来也是表明態度——他陈虎豹並非吃独食之人,懂得尊重大帅,利益共享。 第二日,拂晓。 陈虎豹点齐四千二百名骑兵,押解著包括安国公程三阳在內的一批高级俘虏和部分精壮降卒,离开了依旧瀰漫著血腥与焦臭味的黑铁城。柳大虎、柳大壮兄弟作为最信任的臂助,隨行左右。 一出城门,陈虎豹便將王林虎唤到身边,目光锐利如刀:“林虎,你带一百亲卫,立刻脱离队伍,换便装,带足弓弩利刃,走小路,以最快速度赶往青阳郡城方向。你的任务:找到武国使团,然后——全部截杀,一个不留! 尸体处理乾净,做成盗匪劫杀或意外。记住,要快,要乾净,绝不能让他们活著进入郡城,更不能让他们与林郡守或朝廷其他人接触!明白吗?” 王林虎心头一震,但毫不迟疑:“末將领命!必不辱命!” 他知道,这是要彻底断绝朝廷內某些人“议和”的念想,將主战的道路走到底,也將可能的政治风险扼杀在萌芽状態。 “去吧。” 陈虎豹挥挥手。 王林虎带著一百精锐,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 陈虎豹则率领大队,押解著长长的俘虏队伍,踏上了前往青阳郡城的路。三百里路程,对於押送俘虏的队伍来说,通常需要四五日。但陈虎豹根本没有把这些俘虏当人看。 “加快速度!掉队者,鞭笞!试图逃跑者,立斩!” 命令冰冷无情。 骑兵们骑著马,驱赶著徒步的俘虏。鞭子抽打声、呵斥声、俘虏疲惫痛苦的呻吟声不绝於耳。粮水供给极其有限,俘虏们只能得到勉强维持生命的最低配额。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体力不支倒下后被遗弃的俘虏尸体,或者被当场处决的“逃犯”。 陈虎豹骑在青驄马上,面色冷硬,对身后的惨状视若无睹。战爭早已磨硬了他的心肠。在他眼中,这些俘虏是负担,是筹码,是可能的隱患,唯独不是需要怜悯的“人”。他要的是效率,是速度,是以最短的时间赶到郡城,处理完事务,然后返回前线,应对即將到来的更大风暴。 仅仅两日之后。 夕阳的金辉为青阳郡城巍峨的城墙镀上了一层庄严的暖色,却也照出了城门前黑压压一片攒动的人头和喧囂的声浪。除了郡守林之山率领的兵卒、衙役仪仗,更多的竟是自发涌出城来“看热闹”的百姓。 胜战的消息早已传遍全郡,如今亲眼见到那位传说中“神威天降”、“连下八城”的本郡英雄押著大批俘虏凯旋,怎能不引动全城沸腾?好奇、崇拜、敬畏、乃至一丝对战爭胜利带来的安全感的期盼,混杂在无数道目光中,聚焦於那支由远及近、铁血之气未散的队伍,以及队伍最前方那匹神骏青驄马上的银甲將军。 林之山一身緋红官袍,立於人群之前,面色却不见多少喜色,反而带著几分复杂的鬱结。看到陈虎豹率队近前,他率先拱手,声音四平八稳,听不出多少热情:“见过陈將军。將军一路鞍马劳顿,辛苦了。本官已在府中略备薄酒,为將军洗尘。” 第81章 定西候 陈虎豹见状,连忙翻身下马,抱拳还礼:“林大人太客气了。” 论官职,他这新封的右將军与郡守品阶相近,確无需过分谦卑。但一想到眼前这位不仅是地方大员,更是自己未来的岳丈,陈虎豹哪敢托大,姿態放得极低。 他立刻切入正题,指向身后垂头丧气、被绳索串联、绵延如长蛇般的俘虏队伍:“前方战事正紧,我军主力尚需应对武国援军,实在无力长时间看押这许多俘虏。只能暂时移交后方,烦请林大人及郡中同僚代为管束,不知可否?” 林之山目光扫过那些衣衫襤褸、神色萎靡的俘虏,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是烫手山芋,但又不能推脱,毕竟安定后方、处理战俘本就是郡守职责之一,尤其是涉及如此大规模的俘获。 “將军放心。俘虏之事,本官已通令郡內各县,命其即刻派员前来,分散领回看管,想来应不致生乱。” 林之山语气平淡地答道,心中却暗嘆这摊子事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粮草,还要担著隨时可能炸营的风险。 陈虎豹却觉得这还不够稳妥,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林大人,此次俘获实在太多,近……咳,数目巨大。光是分散到各县,恐怕仍显拥挤,且易生事端。依末將之见,不如將他们继续往后方、乃至內陆州府遣送,编为苦役,修桥铺路、开矿筑城,既可消耗其精力,防止聚眾生乱,也能废物利用,免得白费粮食。” 他这话说得冷酷而务实,全然未將俘虏当人看,只视为需要处理的“物件”和可利用的“劳力”。 林之山听得眼皮一跳,深深看了陈虎豹一眼。这年轻人,战场上的杀伐果决已然浸透到了骨子里,对待俘虏的手段也如此……高效而缺乏温度。他心中对女儿即將嫁给这样一位“煞星”的忧虑不由又加深了几分,但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点了点头:“將军所言亦有道理,本官会酌情安排,儘量往后方输送。” 公事谈完,气氛略显沉闷。林之山实在不想多看这个即將“拐走”自己宝贝女儿的混小子,挥了挥手,语气有些生硬:“行了,这些琐事本官自会处置。你难得回来,且去见过令尊吧。令尊近来……颇为记掛你。” “是,多谢林大人。末將晚些时候,再登门叨扰。” 陈虎豹也察觉出未来岳丈態度冷淡,心中瞭然,不敢再多言,连忙告退,带著亲兵,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挤开人群,朝著城內新家的方向走去。 望著陈虎豹匆匆离去的背影,林之山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骂:“混帐王八蛋……” 也不知是骂陈虎豹“拐”他女儿,还是骂这小子给自己找了这么大一摊麻烦事,亦或兼而有之。 陈府新宅。 陈虎豹没有在街上纵马招摇,但脚步也迈得极快。在亲兵引领下,很快来到一座颇为气派的高门大院前。朱门铜环,石狮守护,显然林之山在安置上並未亏待。 府內僕役见到陈虎豹这一身血污未净、煞气凛然的將军归来,纷纷敬畏行礼。陈虎豹无心理会,径直来到正堂。 只见陈青山正端坐在主位太师椅上,神色有些茫然,又带著点新奇地打量著这陌生而华丽的厅堂。他身边侍立著三名女子,正是当初从土匪窝中救出的那三人。如今日子安定了,她们衣著整洁,面色红润,虽非绝色,却也清秀可人,眉宇间少了昔日的悽苦,多了几分安然。 “见过公子。” 三女见到陈虎豹,连忙敛衽行礼,眼神中带著感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仰慕。 “爹,孩儿回来了!” 陈虎豹大步上前,对著陈青山,“嘭、嘭、嘭”便是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额头触地有声,尽显孝道与久別重逢的激动。 “狗……嗯,之意回来了?” 陈青山原本习惯性地想喊“狗蛋”,话到嘴边猛地剎住。儿子如今是统帅数万大军、名震边关的將军了,再喊这小名实在不妥。他想起儿子“开窍”后自己给取的表字“之意”,连忙改口,语气里满是欣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儿子变化太大,快得让他这个当爹的都有些適应不及。 “爹近来可好?” 陈虎豹磕完头,这才起身,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陈青山旁边的椅子上,脸上带著憨厚又狡黠的笑容,目光戏謔地在父亲和那三女之间打了个转。他作为穿越者,对所谓“清白”看得不重,更在意人心善恶。这三女命苦,如今能安稳度日,他乐见其成。 陈青山被儿子看得老脸微红,乾咳一声,转移话题:“都好,都好。你这次回来,能住多久?” 他其实更想问儿子何时能彻底脱离这刀头舔血的生涯,但又知不可能。 “前方军情紧急,武国援军將至,孩儿明日一早便须返回前线。” 陈虎豹收敛了玩笑神色,正色道。 “明日就走?” 陈青山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隨即又被浓浓的担忧取代,“儿啊,你现在是统兵的大將了,不是衝锋陷阵的小卒!一军之將,当坐镇中军,运筹帷幄,方能稳定军心,指挥若定!万不可再像以前那样,总是衝杀在最前头!刀枪无眼,你若有个闪失,让爹……让这数万將士如何是好?” 老人絮絮叨叨,將满心的牵掛和从戏文里听来的为將之道一股脑倒出。他既不愿儿子冒险,又为儿子的成就骄傲,这种矛盾的心情,在话语间显露无疑。 陈虎豹安静听著,心中暖流涌动。父亲还是那个父亲,关心则乱。他正欲宽慰几句,忽然—— “报——!” 一名亲兵神色慌张,未经通传便直接闯入正堂,单膝跪地,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惶惑:“启稟將军!圣旨!圣旨到了府外!” 第82章 封侯 “什么?!” 陈虎豹霍然起身,满脸惊愕。圣旨?皇帝怎么会突然给自己下旨?是在黑铁城大捷的消息传回去了?不对,没那么快……难道是……刘瑾之前那份为自己请功的奏摺有结果了? 电光石火间,陈虎豹心中转过数个念头。不管这圣旨是福是祸,只要不是立刻锁拿问罪的,他就必须拿出十二分的恭敬。 “快!开中门,摆香案,闔府上下,准备接旨!” 陈虎豹反应极快,立刻高声下令。 整个陈府瞬间忙碌起来,僕役们手忙脚乱地搬出香案,打开中门,在亲兵指挥下,陈青山、陈虎豹为首,府中所有人等,无论主僕,全都来到前院,黑压压跪了一地,屏息凝神。 不多时,一名身著宫中宦官服饰、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在一队宫廷禁卫的簇拥下,手持明黄捲轴,缓步而入,神色肃穆。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太监尖细而清晰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中响起,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千钧重量: “查,风扬堡参將陈虎豹,忠勇体国,韜略过人。前有奇袭羊山,斩俘破敌之功;后能整军经武,扬威於域外。兹尔功勋卓著,实乃国之干城,朕心甚慰。” “为彰其功,酬其劳,特晋封陈虎豹为——镇西侯!授右將军衔,总领虎捷军事!” “另,赏赐上京城內侯府一座,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玉璧一双,东海明珠一斛……以示隆恩。望卿砥礪前行,再建新功,勿负朕望!钦此!” 一连串的封赏念出,如同惊雷在陈府眾人耳边炸响!镇西侯!右將军! 还有京城的府邸、巨额的黄金珠宝! “臣,陈虎豹,谢主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虎豹压下心中的狂喜,以最標准的礼仪,双手高举过头,恭敬地接过那沉甸甸的明黄圣旨。触手冰凉柔滑的绢帛,此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代表著他正式躋身寧国顶级勛贵行列! 太监將圣旨交到陈虎豹手中,脸上也露出了职业化的笑容。陈虎豹使了个眼色,一旁机灵的王林虎立刻捧上一个沉甸甸的锦囊,塞到太监袖中。太监指尖一掂,分量十足,笑容顿时真切了几分,凑近低声道:“侯爷年轻有为,简在帝心,前程不可限量啊!咱家出京时,陛下还特意问起侯爷呢!侯爷好生为陛下效力,富贵还在后头呢!” 说罢,便不再多留,带著禁卫转身离去,留下满院依旧沉浸在震撼中的人们。 圣旨的余音仿佛还在梁间环绕。陈青山跪在地上,直到儿子將他扶起,还觉得双腿发软,脑袋嗡嗡作响。他抓著陈虎豹的胳膊,声音颤抖,带著难以置信:“儿……儿啊?你……你掐为父一下?为父不是在做梦吧?你这就……封侯了?还是镇西侯?” 镇西,镇西!这封號何等显赫!寓意著镇守西疆的重任与荣耀! 陈虎豹看著父亲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样子,心中豪情万丈,用力点了点头,朗声笑道:“爹!没错!您儿子我,现在是镇西侯,右將军了!这圣旨,这赏赐,都是真的!陛下隆恩!”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著更加炽热的光芒,压低声音,带著无比的自信:“这还只是羊山城的功劳。若是陛下知道儿子后来连下七城,大破黑铁,俘虏十万的功绩……嘿嘿,爹,您说,陛下会不会一高兴,直接给儿子封个公噹噹?” 陈青山被儿子这“大逆不道”却又充满野心的畅想嚇了一跳,连忙捂住他的嘴,紧张地四下张望,见僕役们都还跪著不敢抬头,才鬆了口气,低声斥道:“混小子!慎言!慎言!封侯已是天大的恩典,岂敢再奢望其他!”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也禁不住流露出无限的憧憬和骄傲。自己的儿子,从痴傻山民到统兵大將,再到如今世袭罔替的侯爵……这人生际遇,简直如同话本传奇! 陈府上下的狂喜与忙碌,如同投入沸水中的冰块,迅速融化在即將离別的紧迫感中。对陈虎豹而言,封侯的荣耀固然令人血脉賁张,但此刻心中更有一处柔软之地被撩拨著——他想见林羽裳。那道倩影,那封带著墨香与相思的信笺,在他浴血廝杀、枕戈待旦的间隙,不知浮现过多少次。 林府就在隔壁,高墙不过数丈之隔。陈虎豹心中急切,也顾不上太多礼数,简单向父亲交代几句,便抬脚欲走。 “臭小子,你往哪儿跑?” 陈青山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儿子甲冑的披膊。老爷子虽然也为儿子封侯激动得老泪纵横,但该有的规矩和父亲的本能却半点没丟。 “爹,我就去隔壁……看看林姑娘。” 陈虎豹被抓个正著,有些无奈地解释。 “看什么看!” 陈青山板起脸,压低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为父已与林大人正式交换了婚书,连聘礼都下了!按规矩,婚前男女不得相见,免得惹人閒话,坏了人家姑娘的清誉!你这猴急的性子,当將军了也不改改!” “啊?!” 陈虎豹这下是真的惊了,眼睛瞪得溜圆,“爹!这么大的事儿,您……您怎么都不跟我商量一下?我……我这个新郎官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感觉有些荒谬,又有些莫名的暖意。父亲这是已经把“娶郡守千金”这等在他看来难度不小的事,悄无声息地给办妥了? 陈青山被儿子看得有些心虚,訕訕地鬆开手,搓了搓:“这不是……你不是跟林姑娘早就『郎情妾意』了吗?书信往来,前线都惦记著。你在战场上生死搏命,爹在后方,能帮你把这事儿定了,也省得你分心。再说,你一回来,圣旨就到了,闹哄哄的,我这一高兴,不就……全忘跟你说了嘛!”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乾脆用“高兴忘了”搪塞过去。 第83章 变化 陈虎豹看著父亲那副既想邀功又怕儿子责怪的模样,心中那点被“瞒著”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哭笑不得的无奈。他摇摇头,嘆道:“您可真是我亲爹……办得好!” 最后三个字,终究带上了笑意和感激。他知道,父亲这是用最朴实的方式,为他扫平了“后院”最大的障碍,让他可以心无旁騖地在战场上搏杀。 “將军,王林虎求见。” 就在这时,亲兵引著刚刚离去的王林虎匆匆返回。王林虎一身风尘,甲冑上还带著夜行赶路的露水,眼神锐利而冷静。 陈虎豹精神一振,立刻迎上前几步,低声问:“如何?事情可办妥了?” 他之所以坚持亲自押俘回城,除了探望父亲和见未婚妻,最核心的目的,就是確保截杀武国使团的任务万无一失。这道暗中的刀锋,比正面战场的胜负更关乎他未来的战略空间。 好不容易借著战功让皇帝周永成暂时挺直了腰杆,压制了主和派的气焰,若让武国使团活著见到林之山甚至进入朝堂,给了秦淮安那帮文官新的“议和”藉口和底气,天知道他们又会鼓捣出什么么蛾子。前线將士的血,不能白流! 王林虎看了一眼旁边的陈青山,见陈虎豹没有避讳的意思,便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斩钉截铁道:“將军放心,事情已了。武国使团一行二十七人,连同护卫、文吏,在青阳郡外三十里落雁坡『遭遇山匪劫杀』,无一活口。现场已按將军吩咐布置妥当,兵器、马匹、財物散落,尸身处理乾净,纵有官府查验,也只会当作寻常盗案。” “好!” 陈虎豹眼中寒光一闪,重重拍了拍王林虎的肩膀,“乾净利落!此事你办得极好,辛苦了!” 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终於落地。武国使团化为枯骨,议和之路从源头被斩断,至少短期內,朝堂上那些求和派失去了最直接的“外力”藉口。接下来的局面,就要看他和王定山能在前线顶住多大压力,以及……皇帝周永成的决心有多大了。 王林虎肃然领命而去,甲冑摩擦的轻响渐远。陈虎豹站在原地,目光越过父亲担忧的面庞,投向隔壁林府那精致的飞檐翘角,仿佛能穿透高墙,窥见那抹令他心头柔软的倩影。短暂的悵然很快被铁一般的现实驱散——婚事已定,佳人就在咫尺,来日方长;而前线军情,却是刻不容缓。 “林大人现在何处?我必须亲自去见一面。” 陈虎豹沉吟片刻,做出决定。郡城已无久留的必要。圣旨来得突然却也及时,父亲已替他定下婚事,武国使团这个隱患也已清除,甚至……可能还有更大的隱患正在浮现。他原本计划中与林羽裳的相见因礼制而无法实现,继续停留只会徒增烦躁,不如儘早返回军中。 “回將军,林大人此刻正在城西,亲自监督安置俘虏事宜。” 王林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办事效率极高,已安排妥当返回稟报。 “嗯。” 陈虎豹点点头,“去通知骑兵营,整顿行装,补充给养,一个时辰后出发。” “遵命!” 王林虎领命,再次转身投入夜色。 “臭小子!” 陈青山的声音带著不满和更深的忧虑在身后响起,“你不是说明日再走吗?怎么刚封了侯,凳子都没坐热,又要跑?” 老人不懂什么军国大事,只本能地不想儿子这么快又投身那生死未卜的战场。 陈虎豹转过身,面对父亲,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爹,前线战事吃紧,武国援军压境,我必须赶回去坐镇。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封侯的圣旨,下得……太巧,也太重了。王帅身为边军统帅,多年功勋才是定西侯,我这刚崭露头角的小將,却直接封了镇西侯,品级虽略低,但封號之显赫,几与大帅並肩。更蹊蹺的是,朝中那些惯会找茬的文官,这次居然毫无反对之声……这不合常理。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待在军中,手握兵权,比在这繁华却暗流涌动的郡城更让人安心。” 这番分析入情入理,陈青山虽然听得半懂不懂,却也明白儿子並非单纯因见不到媳妇而赌气,而是真有迫在眉睫的考量。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挽留,只是重重嘆了口气,挥挥手,语气变得粗声粗气:“滚吧滚吧!老子还不知道你?不就是看不到新媳妇心里痒痒吗?赶紧滚回你的军营去!省得在这儿碍眼!” 说罢,他竟转身背对著陈虎豹,肩膀似乎微微耸动了一下。他不敢看儿子离去的背影,更不敢去想,这是否会是最后一面。 陈虎豹看著父亲倔强而孤寂的背影,鼻头微微一酸,但很快將这丝温情压入心底。他整了整甲冑,大步走出府门,翻身上马。 城西,俘虏临时安置点。 火把通明,人声嘈杂,空气中瀰漫著汗臭、血腥和不安的气息。林之山正皱著眉头,指挥著郡兵和衙役將俘虏分批登记、看管,忙得焦头烂额。看到陈虎豹纵马而来,他脸色更沉了几分。 “岳父大人!” 陈虎豹老远就厚著脸皮高声喊道,丝毫不在意周围诧异的目光。 林之山转过身,看著这个浑身煞气未消、却已是“镇西侯”的准女婿,语气不咸不淡,带著明显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下官见过镇西侯。侯爷不在府中庆贺,来此污秽之地作甚?” 陈虎豹毫不在意他的阴阳怪气,翻身下马,凑近几步,正色道:“岳父大人莫要取笑。武国定国公胡太安亲率大军已近凤鸣关,小婿军务在身,即刻便要赶回前线。临行前特来请教,此次郡中徵兵,不知后续还能否再徵募一些?前线兵力,终究是捉襟见肘。” 见他说起正事,林之山脸色稍缓,但仍带著忧色:“朝廷此次决心似乎不小。除了郡中这五万新卒,陛下已下旨,从京畿大营调拨五万禁军,另从云阳郡、襄州两地紧急徵调十万民夫壮丁,正火速赶赴北疆支援。只是路途遥远,輜重繁重,最快也需半月以上才能抵达前线。” 第84章 陈虎豹的不安 “京畿调兵五万?云阳、襄州徵兵十万?” 陈虎豹闻言,非但没有喜色,反而脸色骤变,眼神中闪过一丝骇然,“不对!岳父大人,快!立刻以八百里加急,上书陛下!千万不能让那五万京军北上!更不能让他们去支援西线战事!” “这是为何?” 林之山被陈虎豹激烈的反应惊得一愣,“西线(指与武国接壤的北疆)吃紧,增兵乃是常理啊!” 陈虎豹急得上前一步,语速快如连珠:“岳父!您仔细想!忻州!那可是与北胡接壤的边境重镇!自太祖开国以来,忻州常备守军从未低於十万!且都是常年与胡人廝杀、经验丰富的老卒,方能震慑草原狼骑,保北境安寧!” 他喘了口气,继续急声道:“可自从陛下登基,朝廷主和派当道,边备鬆弛已有十年!忻州现在的实际兵力,能有五万就不错了!而且多半是久疏战阵、油滑怠惰的老兵油子,早已失了锐气!京畿大营总共才三十万兵马,此前王帅西征已带走十万精锐,若再抽调五万北上支援我们,京畿兵力便去了半数!” 他目光灼灼,盯著林之山:“一旦京畿兵力空虚,或是被牵制在北疆,而胡人此时突然南下叩关怎么办?忻州那点残兵,挡得住如狼似虎的胡骑吗?到时候,京畿无兵可调,救援不及,胡人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上京城下!那才是灭顶之灾!” 他越说越是心惊:“胡人不同於武国、业国!他们凶悍贪婪,且绝不会坐视我们与武国交战、后方空虚而无动於衷!现在还未入冬,草原水草丰茂,正是胡人骑兵机动力最强的时候!他们若趁机南下,攻城掠地,时间完全来得及!届时,我们北疆战事未平,后方胡患又起,寧国危矣!” 林之山被陈虎豹这番抽丝剥茧、直指要害的分析惊得冷汗涔涔!他久在边郡,自然知道胡人的威胁有多大,也清楚忻州如今的空虚。只是朝廷目光似乎都集中在与武国的战事上,竟忽略了这头趴在臥榻之侧的猛虎! “竟……竟如此严重?” 林之山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我……我这就立刻起草奏章,以最急件发往京城!可是……” 他担忧地看著陈虎豹,“若京军不来,你们前线……顶得住胡太安的十五万大军吗?” “顶得住!” 陈虎豹斩钉截铁,眼中重新燃起战意,“我有坚城可守,有王帅大军互为犄角,更有新胜之锐气!只要后方不乱,胡人不来,我们就有把握守住战线!岳父大人,京城那边的警示,就全拜託您了!务必让陛下和朝堂诸公清醒过来!” “放心,此事关乎国本,老夫必当竭力!” 林之山此刻已完全忘记了个人对陈虎豹的些微不满,脸色肃然,重重点头。他终於明白,这个看似鲁莽的年轻將领,眼光和格局远非寻常武夫可比。 “多谢岳父!” 陈虎豹再无多言,深深一揖,隨即翻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 “王林虎!” 他对著刚刚赶到的王林虎厉声下令,“你亲自挑选两百最得力的亲卫,持我將令,即刻赶赴铁林堡,接收那五万新兵!记住,不要任何繁文縟节,以最快速度完成交接,然后日夜兼程,赶赴顺武城!迟则生变!” “末將领命!” 王林虎毫不迟疑,点齐人马,如离弦之箭般衝出城外。 安排完新兵事宜,陈虎豹心头的紧迫感已达顶点。怪不得朝堂对他在北疆的大捷反应“平淡”,甚至“乐见其成”!怪不得秦淮安那老狐狸可能暂时按兵不动!原来真正的杀招和危机,可能並不在眼前的武国大军,而在那广袤草原之上,在朝廷可能出现的战略误判之中! “全军听令!目標——黑铁城!接上刘监军后,转道凤鸣关!全速前进!” 陈虎豹一勒韁绳,青驄马人立而起,发出激昂的长嘶。他不再看身后郡城的灯火,禹王槊直指北方黑暗,仿佛要刺破那层层迷雾与危机。 “驾!” 数千铁骑轰然应诺,蹄声再次震碎夜幕,化作一道更加决绝、更加急促的钢铁洪流,狂飆而去。 …………………… 上京城,秦淮安府邸。 夜色中的相府,门庭深邃,高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与市井的烟火气。寻常百姓绝不会想到,在这座看似肃穆清雅的府邸深处,此刻正进行著一场足以倾覆国运的密谋。 大厅之內,烛火通明,映照著满室朱紫。能在此刻落座於秦相府邸正厅的,无不是寧国朝堂上跺跺脚就能引起地震的顶尖人物。文官序列中,六部尚书已到了五位(除兵部),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几位权重阁老,赫然在列。令人侧目的是,就连寧国目前唯一的国公、世袭罔替的勛贵之首——秦国公陈致远,此刻也端坐在秦淮安下首的位置,面色沉静,眼神幽深,只是那微微紧绷的下頜线,透露出他內心並非全然的平静。 如此阵容,文官巨头与勛贵代表齐聚一堂,却非为了国家庆典或紧急军务,而是私会於权相府中。仅此一点,便足以彰显秦淮安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恐怖威势。朝堂之上,明面上或许还有皇帝和些许不同的声音,但在这私密的厅堂里,他的意志,便是这些大员们需要揣摩和遵从的“圣意”。 空气里瀰漫著上等檀香的淡雅气息,却掩盖不住那股无形而粘稠的、属於权力交易与阴谋算计的独特味道。眾人或捻须沉思,或低声交谈,目光却都不时瞥向主位上那位闭目养神、仿佛万事皆在掌握之中的老者——当朝首辅,秦淮安。 “相爷,草原传信来了。” 管家秦虎脚步轻捷却沉稳地步入大厅,来到秦淮安身侧,俯身低语,声音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让主人听清,又不至於过多泄露给旁人。 第85章 秦淮安的阳谋 秦淮安缓缓睁开眼,眸中並无波澜,只是隨手放下了手中把玩著的青玉茶盏,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哦?金帐王庭那边,怎么说?” 他的声音不高,平缓而带著惯有的威严,仿佛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秦虎垂首,语速平稳地稟报:“回相爷,刚刚收到的飞鸽密报。金帐大汗已说服三大部落首领,集结二十万控弦之士,最多再需半个月,便可陈兵忻州关外。大汗遣使密言:希望我方能言而有信,莫要让他们白跑一趟。” “二十万……半个月……” 秦淮安低声重复了一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却令人不寒而慄的笑意。他轻轻抚掌,声音里终於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满意与激动:“好!” 这一个“好”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满堂的涟漪。 “恭喜相爷!贺喜相爷!此计若成,寧国十年內可再无大战之虞!相爷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真乃古之张良、诸葛再世!我等拍马不及,拍马不及啊!” “相爷智谋深远,心系苍生,实乃我寧国柱石,陛下肱骨!若非相爷力挽狂澜,以和止战,我寧国焉能有今日之安稳?” “相爷高义,不惜忍辱负重,与虎谋皮,只为换取百姓休养生息之机,此等胸怀,堪比圣贤!” …… 一连串阿諛奉承之词如同排练好一般,从在座的各位紫袍大员口中汹涌而出。他们脸上堆著最诚挚的钦佩与感激,仿佛秦淮安並非在引胡人南下这头真正的猛虎入室,而是在进行一项伟大而光荣的救国壮举。没有人提及那“言而有信”背后可能意味著的割地、赔款、乃至更屈辱的条件,仿佛那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代价”。 秦淮安坦然受著眾人的恭维,脸上那副忧国忧民、悲天悯人的表情更加浓郁了几分。他抬起手,虚按了按,示意眾人安静,然后长嘆一声,语气沉痛而坚定: “诸公谬讚了。老夫身为首辅,受先帝与陛下厚恩,岂敢有丝毫懈怠?所为者,无非『忠君体国』四字而已。诸位也都看到了,自陛下登基以来,武国、业国乃至北胡,屡屡犯边,索求无度。若一味穷兵黷武,与之爭锋,我寧国国力孱弱,兵备鬆弛,如何能敌?不过是徒耗国帑,空添將士白骨,最终国將不国啊!” 他环视眾人,声音拔高,带著一种自我感动的激情:“老夫力主和谈,看似委曲求全,实则是以退为进,以空间换时间!唯有与武国、与胡人达成长久之协议,方能换来我寧国上下与民更始、休养生息的机会!待我朝积蓄力量,恢復元气,又何惧外侮?此乃老成谋国之道,虽暂时蒙尘,却利在千秋!还望诸公体谅老夫一片苦心!”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將卖国求和的卑劣行径,粉饰成了忍辱负重、深谋远虑的救国良策。在座的文官们自然纷纷点头称是,大讚“相爷高瞻远瞩”、“苦心孤诣”。 然而,坐在下首的秦国公陈致远,眉头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虽然也靠著这些年“和谈”的油水捞得盆满钵满,与秦淮安利益捆绑,但骨子里终究还残留著一丝武將世家对国土、对边疆的本能敏感。 他清了清嗓子,在一片颂扬声中小声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试探:“相爷深谋远虑,下官佩服。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还望相爷解惑。” 他刻意用了“下官”自称,姿態放得极低。 秦淮安目光转向他,脸上依旧带著和煦的笑容:“国公爷但说无妨。” 陈致远斟酌著词句,缓缓道:“胡人狼子野心,贪得无厌,世人皆知。此次他们兴兵二十万南下,恐怕……不会仅仅满足於往年的『岁幣』。若他们得寸进尺,不只想拿钱,更想攻城略地,占据我朝州县,又当如何应对?割地……非同小可,恐引天下非议,军心民心亦会动摇啊。”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满堂虚偽的祥和气氛。几位尚书的目光也微微闪动,看向了秦淮安。 秦淮安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反而露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他捋了捋长须,慢条斯理地道:“国公所虑,不无道理。胡人蛮夷,不通教化,贪婪成性,確有可能狮子大开口。”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而果决:“然,两害相权取其轻!与亡国灭种相比,割让一州之地,又算得了什么?忻州地处偏远,土地贫瘠,民风彪悍难治,每年朝廷还要投入大量钱粮维持边备,实乃鸡肋!若能以忻州之地,换取胡人退兵,换来我寧国腹心之地的安寧,换来朝廷整顿內政、恢復国力的时间,这笔买卖,值得!”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算计:“至於天下非议、军心民心……哼,待胡人兵临城下,朝廷自有说辞。届时,只需將祸水引向那些不识大体、擅启边衅的边將,言明正是因为他们穷兵黷武,才招致胡人报復,朝廷为保大局,不得不忍痛割地……百姓愚昧,士卒粗鄙,稍加引导,矛头自然转向该转向之人。待风波过去,谁还记得一个边陲忻州?只要皇室正统得以保全,朝廷法统得以延续,失去的土地,將来未必没有机会徐徐图之,收回手中。” 这一番话,赤裸裸地暴露了其弃地保位、祸水东引的毒计。將可能丟失国土的责任,预先就扣在了正在前线与武国血战的王定山、陈虎豹头上!仿佛他们打胜仗反而成了罪过! 陈致远听得心头寒气直冒,但看到秦淮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周围同僚们一副“相爷英明”的表情,他到了嘴边的质疑又咽了回去。只是嘴角微微撇了撇,心中暗自鄙夷:“这群酸儒,心肝脾肺肾怕是都烂透了,只剩下一肚子算计和捞钱的门道。为了自己权位和钱財,连祖宗之地都能卖,连前线將士的血都能泼脏水。” 第86章 坏透了的文人 但他也仅仅只是鄙夷而已。想到这十年来,通过每一次“和谈”岁幣的经手、剋扣、分润,自己府库中堆积如山的金银,想到秦淮安许诺事成之后还有更大的“好处”,他那点微不足道的武人底线,迅速被利益淹没。去年送往草原“和亲”的那位宗室女(实为宫女冒充),还是他这“国公爷”亲自出面操办,给足了秦淮安和金帐大汗面子呢。 至於送出去的皇室女,大多都是这个老不死的开的苞,想到这里,陈致远就想张嘴骂娘,倒不是他还有正义感,而是他居然都没享受过皇室女的味道。 这时,户部尚书万锦(字守礼)一脸兴奋地起身,对著秦淮安深深一揖:“相爷算无遗策,下官拜服!既然大局已定,我户部是否即可著手,安排从江南、湖广等富庶州府,加征赋税,筹集此番应付草原的『岁幣』?数目……是否还按往年惯例?” 他眼中闪烁著对巨额钱粮过手的贪婪光芒。 “嗯。” 秦淮安微微頷首,“守礼办事,老夫向来放心。数目嘛……胡人既出大军二十万,胃口定然更大。就在往年基础上,再加三成吧。具体如何徵收、如何运作,你自行把握,务必要『体面』,莫要激起太大民变即可。” “下官明白!相爷放心!” 万锦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加征三成!这里面的油水,足以让他的家族財富再翻上一番!至於民变?多派些衙役兵丁镇压便是,饿死一些泥腿子,又算得了什么? “相爷,” 万锦又想起一事,请示道,“那王定山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陈虎豹……此番在北疆闹出这么大动静,连下数城,甚至还封了侯,风头正劲。他们若不肯乖乖就范,甚至……趁机坐大,又当如何处置?” 提到这两个名字,秦淮安脸上的偽善笑容终於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与不屑。他仿佛在谈论两只不知死活、碍眼的虫子。 “王定山?陈虎豹?” 他嗤笑一声,语气轻蔑至极,“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武夫罢了!侥倖打了几场胜仗,就真以为能逆天改命了?罔顾朝廷大局,欺瞒君上,擅启边衅,其罪一;拥兵自重,收买军心,其罪二;耗费国帑,致使胡人南下,边关告急,其罪三!” 他屈指数落著莫须有的罪名,每一条都足以让武將万劫不復。 “待胡人兵锋南指,朝廷急需稳定武国方向之时,便是此二人授首伏诛之日!” 秦淮安眼中寒光闪烁,声音斩钉截铁,“就用他二人的项上人头,去平息武国的怒火,去证明朝廷『求和止战』的诚意!既然他们口口声声要『精忠报国』,要『马革裹尸』,那老夫就成全他们!让他们用最『荣耀』的方式,为朝廷、为陛下、为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做出最后的贡献!” 厅堂內一片寂静,只有秦淮安阴冷的声音在迴荡。眾人仿佛已经看到了王定山、陈虎豹被押赴刑场,人头落地的场景。没有人为他们感到一丝惋惜,反而觉得理所应当——谁让他们不识时务,挡了大家发財和“安稳”的路呢? 陈致远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藉此压下心中那一点点不適。他瞥了一眼主位上那位仿佛执掌生杀予夺的神祇般的老人,又看了看周围这些衣冠楚楚、却心如蛇蝎的同僚,心中最后那点犹豫也消散了。 “罢了,武將的命,本就不值钱。能换来国公府世代富贵,值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放下茶杯,脸上也露出了与其他人类似的、心照不宣的微笑。 烛火摇曳,將满室朱紫身影拉得狰狞扭曲,投映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仿佛一群正在策划分食国家血肉的魑魅魍魎。而千里之外,北疆的风雪与烽烟,忻州即將面临的铁蹄,前线將士的热血与忠诚,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盘早已註定结局的棋局中,几枚可以隨时牺牲、甚至需要主动抹去的棋子。 ……………… 对京城中那场正紧锣密鼓编织、欲將他与王定山置於死地的惊天阴谋,陈虎豹此刻毫不知情。他如同高速旋转的陀螺,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眼前看得见的危机与必须完成的布局上。 將麾下骑兵主力遣回顺武城后,他只带著刘瑾以及一百最精锐的亲卫骑兵,如同离弦之箭,继续北上,目標直指凤鸣关。 从郡城到凤鸣关,近四百里的路程,陈虎豹只用了三日。这几乎是以透支马力的方式在赶路。连他那匹神骏非凡、耐力持久的青驄马,抵达关下时都口鼻喷著白沫,浑身汗湿如洗,四蹄微微颤抖,显然到了极限。陈虎豹自己筋骨强横如铁,內息雄浑,除了风尘僕僕,倒无大碍。但刘瑾可就惨了,本就带著一身未愈的鞭伤,这几日顛簸下来,大腿內侧早已磨得血肉模糊,脸色苍白如纸,下马时几乎站立不稳,全靠亲卫搀扶,看向陈虎豹的眼神充满了怨念和畏惧。 凤鸣关,帅府。 “哟!这不是我们新晋的『镇西侯』嘛!不在郡城里好好享受你的侯爷威风,喝喝庆功酒,搂搂……咳咳,跑到我这穷山恶水的关口来作甚?怎么,是嫌陛下封的侯爷府不够宽敞,想来抢我这定西候的老巢了?” 王定山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帅椅上,看著风尘僕僕闯入的陈虎豹,脸上带著戏謔的笑容,话语里却透著只有自己人才懂的亲昵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陈虎豹封侯的消息,他自然已经知道。 陈虎豹连忙抱拳躬身,苦笑道:“大帅,您就別拿小子开涮了。小子有几斤几两,还不都是大帅您提拔起来的?这次星夜赶来,实在是有关乎生死存亡的要事相商!” 见陈虎豹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王定山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收敛。他大手一挥,对厅中诸將亲卫沉声道:“都退下!百步之內,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眾人凛然,鱼贯而出,厚重的厅门被紧紧关闭。 厅內只剩下王定山、陈虎豹,以及被搀扶进来、瘫坐在椅子上的刘瑾。 第87章 刘瑾的能耐 陈虎豹再无保留,將自己对朝廷可能抽调京军北上、忽略忻州胡人威胁的分析,以及林之山透露的京军与两州徵兵动向,原原本本、快速清晰地陈述了一遍。最后,他语气沉重地总结:“大帅,若胡人真趁我北疆与武国胶著、京畿兵力被牵制之机南下叩关,忻州空虚,必不能守。届时胡骑长驱直入,威胁上京,朝中那些主和派为了『大局』,极有可能將战祸起因归咎於我们在北疆的『擅启边衅』,用你我二人的头颅去向武国、甚至向胡人谢罪,以换取和谈停战!” “他们敢!” 王定山听完,鬚髮戟张,猛地一拍面前厚重的楠木帅案,发出“嘭”一声巨响,案上笔架令箭哗啦作响。“如此大胜之际,將士用命,开疆拓土,扬我国威!他们不思嘉奖鼓舞,反而要自毁长城,祸国殃民不成?!陛下……陛下难道就任由他们胡来?!” 他愤怒地咆哮著,眼中却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深藏的恐惧与无力。宦海沉浮多年,他太清楚那些文官为了权位和私利,能做出何等没有下限的事情。 “侯爷……” 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响起,是一直缩在椅子上、仿佛隱形了的刘瑾。他抬起头,脸上血色依旧很少,但眼神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只有諂媚与恐惧,反而多了几分阴冷与洞悉,“没准儿……他们还真的敢。而且,恐怕……已经在做了。” 他在宫中多年,陪伴皇帝长大,对朝堂那些魑魅魍魎的手段,看得比谁都清楚。 王定山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满腔怒火瞬间熄灭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骨的寒意。他颓然坐回帅椅,声音有些发乾:“陈小子……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他下意识地將决策权交给了这个屡次创造奇蹟、眼光也毒辣得惊人的年轻部下。 陈虎豹目光灼灼,语速极快:“大帅,为今之计,必须双管齐下,以攻代守!我们打下了咸丰郡,断了武国轻易和谈的可能,朝中那些指望靠赔款捞钱的大员必定恨我等入骨。但他们现在最忌惮的,恐怕是即將南下的胡人!幸好现在已近十月,草原天气转寒,胡人即便南下,大规模作战的窗口期也很短,最多一个月!” 他上前一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地图上的忻州位置:“我们二人,必须分兵!一人回师,接管忻州防务,据险死守,无论如何要顶住胡人这第一波,也是最凶猛的一波攻势!只要守住一个月,寒冬降临,胡人自退!届时,我们北疆战线稳住,武国援军受挫,朝廷就算想卖我们,也少了最紧迫的藉口!” 王定山沉吟片刻,眼中重新燃起战意:“守城……特別是据险而守,拖时间,这是老子的强项!胡太安那条老狗用兵老辣,正面野战老子现在没把握贏他。但只守忻州一个月,凭藉险关和紧急加强的防御,老子有七成把握!” 他看向陈虎豹,重重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定了!老子去忻州扛胡人!北面这条线,胡太安这老狗,还有武国后续可能的反扑,就全交给你小子了!让老子看看,你打下咸丰郡的能耐,是不是真能硬撼武国名將!” “末將必不负大帅所託!” 陈虎豹肃然抱拳。 但王定山隨即又皱起眉头:“不对啊!咱俩在这儿安排得挺好,可陛下那边能答应吗?调动大军,变更防区,尤其是让你一个刚封的侯爷节制三郡新地……这可不是小事!没有圣旨,名不正言不顺,那些文官隨便扣个『擅调兵马』、『图谋不轨』的帽子,咱们就得吃不了兜著走!” 陈虎豹的目光,转向了瘫坐在椅子上、却一直竖著耳朵听的刘瑾。他走到刘瑾面前,深深一揖,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刘公公!” 刘瑾被他这突然的郑重弄得一愣,下意识又想缩脖子,但强行止住了。 “刘公公,你有快速联繫陛下、甚至代表陛下临机决断的法子,对不对?” 陈虎豹目光如炬,仿佛能看透人心,“那五万即將北上的京军,必定是陛下最核心的心腹力量,是陛下手中最后的底牌之一。您与陛下一起长大,陛下的处境,您比我们更清楚——皇权与相权,早已势同水火!此次北疆战事,是陛下摆脱桎梏、重掌权柄的绝佳机会,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他紧紧盯著刘瑾的眼睛,声音压低,却字字千钧:“若此番我们败了,或者被朝中某些人算计了,陛下彻底失去对军队的掌控,沦为彻底的傀儡……刘公公,您这个陛下最亲近的內侍,离死期,还远吗?唇亡齿寒的道理,您应该比谁都懂!” 刘瑾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说中心事的激动与决绝。他脸上的卑微与諂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宫中歷练出的、属於皇帝近侍的精明与狠戾。他缓缓坐直了身体,儘管疼痛让他齜牙咧嘴,但眼神却锐利起来。 “侯爷……慧眼如炬。” 刘瑾的声音依旧尖细,却不再飘忽,带著一种阴沉的坚定,“奴婢之前……確有隱瞒。不错,奴婢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陛下的难处,奴婢比谁都清楚。那群文官……哼!”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恨意一闪而逝。 “之前对公公多有得罪,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还请公公勿怪!” 陈虎豹再次郑重一礼,这次是真心实意的道歉与拉拢。“如今,我们同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刘瑾看著陈虎豹,又看了看一旁神色紧张的王定山,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个重大的决心:“侯爷所言极是。现在不是瞻前顾后的时候。若此番不能破局,陛下、咱家、还有两位侯爷,怕是都要死无葬身之地!纠结那些细枝末节,毫无意义!” 说罢,他颤抖著手,艰难地探入自己贴身的衣襟內,一阵摸索。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片刻,他掏出了一样东西——一块用明黄绸缎包裹的物件。 他一层层揭开绸缎,当最后一块黄绸落下时,一道璀璨的金光映入陈虎豹和王定山的眼帘! 第88章 应对之策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厚实沉重的金牌!金牌正面,阳刻四个古朴遒劲的大字——如朕亲临!背面,则是一条栩栩如生、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鳞甲须髯,纤毫毕现,散发著无上的威严与皇权! “陛下金牌?!” 王定山倒吸一口凉气,失声惊呼。作为边军统帅,他太清楚这块金牌代表的意义了!这几乎等於皇帝的化身,持有者在一定范围內,可以行使皇帝的权力! 刘瑾双手捧著金牌,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神圣与决绝的表情,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此乃奴婢离京之前,陛下……陛下亲手交付!陛下密嘱:若定西候王帅能在北疆打出声势,扭转颓局,便將此金牌交付王帅,暂赐临机专断之权,以抗外侮,稳住局势!” 他目光转向陈虎豹,复杂难明:“只是……镇西侯的异军突起,战功之煊赫,远超预料。陛下封侯之旨意传来时,奴婢……奴婢心中也曾犹豫。不知该將此物交予王帅,还是……侯爷您。”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双手將金牌向前一递,目光死死锁定陈虎豹:“然,今日听侯爷一番剖析,奴婢豁然开朗!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侯爷年轻锐进,谋略深远,更兼连战连捷之威,正是应对北疆复杂战局、钳制胡太安的不二人选!王帅老成持重,善守能稳,正合驰援忻州,抵御胡人!” “奴婢今日,便以陛下近侍之身,僭越一次!” 刘瑾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孤注一掷的决绝,“將此『如朕亲临』金牌,暂时託付於镇西侯陈虎豹!命你暂统征西大军,节制青阳郡、云阳郡、咸丰郡(新占武国领土)、襄州(为前线提供支援的后方基地)四地一切军政要务!有权调动四地兵马、钱粮、官吏,应对武国胡太安部及一切北疆战事!” 他又看向王定山:“定西候王定山,接金牌副令(或口諭)!命你即刻秘密准备,一旦接到陛下明旨,便率本部精锐及可用之兵,火速驰援忻州!抵达后,节制忻州一切军政,务必死守关隘,绝不容胡人踏入半步!守期,至少一月!” 说完这石破天惊的授权,刘瑾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息,但眼神却死死盯著陈虎豹:“侯爷!王帅!此乃权宜之计,更是生死之託!奴婢会立刻以最隱秘、最快速的方式,密奏陛下,陈明利害,请求陛下儘快下达正式圣旨,追认此权!在此之间,望二位以国事为重,以陛下为念,同心戮力,共渡难关!若成,二位便是擎天保驾的不世功臣!若败……你我君臣,便共赴黄泉吧!” 厅內一片死寂。只有金牌在烛火下反射著冰冷而威严的光芒,以及三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陈虎豹看著递到面前的金牌,又看了看一脸决绝的刘瑾和神色复杂的王定山,没有立刻去接。他知道,接过这块金牌,就等於接下了天大的权柄,也接下了足以诛灭九族的干係和决定国家命运的千钧重担! 但形势逼人,已容不得他丝毫犹豫! 他缓缓伸出双手,如同承接圣物,郑重地、稳稳地,从刘瑾手中接过了那块沉甸甸的“如朕亲临”金牌! 入手冰凉,却仿佛有火焰在掌心燃烧! “陈虎豹(王定山),领命!” 两人同时单膝跪地,对著金牌(代表皇帝),沉声应诺! 这一刻,边关两大实权侯爷,与皇帝的心腹太监,在强敌环伺、內患隱现的危急关头,以一种近乎“矫詔”的非常方式,结成了命运与利益的共同体。一块金牌,暂时赋予了陈虎豹前所未有的庞大权力,也將北疆乃至寧国部分地区的命运,繫於他一身。 窗外的夜风呼啸得更紧了,仿佛要將凤鸣关城头的旌旗连根拔起,呜咽声如同鬼哭,为这场深夜的权力交割与战略布局增添了几分肃杀与悲壮。 王定山即將西行驰援忻州,这十万历经黑铁城血战、虽然折损了三万但依旧堪称寧国北疆最精锐的野战军团,必须完整地交接到陈虎豹手中。这不是简单的花名册移交,而是指挥体系、將士人心、乃至战斗意志的传承。 “左將军胡山耀!” “末將在!” 一员身形雄壮、面如重枣的老將出列抱拳,他是王定山从京营带出来的嫡系,擅使大刀,沉稳勇猛。 “右將军徐世鐸!” “末將听令!” 另一员將领应声而出,相比胡山耀,他显得精干些,眼神锐利,据说弓马嫻熟,尤擅奔袭。 “还有这一万骑兵,是老夫攒了多年的家底,弓马俱佳,衝锋陷阵,从不落后。” 王定山指著帐外隱约可见的骑兵营寨,语气中带著不舍与自豪。 陈虎豹——记下,向这两位將军郑重回礼。他知道,接过这些將领和兵马,不仅是接过战斗力,更是接过王定山半生的心血和信任。 交割事宜繁琐却高效地进行著。待一切文书、印信、粮草器械帐目清点完毕,王定山屏退左右,只留陈虎豹与刘瑾。 “大帅,” 陈虎豹沉吟开口,语气关切,“您此去忻州,直面胡人兵锋,固然凶险。但小子以为,朝中掣肘,或许比胡人刀箭更难对付。粮草輜重、军械补给,那群人必定会百般刁难,刻意拖延,甚至可能断供!” 王定山脸色一沉,他岂能不知?文官集团若真想害他,在后勤上做手脚是最阴险也最有效的手段。 陈虎豹继续道:“不过,我们未必没有破解之法。青阳郡中,如今不是有数万俘虏吗?这些人,与其白费粮食看押,不如废物利用。可请林郡守(林之山)派遣部分可靠郡兵,押解这些俘虏,作为苦力民夫,从青阳郡乃至后方州府,就地徵集、转运粮草物资,直接送往忻州!绕过朝廷原有的、可能被文官把持的供应体系,以战养战,以俘供军!虽然辛苦,却能解燃眉之急,且让朝廷那边无话可说——我们用的是『缴获』和『俘虏』,没额外花他们的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89章 快速布置 王定山眼睛一亮:“好主意!以俘运粮,自给自足!林之山那老小子,为了他女儿和你这混帐女婿,想来也会全力配合!” 陈虎豹点点头,又压低声音:“此外,大帅还请带上些银钱。小子在青阳郡所见,边军粮餉拖欠严重,士气难免受影响。忻州想来也是如此。想让將士卖命死守,光靠忠义不够,实实在在的赏银和足额的粮餉,才是根本。咱们从黑铁城、咸丰郡缴获甚丰,正好用在此处!收买人心,稳固军心,这钱花得值!” 王定山深深看了陈虎豹一眼,这个年轻人,不仅打仗勇猛,心思之縝密、手腕之老辣,远超其年龄。他重重拍了拍陈虎豹的肩膀,感慨道:“嗯!老子晓得了!你小子,考虑得周全!” 所有事项交代完毕,王定山翻身上马,亲卫已集结待发。他勒住马头,最后看了一眼陈虎豹和他身后肃立的胡山耀、徐世鐸等將,朗声道:“这些人,老子可就全交给你了!北面这条线,关乎我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更关乎寧国北疆的未来!陈虎豹,这一仗,一定要给老子打好!” “大帅放心!” 陈虎豹抱拳,昂首挺胸,声音斩钉截铁,“攻城掠地或许力有未逮,但据险固守,挡住胡太安,末將还是有把握的!定不叫大帅失望,更不叫陛下和北疆百姓失望!” 王定山脸上露出欣慰又豪迈的笑容,他望著陈虎豹,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却又远比当年的自己更加耀眼、更具魄力。“小子!老子这辈子,打过不少仗,带过不少兵,也提拔过不少人。但要说最骄傲、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当年在铁林堡,把你这个『傻小子』带进了军中!哈哈哈哈哈!” 大笑声中,王定山一扬马鞭,带著数百亲卫,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道铁流,向著西方忻州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迅速被呼啸的夜风吞没。 目送王定山消失在黑暗中,陈虎豹脸上的激昂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与掌控一切的自信。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刘瑾身上。 “嘿。” 陈虎豹掂量著手中那块依旧沉甸甸、冰凉凉的“如朕亲临”金牌,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如刀,盯著刘瑾,“我说刘公公……你这老阉狗,肚子里还藏著多少事情,瞒著本侯爷呢?嗯?” 刘瑾被陈虎豹这突然变脸和“老阉狗”的称呼嚇得一哆嗦,刚才在厅中那点决绝气势瞬间烟消云散,腰又习惯性地弯了下去,脸上堆起熟悉的諂笑,只是这次多了几分真切的惶恐:“没、没、没了!侯爷明鑑!奴婢……奴婢真是把底牌都亮出来了!奴婢是陛下的家奴,生死荣辱全繫於陛下一身,所思所想,自然……自然都要先为陛下考量。之前有所隱瞒,实在是……实在是怕侯爷您……您年少气盛,若知悉太多,反而……” “行了行了,打住!” 陈虎豹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了刘瑾磕磕巴巴的解释,“你那点小心思,本侯爷明白。怕我知道太多,行事反而束手束脚,或者……乾脆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对吧?” 刘瑾被说中心事,脸色一白,訕訕不敢接话。 陈虎豹冷哼一声,將金牌仔细收好:“本侯爷不是傻子,更不是反贼。陛下予我信任,予我权柄,我自当为陛下守土安疆,建功立业。其他的,不该想的,本侯爷没兴趣。但该知道的,你最好別再有隱瞒,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警告意味让刘瑾脊背发凉。 “是是是,奴婢明白!绝不敢再有丝毫隱瞒!” 刘瑾连忙保证。 敲打完毕,陈虎豹神色一正,开始思考眼前的战局。 “侯爷,接下来……咱们该如何行事?” 刘瑾小心翼翼地询问。 陈虎豹走到巨大的北疆舆图前,手指落在代表胡太安大军集结位置的標记上,又划过凤鸣关、顺武城,最后落在地图上那片代表新占咸丰郡、却无险可守的平坦区域。 “如何行事?” 陈虎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当然是挡住胡太安这条老狗的疯狂进攻!他身为武国名將,用兵老辣,绝不可能坐视我们占据咸丰郡而无动於衷。更麻烦的是,咸丰郡大部无险可守,凤鸣关和顺武城虽然扼守要衝,但並非天堑。胡太安手握十五万大军,若不惜代价猛攻,单凭固守,就算能守住,也必是伤亡惨重、元气大伤的惨胜。”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著猎人般的光芒:“本侯爷,可不想打这种亏本的仗!” 刘瑾听得心惊:“那侯爷的意思是……” “胡太安的大军已抵达前线两日,却迟迟未动。” 陈虎豹分析道,“显然,他是在等待后续輜重粮草全部到位,让士卒养精蓄锐,准备蓄力一击,以求速胜。我们不能给他这个机会,不能让他舒舒服服地准备好。” 他快步走到案前,提起笔,快速写下两道命令: “传令右將军徐世鐸! 率其麾下三万步卒,即刻拔营,星夜兼程,移防顺武城!抵达后,与守將褚柏河、侯楚旺匯合,加固城防,深沟高垒,多备滚木礌石、箭矢火油,做好长期坚守、应对猛攻之准备!务必要將顺武城,给本侯爷钉死在胡太安东进的路上!” “传令柳大牛! 速率骑兵营主力,脱离顺武城防务,以最快速度赶来凤鸣关本侯帐下听令!不得有误!” 写罢,用上自己的右將军印和新得的“镇西侯”印,交给亲兵:“八百里加急,火速送出!” “侯爷,您调骑兵来凤鸣关,是要……” 刘瑾隱约猜到了什么。 陈虎豹看向地图上胡太安大军可能的粮道和营地方位,语气森然:“被动挨打,不是本侯爷的风格。胡太安想以逸待劳,一击破城?老子偏要在他准备好之前,先上去咬他几口!让他不得安生,疲於奔命!凤鸣关有我亲自坐镇,胡山耀將军的五万步卒足可坚守。而柳大牛的骑兵,就是本侯爷手中最灵活、最锋利的一把剔骨尖刀!” 第90章 总攻开始 他目光灼灼:“胡太安大军远来,粮道漫长,营寨初立。老子就用这两万铁骑,袭扰他的粮队,骚扰他的营地,截杀他的斥候!让他睡不好觉,吃不安稳,时刻绷紧神经!只要再拖住他半个月,最多二十天!等襄州、云阳郡那十万新征的兵卒赶到前线,填补各处防御空缺,形成完整的防线纵深……届时,大势可定!胡太安再想破关,就得掂量掂量,是否要把他这十五万大军,全部填进这血肉磨坊里了!” 刘瑾听得心潮澎湃,又有些头皮发麻。这位年轻的镇西侯,不仅敢守,更敢主动出击,用骑兵的机动性去撩拨强敌的虎鬚!这需要何等的胆魄与自信! “可是侯爷,骑兵袭扰,风险极大,若是被胡太安设伏包围……” 刘瑾忍不住提醒。 “老子亲自带著他们去!” 陈虎豹那混不吝却又充满自信的话语,带著金铁交鸣般的鏗鏘,在帅帐內迴荡。如果不是清楚寧国兵员匱乏,补充艰难,他真想率军出关,与胡太安麾下十五万大军来一场堂堂正正的野战,体验一番於万军之中登先夺旗、直衝敌营、摘取敌军大纛的极致快感。前线打了两个多月,后方才勉强东拼西凑出十五万新兵(实则多为未经训练的民夫徭役),还要半个月才能赶到,这足以说明寧国这个看似富庶的国度,其战爭潜力已被那群蛀空国家的文官侵蚀到了何种地步! 柳大牛的行动极其迅捷,半夜时分,便已率一万骑兵风尘僕僕赶到凤鸣关下復命。这支骑兵虽连日奔波,却依旧军容整肃,眼中带著百战余生的锐气和对主將的绝对忠诚。 翌日清晨。 “咚!咚!咚!!!” 三通沉闷而激昂的战鼓声骤然敲响,打破了凤鸣关黎明前的沉寂,也瞬间点燃了关內守军的紧张情绪。武国大军,终於开始动作了! 陈虎豹一身银甲,按剑登城,步履沉稳,龙行虎步间自有渊渟岳峙之气。他立於垛口之后,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关外。只见晨雾之中,武国大军已然列阵完毕,黑压压如乌云覆地,兵甲映著初升的朝阳,反射出冷冽的寒光,杀气凛然。阵型严整,旌旗蔽空,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寧国的怂瓜蛋子们听著!本將乃定国公胡太安帐下先锋大將吴世勇!尔等谁敢出关,与本將决一死战?!”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关下传来。只见一员虎背熊腰、面如锅底的武国悍將,骑著一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高头大马,手提一柄沉重的马刀,单骑来到关前约两百步处,耀武扬威地叫阵挑战。 陈虎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那匹白马吸引了。“好马!” 他忍不住低赞一声。这匹马肩高体阔,四肢修长有力,肌肉线条流畅如雕塑,昂首嘶鸣间神采飞扬,顾盼自雄,远非他胯下青驄马可比,绝对是万里挑一的宝马良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身旁的左將军胡山耀连忙低声稟报:“大帅,此人便是武国第一悍將,神威大將军吴世勇!据说曾在武国皇帝御前,以一敌二十名宫廷侍卫而胜之,勇力冠绝三军!更曾在与南安国的征战中,仅率二十轻骑,便敢直衝五万敌军大阵,於万军之中斩杀敌將,夺取帅旗,威震南疆!传言有万夫不当之勇!” “哦?这么牛逼?” 陈虎豹挑了挑眉,眼中兴趣更浓,但隨即嗤笑,“不过都什么年代了,还玩单挑斗將这一套?当老子是三岁小孩,会上这种激將法的当?” 他虽然喜欢那匹马,也欣赏猛將,但绝不会傻乎乎地出关去跟人单挑。万一对方在附近埋伏了强弓硬弩甚至投石机,自己贸然出关,岂不是成了活靶子? “大帅,若任由他如此叫囂,恐挫我军锐气。” 胡山耀抱拳道,“不如让末將出城,会他一会!也好让武贼知道我寧国並非无人!” 陈虎豹瞥了胡山耀一眼,毫不客气地打击道:“得了吧老胡,就你这身板,去跟那种怪物硬拼?还不如你自己找块豆腐撞死来得痛快,至少能留个全尸。” 他不再理会胡山耀涨红的脸,转身对著城下,运足中气,声震四野:“喂!城下那傻大个!吹得倒是挺响!敢不敢接你陈爷爷一箭?你若能硬接老子一箭不倒,老子就开城门,陪你大战三百回合!要是没胆子,趁早滚回去吃奶,別在这儿丟人现眼!” 城下吴世勇闻言,非但不怒,反而仰天大笑,声如洪钟:“城楼上的怂包!不敢战便直说!莫要找藉口!別说一箭,就是让你射上十箭八箭,又能奈我何?!本將就站在这儿,让你射!你若能射中,本將这颗脑袋送你又何妨?!” 他早就听闻寧国边军出了个猛人陈虎豹,勇冠三军,连下数城,还被封了侯。武人相惜,他早就渴望能与之一战。此刻叫阵,未尝没有激陈虎豹出关的意思。可惜,他似乎错估了陈虎豹的“无耻”和……射术。 “好!是条汉子!” 陈虎豹赞了一声,眼神却冰冷下来,“老子若宰了你,必定厚葬,不枉你这身傻气!” 话音未落,他已反手从背后取下那柄令人望而生畏的五石强弓“镇岳”。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特製的精铁破甲重箭,看也不看,猿臂轻舒,竟將三支箭同时搭上弓弦! 城上城下,无数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嘿!” 一声轻喝,陈虎豹腰腹发力,双臂肌肉如钢丝般绞紧,那需要五石巨力才能拉开的“镇岳”弓,弓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瞬间被拉成满月!弓臂微颤,仿佛承受著恐怖的力量。 吴世勇原本还一脸桀驁,他站的位置距离城门足有两百步,寻常三石弓的有效射程都勉强,更別说精准命中。然而,就在陈虎豹张弓的剎那,他浑身汗毛陡然炸起!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搏杀练就的、对致命危险的本能感知!一股冰寒刺骨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不好!” 电光石火之间,根本来不及思考,吴世勇猛地一勒韁绳,身体以一个极其狼狈却实用的姿势,如同滚地葫芦般从马背上翻滚而下! 几乎就在他落地的同时—— “嘣!!!” 一声弓弦爆响,仿佛惊雷炸裂! “嗖嗖嗖——!!” 三道乌光撕裂空气,发出悽厉至极的尖啸,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瞬息跨越两百步距离! “夺!夺!夺!!” 三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眾人定睛看去,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第91章 神弓慑敌 只见吴世勇刚才所站位置的后方地上,三支精铁箭矢,赫然已有一半深深没入坚硬的冻土之中!箭尾兀自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哀鸣!箭矢入地点呈品字形,恰好封死了吴世勇可能闪避的几个主要方向!若是他刚才慢上半拍,或者选择错误,此刻必然已被射成刺蝟! 吴世勇趴在地上,惊魂未定,额头上冷汗涔涔,瞬间浸透了內衫,后背更是冰凉一片。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三支深入地面的箭矢,心臟狂跳不止。五石弓!绝对是五石弓!而且此人臂力、准头、以及对时机的把握,都已臻化境! 他自己也能开五石弓,但绝做不到如此举重若轻、连珠三箭!这射箭之人,是何等怪物?!难道……真是那陈虎豹回来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城头那道按弓而立的身影,眼神中再无轻蔑,取而代之的是凝重、震惊,以及熊熊燃烧的战意! 而城头上,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大风!” “大风!” “大风!” 守军士卒亲眼目睹自家主帅如此神威,一箭逼退武国號称“万夫不当”的猛將,无不热血沸腾,士气瞬间飆升至顶点!吶喊声震天动地,仿佛要掀翻凤鸣关的城墙! “哈哈哈!” 陈虎豹放声狂笑,声震长空,“小杂鱼!还神威大將军?还站著让老子射?你狗日的脸呢?被老子射到地上吃土去了吧?!” 城下武军一阵骚动,主將受挫,士气难免受到影响。 吴世勇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並无多少懊恼羞愤之色。他重新翻身上马,竟对著城头遥遥抱拳,朗声道:“敢问阁下,可是镇西侯陈虎豹当面?” 声音洪亮,態度竟是颇为郑重。 陈虎豹见状,心中微凛。此人败而不馁,气度不凡,绝非有勇无谋的莽夫。他收起几分戏謔,正色道:“不错,正是本侯!” 吴世勇眼中精光爆射,大声道:“陈侯爷神箭,吴某领教了!今日之赐,他日战场相逢,必当厚报!吴某期待,能与侯爷有一场真正的、公平的正面廝杀!驾!” 说罢,他不再纠缠,一拨马头,乾净利落地回归本阵。 斗將虽以吴世勇狼狈退却告终,但显然未能动摇胡太安攻破凤鸣关的决心。武国大军的阵型开始变化,战鼓节奏陡然加快! “总攻开始!” 武军后阵传来號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胡太安用兵,果然名不虚传!投石机阵地率先发威,数十架投石车拋射出巨大的石块,划破天空,带著恐怖的呼啸声砸向凤鸣关城墙!与此同时,数个千人弓弩方阵向前推进至两百步极限射程,进行仰角拋射,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过境,黑压压地升空,然后呈拋物线覆盖向城头守军区域! 在远程火力的掩护下,数以万计的武国步卒,扛著云梯、推著撞车、顶著盾牌,如同黑色的潮水,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朝著凤鸣关城墙发起了悍不畏死的衝锋!各兵种配合默契,进攻节奏层次分明,压力如山崩海啸般袭来! 陈虎豹站在城头,冷静地观察著武军的攻势,不由点头讚嘆:“不愧是武国精锐,胡太安也不愧是名將!这进攻组织,確有章法。” 凤鸣关外地形不算特別开阔,最多容纳三万余人同时展开进攻,但胡太安却將这三万人的攻击波次、兵种配合、火力衔接发挥到了极致,给守军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和实际压力。 “胡山耀!” 陈虎豹猛地转身。 “末將在!” “守城重任,就交给你了!给我钉死在城头上!一步不许退!若有闪失,军法从事!” 陈虎豹厉声下令。 “末將领命!人在城在!” 胡山耀抱拳怒吼。 陈虎豹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城墙。城楼下,早已集结完毕的两万精锐骑兵(柳大牛部一万,加上原王定山部骑兵精选一万)和两万步卒(从守军中挑选的精锐),正肃然列阵,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甲叶摩擦的轻响。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们的主帅。 陈虎豹翻身上了亲兵牵来的青驄马,禹王槊在手,镇岳弓背於身后。他目光扫过这四万即將隨他出关搏命的將士,胸中豪气激盪。 “弟兄们!” 他的声音如同金铁交击,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跟著我陈虎豹,杀出去!让武国崽子们看看,我寧国边军的刀,还利不利!我寧国男儿的血,还热不热!” 他槊锋直指城外汹涌的武军潮头,声嘶力竭:“取敌將首级者,赏百金!官升三级!第一个踏破敌营者,老子亲自向陛下为他请封侯爵!” “大风!” “大风!” “大风!” 四万將士齐声怒吼,声浪如雷,瞬间压过了城外武军的喊杀与战鼓!陈虎豹在咸丰郡连战连捷、身先士卒打出来的威望,早已深入人心。在这些士卒眼中,他就是胜利的象徵,是不败的战神!跟著他,就有功立,有赏拿,有荣耀! “开门!” 陈虎豹不再有丝毫犹豫,一声暴喝! “嘎吱——轰隆!!” 沉重的凤鸣关城门,在绞盘的转动下,轰然洞开! 门外,是箭矢如雨、杀声震天、正疯狂涌来的武国攻城大军! 门內,是杀气冲天、铁甲鏗鏘、蓄势待发的四万寧国虎賁! 陈虎豹一马当先,青驄马长嘶如龙,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率先衝出城门!禹王槊高举,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隨我——杀!!!” “杀——!!!” 铁骑洪流,紧隨其后,如同决堤的怒涛,又似出闸的猛虎,朝著正在攻城的武军侧翼,发起了雷霆万钧的反衝锋!马蹄声瞬间匯成淹没一切的狂潮,大地剧烈震颤! 城头之上,胡山耀瞪大眼睛,嘶声力竭:“弓弩手!全力掩护!擂鼓!为镇西侯助威!!” 战鼓擂得震天响,箭雨更加密集地泼向正面武军,竭力为出城反击的部队减轻压力。 一场预料之中的攻城战,因为陈虎豹这胆大包天、出其不意的率军反衝,陡然演变成了关城下的惨烈野战!胡太安精心布置的攻城节奏,瞬间被打乱!而陈虎豹,则要以四万兵马,硬撼胡太安攻城部队的前锋,甚至试图搅动其整个大军阵脚! 第92章 虎啸凤鸣 “驾!” 陈虎豹暴喝如雷,青驄马四蹄腾空,载著他如一道银色闪电,率先衝出洞开的凤鸣关城门!禹王槊槊锋前指,寒光凛冽,仿佛要將前方的一切阻碍撕裂! 时机,他早已算准!一直在等的,就是胡太安大军全力攻城、阵型前压、远程器械和弓弩难以覆盖城下混战区域的这一刻!若在开阔地带对冲,己方出城的步骑就是活靶子。但现在,城外是蚁附攻城的武国步卒,与守军绞杀在一起,敌我难分!此时反衝,方能將骑兵的衝击力发挥到极致,搅乱敌阵,打乱其进攻节奏! 身后,两万铁骑如同开闸的怒龙,滚滚洪流般从城门汹涌而出。不算宽敞的城门瞬间被铁甲洪流填满,拥挤却有序,马蹄声、甲冑碰撞声、战士的粗重呼吸与战吼,匯成一股撼天动地的钢铁交响! 胡太安用兵精妙,布阵严谨,但他千算万算,算漏了两点:一是陈虎豹竟敢在守城战初期就倾巢出动,进行如此疯狂的反击;二是凤鸣关守军的出城效率与战斗意志!他大概以为,组织数万大军出城列阵需要很长时间,且守军心態偏守,绝无此魄力。然而,陈虎豹的勇猛与威望,柳大牛麾下百战骑兵的凶悍,以及王定山留下的精锐步卒的果决,共同铸就了这违背常理的闪电逆袭! 陈虎豹一马当先,柳大虎率一千最剽悍的老兄弟如影隨形,紧紧护卫在两侧,与陈虎豹共同构成了这柄反击利刃最锋锐的刀尖!他们如同热刀切黄油,狠狠楔入正在攻城的武国步卒浪潮之中!禹王槊挥舞成一片死亡风暴,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残肢断臂横飞!柳大虎等人刀劈枪刺,配合默契,死死护住陈虎豹侧翼,將涌上来的武军不断绞杀、驱散! “挡住!挡住他们!” 武国前线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稳住阵脚。但猝不及防之下,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由当世猛將率领的钢铁骑兵集群衝锋,武国攻城部队的前锋瞬间大乱!进攻的节奏被彻底打乱,许多士卒甚至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狂暴的马蹄踏成肉泥,或是被疾驰而过的骑兵刀枪收割了性命。原本有序的攻城队列,顷刻间陷入混乱与恐慌。 “斩一人者,赏银十两!后退者,立斩!” 武军后阵有將领迅速反应过来,厉声高呼,试图重整旗鼓,稳住士气,甚至反向包围这支胆大包天的寧军骑兵。 “他娘的,聒噪!大虎护我!” 陈虎豹眼中寒光一闪,在疾驰中猛地一勒韁绳,青驄马人立而起!他竟在顛簸的马背上双脚踏鞍,霍然站起!背后镇岳弓瞬间入手,抽箭、搭弦、开弓,动作一气呵成,快如幻影!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嘣——!” “噗嗤!” 那名正在呼喝指挥的武军將领,只觉胸口一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竟被那支特製重箭带得倒飞出去数丈,重重砸在地上,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鲜血汩汩涌出,当场毙命!五石强弓的恐怖威力,震慑全场! 主將神威,寧军骑兵士气如虹,衝杀更猛!武军刚提起的一点士气,又被这一箭射得烟消云散。 两刻钟(约半小时)后,隨著最后一批步卒涌出,凤鸣关厚重的城门再次轰然关闭。 四万寧军(两万骑、两万步)已全部成功出城,在混乱的战场上初步站稳脚跟,並与攻城的武军前锋彻底绞杀在一起。 “骑兵营!隨本帅——转向!进攻敌军投石机阵地!” 陈虎豹见时机成熟,不再与正面步兵过多纠缠,禹王槊猛然指向武军阵后那一片正在忙碌装填、试图调整射界的投石车集群! “杀——!” 柳大牛等骑兵將领齐声怒吼,率领骑兵迅速调整方向,如同一股钢铁颶风,朝著武军纵深、防护相对薄弱的远程器械阵地卷杀过去! 战场更加混乱,但寧军骑兵目標明確,攻势凌厉。武国负责保护器械的步兵试图结阵抵抗,但在高速衝锋的骑兵面前显得脆弱不堪。陈虎豹身先士卒,禹王槊每一次挥扫都能清空一片区域,为后续骑兵打开通道。 “砸!给老子全砸了!” 陈虎豹厉声下令。这些精良的投石车对凤鸣关威胁巨大,既然无法缴获带走(目標太大,难以在敌军围攻下运回),那就必须彻底摧毁! 骑兵们或用刀斧劈砍关键结构,或用火把点燃木质部分,甚至直接纵马撞踏。一时间,武军投石车阵地火光四起,木屑纷飞,器械损毁严重。武国苦心运来的攻城利器,在寧军骑兵的突袭下损失惨重。 然而,胡太安终究是沙场老將,虽惊不乱。 远处中军帅旗之下,胡太安面色冷峻,並未因前锋受挫、器械被毁而显出慌乱。他早已料到陈虎豹可能冒险反击,甚至预留了后手。 “吴世勇!” 胡太安沉声喝道。 “末將在!” 早已换乘战马、憋著一股火的吴世勇上前抱拳。 “率你本部三万骑兵,於战场东北侧高地列阵。待寧军骑兵摧毁器械后,其势已疲,阵型必散。届时你率军压上,务必截断其归路,將其包围歼灭,或生擒陈虎豹!” 胡太安手指一点,眼神锐利如鹰。 “末將领命!” 吴世勇眼中战意熊熊,他正渴望与陈虎豹真正较量一番,一雪前耻! 果然,当陈虎豹率骑兵毁掉大部分投石车,准备趁乱扩大战果或撤回时,侧翼突然响起震天的马蹄声与喊杀声!吴世勇亲率三万武国精锐骑兵,如同蓄势已久的猛虎,从侧翼高地上猛扑下来,意图將这支深入敌阵的寧军骑兵包了饺子! “放箭!” 吴世勇本想远程消耗,但见双方距离已近,且战场混乱,误伤风险极大,只得放弃,厉声喝道:“杀!一个不留!生擒陈虎豹者,赏万金,封將军!” “杀——!” 三万武国铁骑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如同黑色的钢铁城墙,朝著陈虎豹的两万骑兵碾压过来! 第93章 万夫不当之勇 陈虎豹勒马望去,只见敌骑如潮,装备精良,气势汹汹。己方骑兵虽然士气高昂,但毕竟成分复杂,柳大牛部成军日短,王定山部骑兵也久疏大规模骑兵对冲。两万对三万,且敌骑以逸待劳,阵型严整,硬拼之下,胜负难料,即便胜也是惨胜。 电光石火间,陈虎豹已做出决断——擒贼先擒王!若能阵斩或生擒吴世勇,武国骑兵群龙无首,必然大乱! “弟兄们!隨我冲阵!取吴世勇首级者,赏千金,封侯!” 陈虎豹咆哮一声,非但不退,反而一夹马腹,青驄马长嘶,竟迎著吴世勇的中军帅旗,反衝而去! “保护大帅!” 柳大牛等將领见状,肝胆俱裂,却也被主將的悍勇激得热血沸腾,狂吼著率军紧隨,拼命护住陈虎豹两翼。 两支骑兵洪流如同两道巨大的海浪,狠狠对撞在一起!剎那间,人喊马嘶,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最残酷的骑兵绞杀战瞬间爆发! 陈虎豹目標明確,禹王槊舞动如龙,所向披靡,硬生生在敌骑从中杀出一条血路,直扑那杆“吴”字大旗下的吴世勇! 吴世勇也看见了疾冲而来的陈虎豹,眼中迸发出狂热的战意,大喝一声,催马迎上!两员当世猛將,终於要在万军之中,进行一场决定局部胜负的巔峰对决! 十步、五步、三步……两人马头即將相接! 吴世勇双手高举斩马刀,意图以力劈华山之势,抢得先手。然而,陈虎豹身负霸王之勇,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爆发力,都远超常人想像! 就在吴世勇大刀即將劈落的瞬间,陈虎豹眼中精光爆射,双臂肌肉賁张如铁,手中一百零八斤的禹王槊並非刺击,而是以一种更霸道、更迅猛的姿態,自下而上,抡圆了狠狠砸向吴世勇的刀锋!这一击,凝聚了他全身的气力与衝锋的势能,势如雷霆万钧!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鐺——!!!!!” 一声远超寻常金铁交鸣、宛如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炸开!刺耳的音波让周围数丈內的士兵耳膜生疼! 吴世勇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巨力从刀柄传来,双臂剧痛欲裂,虎口瞬间崩裂,鲜血迸溅!他那柄精铁打造的斩马刀刀柄,竟被砸得凹下去一个惊人的弧度!这还没完,巨力透过刀身传递到他身上,又传到胯下战马。 “唏律律——!” 吴世勇那匹神骏的白马发出一声悽厉的悲鸣,前蹄一软,竟被这恐怖的力量压得跪倒在地! 吴世勇猝不及防,重心失衡,整个人向前栽去! “好机会!” 陈虎豹眼中厉色一闪,根本不给他调整的机会。禹王槊顺势一个横扫千军,槊杆重重扫在吴世勇腰腹之间! “噗!” 吴世勇如遭重锤,闷哼一声,身体被扫得横飞起来! 陈虎豹眼疾手快,猿臂一伸,竟在半空中一把捞住了吴世勇的腰带,將其生生提了过来,横按在自己马鞍之前!不等吴世勇挣扎,陈虎豹化掌为刀,运足气力,狠狠一记手刀劈在吴世勇后颈! “呃……” 吴世勇双眼一翻,瞬间昏死过去,毫无反抗之力。 从交手到生擒,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陈虎豹以绝对的力量和速度,完成了对这位武国第一猛將的碾压式擒拿! “吴世勇已被本侯生擒!武国骑兵,还不速降?!” 陈虎豹一手控马,一手將昏死的吴世勇高高举起,运足內力,声如虎啸龙吟,瞬间压过了战场喧囂,清晰传入附近每一个武国骑兵耳中!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寧军骑兵山崩海啸般的欢呼与吶喊: “吴世勇已被生擒!不想死的立马投降!” “吴世勇已被生擒!不想死的立马投降!” 声浪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整个战场!主將被擒,对任何军队都是致命打击!武国骑兵的攻势瞬间一滯,士气肉眼可见地暴跌!许多骑兵脸上露出惊慌、茫然、甚至恐惧的神色。 陈虎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並非真想招降这些精锐骑兵(知道不可能),而是要製造混乱,为己方下一步行动创造机会! 趁此良机,他对一直紧跟在自己身后的柳大虎、柳大壮兄弟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立刻率领自己最嫡系、最精锐的两千骑兵,悄无声息地脱离主战场,如同幽灵般迅速没入了战场侧翼的一片稀疏林地之中,消失不见。他们的任务,陈虎豹早有密令。 “弟兄们!武狗已乱!隨我——再冲一阵,然后撤回凤鸣关!” 陈虎豹將昏死的吴世勇扔给亲兵绑缚,重新擎起禹王槊,厉声高呼。 “杀——!” 寧军骑兵士气达到顶点,在陈虎豹带领下,趁著武国骑兵因主將被擒而军心浮动、指挥不畅的宝贵时机,再次发起一波凶猛的衝击!刀锋所向,如入无人之境,又斩杀、衝散了近万敌骑,將武国骑兵的阵型搅得更加混乱。 “见好就收!回城!” 陈虎豹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果断下令撤退。 一万多寧军骑兵(略有损失)在陈虎豹率领下,迅速脱离接触,调转马头,朝著凤鸣关方向疾驰而去。来时如烈火,去时如疾风。 “大帅回来了!快开城门!弓弩手掩护!” 城头上,一直紧张观战的胡山耀看到陈虎豹率军凯旋,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连声大吼。 “吱呀——轰隆!” 城门再次洞开,迎接得胜归来的勇士。 当陈虎豹一马当先,带著俘虏、押著缴获的战马兵器,率军鱼贯入城时,整个凤鸣关沸腾了! “大风!!!” “大风!!!” “大风!!!” 城上城下,所有守军,无论是参与出城反击的,还是留守城头的,全都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吶喊、欢呼!声浪直衝云霄,震得城墙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亲眼目睹了主帅如何神箭慑敌、如何率军逆袭、如何在万军中生擒敌国第一猛將、又如何全身而退!这简直就是战神下凡般的战绩!陈虎豹的形象,在守军心中已然神化!有如此神勇无敌的主帅,何愁守不住凤鸣关?何惧他胡太安十五万大军? 胡山耀飞奔下城,亲自为陈虎豹拉住马韁,激动得语无伦次:“大帅!神勇!盖世!末將……末將服了!心服口服!” 陈虎豹翻身下马,脸上也带著激战后的疲惫与兴奋的红光。他看了一眼被捆成粽子、已然醒转却面如死灰的吴世勇,又望了望城外逐渐恢復秩序、却明显士气受挫的武国大军,心中豪情万丈。 这一战,虽未能击溃胡太安主力,但毁其攻城利器,擒其先锋大將,挫其锐气,大涨我 第94章 胡太安的谋算 这一战,虽未能击溃胡太安主力,但毁其攻城利器,擒其先锋大將,挫其锐气,大涨我军威风,更是为柳大虎兄弟的秘密行动创造了条件。战略目的,已然超额完成。 “將吴世勇好生看押,別让他死了,將来或许有用。” 陈虎豹对胡山耀吩咐道,隨即大步走向城楼,“胡將军,武国今日受此大挫,胡太安老狗必不甘心,接下来定有更疯狂的反扑!告诉弟兄们,给老子打起十二分精神!咱们,还没到庆功的时候!” “末將遵命!” 胡山耀挺直腰板,声音洪亮,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 武国大营,中军帅帐。 沉重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压得帐內眾將喘不过气。帅案之后,鬚髮斑白却精神矍鑠的定国公胡太安,此刻脸上再无平日的从容与睿智,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挫败感。 “混帐!废物!” 胡太安一掌重重拍在坚硬的楠木帅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跳动不止,“他吴世勇,好歹也是陛下御笔亲封的神威大將军!號称有万夫不当之勇,是我武国军中勇武的標杆!结果呢?!在战场上,竟然被那陈虎豹……一招!仅仅一招便生擒活捉,如同拎小鸡一般掳了去!简直是奇耻大辱!岂有此理!当真是岂有此理!” 老帅的咆哮声在帐中迴荡,带著痛心疾首的愤懣。这一仗,他原本有著十足的信心。武国军制,素来注重保持军队的战斗力,边军驻防三年,便会抽调一半与內地轮换,让各地军队都能经歷战火洗礼。此番他虽仓促集结十五万大军北上,但兵员皆是各地轮换而来、久经战阵的悍卒,绝非寧国那些久疏战阵、甚至多为新募的军队可比。在他看来,即便寧军侥倖攻占了咸丰郡,在正面野战中,也绝非自己麾下百战精锐的对手。 然而,他千算万算,唯独算漏了陈虎豹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怪胎!根据战前情报,凤鸣关守军满打满算不过五万(包括昨夜柳大牛增援的一万骑),且关外地形狭窄,己方投入三万精锐攻城已是极限,守军理应全力固守才对。可陈虎豹呢?他竟敢反其道而行之,在守城战最激烈的时刻,亲率关內大半兵力(两万骑、两万步)悍然出关反衝!硬生生从三万攻城部队中杀出一条血路,导致攻城部队首尾不能相顾,指挥將领被陈虎豹一箭射杀,阵脚大乱,被寧军步骑配合,杀得损失惨重(三万折损大半)!更让胡太安心疼的是,隨军辛苦运来的数十架重型投石机,竟在寧军骑兵的突袭下尽数被毁! 这还不算完!胡太安见陈虎豹骑兵出城,反应不可谓不快,立刻派出手下头號猛將吴世勇,率三万精锐铁骑前去截杀合围,意图將其全歼或生擒。结果呢?眾目睽睽之下,那號称“神威”的吴世勇,竟在与陈虎豹照面几个回合內便被生擒活捉!主將被擒,武国骑兵士气瞬间崩溃,被陈虎豹趁机衝杀,又折损了一万多人!而寧军自身损失,根据粗略估算,恐怕还不到一万! 三万对四万(算上步卒),在自己预设的战场上,竟然打出了一比三以上的战损比,还丟了先锋大將和全部攻城重器! 这种近乎耻辱的失败,对於胡太安这样一生戎马、鲜有败绩的老帅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更是奇耻大辱!他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咆哮发泄之后,胡太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是三军统帅,必须为全局负责。他深吸几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深邃锐利。 “派去寧国议和的使团,现在到哪儿了?” 他沉声问道,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 亲兵统领连忙上前,低声稟报:“回大帅,使团……在进入寧国青阳郡境內后,便失去了联繫。最后传回的消息显示,他们可能遭遇了盗匪或……人为截杀,恐已全军覆没。” 胡太安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使团被截杀,这可不是好兆头,说明寧国內部主战派(或者说以陈虎豹、王定山为代表的边军势力)下手极狠,根本不想给和谈留任何余地。 亲兵统领继续道:“不过,我们从寧国京城传回的线报显示,寧国朝中以宰相秦淮安为首的文官集团,极力主和,不愿再战。他们甚至……已经暗中派遣密使,与草原金帐大汗取得了联繫。线报称,金帐大汗已集结二十万控弦之士,最迟半个月內,便会南下叩击寧国北境重镇忻州!” 胡太安眼神一凝:“哦?秦淮安想引胡人南下?他想要什么?” “据密报分析,秦淮安一党的意图是:同时与胡人及我武国达成和谈。一方面,以可能割让忻州或增加岁幣为代价,换取胡人退兵或暂时不南下;另一方面,则打算將北疆战事失利的责任,全部推给定西候王定山和镇西侯陈虎豹,用他二人的项上人头,来平息我武国的怒火,作为和谈的『诚意』和『代价』。以此达成全面停战,维持他们文官集团把持朝政、通过『岁幣』中饱私囊的局面。” “哈哈哈哈!” 胡太安听完,竟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荒谬,“好!好啊!妙!妙极了!寧国有这样一群『忠心耿耿』、『深谋远虑』的文官『栋樑』,何愁国祚不亡啊!真是天助我武国!” 但笑声很快停歇,胡太安的眉头重新紧锁,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与鄙夷:“只是……这群读书人,心肠未免也太黑、太蠢了!他们为了眼前的权位和钱財,简直是自掘坟墓,不,是拉著整个寧国,乃至整个中原陪葬!可惜他们低估了胡人的残暴,若是胡人入关,他们必死无疑,別说是胡人,就算是本帅攻入上京,也会杀他个人头滚滚,这群人於国无用,若是杀光他们,必定会肥了我武国国库。” 他站起身,走到悬掛的巨大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忻州的位置:“胡人是什么?是草原上的饿狼!贪婪、凶残、毫无信义可言!他们覬覦中原富庶已久!一旦让胡人铁骑踏破忻州关隘,占据了这北疆门户,寧国北境將无险可守!以寧国如今武备鬆弛、军心涣散的状况,如何抵挡得住如狼似虎的胡骑?寧国灭亡,只在朝夕之间!” 第95章 名將惜才 他的手指又划过武国和业国的疆域:“胡人一旦吞下寧国,消化了其人口財富,实力必然暴增!他们会就此满足吗?绝不会!草原的野心是饮马黄河,乃至一统天下!届时,战火必將蔓延至我武国、业国!我们三国之间再怎么爭斗,那也是华夏內爭。可若让胡人入主中原……那是亡天下!是神州陆沉!这群只知钻营算计、满口仁义道德的腐儒,为了自己的私利,竟然不惜引狼入室,祸乱华夏!当真该千刀万剐!” 帐中眾將闻言,无不面色凝重,深以为然。与寧国的战爭是利益之爭,但胡人南下,则是种族存亡之患! 胡太安长嘆一声,收回思绪,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应对当前的战局。“我们的后续援军,现在到哪儿了?” 他转向亲兵统领。 “回大帅,京畿调拨的五万精锐,已近在咫尺,最多三日便可抵达前线,归入大帅麾下。另外,兵部已行文各州,紧急徵调的十万大军正在陆续集结,最快半个月內也能陆续开赴北疆。” 听到援军將至,胡太安心头稍定。有了这十五万生力军(五万精锐加十万州兵),他手中的兵力將接近三十万,足以对凤鸣关和顺武城形成绝对优势,实施长期围困或多点强攻。 “传令!” 胡太安眼中精光一闪,“飞鸽传书京城,將前线战况及寧国文官勾结胡人之事,详细稟明陛下与朝廷!同时,建议朝廷立刻另遣使团,出使寧国!”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次,不走陆路,改走海路!从我国东海岸出发,绕过寧国北疆防线,直接从其东部沿海登陆,秘密前往寧国京城!陆路边境已被陈虎豹等人围得铁桶一般,又有他们暗中截杀,使团难以安全通过。海路虽远,却可出其不意,直达其腹心之地,与寧国朝廷中的『主和派』直接接触!” “末將明白!这就去安排!” 亲兵统领领命,正欲退下。 “等等。” 胡太安叫住他,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到桌上那份记载著今日惨败和吴世勇被擒详细过程的战报上。陈虎豹那於万军之中生擒吴世勇的悍勇身影,仿佛就在眼前。 这个年轻人,勇猛无双,用兵胆大诡譎,更难得的是,他似乎並非纯粹的莽夫,对局势亦有洞察(从果断截杀使团、加固防御可以看出)。这样的绝世將才,若是能为我武国所用…… 一个念头在胡太安心中悄然滋生,越来越清晰。他脸上怒容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爱才惜才的复杂神色,甚至带著几分惋惜。 他重新坐回帅案后,提起笔,铺开一张特製的密奏绢帛,略一思索,便笔走龙蛇,快速书写起来。写罢,他用火漆仔细封好,盖上自己的定国公金印。 “將这封密奏,以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城,面呈陛下!” 胡太安將密奏交给亲兵统领,语气极其郑重,“记住,必须亲手交给陛下,途中不得经任何人之手!” “是!末將以性命担保,必亲手送达!” 亲兵统领感受到老帅的重视,肃然接令。 待亲兵统领离去,帐中只剩胡太安一人。他望著摇曳的烛火,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陈虎豹……陈虎豹……真有万夫不当之勇,更兼统兵之才。如此人物,生於寧国那等腐朽之地,实乃明珠蒙尘。若他肯归顺我武国……老夫必向陛下力荐,许以高官厚禄,独领一军!届时,我武国军威更盛,东压业国,北御胡虏,甚至……一统天下,也未尝不可……唉,只是如今两军对垒,血仇已结,想要招降,谈何容易……可惜,可惜啊……” 老帅的嘆息,在空旷的帅帐中幽幽迴荡,充满了对人才的渴望、对局势的无奈,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即將到来的更大风暴的深深忧虑。 他知道,无论招降是否可能,与陈虎豹的较量,都远未结束。而寧国朝堂那群蠢蠹引来的胡人南下危机,更是悬在所有中原国家头顶的一把利剑。 凤鸣关,府衙。 烛火將陈虎豹的身影拉长,投映在身后的北疆地图上。他端坐主位,听著胡山耀的军情匯报,面色沉静,唯有眼中不时闪过的锐利光芒,显示出他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启稟將军,本次出城反击,战果辉煌,但损失亦不小。” 胡山耀抱拳,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与凝重,“我军骑兵伤亡约三千骑,步卒伤亡近一万。目前凤鸣关內,连同轻伤可战者,总计可战之兵约五万余人。” 陈虎豹微微頷首,对这个数字並不意外。以少击多,还是在对方攻城的混乱中反衝,能打出接近一比三的战损比(自身一万三,估计杀伤敌军近四万,並摧毁大量器械),且生擒敌先锋大將,这已经是堪称奇蹟的战绩。五万守军,依託坚城,面对同样折损严重的敌军,短时间內足够用了。 “嗯,五万守关,暂时够了。” 陈虎豹手指敲击著桌面,“胡太安那边也不好受。十五万大军,经此一役,刨除攻城器械部队的损失和骑兵的折损,其野战主力恐怕也只剩十万出头了。最关键的是,他的攻城重器已被我们尽数摧毁,短时间內难以补充。想要再组织像今天这样有威胁的进攻,至少得等到他后续的援军和輜重抵达才行。”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凤鸣关和顺武城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现在,攻守之势,已然微妙逆转。胡太安不敢再轻易强攻了。他若是输了,损兵折將是小,咸丰郡彻底落入我手,武国北疆门户大开,甚至可能引发国內动盪,那才是灭国之危。而我们不同,即便退守青山县,依託本土防线,武国也难奈我何。这仗,我们输得起,他胡太安……输不起!” 他分析得透彻。即便將胡太安换成他自己,手握十万士气受挫、缺乏攻坚器械的大军,面对互为犄角、各有五万以上精兵驻守的凤鸣关和顺武城,也绝不敢轻易分兵强攻。除非……再有十万生力军加入,形成绝对的兵力优势,同时猛攻两城。 第96章 黄昏冲阵 但挨打不还手,从来不是陈虎豹的风格。他也不会拿手下这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十万精锐(凤鸣关五万+顺武城近五万)去跟胡太安硬拼消耗。寧国现在徵兵困难,这些兵马是他的立身之本,未来的爭霸之资,绝不能轻易折损在这咸丰郡的绞肉机里。 “柳大牛!” 陈虎豹霍然转身。 “末將在!” 柳大牛立刻出列。 “多派几队精锐斥候,撒出去!重点监控顺武城与凤鸣关之间的广阔区域,以及胡太安大营周边动向。昼夜不停,轮番哨探!有任何风吹草动,哪怕是一只野兔惊起,也要立刻飞马来报!记住,军情如火,延误者,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陈虎豹语气严厉。 “另,传令顺武城守將徐世鐸、褚柏河、侯楚旺等人:整军备战,加固城防,严防死守,不得有丝毫懈怠!告诉他们,胡太安攻城受挫,很可能將主意打到顺武城头上,或者试图切断两城联繫。务必提高警惕!” “末將领命!” 胡山耀肃然抱拳,知道此事关係重大,立刻转身去安排。 黄昏,残阳如血,將凤鸣关的城墙染成一片淒艷的红。 关內校场,两万骑兵已然集结完毕,鸦雀无声。战马披甲,骑士握韁,所有人都目光炽热地望向点將台方向,等待著那个身影。 他们大多经歷了白天的血战,见识了主帅於万军之中生擒敌將的神威,更亲身参与了那场酣畅淋漓的反衝锋。此刻,疲惫尚未完全消退,伤口还在隱隱作痛,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著狂热的崇拜与高昂的战意。陈虎豹,这位年轻的镇西侯,用他的勇武、胆魄和胜利,在短短时间內,將这支成分复杂的骑兵,彻底打造成了对他个人忠诚度极高的虎狼之师。 “嘭!嘭!嘭!……” 甲冑摩擦与拳头锤击胸甲的闷响声整齐划一地响起,如同战鼓擂动。这是骑兵最高的军礼,无需口令,发自內心。 “拜见將军!” 两万人齐声低吼,声浪虽被刻意压低,却凝聚著钢铁般的意志。 陈虎豹一身轻甲(为夜战方便),手持禹王槊,背负镇岳弓,龙行虎步登上点將台。夕阳余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身影更显高大威猛。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坚毅的面孔。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早已备好的青驄马,翻身上鞍,动作流畅矫健。 “鏘!” 禹王槊被他单手高高举起,槊锋在落日余暉中反射出摄人心魄的寒光,隨即被他反手稳稳背在身后。整个过程,一言未发。 “出发!” 一声简短的断喝,打破了校场的寂静,也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焰! “吱呀——轰隆!” 城门再次洞开,吊桥放下。 “驾!” 陈虎豹一马当先,青驄马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率先衝出城门! “轰隆隆隆——!” 两万铁骑紧隨其后,如同沉默的黑色洪流,滚滚涌出关城,蹄声匯成一片沉闷而慑人的雷鸣,迅速融入苍茫的暮色之中。这一次,他们没有喊杀,没有喧譁,只有冰冷的杀气在夜风中瀰漫。 目標明確——胡太安的中军大营! …… 武国大营,中军帅帐。 “报——!!!” 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恐的呼喊打破了营地的平静。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衝进帅帐,单膝跪地,声音都变了调:“大帅!紧急军情!凤鸣关……凤鸣关城门再开!陈虎豹亲率两万骑兵倾巢而出,正直奔我中军大营方向而来!距此已不足二十里!请大帅速速定夺!” “什么?!” 胡太安正在灯下研究地图,闻言猛地站起,手中的炭笔“啪”地折断。“他娘的!陈虎豹这个疯子!刚打完白天一仗,晚上又来?!” 饶是他身经百战,也被陈虎豹这种不眠不休、连续高强度突袭的打法惊得心头一跳。这完全违背了常规的用兵逻辑,是对士卒体力和意志的极限压榨,但也正因为出其不意,才更具威胁! 电光石火间,胡太安脑中闪过数个应对方案。撤退?不行!十万大军夜间仓促撤退,建制容易混乱,若被陈虎豹的骑兵衔尾追击,极易演变成大溃败!固守营寨?营寨防御远不如城池,面对两万骑兵的衝击,尤其是陈虎豹这等猛將亲自率领,能守多久?损失多大? 必须主动拦截,將其阻截在营寨外围! “传本帅军令!” 胡太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恢復了统帅的沉稳与决断,“骑兵营全体出动,由副將统领,正面迎击陈虎豹所部,务必迟滯其衝锋速度,缠住他们!” “命令前营所有盾刀兵、长枪兵,立刻出营,於骑兵后方就地列阵,构建防御阵线!弓弩手依託阵型,准备拋射!” “中军及后军各部,加强戒备,严防敌骑迂迴偷袭!各营將官各司其职,没有命令,不得擅自行动,违令者斩!” 一连串命令快速下达,显示出老帅丰富的经验和临危不乱的气度。他知道自己的骑兵白天受挫,士气低落,且兵力未必占优(剩余骑兵估计两万出头),硬拼恐怕吃亏。但用骑兵迟滯,为步兵列阵爭取时间,构建一道坚固的防线,將陈虎豹的突击势头化解於营寨之外,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是!” 传令兵飞奔而出。 胡太安独自站在帐中,听著外面骤然响起的號角声、马蹄声、以及部队调动的嘈杂声,脸色阴晴不定。他拳头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陈虎豹……你这是要逼老夫提前决战吗?” 胡太安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决绝,“不,你这是在疲敌扰敌,不让我军安心休整,等待援军……好狠辣的战术,好旺盛的精力!” 他很清楚,陈虎豹这种打法,看似冒险,实则精明。就是要用不断的袭扰,消耗武军的士气和体力,让他们时刻紧绷,无法得到充分休整。而寧军则可以在凤鸣关內轮换休息。时间一长,此消彼长,对兵力占优但急於求战的武军更为不利。 “更可恨的是……” 胡太安目光投向帐外黑暗的北方,“老夫的骑兵……丟不起啊!” 第97章 再战 武国与寧国类似,优质战马同样是稀缺资源,培养一名合格骑兵的成本和时间远高於步兵。白天已经损失了一万多骑兵(包括被俘、战死、溃散),如果再把这剩下的两万多骑兵全部填进去跟陈虎豹死磕,即便能击退甚至重创陈虎豹,武国北疆的骑兵力量也將元气大伤,未来数年都难以恢復。这对於一个志在爭霸的国家来说,是无法承受的代价。 所以,他不能撤,撤则可能全军崩溃;也不能让骑兵去跟陈虎豹拼命,拼光了家底未来怎么办?他只能採用这种相对保守的战术——用骑兵迟滯,用步兵硬扛,儘可能地保存实力,尤其是宝贵的骑兵。 “等吧……等援军到来……” 胡太安重重坐回椅中,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分。他望向地图上標註的援军预计抵达位置,心中默默计算著时间。 三天,只要再撑三天! 只要京畿的五万精锐赶到,他手头兵力將达到十五万以上,对凤鸣关和顺武城形成绝对优势,届时便可重新掌握主动权,或分兵强攻,或长期围困,都有足够底气。 而现在,他只能咬牙硬顶,承受陈虎豹这如疾风暴雨般的连续打击,用士兵的血肉和意志,去换取那至关重要的三天时间。 ………… 夜色如墨,朔风如刀。旷野之上,两支钢铁洪流裹挟著冲天的杀气,如同两道反向奔腾的怒涛,狠狠对撞在一起! 陈虎豹一马当先,青驄马在暮色中化作一道模糊的银色魅影,手中禹王槊已然化作吞噬生命的黑色旋风。他根本无需言语,那悍勇无匹、一往无前的身影,本身就是最嘹亮的衝锋號角! 在他身后,柳大牛瞪圆了双眼,嘶吼著率领最精锐的亲卫骑队,如同最忠实的狼群,死死护在陈虎豹两翼,用血肉之躯为他挡开侧袭的刀枪,用更疯狂的劈砍为他拓宽衝锋的路径。其余寧国骑兵,无论新补入的步卒转骑,还是王定山留下的老卒,此刻眼中都只有前方那道神魔般的身影,胸中激盪的唯有建功立业的狂热与对主將的盲目崇拜! 反观武国骑兵,儘管仍有二万五千之眾,数量略占优势,但白天的惨败、主將被擒的阴影、以及陈虎豹那近乎非人的勇武传说,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他们心头沉甸甸。衝锋的號令虽下,马蹄也在奔驰,但那股决死的锐气与必胜的信念,早已在白日的血泊中流失大半。许多人心中所想,並非如何杀敌建功,而是如何在接下来的对冲中侥倖活下来。 一方是士气如虹、主將神勇、求功若渴的虎狼之师;另一方是士气低迷、心存畏惧、只求自保的疲惫之眾。 结果,在双方锋线接触的瞬间,便已註定! “轰——!!!” 钢铁碰撞的巨响、战马嘶鸣、战士怒吼与濒死惨叫,瞬间匯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乐! 陈虎豹是这交响乐中最狂暴的音符。禹王槊每一次挥扫,都带著摧枯拉朽的力量,武国骑兵的刀枪鎧甲在他面前如同纸糊,人马俱碎!他根本不作任何防御,將所有的力量与信念都倾注於攻击,因为他知道,身后的柳大牛和亲卫们会为他挡下一切!这种极致的信任与默契,形成了战场上最可怕的杀戮组合。 寧军骑兵受到主帅身先士卒的鼓舞,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刀劈枪刺,悍不畏死。而武国骑兵在陈虎豹这柄“尖刀”的反覆凿穿下,阵型不断被撕裂,伤亡急剧增加。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许多人开始下意识地躲避那杆黑色的死亡之槊,进攻变得畏首畏尾。 仅仅一次对穿衝锋! 当双方骑兵脱离接触,在黑暗中勒马回望时,战场的残酷对比已触目惊心。 武国骑兵原本还算齐整的队列,此刻已显得鬆散凌乱,地上留下了大量人马尸体和哀嚎的伤兵。粗略估算,这一衝,又折损了近万人!残存的一万五千骑中,瀰漫著难以驱散的恐慌与颓丧。 而寧军这边,阵亡约两千余人,损失远小於对手。更重要的是,经歷了又一次以少胜多、正面击溃敌骑的血战,尤其是亲眼见证了主帅陈虎豹那无可匹敌的勇武,剩余的一万八千寧军骑兵,士气已然沸腾到了顶点!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著炽热的火焰,胸膛因激动而剧烈起伏,对陈虎豹的崇拜与信任,达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大风!!!” 不知是谁率先嘶吼出声。 “大风!!!” “大风!!!” …… 一万八千个喉咙同时迸发出震天动地的战吼!声音匯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浪,在寒冷的夜空中滚滚传开,仿佛连大地都在隨之震颤!这吼声充满了胜利的豪情、对敌人的蔑视、以及对主帅的无上敬意!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武国骑兵阵营的死寂与惊惧。那山呼海啸般的“大风”吼声,如同重锤砸在他们本已脆弱的心防上。许多人面色发白,握韁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胯下的战马也不安地原地踏动,发出惊恐的响鼻。陈虎豹和这支寧国骑兵,在他们眼中已与不可战胜的魔神无异! 天色,已然完全黑透。只有稀疏的星月和远处双方大营的火光,勾勒出战场上修罗屠场般的模糊轮廓。 陈虎豹勒马立於阵前,浑身浴血,热气蒸腾。他看了一眼对面士气濒临崩溃的武国骑兵,又瞥了一眼远处胡太安大营中正在匆忙调动、试图构建防线的步兵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得意的弧度。 目的已然达到! 再次重创敌骑,极大挫伤敌军士气,更关键的是,成功吸引了胡太安主力的全部注意力,为接下来的真正杀招创造了绝佳的条件! “全军听令!” 陈虎豹声音嘶哑却清晰无比,“回城!” 第98章 名將迟暮 没有犹豫,没有恋战。一万八千骑兵闻令,如同最精密的机器,迅速调整方向,以陈虎豹为箭头,朝著凤鸣关方向,开始有序后撤。蹄声依旧隆隆,却不再是为了衝锋,而是带著胜利者的从容与威严。 撤退途中,陈虎豹对紧隨其后的柳大牛使了个微不可查的眼色。柳大牛心领神会,轻轻点了点头。 当寧军骑兵大队行进至一片地形相对复杂、有茂密林地遮蔽的区域时,柳大牛突然低声呼喝,带领著他麾下最精锐、最擅长夜战与潜行的三千骑兵,如同鬼魅般悄然脱离了主力大队的尾流。他们没有点火把,没有发出多余声响,马蹄包裹著布帛,借著夜色的完美掩护和树林的阴影,一头扎进了路旁黑沉沉的密林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主力骑兵对此恍若未觉(或已得到密令),继续保持著原有速度和队形,向著凤鸣关灯火通明的城门疾驰而去。 陈虎豹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吞噬了三千精骑的黑暗林地,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与期待。 胡太安,你以为老子接连袭扰,只是为了疲敌扰敌,消耗你的兵力士气?错了!那只是明修栈道!真正的杀招,这三千把潜入暗夜、直指你命门的剔骨尖刀,才是老子为你准备的暗度陈仓! 夜色的掩护下,柳大牛的三千精骑与早已潜伏在外的另外两千骑兵成功匯合,组成了一支五千人的敌后奇袭部队。他们如同鬼魅,借著对地形的熟悉(部分斥候早已侦查过)和夜色的完美遮蔽,悄无声息地绕过了胡太安大军的外围警戒线,如同锋利的匕首,悄然插向了武国大军的后勤命脉。 …… 武国中军大帐,黎明时分。 仅仅两日,胡太安仿佛苍老了十岁。这位一生征战、威名赫赫的定国公,此刻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他枯坐在帅椅上,面前的地图依旧摊开,炭笔却已断成几截,散落一旁。帐內炭火早已熄灭,寒意侵骨,却远不及他心中冰凉的万分之一。 他想不通,无论如何推演復盘,都无法理解,为何战局的优劣之势,会在短短两日內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逆转?明明己方兵力占优,士卒精锐,统帅经验丰富;明明对手是一支成分复杂、成军不久的部队,主帅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小子…… 可现实却给了他最残酷的答案。陈虎豹,这个横空出世的年轻人,用他蛮不讲理的勇武和诡譎莫测的战术,硬生生將他这个沙场老帅逼入了绝境。那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將骑兵突击战术运用到极致、甚至不惜以身犯险的打法,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和节奏。更可怕的是,陈虎豹似乎总能看穿他的意图,总能在他最难受的地方狠狠捅上一刀。 攻,攻不上去;守,守不安寧;耗,耗不起时间。 胡太安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如此憋屈。一股强烈的退意在他心中滋生,但理智告诉他:走不了。十万大军(实际已不足),在士气低迷、敌军骑兵虎视眈眈的情况下仓促撤退,与自杀无异。更何况,咸丰郡已然易手,就这么灰溜溜地退回去,如何向朝廷、向陛下交代?他胡太安的一世英名,难道就要毁在这凤鸣关下? 就在这种煎熬与挣扎中,胡太安枯坐了一夜。 天色微明,晨雾未散。 “报——!!!” 悽厉的喊声如同丧钟,再次敲碎了清晨的寧静。一名浑身沾满泥污、满脸惊惶的斥候连滚带爬冲入帅帐,几乎是扑倒在胡太安面前: “启稟大帅!大事不好! 我军……我军后方转运粮草的队伍,在距离大营西北五十里的鹰嘴峪,遭遇大批寧国骑兵突袭!护卫粮队的五千步卒溃散,所有粮车被焚毁劫掠!据溃兵所言,敌军骑兵恐有五千之眾!现在……现在我军大营存粮,只够……只够一日之用了!” “什么?!” 胡太安猛地站起,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几乎栽倒。他扶住帅案,稳住心神,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的惊怒,隨即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绝望。“混帐!怎么可能?!从顺武城到本帅大营,沿途要隘、哨卡,本帅都已严密布防,斥候日夜巡梭!五千骑兵,又不是五百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军后方?难道他们是飞过去的不成?!” 他愤怒地咆哮著,声音嘶哑。但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一个可怕的、之前被忽略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不对……不对……不是从顺武城来的……” 胡太安喃喃自语,眼神从愤怒转为茫然,又从茫然变为一种极度的震惊与……佩服?他缓缓地、无力地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惨笑,声音充满了苦涩与自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陈虎豹……是老夫小瞧了你……不,是老夫彻底看错了你!你不仅勇武盖世,这心机谋略,更是深如渊海!老夫……输得不冤,不冤啊!” 帐中参军见老帅如此神態,又是心惊又是困惑,连忙上前搀扶,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帅,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敌军骑兵如何能到后方?又为何说……胃口大?” 胡太安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打击中恢復一丝清明。他指著地图上凤鸣关与自己大营之间的区域,声音沙哑地解释道: “陈虎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仅仅依靠守城或正面击溃我们来贏得胜利。他从第一次率军出关反击开始,目標就不仅仅是杀伤我军、摧毁器械,更是为了——送人出去!” “只有在双方大军混战,杀声震天,我军所有注意力都被正面战场吸引,防线出现短暂混乱和空隙的时候,他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將小股精锐骑兵,从我们眼皮子底下送出去!平时,他的骑兵只要试图大规模迂迴运动,立刻就会被我们的斥候发现、拦截。但混乱的战场,是最好的掩护!” 第99章 釜底抽薪 胡太安的手指重重戳在鹰嘴峪的位置:“昨晚第二次夜袭,他明明已经击溃我军骑兵,占尽上风,为何不趁机扩大战果,反而果断撤退?不是他不想,而是目的已经达到!那所谓的『撤退』,不过是掩护他预先安排好的第二波骑兵脱离战场,与之前送出去的部队匯合的烟雾弹!这五千骑兵,就是这样,利用两次衝锋製造的混乱,分批潜出,最终在我军后方集结!” 参军听得目瞪口呆,背后冷汗涔涔:“这……这是何等胆大包天、又精妙绝伦的算计!可是大帅,就算他们到了后方,五千骑兵,又能如何?我们仍有十万大军……” “如何?” 胡太安惨然一笑,眼中满是绝望,“五千骑兵不多,但出现在我军后方粮道上,就是致命的毒刺!我们大军被陈虎豹钉死在凤鸣关和顺武城正面,动弹不得!而他们呢?来去如风,可以肆意劫掠我们后方的粮队、袭扰我们的輜重营地、甚至切断我们与后续援军的联繫!” 他重重一拍地图:“我们若派步兵去追剿,追不上,反会被他们牵著鼻子走,疲於奔命。若派骑兵去追……我们还有多少骑兵敢派出去?派少了,是给陈虎豹的骑兵送菜;派多了,正面大营空虚,陈虎豹会立刻像闻到血腥的鯊鱼一样扑上来!从后方(国內)调骑兵?等他们赶到,半个月都过去了!半个月……我们这十万大军,早就饿死、溃散了!” 参军终於彻底明白了局势的凶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那我们岂不是……被……被釜底抽薪,陷入绝境了?” 胡太安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坐著,仿佛一尊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雕塑。许久,他才缓缓起身,声音疲惫却带著一丝最后的决绝: “为本將披甲。” …… 武国境內,某处隱蔽山谷。 柳大牛正指挥著五千骑兵短暂休整,埋锅造饭。篝火跳跃,映照著骑兵们兴奋而疲惫的脸。他们刚刚成功袭击了一支武国运粮队,焚烧了数十车粮草,自身几乎没什么损失。 一名年轻亲兵凑到柳大牛身边,脸上带著疑惑和一丝担忧,低声问道:“將军,俺有点不明白。咱们为啥要故意放走几个活口,还让他们看清咱们的旗號和人数?这不是暴露咱们的行踪和实力了吗?万一引来武国大队骑兵围剿怎么办?” 柳大牛正啃著一块乾粮,闻言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你懂个屁!不放他们回去报信,胡太安那条老狗怎么知道他的粮道已经被咱们掐断了?怎么知道后方有五千骑兵在活动?就是要让他知道,让他睡不著觉,吃不下饭!” 亲兵挠挠头,还是不解:“可是……知道了,他肯定会派兵来打咱们啊?咱们人少……” “打?他拿什么打?” 柳大牛嗤笑一声,掰著手指头分析道,“武国总共才多少骑兵?探子早就摸清了,满打满算十万骑。五万拱卫京城,轻易动不得;五万在南安前线防备业国,也抽不开身。他胡太安手里剩下的骑兵,白天已经被咱们大帅揍趴下两回了,还敢全派出来追咱们?不怕咱们大帅趁机端了他的老窝?” 他抹了抹嘴,继续道:“至於从別处调骑兵来……等他们调来,黄花菜都凉了!大帅让咱们昼伏夜出,专挑他的粮道和防守薄弱的地方下手,就是为了让他顾头不顾腚,首尾难顾!咱们是骑兵,打了就跑,他想围剿?做梦去吧!” 亲兵听得眼睛发亮,恍然大悟,兴奋地拍马屁道:“原来是这样!大帅真是神机妙算,把胡太安那老傢伙算得死死的!將军您也厉害,一点就通!小的真是心服口服!” 柳大牛得意地哼了一声,抬头望向凤鸣关方向,眼神中充满了对陈虎豹的绝对信任:“那是!跟著豹哥打仗,就一个字——爽!咱们在这儿闹得越欢,胡太安那边就越难受。剩下的……就看豹哥怎么收拾那条老狗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对休息得差不多的部下们吼道:“都吃饱喝足了没?吃饱了赶紧眯一会儿!天黑之后,还有大活要干!下一个目標,是胡太安援军必经之路上的那个輜重营!给老子把动静闹大点!” “是!” 五千骑兵低声应和,眼中闪烁著狼一样的凶光。 ………… 凤鸣关外,两军阵前。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胡太安,这位武国军神般的定国公,只带了一名擎著帅旗的传令官,单人独骑,顶著那面象徵著武国军魂的“胡”字大纛,缓缓策马来到距离城墙一箭之地。晨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鎧甲依旧鲜亮,却难掩那份由內而外的疲惫与苍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他勒住战马,昂首望向城头,声音虽因疲惫而略显沙哑,却依旧清晰沉稳,穿透清晨的薄雾:“本帅,武国定国公、北征大元帅胡太安在此!请寧国主帅、镇西侯陈虎豹,现身一见!” 没有咄咄逼人的挑战,没有气急败坏的叫骂,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邀约。这种姿態,本身就已承认了对手的地位与实力。 城头守军立刻將消息飞报入內。不多时,凤鸣关城门再次开启一道缝隙,陈虎豹同样只带一名亲卫,擎著“陈”字大纛,骑著青驄马,不疾不徐地驰出关来。 两人在关前空地上遥遥相对,中间隔著不足百步的距离,空气中瀰漫著无形的压力与审视。 陈虎豹在马背上微微抱拳,神色不卑不亢,甚至带著一丝对沙场前辈的敬意:“本帅陈虎豹,见过武国定国公。” 拋开敌对立场,胡太安一生战绩、用兵之能,確实值得尊重。 胡太安目光复杂地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的对手。银甲染尘却难掩其昂藏英武,眼神锐利如鹰隼,却又透著超越年龄的沉静。就是这个年轻人,在短短几日间,將自己逼到如此境地。 第100章 对弈 “老了……老夫是真的老了。” 胡太安喟然长嘆,语气中充满了英雄迟暮的感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服气,“这天下,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侯爷此番布局,环环相扣,步步杀机,老夫……心悦诚服。” 这句“心悦诚服”,从一位久负盛名、眼高於顶的老帅口中说出,分量极重。 陈虎豹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他可不会天真到以为胡太安是来找他谈心敘旧、抒发感慨的。时间紧迫,柳大牛的敌后袭扰正在发酵,顺武城的新兵即將就位,战机稍纵即逝。 “胡帅过誉了。阵前相见,非为閒谈。不知胡帅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陈虎豹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主导意味。他心里清楚,胡太安现在就是锅里的鸭子,只差最后一把火。等柳大牛彻底搅乱那五万援军,自己就能挥师掩杀,將这九万残兵败將一口吞下! 胡太安似乎並不意外陈虎豹的直接,他收敛了感慨之色,沉声道:“本帅已以八百里加急,將前线战况及和谈意向,急报我国京城,奏请陛下与贵国重启和谈。本帅想来,陈侯爷雄才大略,应当也不想陷入两线、甚至三线作战的窘境吧?” 他特意强调了“三线”,暗示的不仅是武国,还有潜在的胡人与业国威胁。 陈虎豹闻言,咧嘴一笑,笑容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自信与侵略性:“胡帅说笑了。本侯刚刚得到消息,我寧国五万新锐已入驻顺武城,兵精粮足。而胡帅您的粮道,已被我麾下精骑切断。您那姍姍来迟的五万援军,此刻正时刻处於我骑兵的袭扰之下,自顾不暇,根本支援不了胡帅您。”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视胡太安:“胡帅麾下九万大军,如今缺粮少械,士气低落。本侯只需再等两日,待时机成熟,便可挥师出击,將这九万残兵……尽数吃下!届时,我后方另有十万新卒陆续就位,进可攻,退可守。挥师征伐武国,攻城掠地,开疆拓土,正在此时!胡帅以为,到了这般地步,本侯还有必要……坐下来跟您谈吗?” 这话说得霸气侧漏,將己方优势与对方困境赤裸裸地摆上檯面,充满了胜利者的傲慢与对和谈的不屑。 胡太安脸色不变,似乎早已料到陈虎豹会如此说。他缓缓摇头,声音依旧平稳,却针锋相对:“不,侯爷,你有必要谈。” 他目光深沉,仿佛能看透局势更深处:“因为你们寧国,如今不过是外强中乾!不错,王定山已率部奔赴忻州,但他兵力有限,才能平平,面对胡人二十万铁骑,他最多能支撑到寒冬来临。可战场之事,瞬息万变,一旦发生意外,胡人提前突破,或者业国趁火打劫……寧国將首当其衝,面临灭顶之灾!”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决绝:“届时,即便寧国无兵可调,老夫大不了拼著麾下骑兵不要,率七万步卒主力强行回师!就算付出惨重代价,也必能截断你后路,吃掉你那五千敌后骑兵!然后与后方赶来的十五万大军(指后续援军及可能从国內调集的部队)匯合!届时,我武国仍可集结二十万以上大军,与你再战!胜负,犹未可知!” 他紧紧盯著陈虎豹:“而侯爷你呢?寧国兵力本就捉襟见肘,届时你不仅要面对老夫的反扑,还要应对可能南下的胡人、以及虎视眈眈的业国!三面受敌,焦头烂额!侯爷纵有通天之能,只怕也自身难保,又何来余力与老夫继续爭锋?” 这番话,同样是赤裸裸的威胁,点出了寧国看似风光实则危机四伏的內部困境和国际环境。 陈虎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疯狂,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胡帅说的不错。可若真到了那一步……我寧国若亡,为何要让你们好过?” 他眼中闪烁著毁灭般的寒光:“雪山崩塌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胡人若真能南下灭我寧国,我陈虎豹保证,在寧国覆灭之前,必定举全国残存之力,不计代价,猛攻你武国!三十万不够就二十万,二十万不够就十万!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啃下你武国几块肉,打开你北疆门户!到时候,胡人吞了我寧国,下一个会放过你们武国吗?大家要死,就一起死!看看是你们武国能独善其身,还是我陈虎豹拉你们一起陪葬!” 这番同归於尽般的狠话,带著不顾一切的疯狂,震得胡太安瞳孔微缩。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年轻人真能干出这种事! 短暂的沉默后,胡太安脸上竟然露出一丝苦笑,语气也缓和下来,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通达:“老夫知道……侯爷你,其实並不想真打到底。否则,以你勇冠三军、锐意进取的性格,早该趁势发动总攻,与老夫决战了,不会拖到现在,用袭扰和断粮来慢慢消耗。” 这句话,戳中了陈虎豹內心深处的某个隱秘角落。他確实有顾虑,寧国的內耗、潜在的胡人威胁、业国的动向,都让他不敢將手中宝贵的兵力在咸丰郡拼光。 陈虎豹脸上的狰狞缓缓退去,重新掛上了那种淡然却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连自称也悄然换了:“定国公倒是说说,若本侯此刻撤兵,退出咸丰郡……有何好处?” 他不再称“胡帅”,而是用回了更正式的爵位称呼,谈判的意味浓了起来。 胡太安精神一振,立刻拋出条件:“侯爷若肯罢兵,退出咸丰郡,老夫以武国定国公、北征元帅之名保证,寧武两国即刻重修旧好,签订盟约,日后秋毫无犯,永为兄弟友邦!我武国可適当给予贵国一些『岁赐』,以示诚意。” 第101章 武国想谈判 “兄弟之国?岁赐?” 陈虎豹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国公莫不是说笑?咸丰郡,是本侯带著麾下將士,一刀一枪,用鲜血和性命打下来的!岂有拱手让人的道理?再者,你我皆是军人,最明白一个铁律——弱国无外交!今日若非本侯占了上风,將国公逼至此地,国公可会如此『心平气和』地与本侯谈什么『兄弟之国』?恐怕早已大军压境,索要赔偿了吧?”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强硬而具体:“所以,空话虚言就免了。咱们就事论事。想让本侯退出咸丰郡,可以!但条件是——” 他竖起手指,一项项列出:“第一,武国需赔偿我寧国此次军费及损失,计白银一千万两,黄金一百万两,粮食一百万石!” “第二,本侯听闻武国长公主殿下年方十八,才貌双全,有倾国倾城之姿。不如请嫁入我寧国皇室,可为陛下贵妃(地位仅次於皇后)。如此,两国结为姻亲,方显诚意永久!” 这两个条件,尤其是第二个,堪称狮子大开口,更是对武国君主的极大羞辱!让一国长公主去做他国皇帝的妃子(还不是皇后),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 “混帐!绝无可能!” 胡太安再也维持不住平静,鬚髮戟张,厉声怒吼,“陈虎豹!你休要得寸进尺!真当老夫怕了你不成?大不了鱼死网破!老夫倒要看看,是你寧国这破船先沉,还是我武国巨舰先覆!” 他已被陈虎豹的狂妄条件彻底激怒,谈判似乎瞬间破裂。 “那便鱼死网破好了!” 陈虎豹竟也毫不示弱,脸色一冷,当即一勒韁绳,作势就要调转马头回城,摆出一副“谈崩了就开打”的强硬姿態。 “疯子!你就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胡太安指著陈虎豹,气得浑身发抖,愤怒地咆哮。但他看著陈虎豹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身后士气萎靡的大营,想到那岌岌可危的粮道和后方的袭扰……无穷的怒火最终化为一声充满疲惫与无奈的嘆息。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认命般的妥协:“罢了……你的条件……过於苛刻,非老夫所能决定。老夫会……如实传书稟报陛下,一切……交由陛下圣裁。” 这几乎等於承认了自己在谈判中的弱势,並將皮球踢给了国內。 陈虎豹勒住马,没有回头,只是冷冷丟下一句:“好!本侯就给国公和贵国陛下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若得不到让本侯满意的答覆……那就休怪本侯兴兵討伐,马踏联营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打马便朝凤鸣关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没入城门洞的阴影中。 城门轰然关闭,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胡太安在原地驻马良久,望著那冰冷的城墙,脸上愤怒与颓丧交织,最终都化为一片深沉的忧虑与疲惫。他调转马头,默默返回己方大营,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萧索。 …… 凤鸣关內,陈虎豹刚一入城,脸上的强硬与桀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虑与警惕**。 “不对……太顺利了,也太……便宜了。” 他眉头紧锁,一边快步走向府衙,一边飞速思索,“胡太安何等人物?就算被我逼到墙角,也绝不该如此轻易让步,甚至將决定权推给国內……这不符合他定国公的身份和决断力!” 他猛地停住脚步,眼中精光爆射:“胡山耀!” “末將在!” 一直等候的胡山耀连忙上前。 “你立刻派人,以最快速度赶往黑铁城,找到刘瑾刘公公!” 陈虎豹语速极快,语气不容置疑,“让他无论如何,必须立刻以最隱秘的渠道传书陛下!內容就写:前线战局大好,武国已有和谈意向,但请陛下万万不可在此时与武国使臣(如果有的话)达成任何协议!一切和谈事宜,必须交由本侯全权处理!朝中任何人,尤其是宰相秦淮安一党,若敢擅自与武国接触或承诺条件,即为通敌卖国,其心可诛! 记住,务必让刘瑾强调事態紧急,关乎国运!” “是!末將这就去办!” 胡山耀虽不明所以,但见陈虎豹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不敢怠慢,立刻亲自去安排最可靠的亲信。 “还有!” 陈虎豹叫住他,补充道,“多派几队精锐斥候,不惜代价,设法潜入武国南境方向,探查其与业国边境的动向!另外,再派细作,严密监视上京城动向,尤其是是否有武国使臣通过非正常渠道(如海路)秘密抵达!一有消息,立刻回报!此事……绝对没这么简单!” 胡山耀心中一凛,意识到可能有更深层次的阴谋,肃然抱拳:“末將明白!” 陈虎豹独自站在空旷的街道上,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剑柄。 胡太安主动和谈,看似被逼无奈,但態度转变之快,条件推諉之轻易,都透著诡异。武国绝不可能如此轻易放弃咸丰郡,更不可能接受那种羞辱性的条件。那么,他们主动提出和谈,甚至表现弱势,目的何在? 只有两种可能: 一、武国南境或国內出了大问题,使其无法承受在北疆继续投入巨大兵力血拼的风险,必须儘快抽身。胡太安的“鱼死网破”可能是虚张声势。 二、武国已经暗中派遣了更高层级、携带更优厚条件的使团,绕开前线,直接秘密抵达了寧国京城!他们想绕过自己这个主战派將领,直接与寧国朝廷中那些贪生怕死、见钱眼开的文官集团达成交易!用利益收买文官,用“和平”蛊惑皇帝,甚至可能许诺重金要自己和王定山的人头!一旦朝廷在文官鼓动下答应和谈,下旨命令自己退兵甚至锁拿问罪……那才是真正的绝杀! “好一个胡太安……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陈虎豹眼中寒芒闪烁,“表面与我阵前扯皮,拖延时间,暗中却可能已经將刀子递到了我背后那群蠹虫手里!想內外夹击,逼我就范?哼,做梦!” 他必须抢在朝廷可能做出的愚蠢决定之前,掌握绝对主动权,同时查清武国的真正底牌。 第102章 名分初定 愤怒与杀意在陈虎豹胸中翻腾,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冰水般的理智浇灭那焚心的火焰。胡太安的话语如同尖锥,刺破了他看似煊赫威势下的脆弱本质——无根之萍。 是的,他陈虎豹现在看似风头无两,手握重兵,连克数城,受封侯爵,甚至逼得武国名將主动求和。但他所有的力量,都繫於一线——远在上京城深宫之中、那位自身难保的年轻皇帝周永成的支持。这份支持,在朝堂文官集团的包围与掣肘下,本就摇摇欲坠。 若皇帝顶不住压力,或是被文官以“大局”、“和平”为名蛊惑妥协,一纸詔书下来,他陈虎豹立刻就从“国之干城”变成“拥兵自重的边镇悍將”,甚至可能被扣上“擅启边衅”、“破坏和议”的罪名,陷入万劫不復之地。到那时,就算他想造反,失去大义名分和朝廷(至少表面)的后勤支持,仅凭手中这十几万兵马,在三国环伺、內忧外患的寧国,又能支撑多久? 所以,愤怒无用,莽撞更致命。他现在要做的,不是逞一时之快与胡太安鱼死网破,而是逼迫,精准而凶狠地逼迫!逼迫武国意识到,继续打下去,即便能贏,也將付出他们无法承受的代价;逼迫他们主动寻求和谈,並且必须在他陈虎豹主导的框架下进行。 至於咸丰郡这块烫手山芋……陈虎豹比谁都清醒。以寧国目前的国力、內政和军事实力,根本吞不下、也消化不了这块新占的武国领土。强行占据,只会成为寧国与武国之间永不癒合的伤口,引发无休止的边境衝突和军备竞赛,耗尽寧国本就孱弱的元气。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一郡之地,而是以此为筹码,换取寧国喘息和发展的宝贵时间与空间! 他需要一个相对和平的外部环境,需要时间整顿內部,训练新军,积累钱粮,稳固权力根基。只要给他一口喘息之机,让他稳住寧国这艘破船的舵,未来一切都还来得及! 就在这时,胡山耀去而復返,脚步匆匆,脸上带著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更让陈虎豹意外的是,胡山耀身后,竟然跟著本该在黑铁城处理俘虏事宜的监军太监——刘瑾! “见过镇西侯。” 刘瑾快步上前,对著陈虎豹躬身行礼。与以往那种带著討好与畏惧的諂媚不同,此刻的刘瑾,神色肃穆,眼神清亮,举止间多了几分属於皇帝近侍的沉稳与干练。自从那夜在凤鸣关联手定策、交託金牌后,刘瑾仿佛卸下了一层偽装,与陈虎豹、王定山形成了某种基於共同利益和目標的默契同盟。 陈虎豹心头一动,敏锐地察觉到必有要事,而且是来自京城、来自皇帝的要事!他压下心中纷杂思绪,沉声道:“刘公公亲至,必有要务。但说无妨,此处皆是心腹。” 刘瑾点了点头,没有多余寒暄,从怀中郑重取出一份明黄色、以特殊火漆密封的捲轴。他清了清嗓子,面容一肃,朗声道:“陛下有旨!镇西侯陈虎豹接旨!” 厅內眾人,包括胡山耀、以及闻讯赶来的柳大牛等將领,闻言俱是一凛,连忙跟著陈虎豹一起,面向刘瑾手中圣旨,齐刷刷跪倒在地。 “臣,陈虎豹,恭聆圣諭!” 陈虎豹俯首叩拜,声音沉稳,心中却如擂鼓。这道旨意,將决定他未来的名分与权柄,至关重要! 刘瑾展开捲轴,用他那特有的尖细却清晰的嗓音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镇西侯、右將军陈虎豹,忠勇体国,智略超群。自统兵以来,奇袭羊山,连下数城,大破黑铁,生擒敌酋,扬我国威於域外,立不世之功於边陲。朕心甚慰,天下咸服。” “为彰其功,酬其勛,特晋封陈虎豹为——镇西大將军!授虎符,总揽青阳郡、云阳郡、襄州三地一切军政要务!全权负责征西(对武)战事及北疆防务!” “授尔临机专断之权,三郡之內,文武百官、兵马钱粮,皆听调遣!如有违抗军令、貽误战机、贪墨军资、通敌卖国者,大將军可先斩后奏,以肃军纪,以正国法!” “望卿不负朕望,砥礪前行,內安黎庶,外御强敌,早日廓清环宇,守我寧国疆域!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厅內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只有眾人粗重的呼吸声,揭示著內心的震撼。 镇西大將军!总揽三郡军政!先斩后奏之权! 这几乎是裂土封疆般的权柄!將军职从“右將军”提升至最高阶的“大將军”,爵位虽未再升(侯爵已极显赫),但实权却得到了爆炸性的扩张!青阳郡是他的根基,云阳郡、襄州是重要的兵源与物资补给地,將这三郡军政大权集於一身,意味著陈虎豹在北疆拥有了近乎独立的军事、財政和人事权力!再加上“先斩后奏”的特权,更是赋予了他对內部极大的整肃与控制力! 这不仅是皇帝周永成对他战功的最高奖赏,更是皇帝在自身权力受限的情况下,能够给予他的最大程度支持与信任!是將对抗文官集团、稳定北疆、甚至未来可能“清君侧”的希望,都押注在了他身上! 陈虎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陡然增加的沉重责任感,以最庄重的礼仪,双手高举过头,朗声道:“臣,陈虎豹,领旨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瑾將圣旨捲轴恭敬地交到陈虎豹手中,低声道:“侯爷,正式的圣旨与大將军印信、虎符,已由可靠之人护送上路,正在前来凤鸣关的路上。奴婢接到的是陛下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密詔先行知会,以便侯爷能早做安排。侯爷此前让奴婢传回京城的警示,奴婢也已加急密报陛下,陛下圣心独断,必有考量。” 陈虎豹接过那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明黄捲轴,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有了皇帝这明確而强硬的授权,他在北疆行事便有了最合法的依据,可以名正言顺地整合资源,对抗可能来自朝廷文官集团的掣肘甚至陷害。 第103章 惊变 但他也深知,这道旨意和即將到来的印信,必定是朝中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文官集团绝不会坐视一个边將拥有如此大的权力,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挠、破坏,甚至可能在圣旨和印信送达途中做手脚! “柳大牛!” 陈虎豹立刻转身,声音斩钉截铁。 “末將在!” 柳大牛上前一步。 “你立刻挑选五百最精锐、最可靠的骑兵,由你或大虎亲自率领,立刻出发,沿著官道一路接应!务必找到护送圣旨和印信的队伍,然后贴身护卫,日夜兼程,以最快速度安全护送到凤鸣关!” 陈虎豹目光灼灼,“记住,沿途提高十二分警惕,防备任何可能的截杀、偷盗、调包!圣旨和印信若有半点差池,我唯你是问!” “侯爷放心!末將亲自去!保证一根毛都少不了地给您送回来!” 柳大牛拍著胸脯,他知道此事关乎主將名分大义,关乎全军根基,不敢有丝毫怠慢,领命后立刻旋风般衝出去点兵。 看著柳大牛离去的背影,陈虎豹手握密詔,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权力与责任。名分初定,权柄加身,但他知道,前方的路绝不会因此变得平坦。胡太安的暗棋,朝堂的冷箭,胡人的威胁,业国的窥伺……无数明枪暗箭正从四面八方对准了他。 从皇帝这道近乎“託孤”般赋予极大权柄的口諭中,陈虎豹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紧迫与无奈。皇帝周永成这不仅仅是奖赏功勋,更像是在自身权柄被严重侵蚀、朝堂局势岌岌可危之下的病急乱投医,是孤注一掷地將部分皇权与国运,下放给前线尚有战力的將领,试图以此构建一道屏障,稳住摇摇欲坠的江山。恐怕得到类似授权的,不止他陈虎豹一人,皇帝这是在儘可能地广撒网,多敛鱼,希望能有忠勇之士能力挽狂澜。 这念头刚闪过,一阵如同撕裂空气般的急促马蹄声与嘶吼声,便由远及近,以惊人的速度迫近凤鸣关! “八百里加急!拦路者死!!!” “八百里加急!拦路者死!!!” “八百里加急!拦路者死!!!” …… 声音悽厉而决绝,带著不容置疑的死亡宣告,瞬间盖过了关內的一切喧囂!这是最高级別的紧急军情传递,沿途无论军民官吏,胆敢阻拦,格杀勿论! 凤鸣关城门早已应声洞开,三道风尘僕僕、头盔上插著鲜艷红翎的斥候身影,如同三道血色流星,轮番嘶吼著,以近乎疯狂的速度纵马冲入关內!即便街道因驻军眾多而显得拥挤,但听到这標誌性的吼声,所有人无不面色剧变,下意识地拼命向两侧避让,硬生生在人群中挤出一条通道! 斥候毫不停留,马蹄踏碎青石板路,溅起火星,直奔镇西侯府衙而去! “八百里加急?!” 陈虎豹闻声脸色狂变,霍然起身,心中瞬间闪过几个最坏的念头:胡人南下!业国入侵!上京剧变! 业国入侵的可能性最小,他们更可能作壁上观,坐收渔利,即便有动作,军情也应先抵京师,而非直接传至此地。上京剧变?文官集团若真敢发动政变,必然先封锁消息,稳固局面,不可能让这种动摇军心的急报如此轻易传出……那么,最可能、也最致命的,只剩下一个——胡人南下了! 可情报显示胡人最快也要十日后才能抵达忻州前线,王定山应该正在赶赴途中……难道…… 不等他细想,斥候已冲至府衙前,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地冲入正堂,扑倒在地,声音因极度的疲惫与惊恐而嘶哑变形: “报——!启稟侯爷!忻州……忻州……沦陷了!王帅……王帅已与京师派出的五万援军匯合,正火速驰援忻州!王帅命小人飞报侯爷:忻州已失,胡人兵锋甚锐,请侯爷……早做打算!” “什么?!” 儘管已有预感,但真听到这晴天霹雳般的消息,陈虎豹仍觉眼前一黑,心神剧震,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又因巨大的衝击力跌坐回去,双手死死抓住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钉在斥候身上,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寒意:“怎么可能?!胡人动作怎会如此之快?!忻州不是还有五万守军吗?!为何会一触即溃?!” 斥候被陈虎豹身上瞬间爆发出的恐怖气势压迫得几乎窒息,强忍著恐惧,断断续续稟报:“回……回侯爷……据溃兵所言,胡人……胡人先遣三千精骑叩关,佯装谈判或小规模挑衅……忻州守將(或当地官员)未作任何抵抗,竟……竟直接下令开城纳降!城门一开,早已潜伏在附近的胡人三十万大军便如潮水般涌入!守军猝不及防,大部被分割歼灭……胡人入城后,屠戮半城,血流成河……忻州……已成人间地狱!” “开城……纳降?!屠城?!” 陈虎豹只觉一股逆血直衝顶门,气得浑身发抖!他猜到了忻州可能守不住,但绝没想到会是以如此荒诞、如此耻辱、如此惨烈的方式陷落!內奸!必定有內奸!而且是高层內奸! 这绝不是简单的怯战,而是蓄谋已久的出卖!联想到京城文官集团与胡人可能的勾结,答案几乎呼之欲出——宰相秦淮安一党,为了促成所谓的“和谈”、为了保住自己的权位財富,竟不惜引狼入室,开门揖盗,將整个北境门户和数十万百姓,拱手送给了胡人! “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陈虎豹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滔天杀意,挥了挥手,声音疲惫不堪。斥候如蒙大赦,踉蹌退下。 陈虎豹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用力揉捏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国朝糜烂至此,君王暗弱,奸佞当道,外敌环伺,內忧外患…… 他虽有些许野心,想要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片天地,但前提是他得有立足之地和发展的时间!如今胡人三十万铁骑踏破北疆门户,若不能將其阻挡,整个寧国都將被捲入血海,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他这点兵马,在胡人滚滚洪流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第104章 孤身赴敌营 他必须立刻行动!必须儘快解决武国这个侧翼的威胁,然后火速率军北上,与王定山匯合,构建防线,不惜一切代价,將胡人挡在寧国腹地之外!这是求生之战,也是存国之战! “报!亲卫营统领王林虎,前来復命!” 门外適时响起了王林虎沉稳的声音。 陈虎豹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疲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与冷酷。时间,现在每一刻都无比珍贵! “林虎,你来得正好!” 陈虎豹快速起身,声音斩钉截铁,“你持『如朕亲临』金牌,立刻去办三件急事!” “第一,以本帅军令,传檄云阳郡、襄州两地!命所有已徵募、正在徵募或即將徵募的徭役、新兵、乃至郡兵,四日之內,必须全部赶到青山县集结待命!违令逾期不至者,两地所有相关官吏,无论品级高低,一律就地梟首示眾,家產充公!告诉他们,国难当头,军法无情!” “第二,持我手令与金牌,立刻去青阳郡城,面见郡守林之山大人与监军刘瑾公公!以最快速度,將他们请至青山县!就说本帅有关乎国运存亡的要事相商,刻不容缓!” “第三,传令顺武城守將徐世鐸及诸將:全军进入最高战备,加固城防,清点粮草军械,隨时等候本帅下一步命令!没有我的亲笔调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动,但也绝不可有丝毫懈怠!” “是!大帅!末將领命!” 王林虎深知事態紧急,毫不拖泥带水,接过陈虎豹匆匆写就的手令和象徵皇权的金牌,转身飞奔而出。 安排完这些,陈虎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所有的沉重与压力都吸入肺腑,再化作力量吐出。他略一沉吟,唤来亲兵:“来人,备马!不要甲冑,不要兵器,只著素衣常服!” 很快,青驄马被牵来。陈虎豹换上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袍,卸去所有象徵武力的装备,只身一人,翻身上马。 “大帅!您这是……” 闻讯赶来的胡山耀等人见状大惊,以为陈虎豹要独自北上。 “本帅去去就回。守好关城,等我消息。” 陈虎豹没有解释,只是淡淡留下一句,隨即一夹马腹,青驄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衝出府衙,穿过惊疑不定的守军和百姓,径直从刚刚关闭不久的城门再次驰出,单人单骑,直奔北方——胡太安的大营! 青驄马全力奔驰,不消一个小时,武国大营那连绵的灯火与柵栏轮廓已然在望。 “站住!军营重地,不得擅闯!” 营门守卫的武国士卒厉声喝止,长枪交叉,挡住去路。 陈虎豹勒住马,强压下心头因国难而激起的无边怒火与焦躁,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去通稟胡太安,就说——陈虎豹来访。” 那士卒借著火把光亮,仔细辨认了一下。眼前这人一身布衣,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虽然与战场上那个银甲血袍、如神似魔的形象相去甚远,但那轮廓、那气势……错不了!正是让武国大军闻风丧胆的寧国镇西侯! “陈……陈帅稍候!小的这就去通稟!” 士卒不敢怠慢,连忙收起长枪,转身飞奔向中军大帐。对於真正的强者,即便是敌人,也会贏得士卒本能的敬畏。 不多时,胡太安在一眾亲卫的簇拥下快步来到营门。他面色沉鬱,带著明显的不悦,显然对陈虎豹“毁约”提前到来极为不满:“陈侯爷,我们不是说好了,两日之內给答覆吗?侯爷如此急切,甚至孤身前来,莫非是觉得我武国软弱可欺,等不及要开战了?” 话语中带著质问与隱隱的怒火。 陈虎豹面无表情,目光冷冽地扫过胡太安及其身后的將领,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进去说吧。本帅……没时间跟你墨跡了。” 胡太安被陈虎豹这种毫不客气、甚至带著命令口吻的態度噎了一下,心中怒气更盛。但他仔细打量陈虎豹,发现对方虽然面色平静,但眉宇间那股压抑到极致的焦灼与冰冷,绝非作偽。而且,陈虎豹居然真的未著寸甲,未带兵刃,独自前来……这太反常了! 沉吟片刻,胡太安强压怒火,侧身让开道路:“好!本帅倒要听听,侯爷有何等急事!请!” 陈虎豹翻身下马,將韁绳隨手扔给旁边的武国士卒,看也不看周围刀枪出鞘、虎视眈眈的武国亲卫,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进武国大营,径直走向中军帅帐。那份视千军万马如无物的气度,让不少武国將领暗自心惊。 进入帅帐,挥退左右,只留胡太安与陈虎豹二人。 胡太安面色不善地坐下,冷冷道:“陈侯爷好足的信心,竟敢单枪匹马入我九万大军营中。难道就不怕本帅一时兴起,將你留在此处,永绝后患?” 这话半是威胁,半是试探。 陈虎豹根本没有落座,他站在帐中,目光如电,直视胡太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胡人南下,三十万铁骑已破忻州,屠城半日,正滚滚而来。 你若想拉著武国一起给胡人陪葬,现在就可以动手。” “什么?!” 胡太安如同被雷霆劈中,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消息……消息准確吗?!胡人怎么会这么快?!忻州……忻州五万守军呢?!” “我刚接到的八百里加急,不会有假。” 陈虎豹语气冰冷,“守將开门纳降,內有奸细。细节我没空多说。” 胡太安踉蹌两步,扶住帅案才稳住身形,脸上惊怒交加,隨即化为一片深沉的忧虑与恐惧。作为沙场老帅,他太清楚胡人三十万骑兵破关南下意味著什么!那將是席捲整个中原的灾难!寧国首当其衝,但武国、业国,谁也別想独善其身! 第105章 断尾北上 陈虎豹不给胡太安更多消化震惊的时间,直接开出条件,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商量:“听著,胡太安。我没时间等你们朝廷扯皮了。 我现在要立刻挥师北上,抵御胡人。咸丰郡,我还给你。之前提的所有赔款、粮草,我全都不要了。”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胡太安:“但是,你们的公主,必须按约定,嫁入我寧国皇室! 这是底线,没有商量的余地!若你答应,我们即刻罢兵。若你不答应……” 陈虎豹眼中寒光暴射,一股惨烈决绝的杀气瀰漫开来:“我不介意先集中全力,吃掉你这缺粮少械的九万残兵!然后,不管胡人如何,我必亲率大军,掉头南下,去你们武圣城下转一圈!看看是你们武国先亡,还是我寧国先灭!”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更是同归於尽的最后通牒!陈虎豹將所有的筹码都押上了——以放弃到手的领土和巨额赔偿为代价,换取武国立刻罢兵並履行和亲承诺,为他北上抗胡解除后顾之忧。若武国不允,他便不惜一切,先灭眼前之敌,再拉武国垫背! 胡太安脸色变幻不定,胸口剧烈起伏。陈虎豹的条件,看似做出了巨大让步(放弃咸丰郡和赔款),实则抓住了最关键的点——时间,和武国对胡人南下的共同恐惧。公主和亲,虽然面子上难看,但比起国家存亡、比起可能被陈虎豹这疯子临死反扑拉下水,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他此战的目的本就是收復失地(咸丰郡),如今目標以这种方式达成,虽然憋屈,但总比全军覆没或引火烧身强。至於胡人……让寧国先去顶雷吧。无论结果如何,武国都能获得宝贵的喘息时间。 短短十几息的沉默,却仿佛无比漫长。最终,胡太安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惊怒与挣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决断。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著陈虎豹,缓缓开口,声音庄重而清晰: “好!陈侯爷快人快语,以国事为重,老夫佩服!本国公答应你! 咸丰郡归还,赔款作罢,我武国长安公主,將依约嫁入寧国皇室为妃!” 他上前一步,举起右手,肃然道:“老夫,武国定国公、北征大元帅胡太安,在此以武人荣誉与胡氏先祖之名起誓:在胡人南下之患未除之前,我武国绝不对寧国动一兵一卒!如违此誓,人神共愤,天诛地灭!” 这个誓言,將停战的条件与胡人威胁绑定,既给了陈虎豹急需的稳定后方,也为武国未来的行动保留了余地(胡人威胁解除后如何,另说)。 陈虎豹紧盯著胡太安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的內心,判断这誓言的真诚度。许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身上的杀气稍稍收敛:“好!胡国公是明白人。希望贵国能言而有信。” “明日辰时,本帅便会开始撤离凤鸣关及顺武城驻军,最迟后日午时,全部退回青山县一线。贵军可於后日未时之后,接收咸丰郡各城。交接期间,望贵军恪守承诺,勿生事端。”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本帅派往贵军后方的五千精骑,即將回师。还请定国公传令各部,开放通道,勿要阻拦拦截,以免產生不必要的误会和衝突。” 这是最后的要求,也是確保柳大牛部能安全撤回。 胡太安脸色微僵,但还是点头应下:“可以。老夫会传令全军,为你部骑兵让开通路。” “告辞!” 陈虎豹不再多言,抱了抱拳,转身大步走出帅帐。 胡太安望著陈虎豹匆匆离去的背影,又望了望北方黑暗的天空,那里仿佛已能闻到胡人马蹄带来的血腥与烽烟。他长长嘆了口气,喃喃道:“陈虎豹……寧国有你,是福是祸?胡人南下……这中原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陈虎豹,已然翻身上马,朝著凤鸣关方向疾驰而去。他的脸上没有达成协议的轻鬆,只有更加深重的紧迫感。与胡太安的协议,只是爭取到了极其短暂的喘息之机。真正的生死考验,那关乎国运存亡的北疆血战,正在忻州以北,等待著他和他的將士们。 离开武国大营,陈虎豹没有片刻耽搁,青驄马载著他如一道青色的旋风,以最快速度返回凤鸣关。冷冽的夜风扑打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心中那股沉甸甸的焦灼与决绝。胡人南下的消息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每一根神经都在紧绷。 回到府衙,他立刻召来亲卫,声音因急促而略显嘶哑:“立刻传令!所有千夫长以上將领,速来议事!不得有误!” 很快,胡山耀、徐世鐸(已从顺武城紧急召回)、柳大牛(刚带回五千骑兵)、褚柏河、侯楚旺、刘振山、朱安民等一眾將领齐聚一堂,人人面色凝重,显然也已听到了风声。 陈虎豹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站在北疆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刚刚失陷的忻州位置,目光扫过眾將,声音沉冷如铁: “情况紧急,本帅长话短说。胡人三十万铁骑,已破忻州,屠城半日,正滚滚南下! 王定山大帅正率军驰援,但兵力悬殊,形势危如累卵!” 帐內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眾將脸上无不露出惊骇之色。他们刚刚还在为逼退武国、收復(实则即將放弃)咸丰郡而振奋,转眼间,更大的灭顶之灾已迫在眉睫! “我们没有时间了!” 陈虎豹斩钉截铁地打断眾人的震惊,“传本帅军令:” “第一,三军即刻整备,丟弃所有非必要輜重,只带兵甲、口粮、及必要军械!明日拂晓,全军开拔,退出咸丰全境,火速北上,驰援忻州前线!” “第二,在撤离之前,各军立刻分派队伍,持本帅手令,收缴咸丰郡所有城池、乡镇官仓及大户存粮!只给当地百姓留下半月口粮,其余粮食,全部充作军资,隨军带走! 动作要快,手段要……利落!若有抗命不从或藏匿者,以资敌论处,格杀勿论!” 第106章 可怜的皇帝 这道命令冷酷而决绝,充满了断尾求生的意味。陈虎豹心乱了,但也更清醒了。他信不过胡太安的保证能维持多久,更不可能指望远在千里之外、自身难保的朝廷提供粮草支援。北伐抗胡,是一场硬仗、血仗、消耗仗!没有充足的粮草,大军寸步难行!与其让这些粮食留在即將交还武国的咸丰郡,便宜了可能的敌人,或者將来被胡人劫掠,不如现在抢在自己手里!至於因此造成的民怨和烂摊子,那是胡太安接收后需要头疼的问题,不是他陈虎豹现在该考虑的! 眾將领命,无人提出异议。他们都明白,这是生死存亡之际,容不得半点妇人之仁。十万精锐(凤鸣关五万+顺武城近五万)北上,加上王定山所部和五万京军,面对三十万胡骑,兵力依然捉襟见肘。更关键的是,后续需要源源不断的兵员和物资补充。 “胡山耀、徐世鐸!” 陈虎豹继续点將。 “末將在!” “你二人,暂留顺武城,待大军主力北上后,负责接应从云阳郡、襄州赶来的十万新兵(徭役),以及后续可能徵调的民夫!在青山县一线建立稳固的后方基地,整训新卒,筹措粮草,打造军械,確保前线补给不断!这是我们的命脉,不容有失!” “末將领命!必不负大帅所託!” 两人肃然抱拳,深知责任重大。 陈虎豹心中飞快盘算:自己能带走的战兵约十万,加上王定山部(估计七八万)和五万京军,总兵力二十余万。面对三十万胡骑,野战或许吃亏,但若能依託城池关隘,並非没有一战之力。关键是后续的兵力轮换和消耗补充,以及漫长的后勤线。那十万新兵(实为民夫)必须儘快形成战斗力,哪怕只能守城、押运粮草也好。 “另,派人持我虎符(即將到手)与『如朕亲临』金牌,传令青阳、云阳、襄州三郡所有府县:即日起,进入全面战时状態!所有官吏,以保障大军北上抗胡为第一要务!徵发民夫,转运粮草,打造军械,若有怠慢、贪墨、阻挠者,无论品级,本帅授权,可就地正法,先斩后奏!” 他要將北疆三郡彻底变成战爭机器,榨取每一分人力物力,支撑这场国运之战! 安排完这一切,陈虎豹才稍稍鬆了口气,但眉宇间的沉重未有丝毫减轻。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血战,还在北方那被胡人铁蹄践踏的土地上等待著他。 …… 寧国,上京城,皇宫太和殿。 与北疆的紧张决断相比,此刻的金鑾殿上,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对峙与绝望。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年轻皇帝周永成早已失去了平日的隱忍与克制,他面色铁青,双目赤红,狠狠將一份急报摔在御阶之下,对著满殿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发出了如同困兽般的咆哮: “混帐!全都是混帐!五万大军驻守的忻州重镇,北方门户!居然被胡人不费一兵一卒,开门揖盗,拱手相让! 耻辱!奇耻大辱!去!给朕把那个开门纳降的守將,还有所有相关人等,给朕抓起来,诛灭九族!一个不留!” 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愤怒和悲愤而颤抖,迴荡在空旷的大殿中,却只换来一片死寂和更多低垂的头颅。 这时,首辅宰相秦淮安手持玉芴,缓步出列。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忧国忧民、老成持重的表情,仿佛大殿上的雷霆之怒与他无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而清晰地奏道: “陛下息怒。当务之急,绝非追究一城一將之失,而是立刻派遣得力使臣,分赴武国与胡人王庭,重启和谈,修订契约,以金银岁幣、乃至些许土地,换取胡人退兵,武国息戈。 唯有如此,方能为我寧国贏得喘息之机,方可徐徐图之,以待將来啊!” 这番话,將卖国求和的卑劣行径,再次粉饰成了“老成谋国”、“忍辱负重”的良策。 “和谈?现在还来得及吗?!” 周永成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秦淮安,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胡人已经屠了忻州半城百姓!血债纍纍!你现在让朕去和谈?去向他们摇尾乞怜,献上金银土地?朕如何对得起那些惨死的子民?如何对得起寧国的列祖列宗?!” “陛下!” 秦淮安“噗通”一声跪下,语气却更加恳切,甚至带著一丝逼迫,“请陛下明鑑! 胡人已破忻州,三十万铁骑虎视眈眈。若再不和谈,任其长驱直入,届时伤亡的百姓何止半城?將是数州、数十州,乃至全国沦陷,生灵涂炭啊!陛下!请以天下苍生为念,以寧国百年基业为念,早做圣断,与胡人、武国达成和议,方是保全社稷之道啊!” “请陛下以天下苍生为念,以寧国百年基业为念,早做圣断!” “请陛下以天下苍生为念,以寧国百年基业为念,早做圣断!” “请陛下以天下苍生为念,以寧国百年基业为念,早做圣断!” …… 秦淮安话音一落,殿中超过大半的文武官员,如同排练好一般,齐刷刷出列,跪倒在地,异口同声地高声附和!声浪匯聚,形成一股强大的压力,直逼御座之上的年轻皇帝! 逼宫!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利用国难,利用皇帝的仁慈与对百姓的愧疚,逼他同意丧权辱国的和谈! “你……你们……!” 周永成看著殿下黑压压跪倒一片、口径一致的臣子,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头顶,眼前阵阵发黑,手指颤抖地指著他们,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极度的愤怒、无助、悲凉,还有对这群蛀虫卖国贼的彻骨寒意,交织在一起,瞬间击垮了他强撑的精神。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快传太医!” 近侍太监惊恐的呼喊声中,周永成身体一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晕厥在龙椅之上! 第107章 皇帝的安排 “陛下!” “快!抬陛下回宫!” 殿內顿时一片混乱。秦淮安在眾人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望著被禁军匆忙抬走的皇帝背影,脸上那副悲悯的表情渐渐收起,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与阴冷。 他遗憾没能趁热打铁,逼皇帝当场下旨和谈;他阴冷地怀疑,皇帝这晕厥,究竟是真是假?但无论如何,经此一闹,皇帝在朝堂上的威望已遭受重创,而他秦淮安携“百官民意”,权势更盛。即便皇帝是装晕拖延,也改变不了大局。只要和谈的“大势”形成,他就能趁机清洗朝中最后的保皇派,彻底將皇权架空! …… 乾清宫,皇帝寢殿。 厚重的宫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囂。龙榻之上,原本“昏迷”的周永成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却充满了疲惫与决死一搏的狠厉。 “王振。” 他声音沙哑地唤道。 一直守在榻边的心腹太监王振连忙上前,眼中含泪:“陛下,您醒了!可嚇死奴婢了!” “扶朕起来,去书案。” 周永成挣扎著起身,哪里还有半分虚弱的样子。 王振不敢多问,连忙搀扶他来到书案前。 周永成铺开空白的圣旨绢帛,提起御笔,蘸饱了硃砂,手腕稳定,落笔如飞! 第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镇西侯、镇西大將军陈虎豹,忠勇无双,屡立奇功,於国难之际,挺身而出……特晋封为镇国公,加授天下兵马大元帅,总领全国一切兵马调遣、征战事宜!赐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命其全权负责与武国和谈、整军备战、並即刻挥师北上,驰援忻州,抵御胡虏,卫我河山!全国上下,文武百官,皆需听其调遣,如有违逆,以叛国论处!钦此!” 镇国公!天下兵马大元帅!总领全国兵权! 这已是人臣之极,更是將整个国家的军事命运,完全託付给了陈虎豹!这是周永成在绝境中,能给出的最大信任和权柄! 第二道密旨: 则是调遣他手中最后、也是最核心的武装力量——京畿大营仅存的五万精锐禁军,立刻秘密行动,全面接管上京城防,控制关键衙门和城门,严密监控宰相府及一眾主和派官员府邸!这是预防秦淮安狗急跳墙,发动政变的最后保险,也是为陈虎豹可能“清君侧”预留的接应力量! 写罢,周永成取出隨身携带、从不离身的传国玉璽,郑重地盖在两份圣旨之上。鲜红的印鑑,象徵著至高无上的皇权,此刻却显得无比沉重而脆弱。 他將圣旨卷好,双手递给跪在面前的王振,目光紧紧锁住这个从小陪伴自己、唯一还能信任的宦官,声音低沉而嘶哑,带著无尽的託付与恳求: “王振,你立刻挑选最心腹、最可靠的死士,以八百里加急,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亲手將这两道圣旨,送到镇国公陈虎豹手中!” 他抓住王振的手臂,用力之大连指节都泛白:“记住!朕的生死,寧国的存亡,天下百姓的希望……朕,就全都託付给你了!切莫……辜负了朕!” 王振早已泪流满面,双手颤抖却坚定地接过圣旨,紧紧抱在怀中,如同抱著比生命更珍贵的东西。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瞬间见红,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决:“陛下放心!奴婢……就是死,也一定將圣旨,平安送到镇国公手中!” 说罢,他不再停留,擦乾眼泪,將圣旨贴身藏好,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乾清宫的阴影之中。他知道,自己肩负的,是一个帝国最后的希望,是一位君王绝望中的孤注一掷。 周永成独自站在空旷冰冷的宫殿中,望著窗外阴沉沉的天色,仿佛能听到北方胡人马蹄的轰鸣,能闻到忻州城飘来的血腥。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陈虎豹……朕把一切都押在你身上了……是成为力挽狂澜的救世名將,还是……又一个权倾朝野、甚至取朕而代之的梟雄……就看你的选择了。” “寧国……还能有明天吗?” 低语声在殿中迴荡,无人应答。只有北风呼啸,穿过宫闕,带来山雨欲来的肃杀与悲凉。 …… 青阳郡,青山县。 大军撤离的烟尘尚未散尽,凤鸣关与顺武城的寧军主力已如退潮般匯入青山县周边广袤的原野。陈虎豹將繁琐的撤军与布防事宜交由胡山耀、徐世鐸等人,自己则带著精简到极致的亲卫,快马加鞭赶赴青山县衙。时间,每一刻都无比珍贵。 临行前,他做了一件小事,却可能对未来產生深远影响:从麾下两万多最精锐的骑兵和亲兵中,经过层层严苛筛选,最终挑出了十八名无论是个人武艺、骑术、耐力、胆魄还是忠诚度都堪称顶尖的悍卒。他没有赋予他们特殊的官职,只是让他们卸去原有职务,换上统一的黑色轻甲与披风,配备最好的战马与三石弓、弯刀、短矛,並亲自赐名——“虎賁十八骑”。 他要效仿传说中那些以极少人数却能搅动风云的传奇骑兵,將这十八人淬炼成真正能与他心意相通、如臂使指的利刃尖锋,未来无论是侦查、破袭、斩首还是隨他冲阵,都將发挥远超普通亲卫的作用。损失两百亲卫衝锋,他心疼;但若有朝一日这十八骑能如演义中的燕云十八骑那般,於万军之中取敌將首级如探囊取物,那才是真正的威慑力。 青山县衙。 林之山与刘瑾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到陈虎豹风尘僕僕踏入,两人连忙上前,以正式的官场礼节躬身行礼:“见过镇西侯(大將军)!” 即便林之山是未来岳丈,刘瑾是皇帝近侍,此刻在陈虎豹这刚刚被赋予裂土之权的实权勛贵、军方巨头面前,礼数丝毫不敢怠慢。爵位,在这个时代代表著与国同休的顶级特权阶层,与官员有著本质区別。 陈虎豹大步上前,虚扶一下:“伯父,刘监军,不必多礼。事急从权,长话短说。” 第108章 龙吟青山 他径直走到悬掛的北疆地图前,手指快速划过几个关键点,语速极快:“忻州沦陷,胡人三十万铁骑叩关的消息,想必二位已经知晓。本帅已与武国定国公胡太安达成临时协议:我军退出咸丰全郡,归还武国;武国承诺,在胡人威胁解除前,不对我寧国动兵,並依约出嫁一位公主入寧和亲。” 林之山与刘瑾对视一眼,眼中都有震惊与忧虑。归还到手的领土,固然是巨大让步,但在胡人南下的灭顶之灾面前,这已是最现实的选择,至少解除了侧翼最大威胁。 陈虎豹继续部署:“然,武人之言,可信亦需防。本帅北上后,將在青山县留一万老兵、四万新卒,由胡山耀、徐世鐸统辖,构筑防线,確保后方无忧。刘监军,请你留守青阳郡城,坐镇中枢,协调三郡资源支应前线,同时严密监视武国动向。 若有异动,立刻以最快渠道稟报陛下,並飞马传信於我!” “是!侯爷放心,奴婢必竭尽全力,確保后方稳定,监视武国!” 刘瑾肃然应命,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既是监督地方,也是作为皇帝与陈虎豹之间的一道联络桥樑与保险。 “之意啊,” 林之山眉头紧锁,换上了更亲近的称呼,语气满是担忧,“二十万大军北上,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的粮草军械都是天文数字。青阳、云阳、襄州三郡虽已全力筹措,但仓促之间,要支撑如此规模的长期征战,恐怕……最多能维持一个月的充足供应。后续……” 陈虎豹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打断了岳丈的忧虑:“伯父不必为此过多烦心。粮草之事,本帅已有安排。撤离之前,我已下令各军,將咸丰郡所有官仓、大户存粮,尽数收缴充军,只给当地百姓留下勉强餬口的半月之粮。这些粮食,足够我大军支撑相当一段时间。至於武国接收后如何安抚民心、解决粮荒……那是胡太安需要头疼的问题,非我之责。” “这……” 林之山倒吸一口凉气,被女婿这釜底抽薪、近乎掠夺的手段惊得一时语塞,“你……你就不怕此举激怒武国,让他们撕毁协议,兴兵来犯吗?” 陈虎豹负手而立,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北方草原:“他们不会。至少,在胡人这个大敌当前时,他们不敢,也不能。唇亡齿寒的道理,胡太安比谁都懂。 寧国若亡於胡人之手,下一个就是武国、业国!这些年寧国之所以能在两强环伺下苟存,正是因为我们都心照不宣——需要一个相对独立、又足够虚弱的寧国,挡在所有人前面,承受草原的压力。 除非有一天,武国或业国有绝对的信心和实力独自面对甚至吞併草原,否则,他们绝不会坐视寧国被胡人彻底摧毁。我劫掠咸丰郡粮草,虽是趁火打劫,但比起国破家亡,胡太安只能捏著鼻子认下。” 这番透彻的分析,让林之山与刘瑾默然。是啊,国家之间的博弈,从来冰冷而现实。陈虎豹此举虽狠,却是在绝境中为寧国、为这支北伐大军爭取生存资源的无奈之举,也是基於对国际形势的精准判断。 林之山长嘆一声,不再纠结此事,看向陈虎豹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女婿魄力的欣赏,有对其处境的担忧,更有一种长辈对即將远赴沙场晚辈的不舍与牵掛。“誒……此行北上,直面胡人铁骑,凶险莫测,九死一生。之意,你……一定要万事小心,保重自身。糯糯(林羽裳小名)……还在郡城等著你平安归来。” 老人家的声音有些哽咽。 陈虎豹心中一暖,但脸上依旧是那副睥睨天下的自信笑容,他拍了拍岳父的手背,沉声道:“伯父放心。这天下,能伤我陈虎豹者,尚未出生!” 这不是狂妄,而是身负霸王之勇、手握二十万雄兵、承载一国希望所铸就的磅礴底气! 他没有再回郡城与父亲和陈羽裳告別。生离死別,最是消磨心志,他不愿让亲人看到自己可能的脆弱,也不愿让自己心中留下太多柔软牵掛。有些路,必须一个人,带著钢铁般的意志去走。 三日后,青山城外。 广袤的平原上,旌旗如林,甲冑映日。二十万大军已完成初步整编与武装,列成一个个略显稚嫩却杀气初显的方阵。新征的十万徭役换上了统一的军服皮甲,手持长矛或刀盾,虽然队列不算齐整,但眼中已少了民夫的茫然,多了几分军人的肃杀。他们与原有的十万老兵混合编组,以老带新,构成了这支北伐军的主体。 陈虎豹的坐骑已换。吴世勇那匹神骏非凡、通体雪白的宝马,如今成了他的新伙伴。此马肩高体阔,四蹄修长有力,奔驰如电,耐力超群,远胜原先的青驄马。陈虎豹为其取名“的卢”,寓意其能像传说中的名马一样,助他驰骋沙场,履险如夷。而青驄马,则被他赠予了最信任的兄弟柳大牛。 骑著的卢,陈虎豹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在二十个巨大的军阵之间纵横穿梭。他没有说话,只是高举著那杆象徵统帅权威的“陈”字大纛。所过之处,无论是久经战阵的老兵,还是刚放下锄头的新卒,无不感到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陈虎豹率先嘶吼出声: “风!!” 紧接著,如同山呼海啸般的回应轰然爆发: “大风!!!” “风!!” “大风!!!” “风!!” “大风!!!” …… 吶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二十万人的齐声怒吼,震得大地似乎都在微微颤抖,声浪直衝云霄,驱散了天空中最后一片阴云!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道白色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必胜的信念,以及即將投身国战的豪情!士气,在这简单而古老的战吼声中,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一遍巡视完毕,陈虎豹策马登上早已搭好的点將高台。台上,摆满了一口口敞开的大木箱,里面是白花花、在阳光下耀眼的银锭!那是从咸丰郡收缴来的部分財富,此刻被陈列於此,作为激励士气的实物。 第109章 千里赴机戎 陈虎豹立於高台边缘,的卢静立身后。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无边无际的钢铁丛林,运足中气,声音如同黄钟大吕,清晰地传入儘可能多的人耳中: “將士们!兄弟们!”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只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就在我们的北方,胡人的铁蹄,已经踏破了忻州的城墙!” 陈虎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与力量,“他们屠戮我们的同胞,焚烧我们的家园,掳掠我们的姐妹!三十万草原狼骑,正带著血腥与贪婪,向著我们的父母之邦,滚滚而来!” “他们以为,我们寧国羸弱!他们以为,我们军人怕死!他们以为,可以像十年前一样,隨意欺凌我们,索取无度!” “但是!” 陈虎豹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指北方,声嘶力竭,“他们错了!大错特错!” “今日,我们站在这里!二十万带甲之士,手握钢刀,身披铁甲!我们身后,是青阳、云阳、襄州三郡父老的期盼!是陛下的重託!是寧国四百年国祚的延续!” “我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们是虎!是豹!是即將北上,用胡人的鲜血,染红北疆草原的復仇之师!是保家卫国、护我河山的铁血长城!” 他指向台上的银箱:“此去北上,血战难免!凡奋勇杀敌者,赏!凡斩將夺旗者,重赏!凡立下大功者,本帅亲自向陛下为他请封侯爵!这些银子,只是开始!胡人抢走的,我们要加倍夺回来!胡人欠下的血债,我们要用他们的头颅来偿还!” “告诉我,你们怕不怕?!” “不怕!!!” 山崩地裂般的怒吼回应。 “告诉我,敢不敢隨本帅北上,与胡人决一死战?!” “敢!!!敢!!!敢!!!” “好!” 陈虎豹长剑归鞘,双臂高举,“那便让我们,用手中的刀枪,告诉胡人,告诉天下人——寧国男儿,血仍未冷!寧国山河,寸土不让!” “北伐!北伐!北伐!” “杀胡!杀胡!杀胡!” 震天的口號再次响彻云霄,二十万將士的血液彻底沸腾,战意燃烧到了极致! “全军听令!” 陈虎豹翻身上马,的卢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长嘶,“开拔!北上!” “咚!咚!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声如同巨人心臟的搏动,骤然擂响,节奏越来越快! “呜——呜——呜——!” 苍凉的號角声连绵响起,传递著进军的命令。 以陈虎豹和他的“虎賁十八骑”为箭头,二十万大军如同甦醒的洪荒巨兽,开始缓缓移动,然后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股无边无际、裹挟著冲天杀气的钢铁洪流,向著北方,向著那片已被血色浸染的土地,滚滚开进!烟尘瀰漫,旌旗蔽空,马蹄声、脚步声、甲冑碰撞声匯成一片沉闷而恐怖的雷鸣,大地为之震颤! 青山县城门大开,无数百姓扶老携幼,涌出城外,夹道相送。他们手中捧著仅有的食物、清水,眼中含著泪水,口中高呼著对镇国公的颂扬、对大军凯旋的祝福。白髮老嫗喃喃祈祷,稚子童子挥动小手,青壮男子则满眼羡慕与崇敬地望著那支威武雄壮的队伍。 郡守林之山率领青阳郡所有文武官员,肃立在道旁,向著大军离去的方向,深深躬身,久久不起。 “祝镇西候,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祝我寧国大军,早日荡平胡虏,凯旋归来!” 百姓的呼喊与官员的祝颂,混合在漫天的烟尘与远去的战鼓声中,为这支承载著寧国最后希望的北伐之师,送上了最悲壮也最热切的送別。 二十万大军出征,场面何其浩大!士卒、马匹、粮车、輜重、隨军民夫、工匠、医官……林林总总加起来,这支北上抗胡的队伍规模早已超过了六十万人!如同一股缓慢移动的、由血肉与钢铁构成的庞大洪流,蜿蜒在北方官道与旷野之上。人喊马嘶,车轴轆轆,烟尘遮天蔽日,队伍前后绵延数十里,景象蔚为壮观,却也带来了巨大的挑战——行军速度被严重拖慢。 从青阳县到已然陷落的忻州前线,直线距离超过千里。按照目前这种携带著海量輜重、队伍臃肿不堪的行军速度,即便日夜兼程,至少也需要二十天以上才能抵达预定战场。届时,时节將进入初冬,北方的寒风將更加凛冽,河流可能结冰,土地可能封冻,无论是作战环境还是后勤补给,难度都將成倍增加。 陈虎豹骑在的卢马上,眉头紧锁,望著眼前缓慢蠕动的庞大队伍,心中焦虑如火。但他也清楚,这已是极限速度。六十万人的调度,本身就是一门极其复杂的学问,更何况其中超过一半是毫无军事经验、仅仅换上军服拿起武器的新兵。强行急行军,只会导致队伍脱节、大量非战斗减员,甚至未战先溃。 “没有別的办法了……” 陈虎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时间来不及,就用路上的时间来补!” 他果断下令,改变行军与休整方式:每日行军途中,利用短暂的休息间隙,由老兵骨干带领,就地开展最基础的战场生存与搏杀训练。如何保持队列,如何听从號令,如何利用地形掩护,如何配合身边的战友进行最简单的刺、劈、挡,甚至是如何在混乱中保住自己的性命……这些在正规军营里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掌握的內容,现在被压缩成最粗糲、最直接的“战地速成课”,填鸭式地灌输给那十一万惶惑不安的新兵。 白天行军兼训练,晚上宿营时,除了必要的警戒和休息,陈虎豹甚至亲自巡视各营,挑选表现突出或有潜质的新兵,加以鼓励或指点。他深知,这些新兵从被徵召起就一直在赶路、训练,疲惫至极,但国难当头,没有时间让他们慢慢成长。只能用最残酷的方式,在最短的时间內,將他们淬炼成至少能在战场上站稳脚跟、不会一触即溃的“兵”。 第110章 镇国公 与此同时,北方的战报如同雪片般,每日通过轻骑快马,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不断送到陈虎豹手中。每一份战报,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他的心上: “王定山大帅於忻州城外与胡人先锋激战,身中数箭,力战而亡!其所率五万京畿援军,大部被胡骑分割包围,惨遭屠戮,仅数千溃兵逃出……” “忻州全境沦陷,胡人分兵劫掠,村镇化为焦土,百姓死伤无算……” “胡人主力南下,兵锋直指同州!同州一府三县告急!” “同州府城破!守將殉国!胡人屠城三日!” “同州全境……沦陷……”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一个比一个惨烈。王定山的阵亡,让陈虎豹失去了北疆最可靠的盟友和长辈,也意味著北方的防御体系彻底崩坏。胡人如入无人之境,烧杀抢掠,步步南逼。同州的失守,意味著胡人铁蹄距离陈虎豹大军预定的阻击阵地,又近了一大步。 时间,就在这种一边焦急赶路、一边残酷训练、一边承受著前方不断传来的噩耗中,过去了整整十天。 大军已经行进了超过一半路程,距离同州边境已不足五日行程。空气中似乎已能隱隱闻到来自北方战场的血腥与焦糊气息。全军上下,从將领到最底层的新兵,都清楚,真正的血战,即將在几天后到来。紧张、压抑、悲愤,还有一丝对未知命运的恐惧,混合成一种沉重至极的气氛,笼罩著这支庞大的队伍。 就在这大战前夕、人心浮动之际,一个意外的访客,以一种极其狼狈的方式,出现在了中军大营之外。 来人是个面白无须、身材瘦削的中年宦官,正是皇帝周永成最信任的心腹太监——王振。只是此刻的王振,哪里还有半分宫中近侍的体面?他衣衫襤褸,蓬头垢面,脸上手上满是污垢和细小的伤口,鞋子早已磨破,露出血肉模糊的脚趾。在看到陈虎豹亲卫的那一刻,这个一路歷经艰险、九死一生才追上大军的太监,竟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般,放声大哭起来,涕泪横流,几乎昏厥。 天知道这十来天他经歷了什么!带著皇帝最后的希望和两道关乎国运的圣旨衝出上京,一路换马不换人,日夜狂奔。赶到青阳郡,却得知大军已开拔数日。他不敢停留,咬著牙继续向北追赶。途中遭遇土匪劫道,隨行的护卫死士为保护他和圣旨全部战死,他侥倖躲入山林才逃过一劫。身无分文,又不敢暴露身份,只能一路乞討、躲藏、昼伏夜出,靠著顽强的意志和对皇帝的忠诚,硬是凭著双脚和偶尔蹭到的车马,循著大军留下的痕跡,追了上来!若非在营门外被巡逻士卒盘查时,他拼死亮出贴身珍藏、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圣旨一角,恐怕早已被当作奸细或流民抓起来,甚至处死了。 亲卫得知事关重大,不敢怠慢,立刻將几乎虚脱的王振架到了陈虎豹面前。 即便到了此刻,奄奄一息的王振依然坚持著最后的仪式感。他挣扎著,用嘶哑的声音请求:“镇……镇国公……请……请容奴婢……沐浴更衣……焚香……再接……接旨……” 这是对皇权的敬畏,也是对自身使命的执著。 陈虎豹看著这个忠诚到近乎固执的太监,心中震撼,肃然起敬。他立刻命人准备好热水、乾净衣物和香案。 半个时辰后,勉强恢復了一丝气力的王振,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宦官常服(虽仍显破旧),在亲卫搀扶下,踉蹌走到临时搭建的香案前。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两份用明黄绸缎包裹、虽经磨难却保存完好的圣旨,双手高高捧起,脸上恢復了属於皇帝近侍的庄严与肃穆。 “镇西侯、镇西大將军陈虎豹,接旨——!” 王振用尽全身力气,尖声唱喏,声音虽沙哑,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中军大帐內外。所有在场的將领、亲卫,包括闻讯赶来的高级军官,齐刷刷跪倒在地。 王振展开第一道圣旨,声音颤抖却一字一句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特晋封陈虎豹为——镇国公!加授天下兵马大元帅!总领全国一切兵马调遣、征战事宜!赐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命其全权负责……即刻挥师北上……抵御胡虏,卫我河山!全国上下,文武百官,皆需听其调遣,如有违逆,以叛国论处!钦此!” “镇国公!天下兵马大元帅!总领全国兵权!”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每一个跪地接旨的人耳边炸响!帐內帐外,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隨即响起压抑不住的譁然与倒吸冷气之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跪在香案前、依旧保持接旨姿態的年轻身影上。陈虎豹,还不到二十岁,参军至今不过三月!从一介白身山民,到百夫长、参將、镇西侯、镇西大將军,再到如今……位极人臣的镇国公、总揽全国兵马的天下兵马大元帅!这晋升速度,旷古烁今,简直如同神话!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种更深层次的明悟与沉重,压在了所有稍有头脑的將领心头。他们不是为陈虎豹的“幸运”而惊嘆,而是从这道破格到极致的任命中,清晰地看到了皇权的末路与皇帝的绝望。 若非走投无路,若非朝堂已被奸佞彻底把持,皇帝怎么可能將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的全部兵权,交给一个远在边疆、从未谋面、且如此年轻的將领?这哪里是恩宠,分明是託孤,是赌上国运的最后一搏!皇帝已经没有任何可靠的力量可以倚仗,只能將所有的希望,押注在这个如同流星般崛起、战功赫赫却也充满未知的年轻统帅身上。 这一刻,陈虎豹接过的,不仅仅是象徵无上荣耀与权力的圣旨和虎符,更是整个寧国岌岌可危的国运,是四百万军民的生死期望,是皇帝周永成孤注一掷的信任与託付!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袭来。 陈虎豹缓缓抬起头,双手接过那重若千钧的圣旨。他的脸上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以及那双锐利眼眸中,骤然燃起的、仿佛能焚尽一切艰难险阻的决绝火焰。 第111章 分兵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为自己、为麾下將士而战。他的肩上,真正扛起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帝国最后的脊樑。 “臣,陈虎豹,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重託,不负天下苍生之望!” 声音不大,却如同金铁烙印,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王振宣读完密旨后,终於体力不支,昏倒在地。陈虎豹立刻命最好的军医救治。 他站起身,手握圣旨,目光扫过帐內神色各异的將领,最终投向北方那战火纷飞的方向,语气平静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位,都听到了。国难至此,已无退路。 本帅既受皇命,统帅全国之兵,北上抗胡,便只有一条路——死战到底,直至胡虏尽退,或我等……马革裹尸!”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目標——同州边境!五日后,我要在那里,用胡人的血,祭奠王帅和所有死难的军民!用一场大胜,告诉陛下,告诉天下人——” “寧国,还有救!” 战鼓再次擂响,號角更加悽厉。 “大风!!” “大风!!” “大风!!” 战鼓声与“大风”的吶喊依旧在旷野上迴荡,但细听之下,那吼声中除了不屈的战意,更多了一丝国破家亡在即的悲愴与苍凉。沉重的现实如同冰冷的潮水,浸透了每一个士卒的心。他们不再是去开疆拓土,而是去赴死,去用血肉之躯,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爭取一丝渺茫的生机。 中军大帐,气氛凝重如铁。 巨大的北疆舆图铺在中央,上面標註著触目惊心的红色箭头——胡人三十万骑兵如同蝗虫过境,已吞噬忻州、同州,正继续向南、向东蔓延。陈虎豹站在图前,身影被烛火拉得高大而孤寂。徐世鐸、胡山耀、柳大牛三位核心將领肃立一旁,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陈虎豹的目光如同鹰隼,在舆图上几处关键节点来回巡梭。祁阳府、沪铜府……这是同州失陷后,胡人兵锋可能继续南下的两个重要枢纽,也是目前情报显示胡人兵力相对分散、部落联军混杂的区域。 “行军速度太慢……不能等了。” 陈虎豹的声音打破了帐中的死寂,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必须分兵,把胡人的注意力扯开,把他们这看似铁板一块的三十万大军,撕成碎片!”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看向徐世鐸与胡山耀:“徐世鐸!胡山耀!” “末將在!” 两人心头一凛,立刻挺身上前。 陈虎豹的手指重重戳在舆图的祁阳府位置:“徐世鐸,本帅命你率左军本部五万兵马(多为步卒,含部分新兵),自岭南小道急进,一路不顾袭扰,直扑祁阳府!记住,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伤亡多惨重,你必须给本帅在十日內,夺下祁阳府,並牢牢钉在那里!以此为据点,构筑防线,吸引並牵制住至少五万以上的胡人兵力!然后,等待本帅下一步命令!” 他的手指又移到沪铜府:“胡山耀!你率右军本部五万兵马,自黄河渡口北上,沿河北岸疾行,同样不惜一切代价,强攻沪铜府!十日內,必须拿下!任务相同——吸引胡人兵力,建立据点,固守待命!” 他盯著两位老將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丝毫置疑:“你们要清楚,这不是普通的攻城略地。你们面对的,是数倍於己、来去如风的胡人骑兵!你们可能会被围困,可能会被断粮,可能会……全军覆没!但是,没有退路! 你们的进攻,你们的坚守,是吸引胡人分兵、打乱其部署的关键!是给主力骑兵创造战机的唯一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沉重:“寧国的生死存亡,四百万军民的希望,乃至陛下最后的託付……全繫於你们这两路偏师,能否完成这几乎不可能的任务!切莫……辜负了本帅,更莫辜负了身后这片山河!” 徐世鐸和胡山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沉重,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他们知道,陈虎豹这是要把他们当作诱饵和钉子,扔到胡人最密集的地方,去承受最猛烈的攻击。这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的任务! “末將……领命!” 徐世鐸率先抱拳,声音嘶哑却坚定,“请大帅放心!左军五万將士,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必在祁阳府城头,竖起我寧国战旗!” “右军亦如是!” 胡山耀重重捶胸,“沪铜府在,人在!府破,人亡!” “好!” 陈虎豹重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去吧。立刻整军,轻装疾进。保重!” “大帅保重!” 两人再次深深一礼,转身大步流星走出营帐,背影在帐帘落下前,显得异常挺拔而悲壮。 帐內只剩下陈虎豹与柳大牛。 “牛哥,” 陈虎豹看向这个从铁林堡就跟著自己、憨直勇猛的兄弟,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剩下的……就看我们了。”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计划更加凶险,柳大牛和那两万骑兵,將跟隨他进行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刀尖跳舞。 柳大牛咧嘴一笑,那笑容依旧憨厚,却多了几分沙场磨礪出的铁血与坦然:“豹哥,咱们能有今天,封侯拜將,光宗耀祖,早就赚够本了!別的俺不懂,俺就知道,跟著你打仗,痛快!管他胡人还是天王老子,干就完了!你有啥吩咐,儘管说,水里火里,兄弟们跟你闯!” 陈虎豹心中一暖,重重拍了拍柳大牛厚实的肩膀,所有的不忍与感慨化为最纯粹的信任与杀意。他走回舆图前,手指点在两路偏师进军路线中间的一片广阔丘陵与河谷地带。 第112章 大军出动 “传令骑兵营:全军(两万骑)即刻拔营,脱离主力,向北疾进百里,於青石河谷一带隱秘处安营扎寨,休整待命。多派斥候,严密监控方圆百里內胡人动向,尤其是祁阳府、沪铜府方向的敌军调动!” “喏!” 柳大牛毫不犹豫,抱拳领命。 “记住,” 陈虎豹叮嘱道,“扎营要隱蔽,人马噤声,不得举火,不得惊动周边。我们就像潜伏在暗处的狼,要等……等徐世鐸和胡山耀那边打起来,等胡人被他们吸引过去,等敌人露出破绽!” 他眼神锐利如刀:“胡人三十万,看似势大,实则成分复杂。金帐王庭的十五万是核心,其余十五万是各部拼凑,劫掠成性,军纪涣散。只要两路偏师猛攻两府,胡人高层必会分兵救援或围剿,各部之间为了战利品和功劳,也更容易產生分歧,指挥难以统一。到时候……” 陈虎豹的拳头缓缓握紧:“才是我们这两万骑兵,这把捅进胡人腹地的尖刀,出鞘见血的时候!我们要像幽灵一样,在胡人混乱的缝隙中穿梭,寻找他们落单的部队、鬆懈的营地、漫长的补给线……一口一口,把他们咬痛,咬残,咬到他们首尾不能相顾,军心涣散!” “但如果……” 柳大牛犹豫了一下,“如果徐將军和胡將军那边……没能吸引太多敌人,或者我们被发现,被大队胡骑围住……” “那就死战!” 陈虎豹斩钉截铁,眼中没有丝毫畏惧,“但在这之前,我们必须相信徐世鐸和胡山耀,也必须相信我们自己。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若是按部就班,带著几十万大军和輜重慢慢推过去,与三十万胡骑正面决战……我们没有胜算。唯有行险,才有生机!” 他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看到北方那片被血与火笼罩的土地:“等吧……耐心地等。等那两处烽火点燃,等胡人的阵脚被搅乱。然后……”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我们就让胡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柳大牛不再多言,重重一点头,转身出去传令。很快,两万精锐骑兵如同暗夜中流动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大部队,向著更北方、更危险的区域,疾驰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陈虎豹独自留在帐中,烛火將他的影子投在舆图上,覆盖了大片被胡人侵占的国土。他伸出手,轻轻抚过“祁阳府”、“沪铜府”的字样,又划过那片他將要潜伏的“青石河谷”。 分兵死地,以身为饵,尖刀暗藏,伺机而噬。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徐世鐸、胡山耀的坚韧与忠诚,赌的是胡人联军的內在矛盾,赌的是他陈虎豹和两万骑兵的机动与悍勇,赌的更是……那渺茫却必须抓住的一线生机。 ………… 军令如山,隨著陈虎豹决策的尘埃落定,庞大的北伐军团瞬间进入了一种高效而紧绷的运转状態。 左右两军总计十八万將士,在两个时辰內完成了最后的动员、轻装和战前部署。他们拋弃了大部分重型輜重,只携带必要的兵甲、口粮和简易攻城器械。苍凉的號角声中,两支庞大的队伍如同两条决绝的钢铁长龙,分別朝著东北方向的祁阳府和西北方向的沪铜府,轰然开拔!烟尘滚滚,遮天蔽日,蹄声脚步声匯成沉闷的雷鸣,大地在十八万双脚的踩踏下微微震颤。 后续的粮草輜重大队,也立刻分出两支庞大的后勤队伍,紧隨左右军之后,沿著不同的路线,艰难而坚定地向前线输送著生命线。 陈虎豹预计,这种拋弃輜重的强行军,最多三日,左右两军的前锋便能兵临祁阳府和沪铜府城下! “传令斥候营!” 陈虎豹立於高坡之上,目送两路大军远去,声音冷冽,“一日七探! 以最快速度,將左右两军的实时位置、遭遇敌情、以及祁阳、沪铜两府的胡人动向,不间断地报予本帅!延误或失实者,军法从事!” “喏!” 斥候营校尉领命,亲自挑选最精锐的斥候,分成数队,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迅速消失在左右军扬起的烟尘之中。他们是陈虎豹的耳目,关乎整个战略的成败。 安排完这一切,陈虎豹不再停留。他翻身上了的卢马,这匹神骏的白马似乎也感受到了大战將至的肃杀,不安地打著响鼻,四蹄刨地。 “全军听令!目標——同州府边境!出发!” 陈虎豹禹王槊前指,一声令下。 两万精锐骑兵,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在柳大牛的率领下,紧跟著陈虎豹,脱离了主力大营,化作一股沉默而迅疾的钢铁洪流,向著北方——那已被胡人肆虐的同州府方向,疾驰而去!他们没有旌旗招展,没有战鼓喧天,只有马蹄踏碎大地的闷响和甲冑摩擦的低吟,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狼群。 沿途景象,触目惊心。官道两旁,隨处可见扶老携幼、神色仓皇的逃难百姓。他们拖家带口,背著简陋的行囊,脸上写满了恐惧、疲惫与茫然。家园被毁,亲人离散,胡人的铁蹄与屠刀,將和平与安寧碾得粉碎。看到这支疾驰而过的寧国骑兵,百姓们眼中先是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区区两万骑,如何能抵挡三十万胡虏?但依旧有人颤巍巍地朝著队伍挥手,无声地吶喊,寄託著最后一丝微渺的期盼。 陈虎豹骑在马上,面容冷硬,目光扫过那些悽惶的身影,心中如同被冰锥刺痛。但他不能停下,不能安抚。他的战场在前方,他的使命是儘快结束这场灾难,而不是在路上耽搁。 两万骑兵一路北上,速度极快,在同州府边境以南约五十里一处名为“陈家湾”的隱蔽河谷地带,陈虎豹下令全军停下,就地隱蔽休整,搭建临时营寨。 这里,將成为他下一个行动的出发基地。 等待,是煎熬的。 陈虎豹如同蛰伏的猛虎,在临时营帐中闭目养神,实则心神紧绷,关注著每一份传来的情报。斥候如同辛勤的工蜂,將前方的消息源源不断送回。 第113章 尖刀入腹 一日、两日、三日…… 终於,在第三日傍晚,最新最紧急的军情如同冰水般泼醒了假寐的陈虎豹: “报!左军徐世鐸部已抵祁阳府城下二十里,与胡人坎达部落约五万骑兵发生接触,激战已起!胡人依託城墙(部分)与外围营垒顽抗,左军正在强攻!” “报!右军胡山耀部已逼近沪铜府,与呼达部落约六万骑兵於城外旷野遭遇,正在激战!胡骑试图分割我军,右军结阵固守,战况胶著!” “另据多方探报,同州境內其余胡人部落(约十余万)目前仍分散在各处县城、村镇,忙於抢掠物资、消化战果,尚未有大规模向祁阳、沪铜增援的跡象!” “战机已至!” 陈虎豹陡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两簇火焰!他猛地从铺著兽皮的简易座椅上站起,帐內空气仿佛都为之一凝! “柳大牛!柳大虎!柳大壮!” 他沉声喝道。 “末將在!” 三人应声而入,单膝跪地,甲冑鏗鏘。 陈虎豹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三员从铁林堡就跟隨自己、悍勇忠诚的兄弟,语气凝重而决绝:“本帅命你三人,率五千最精锐的骑兵,即刻出发,潜入同州境內!” 他走到简陋的舆图前,手指划过同州腹地:“你们的任务:不得攻城,不得与胡人大队正面纠缠! 专司伏击、袭扰、破袭!寻找胡人分散的小股部队、劫掠队伍、运输队、哨探,甚至落单的营地!以雷霆之势击之,焚其粮草,毁其器械,杀其有生力量!一击即走,绝不恋战!打乱他们的后方,搅得他们日夜不寧,让胡人不知道刀子会从哪个方向捅来!”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三人,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不容置疑的关切与命令:“记住本帅的话:能打则打,打不过立刻就跑!保存实力,灵活周旋! 你们是去捣乱的,不是去拼命的!给老子……活著回来!” 最后几个字,斩钉截铁,却又暗含著兄长般的深切掛念。 柳大牛三人抬头,迎上陈虎豹的目光,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沸腾的战意与绝对的服从。柳大牛咧嘴一笑,依旧是那副憨直却令人心安的模样:“大帅放心!捣乱这事儿,咱们兄弟在行!保证让胡崽子们屁股冒烟,又抓不著咱们一根毛!兄弟们,一定全须全尾地回来,继续跟著大帅杀胡狗!” “喏!末將遵令!” 三人齐声抱拳,重重一礼,隨即起身,大步流星走出营帐。很快,营外传来低沉的號令与马蹄集结的声音,五千精选的轻骑,如同离巢的猎鹰,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北方的夜色之中,朝著胡人肆虐的腹地扑去。 帐內重新安静下来。陈虎豹望著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冷硬的脸上,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战爭无情,刀枪无眼,此一去,凶吉难料。 “战爭啊……何其残酷。” 他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又仿佛是说给那些逝去的和即將逝去的生命,“非我嗜杀,实乃……別无选择。胡人南下,唯有以血还血,以战止战。”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仿佛刚才那一丝温情从未存在过:“待他年,山河稳固,社稷安寧……本帅必亲率尔等,踏破贺兰山,犁庭扫穴,马踏金帐,一雪今日之国耻家恨!” “大帅,我们如何行动?” 侍立一旁的“虎一”(十八骑首领)沉声问道。十八双眼睛齐齐望向陈虎豹,如同十八把出鞘半寸的利刃,只等主人一声令下。 陈虎豹走回舆图前,手指猛然戳在同州府的中心位置,然后划出一条凌厉的直线,直指北方更深处! “传本帅將令!”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两万骑兵主力,立刻开拔!拋弃所有多余輜重,只带五日乾粮!目標——直穿同州腹地**!” 他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星辰:“胡人现在正被徐世鐸、胡山耀两路大军吸引在祁阳、沪铜,其余部落散在各处抢掠,正是其兵力最分散、防备最鬆懈、指挥最混乱之时!他们绝想不到,我们敢以两万骑兵,直插其心臟地带!” “我们不攻城,不掠地!我们的目標只有一个——以最快的速度,最凶悍的衝击,在同州胡人防线的缝隙中穿插、切割、搅动! 遇见小股胡人,吃下!遇见大队,避开!袭击他们的粮道,骚扰他们的营地,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让他们搞不清我们到底有多少人,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要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胡人因为胜利而麻痹大意的肚子里!让他们疼,让他们乱,让他们无法安心消化战果,无法有效支援祁阳、沪铜!为徐世鐸、胡山耀爭取时间,也为后续可能到来的决战……创造那一线渺茫却必须抓住的生机!” “正规作战,我们毫无胜算。唯有行此险招,出奇制胜!此去,十死无生之局,亦或……绝境逢生之机!弟兄们,怕不怕?!” “愿隨大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十八骑与帐外隱约听见的骑兵將领,齐声低吼,杀气盈野! “好!” 陈虎豹翻身上马,的卢马感受到主人澎湃的战意,昂首嘶鸣,“那便让胡人看看,我寧国男儿的血性!我陈虎豹的刀,究竟利不利!出发——!!” “驾!” 蹄声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决绝!两万骑兵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从陈家湾汹涌而出,不再隱蔽,不再犹豫,带著一往无前、有死无生的气势,朝著那片被胡人铁蹄践踏、烽火连天的同州腹地,一头撞了进去! 第114章 血染荒村 “报——!启稟大帅,前方二十里,发现小股胡人骑兵,人数约三千骑,正朝著一处村落方向疾驰,似要劫掠!” 斥候飞马来报,声音带著压抑的愤怒。一路行来,同州境內的惨状早已令这支寧国铁骑怒火中烧。目之所及,儘是残垣断壁,焦土余烬。道路两旁,田野之中,隨处可见倒毙的百姓尸体,男女老幼皆有,死状悽惨。有的村庄被焚烧一空,只剩断壁残垣冒著缕缕黑烟;有的水井被尸体填塞,河水泛著不祥的暗红。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焦糊与死亡的气息,昔日还算富庶的同州腹地,如今已是一片人间地狱般的荒凉。 陈虎豹骑在的卢马上,面容冷峻如冰雕,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著足以焚尽苍穹的怒火。听著斥候的稟报,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声音如同从九幽寒渊中传出: “哼!好一群猖狂不知死活的胡狗!本帅二十万大军兵临祁阳、沪铜,烽火连天,他们不去增援前线,反而还敢在此地肆无忌惮,继续扫荡劫掠!当真以为我寧国无人,任其宰割吗?!” 怒火在他胸中奔腾,沿途所见惨状与百姓流离失所的悲凉,如同万千细针,反覆刺痛著他的神经,將那原本就炽烈的战意与杀意,催发到了顶点。 “传本帅將令!” 陈虎豹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前方,厉声喝道:“全军奔袭!目標——前方胡寇! 给本帅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用他们的血,祭奠我同州枉死的百姓!” “杀——!!!” 命令一下,压抑已久的五千寧国骑兵如同火山爆发,齐声怒吼,声震四野!无需更多动员,一路所见的惨状早已將他们的血性彻底点燃! “驾!” 陈虎豹一夹马腹,的卢马发出一声高亢入云的嘶鸣,四蹄腾空,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率先冲了出去!身后五千铁骑如同决堤的钢铁洪流,紧隨其后,马蹄声瞬间匯成惊天动地的狂潮,捲起漫天尘土,以排山倒海之势,朝著二十里外那股毫无察觉的胡人骑兵猛扑过去! 二十里距离,对於全力衝刺的骑兵而言,转瞬即至。 很快,前方出现了胡人骑兵的身影。正如斥候所言,约三千骑,队形散乱,毫无戒备,正大摇大摆地朝著不远处一个尚有炊烟升起的村落奔去。他们口中发出兴奋的呼哨,眼中闪烁著贪婪与残忍的光芒,显然已將那个村落视为囊中之物,准备进行又一次的烧杀抢掠。 他们甚至没有派出斥候警戒,完全没有想到,在这片已经被他们视为“猎场”的腹地,会突然出现一支如此规模、杀气腾腾的寧国精锐骑兵! “全军——张弓!” 陈虎豹在疾驰中一声断喝。 “哗啦啦——” 五千骑兵动作整齐划一,强弓在手,箭矢上弦,弓弦拉至满月! “拋射——放!” “嘣——!!!” 五千张弓弦同时震响,匯成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爆鸣!五千支利箭如同一片致命的乌云,尖啸著划破空气,在空中划出密集的拋物线,朝著前方三百步外的胡人骑兵队列,劈头盖脸地覆盖下去! 这一轮拋射,不求精准狙杀,只为压制!用密集的箭雨打乱胡人的阵型,剥夺他们第一时间张弓反击的机会,为接下来的近身搏杀创造绝对优势! “敌袭!!” “是寧狗!放箭!快放箭!” 胡人这才如梦初醒,顿时一片大乱。有人试图张弓还击,但仓促之间,箭矢稀稀拉拉,且大多被寧军骑兵的衝锋势头和自身的慌乱所影响,毫无准头。更多的人则是被那遮天蔽日的箭雨嚇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勒马躲避或举起简陋的皮盾格挡。 “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闷响与战马的悲鸣瞬间响起!儘管拋射精度有限,但在如此密集的覆盖下,仍然有数百胡骑中箭落马,队形更加混乱。 而就在这箭雨落下的瞬间,陈虎豹已然一马当先,衝到了最前面! “胡狗受死——!!” 一声如同虎啸龙吟的怒吼炸响!陈虎豹双目赤红,手中那杆一百零八斤的禹王槊,被他单手抡起,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与无边的愤怒,朝著胡人队列最前方一名似乎是头目的彪悍骑兵,狠狠砸了下去! 那胡人头目倒也凶悍,见避无可避,狂吼一声,举起手中的弯刀试图格挡。 “鐺——!!!咔嚓!!” 金铁交击的巨响中,夹杂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那胡人头目连人带刀,被禹王槊上蕴含的恐怖巨力砸得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弯刀扭曲变形,胸口塌陷,人在空中便已狂喷鲜血,眼见是不活了! 一合,秒杀敌酋! 陈虎豹毫不停留,禹王槊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在胡人骑兵群中纵横驰骋!每一次挥扫,都带著崩山裂石般的威势,寻常胡骑的弯刀皮甲在他面前如同纸糊,触之即碎,挨著就死!人马俱碎,残肢断臂伴隨著鲜血四处飞溅! 他根本不作任何防御,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对这片土地上枉死百姓的悲悯,都化作了最纯粹、最狂暴的杀戮!的卢马与他心意相通,在乱军中左衝右突,灵动异常,始终將陈虎豹置於最能发挥其杀伤力的位置。 一將勇,万夫莫敌! 在陈虎豹这尊绝世杀神般的突击下,原本就因突袭和箭雨而混乱的胡人骑兵,瞬间士气崩溃!许多人被陈虎豹那非人般的勇武和血腥的杀戮手段嚇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有半分抵抗的勇气? “魔鬼!他是魔鬼!” “快跑啊!” “首领死了!挡不住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胡人骑兵开始四散奔逃,队形彻底瓦解。 “全军衝锋!杀光他们,为同州百姓报仇!!” 柳大牛、柳大虎等將领见主帅如此神威,士气大振,率领五千骑兵如同猛虎下山,狠狠撞入溃散的胡人队列之中!刀光闪烁,长枪突刺,失去了斗志的胡骑在寧军骑兵有组织的衝杀下,成片成片地倒下。 第115章 杀敌三千 陈虎豹尤嫌不足,的卢马快如疾风,专门追杀那些试图聚集或逃往远处的胡人。禹王槊每一次点出,必有一名胡骑毙命;反手一挥,又能扫落数人。鲜血將他银亮的鎧甲和白色的的卢马染得通红,他却恍若未觉,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三千胡骑,在陈虎豹和五千寧国铁骑的雷霆打击下,迅速被歼灭。战场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场,惨叫声、求饶声(胡语)、兵刃入肉声、战马哀鸣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残酷的復仇乐章。 战斗接近尾声,仍有十余名胡骑凭藉马快和对地形的熟悉,侥倖衝出了包围圈,头也不回地朝著远方山林仓皇逃窜。 “想跑?” 陈虎豹冷哼一声,猛地勒住韁绳,的卢马人立而起。他反手从背后取下那柄令人望而生畏的五石强弓“镇岳”,抽箭、搭弦、开弓,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嘣!嘣!嘣!……” 弓弦接连震响,声音沉闷如擂鼓!特製的破甲重箭化作一道道追命的乌光,以惊人的速度跨越数百步距离,精准无比地追上那些亡命奔逃的胡骑! “噗!”“噗!”“噗!”…… 箭矢贯体的声音接连响起,逃窜的胡骑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纷纷从马背上栽落,再无动静。镇岳弓的恐怖威力展现无遗,中箭者非死即重伤,绝无幸理。 最后一名胡骑惊恐地回头,恰好看到陈虎豹冰冷的眼神和再次张开的巨弓,嚇得魂飞魄散,猛抽马鞭,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夺——!” 最后一支箭矢离弦,带著悽厉的尖啸,瞬间追上,从其背心透入,前胸穿出,带出一蓬血雨!那胡骑身体一僵,缓缓从马背上滑落。 至此,三千胡骑,全数伏诛,无一漏网!荒村外的原野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渠,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陈虎豹缓缓收起镇岳弓,掛回背后。他骑在染血的的卢马上,扫视著这片修罗场,眼中的赤红杀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悯与更加坚定的决心。 这一战,是復仇的开始,也是他尖刀穿插战略的第一次亮剑。他要让胡人知道,他们的后方不再安全,他们的暴行必將付出代价! “清理战场,收集可用箭矢兵甲,救治我方伤员,速战速决!” 陈虎豹的命令冰冷而高效,迴荡在血腥未散的战场上。“此地不宜久留,胡人大队闻讯可能很快赶来。全军上马,继续前进!” 五千骑兵迅速行动,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这一战,他们以阵亡两百余人的微小代价,全歼了三千胡骑,缴获了大量尚且完好的弯刀、皮甲,以及近两千匹无主的战马(部分战马受伤或受惊逃散)。加上原有的五千战马,此刻陈虎豹麾下这支骑兵已拥有近七千匹战马! “很好。” 陈虎豹看著缴获的马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人双马甚至三马,是长途奔袭、保持机动性的关键。只有让战马轮换骑乘,节省体能,才能支撑他这“千里穿插,四处点火”的疯狂战术。他立刻下令,將缴获的战马合理分配下去,全军向著一人两马甚至三马的目標调整,队伍规模看似未增,但潜藏的机动性与持续作战能力已大大提升。 就在这时,一名风尘僕僕的斥候飞马而至,脸上带著激动与疲惫:“报!启稟大帅!祁阳府……已被我军攻克! 守城胡人坎达部落约三万骑兵,见城池难守,已弃城向东北方向溃退!” “好!” 陈虎豹精神陡然一振,多日来紧绷的神经终於为之一松。祁阳府攻克!这是北伐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捷,是撕开胡人防线、扭转被动局面的关键一步!儘管可以想见,徐世鐸的左军五万兵马为了攻克这座有胡骑驻守的府城,必然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但万事开头难,只要开了这个头,希望就在眼前! 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数个念头,立刻做出决断,一连串命令脱口而出: “传本帅令:柳大虎、柳大壮,速率所部骑兵,即刻出发,沿坎达部落溃兵逃窜方向,进行沿途袭扰、截杀!记住,不得与其正面交战,只以弓弩远射、小队突袭、夜惊营盘等方式,不断消耗其兵力、拖慢其速度、疲惫其精神!务必让他们疲於奔命,无法顺利与其他胡人部落匯合!” “命令徐世鐸所部:就地驻守祁阳府,紧急修缮城防,清点战损,並立刻在祁阳府境內招募青壮、收拢溃散的原守军及义勇,补充兵员!全军休整三日,同时严密戒备,提防胡人反扑!等待本帅下一步命令!” “命令柳大牛所部:脱离当前袭扰任务,立刻转向,前往骑风口与本帅匯合!” 三道命令,清晰明確。既要扩大战果(追杀溃兵),又要巩固既得利益(守住祁阳府),还要集结核心机动力量(匯合柳大牛),为下一步更大规模的行动做准备。尤其是那三万溃退的坎达骑兵,在陈虎豹眼中已是必死之敌,更是必须夺下的战利品(战马)! “喏!” 斥候领命,翻身上马,如飞而去。 陈虎豹心中稍定。连续三日的穿插袭扰,加上四股分兵(柳大牛、柳大虎、柳大壮及他本部)在胡人腹地四处点火,累计已斩杀了近万分散劫掠的胡人。虽然胡人各部已有所警觉,但由於其部落分散、各自为战、且被胜利和抢掠冲昏头脑,始终未能组织起有效的联合围剿。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混乱局面! 然而,就在队伍即將再次开拔之际,前方村落的土路上,却出现了一群不速之客。 只见一名身穿崭新红色(从二品)官服、麵皮白净、頜下留著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官,在一群穿著各色品级官袍的官吏以及三十多名手持水火棍、腰挎朴刀的皂吏簇拥下,昂首阔步地朝著大军走来。那文官脸色红润,官袍一尘不染,与周围残破的村庄、血腥的战场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第116章 恶官 “本官乃同州知州周志兴!尔等是何人部属?速带本官去见你们將军!” 那文官来到军前,对著拦路的士卒,用带著官腔的傲慢语气说道,目光扫过满地胡人尸体和杀气腾腾的寧军骑兵时,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微微皱眉,似乎嫌此地污秽。 士卒面面相覷,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位“大官”,只得放他及身后官员进入警戒圈,但將那三十多名皂吏拦在了外面。 周志兴带著十几名官员,径直走到陈虎豹马前。他看到陈虎豹高踞马上,並未如他预想那般下马相迎,甚至目光都未曾正式落在他身上,心中顿时大为不悦,提高了声调:“本官周志兴,同州从二品知州!尔是何人部將?见了本官,为何不下马行礼?!” 他试图用官职压人,却不知眼前这位是何等人物。 陈虎豹依旧端坐马上,仿佛没听见。他身旁的“虎一”却早已按捺不住,闻言怒目圆睁,厉声喝道:“好大的狗胆!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你面前这位,乃是陛下御笔亲封的镇国公、天下兵马大元帅!瞎了你的狗眼,敢在此狂吠?!” 话音未落,十八骑几乎同时出手,手中马鞭如同毒蛇出洞,“啪啪”作响,狠狠抽在周志兴及他身后那群官员身上!顿时,官袍撕裂,皮开肉绽,惨叫声响成一片! “啊——!你!你们敢打我?!” 周志兴捂著脸颊,火辣辣的疼痛和当眾受辱的羞愤让他几乎晕厥,他指著陈虎豹,气急败坏地尖叫道:“我乃朝廷命官,同州知州,封疆大吏!你一介武夫,便是镇国公又如何?本官……本官还是秦相(秦淮安)的门生!你今日敢如此辱我,待本官回到京师,定要在秦相与陛下面前,参你一个跋扈不臣、殴打朝廷大员之罪!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他搬出了宰相的名头,试图威慑。 陈虎豹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冰冷地落在周志兴身上,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螻蚁,又像是在审视一具尸体。他没有理会对方的威胁,而是用平静得令人心悸的语气,问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周知州,你来告诉本帅。同州沦陷,已近七日。胡人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为何你这堂堂一州父母官,却一身官袍光鲜整洁,面无飢色,更无半点风尘狼狈?看你这面色红润、中气十足的模样,这些日子,想必是吃饱喝足,养尊处优吧?” 周志兴被问得一愣,隨即梗著脖子,理直气壮地辩解道:“本官乃一州之地的父母官,受百姓供养,代天子牧民,自有规制体统!岂能与那些泥腿子贱民一般,同食同宿,有失官体?!”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视民如草芥的冰冷。 陈虎豹的眼神,瞬间冰冷到了极致,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虎一,” 他淡淡开口,“掌嘴。打到他说不出这些混帐话为止。” “是!” 虎一翻身下马,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巴掌毫不留情地扇在周志兴脸上!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接连响起,伴隨著周志兴杀猪般的惨叫和含糊不清的咒骂。几下过后,周志兴便口鼻出血,脸颊高高肿起,牙齿都掉落了几颗,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去前面村落看看。” 陈虎豹对身边一名亲卫吩咐道,语气森然。 亲卫领命,带人快速冲向不远处的村落。没过多久,那名亲卫便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这个跟隨陈虎豹经歷过大小数十战、见惯了尸山血海的汉子,此刻竟也眼圈通红,声音哽咽: “大帅……前方……前方村落……惨不忍睹啊!” 他哽咽著,几乎说不下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 陈虎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韁绳的手,指节已然发白。 亲卫深吸一口气,强忍悲愤,颤声道:“村中……尸横遍地,老弱妇孺皆有,死状极惨!许多妇人衣衫不整,身上……身上满是伤痕淤青,显然生前遭过凌辱!地上散落著扁担、锄头、菜刀,很多死去的百姓手里还紧紧攥著这些傢伙,死不瞑目啊!村中广场上,还用绳子捆著两百多號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被打得不成样子……”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仇恨的火焰,指著被打得晕头转向的周志兴等人,嘶声道:“大帅!村里的百姓说……就是这群狗官和他们的爪牙!胡人来时,他们不开城,不组织抵抗,自己先跑了!后来看胡人只是劫掠,没占著不走,他们又回来了!不仅不安抚百姓,反而强征粮食,索要钱財,稍有反抗,便诬为通胡,肆意打杀!村中妇人,便是被这群畜生……当著她们家人的面……** 呜呜……” 亲卫再也说不下去,铁打的汉子,泪流满面。 周围所有的骑兵,听到这里,无不目眥欲裂,胸中怒火熊熊燃烧!他们与胡人血战,是为了保护这些百姓!可这些本该保护百姓的官员,却比胡人更狠,更毒,更该死! 陈虎豹缓缓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再度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尸山血海般的杀意,再无半分人类的温度。 “该死……” 他低声重复,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这群人……全都该死!” “虎一!” 陈虎豹猛地暴喝。 “在!” “將这群畜生,全部拿下!一个不许走脱!隨本帅,去村落!” “是!” 十八骑如狼似虎,加上周围早已怒不可遏的骑兵,瞬间將周志兴等十几名官员以及外面那三十多名皂吏全部制服,用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如同拖死狗一般,拖拽著跟在大军后面,朝著那片刚刚遭受了双重劫难的村落行去。 村落中的景象,比亲卫描述的更加触目惊心。断壁残垣间,隨处可见倒毙的尸体,鲜血浸透了黄土。一些妇人的尸体衣不蔽体,脸上凝固著无尽的痛苦与屈辱。倖存的村民瑟缩在角落,眼神麻木而恐惧,直到看到被捆来的周志兴等人,那麻木的眼神中才骤然爆发出刻骨的仇恨! 第117章 连环伏杀 广场上,被捆绑的百姓看到寧国军队和被抓的狗官,终於发出了压抑的哭泣和愤怒的低吼。 陈虎豹骑在马上,缓缓扫过这片人间地狱,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些被捆绑的、遍体鳞伤的倖存者身上。他的眼眶,终究是红了。 “把这群畜生……” 他抬起手,指向周志兴等人,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千钧重量和冰冷的铁腥味,“给本帅……吊起来!” 士兵们立刻行动,找来粗大的木桩,立在广场中央,將周志兴等官员和皂吏,一个接一个,高高吊起! “千刀万剐……” 陈虎豹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下达了最终的判决,“处以极刑!以慰枉死百姓在天之灵!” “將军!官老爷!” 就在这时,一名被解救出来的白髮老者,挣扎著爬到陈虎豹马前,重重磕头,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如破锣: “求求您!开开恩吧!让……让草民来动手!草民一家老小……全都死在了这群畜生手里啊!我那可怜的儿媳……就是被这狗官周志兴……当著我的面……活活糟蹋至死啊!他们捆著我,让我看著……看著我那儿媳受辱断气……求求您!给草民一个机会,让草民……亲手剐了这群畜生!报仇雪恨啊!!!” 老者说完,以头抢地,磕得砰砰作响,额前瞬间见血。 他这一跪一求,如同点燃了炸药桶。广场上,越来越多被解救的百姓,无论是青壮还是妇孺,都挣扎著跪倒在地,哭喊著,哀求著,控诉著周志兴等人的暴行,恳求亲手报仇! 民愤,已然滔天! 陈虎豹看著眼前这一幕,看著那一双双充满血泪与仇恨的眼睛,看著这片被官僚与胡人双重蹂躪的土地。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仿佛也带著血腥味。 他抬起头,望向灰濛濛的天空,仿佛在对天地,对律法,对那远在京城却已腐朽的朝廷,做出最后的决断。 然后,他低下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跪伏一地的百姓,又看向被高高吊起、面如死灰、屎尿齐流的周志兴等人,最终,吐出了一个字: “准。” 这一个字,如同赦令,又如雷霆! “谢將军!谢青天大老爷!!!” 百姓们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喊与吶喊! 很快,士兵们將磨得锋利的短刀,递到了那些颤抖却坚定的百姓手中。復仇,將以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在这片饱受摧残的土地上上演。 陈虎豹没有再去看那註定血腥无比的场面。他调转马头,对著麾下將士,声音恢復了统帅的冷硬: “此地之事,交由百姓自行处置。我军在此休整一个时辰,救治受伤百姓,分发部分口粮。一个时辰后,全军开拔,继续向骑风口进发!” 他顿了顿,补充道:“派人將周志兴等人之罪行及下场,详细记录,连同他们的官印、凭证,一併妥善保管。將来……或有用处。” “老丈,诸位乡亲,赶紧收拾能带的东西,速速离开此地!” 陈虎豹看著跪倒一片、感激涕零的百姓,心中焦急,语气急促地告诫道,“方才我军在此歼灭了三千胡骑,动静不小。胡人部族间必有联络,闻讯而来的大队胡骑,最快一两个时辰內便会赶到!你们脚程慢,留在此地太危险了,速速向南,往青山县方向去!” 看著眼前这二百余口歷经浩劫、刚刚手刃仇人、眼中还残留著仇恨与茫然的百姓,陈虎豹心中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与愧疚。他转身对隨行军需官下令:“分出部分口粮和银钱,留给乡亲们路上应急。动作要快!” “恩公!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啊!” 那带头的老者再次重重叩首,身后百姓亦是哭声与感谢声一片。 “快起来!都起来!” 陈虎豹连忙虚扶,心中更是难受,“你们遭此大难,是我们这些当兵的没能护住一方平安,是我们的失职!莫要再谢了,快走吧!” 他不敢再多耽搁,生怕胡人大军转瞬即至,连累这些刚刚脱离虎口的百姓。当即翻身上马,朝著亲卫和將领们一挥手:“全军上马!出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大帅,我们不是要去与柳大牛將军匯合,然后拦截坎达部落的败军吗?” 虎一策马跟上,看著队伍行进的方向並非预定的骑风口,而是朝著另一条岔路疾驰,不禁疑惑问道。 陈虎豹骑在的卢马上,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前方地形,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弧度:“不急。坎达溃兵有柳大虎、柳大壮沿途袭扰,一时半会儿跑不远。咱们现在有更紧要的事。” 他顿了顿,解释道:“方才一战,咱们粮草消耗甚巨,隨身口粮所剩无几。刚巧在这儿宰了三千胡狗,他们的同伙岂会善罢甘休?必定有援军前来查看报復。而且,那些乡亲们徒步南撤,速度缓慢,万一被赶来的胡骑追上,必遭毒手。”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官道旁一处林木茂密、地势略有起伏的山坳:“所以,咱们就在他们来的路上,再伏击一波!一来,可以夺取胡人隨军携带的粮草、牛羊,解我燃眉之急;二来,也能为乡亲们撤退爭取时间,掩护他们安全离开!一举两得!” 虎一听罢,眼中露出恍然与钦佩之色。自家大帅不仅勇猛无敌,思虑更是周全,处处以百姓和战局为先。 “传令全军:衔枚裹蹄,隱匿行踪,不得发出任何异响!尤其是战马,务必控制好,绝不许嘶鸣!” 陈虎豹沉声下令,神色极其严肃。他深知胡人自幼在马背上长大,对马匹的习性、声音极其敏感,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埋伏失败,功亏一簣。 “喏!” 命令迅速传递下去。五千骑兵如同幽灵般,动作迅捷而安静。士兵们用布条勒住马嘴,用布包裹马蹄,將兵甲碰撞的声音压到最低,牵著战马,悄无声息地潜入官道旁那片茂密的树林之中。陈虎豹选择的伏击点距离官道不足两百步,中间是一段相对平缓的斜坡,骑兵一个衝锋便可杀到路上,正是理想的突袭位置。 第118章 大胜 树林內,五千人马屏息凝神,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虫鸣鸟叫。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约莫一个时辰后。 “隆隆隆……” 地面开始传来轻微的、有节奏的震颤,並且越来越明显。远处,沉闷如滚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报——!” 一名斥候如同狸猫般从林外窜回,压低声音快速稟报:“大帅!胡人骑兵已至,正沿官道疾驰而来!人数约在五千左右,队形拉得较长,先头部队已接近伏击圈!” “好!” 陈虎豹眼中精光一闪,翻身上马,手中禹王槊紧握,低声喝道:“全军上马!准备衝锋!” “唰——!” 近五千骑兵几乎是同时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除了衣甲摩擦和轻微的呼吸声,再无其他杂音。所有人都目光炯炯地盯著林外的官道,握著兵器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胸中杀意与战意如火山般蓄势待发。 陈虎豹透过枝叶缝隙,冷静地观察著。只见官道上尘土飞扬,胡人骑兵正如斥候所言,队形拉得颇长,前前后后足有近一里地。他们显然是在赶路,速度不慢,並未过多警戒两侧——或许他们认为,在这片刚刚被他们“清理”过的区域,不可能有大队寧军埋伏。 “就是现在!” 当胡人骑兵的先头部队完全通过伏击点正前方,中段部队恰好进入最佳攻击位置时,陈虎豹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一磕马腹,的卢马如同白色闪电般跃出树林!他手中禹王槊高举,声如惊雷炸响: “杀——!!!” “杀——!!!” 积蓄已久的杀气轰然爆发!五千寧国铁骑如同从地底涌出的钢铁洪流,紧隨陈虎豹之后,从树林中狂涌而出!马蹄虽包裹布帛,但五千匹战马同时奔腾的声势依然惊人,大地为之颤抖! 衝出的瞬间,无需命令,训练有素的寧军骑兵已然完成了第一波打击——张弓、搭箭、仰射! “嘣——!!!” 又是一片弓弦震响的爆鸣!数千支利箭如同飞蝗过境,带著悽厉的尖啸,朝著官道上正疾驰的胡人骑兵中段,劈头盖脸地覆盖下去! “敌袭!!” “寧狗埋伏!!” 胡人骑兵瞬间大乱!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这条看似安全的官道上,会突然杀出如此规模的一支寧军骑兵!许多人猝不及防,被箭雨射落马下,队形更加混乱。 箭雨刚落,寧军骑兵已然收起弓箭,擎起长矛、马刀,在陈虎豹的率领下,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入了胡人骑兵队列的腰肋部位! 陈虎豹的判断完全正確!胡人骑兵正在高速行军,队形拉长,面对来自侧翼的突然猛攻,根本来不及整体转向或集结迎战!前面的想回头,被后面的挡住;后面的想往前冲,又撞上前面混乱的人马;中间的更是首尾难顾,乱作一团! 他们想正面迎击陈虎豹,但后方的同伴正以惯性前冲,根本不给调转马头的空间;想加速脱离,前方又有自己人拥堵! 一时间,这五千胡骑如同被拦腰截断的长蛇,陷入了极度混乱与被动挨打的境地,成了瓮中之鱉! 陈虎豹根本不给敌人任何喘息调整的机会!他一马当先,的卢马快如疾风,手中禹王槊化作一片死亡的黑影!他根本不看具体目標,只是朝著胡人最密集、抵抗最顽强的地方衝杀!每一次挥击,都带著崩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寻常胡骑的弯刀、皮盾、乃至人马,在他面前如同纸糊泥塑,触之即碎!残肢断臂混合著鲜血四处飞溅,他所过之处,硬生生犁出了一条血肉通道! “虎賁十八骑”如同最忠实的影子,紧紧护卫在陈虎豹两翼,用同样凶悍的劈砍刺杀,为他扫清侧翼威胁,扩大战果。他们的存在,让陈虎豹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专注於正面的杀戮衝锋! “魔鬼!又是那个白甲魔鬼!” “逃!快逃啊!” “散开!不要挤在一起!” 胡人骑兵被陈虎豹这尊杀神彻底杀破了胆!白甲、白马、黑槊,以及那无可匹敌的勇力,已经成为许多胡人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胡人的抵抗迅速瓦解,开始四散奔逃,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寧军骑兵士气如虹,在陈虎豹的带领下,如同虎入羊群,肆意砍杀。他们专门挑那些试图聚拢、或者逃窜方向上有大量輜重(粮车、牛羊群)的胡人小队攻击。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当最后一股试图负隅顽抗的胡人被陈虎豹亲自率队衝散、斩杀其头目后,剩余的胡人彻底失去了斗志,如同没头苍蝇般朝著来路和两侧荒野拼命逃窜。 陈虎豹勒住战马,没有下令穷追。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迅速打扫战场!” 他声音依旧冷冽,“重点收集粮草、肉乾、箭矢!救治我方伤员,清点战损!动作要快,此地不可久留!” 士兵们立刻行动。这一仗,又是一场漂亮的伏击歼灭战。初步清点,阵亡不足三百,杀伤胡人超过两千,俘获无主战马一千余匹,更重要的是,缴获了大量的粮食、风乾肉和数十头活羊,足以支撑大军数日之用! 当队伍带著丰厚的战利品,再次隱入山林,朝著预定的骑风口方向悄然转移时,身后只留下了一片狼藉的官道、满地胡人尸体和渐渐消散的血腥气。 而更远处,那些徒步南撤的百姓,终於获得了宝贵的逃生时间,得以远离这片血腥的是非之地。 算上拴在树林里的两千余战马,现在多出来的战马已经有三千余之数,但是对陈虎豹来说,更糟糕的是减员,仅仅两场战斗,已经损失了近六百之数。 这还是自己最宝贵的骑兵,步兵的伤亡根据斥候的匯报,左右军的伤亡已经达到了五万之巨,可是陈虎豹已经別无选择,这时一场亡国灭种的战爭,如果可以再给陈虎豹一年的时间,陈虎豹可以利用后世当兵学到的,打造一些装备出来,或许可以改变现状,但是现在已然是来不及了。 第119章 连环绞杀 伏击得手,缴获丰厚的陈虎豹没有丝毫恋战与休整。他知道,时间就是战机,速度就是生命。五千骑兵(略有损失)立刻携带著刚刚夺来的粮草补给,每人控制著近两匹战马(缴获加原有),如同旋风般脱离战场,朝著预定的骑风口方向全速奔袭! 一人双骑,轮换骑乘,最大程度保持马力与行军速度。这支钢铁洪流在陈虎豹的带领下,沿著隱秘小路,绕过可能存在的胡人眼线,以惊人的效率向北穿插。 与此同时,在另一条战线上,柳大牛与柳大壮率领的两支寧军轻骑,正如同最狡猾的狼群,死死咬在坎达部落三万溃兵的尾巴上,进行著残酷而高效的“剥皮”战术。 坎达骑兵自祁阳府溃败后,本想儘快北逃,与其他部落匯合或退回草原。然而,柳大牛与柳大壮根本不给他们喘息之机。两支骑兵分工明確,配合默契:每当坎达骑兵试图停下来整顿队形、埋锅造饭、甚至掉头反击时,柳大牛部便如同鬼魅般从侧翼或后方出现,以精准的箭雨袭扰、小股骑队佯攻,迫使他们无法安寧,只能继续奔逃。 而当坎达骑兵被激怒,分出部分兵力试图追击柳大牛部时,柳大壮部又会如同毒蛇般从另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猛然杀出,直扑其主力队列的薄弱处或輜重队伍,造成更大的混乱和杀伤,然后一击即走。 如此反覆,追追停停,停停打打,整整一天一夜!坎达骑兵被这两支如同附骨之疽的寧军轻骑骚扰得苦不堪言。他们人马得不到充分休息,精神时刻紧绷,体力与士气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原本还算齐整的三万大军,在不断的袭扰、掉队、小规模接战中,已减员至两万五千余人,且人人疲惫不堪,战马口吐白沫,行军速度越来越慢,队形也越来越散乱。 就在坎达骑兵人困马乏、几近崩溃边缘之时,陈虎豹率领的主力骑兵,如同神兵天降,终於赶到了预定的决战地点——一片相对开阔、但两侧有丘陵缓坡利於骑兵展开的谷地前方! 陈虎豹骑在的卢马上,立於一处高坡,冷眼俯瞰著下方如同惊弓之鸟、队形鬆散、正缓慢蠕动的坎达残部。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经过一天一夜的极限奔袭与连续战斗,他麾下的骑兵同样疲惫,但高昂的士气、充足的马匹轮换、以及刚刚补充的给养,让他们依旧保持著强大的战斗力,尤其是那股必杀必胜的信念,远非已成强弩之末的坎达骑兵可比。 “全军听令!” 陈虎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骑兵耳中,“目標——前方胡虏!全军衝杀,一个不留! 用他们的血,祭奠祁阳府、同州所有死难的军民!让胡人知道,犯我疆土者,虽远必诛!” “杀——!!!” 没有战前冗长的动员,只有最直接、最血腥的命令!四千四百余名寧军骑兵(分兵后剩余主力)齐声怒吼,声震山谷!他们迅速调整队形,以陈虎豹及其“虎賁十八骑”为最锋锐的箭头,形成一道凌厉的突击锋矢! “驾!” 陈虎豹一夹马腹,的卢马长嘶一声,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率先从高坡上俯衝而下!手中禹王槊槊锋前指,寒光凛冽,直指坎达骑兵队列中那杆最为显眼的部落大纛! 几乎就在陈虎豹发起衝锋的同时,左右两侧的丘陵后,也骤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柳大牛与柳大壮率领的数千骑兵,如同约定好一般,从两个侧翼猛然杀出!三支寧军骑兵,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三角攻击阵型,如同三把烧红的尖刀,从三个方向,狠狠捅向了坎达部落这两万多已是惊弓之鸟的疲惫之师! 坎达骑兵彻底乱了! 他们被柳大牛兄弟骚扰了一天一夜,早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此刻突然遭到三面夹击,尤其是正前方那杆“陈”字大旗下,一马当先、气势如同魔神般的白甲將领,更是让他们魂飞魄散! “是那个白甲杀神!” “完了!被包围了!” “快跑!往两边散开!” 惊恐的呼喊在胡人队列中炸开。许多人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抵抗,下意识地就想调转马头,向看似薄弱的侧翼或后方逃窜。然而,疲惫的战马、混乱的队形、以及周围同伴的相互衝撞,使得逃跑也成了一种奢望。 陈虎豹的目標极其明確——斩將夺旗!的卢马速度奇快,在乱军中左衝右突,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直扑那杆大纛!坎达部落的统帅也是一员悍將,见陈虎豹衝来,知其厉害,怒吼著率亲卫迎上,试图凭藉人数优势围杀。 但霸王之勇,岂是凡人可挡? “挡我者死!” 陈虎豹暴喝如雷,禹王槊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乌光,以一招最简单却也最霸道的“横扫千军”,將迎面衝来的数名胡人亲卫连人带马扫飞出去!隨即槊锋一转,如同毒龙出洞,直刺那胡人统帅! 那统帅举刀格挡,却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弯刀脱手,虎口崩裂!不等他反应,陈虎豹槊杆顺势一压,重重砸在其肩颈之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那统帅惨叫一声,直接被砸落马下,眼见是不活了。 主將毙命,大纛被陈虎豹一槊挑飞、踩在脚下!本就士气低落到谷底的坎达骑兵,瞬间军心崩溃! “首领死了!” “大纛倒了!败了!彻底败了!” “投降!我们投降!不要杀我们!” 失去了指挥核心,又被三面合围,许多坎达骑兵彻底丧失了战斗意志,纷纷丟下武器,滚鞍下马,跪地乞降,用生硬的汉话或胡语哭喊著。 然而,陈虎豹早已下达了“一个不留”的绝杀令!寧军骑兵根本不管对方是否投降,只要手中还有武器,只要还骑在马上,便是衝杀的目標!刀砍、枪刺、马蹄践踏……屠杀在继续。 第120章 目標沪铜府 一些丟弃武器、下马跪地的胡人,原本以为能换得一线生机,却惊恐地发现,寧军的屠刀並未因此停下。绝望之下,他们想要重新捡起武器反抗,但周围密密麻麻都是同样惊慌失措、试图投降或逃跑的自己人,根本施展不开。求生的本能与极度的恐惧混杂在一起,在失去统一指挥和纪律约束的溃军中,迅速演变成了最可怕的灾难——营啸(军队崩溃时的自相残杀)! “让开!让我过去!” “別挡路!滚开!” “你敢推我?我杀了你!” “啊——!你干什么?我们是自己人!” “去死吧!挡我者死!” 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求生的胡人为了抢出一条生路,开始对挡在前面的同伴刀兵相向。你推我搡很快变成了拳打脚踢,进而演变成血腥的械斗和杀戮。恐惧、猜忌、积压的疲惫与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许多胡人並非死在寧军的刀下,而是死在了昔日同伴为了爭夺逃生机会而挥出的弯刀和马蹄之下! 自相残杀,践踏而死,混乱中坠马被踩成肉泥……场面惨不忍睹,如同人间地狱。 寧军骑兵则在外围保持著压迫性的阵型,不断收缩包围圈,像驱赶羊群一样,將混乱的胡人向內挤压,同时精准地射杀任何试图向外突围的小股敌人或头目。陈虎豹则率领最精锐的部分骑兵,在乱军中来回衝杀,专门解决那些还在试图组织抵抗的胡人小队。 这场战斗(或者说屠杀)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当夕阳的余暉將这片谷地染成一片淒艷的血红时,喧囂终於渐渐平息。 放眼望去,尸横遍野,流血漂櫓。两万多坎达骑兵,除了一千余最机警、最早见势不妙便不顾一切从尚未完全合拢的缝隙中拼死衝出去的幸运儿(或者说溃兵)外,其余两万多人,几乎全军覆没。而在这巨大的伤亡数字中,竟有超过五千人,是死在了自己人的內訌、践踏和营啸之中! 寧军方面,损失相对轻微,阵亡不足千人,多为轻伤。更重要的是,缴获了超过一万五千匹完好的战马,以及大量胡人隨身携带的財物、部分未及消耗的粮草。 陈虎豹骑在的卢马上,立於尸山血海之间,禹王槊斜指地面,槊锋滴血。他冷漠地扫过这片修罗场,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冰冷的决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传令,迅速打扫战场,收集所有可用物资,尤其是战马和箭矢。救治我军伤员,给重伤胡人俘虏……一个痛快。” 他顿了顿,“派出斥候,严密监视逃窜胡虏及周边其他部落动向。告诉柳大牛、柳大壮,干得漂亮,原地休整,等候下一步命令。” 夕阳沉入远山,寒风卷过战场,带著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一场精心策划、连环追击、最终以雷霆之势完成的歼灭战,就此落幕。坎达部落,这个南侵胡人中较大的一股力量,经此一役,名存实亡。 陈虎豹站在堆积如山的胡人尸体旁,手中禹王槊上的血跡尚未乾涸。他的盔甲已被血污浸透,肩甲上一道深深的刀痕诉说著方才战斗的惨烈。六万坎达部落的胡人近乎全歼,加上四支骑兵各处捣乱截杀,还有胡山耀大军在沪铜府的战斗,死亡的胡人应该已经超过了十万之数。 然而陈虎豹脸上並无喜色。他知道,这不过是胡人南侵大军的一部分。呼达部落还在沪铜府负隅顽抗,而胡人的主力可能隨时会从忻州、通州方向增援。 “豹哥。” “豹哥。” 两声呼唤將陈虎豹从思绪中拉回。柳大牛、柳大壮两人不知何时已策马来到他身前。 “你俩怎么过来了?” 陈虎豹皱眉。如今身处敌占区,虽刚获大胜,但隨时可能遭遇敌军反扑,这两人作为骑兵將领擅自离队,实在危险。 “嘿,豹哥,我俩这不是来找你借一万匹马呢。” 柳大牛嘿嘿一笑,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尘土,左额上一道新伤还在渗血。 “借马?”陈虎豹一愣,“满地的胡人战马,你俩没抢到?等等,一万匹?作何用?” 柳大牛挠了挠头,尷尬笑道:“那啥,我在虎虞山那地儿收拢了七千溃军。本想著给徐世鐸將军送过去,但他们以前都是骑兵,现在咱们又缺骑兵,我想著就先留下。” 一旁的柳大壮接话:“我那儿也差不多,收拢了三千多溃军。” 陈虎豹眉头锁得更紧。他倒不是不相信这两人,而是在敌后,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这些溃军若是混入了胡人细作,稍有不慎,就可能將二十万大军带入万劫不復之地。 “成分调查清楚了吗?”陈虎豹沉声问道。 “豹哥放心,”柳大牛拍拍胸脯,“我已经让人对这七千多人都单独问过话,没有问题。主帅未战弃城,被我砍了。现在他们最高的官儿也就是一个百夫长。要是这样都还能当细作,那我也就只能认栽了。” 陈虎豹沉吟片刻。眼下確实急需骑兵。他虽有四万匹战马,但骑兵仅两万不到,这是他的短板。这些天四支骑兵四处袭扰,除他这一支外,其余三支伤亡惨重,基本都损失过半,若不及时补充,后续作战將极其艰难。 “好,”陈虎豹终於点头,“大壮,你带一千人,將多余的战马给徐世鐸送过去,让他补充骑兵。传我命令,命他七日內整备完毕,进攻同州府!” “诺!”柳大壮抱拳领命。 “大牛,隨我一起,驰援沪铜府。” “诺!” 陈虎豹翻身上了的卢马,那匹神骏的白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战意,仰首长嘶。他举起禹王槊,声如雷霆: “传本帅军令!全军整备,目標沪铜府,出发!” 一万五千骑兵在夜色中奔驰,马蹄声如滚滚闷雷,震动著大地。陈虎豹一马当先,柳大牛紧隨其后。远处,沪铜府方向的火光隱约可见,映红了半边天空。 “报——!” 一骑斥候飞驰而来,在陈虎豹马前勒住韁绳。 “稟大帅!胡山耀將军已攻破沪铜府外城,但呼达部落退守內城,依託城墙和箭楼死守。胡將军麾下伤亡已超三成,攻城器械损耗严重!” 第121章 攻城 陈虎豹眼神一凛:“呼达部落还有有多少人马?” “约摸三万人左右!” “三万对胡山耀的六万……”陈虎豹心中飞速盘算,“传令胡山耀,暂停强攻,围而不打。待我大军抵达,再做打算。” “诺!” 斥候飞驰而去。陈虎豹转头对柳大牛道:“呼达部落以骑兵见长,如今龟缩城中,必是等我军疲惫,再以骑兵出城突袭。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天亮前必须抵达沪铜府外围!” “是!”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天际时,陈虎豹的大军已悄然抵达沪铜府西侧十里处的一片密林。 前方,沪铜府的轮廓在晨曦中显现。这座边城虽不如中原城池雄伟,却因地处要衝,城墙高厚,易守难攻。此刻外城墙上已插满大寧旗帜,但內城方向仍烽烟滚滚,杀声震天。 “豹哥,你看!”柳大牛指著东侧。 远处烟尘滚滚,一支骑兵正朝沪铜府方向疾驰,看装束正是胡人。 “来得正好。”陈虎豹冷笑,“大牛,带你的人绕到他们侧翼。待我正面冲阵,你从侧面杀入,务必全歼!” “明白!” 柳大牛率领七千骑兵悄然离队。陈虎豹则整顿余下八千骑兵,在林中静待时机。 那支胡人骑兵约五千之眾,显然不知陈虎豹大军已至,毫无防备地直奔沪铜府。待其进入预定区域,陈虎豹猛地一挥手: “杀——!”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八千铁骑如洪水般衝出密林。胡人骑兵猝不及防,阵型大乱。陈虎豹一马当先,禹王槊挥动间,胡人骑兵如草芥般倒下。的卢马速度快如闪电,转眼已杀入敌阵中央。 “是陈虎豹!是那个镇国公!”有懂汉话的胡人惊骇大喊。 恐慌如瘟疫般在胡人骑兵中蔓延。陈虎豹之名,也是最近才在胡人之中传开,身负霸王之勇,手提禹王槊,背负镇岳弓,坐骑的卢,用兵如神,战无不胜,死在他手中的胡人已经不下一千,被他带兵衝杀的胡人已经近十万之数。 长生天在上,十万胡人,才短短十来天的时间,这就是十万头羊,也不会杀的这么快吧。也正因为是这样,陈虎豹的威名,在他们的人传人之下,才显得更加可怕。 正混乱间,柳大牛的骑兵从侧翼杀到。两面夹击之下,五千胡人骑兵迅速崩溃,四散逃窜。 “不要追!”陈虎豹喝止欲追击的部下,“速与胡山耀部会合!” 沪铜府外,胡山耀大营。 “末將胡山耀,拜见镇国公!”一身血污的胡山耀单膝跪地,声音嘶哑。他年约四十,国字脸上满是风霜,左臂缠著染血的绷带。 陈虎豹翻身下马,扶起胡山耀:“將军辛苦了。战况如何?” 胡山耀苦笑:“呼达部落顽抗异常。內城墙高沟深,又有箭楼数十座。末將强攻三日,伤亡已逾万人,仍未能破城。而且……”他顿了顿,“据斥候来报,忻州方向的胡人已派援军南下,约三万骑兵,三日內必到。” 陈虎豹眼中寒光一闪:“三日內必到?那我们就必须在两日內破城!” “可是国公,强攻伤亡太大……”胡山耀的声音里透著不忍。 “伤亡再大也要攻!”陈虎豹猛然转身,目光如炬,冷冷地盯著胡山耀,“记住,这是亡国灭种的生死战,不是儿戏!不像我们和武国、寧国的战斗,即便输了,国土也在汉人手里。但是和胡人对垒,输了,那就代表著你的家人,你的袍泽,都会在胡人的屠刀、铁蹄下求生!” 他一把掀开营帐帘幕,大步走出去,声音在寒风中迴荡:“你们难道没看见,这忻州通州的惨状?!” 营帐外,寒风凛冽,血腥气扑面而来。远处,沪铜府的城墙在暮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擂鼓!”陈虎豹怒吼。 “咚!咚!咚!……” 三通鼓罢,大军快速集结。骑兵在外,步卒在內,八万余人在空旷大营中列阵。胡山耀的右军已经进攻沪铜府十余日,双方伤亡惨重。陈虎豹看著场中將士——面容脏乱,身上还有乾涸的血跡,有的绑著布条还在渗血,盔甲破烂不堪。 六万步卒中,只有一半是新兵蜕变而来的老兵。陈虎豹看著心痛,却没有任何办法。 “將士们!”陈虎豹跃上高台,声音如雷,“本帅这些日子就在胡人腹地活动,亲眼看见了千里无人烟,处处是尸骨!良田尽毁,民不聊生!女子衣不蔽体,婴儿被胡人当做肉食烧烤烹煮!若是我们不用命,明日你们的家园,可能就是今日的通州!你们愿意吗?!” 斥侯们策马在军阵中穿梭,將陈虎豹的话一句句传递到全军每一个角落。 “不愿意!!”一声怒吼从军阵前方炸开。 “不愿意!!” “不愿意!!” 怒吼声如潮水般席捲全军,八万人的咆哮震天动地。 “今日之战,本帅誓要拿下沪铜府,杀尽胡虏,为我们的同胞报仇!今日一战,誓定乾坤!” “大风!大风!大风!!” 战吼声直衝云霄,连沪铜府城墙上的胡人都能清晰听见。 “大军开拔!” 陈虎豹翻身骑上的卢,一百余斤的禹王槊在他手中轻如玩具。他单手高举重槊,策马前行。 步卒在前,骑兵两侧,撞门车、投石车、云梯、劲弩居中。大军如黑色洪流,向著沪铜府城墙滚滚而去。 沪铜府城墙近十米高,城外场地空旷,別说八万士卒,就是二十万大军也能铺开。这种地形,胡山耀带著五万新兵,打了十余日未能破城,陈虎豹完全理解。 “投石车,上!” 陈虎豹一声令下,数十架投石车开始发威。石头上绑著浸满火油的粗麻布,点燃后如流星般砸向城墙。 “放箭!” 弓兵阵中,箭雨如蝗虫般拋射向城头。 “衝锋!” 步兵扛著云梯开始衝锋。一切似乎都在向著好的方向发展。 但当第一批步卒即將登上城墙时,异变突生! 第122章 攻上沪铜府 城墙上突然冒出大量胡人,几人甚至十几人联手,將云梯狠狠推翻。有胡人为了推翻云梯,甚至抱著云梯一起摔下城墙,同归於尽! 胡人的反击迅速而凶猛。箭矢如雨点般射下,虽然射不到投石车的位置,但衝锋的步兵在短时间內死伤惨重。惨叫声、坠地声、箭矢入肉声混成一片。 陈虎豹心如刀绞,却依然冷声下令:“再来!先登者,赏千金!夺旗者,官升三级!” “大帅!!”胡山耀心痛大喊,眼眶通红。 “执行军令!”陈虎豹冷哼。 这不是心软的时候。战爭从来残酷,仁慈只会让更多人死去。 “诺……”胡山耀咬牙,再次挥手,“第二梯队,上!” 又一批步卒扛著云梯衝向城墙。箭雨再次倾泻,不断有人倒下,但后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 陈虎豹看了一眼己方伤亡,又看向城墙。他的目光锁定在一段防守相对薄弱的区域——那里胡人似乎较少。 “取十根长矛来!”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陈虎豹翻身下马,从身后步卒手中接过十根丈二长矛。他又翻身骑上一匹斥候的战马——的卢马太过显眼,不適合接下来的行动。 “驾!” 战马如离弦之箭冲向城墙。在距离城墙不到十米时,陈虎豹將第一根长矛握在手中,用尽全力狠狠掷向城墙! “鏗!” 长矛钉入城墙砖石,矛尾剧烈震颤。第一根钉在距离地面两米的位置。 紧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陈虎豹的臂力惊人,每一根长矛都深深嵌入城墙。座下的战马早在第三根长矛掷出时就承受不住反衝力道,嘶鸣一声倒地不起。 陈虎豹不管战马,灵活地躲避著飞来的箭矢,纵身一跃,精准地踩在第一根长矛上! “他在干什么?!” “国公要登城!!” 大寧军阵中爆发出惊呼。 陈虎豹如猿猴般在长矛间跳跃,一根、两根、三根……当第十根长矛用完时,他距离城墙顶端仅剩半米! 城墙上,胡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个如神如魔的將军。有胡人反应过来,急忙张弓搭箭,但陈虎豹的速度更快! 最后一跃! 陈虎豹双手抓住城墙边缘,臂膀肌肉暴起,整个人如大鹏般翻上城头! 城墙上,胡人惊愕了一瞬,隨即疯狂涌来。 陈虎豹手中没有武器——长矛都已钉在城墙上。但他丝毫不惧,八极拳架势一开,如猛虎入羊群! 身负霸王之勇,每一拳都有万夫不当之力。一个胡人挥刀砍来,陈虎豹侧身躲过,一记崩拳轰在其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那胡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撞翻身后三人。 又一胡人从侧面偷袭,陈虎豹甚至没有回头,一记贴山靠! “轰!” 那胡人被撞得离地飞起,砸在箭垛上,鲜血狂喷。 陈虎豹的八极拳早就出神入化,在这密集人群中作战,更是如鱼得水。每一拳、每一肘、每一膝都有人殞命。倒飞出去的胡人还要砸倒数人,城墙上一时竟出现以陈虎豹为中心的空地! “魔鬼!他是魔鬼!” 有胡人惊恐大叫,开始后退。 陈虎豹的恐怖表现让胡人心生恐惧,城墙上的防御出现漏洞。大寧步卒抓住机会,云梯终於架上城头! “上!快上!”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士卒通过云梯衝上城墙。 “大风!大风!大风!!” 城墙下,士卒们看著自家大帅神勇无敌,早已狂热得无法形容,只能疯狂吶喊助威。 陈虎豹在城墙上杀出一条血路,所过之处,胡人非死即伤。他顺手从一个胡人尸体旁拾起两把长刀,双手持刀,如旋风般继续推进。 “隨我杀!” 陈虎豹大喝,身后聚集的士卒越来越多。城墙上近三千胡人很快被清扫一空。 “打开城门!” 陈虎豹带人杀下城墙,直扑城门。守门的胡人拼死抵抗,但在陈虎豹的双刀之下,如同砍瓜切菜。 “哐当!” 城门被一刀劈开锁链,轰然洞开! 城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大军如洪水般涌入城內。 柳大牛率领骑兵快速包围整个沪铜府,马蹄声如雷鸣:“包围全城!绝不放走任何一个呼达部落的人!” 城內,巷战爆发。胡人退入街巷,依託房屋负隅顽抗。但大寧军气势如虹,加上陈虎豹身先士卒,胡人的抵抗节节败退。 “阿尔斯楞在哪里?!”陈虎豹一刀劈翻一个胡人百夫长,厉声喝问。 那百夫长满嘴鲜血,狞笑:“首领早就……早就从密道走了!你们抓不到他!” 陈虎豹眼神一冷,长刀划过,了结了此人。 “大帅,找到密道了!”胡山耀浑身浴血地跑来,“在城主府后院枯井下!” “追!” 陈虎豹带人赶到城主府,果然在枯井中发现一条密道。他毫不犹豫,第一个跳入井中。 密道狭窄潮湿,仅容一人通行。陈虎豹举著火把快速前进,身后跟著二十名精锐亲兵。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传来光亮和隱约的人声。 “快!再快点!”是胡语。 陈虎豹加快脚步,衝出密道出口——竟是一处城外密林! 眼前,数十骑胡人正准备上马逃离。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满脸虬髯,正是呼达部落首领阿尔斯楞! “阿尔斯楞,哪里走!” 陈虎豹大喝一声,手中长刀脱手飞出! “噗!” 长刀贯穿一个胡人亲卫,余势不减,钉在阿尔斯楞坐骑前的树干上。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將阿尔斯楞摔下马来。 “保护首领!” 胡人亲卫拔刀衝来。陈虎豹赤手空拳迎上,八极拳再显神威! “砰!砰!砰!” 拳拳到肉,骨断筋折。不过几个呼吸,十余名胡人亲卫全部倒地。 阿尔斯楞从地上爬起,拔出弯刀,死死盯著陈虎豹:“陈虎豹……果然名不虚传。” “投降,可免一死。”陈虎豹缓缓逼近。 阿尔斯楞狂笑:“呼达部落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投降的懦夫!” 第123章 胡人內訌 他挥刀衝来,刀法凌厉,显然是草原上一等一的高手。但陈虎豹只是侧身避过,一记简简单单的顶心肘! “咚!” 阿尔斯楞如遭雷击,弯刀脱手,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树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陈虎豹走上前,居高临下看著他:“我再问一遍,降,还是不降?” 阿尔斯楞艰难抬头,看著这个如战神般的年轻人,终於艰难点头:“我……降……” 当陈虎豹押著阿尔斯楞回到沪铜府时,城內战斗已基本结束。呼达部落近三万人,跑出城的被柳大牛截杀,留在城中的也被步卒砍杀,一个不剩。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陈虎豹站在城墙上,看著城內升起的裊裊炊烟——那是大寧军在生火做饭,救治伤员。城墙上下,尸体堆积如山,有胡人的,也有大寧將士的。 胡山耀走上城墙,低声道:“大帅,清点完毕。我军阵亡一万三千余人,重伤四千,轻伤不计其数。呼达部落已全部绞杀。” 陈虎豹沉默良久。一万三千条性命,就这么没了。这还只是一场攻城战。城墙下堆积如山的胡人尸体中,还夹杂著大寧將士的遗体——那是攻城时从云梯上摔落的先登勇士。 “厚葬阵亡將士,立碑记名,抚恤家属三倍。”陈虎豹的声音有些沙哑,“重伤者全力救治,不得有误。” “诺。” “大军休整三日,加固城防。城中倖存的百姓儘快安抚,统计伤亡,开仓放粮。”陈虎豹转身看向眾將,“向朝廷上奏疏,请求儘快派遣官员、医者,还有粮食。” 他顿了顿,补充道:“特別是粮食。通州百姓经此劫难,入冬后若无粮食,恐將饿殍遍野。” “大帅仁德!”眾將齐声道。 陈虎豹端坐在府衙大堂,目光扫过场中诸將,继续下令:“柳大牛,派遣两千骑兵,向周围未遭兵祸的州府募兵。通州百姓伤亡惨重,不宜再在此地徵兵。” “诺!” “另派斥候,速去查探徐世鐸左军情况,询问同州府战事进展,是否有需要支援之处。” “诺!”柳大牛抱拳领命。 陈虎豹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悬掛的地图前,手指划过通州、忻州一线:“此番大战,胡人折损已近十万。呼达、坎达两大部落元气大伤。若胡人统帅不傻,接下来应该会固守忻州、通州两城,不会再主动出击。” 他转身看向眾將,目光锐利:“胡人习惯了北方的寒冷,但我们中原將士不耐严寒。所以,大军只休整七日。七日之后,挥师北上,赶在深冬大雪封路之前,夺回所有失地!” “末將领命!” 眾將声音鏗鏘,眼中燃烧著战意。 “散了吧,各自准备。” 眾將鱼贯而出。大堂內只剩下陈虎豹和胡山耀二人。 胡山耀犹豫片刻,低声道:“大帅,將呼达部落七千俘虏全部绞杀……是否过於……” 陈虎豹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前,看著城墙上飘扬的大寧旗帜,良久才开口:“山耀,你可知我为何要这么做?” “末將愚钝。” “因为这是战爭,亡国灭种的战爭。”陈虎豹的声音冰冷,“呼达部落攻破沪铜府时,屠尽城內守军三千,百姓死伤过万,妇女被掳,婴儿被烹。若我今日对他们仁慈,放虎归山,来年他们还会南下,还会屠戮我们的百姓。” 他转过身,眼中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我要让草原各部知道,南下劫掠的代价是什么。我要让他们记住,踏上大寧土地,就只有两个结局——要么滚回去,要么死在这里。” 胡山耀默然。 “但我並非嗜杀之人。”陈虎豹语气稍缓,“接下来对阵金帐部落,若他们愿降,我会给他们活路。因为金帐部落是胡人主力,歼灭他们,不如分化他们。但呼达、坎达这种手上沾满百姓鲜血的部落,必须付出代价。” “末將明白了。” “去吧,好好安抚將士们。这一战,我们胜了,但代价不小。” 距离沪铜府被收復已经过去一日。 通州府衙內,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金帐可汗迪力失温將手中的银杯狠狠摔在地上,咆哮声震得樑上灰尘簌簌落下:“苍狼部落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没有驰援?!阿里布达在干什么?!本王不是让他率领三万骑兵驰援沪铜府吗?!他在哪里?!” 大堂中,草原各部落的首领分坐两侧,无人敢应声。 坎达部落首领苏和缓缓起身。这位年过五十的老首领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的部落六万儿郎,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千老弱妇孺还在草原上等待。 “迪力可汗,”苏和的声音乾涩,“我坎达部落和呼达部落,如今损失了所有南下的儿郎。而你们金帐大军却按兵不动,没有一兵一卒支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其他部落首领:“这一仗,我们两个部落抢到了大量財物,但没有一件能运回草原。十多万青壮战死,从今往后,草原上我们的话语权只会越来越低。妇孺、牛羊、草场……以后恐怕守不住那么多了。” 苏和惨然一笑:“没有二十年,我们两个部落很难恢復元气。这里,已经不是我们能待的地方了。” 说罢,他转身向外走去,步履蹣跚,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大堂內的气温低到了极点。迪力失温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著苏和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见迪力失温没有动作,其余小部落的首领也纷纷起身告辞。没有人敢当面指责金帐可汗,但每个人眼中都带著不满和警惕。 当最后一位首领离开后,大堂內只剩下迪力失温和他的亲信將领巴特尔。 “大汗,要不要……”巴特尔做了个割喉的手势,眼中寒光闪烁,“苏和今日这番话,分明是在挑拨离间。若放他回去,恐生变故。” 迪力失温却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第124章 抉择 “巴特尔,传令全军,整理缴获的財物粮草,三日后撤离通州、忻州两地,回归草原。” “大汗?!”巴特尔震惊,“我们好不容易打进了寧国腹地,为何要走?那陈虎豹再厉害,也不过二十万兵马,我们还有十五万大军……” “你错了,巴特尔。”迪力失温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就算我们这次拿下了寧国又怎么样?坎达、呼达这两个部落一直是姻亲,合起来连我们金帐部落也要退避三舍。现在他们损失了十多万儿郎,元气大伤。” 他转身,眼中闪烁著野心:“这次南征,我们抢到了足够部落吃三年的粮食,还有堆积如山的布匹、铁器、盐巴。这些物资,足够让金帐部落的实力提升一大截。” “等来年开春,我们就可以征伐整个草原,一统各部!”迪力失温的声音充满诱惑,“到时候整合百万草原儿郎南下,即便他陈虎豹再勇武又如何?他能挡得住百万铁骑?” 巴特尔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大汗英明!南人有句话,攘外必先安內!只要统一了草原,大汗的命令无人敢违抗,到时候再对付寧国,易如反掌!” “正是。”迪力失温满意地点头,“传令下去,三日后撤退。走之前……”他眼中寒光一闪,“把带不走的粮仓全部烧掉。既然我们得不到,也不能留给寧国人。” “诺!” 三日后,沪铜府。 陈虎豹站在城楼上,看著北方。斥候刚刚传来消息:通州、忻州的胡人正在大规模集结,似有撤退跡象。 “大帅,胡人要跑!”柳大牛兴奋道,“咱们追不追?” 陈虎豹没有立即回答。他仔细观察著地图,手指在通州、忻州和草原之间划动。 “不对劲。”他喃喃道,“金帐部落还有十五万大军,粮草充足,为何突然撤退?” 胡山耀皱眉:“或许是惧於大帅威名?” “不。”陈虎豹摇头,“迪力失温不是傻子。他若真怕了,早就该撤退,而不是等到现在。” 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神一凛:“传令徐世鐸,放弃进攻同州府,率左军急行军至忻州以南五十里处布防,堵住胡人南逃之路!” “大帅,这是为何?”柳大牛不解,“胡人不是要北归草原吗?” “万一他们不是北归,而是南下呢?”陈虎豹沉声道,“佯装北撤,实则南攻,这是兵家常事。徐世鐸的同州府一战后兵力疲惫,若被胡人突袭,恐有覆灭之危。” 眾將悚然。 “报——!” 一名斥候飞马而至,滚鞍下马:“稟大帅!通州方向胡人焚毁粮仓,確在准备撤退!但忻州方向……忻州方向的胡人动向不明,有大军出城,但不知去向!” 陈虎豹眼神一寒:“果然有诈!传令全军,立即开拔,目標忻州!” “诺!” 大军迅速集结。陈虎豹翻身上的卢,禹王槊在晨光中泛著寒光。 “柳大牛,你率两万骑兵为先锋,急行军至忻州外围侦查,但不可接战!” “胡山耀,你率五万步卒为中军,携带攻城器械!” “其余各部,隨我压阵!” 二十万大军如黑色洪流,再次开拔。 陈虎豹骑在马上,心中思绪翻腾。迪力失温这一手,確实高明。若他真的一统草原,整合百万胡人南下,那对大寧將是灭顶之灾。 “不能让他回去。”陈虎豹握紧了禹王槊,指节发白。 隨即,他又鬆开了手,长长吐出一口气。 帐中眾將屏息凝神,等待大帅的决断。 陈虎豹看向地图,目光在通州、忻州与北境草原之间游移。迪力失温这一手,確实高明——借大寧之手削弱草原两大部落,自己坐收渔利,携掠获北归,一统草原指日可待。 如果换做是他,也一定会这么做。 “传本帅令。”陈虎豹终於开口,声音沉稳,“大军整备,一路跟隨胡人北撤。若他们真的一心北归,便不必追击。” 胡山耀一愣:“大帅,就这么放他们走?” “不放又如何?”陈虎豹苦笑,“我军十三万,其中大半是步兵,如何拦得住金帐部落十五万骑兵?硬拼之下,即便胜了也是惨胜。若本帅再出意外……” 他没说完,但眾將都明白了。 金帐部落若发现寧军主帅阵亡,非但不会北归,反而会掉头南下。届时,寧国將再无力量抵挡十五万胡骑。 “这十三万大军,无论如何不能折在忻州。”陈虎豹目光扫过眾將,“这是本帅进京的底牌,也是陛下与文官集团周旋的倚仗。” 他走到帐外,看著远处正在休整的將士。这些人大多是从西南前线带来的老兵,歷经数月血战,已是他最可靠的班底。 没有这支军队,他陈虎豹即便有霸王之勇,也不过是一介武夫,如何能在朝堂上为边关將士、为天下百姓发声? “胡山耀听令。”陈虎豹转身。 “末將在!” “著你率所部五万步卒,收復通州失地,安抚百姓,重建城防。” “诺!” “徐世鐸听令。” “末將在!”徐世鐸上前一步。 “等迪力失温撤离忻州后,率左军收復忻州,构筑防线,防备胡人再次南下。” “末將领命!” 陈虎豹顿了顿,又道:“传令全军,所过之处若有胡人遗弃粮草物资,尽数收集,分发给沿途受灾百姓。这个冬天……难熬啊。” 眾將默然。他们都见过通州、忻州的惨状,千里无人烟,十室九空。这个冬天,不知又要冻死饿死多少人。 “柳大牛。” “末將在!”柳大牛大步上前。 “点齐你麾下骑兵,隨本帅前往忻州。”陈虎豹翻身上马,“本帅要亲眼看著迪力失温离开。” “诺!” 陈虎豹打马前行,身后跟著十八骑亲卫。柳大牛率五千骑兵紧隨其后,马蹄踏过焦土,扬起漫天烟尘。 三日后,忻州城外二十里,望北坡。 陈虎豹驻马坡顶,遥望忻州城。城墙上,金帐部落的狼旗仍在飘扬,但城中已不见炊烟——胡人正在做最后的撤离准备。 “大帅,斥候来报,胡人昨夜已开始分批出城,向北而去。”柳大牛低声道,“看样子是真要走了。” 陈虎豹不语,只是静静看著。 第125章 温嵐山之会 午后,忻州城门大开,一支庞大的队伍缓缓出城。最前方是精锐骑兵开道,中间是满载物资的马车、牛车,车上堆满了粮食、布匹、铁器,还有被掳掠的妇女儿童,哭声响彻原野。 队伍后方,是金帐部落的主力骑兵,盔甲鲜明,杀气腾腾。 陈虎豹握紧了韁绳,眼中寒光闪烁。那些被掳的百姓,大多是通州、忻州两地的倖存者,如今却要被带往苦寒的草原为奴。 “大帅……”柳大牛声音发颤,“咱们……真就这么看著?” 陈虎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何尝不想救下这些百姓?但若此时出击,五千骑兵对阵数万胡人精锐,无异於以卵击石。更可怕的是,一旦开战,迪力失温可能会改变主意,重新南下。 “传令下去,全军隱蔽,不得暴露。”陈虎豹的声音冷得像冰,“违令者,斩。” 柳大牛咬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最终还是低声道:“诺……” 胡人的队伍绵延数里,从午后一直走到黄昏,才全部离开忻州城。最后一批胡骑出城时,有人点燃了城中建筑,火光冲天而起。 陈虎豹看著那冲天的火光,脸色铁青。 直到胡人队伍消失在北方地平线上,他才缓缓开口:“柳大牛。” “末將在!” “率两千轻骑,远远跟著胡人。记住,只是跟著,不得接战。確认他们真的北归草原后,立即回报。” “诺!”柳大牛终於等到了命令,翻身上马,“儿郎们,跟我来!” 两千骑兵如离弦之箭,向北而去。 陈虎豹率部下山,缓缓走向已成一片废墟的忻州城。战马踏过焦黑的土地,空气中瀰漫著烟尘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启稟大帅,前方出现胡人探马,送来一封信。” 斥候快步而来,手中托著一封印著狼形火漆的信件。 陈虎豹眉头微皱,接过信件。火漆完好,封面上空无一字。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笺,上面只有一行苍劲有力的汉字: “温嵐山下,忘君一敘。” 落款则是:迪力失温。 陈虎豹反覆看了两遍,心中疑竇丛生。迪力失温此刻已算得胜北归——虽未攻破寧国腹地,但削弱了两大竞爭对手,携掠获而归,一统草原指日可待。为何还要冒险约见自己? 难道不怕自己暴起杀人? “大军整备。”陈虎豹收起信件,声音沉稳,“传令徐世鐸,速向周围未遭兵祸的州府徵调粮草,儘快恢復忻、通二州民生,安定百姓。” “诺!” “传令胡山耀,率部清剿忻、通两地残存匪患,搜捕流散胡人。但凡手持兵刃者,格杀勿论。” “诺!” “再向朝廷急奏,请求速派官员,徵调粮食、银钱,重建忻州、通州。”陈虎豹顿了顿,“措辞恳切些,就说边关十室九空,百姓饥寒交迫,若朝廷再不賑济,恐生民变。” 亲卫迅速记下命令,分头传令。 陈虎豹翻身上的卢,对身后十八骑亲卫道:“隨我去温嵐山。” “大帅,恐有埋伏!”亲卫队长赵铁柱急道。 “迪力失温若要埋伏,不会约在温嵐山。”陈虎豹摇头,“那里是开阔地,一览无余。况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倒要看看,这位金帐可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温嵐山其实是座大些的丘陵,位於草原与忻州的缓衝地带。山南曾是寧国百姓的耕地,但因常年遭胡人侵扰,早已荒芜多年。 陈虎豹率十八骑抵达山脚时,眼前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前方空地上,摆著一张紫檀茶桌,两把圈椅。一中年男子身著貂裘,正在围炉煮茶,动作嫻熟优雅,全然是中原士大夫做派。若不是他身后那一百名彪悍的胡人亲卫,几乎让人以为这是哪位江南名士在郊外品茗。 此人正是迪力失温。 陈虎豹驻马,冷眼打量著这位金帐可汗。与战场上的凶悍形象不同,此刻的迪力失温面容平和,甚至带著几分儒雅。他煮茶的手法极为讲究,烫杯、置茶、冲泡、分茶,一丝不苟。 “小汗迪力失温,见过镇国公。” 迪力失温抬头,看到马上的陈虎豹,也不在意对方居高临下,缓缓起身,行了一个標准的中原揖礼。 陈虎豹没有下马,禹王槊横在马鞍上,冷冷道:“迪力可汗有事便说。你知道本帅对你的憎恨程度,莫要让本帅忍不住在此杀了你。你这一百亲卫,拦不住我。” 话音落,十八骑亲卫同时拔刀,杀气瀰漫。 迪力失温身后的胡人亲卫也立即按住刀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镇国公是性情中人。”迪力失温却笑了,抬手示意亲卫退下,“不过即便镇国公此刻杀了小汗,也无济於事。大势已成,即便没有小汗,明年金帐部落也能一统草原,而后大军南下,逐鹿中原。” “所以,你是来向本帅炫耀的?”陈虎豹语气阴沉,“你信不信,本帅现在就率两万铁骑,杀入草原,犁庭扫穴?” 他这话並非虚言。若不顾一切,以两万精锐骑兵突入草原,虽不能灭金帐部落,却足以让其元气大伤。 迪力失温笑容不变:“镇国公是真豪杰,小汗也不屑做小人。此次约见,是想赠予镇国公一物。” 他挥挥手,身后的巴特尔从怀中取出一叠书信,上前三步。 赵铁柱欲上前接信,陈虎豹抬手制止。他亲自打马上前,在巴特尔身前停下,俯身接过信件。 信很厚,约莫二十余封。陈虎豹隨手抽出一封展开,只扫了一眼,瞳孔便微微收缩。 这是寧国兵部侍郎写给迪力失温的密信,日期是三个月前——正是胡人南侵之初。信中不仅透露了寧国边军布防,更承诺若金帐部落“適可而止”,朝廷愿“岁赐金银绢帛”。 他又抽出一封,是户部某官员的信,承诺若胡人退兵,可“暗中输送粮草”。 第126章 善后 再一封,是朝中某位御史的信,竟是建议迪力失温“重点打击陈虎豹所部”…… 陈虎豹一封封看下去,脸色越来越冷。这些信件涉及朝中六部九卿中的十余位官员,甚至包括两位內阁大学士! “迪力可汗好算计。”陈虎豹將信件收好,声音冰寒,“你是想让我寧国內斗,你好从容统一草原,来年再南下,是不是?” 迪力失温坦然点头:“镇国公明察。不过小汗此举,也是助镇国公一臂之力。寧国朝堂,文官势大,武將受制。镇国公手握重兵,已是某些人的眼中钉。有了这些信件,镇国公回京后,方能掌握主动。” “你倒是替本帅考虑得周全。”陈虎豹冷笑。 “镇国公对小汗误会颇深。”迪力失温正色道,“小汗只是希望能与镇国公这样的真豪杰做朋友。无论是镇国公从军三月,攻城略地,还是一人先登,夺回沪铜府,都让小汗敬佩万分。”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若镇国公愿意来我金帐部落,小汗愿与镇国公结为安达,共掌天下。草原辽阔,中原富庶,你我联手,何愁大事不成?” 陈虎豹盯著迪力失温,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迪力失温,你怕是得了失心疯吧!” 笑声陡然一收,他眼中杀机毕露:“你们草原人对我汉人奸淫掳掠,炙烤孩童,禽兽不如!你竟想与本帅结为安达?若非寧国正值多事之秋,你以为你那十五万大军,能带著抢来的东西安然北归?” 迪力失温面色不变,只是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希望迪力可汗能够如愿。”陈虎豹调转马头,“来年,是你攻入寧国,还是本帅挥师北上,犁庭扫閭,就各凭本事了!” 说罢,他一夹马腹,的卢马长嘶一声,向南奔去。十八骑紧隨其后,扬起一路烟尘。 温嵐山下,迪力失温望著陈虎豹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大汗,要不要属下带人截杀陈虎豹?”巴特尔低声问道,手按刀柄。 “截杀他?”迪力失温苦笑,“就凭你们一百人?即便再多一千,也是枉然。陈虎豹之勇,非人力可敌。” 他嘆了口气,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可惜啊,此人未生在我草原。否则,攻克中原不过反掌之间。” 巴特尔不解:“大汗为何要將那些信件给他?那不是帮了寧国吗?” “帮?”迪力失温摇头,“你错了。我给他的不是助力,是毒药。”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寧国朝堂,文官集团根深蒂固。陈虎豹手握这些信件,必然要清算。但那些文官岂会坐以待毙?到时朝堂內斗,武將文臣势成水火,寧国国力必衰。” “而陈虎豹此人,刚直太过,不懂妥协。他若回京后大开杀戒,固然能暂时压制文官,却会得罪整个士林。到那时……” 迪力失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寧国內乱,就是我们南下的最好时机。” 巴特尔恍然大悟:“大汗英明!” “不过……”迪力失温看向南方,神色复杂,“陈虎豹確实是个变数。此人用兵如神,勇武盖世,更难得的是深得军心。若真让他整顿朝纲,整合国力,来年我们即便统一草原,南征也未必能胜。”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传令各部,加速北归。我们要赶在寧国秋收之前,平定草原內乱。” “诺!” 回忻州的路上,陈虎豹一言不发。 虎一忍不住问道:“大帅,那些信……” “回去再说。”陈虎豹打断他,脸色阴沉。 他何尝不知迪力失温的用意?这些信件是烫手山芋,更是催命符。朝中那些文官,个个背景深厚,盘根错节。若他真要凭这些信件清算,必会引发朝堂地震。 但不清算行吗? 这些人与胡人勾结,出卖军情,致使边关生灵涂炭。若不严惩,如何对得起战死的將士?如何对得起被屠戮的百姓? “驾!” 陈虎豹猛夹马腹,的卢马如离弦之箭向前衝去。 风中,他仿佛又听到了沪铜府婴儿的哭声,看到了通州城堆积如山的尸体。 陈虎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战事虽平,创伤却远未癒合。 隨著胡人北退,忻州、通州两地的秩序逐渐恢復。逃难在外的百姓开始陆陆续续返回故乡,但迎接他们的,是焚毁的家园、荒芜的田地,以及漫长的寒冬。 临时搭建的粥棚前,排著长长的队伍。老人、妇女、孩子,个个面黄肌瘦,眼中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对未来的恐惧。 “大帅。” 胡山耀快步走进临时帅府,面色凝重。他身上还穿著破损的鎧甲,脸上新添了一道伤疤——是前几日清剿残匪时留下的。 “粮草即將告罄。”胡山耀的声音压得很低,“朝廷支援的粮草陆续抵达,但所到数量不过申报数量的十分之一。而且……还在路上拖延。” 陈虎豹放下手中的奏报,脸上看不出喜怒。 距离收復忻、通二州已过去半个月。这半个月来,安抚百姓、救济灾民、清理废墟、重建城防,哪一项不要粮食?大军自己也要吃饭。 朝廷的賑灾粮迟迟未到,反倒是新派来的官员一个不少,全数到位——知府、同知、通判、知县……车马华丽,僕从如云。 “从青阳郡、云阳郡、襄州三地调拨的粮草可有到位?”陈虎豹问,“徐世鐸出去筹备的粮草呢?” 胡山耀苦笑:“回大帅,三地调拨的粮草,最快也要半月才能运到。徐將军那边……不尽人意。各地官员推諉拖延,粮商要么说无粮可卖,要么漫天要价。”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著压抑的愤怒:“襄州粮商王百万甚至说……边关战事已平,朝廷自会賑济,何须他出粮?” 陈虎豹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朝廷不给粮食,他早有预料。那些文官若是真把粮食送过来,反倒出乎他的意料。他们在朝中弹劾自己“擅杀俘虏”、“残暴不仁”,又怎会真心支持边关重建? 第127章 进京 “无妨。”陈虎豹缓缓起身,“本帅会带著三万骑兵即刻回京。剩下的粮草,应该够八万大军支撑半月。” “大帅要回京?”胡山耀一惊。 “陛下旨意已到,命我回京受封。”陈虎豹从案上拿起一卷明黄圣旨,“圣旨上说,要封我为『镇国大將军』,加『太子太保』衔,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胡山耀却听出了其中的凶险。封赏如此之重,背后必有文章。朝中那些文官,岂会坐视一个武將获得如此殊荣? “大帅,此去恐有危险……” “我知道。”陈虎豹打断他,“但不得不去。”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忙碌的士卒和百姓:“本帅走后,忻、通二州军政交还各地官员,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賑灾。若发现贪官污吏、剋扣賑粮者……” 陈虎豹转身,眼中寒光一闪:“你可將其缉拿,押送京城,交给本帅处置。” “诺!”胡山耀肃然应道。 “还有,”陈虎豹声音压低,“本次回京,是福是祸犹未可知。本帅会带走徐世鐸,八万边军就交付与你。你要儘快招募新兵,按照我教你的法子练兵,不得延误。” 胡山耀眼眶微红:“末將领命!” 陈虎豹教他的练兵之法,与当世任何兵法都不同——队列、体能、刺杀、战术配合,还有那套名为“纪律”的东西。短短数月,右军五万新兵已脱胎换骨,战力不逊於老兵。 “记住,”陈虎豹拍了拍胡山耀的肩膀,“兵在精不在多。八万边军,你要给我练成八万虎狼。来年春暖花开时……” 他没说完,但胡山耀懂了。 来年春暖花开时,若朝堂有变,若边关告急,这八万虎狼就是陈虎豹的后盾。 三日后,忻州城外。 三万铁骑整装待发。这是陈虎豹从西南带来的老兵中挑选出的精锐,人人披甲,马佩鞍,杀气內敛。 徐世鐸已率左军五千精锐先行开道。陈虎豹则亲率两万五千骑为中军,柳大牛领五千骑为后卫。 城门外,无数百姓自发聚集,跪送陈虎豹。 “国公爷保重啊!” “国公爷为我们做主啊!” “朝廷若不给我们活路,还请国公爷回来救我们!” 哭声、喊声混成一片。许多百姓手中捧著仅有的乾粮、鸡蛋,想要塞给將士们,却被婉拒。 陈虎豹骑在的卢马上,看著这些面黄肌瘦的百姓,心中酸楚。他举起禹王槊,高声道: “乡亲们请起!本帅此去京城,定当奏明陛下,请求加拨賑粮!朝廷绝不会弃边关百姓於不顾!”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中也没底。 “开拔!” 大军缓缓启程。马蹄声如闷雷,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陈虎豹回头看了一眼忻州城。城墙依然残破,但城楼上已插满大寧旗帜。胡山耀站在城头,遥遥抱拳,身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 陈虎豹收回目光,脸上再无波澜:“全军听令——急行军!” 三万铁骑如黑色洪流,滚滚南下。 忻州距上京不过三州之地。陈虎豹率军昼伏夜行,偃旗息鼓,刻意避开官道驛站,更没有向朝廷报备行程。 第十日清晨,大军悄然抵达上京城郊三十里外的臥牛岗。 时值寒冬,荒野萧瑟。晨雾瀰漫,將三万铁骑的身影笼罩其中。远处,上京城巍峨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隱若现。 “大帅,前方就是京城了。”徐世鐸勒马稟报,“是否派人通报朝廷?” “不必。”陈虎豹摆手,“去右大营。” 徐世鐸一怔,隨即明白过来。 京畿之地共有三大军营——左、中、右,乃寧国统治根本。左大营十万大军原属皇帝嫡系,已隨王定山开赴青阳郡,后由陈虎豹接手;中大营五万精锐亦隨王定山战死忻州。如今京中只剩右大营十万兵马,而这右大营,正是丞相秦淮安的嫡系部队,是他掌控朝堂的根本所在。 “大帅要夺右大营?”徐世鐸压低声音。 陈虎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不是夺,是整肃。” 他打马前行,身后三万铁骑缓缓跟上。 右大营位於京城西郊二十里,依山傍水,地势开阔。 时近巳时(上午九点),营门处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守军,个个缩著脖子,靠在门柱上打盹。 三万铁骑如闷雷般逼近时,守军才猛然惊醒。 “站、站住!京畿重地,何人擅闯?!” 一名什长壮著胆子上前拦路,声音却在发颤。 “啪——!” 柳大牛打马衝出,手中马鞭如毒蛇般抽在那什长脸上,顿时皮开肉绽。 “混帐东西!镇国公定边归来,何人敢拦?!”柳大牛声如炸雷,“还不叫你们將军滚出来迎接!” 那什长捂著脸,惊恐地看著眼前黑压压的铁骑。这些骑兵个个盔甲染血,杀气森然,绝非京中那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兵可比。 “小、小人这就去!这就去!” 什长连滚爬爬跑进营门。 陈虎豹驻马营前,面无表情。三万骑兵肃立身后,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喷鼻的声响。 等了足足半个时辰。 营门內才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接著,一个身形肥胖的武將慢悠悠走出,身后跟著七八个亲卫。 此人正是右大营大將军胡林玉。他盔甲歪斜,满脸油光,面色潮红,左脸颊上还印著半个胭脂唇印,显然是刚从温柔乡中被唤醒。 “末將胡林玉,拜见镇国公。”胡林玉隨意抱了抱拳,语气敷衍,眼中甚至带著几分不屑。 陈虎豹冷冷看著他:“胡將军好大的架子,让本帅在此等了半个时辰。” 胡林玉一愣,隨即恼羞成怒:“叫你一声镇国公那是给你面子!別以为打了几场胜仗就了不起!小子,老子今天就教你个乖——” 他上前两步,指著陈虎豹的鼻子:“这寧国的天下,是秦相的天下!信不信老子大手一挥,就是十万大军!杀了你们也是白给?!” 话音未落,陈虎豹眼中寒光骤现。 “哦?是吗?” 他缓缓抬起右手。 胡林玉还在叫囂:“怎么?你还敢在右大营撒野不成?老子告诉你……” “虎捷军何在!”陈虎豹一声暴喝,如晴天霹雳。 第128章 整顿右大营 “唰——!” 三万骑兵同时拔刀!动作整齐划一,刀锋指天,在冬日阳光下泛著刺骨寒光。 “嘭!嘭!嘭!” 刀身同时敲击胸甲,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大风!大风!大风!!!” 三万人的怒吼如海啸般席捲军营,肃杀之气冲天而起,惊起飞鸟无数。 胡林玉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震慑,双腿一软,险些跌倒。他身后那几个亲卫更是面如土色,连退数步。 营內,右大营的士卒仓惶涌出,有的光著膀子,有的提著裤子,丟盔弃甲,乱作一团。校场上瞬间挤满了人,却毫无阵型可言,与陈虎豹麾下肃整的三万铁骑形成鲜明对比。 “你、你、你要造反不成?!”胡林玉声音发颤,裤襠处已湿了一片。 陈虎豹再不废话:“来人,胡林玉目无君上,藐视军法,就地格杀!” “诺!” 亲卫队长虎一应声衝出,战马如电。胡林玉惊恐欲逃,却哪里快得过虎一的刀?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鲜血喷溅三尺,那颗肥硕的头颅滚到营门前,双目圆睁,满是难以置信。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全场死寂。 右大营十万士卒鸦雀无声,许多人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陈虎豹打马上前,踏过胡林玉的尸体,声音冰寒彻骨: “大军进营!” 三万铁骑缓缓开拔,马蹄踏过营门,踏过血跡,踏过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右大营的士卒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无人敢拦,无人敢言。 校场点將台上,陈虎豹驻马俯瞰。 台下,十万右大营士卒挤成一团,衣甲不整,神色惶恐。而三万虎捷军已分成三队,將校场团团围住,刀未归鞘,杀气凛然。 “柳大牛。”陈虎豹开口。 “末將在!” “右大营百夫长以上军官,不尊皇令,不服管教,尸位素餐,皆斩!” “诺!” 柳大牛一挥手,一千虎捷军翻身下马,手持大刀,如狼入羊群般冲入右大营阵列。 “你,报上职级!” “小、小人是千夫长……” “斩!” “將军饶命!小人是百夫长,愿降……” “斩!” “我是秦相的人!你们敢……” 刀光闪过,人头滚落。 杀戮在继续。 这些虎捷军士卒都是跟隨陈虎豹从忻州、通州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精锐,身上杀气之浓,令这些从未上过战场的京营兵油子魂飞魄散。 哪怕不用战马,三万对十万,陈虎豹也有信心將这十万大军杀得溃不成军——这根本不是军队,是一群穿著军装的废物。 血腥味迅速瀰漫整个校场。地上已躺了近两百具尸体,都是百夫长以上的军官。鲜血匯成溪流,渗入冻土。 终於,最后一个校尉被拖出阵列,一刀斩首。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陈虎豹打马缓缓走下点將台,在三万虎捷军与十万右大营士卒之间勒马。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右大营士卒,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本帅陈虎豹,奉陛下旨意,节制天下兵马。” “从今日起,右大营归本帅统辖。你们——要么留下来,成为真正的军人;要么现在就滚,本帅不杀逃兵。”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但若有人阳奉阴违,吃里扒外——” 禹王槊重重顿地,青石板应声碎裂! “这就是下场!” 十万士卒噤若寒蝉。 “徐世鐸。”陈虎豹喝道。 “末將在!”徐世鐸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本帅以天下兵马大元帅之名,命你为右大营大將军,全权接管右大营军务!” 陈虎豹目光如炬:“给你一个月时间。本帅不想再看到这群双腿发抖的懦夫。一个月后,本帅要看到一支能打仗、敢打仗的铁军!” 徐世鐸昂首,声音鏗鏘:“末將领命!一月为期,若不能办到,自提头来见!” 陈虎豹点头,这才缓和语气:“右大营及京中安稳,就託付给你了。” “大帅放心!”徐世鐸抱拳,“末將必不负所托!” 陈虎豹不再多言,打马转身。 十八骑亲卫紧隨其后,马蹄踏过血染的校场,踏过瑟瑟发抖的十万降卒,踏出营门。 营门外,冬日阳光刺破晨雾,照在陈虎豹染血的鎧甲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右大营。 营內,徐世鐸已开始整队,柳大牛的三万虎捷军分驻四门,接管防务。 京城,就在二十里外。 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已在等待。 陈虎豹握紧禹王槊,眼中寒光闪烁。 “驾!” 十八骑如离弦之箭,向著上京城飞驰而去。 马蹄踏过京郊冻土,扬起一路烟尘。陈虎豹面无表情,心中却如明镜——整顿京军,势在必行。 文官掌兵,祸国殃民。这些兵不会成为保家卫国的利器,只会沦为文官敛財的爪牙、爭权的筹码。他此番回京,必將掀起腥风血雨,绝不能因权斗引发兵变。 寧国已是风雨飘摇,若再失这十万大军,才是真正的伤筋动骨。 现在京中兵力——城卫不到三千,禁军一万,中大营五万。其余兵马,尽在他陈虎豹节制之下。没了兵权的文官,翻不起大浪。 至於皇帝是否会因此忌惮…… 陈虎豹嘴角掠过一丝冷意。起码眼下,皇帝別无选择。皇权出不了皇宫的人,还有什么资格挑剔? 上京城墙巍峨,城门处车马如流。 守城士卒远远看见十八骑飞驰而来,急忙上前拦阻:“站住!来者止步!京畿重地,禁止纵马!” 虎一勒马上前,展开明黄圣旨:“镇国公奉旨归京!” 阳光照在圣旨的玉璽印鑑上,刺得士卒睁不开眼。那士卒慌忙跪倒:“末將恭迎镇国公回朝!” 陈虎豹轻夹马腹,的卢心领神会,放缓步子,马蹄清脆地踏过青石路面,向著城门內踱去。 十八骑紧隨其后,铁甲鏗鏘。 城內,早有百姓闻讯聚在道旁,窃窃私语: “那就是镇国公?” “听说他在边关杀胡人如屠狗……” “三个月就从一小兵封了国公,了不得!” 陈虎豹目不斜视,径直奔向皇宫。 第129章 文官死諫 皇宫外,白玉广场。 皇帝周永成身著龙袍,头戴冕旒,已在宫门外等候多时。他身后,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朱紫满目。 不是周永成不想出城相迎——而是陈虎豹的行踪太过隱秘,直到右大营易主的消息传回,朝臣们才惊觉这位镇国公已经兵临城下。 马蹄声由远及近。 陈虎豹率十八骑驰至宫门前,勒马停步。 还未等他下马,周永成已快步上前,竟亲自牵住的卢的韁绳。这位年仅二十八岁的皇帝面色苍白,眼窝深陷,显然长期心力交瘁,但此刻眼中却闪著异样的光彩。 “爱卿今日就坐在马上,朕亲自为爱卿牵马。”周永成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这是周永成第一次见到陈虎豹。眼前这位镇国公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劈。背负的镇岳弓古朴沉重,马鞍旁扣著的禹王槊寒光凛冽,至少百余斤重。 更难得的是,陈虎豹回京第一件事就是接管右大营——这本该是帝王大忌,但周永成不仅没有丝毫不满,反而一脸殷切。 因为他知道,那是丞相秦淮安的命根子。 “臣陈虎豹,拜见陛下!” 陈虎豹哪敢真让皇帝牵马,急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臣起於微末,承蒙陛下不弃,授予高官厚禄,赐封国公,已是天大的恩典。臣岂敢让陛下为臣牵马?” 他低著头,姿態恭谨,忠君爱国的模样演得滴水不漏。 “爱卿快快请起!”周永成急忙扶起陈虎豹,双手死死握住他的手臂,眼中几乎要溢出泪来,“爱卿力挽狂澜,三月余激战武国、胡人,保住寧国基业,守护寧国百姓。你当得起!当得起啊!”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陈虎豹是他失散多年的股肱之臣。 陈虎豹顺势起身,仍保持微微躬身的姿態:“陛下,此乃臣分內之事。” “好!好一个分內之事!”周永成拉著陈虎豹的手,转身面向百官,“诸卿都看看!这才是国之栋樑!这才是忠君爱国!” 百官神色各异。武將们大多面露钦佩,文官们则表情复杂——有人嫉妒,有人警惕,有人已在盘算如何攀附。 周永成见陈虎豹执意不肯上马,便亲切地拉著他,並肩走向宫门:“爱卿隨朕入宫,朕已备下庆功宴,今日定要与爱卿痛饮!” 陈虎豹任由皇帝拉著,余光扫过两侧百官。 十八骑留在宫外,静静候命。的卢马被太监牵走时,还回头望了主人一眼。 待皇帝、陈虎豹以及隨行禁军、宫女、太监鱼贯入宫,宫门外只剩下文武百官。 秦淮安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如水。 方才他身边的亲信已悄悄稟报——右大营易主,胡林玉被斩,两百余军官血染校场。 “竖子……竖子安敢欺我!” 秦淮安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袖中的手攥得骨节发白。他苦心经营八年,花费无数金银,安插无数亲信,才將右大营牢牢掌控。那是他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根本,是他与皇权抗衡的底气。 如今,竟被陈虎豹半个时辰夺走! 八年心血,付诸东流。 “诸君。”秦淮安缓缓转身,面对身后百官,声音冷得像冰,“陈虎豹此子,祸国殃民,目无君上,罔顾律法。今日擅杀朝廷命官,强夺京畿兵权,已是谋逆之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诸君隨本相进宫,死諫陛下,诛杀此等奸佞!否则国將不国,朝將不朝!” 百官面面相覷。 有人义愤填膺:“秦相所言极是!陈虎豹恃功而骄,已露反相!” 有人犹豫不决:“可是……陛下似乎很是器重他……” 还有人低声提醒:“听说陈虎豹带了三万铁骑回京,右大营已在他掌控之中……” 秦淮安冷笑:“三万铁骑又如何?京中还有五万中大营,一万禁军!更何况——” 他提高声音,字字鏗鏘:“我等文臣,读圣贤书,明忠孝义。岂能因武夫兵威,便屈膝事贼?今日便是血溅金鑾殿,也要让陛下看清此獠真面目!” 这番话掷地有声,道貌岸然。仿佛他真的是为国为民,而不是为了夺回兵权。 “吾等以秦相为首!” “愿隨秦相死諫!” 文官们纷纷附和。这些人大多是秦淮安一党,或是依附於他的门生故吏。他们深知,若让陈虎豹站稳脚跟,文官集团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秦淮安整了整官袍,昂首挺胸:“好!诸君隨我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向宫门。 庆和殿中,早已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殿內布置之奢华,竟比皇帝大婚时还要隆重——这是周永成刻意为之。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陈虎豹是他最器重的臣子,是他夺回皇权的倚仗。 大太监刘瑾尖著嗓子,指挥著宫女太监穿梭忙碌:“快!把那盏琉璃灯再掛高些!那桌酒席摆歪了!还有你们几个,把金器都擦亮了!” “陛下,陛下——”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秦淮安率百官疾步追来,在殿门前“噗通”跪倒一片,朱紫官袍铺满白玉阶。 “臣秦淮安,弹劾镇国公陈虎豹!”秦淮安伏跪在地,声音悲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永成脸色一沉:“秦相,今日是朕为镇国公办的庆功宴。不管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陛下!”秦淮安抬起头,老泪纵横,“奸臣当道,祸乱朝纲!臣有监察百官之职,若今日不奏,如何对得起先帝嘱託?如何对得起天下黎民?” “臣等请陛下明察!” 百官齐声叩首,声震殿宇。 周永成气笑了——一群贪官污吏,居然指责別人是奸臣?还真是新鲜。 “好,好得很。”他冷笑一声,“那就移步太和殿!朕倒要好好听听,镇国公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太和殿,庄严肃穆。 周永成端坐龙椅,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陈虎豹站在右侧前方,意为武將之首;秦淮安居於左侧,意为文官之首。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第130章 手中大军三十万,你跟我耍嘴皮子? “秦相,说吧。”周永成声音冰冷,“你要弹劾镇国公何事?” 秦淮安整了整衣冠,昂首出列,声音鏗鏘如金石: “陛下,老臣弹劾镇国公罪有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虎豹,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其一,镇国公勾结金帐部落可汗迪力失温,暗通款曲,图谋不轨!” “其二,战时收缴钱粮不上交国库,反而肆意封赏,越俎代庖,收买军心!” “其三——”秦淮安声音陡然提高,“进京之后不第一时间进宫面圣,反而带兵攻打右大营,如今右大营已在其掌控之下!此乃拥兵自重,企图谋反!” 他一口气说完,伏跪在地,以头触地,言辞恳切:“陛下,镇国公之罪,罪难其赎!老臣恳请陛下斩此奸佞,以安国本,以安天下!” 那声音悲愴,姿態忠贞,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真会以为这位秦相才是天下第一忠臣。 “臣等恳请陛下斩杀镇国公,以安国本,以安天下!” 百官齐刷刷跪倒,声音匯成一片。 殿內死寂。只有铜炉中炭火噼啪作响。 周永成面色铁青,拳头在龙椅扶手上握紧又鬆开,鬆了又握。他真想把这满朝文武全杀了——这群蛀虫,国难时不见他们出力,如今功臣归朝,反而要置人於死地! “陈爱卿。”他终於开口,声音压抑,“此事因你而起,就由你来辩吧。” 陈虎豹出列。 他没有跪,只是微微躬身,脸上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启奏陛下,臣乃陛下諭旨亲封镇国公,天下兵马大元帅,节制天下兵马。”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臣定边归京,麾下三万骑兵不得入城,自然要寻军营驻扎。至右大营时,大將军胡林玉不仅对臣恶语相向,更扬言——『这天下是秦相的天下,就算杀了你等,也是理所应当』。” 陈虎豹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秦淮安: “有道是主辱臣死。此等叛逆之言,臣岂能容他活过今日?自然下令梟首。” “至於右大营百户以上军官——”他冷笑,“皆对胡林玉俯首称臣,儼然私军。此等情形,臣唯有快刀斩乱麻,尽数诛杀,以正军纪。” 他转身面向百官,声音陡然转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然陛下已在宫中等候,臣岂敢耽误?故留三万骑兵接管右大营,便急忙进宫面圣。” “敢问诸位大臣——”陈虎豹踏前一步,杀气勃发,“本帅做得可有不对?!” 百官噤若寒蝉。 “哦对了,”陈虎豹仿佛想起什么,“你们若是不信,大可去右大营问问那十三万將士——他们可都亲眼目睹,亲耳听闻!” 他盯著秦淮安,一字一顿: “至於秦相……好大的威风。军队不识皇命,只遵相令——这是要造反吗?” 秦淮安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至於勾结迪力失温?”陈虎豹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本帅相信,诸位大人绝对不想知道,本帅与迪力失温说了什么,他又给了本帅……什么。” 他从怀中掏出一叠信件,在手中掂了掂。 那是迪力失温给的密信——虽然此刻並未展开,但秦淮安等人做贼心虚,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至於战时收缴——”陈虎豹声音转冷,“本帅从咸丰郡收缴的金银,一半已上交朝廷。怎么,陛下没收到?还是……被某些人贪墨了?!” 他根本不给文官们反驳的机会——跟这群只会打嘴炮的扯什么?他是武將,手里有刀! “陛下!”陈虎豹单膝跪地,声音如雷,“臣还有本要奏!” “忻州、通州收復后,臣多次请奏调拨钱粮賑灾。然一应钱粮,不仅未抵灾区,所拨数额更不足十分之一!臣请旨——” 他抬起头,眼中寒光凛冽: “彻查户部!一应涉事官员,当抄家灭族,以慰战死边军英魂!以慰忻、通二州枉死百姓!” “混帐!混帐!” 周永成猛地站起,龙袍翻飞。他指著满朝文武,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都是朕的好臣子啊!国难时不帮忙也就罢了,居然还落井下石!连賑灾钱粮都要贪墨!那是百姓的救命粮!是边关將士用命换来的安寧!”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斩钉截铁: “镇国公所奏,朕准了!彻查户部,一应交由镇国公全权处置!凡涉事者——严惩不贷!” “陛下圣明!”陈虎豹高声应道。 周永成看著下方噤若寒蝉的百官,心中涌起一股快意——八年了,他终於能在朝堂上说一句硬话! 但他毕竟还不敢彻底撕破脸,挥袖道:“今日乃为镇国公设宴,其余诸事,明日再议!退朝!” “恭送陛下——” 满朝文武,只有陈虎豹一人高声恭送。其余百官颤巍巍站起,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周永成离殿后,太和殿陷入诡异的寂静。 陈虎豹缓缓转身,面向百官。 他不再掩饰,杀气如实质般瀰漫开来,压得眾人喘不过气。 “你们这群囊虫,给本帅听好了。” 陈虎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本帅手握三十万大军——京中十三万,边关十七万(青阳郡、忻州边军扩招后的人数)。而且,本帅是个臭丘八,不是你们这群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 他踏前一步,百官齐刷刷后退。 “別拿什么文官清流、门生故吏来威胁本帅。”陈虎豹冷笑,“惹毛了,本帅立马率兵,踏平你们的祖坟,掘了你们的祖祠。” 有人想开口反驳,却被他一个眼神瞪得咽了回去。 “別说什么门生故吏遍布寧国——本帅不介意派兵,一个一个,全杀了。” 陈虎豹环视眾人,目光如鹰: “天下愿意当官的多的是,不缺你们这群废物。今日是陛下为本帅设宴——”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 “若今日陛下不高兴了,明日你们全家的脑袋,就可以埋在茅坑里!” “若今日陛下高兴了——”他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你们还能继续坐在屁股底下那把椅子上。” 第131章 强势入主 百官面无人色,有人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陈虎豹的目光落在户部官员身上。那十几人早已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至於户部的诸位大人……”陈虎豹笑了,“今日本帅心情好,允许你们吃饱喝足。明日——” 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全家上路。” 说完,陈虎豹转身,龙行虎步,走向殿外。 铁靴踏在青金石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百官心头。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太和殿內依然死一般的沉寂。 秦淮安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替。他当了十几年丞相,歷经三朝,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今日,他竟被一个武夫逼得哑口无言! 因为陈虎豹说的没错——他就是个臭丘八,不讲道理,只讲刀兵。 不听话?杀了便是。 京中十三万大军在陈虎豹手中,边关还有近二十万。三十万虎狼之师,真要杀光这群文官全家,不过是弹指间的事。 至於依仗皇权?別逗了——皇权早就被他们架空了。皇帝若真有用,寧国何至於此?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谁都明白,从陈虎豹踏进右大营的那一刻起,朝堂的天就变了。 文官掌权的时代,结束了。 “噗通——” 户部尚书王延年瘫倒在地,双眼空洞,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其余户部官员或哭或笑,状若疯癲。 不知过了多久,终於有人动了。 一个五品官员悄悄退出队列,低著头,快步走向殿外。他要回家,要备厚礼,要赶去庆和殿——趁宴会还没开始,向镇国公表忠心。 有人开了头,便有人跟风。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官员悄悄退去,朱紫官袍在殿门口匆匆掠过,如逃命的丧家之犬。 秦淮安看著这一幕,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缓缓转身,走向殿外。背影佝僂,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殿外,冬日阳光刺眼。 庆和殿的方向,传来隱约的乐声。 而太和殿中,只剩下瘫倒在地的户部官员,以及满殿未散的杀气。 庆和殿偏殿,烛火通明。 大太监王振弓著身子,在周永成耳边低声细语,將太和殿中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陈虎豹如何怒斥百官,如何以兵权相胁,如何令满朝朱紫噤若寒蝉。 “好,好,好啊!”周永成听罢,抚掌大笑,眼角竟渗出泪来,“朕就知道,朕没有看错陈虎豹!有他在,朕何愁寧国不兴!” 十年了。 整整十年,他被文官集团架空,皇权不出皇宫,政令不通州府。多少次午夜梦回,他恨不能提剑杀尽满朝蠹虫,却只能独坐深宫,对月长嘆。 今日陈虎豹所为,正是他十年来想做而做不到的事! “陛下,”王振小心翼翼地抬眼,声音带著迟疑,“镇国公手握重兵,万一……” “大伴!”周永成霍然转身,眼神凌厉,“你要记住——若非陈爱卿,朕今日已是亡国之君!忻、通二州失陷时,是谁力挽狂澜?满朝文武皆主和割地时,是谁领兵死战?”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放缓,却字字千钧:“朕以国士待之,卿必以国士报我。此等离间君臣之言,休要再提。否则,莫怪朕不念旧情。” 王振嚇得伏跪在地,额头抵著冰冷的地砖:“奴婢知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一旁侍立的刘瑾眼珠子一转,心中已然明了——陛下这是把全部身家性命,都押在陈虎豹身上了。 正说话间,殿外传来脚步声。 “镇国公到——” 陈虎豹在內侍引领下步入偏殿。烛光映照著他高大的身影,铁甲未卸,血腥气犹存。 “臣,拜见陛下。”他躬身行礼,姿態恭谨。 “爱卿快快免礼!”周永成疾步上前,亲自搀扶,“大伴,给陈爱卿搬椅子来!要软垫!” 王振慌忙搬来一把紫檀圈椅,铺上锦缎软垫。刘瑾则亲自奉茶,姿態谦卑得如同面对帝王。 陈虎豹略一迟疑,还是坐了——皇帝如此厚待,再推辞反倒矫情。 “爱卿,”周永成坐回主位,脸上洋溢著真挚的笑容,“朕早让人在朱雀街为你收拾出一座府邸,四进的大院,原是一位老王爷的宅子。朕已命人洒扫布置,今夜你便可入住。” 朱雀街,那可是紧邻皇城的贵胄之地。一座四进王府,价值何止万金? 陈虎豹有些无所適从。这位皇帝……好得过分了。自己功高震主,手握重兵,按常理早该被猜忌打压,怎会如此厚待? “臣……多谢陛下。”他起身欲拜,被周永成拦住。 “爱卿不必多礼。”周永成摆手,眼中闪著热切的光,“你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朕想听听——军事上,咱们该如何发展?” 他今日亲眼目睹了兵权的威力。那些平日趾高气扬的文官,在刀兵面前嚇得腿软,连祖坟被掘都不敢多言。 陈虎豹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那叠信件。 “陛下,此次迪力失温主动北撤,並非我军威所致。这些……是他临走时交给臣的。” 周永成接过信件,一封封展开。烛火跳跃,映著他越来越铁青的脸。 兵部侍郎与胡人约定“適可而止”,户部官员承诺“暗中输粮”,御史建议“重点打击陈虎豹所部”…… “混帐!这群混帐!”周永成猛然拍案,茶盏震落在地,摔得粉碎,“为了敛財,竟如此丧心病狂!忻、通二州数十万百姓,就死在这群蠹虫的贪慾之下!” 他浑身发抖,眼中血丝密布:“朕要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陛下,不可。”陈虎豹沉声道。 “为何不可?!”周永成怒视他,“这等卖国贼,留之何用?” “因为寧国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陈虎豹迎著他的目光,声音平稳,“臣与迪力失温有一面之缘,此人是草原雄主。此番北撤,实因呼达、坎达两大部落精锐尽丧,草原再无势力能钳制金帐部落。” 第132章 皇帝没钱赏赐 他顿了顿,继续道:“少则半年,多则一年,金帐部落必能一统草原。届时,一个统一的草原汗国,將成为中原心腹大患。” 周永成渐渐冷静下来,颓然坐回椅上。 陈虎豹继续分析:“草原之所以歷来劫掠便走,皆因內部爭斗不休。水源、牧场、部落仇杀,让他们无法全力南下。可若出现一位雄主,整合草原诸部……” 他没有说完,但周永成听懂了。 一个统一的草原,拥有百万铁骑,那將是怎样的噩梦? “臣当时本欲率十三万大军,与迪力失温决一死战。”陈虎豹声音转低,“確有把握將其斩杀。但……我军也会伤亡殆尽。” 他抬头,目光深邃:“届时京中无兵,朝堂之上,文官集团再无顾忌。来年开春,无论胡人南下,还是武国、业国兴兵,寧国都无力抵挡——覆灭,只在顷刻之间。” 殿內陷入长久的沉默。 烛火噼啪,映著君臣二人凝重的面容。 良久,周永成长嘆一声:“是朕无能……苦了爱卿。” 他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若非自己这个皇帝软弱,何至於让边关將士如此艰难? “爱卿对此,可有计策?”他抬头,眼中满是期待。 陈虎豹沉思片刻,缓缓开口: “陛下,当务之急有三。” “其一,扩军。京畿常备军需增至六十万,边关各镇也需补充兵员。唯有强军,方能御敌於国门之外。” “其二,修筑工事。忻州乃北方门户,当加固城防,深挖壕堑,储备粮草军械。即便胡人来犯,也要让他们啃掉满口牙。” “其三,发展军备。工部需研製新式弓弩、鎧甲、攻城器械。军力强,不仅在於人多,更在於器利。”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於內政治理……臣一介武夫,不懂这些。” 这是实话,也是自保——军权已握,若再插手政事,就真成权臣了。 周永成苦笑:“爱卿所言,朕何尝不知?可……国库没钱啊。” 他扯了扯身上的龙袍,袖口处已磨得发白:“朕这身龙袍,穿了五年未曾换过。宫中有三座大殿年久失修,早已荒废。朕这个皇帝……穷得叮噹响。” 一个皇帝,穷到这份上,也是千古奇闻。 陈虎豹却笑了:“陛下,钱的事,明日就有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哦?” “明日臣查抄户部,所得钱粮,足以支撑扩军之需。”陈虎豹眼中寒光一闪,“至於户部尚书一职……臣举荐青阳郡守林之山。” 周永成略一思索:“林之山?可是那个在青阳郡任上十年,年年考评为优,却始终不得升迁的林之山?” “正是。”陈虎豹点头,“臣与武国交战时,林大人统筹后勤,井井有条,从无延误。更难得的是,他在青阳郡十年,从未与朝中任何派系往来,清廉自守。” 这话半真半假。林之山能力確实出眾,但陈虎豹推荐他,也有私心——林之山之女林羽裳,那个在青阳郡有过一面之缘的温婉女子,早已在他心中留下痕跡。 自己光棍这么多年,也该成个家了。 周永成不知这些,只当陈虎豹举贤不避亲,爽快点头:“好!一切依爱卿所言!” 这时,刘瑾轻步进殿:“陛下,百官已至庆和殿正殿,宴席准备妥当。” 周永成起身,整理龙袍:“爱卿,隨朕赴宴。” 庆和殿正殿,灯火辉煌。 与太和殿的剑拔弩张不同,此刻殿內气氛“融洽”得诡异。百官见到陈虎豹,纷纷上前行礼,笑容满面,仿佛方才的弹劾从未发生。 “镇国公劳苦功高,下官敬佩万分!” “国公爷年轻有为,实乃国之栋樑!” “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国公笑纳……” 文玩字画、金银玉器,堆满了陈虎豹身侧的桌案。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文官,此刻卑躬屈膝,諂媚之態令人作呕。 唯有秦淮安,独自坐在角落,脸色阴沉如水。他盯著陈虎豹,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八年心血,毁於一旦;朝堂权柄,拱手让人。 陈虎豹对此视若无睹,只是饮酒,偶尔应和几句。 宴席从黄昏持续到深夜。周永成兴致极高,不断举杯,讲述陈虎豹的功绩。百官则虚偽地附和,歌功颂德之词不绝於耳。 陈虎豹心中冷笑。 这群人,今日能对他諂媚,明日就能对他捅刀。但无所谓——他有刀,而且比他们的快。 子时三刻,宴席终散。 陈虎豹告退出宫。十八骑亲卫已在宫门外等候多时,铁甲映著冷月寒光,见他出来,齐齐抱拳:“大帅!” “虎一,”陈虎豹翻身上马,“传令柳大牛,明日带一千骑进城。” “诺!” 的卢马长嘶一声,踏著月色,向朱雀街驰去。 那座四进王府果然气派非凡。朱门高墙,石狮镇宅,门前早有僕役候著,见陈虎豹到来,齐刷刷跪倒:“恭迎国公爷回府!” 陈虎豹下马,看著这座皇帝赏赐的宅邸,心中毫无喜悦。金碧辉煌的宅院,不过是又一个牢笼。 第二日,陈虎豹没有去上朝。 周永成也没有召见这位北伐归来的功臣——不是不想,实在是囊中羞涩。封赏是要发钱的,可內库早就空了,他此刻就眼巴巴盼著陈虎豹能从户部抄出钱来,好让他这个皇帝能体面地赏赐功臣。 辰时(上午七点),城门大开。 柳大牛率一千骑兵入城。铁蹄踏过上京青石街道,惊得早起的小贩慌忙避让,百姓在道旁窃窃私语。 镇国公府,正堂。 陈虎豹正在用早膳——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简朴得不像位极人臣的国公。 “豹哥。” 柳大牛大步走进来,盔甲鏗鏘作响。 “早饭吃了没?”陈虎豹头也不抬。 “和弟兄们一起吃了。”柳大牛嘿嘿一笑,也不客气,自己搬了张椅子坐下。 陈虎豹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吃了就好。今日带你去发財。”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悬掛的地图前:“传令下去,一千骑兵分成十队,包围户部所有官员府邸。另派一百骑,即刻启程前往青阳郡,將林之山林大人一家平安接到上京。” 第133章 王定山还活著 柳大牛眼睛一亮:“豹哥这是要成亲了啊?” 陈虎豹瞥他一眼:“我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不成亲等什么?我爹还在惦记柳三叔家那个『大河马』,我可不敢娶。” 想起陈青山念叨的那位女壮士——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能单手拎起石磨——陈虎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哈哈哈!”柳大牛憋不住笑,“豹哥,花儿虽然长得壮实了些,但贤惠啊!而且好生养……” “那行啊,”陈虎豹冷冷看著他,“我这就让人去柳家庄帮你提亲,把花儿娶回来给你当二房?” 柳大牛笑容僵住,疯狂摆手:“算了算了!豹哥你就饶了我吧!我儿子都五岁了!” 他想想花儿那山岳般的身材,若是娶进门,自己那瘦弱身板怕是要被压成肉饼。 “说正事。”陈虎豹收敛笑意,“我爹他们还有多久能到上京?” 柳大牛正色道:“昨日大壮信鸽传书,说已经接到人出发了。最多半月,便能抵达上京。” 陈虎豹点头:“让大虎带一千骑,去接应一下。现在文官集团和我撕破了脸,我怕他们狗急跳墙,在路上搞什么齷齪勾当。” “是!” “还有,”陈虎豹声音转冷,“今日查抄户部官员府邸,告诉弟兄们——钱,一分不能拿。这些钱都是陛下要给將士们的封赏,还有阵亡弟兄的抚恤。” 虽然阵亡將士的抚恤他早已按五倍发放——咸丰郡十几年的积累被他颳得乾乾净净,他陈虎豹现在不说富可敌国,但是千万两的银子还是不缺的——但谁会嫌封赏多呢?更重要的是,这钱要让皇帝来发,才能收买军心。 “豹哥放心!”柳大牛拍胸脯,“弟兄们都懂规矩!” 他正要告退,堂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大帅!”亲卫队长豹一快步进来,“柳大山將军麾下亲卫求见,说有急事!” “大山?”陈虎豹眉头一皱,“他不是在忻州协助防御吗?怎么派人回来了?” 柳大山是柳大牛的堂兄,也是他麾下得力干將,如今在胡山耀手下协防忻州。 “带人进来。” 一名风尘僕僕的骑兵快步进堂,单膝跪地:“末將拜见大帅!” 陈虎豹摆手:“起来说话。大山派你回来,出了什么事?” 那亲卫起身,脸上却带著激动之色:“启稟大帅!长枪营清扫忻州境內残匪时,在高连山一处隱蔽山洞中……找到了定西候!” “什么?!” 陈虎豹霍然起身,椅子被带倒,“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一步跨到亲卫面前,声音都在发颤:“你说……找到了王將军?!” “是!”亲卫重重点头,“王將军身负重伤,陷入昏迷,但还有气息!如今已在忻州接受医治。末將出发时,军医说王將军已脱离危险,相信不日便可还朝!” 陈虎豹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息。 隨即,他仰天大笑:“好!好!好!” 三声“好”,一声比一声洪亮,震得樑上灰尘簌簌落下。 王定山! 那个对他有知遇之恩的老將军! 三个月前,王定山率五万京军驰援忻州,与胡人血战三日,最终“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京城,举国震动。也正是因为这个消息,陈虎豹才会丟下西南战事,不顾一切率军北上。 他欠王定山一条命。 不,不止一条命——是知遇之恩,是破格提拔。若非王定山在青阳郡一眼相中他,力排眾议將他从一小兵提拔为百夫长,又怎会有后来的镇国公、天下兵马大元帅? 陈虎豹最恨欠人情。若王定山真的战死,这份恩情他將永远无法偿还。 现在,人还活著! “你休息一日,明日返回忻州。”陈虎豹压下心中激动,沉声道,“告诉胡山耀,务必保证王將军的安全!要最好的医官,最好的药材!若有闪失,我拿他是问!” “诺!”亲卫领命。 “大牛,”他忽然开口,“查抄户部的事,你亲自带队。记住——” 他站起身,目光如刀:“一个铜板都不能少!若是有人敢藏匿私吞,无论官职,无论背景,就地格杀!” “是!” “还有,”陈虎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告诉弟兄们,动作要快,下手要狠。今日午时之前,我要看到户部所有官员的罪证,和他们府中的每一两银子!” 柳大牛咧嘴一笑:“豹哥放心!弟兄们早就憋著一股劲了!” 他转身大步离去,铁靴踏地,鏗然作响。 今日的上京城,腥风血雨。 辰时刚过,百姓还未完全从睡梦中甦醒,便听得城中各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破门声、哭喊声。十支骑兵队如狼似虎,分別扑向户部官员府邸。 陈虎豹亲率十八骑坐镇菜市口监斩台,面色冷峻如寒铁。 午时三刻,菜市口。 十座临时搭建的刑台一字排开,木台上血跡斑驳,是新漆也掩盖不住的暗红。台下,户部官员及其三族亲眷近千人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哭声、喊冤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斩!” 陈虎豹一声令下,数十柄鬼头刀同时扬起,在冬日的惨澹阳光下反射著刺骨寒光。 “咔嚓——!” 刀锋落下,头颅滚地。 第一排,十颗人头落地。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刑台,顺著木板的缝隙滴落,在青石地面上匯成涓涓细流。 “下一批!” 刽子手面无表情地拖走尸体,又拖上十人。 “咔嚓!” 又是十颗人头。 监斩台上,陈虎豹端坐主位,面不改色。他身后站著十八骑亲卫,个个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而监斩台两侧的“观礼席”上,百官面无人色,许多人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们是被“请”来的。 今日早朝刚散,各府门前就出现了骑兵。说是“镇国公邀请诸位大人菜市口观礼”,实则刀架在脖子上,谁敢不来? 秦淮安坐在左侧副手位上,脸色铁青。他是被一队骑兵直接“护送”到菜市口的,连官袍都被扯歪了。 第134章 你把自己移出族谱吧 “秦相,”陈虎豹忽然从主位上起身,缓步走到秦淮安身边,脸上掛著笑意,眼中却无半点温度,“本帅记得,武国犯边时,秦相主持和谈,向百姓加征『岁幣银』;胡人南下时,秦相又加征『胡人岁幣』。如今武国、胡人都被本帅击退,这岁幣……秦相觉得,是不是该交给本帅充作军费了?” 秦淮安浑身一震。 那两笔岁幣,加起来超过八百万两,早已被他与党羽瓜分殆尽。陈虎豹这是要掏他的老底! “镇国公,”秦淮安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你这样屠戮忠良,就不怕天下人唾骂吗?” “忠良?”陈虎豹笑了,指了指刑台下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綾罗绸缎——那是从户部官员府邸抄出的財物,堆得如同小山。 “秦相口中的忠良,家產抄没,共计白银两千八百万两,黄金十二万两,古玩字画、田契房契不计其数。”陈虎豹声音陡然转厉,“这些,抵得上国库一年的税收!秦相在这儿跟本帅谈忠良?合適吗?!” 秦淮安哑口无言。 “寧国祖训,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他咬牙道,“镇国公如此滥杀,就不怕天下士林口诛笔伐?” 这是他最后的依仗——文人的笔,读书人的嘴。 “共天下?”陈虎豹俯身,几乎贴到秦淮安耳边,声音冰冷,“你共天下,和本帅有什么关係?” 他直起身,声音传遍整个菜市口:“秦相不如叫上天下士子,来对本帅口诛笔伐试试?本帅起於微末,知道世態炎凉,更知道——” 他环视台下百官,一字一顿:“你们这群读书人,死了就死了。寧国没有愿意当官的,老子就去武国抢!武国没有,就去业国抢!难道这天下没了你们这群贪官污吏,还真能大乱不成?!” 这话说得狂妄至极,却无人敢反驳。 因为他们看到了刑台上的血,看到了台下堆积如山的財物,更看到了陈虎豹身后那十八骑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气。 “秦相,还有袞袞诸公。”陈虎豹回到主位,声音放缓,却更加瘮人,“以前你们怎么贪,本帅不管。但现在——” 他顿了顿,竖起两根手指:“昨日你们答应本帅的三千万两,本帅改主意了。今日见识了户部这些囊虫的本事,本帅决定加价——六千万两。” 台下百官倒吸一口凉气。 “明日太和殿,本帅看不到钱,就亲自带兵去你们家取。”陈虎豹笑了,笑得像个魔鬼,“那些躺著的,就是你们的榜样。” 他指了指刑台下堆积的尸体。 “对了秦相,”他忽然想起什么,“岁幣可不能算在这六千万里。本帅会单独派人去取——勿谓言之不预也。” 说完这句他自己都不太懂的文縐縐的话,陈虎豹起身:“来人,把这些尸体拉去乱葬岗,別脏了百姓的道。” “是!”柳大牛应声。 “城卫的人呢?!”他扭头大吼,“给老子滚过来洗地!” 城卫兵马司的將领连滚爬爬跑过来,指挥士卒搬尸体、装车、打水冲刷地面。动作麻利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镇国公!学生敢问——就算他们有罪,族人何其无辜?!” 一个穿著儒衫的年轻学子挤出人群,脸色涨红,梗著脖子喊道:“既然已诛首恶,为何还要牵连三族?!”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陈虎豹。 陈虎豹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目光如刀般刺向那学子:“为何株连?” 他走下监斩台,一步一步逼近那学子:“他贪污的时候,族人没有享受?族人没有借著他们的旗號作威作福?” 学子被他气势所慑,后退半步。 “承其富贵,就要担其因果!”陈虎豹声音如雷,“你们可以说本帅滥杀成性,可以说本帅是屠夫——本帅不在乎!” 他环视周围越来越多聚集的百姓、学子,声音传遍全场: “但本帅只认一个道理——除恶务尽!” 他指著那学子:“你们这些莘莘学子,寒窗十载,不是让你们將来肆无忌惮敛財、欺压百姓的!你们在做这些事情之前,先想想你们的族人——他们愿不愿意跟你们一起死!” 学子脸色煞白,却仍咬牙道:“镇国公僭越了!二品大员,镇国公一句话就夷三族,难道手握重兵,就可以无视皇权、藐视律法吗?” “行。”陈虎豹忽然笑了,“本帅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转身,面向所有人: “三个月前,本帅率二十万大军北上。一应粮草军餉,皆是本帅从咸丰郡劫掠而来!你们可知,这三个月,户部只拨给本帅一万石粮草、一万两白银?!” 他声音陡然提高:“二十万大军北上,阵亡、残疾七万人!忻州、通州两地,良田尽毁,余粮无存,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胡人奸淫掳掠,甚至炙烤幼童——” 他眼中寒光暴射:“你们来给本帅算算!一万石粮草,一万两白银,可够七万烈士的抚恤?!可够十三万大军的口粮?!可够两州百姓活命?!”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义愤填膺的学子,此刻都低下了头。 “別说本帅僭越。”陈虎豹冷冷道,“就是陛下在此,本帅也会諫言——凡是大奸大恶大贪,皆应诛九族!活著浪费粮食,死了浪费空气!”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温和”: “不过本帅建议你们这些將来要入朝为官的学子——你们要是不能秉持本心,可以先把自己移除族谱。没有祖宗,没有血亲,这样犯事的时候,也就死你一个人,不会死一个族谱!”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十八骑紧隨其后,铁靴踏过尚未乾涸的血跡,留下一串暗红的脚印。 陈虎豹走后,菜市口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秦淮安缓缓起身,整了整歪斜的官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秦相……”有官员颤声开口。 “闭嘴!”秦淮安低喝。 他看了一眼刑台下堆积如山的財物,又看了一眼那些仍在冲刷血跡的城卫士卒,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呆立原地的学子身上。 第135章 官僚反击 “回府。”秦淮安吐出两个字,脚步虚浮地走下监斩台。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逃离这个修罗场。许多人走出老远,腿还在打颤。 那个质问陈虎豹的学子站在原地,望著刑台上尚未完全冲刷乾净的血跡,闻著空气中瀰漫的浓重血腥味,终於再也忍不住—— “呕——!” 他弯下腰,吐得天昏地暗,胆汁都吐了出来。 周围的人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染上晦气。 相府,森严肃穆。 秦淮安面色阴沉,带著十余名心腹重臣穿过重重回廊,步入正堂。一路上,不断有下人匆匆来报: “相爷,镇国公麾下骑兵已出城,往兗州方向追捕户部王尚书族人!” “相爷,泉州传来急报,陈虎豹的人已到,正在查抄李侍郎老家!” “相爷,刑部张大人族中三百余口,已在安州被尽数擒拿……” 每听一报,秦淮安的脸色就更阴沉一分。 正堂大门紧闭,门外有家丁把守,十步之內无人敢近。 往日这里总是欢声笑语,高谈阔论,今日却死一般寂静。红木大椅上,坐著十余人——六部尚书来了四位,侍郎来了六位,还有几位军中將领。 所有人都面无人色。 “诸位,”秦淮安缓缓开口,声音嘶哑,“陈虎豹这个奸佞当道,我等已然没了活路。今日他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六千万两,明日太和殿交不出,便是今日菜市口的重演。” 他环视眾人,眼中血丝密布:“诸君都是陛下的肱股之臣,都说说吧,该如何是好?” 礼部尚书甄守仁第一个拍案而起:“这等莽夫当道,国之不国!明日我等联名上书,请奏陛下诛杀此獠!王大人忠心为国,三族何其无辜,竟遭此屠戮!” 他说得义愤填膺,仿佛自己从没贪过一两银子。 秦淮安看了他一眼,心中冷笑。 请奏陛下?陛下现在只怕正和陈虎豹把酒言欢呢!今日若不是有皇帝这块挡箭牌,陈虎豹怕是连他们一起砍了。 这个莽夫,无君无父,目无纲常,逮谁咬谁,根本不懂什么叫“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 “秦国公,”秦淮安转向坐在右首第一位的武將,“您是行伍出身,对陈虎豹此人,您怎么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秦国公陈致远,年过五十,鬚髮花白,但身材魁梧,眼中精光闪烁。他是朝中少数手握兵权的武將之一——虽然只有一万城卫军,但好歹也是兵。 “秦相,”陈致远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是人,都有弱点。” 他顿了顿,见所有人都看向他,才继续道:“本国公已探知,陈虎豹原本是个痴傻儿,只有一个秀才父亲与他相依为命。如今他贵为国公,自然要接父亲来京享福。”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若是我们能將他父亲控制在手……还怕这条疯狗不乖乖听话?” 堂內眾人眼睛一亮。 “秦国公所言不无道理!”工部侍郎激动道,“这条疯狗就算再怎么狂悖,总不能连亲爹都不要了吧!” “此事可行!”户部左侍郎也附和,“从青阳郡到上京,必经兗州、泉州、安州三地。这三地是我们经营多年的地方,凑个万把人马出来,截杀他一千骑兵,有何难处?” “我愿出钱!” “我出人!” “我在泉州有三千庄丁,皆是亡命之徒!” 眾人纷纷响应,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陈致远见气氛热烈,继续加码:“还有青阳郡守林之山——此人是陈虎豹的准岳丈。昨日陈虎豹已向陛下举荐他任户部尚书,此刻林之山正带著独女进京。若將他们也一併截杀在路上……” 他冷笑:“让这条疯狗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甄守仁抚掌道:“好!本官在士林素有威望,稍后便召集京中士子、翰林院、御史台、国子监,在宫门前死諫!本官就不信,他陈虎豹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与整个士林为敌!” 他说得正气凛然,仿佛自己真是为国为民的忠臣。 秦淮安点头:“本相也会修书给三大世家,让他们將盐价、铁价上涨三倍。陈虎豹不是要钱吗?本相要他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他顿了顿,看向眾人:“那六千万两……” 堂內一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钱必须给——不给,明日真会死人。 “给。”秦淮安咬牙道,“先稳住这条疯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但这件事过后……本相以为,陛下昏庸,错信奸佞,以致民不聊生。我等身为臣子,当为天下计——” 他环视眾人,一字一顿:“应另择贤主。” 堂內死一般的寂静。 另择贤主……这是要废帝啊! 但短暂的沉默后,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狂热的光芒。 废了周永成,另立新君。新君年幼,必然依靠他们这些“老臣”。到那时,朝政大权,尽在掌握! 什么陈虎豹?什么三十万大军?只要新君一道圣旨,他就是叛逆! “我等以秦相马首是瞻!”陈致远第一个起身,单膝跪地。 “愿隨秦相!”甄守仁紧隨其后。 “愿隨秦相!” “愿隨秦相!” 十余人齐齐跪倒,声音在堂內迴荡。 秦淮安看著这群跪在自己面前的“忠臣”,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就是读书人的忠君爱国? 这就是士大夫的气节? 不过是一群为了权力,可以出卖一切的小人罢了。 但他也是其中一员。 “起来吧。”他抬手,“具体事宜,还需从长计议。秦国公,截杀陈虎豹父亲之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要快,要隱秘,要万无一失!” “末將领命!”陈致远抱拳。 “甄大人,死諫之事,务必闹大。要让全天下都知道,陈虎豹是个屠戮忠良的奸佞!” “下官明白!” “其余诸位,”秦淮安站起身,“筹钱,调人,联络世家。三日之內,本相要看到结果。” “是!” 第136章 点將封赏 眾人散去后,秦淮安独自站在堂中,望著墙上那幅“忠君爱国”的匾额,良久不语。 忠君? 他忠的是自己的权力。 爱国? 他爱的是自己的荣华富贵。 “相爷,”管家悄声进来,“三大世家的家主已在侧厅等候。” 秦淮安点头,整了整衣袍,脸上重新掛起温和的笑容。 他要去做一个“忠臣”该做的事了——为了“天下苍生”,为了“社稷安稳”,他必须除掉陈虎豹这个“奸佞”。 哪怕因此血流成河,哪怕因此国將不国。 ……………… “钱,好多钱,好多好多的钱,都是朕的,都是朕的。哈哈哈哈……” 皇宫內库,周永成站在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前,笑得像个孩子。他从登基以来就没见过这么多钱——宫殿年久失修,他没钱;龙袍破旧,他没钱;就连想在膳食里多加两个肉菜,都因“国库空虚”而被內务府驳回。 十年了,他这个皇帝当得窝囊。 现在,他看著面前这些从户部抄没的財物:白银堆成小山,金砖码放整齐,古玩字画、珍珠玛瑙不计其数……这些足够他修十座宫殿,做一百件龙袍,吃一辈子山珍海味。 “咳,陛下,”陈虎豹轻咳一声,实在看不下去皇帝这副模样,“明日在东郊大营犒赏三军,您以为如何?” 他很想捂脸——这样的皇帝,真丟人。但转念一想,周永成对他確实掏心掏肺,至今没有半分猜忌,完美符合他心中“明君”该有的样子。 “咳咳,”周永成尷尬地清了清嗓子,“那啥……爱卿说得对,是该犒赏三军了。” 他转头看向刘瑾:“大伴,你去安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是,陛下。”刘瑾躬身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位皇帝,似乎终於找回了一点帝王的样子。 “爱卿可有將有功將士、阵亡將士的名单擬好?”周永成这才想起正事。 陈虎豹从怀中取出一卷名册,双手奉上:“回陛下,征战武国,阵亡將士五万;北伐胡人,阵亡將士七万。皆是西南青阳、襄州、云阳三郡儿郎。”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臣斗胆恳请陛下下旨,西南三郡免税三年,以慰英灵,以安民心。” 周永成接过名册,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他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朕允了。十二万將士忠骨长埋,对西南三郡来说,確实是大伤元气。这样吧——朕不仅免除他们三年赋税,再加免三年徭役。忻州、通州两地亦在此列。” 陈虎豹心中一暖,单膝跪地:“臣,代西南父老,谢陛下恩典!” “起来吧。”周永成扶起他,“还有什么要说的?” 陈虎豹起身,继续道:“明日封赏过后,臣恳请陛下下旨,允臣在全国范围內招募新军。一来可肃清境內匪患,安靖地方;二来可练兵备战,以防草原再生变故。” “准了!”周永成大手一挥,“爱卿只管去做,朕全力支持!” 陈虎豹看著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心中感慨万千——这皇帝对他实在太好,好到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无论提什么要求,全都一口答应。 不过转念一想,若皇帝一直这样信任自己,倒也不错。他陈虎豹本就不懂治国理政,但带兵打仗、陷阵夺旗、斩將先登,这才是他最喜欢也最擅长的事。 第二日清晨,上京东郊。 晨雾尚未散尽,十万右大营士卒已列队完毕。从皇宫大门到东郊大营,十里长街两侧,士卒肃立如林,铁甲映著初升的日光,寒光凛冽。 周永成坐著龙輦,缓缓驶出宫门。这是他登基十年来,第一次以如此威仪出宫——身后文武百官隨行,两侧士卒跪迎。 “万岁!万岁!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响彻长街。士卒们单膝跪地,右手捶胸,动作整齐划一。每一声“万岁”都震得地面微颤。 周永成不顾王振、刘瑾的劝阻,执意站在龙輦外,一手扶著栏杆,一手向两侧士卒挥手。他面色潮红,眼中闪烁著激动的光。 十年了。 十年憋屈,十年困守深宫,十年皇权旁落。 今日,他终於感受到了什么是帝王威严。 队伍行得很慢,周永成想多享受这一刻——被人认可、被人敬畏的感觉,是如此美妙。 东郊大营,点將台。 三万虎捷军铁骑全副武装,肃立营中。人人披甲,马佩鞍,长刀出鞘半寸,寒光刺眼。他们的目光全都匯聚在最前方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陈虎豹。 他身著金丝鎏光甲,那是周永成昨夜特意从內库翻出的前朝名將战甲,重达八十斤,却被他穿得轻若无物。左手拄著禹王槊,槊尖插地,入石三寸;背负镇岳弓,弓弦紧绷如满月;马背上斜挎箭囊,二十支精铁箭矢露出半截箭羽。 胯下的卢马身披鱼鳞铁甲,马头高昂,四蹄踏地,威风凛凛。 一人一马,霸气无双。 龙輦缓缓驶入大营,停於点將台下。周永成在刘瑾搀扶下登上高台,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拜见陛下!” 陈虎豹率先行礼——他右手握拳抵胸,半弓身躯,这是骑兵军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万铁骑齐声吶喊,声震九霄。十万右大营步卒亦隨之山呼,声浪如潮,震得点將台旌旗猎猎作响。 周永成站在台上,看著下方黑压压的军阵,胸中豪情激盪。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通过特製的铜喇叭传遍全场: “免礼!” “將士们——你们都是好样的!是朕的骄傲,是寧国的骄傲!你们打出了寧国十年来不曾有过的旷世大捷!你们的功绩,朕铭记於心!”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今日,朕亲率文武百官,犒赏三军!” 刘瑾上前一步,展开明黄圣旨,尖细的嗓音此刻却带著庄重: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镇国公陈虎豹,忠勇无双,功勋卓著。加封太子太傅,赐良田千亩,黄金千两,白银万两,綾罗绸缎百匹,奇珍异宝十箱!” 第137章 敲打 “虎捷军统领柳大牛,晋武威侯,赐良田五百亩,黄金五百两……” “左军统领徐世鐸,晋安远侯……” “右军统领胡山耀,晋定边侯……” “柳大壮、柳大虎,封一等伯……” “柳大山、柳大根、柳大远、王林虎等裨將,官升一级,赏白银千两……” 一个个名字念出,一份份封赏颁下。有功將士,官升一级;阵亡抚恤,双倍发放。从陈虎豹到普通士卒,无一遗漏。 最后,刘瑾高声道: “另,犒赏三军——赐白银五十万两,牛羊三千头,美酒万坛!未在京將士,赏赐即日发往边关!” “西南青阳、襄州、云阳三郡,及忻州、通州两地——免赋税、徭役三年,以慰忠魂,以安民生!” 话音落,全场寂静一瞬。 隨即—— “大风!!大风!!大风!!!” 三万铁骑齐声怒吼,声浪如惊涛拍岸。十万步卒隨之吶喊,整个东郊大营地动山摇。 周永成站在台上,看著下方將士眼中燃烧的忠诚与狂热,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这就是军心! 这就是力量! 他忽然想起昨夜陈虎豹的话:“陛下,有兵才有权,有权才能治国。” 是啊,有了这支军队,他还怕什么文官集团?还怕什么世家门阀? “传朕旨意!”周永成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虎捷军三万铁骑,赐名『虎豹骑』!忻州十万守军,更名『虎捷军』!” “虎豹骑!虎豹骑!虎豹骑!” 骑兵们再次吶喊,声震长空。 封赏持续了一个时辰。 当周永成离开大营时,三军將士跪送,山呼万岁之声响彻云霄。 回宫路上,周永成坐在龙輦中,手指轻轻敲击扶手,脸上带著笑容。 “陛下今日,可谓威仪尽显。”刘瑾小心翼翼地说道。 周永成点头:“是啊……朕今日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帝王。”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陈虎豹今日,花了朕多少钱?” 刘瑾算了算:“犒赏三军五十万两,封赏功臣约八十万两,抚恤阵亡將士一百五十万两……总计约三百万两。” 三百万两。 若是从前,周永成会心疼得睡不著觉。但现在,他只觉得值——太值了! 这三百万两,买来了军心,买来了忠诚,更买来了他作为皇帝的尊严和权力。 “传朕旨意,”他忽然道,“从今日起,內库与国库分开。剩下的两千七百万两其中两千万两,全部存入內库,由朕亲自掌管。” “是。”刘瑾应道,心中暗惊——陛下这是要收权了。 龙輦缓缓驶入宫门。 宫墙外,东郊大营的方向,依然隱约传来將士们的欢呼声。 而陈虎豹的威名,也在这一日达到了顶峰。 虎豹骑统帅,太子太傅,镇国公,天下兵马大元帅…… 每一个头衔,都代表著无上的荣耀与权力。 …… 封赏结束,陈虎豹的忙碌才真正开始。 右大营中军大帐內,三十余名將领齐聚一堂。这些人个个喜气洋洋——有封了侯伯的,有升了官阶的,最差的也得了数百两赏银,足够一家老小吃用十年。 “现在你们一个个不是伯爷,就是侯爷了,”陈虎豹坐在主位上,没好气地看著这群笑得合不拢嘴的汉子,“没得封爵的也升了官,得了赏银,这次威风了吧?” “大帅,您可是国公爷,还不准咱们乐呵乐呵啊?”徐世鐸开玩笑地说道,他现在是安远侯,说话底气都足了几分。 陈虎豹瞪他一眼:“得了吧你们!不过你们都给老子记住一句话——”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陡然转厉: “所谓飞鸟尽,良弓藏!你们要约束族亲,约束亲卫,约束手底下的士兵!不可欺男霸女,不可欺压良善,更不可能巧取豪夺!” 帐內瞬间安静下来。 “陛下给你们的赏赐,平日里战场缴获,还有你们的俸禄,足够你们衣食无忧、后代无忧。你们就別把手往外伸!”陈虎豹一字一顿,“如果钱不够,可以来找老子要。但是——”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要是让老子知道谁敢乱来,別怪老子的禹王槊不长眼!” 三十余人齐刷刷站起,肃然抱拳:“大帅放心,卑职铭记,不敢有违!” 陈虎豹缓缓坐下,语气稍缓:“老子今天敲打你们,一是怕你们得意忘形,最后丟了卿卿性命;二是陛下已经同意扩兵了。” 他摊开桌上地图:“如今国库虽然充盈,但粮草有限。所以老子打算先扩招三十万大军。西南三郡、北境二郡此次不在徵兵之列——他们刚遭战火,需要休养生息。还有达州,常年对阵业国,也不徵召。”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这次,要你们亲自带兵去各州郡徵兵。徵兵之后,就地训练,同时清剿当地匪患。老子给你们时间——半年之后,必须回京报到!” “训练的方法,老子早就教给你们了。”陈虎豹目光如炬,“希望你们对得起老子的教导。”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危险的笑:“半年后,老子要在京郊举行大比武。你们三十人就按三十队,夺得前三的,老子重重有赏。至於最后三名……嘿嘿,你们最好给老子小心点。” 帐內眾將齐齐打了个寒颤。 他们都是最早在铁林堡就跟著陈虎豹的,被这位大帅操练过整整一个月。那种生不如死的训练,那种被恐惧支配的感觉……他们曾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卑职遵令!”三十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紧张。 “柳大牛。”陈虎豹点名。 “卑职在!” “寧国十五州郡,除了我说的那六个,其余皆在徵兵范围。大壮他们接人未归,等他们回来就留在京中听候差遣。剩下的事,老子全交给你负责。”陈虎豹盯著他,“记住——不许扰民!” “卑职遵令!”柳大牛抱拳,神色郑重。 第138章 抢人造兵器 “徐世鐸。” “卑职在!” “这次跟咱们回来的,还有四十个最早在铁林堡跟著老子的兄弟。他们最清楚我的练兵之法。右大营十万大军,就交给你们训练。”陈虎豹声音冰冷,“不行的就踢掉,重新招人。老子只要精兵强將,不要孬种。记住了?” “卑职遵令!” “王林虎。” “卑职在!”一个身材魁梧、脸上有道刀疤的將领应声上前。他是陈虎豹曾经的亲卫队长,如今已是裨將军,封了伯。虽然为人粗獷,但办事极为细致。 “你去看看,伤兵都到哪儿了,派人接应一下。”陈虎豹皱眉,“老子最近心里凉颼颼的,总觉得那群读书人没憋好屁。伤兵接回来以后,全部安置在陛下赏我的那座庄园里。明白吗?” 王林虎重重点头:“卑职明白!” 陈虎豹看著这个老部下,心中感慨。若不是不想耽误王林虎的前程,他真想一直把他留在身边当亲卫队长。 “好了,事情都安排完了。”陈虎豹站起身,环视眾人,“明年秋收,指不定又是一场大战。尔等务必勠力同心。乱世之际,也是我们这群丘八建功立业之时!” “卑职谨遵大帅之令!”三十余人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捶胸,铁甲鏗鏘。 眾人散去后,陈虎豹独自坐在帐中,看著桌上的地图,陷入沉思。 徵兵的事情安排完了,接下来就是武器装备的问题。 作为穿越者,他最大的优势就是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但问题是——他知道原理,却记不清细节。 比如造枪造炮。 火药的配比他懂:一硝二硫三木炭。但这一二三具体是多少比例?初中化学老师教过,可他早就还给老师了。 再比如炼钢。 他知道灌钢法,知道坩堝炼钢,知道土法凝钢。但具体的温度控制、淬火工艺——是用尿液淬火还是动物油淬火?他模模糊糊记得一点,却不敢確定。 当然关於焦炭的製作原理,陈虎豹记得,毕竟当兵的时候,有些荒野求生的必须技能,作为一名侦察兵,还是会的。 “要是当初好好读书就好了……”陈虎豹苦笑。 他想起在部队时看过的《军民两用技术手册》——那是被誉为“穿越者三大神书”之一的存在。可惜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训练、格斗、战术,对那些技术內容只是走马观花。 现在后悔也晚了。 不过,有些东西他还是记得的。 比如明朝的布面甲、锁子甲、山文甲——这些鎧甲在防御性和灵活性上取得了很好的平衡。宋朝的步人甲虽然防御力更强,但动輒二三十斤的重量,对行军是极大的负担。 从上京到忻州,骑兵急行军都要十天,步兵更是一个月。背著几十斤的鎧甲走一个月?等到了战场,人也累瘫了。 所以,他要大改军事装备。 还有军制。 现在的军职体系混乱不堪——这个將军、那个將军,职能重叠,权责不清。他早就想改革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机会。 “一步一步来吧。”陈虎豹揉了揉太阳穴。 製造火器是长远目標,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冷兵器部队打造好。有了精良的装备、严格的训练、合理的编制,三十万大军足以横扫天下。 安排完军务,陈虎豹离开大营,回到了朱雀街的镇国公府。 他没有休息,而是立刻召来虎一: “去相府,告诉秦相——本帅的三千万两,该交了。” 今天虽然没有上朝,但陈虎豹可没忘记昨日在菜市口说的话。六千万两,一分不能少。这些钱,是他用来发展军备的底气。 虎一领命而去。 陈虎豹站在府中庭院,看著院中那棵百年老槐树,心中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徵兵、练兵、制甲、改制…… 每一样都需要时间,更需要钱。 而钱,就要从那些贪官污吏身上掏。 秦淮安等人这次格外“识趣”。 不用陈虎豹上门催討,从午时开始,一车车的白银便络绎不绝地运往镇国公府。车队绵延数里,引得满城百姓围观。 这既是服软,更是毒计——他们故意绕过皇帝,直接將钱送到陈虎豹府上。这是在告诉全天下:看啊,镇国公的权势多么滔天!连六部官员都要向他低头纳贡! 更深层的意思是:陛下,您看陈虎豹如此跋扈,难道不猜忌吗?不想除之而后快吗? 六千万两白银,从中午一直运到半夜。国公府的四个大库房被塞得满满当当,连院子里都堆起了一座银山,在月光下泛著惨白的光。 陈虎豹站在银山前,冷笑一声。 这点伎俩,他岂会看不穿? 第二日,太和殿。 朝堂气氛诡异得平静。没有弹劾,没有爭吵,甚至连奏事都变得敷衍——都是些“某地下了雪”、“某官生了病”之类的废话。 周永成坐在龙椅上,看著下方低眉顺眼的百官,心中瞭然。他知道,这些人是在用沉默表达抗议,是在用顺从掩饰怨恨。 但他不在乎。 有陈虎豹在,有三十万大军在手,这群蛀虫翻不起浪。 “退朝——” 周永成挥手,起身离去。他甚至没多看陈虎豹一眼——这是君臣之间的默契。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下朝后,陈虎豹没有回府,而是让虎一直接带人去兵部。 “把工部所有的铁匠、工匠,全部带到京郊庄园。”他下令,“一个不留。” 虎一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陈虎豹抵达京郊那座皇帝赏赐的庄园。这里依山傍水,占地千亩,原本是前朝一位亲王的別院,如今成了他的军工基地。 空地上,站著三十多个衣衫襤褸、神色惶恐的铁匠。 “就这些人?”陈虎豹脸色一沉。 三十多人,能干什么?让他们累死累活干一年,也造不出一千套像样的鎧甲! 第139章 匠人改革 一个鬚髮花白的老匠人颤巍巍走出来,跪倒在地:“回……回镇国公的话,承元二年起,工部就裁撤了大批匠人。但……但上报的编制,一直是三百人……” 承元二年,那是八年前。正是秦淮安执掌朝政的开始。 陈虎豹明白了——吃空餉。三百人的编制,只养三十多人,剩下的钱,全进了某些人的腰包。 “你叫什么名字?”他沉声问道。 “小……小老儿叫黄子安,在工部建造局干了二十年了。”老匠人声音发颤,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几天菜市口的人头滚滚,他们这些匠人也听说了。原以为这位杀神要对他们下手,嚇得一夜没睡。 陈虎豹打量著黄子安。此人虽然衣衫破旧,但双手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铁屑,一看就是常年打铁的老手。 “你们这些人太少了,干不了活儿。”陈虎豹摇头,“稍后本帅会向陛下请旨,召集天下有本事的匠人进京。” 他顿了顿,问道:“若是要打造五十万大军的装备,你们需要多少人?多长时间?” 黄子安愣了愣,苦笑道:“回国公爷……五十万大军的装备,起码需要五千匠人。就算有这么多人,没有三五年时间,也造不出来。而且……而且现在冶铁的產量太低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冶铁產量低?”陈虎豹笑了,“若是本帅有办法,让產量提高五倍呢?” “五倍?!”黄子安瞪大了眼睛,“国公爷莫要开玩笑……” “你看本帅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陈虎豹从怀中取出一沓图纸,递给黄子安:“看看这个。” 黄子安接过图纸,只看了几眼,眼睛就再也移不开了。 第一张图,画的是“坩堝炼钢法”——用一种特殊的黏土製作坩堝,將生铁和熟铁按比例放入,高温熔化,能得到质量更好的钢。 第二张图,是“焦炭製作法”——用煤隔绝空气乾馏,得到焦炭。焦炭燃烧温度更高,能大幅提升冶铁炉温。 第三张图,是“灌钢法”的改良版——將生铁水浇淋在熟铁上,反覆锻打,能得到兼具硬度和韧性的钢材。 第四张图,是各种淬火方法的设想——水淬、油淬、甚至尿液淬火,旁边还標註了推测的效果…… “这……这……”黄子安双手颤抖,声音都变了调,“国公爷,这些图……是从哪儿来的?” “你只需告诉本帅,这些法子可不可行。”陈虎豹不答反问。 黄子安激动得语无伦次:“可行!太可行了!这坩堝法,能大幅提高钢的產量!这焦炭……小老儿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还有这淬火之法……” 他猛地跪倒在地:“国公爷!若这些法子真能实现,莫说五千人,就是三千匠人,小老儿也有把握在半年內,造出五十万大军的装备!” 陈虎豹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他果然没看错人。这个黄子安,是个懂行的。 “从今日起,你就是这群匠人的总管。”陈虎豹扶起他,“月银一百两。其余匠人,工长五十两,普通匠人二十两。你们的家眷,本帅会安排到庄园附近居住,统一安置。”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但有一点——这里的一切,不许外泄。若有违背……”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杀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小老儿明白!明白!”黄子安连连磕头,“多谢国公爷恩赏!小老儿定当竭尽全力!” 身后三十多个匠人也纷纷跪倒,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这些匠人,在工部时月银不过三两,还要被层层剋扣,到手往往不足一两。现在一下子翻了二十倍,如何能不激动? 安顿好匠人,陈虎豹立刻进宫。 养心殿內,周永成正看著户部新呈上来的帐册——昨日抄没的六千万两,已经全部入库。这是他登基以来,国库最充盈的时候。 “陛下,臣有本奏。”陈虎豹行礼道。 “爱卿免礼。”周永成放下帐册,笑道,“可是为了匠人之事?” 陈虎豹点头:“正是。工部匠人严重不足,臣请求陛下下旨,从全国召集有本事的铁匠、木匠、皮匠进京。人数……至少要五千。” “五千?”周永成嚇了一跳,“需要这么多人?” “要打造五十万大军的装备,五千人只少不多。”陈虎豹正色道,“而且臣还需要一块地方——京郊的那座铁矿山,以及周围三千亩山地。” 周永成略一沉吟:“准了。朕这就下旨。不过爱卿……打造装备,需要这么多银子吗?” 他指了指帐册:“昨日那六千万两,可是寧国三年的税收。” 陈虎豹笑了:“陛下放心,这钱臣不会白花。半年之后,臣还陛下一支装备精良的五十万大军!” 周永成眼睛一亮:“当真?” “君前无戏言。” “好!”周永成拍案,“朕全力支持!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陈虎豹沉吟道:“除了匠人,还需要大量的煤、铁矿石、木炭。另外……臣想请陛下下一道旨意。” “什么旨意?” “提高匠人地位。”陈虎豹沉声道,“从今日起,匠人子弟可入官学,匠人可参加科举,匠人中有大功者,可授官爵。” 周永成愣住了。 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匠人地位低下,甚至不如商人。现在陈虎豹居然要打破这个规矩? “爱卿……这会不会引起士林反对?”周永成有些迟疑。 “反对?”陈虎豹冷笑,“那就让他们反对好了。陛下,一支军队的强大,不仅在於將士勇猛,更在於装备精良。而装备精良,靠的是匠人。” 他顿了顿,声音鏗鏘:“若是连匠人都看不起,谁还愿意为朝廷效力?谁还愿意钻研技艺?” 周永成沉默了良久,终於重重点头:“好!朕准了!明日就下旨!” “谢陛下!” 三日后,两道圣旨传遍全国。 第一道:召集天下匠人进京,凡有一技之长者,月银二十两起,包食宿,安置家眷。 第二道:提高匠人地位,匠人子弟可入官学,匠人可参加科举,有特殊贡献者可授官爵。 圣旨一出,天下震动。 第140章 疾驰兗州 士林譁然,认为这是“礼崩乐坏”。但民间匠人却欢欣鼓舞——他们终於有机会改变命运了! 短短半月,从各地赶往上京的匠人就超过万人。京郊庄园迅速扩建,成了一座巨大的工坊。 黄子安带著三十多个老匠人,日夜研究陈虎豹给的图纸。他们搭建了第一个试验用的坩堝炉,製作了第一批焦炭,尝试了新的淬火方法…… 而陈虎豹,则忙著另一件事。 他站在庄园最高的望楼上,看著下方热火朝天的工地,心中却隱隱不安。 柳大壮去接父亲,已经出发十天了。按说早该有消息传来,却音讯全无。 派去接林之山的三千骑兵,也如石沉大海。 “大帅。”虎一悄然上楼,“兗州方向有消息了。” 陈虎豹猛然转身:“说!” “老爷等人的车队在兗州遇袭。”虎一压低声音,“根据传回的消息,袭击者中有人佩戴制式甲冑,携带军弩,也有人是粗布麻衣的江湖打扮。粗略探查,对方有万余人马。” 他顿了顿,继续道:“目前已被柳大虎將军击退,我方……损失了百余人。” “制式甲冑?军弩?”陈虎豹眼中寒光暴射,“还有万余乌合之眾……这群狗日的疯了!连老子的爹都敢动!” 他握紧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一千五百骑兵对阵万余乌合之眾,若是野战,足以將对方全歼。但保护著老弱妇孺的车队,情况就完全不同了——骑兵的优势无法发挥,还要分心护卫,束手束脚。 “传我军令!”陈虎豹暴喝,“右大营待命的三千骑兵,立刻集结!隨本帅前往兗州!” “诺!” 半个时辰后,上京城门外。 三千铁骑肃立,杀气冲霄。柳大牛一身戎装,面色铁青——他的父母妻儿也在车队中。 “豹哥!”见陈虎豹出来,柳大牛急声道。 “出发!” 陈虎豹翻身上马,没有一句废话,一夹马腹,的卢马如离弦之箭衝出城门。十八骑亲卫紧隨其后,三千铁骑如黑色洪流滚滚而去。 马蹄声如惊雷,震动了整座上京城。 百姓们站在道旁,看著这支杀气腾腾的骑兵出城,窃窃私语: “镇国公这是要去哪儿?” “听说他父亲在兗州遇袭了……” “谁这么大胆子,敢动镇国公的家人?” “还能有谁?那些当官的唄……” 陈虎豹前脚刚走,后脚,宫门外就上演了一场大戏。 礼部尚书甄守仁身著朱紫官袍,头戴乌纱,率领近千士子跪在宫门前。这些士子有的穿著国子监的蓝衫,有的穿著普通儒生的青衫,个个神情激昂。 “陛下!陈虎豹罔顾律法,劫掠朝臣,私铸兵器,擅离职守,拥兵自重!” “请陛下诛杀奸佞,还朝堂清明!” “请陛下诛杀奸佞!” 吶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引来了无数百姓围观。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摇头嘆息,更多人则是冷眼旁观——这几日菜市口的人头滚滚,让百姓对这些“清流”早已没了敬畏。 弹劾陈虎豹的奏疏如雪片般飞进皇宫,堆满了周永成的案头。 御书房內,周永成看著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疏,气得浑身发抖。 “混帐!混帐!”他猛地一拍桌案,笔墨纸砚震落一地,“他们要干什么?!截杀镇国公父亲,等镇国公一走,立马就逼宫?!” 刘瑾和王振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 “陛下息怒。”刘瑾小心翼翼地说道,“为今之计,只能拖。等到镇国公回来,这些人……自有镇国公去应对。” 周永成颓然坐回龙椅,苦笑道:“大伴,你说……是不是朕太无能了?想当年太祖皇帝何等伟力,若是太祖在此,这些人安敢造次?” 这位年轻的皇帝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陛下,”王振轻声道,“当今之局,非陛下之过。这是歷年来积累的弊端——文官势大,武將受压,皇权旁落。如今陛下有镇国公,这些人也只敢耍耍嘴皮子了。” 他说的是实话。 周永成不是不想杀这些贪官污吏,而是不能——杀光了,谁来治理国家?就算换一批人上来,只要文官集团还在,很快又会被同化。 但陈虎豹不同。 他手握三十万大军,有掀桌子的底气。他不需要考虑谁来接替,不需要顾忌朝堂平衡——不服?全杀了就是。兵权在手,天下乱不到哪儿去。 “传朕旨意。”周永成深吸一口气,“宫门紧闭,任何人不得出入。这些士子……让他们跪著吧。” “陛下,这……” “拖。”周永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拖到陈虎豹回来。到时候,自然有人收拾他们。” 兗州边境,黑风峡。 这是一条长达十里的峡谷,两侧悬崖陡峭,是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此刻,峡谷內尸横遍野,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柳大虎率一千五二百多骑兵在此已经守了三天。 三天前,车队行至此处,突然遭遇伏击。箭矢如雨,滚石如雷,对方显然早有准备。 “將军!东侧又上来了!” 一个满身是血的校尉跑来稟报。 柳大虎抹了把脸上的血污——那不是他的血,是敌人的。他身上中了三箭,所幸盔甲精良,没有伤及要害。 “顶住!”他嘶声道,“大帅的援军很快就到!” 峡谷入口处,三百骑兵结成圆阵,將十几辆马车护在中央。马车里,是陈青山、柳家庄的老幼妇孺。 陈青山掀开车帘,看著外面惨烈的战斗,老脸煞白。他这辈子只是个穷秀才,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你们莫怕,狗蛋儿肯定会来救咱们的,就是苦了这群將士,没死在保家卫国的沙场上,却要死在內斗中。” 陈青山虽然怕,但是他也知道,现在他必须站出来。 这里的人都是柳山村一起出来的百姓,大牛,大虎等人的亲眷。 “陈夫子,爹,叔伯们,你们別怕,我已经飞鸽传书,豹哥很快就会带人来的。” 虽然是这么安慰他们,但是柳大虎心里还是直打鼓,进入兗州就被人盯上,一路追杀到现在,弟兄们死了两百多人了,这已经是逃亡的第七天,人困马乏,如果再等不到陈虎豹的到来,他们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第141章 喋血山岗 日头毒辣得像是要把地面烤化。 忻州通往兗州的官道上,血跡从三里外就开始斑驳蔓延。断箭、破甲、散落的乾粮袋和已经发黑的残肢,在黄土路上织成一条死亡的地毯。 一千二百余人被围困在一片狭小的洼地中。 他们原本是镇国公陈虎豹麾下最精锐骑兵,但现在,战马早已在三天三夜的追杀中倒下大半。剩下的人,鎧甲破碎,刀卷刃钝,五百多人身上带著或深或浅的伤口,血腥味混著汗臭,引来了成群的苍蝇。 “將军,他们又上来了!”一名满脸血污的副將嘶哑著喊道。 为首的黑脸大汉柳大壮抹了把脸上的血,他左臂被流矢擦过,伤口简单包扎后仍在渗血。“下马!结圆阵!” 还能动弹的士兵迅速下马,將重伤者护在中间。战马被牵到阵后——这些跟隨他们征战沙场的伙伴,此刻眼中也满是疲惫。 又是一轮衝锋。 这次衝上来的是约两千步兵,大多穿著粗布衣服,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锄头、柴刀、削尖的木棍。但他们衝杀时的眼神,却比最凶狠的胡人还要疯狂。 “杀!” 柳大壮怒吼一声,率先迎敌。他手中的陌刀挥舞成一片白光,所过之处,断肢横飞。然而敌人实在太多,杀了一波,立刻又涌上一波,仿佛永远杀不完。 “这群人疯了!”一名士兵砍翻两个敌人后,喘息著说,“明明都是些庄稼汉...” “小心!” 柳大壮格开刺向那名士兵的长矛,反手一刀將偷袭者劈成两半。他环顾四周,心渐渐沉了下去——阵型正在被压缩,骑兵没了马,就像雄鹰折了翅膀。 半里外的小山坡上,五人骑在马上,悠閒地观望著这场廝杀。 “將军,照这样下去,最多两个时辰,他们就得全交代在这儿。”一名亲卫諂媚地对中间的年轻將领说道。 陈肖,秦国公陈致远的第三子,此刻正志得意满地抚摸著下巴。他身穿亮银锁子甲,外罩锦袍,与战场上那些拼死搏杀的人格格不入。 “文官们这一手玩得妙啊。”陈肖轻笑,“用佃户的家人和土地做要挟,再许以减租的甜头,这些泥腿子就甘愿当炮灰了。” “可不是嘛,读书人的心,比咱们武人的刀还狠。”另一亲卫接话,“听说这些佃户一年收成,七成都得上交,剩下的三成还不够餬口。现在只要拼命,以后租子减半,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陈肖撇嘴:“所以说这群傻子好骗。不过也好,省了咱们秦国公府的精兵。父亲说了,这事要做得乾净,不能留一点把柄。” 他看向战场,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等陈青山的脑袋送到上京,看那陈虎豹还怎么囂张。一个傻子出身,也配当镇国公?” 战场上的廝杀已经进入白热化。 柳大壮身边能站立的士兵已不足八百。尸体堆积如山,多到无法移动,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烈日下,有些受伤的士兵因失血过多而晕倒,立刻被潮水般的敌人淹没。 “將军,我们衝出去吧!”副將砍翻一个敌人,喘著粗气道。 柳大虎咬牙:“冲?往哪儿冲?四面都是人!”他抬头看了眼日头,“只希望国公能早点察觉...” 话音未落,一阵奇异的震动从地面传来。 起初微弱,如同远方的闷雷,但迅速增强,变成有节奏的、令人心悸的轰鸣。 战马嘶鸣。 无论是战场上还在坚持的黑云骑,还是那些疯狂的佃户兵,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东面的山坡后,突然出现了一排黑色的影子。 接著是第二排,第三排...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山岗。 阳光下,玄黑色的鎧甲反射著冰冷的光,三千骑兵如钢铁洪流般倾泻而下。最前方,一匹通体雪白、四蹄如炭的骏马风驰电掣,马背上,一员大將身形魁梧如山,手提一柄造型奇古的长槊,槊尖在日光下寒芒刺眼。 “是禹王槊!镇国公来了!”骑兵中有人嘶声大喊,声音中带著劫后余生的狂喜。 而佃户兵们则陷入了恐慌。他们大多是没见过正规骑兵衝锋的农民,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威势,许多人手中的武器都开始颤抖。 “杀!” 陈虎豹一声怒吼,声如惊雷,竟压过了三千铁骑的马蹄声。他单手举槊,直指敌阵中央。 只是一个简单的衝锋。 三千训练有素的铁骑如热刀切黄油般切入敌阵。最前方的骑兵平举马槊,藉助战马衝锋的力量,轻鬆刺穿一个又一个敌人的身体。第二排骑兵挥舞战刀,左右劈砍。第三排则张弓搭箭,精准点射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敌人头目。 摧枯拉朽。 原本悍不畏死的佃户兵在这支真正的精锐面前,脆如薄纸。仅仅一刻钟,战场形势彻底逆转。五千余残兵或被斩杀,或跪地投降,或四散奔逃。 柳大虎红著眼,带著还能动弹的骑兵加入追杀。他们憋了三天的怒火彻底爆发,所过之处,不留活口。 而陈虎豹则带著十八名亲卫,如尖刀般直插敌军后方,將山坡上那五个骑马观战的人团团围住。 “陈、陈、陈虎豹!”陈肖的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马鞭“啪”地掉在地上,“不可能...父亲明明说你会被拖在西南前线...” 陈虎豹端坐於的卢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著陈肖。此刻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穿越前七年的侦察兵生涯,加上这具身体原有的霸王之勇,让他身上散发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势。 “你是谁?”陈虎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即將爆发的火山。 “我、我是秦国公世子陈肖!”陈肖强作镇定,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陈虎豹,你、你若敢动我,秦国公府与你势不两立!” “秦国公世子?”陈虎豹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很好。” 他转头:“虎一,把这世子爷绑了。其余四个,宰了。” “遵命!” 四个亲卫甚至没来得及求饶,十八虎骑中分出四人,刀光一闪,四颗人头落地。鲜血喷溅,染红了陈肖的锦袍,他嚇得瘫软在地,裤襠处湿了一片。 “狗蛋儿!!” 就在这时,一声带著哭腔的呼喊从后方传来。 第142章 狗蛋儿!!!! 陈虎豹身体一僵,这个称呼...他无奈地转过头,看见三个年轻女子搀扶著一个中年文士跌跌撞撞地跑来。文士衣衫破损,脸上还有擦伤,但那双眼睛里的惊喜却无比真实。 “狗蛋儿,嚇死爹了!”陈青山扑到陈虎豹马前,一把抱住儿子的腿,“爹还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还没享到你的福就要去见你娘了...” 周围的士兵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谁能想到,战场上杀人如麻的镇国公,小名居然叫“狗蛋”。 “他娘的,要笑就笑!”陈虎豹没好气地骂道。 “哈哈哈哈!” 震天的笑声在战场上迴荡,连树林里的鸟儿都被惊得飞起。劫后余生的黑云骑们笑得前仰后合,这几日的压抑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柳大牛!”陈虎豹瞪眼,“你的人回去加练!加三倍!” 笑声戛然而止。 陈虎豹不再理会这帮浑小子,翻身下马,扶起陈青山:“爹,是儿来晚了。” 陈青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喊了儿子的小名,老脸一红,但隨即又抓住陈虎豹的手:“之意啊,这次多亏了你...”他看了看四周尸横遍野的战场,声音低了下去,“死了好多人...” 陈虎豹环视战场,脸色沉了下来。出征时的一千二百骑兵,现在还能站立的不足一千,而且人人带伤。阵亡的將士尸体被同伴们小心地抬到一起,已经排成了长长一列。 “大壮,”他看著浑身浴血的刘大壮,严肃开口,“阵亡的兄弟,按二十倍抚恤发放。他们的妻儿老小接到上京的庄园,我们养一辈子。活著的弟兄,每人赏银百两,官升一级。” “多谢大帅!”倖存的骑兵齐声应道,声音哽咽。 柳大牛处理完残敌,大步走来。他脸上的血跡已经擦去,但眼中的怒火仍在燃烧:“豹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敢对咱们家人下手,这群杂碎已经没底线了!” “算了?”陈虎豹冷笑,眼中寒光闪烁,“虎一,把咱们的世子爷带下去,好好『招待』。我要知道这次都有谁参与了,记住了,別弄死,留口气回上京算总帐。” “是!”虎一提著瘫软的陈肖,像提小鸡一样走向一旁的树林。 夜风如刀,割过兗州城外的临时营地。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著陈虎豹冷硬的脸。柳大牛带回的消息让他沉默——五家参与截杀的官员,家產合计竟有近两千万两。这个数字,足够装备十万大军一年有余。 “豹哥,兗州知州甄守仁家的库房里,光是金砖就垒了三间屋子。”柳大牛啐了一口,“那些佃户饿得皮包骨头,冬天连件完整棉衣都没有。他家后院埋了十七具女尸,都是这些年被他糟蹋致死的佃户女儿。” 陈虎豹握紧了拳头,骨节作响。 穿越前,他是个现代人,虽然当兵时见过血腥,但这种系统性的剥削和残暴,仍让他感到生理性的厌恶。 “虎一问出什么了?”他声音低沉。 “秦国公陈致远是明面上的主谋,但背后是宰相秦淮安、大理寺卿黄道游、吏部尚书周广德、还有户部左侍郎吴明远。”柳大牛递上一份名单,“这些人家里都出了人手和银钱。陈肖那软骨头,还没动刑就全招了。” 陈虎豹扫了一眼名单,冷笑著將其收入怀中:“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豹哥,”柳大牛犹豫了一下,“咱们杀这么多人,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陈虎豹抬眼,“他们对我爹下手时,可曾想过会不会?大牛,这世道,你退一步,別人就会逼你十步。今日不把他们打疼了,明日他们就会对林大人、对我身边所有人下手。” 柳大牛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次日清晨,陈虎豹拔营启程。但他没有直接回京,而是在兗州城外多停留了两天——他要等,等那些被抄家的消息传回上京,看看朝中那些人的反应。 同时,他派柳大牛率两千骑兵南下,去接应未来的岳父林之山。青阳郡距上京路途遥远,陈虎豹实在放心不下。 “爹,您隨大队慢行,儿先带轻骑回京。”陈虎豹对陈青山说,“上京局势不明,我必须儘快赶回去。” 陈青山这次没再喊儿子小名,只是握著他的手:“之意,万事小心。你一定要小心啊,咱们老陈家可还没后呢。” 陈青山到现在都还在惦记著他的香火传承。 陈虎豹点头,翻身上马。他只带了十八骑,一人双马,星夜兼程赶往京城。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兗州的同一天,那些被抄家灭族的消息,已经如惊雷般炸响在上京。 宰相府,书房。 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祖坟...祖坟都被掘了...”甄守仁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陈虎豹,他怎么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秦淮安的声音嘶哑,这位三朝元老此刻眼中布满血丝,“我们动了他爹,他就要掘我们的根。好,好一个镇国公,够狠!” “秦相,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周广德还算冷静,但颤抖的手暴露了他的內心,“我们在兗州、泉州两地的族人,全死了。家產被抄,田地分给那些泥腿子。陈虎豹这是要断我们的根基!” “还有更糟的。”黄道游推门而入,脸色阴沉,“我刚收到消息,陈虎豹已经过了兗州,最多三日便可抵京。他身边虽然只带了八百轻骑,但京中还有他的十万旧部。” 书房內一片死寂。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在陈虎豹回京前逼宫,迫使皇帝削其兵权,甚至以谋反罪论处。为此,他们不惜动用隱藏多年的力量,调动了上万“佃户兵”去截杀陈青山——只要陈青山一死,陈虎豹必然发狂,到时他们就能以“擅离职守”“私调兵马”等罪名发难。 可谁曾想,陈虎豹竟提前察觉,不仅救下了父亲,还以雷霆手段反杀了回来。 “我们...我们失算了。”吴明远喃喃道。 第143章 壮士断腕 “失算?”秦淮安突然笑了,笑声疯狂而淒凉,“哈哈哈...好,既然陈虎豹不当人子,陛下又放纵此等奸佞,那本相受两代先帝之託,说不得就要清君侧了!” 他猛地起身:“来人!” “慢!” 黄道游拦住他:“秦相,不可衝动!” “黄大人,你什么意思?”甄守仁怒视他,“我们的宗祠都被掘了,先祖曝尸荒野!此仇不共戴天!” “正因为此仇不共戴天,我们才更不能现在动手。”黄道游声音冷静得可怕,“诸位想想,陈虎豹为何敢如此肆无忌惮?因为他手中有兵权,有军心,更有陛下的信任。我们现在起事,京中虽有兵马可调,但能敌得过陈虎豹的十万精锐吗?” “那你说怎么办?等死吗?”周广德质问。 黄道游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北方:“周大人,令公子据守达州十五年,那里已是铁桶一块,对吧?” 周广德一愣,隨即点头:“犬子周怀义经营达州多年,军中將领皆是他一手提拔。” “很好。”黄道游手指移动,“达州紧邻业国。若此时业国陈兵陈平关下,围而不攻,陛下必会调兵北上。而东北苦寒,大军开拔需要大量粮草輜重、棉衣冬装。等筹备完毕,已是开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届时,周大人可让令公子『迫於压力』,打开陈平关,放业国人进来。同时,我们许以重利,联络武国出兵——陈虎豹去年劫掠武国一州,俘虏十万,武国恨他入骨。还有草原胡人,我们只需割让北方三州,他们不可能不动心。”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这是要引外敌入关,借刀杀人。 “三方围攻,陈虎豹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要疲於奔命。”黄道游继续道,“他四处救火,总不能带著他爹到处跑吧?届时我们再以『救援不力』『丧师辱国』等罪名发难,逼陛下杀陈虎豹。若陛下不从...” 他冷笑:“那就清君侧,换个听话的皇帝。” “那...那寧国的土地...”吴明远声音发颤。 “土地?”黄道游嗤笑,“吴大人,是土地重要,还是我们的身家性命重要?况且,只要大权在握,割让的土地,日后未必不能收回。” 秦淮安沉默了。 这个计策毒,毒到令人髮指。引外敌入侵,割让国土,这是要被钉在歷史耻辱柱上的。但... 他看了眼窗外——相府外,三千文人士子还在跪著,逼宫之势已成。陈虎豹三日內必到,届时他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忠杰(黄道游的字)之言...振聋发聵。”秦淮安缓缓坐下,“是本相衝动了。” “秦相!”甄守仁还想说什么。 秦淮安抬手制止:“传令下去,所有参与截杀之事,皆系秦国公陈致远一人所为。我们是被蒙蔽的,即刻入宫请罪。” “那我们的族人...”周广德不甘。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秦淮安闭上眼睛,“族人死有余辜——他们若不死,我们怎么取信於陛下,取信於陈虎豹?” 眾人面面相覷,最终都低下了头。 三日后,上京城外。 陈虎豹勒马驻足,望著远处巍峨的城墙。十八骑在他身后肃立,虽然风尘僕僕,但杀气不减。 “豹哥,城头守军好像增多了。”副將低声道。 陈虎豹眯起眼。他看到了城楼上飘扬的旗帜——除了皇家龙旗,还有宰相府的相旗、各部的官旗。更奇怪的是,城门大开,文武百官列队两旁,像是在...迎接? “镇国公凯旋!” 城门处传来高呼。隨即,鼓乐齐鸣,仪仗队出城。 为首一人,身穿宰相官服,鬚髮皆白,正是秦淮安。他身后跟著数十名官员,个个面色肃穆。 陈虎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催马向前。 “老臣秦淮安,率文武百官,恭迎镇国公回京!”秦淮安躬身行礼,姿態放得极低。 “秦相这是何意?”陈虎豹没有下马,居高临下问道。 “老臣特来请罪。”秦淮安抬起头,老泪纵横,“老臣糊涂,被秦国公陈致远蒙蔽,竟不知他胆大包天,敢派人截杀国公之父!老臣有失察之罪,请国公责罚!” 说著,他竟然跪了下来。 他这一跪,身后百官齐刷刷跪倒一片。 陈虎豹瞳孔微缩。 好一个秦淮安,好一个断尾求生。这是要把所有罪责推到秦国公一人身上,自己装无辜。 “秦相言重了。”陈虎豹缓缓下马,扶起秦淮安,“您是三朝元老,国之柱石,怎会与那等叛逆同流合污?定是有人蒙蔽了您。”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跪地的百官,在其中几人身上停留片刻——甄守仁、周广德、吴明远、黄道游... 这些人的名字,都在虎一审出的名单上。 “国公明鑑!”秦淮安感激涕零,“老臣已上书陛下,请诛秦国公九族,以正国法!” “陛下圣裁便是。”陈虎豹淡淡道,“本帅一路劳顿,先回府休息。秦相和诸位大人也请起吧。” 他翻身上马,不再理会百官,率军入城。 城门口,跪地的官员们面面相覷,不知陈虎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有黄道游,看著陈虎豹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黄大人,他...他信了?”甄守仁低声问。 “信?”黄道游冷笑,“陈虎豹要是这么好骗,就不是陈虎豹了。他不过是在等,等我们露出破绽。” “那怎么办?” “按计划行事。”黄道游起身,掸了掸官服上的灰尘,“通知达州、联络业国、武国、草原...陈虎豹既然回京了,那这场戏,就该开场了。” 他望向皇宫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寒冬將至。 而寧国的这个冬天,註定会被鲜血染红。 陈虎豹骑马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心中却无半点轻鬆。秦淮安等人的表演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 这些人能坐到今天的位置,哪一个不是人精?会这么轻易认罪? 他抬头望向北方,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144章 学子跪宫门 “传令,”他低声对副將说,“让京中所有暗哨动起来,我要知道这三天,京城里发生了什么,城外有什么异常。特別是...北方边境的消息。” “是!” 豹一领命而去。 陈虎豹握紧韁绳,眼中寒光闪烁。 “虎一,去右大营传本帅命令,让徐世鐸帅五千人进京,一个是查抄秦国公府,秦国公府上下格杀勿论,陈致远要抓活的,他肯定知道秦淮安的秘密,秦淮安既然要壮士断腕,本帅也不是二傻子任由他糊弄,第二就是让徐世鐸接管上京防务,城卫兵马司上下一应排查,看看有没有別人混进来的细作,如果没有,那就全部打乱分进右大营,另外,再让他调遣三千武备前往庄园,严防死守。” 陈虎豹沉著下令。 现在陈虎豹谁也信不过,一切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最为安全,毕竟上京城不再像之前一样,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无所畏惧。 现在不行了,爹来了,马上媳妇儿老丈人也要来,由不得陈虎豹不小心。 “这群老狗,跟老子玩儿阴的事吧,他娘的,老子当初怎么就不好好读书呢?” 陈虎豹现在出肠子都悔青了,这群老狗肯定在玩儿什么阴谋诡计,“要不,老子把他们全宰了?” “算了算了,全都宰了这个国家就废了,这群人再没有,起码还占著茅坑,下面的人再贪得无厌也多少还是会收敛一点。” 陈虎豹立刻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狗日的大牛心比老子还黑,把人祖宗都拉出来晒太阳,这群蠢逼文人,肯定会跟老子不死不休,不过他们现在没有兵权,能干的无非就是卖国,北方卖给胡人,迪力失温现在打算著怎么明年收復整个草原,就是给他天大的诱惑,他应该也不会来,所以北方暂时是安全的。” “那就只剩下东北方向的业国和西南的武国,对了,还有十来万俘虏,得赶紧让人押解进京,给老子当矿奴,要不然被这群文官放回去,老子可就亏大了。” “至於业国,达州的州牧是谁来著?达州的五万守军这么多年,估计也被这群文官腐蚀了,现在老子手底下也没人,看来只能等到王大帅回来再做打算了。” 分析了半天,陈虎豹现在看的最通透的无非就是来自三国的隱患。 “大帅,皇宫门口现在聚集了三千学子,跪在午门外,请求陛下处置您,这该怎么处理?” 在陈虎豹思考的时候,虎二前来说道。 “嗯?这群读书人真有意思,虎二, 你也去右大营,调一千步卒进来,本帅倒要看看,他们的骨头有多硬。” 陈虎豹冷声说道。 “是,大帅。” 虎二打马离开。 陈虎豹不再多言,带著剩下的人直奔皇宫门口。 上京城,午门。 三千学子跪地请愿,从清晨跪至晌午,日头毒辣,不少体质孱弱的书生已摇摇欲坠。前方领头的五六品小官们也额头冒汗,却仍强撑著挺直脊背。 “陛下若不惩治国贼陈虎豹,臣等便长跪不起!”国子监祭酒赵明德高声呼喊,声音嘶哑。 “长跪不起!”学子们齐声应和,声势浩大。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窃窃私语声不绝於耳。这些市井小民大多衣衫襤褸,面色菜黄,与跪地的士子们锦袍玉带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听说镇国公又杀人了,把几个大官的老家都给端了。” “端得好!那些狗官,年年加税,我媳妇难產没钱请郎中,一尸两命啊!” “可这些读书人说镇国公是奸臣...” “读书人的话你也信?他们和当官的一伙的!” 议论声中,忽然一阵骚动从人群后方传来。 “镇国公到!!” 一声雷霆般的呼喝,压过了所有声音。围观百姓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陈虎豹缓步走来。 他没有穿朝服,只著一身玄黑色劲装,外披暗红披风。腰间挎著雁翎刀,背上那张镇岳弓用黑布包裹,但弓身轮廓仍隱约可见。身后跟著十八名铁甲亲卫,个个身高八尺,面覆铁甲,只露出两只冰冷的眼睛。 最让人心悸的是陈虎豹的眼神——那不是文官们惯有的虚偽或书生的怯懦,而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锐利。目光扫过之处,跪地的学子们竟不自觉地低下头。 “搬桌椅来。”陈虎豹淡淡吩咐。 很快,十八骑不知从何处搬来了桌椅,在学子正前方摆开。桌上放著瓜子、蜜饯、一碟鲜果,还有刚沏好的热茶。 陈虎豹一撩披风,大马金刀地坐下,抓了把瓜子,开始磕起来。 “咔嚓、咔嚓。” 清脆的嗑瓜子声在寂静的午门前格外刺耳。 “你...你...”赵明德气得浑身发抖,“陈虎豹!宫门之外,文武百官、天下学子在此请愿,你竟敢如此无礼!” 陈虎豹眼皮都没抬:“本帅南征北战,驱胡虏、平西南,今日方回京,口渴肚饿,吃点东西怎么了?倒是你们,不去读书明理,不去为国分忧,跪在这儿做什么?表演给谁看?” “你!”赵明德怒极,“你这个奸贼!佞臣!窃国大盗!” “对!奸贼!” “佞臣!” “国贼当诛!” 学子们跟著鼓譟起来,骂声一片。 陈虎豹慢条斯理地嗑著瓜子,等骂声稍歇,才抬眼看向最先开骂的那几人:“骂完了?还有什么词儿?本帅听听,你们读了十几年圣贤书,骂人就这点水平?”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 “陈虎豹!你擅动刀兵,南征武国,北击胡人,劳民伤財,致使十万將士埋骨他乡,他们的妻儿老小如何过活?”一个年轻学子忍不住站起来,指著陈虎豹鼻子骂。 陈虎豹眯起眼:“这人是谁?” 豹一咧嘴一笑,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那学子的衣领,竟將他整个人提离地面:“俺家大帅问你,你叫啥?” 那学子被勒得喘不过气,却仍梗著脖子:“我...我乃国子监学子文安胜!如何?” 第145章 怒骂学子 “文安胜?”陈虎豹放下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说本帅劳民伤財,致使十万將士埋骨他乡。那本帅问你,若不战,每年给武国、业国、草原的岁幣从何而来?还不是从百姓身上刮?若不战,北方胡人年年南下劫掠,屠我城池,掳我同胞,这帐又怎么算?” 文安胜脸憋得通红:“交了岁幣,起码能换一时和平,百姓能安稳度日!你这般征战,如今又大肆扩军,军费浩大,这些钱不也是从百姓身上来?” “放你娘的屁!” 陈虎豹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这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震得所有人都是一颤。 “安稳度日?你问问这些百姓!”陈虎豹抬手一指围观的民眾,“他们交了一辈子岁幣,可曾安稳过一日?去年北方大旱,朝廷赋税不减反增,多少人家卖儿鬻女?你们这些读书人,锦衣玉食,可知民间疾苦?” 围观的百姓中响起一片唏嘘。 陈虎豹大步走到文安胜面前,豹一將他放下,但那学子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你说十万將士埋骨他乡,他们的妻儿老小如何过活。”陈虎豹盯著他,声音冷得像冰,“那本帅告诉你,阵亡將士的抚恤,是本帅亲自定的规矩——二十倍於朝廷旧例!他们的妻儿老小,全部接入上京庄园,由本帅养著!他们的儿子,若愿从军,直接入虎捷军,吃最好的粮,领最高的餉!这些,你这个只会空谈的读书人,知道吗?” 文安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你不懂。”陈虎豹转身,面向所有学子,声音陡然拔高,“你们读圣贤书,却读成了瞎子、聋子、傻子!圣人是教你们卑躬屈膝吗?是教你们给外族当狗吗?” “还有你他娘的说的军费浩大,从百姓身上来?那本帅问你,岁幣的钱从哪儿来?难道不是你们这群畜生从百姓身上压榨来的?你知道本帅抄了户部上下,得到多少钱吗?三千万两,还不算各种不动產,你知道满朝文武怕老子对他们下手,给老子送了多少钱吗?六千万两白银,老子的镇国公府,装了三大屋,这点,你们懂吗?” 他猛地抽出腰间雁翎刀,刀锋在阳光下寒光刺眼。 “这把刀,在忻州城外,砍下过三十七个胡人的脑袋!其中有一个,是胡人千夫长,他帐篷里掛著七张人皮——都是我们寧国的女人!最小的才十四岁!” 陈虎豹的声音在颤抖,那不是恐惧,是愤怒:“你们以为,送钱、送女人,就能换来和平?我告诉你们,今年寧国比十年前更弱!国库空虚,军备糜烂,民生凋敝!若不是本帅带著二十万將士南征北战,打出几分血性,打出几分尊严,你们以为胡人还会坐在谈判桌前跟你们討价还价?” 他刀指北方:“去问问忻州、通州两地的同胞!胡人南下之后做了什么?屠城!三岁的孩子被丟进锅里煮,怀孕的妇人被开膛破肚,老人被活活烧死!那不是你们的亲人,所以你们不在乎,对吗?” 跪地的学子中,不少人脸色发白。 “如果屠刀架在你们脖子上呢?”陈虎豹厉声问,“你们这些被人打断了骨头的读书人,敢反抗吗?敢跟著本帅提三尺剑,立不世功吗?” 他收刀入鞘,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却更显鏗鏘: “提携玉龙为君死,报君黄金台上意——这是你们读书人写的诗。写得多好啊,多慷慨激昂啊!可写诗的人若活到今天,看到你们这副跪地求饶、对內逞凶、对外献媚的德行,怕是要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咕嘟咕嘟——” 陈虎豹抓起桌上的茶壶,对著壶嘴猛灌几口,抹了把嘴:“本帅读书少,不如你们有学问。但本帅知道一个道理:国弱,就要挨打;人怂,就要受欺!你们想跪著生,可以,但別拦著愿意站著死的人!” 话音落下,午门前一片死寂。 突然,围观百姓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说得好!!” “镇国公威武!!” “我儿子就在虎捷军,跟著国公杀胡人,不丟人!” “我家三个侄子都参军了!就该这么打!打出咱寧国的威风!”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跪地的学子们面如土色。 就在这时,整齐的脚步声从街口传来。 一千步卒列队而来,铁甲鏗鏘,长矛如林。为首將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將右大营千户李显,奉命前来!请镇国公示下!” 陈虎豹冷眼看著跪地的学子:“把这里围了。他们不是要跪死在宫门口吗?成全他们——不准起来,不准给水,不准给食。既然要以死明志,本帅就看看,他们的骨头有多硬!” “遵令!”李显抱拳。 陈虎豹顿了顿,又道:“不过,本帅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谁想通了,不想死了,就衝著坤寧宫方向三跪九叩,高喊『陛下,草民知错,请陛下宽宥』,然后就可以滚蛋。” 他最后看向文安胜:“至於你——豹一,把这小子编入右大营。下次出征,让他当先锋。若能活著回来,本帅就饶了他的无知;若战死了,抚恤按三倍给,本帅亲自送到他爹娘手里!” 文安胜腿一软,瘫坐在地。 “记住,尔食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陈虎豹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皇宫。 陈虎豹这一刻感觉自己帅爆了,许七安的台词,被老子给记下来了,终於能拽一句文了。果然读书是好的,起码穿越了以后,还能装逼。 身后,一千步卒迅速散开,將三千学子团团围住。铁甲反射著寒光,长矛指地,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皇宫门前,秦淮安、黄道游等一眾文官站在阴影处,远远看著这一幕。 “好一张利嘴。”黄道游低声说。 秦淮安面无表情:“让他囂张几日。等北边消息传来,看他还能不能这般威风。” 而此刻,陈虎豹已穿过宫门,走向坤寧宫。 他知道,刚才那番话很快就会传遍京城,传遍寧国。他也知道,文官集团绝不会善罢甘休。 第146章 恩宠无双 "好啊,好啊,好一个下民易虐,上苍难欺,好,不愧是朕的镇国公,不愧是朕的天下兵马大元帅。" 皇宫之中,周永成兴奋的拍著手,大声的喊著,“大伴,传朕旨意,赏!” “陛下,镇国公府中的钱財已经堆积如山,没地方放了。” 王振只是给陈虎豹传过一次圣旨,並没有过多的接触,他和刘瑾都是陪著周永成长大的太监,周永成登基以后,他就成了秉笔太监,比刘瑾都还要受宠三分,但是自从陈虎豹横空出世以后,他就感觉自己受到了冷落。 “誒,大伴,你不懂,那些东西都是镇国公发展军队需要的军费,那些都不是镇国公的,和朕赏赐的当然不一样。” 周永成理所当然的说道。 “陛下奴婢觉得,镇国公现在已经位极人臣,对钱財几乎已经没有需求,赏赐钱財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刘瑾立马恭敬的说道。 和王振不同,刘瑾和陈虎豹在一起待了一个月,他是深深的知道陈虎豹的恐怖,陈虎豹是一个没有原则,也不讲规则的人,惹毛了他,他真能杀他全家,刨他祖坟,所以刘瑾一直都和陈虎豹保持著非常亲密的关係,他自然是希望陈虎豹越来越好。 “哦?那大伴你也觉得朕给镇国公的东西太多了吗?” 周永成心中不悦。 “陛下,奴婢觉得,镇国公现在抚恤伤员,最缺的应该就是土地,之前陛下赏赐给镇国公的一千亩良田,现在已经被镇国公分发给了手下的受伤士卒,现如今秦国公已经被镇国公拿下问罪,不如陛下再將镇国公的三千亩良田赏赐给镇国公,一来可以彰显陛下对镇国公的恩宠,二来也能让军中將士知晓,陛下没有忘记他们的功劳。” 刘瑾缓缓开口,“另外,奴婢看镇国公府没有奴役僕从,奴婢觉得,陛下可以赏赐镇国公一些奴婢,好伺候镇国公。” “哈哈哈哈。”周永成听到刘瑾的话顿时哈哈大笑,“大伴不错,你当真是为朕分忧的好大伴,就按照你的意思办。这件事全权交由你负责,镇国公缺什么,你一定要给镇国公安排到位。” 刘瑾急忙跪地,“奴婢遵旨。” ………… “陛下,镇国公求见。” 这时,小黄门在外匯报。 “宣,快!” 周永成也不顾兴奋,急忙喊道。 刘瑾正好要去办事情,便弯著腰踱步走出御书房。 “奴婢见过镇国公,陛下已经在殿內传召,镇国公快快入內,莫让陛下久等。” 刘瑾看到门口的陈虎豹,露出了他自以为生平最和善的笑容。 “嗯,麻烦刘监军了。” 陈虎豹点点头。 “镇国公哪里话,这时奴婢分內的事情。” 听到陈虎豹喊他刘监军,刘瑾顿时心花怒放,这不是明显的说,刘公公啊,咱们都是自己人啊。 陈虎豹也没看刘瑾的表情,一个阉人而已,高不高兴的,能咋地。 “臣,陈虎豹拜见陛下。” 进入御书房,陈虎豹躬身行礼。 “爱卿不必客气,这里又没有外人,何须如此见外。” 周永成看到陈虎豹那叫一个亲切啊。 “臣擅离京中,还请陛下恕罪。” 陈虎豹来就是为了给周永成一个態度的。 “爱卿,你乃是朕的肱股之臣,也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无论爱卿去往何处都是应该的,这次朕也没想到,那些世家居然如此胆大妄为,居然敢对爱卿的父亲下手。” 周永成也是一脸愤怒,隨即又换上了笑脸,“朕听闻爱卿之父曾经也是寧国秀才,这样,令父替朕教导出了爱卿这样优秀的人才,朕就封令父为紫金光禄大夫,无需参政,另外,朕再赐爱卿良田三千亩,奴婢若干,这件事朕已经让刘瑾去办了。” “这,陛下已经给了臣极大的荣宠,若是再赏,臣实在是受之有愧啊。” 陈虎豹有些蒙了,这皇帝抽的啥风,想捧杀自己?可是这也不像啊,皇帝面对自己露出的笑意,满意,那是溢於言表,根本没有半分掺假的,若是这些都是演技的话,他也不至於差点被文官逼到亡国。 “爱卿言重了,若非是爱卿力挽狂澜,现在恐怕已经国之不国。” 周永成一脸严肃的看著陈虎豹,“若是爱卿再推辞,那朕可就要生气了。” “这,臣代家父,多谢陛下赏赐。” 陈虎豹也只能接受。 “爱卿,不是朕说你,你已经是太子太傅,你可是从没有去过东宫啊。” 周永成似乎有些幽怨。 “这,陛下,臣只通晓拳脚,行伍手段,对文墨之事一窍不通,臣如何能教导太子。” 这下轮到陈虎豹尷尬了,他是真不懂怎么教导人啊。 “无妨的爱卿,太傅也不一定非要教导太子课业,文化武功都有属官教导,爱卿只需要时常督促太子学业即可。” 周永成不知道在心急什么,反正十分在意陈虎豹和太子的关係。 “这……陛下,臣这段时间处理完军务,便去东宫,陛下以为如何?” 陈虎豹知道躲不过去。 “好,爱卿要多注意休息,事情是干不完的,不必急於一时。” 周永成开心的点头。 从皇宫中出来,陈虎豹都有一阵迷糊,明明自己就是去请罪的,擅自做主,擅杀大臣,擅离职守,皇帝没有丝毫的怪罪,反而又对他大加赏赐,这放在华夏历朝歷代好像都没有周永成这种皇帝吧。 不猜忌就算了,还大加恩赏。 “陛下,您这是干嘛啊!!” 苦笑一声,陈虎豹摇头离开了皇宫,不管是什么结果,陈虎豹都承受得住。 “大帅,第一批甲冑,兵器已经打造出来,黄老派人来请大帅前去验收。” 刚刚到家,虎一就来稟报。 “誒,走吧,一起去看看,咱们的新式武器。” 这么多天了,对火药的研发还真是一点眉目都没有,这让陈虎豹多少有些难受。 千亩大的庄园之中一片忙碌,简单的岗位有因伤退役的士卒担任,核心的锻造岗位,都是经验丰富的锻造大师,陈虎豹下令时间太短,现在也只是调集了京师附近的锻造大师,再远的还在路上。 第147章 重甲 “对了,让你们把武国俘虏都拉过来挖矿,修路,事情办了吗?” 陈虎豹问向虎一,毕竟大军出动需要修好的路,才能快速抵达战场,而铁矿挖完也需要人。 “已经传令下去了,青阳郡那边已经派出一万边军,三郡之地也派出了一万守城士卒押运。” 虎一回报导。 “嗯,一切都要儘快去办,留给咱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现在的陈虎豹一切都在和时间赛跑,现在寒冬已至,三国都不可能顶著寒冬对寧国征伐,但是谁也不敢保证过完冬,三国会不会对寧国动手。 “对了大帅,柳大根將军传信,王帅距离京中不过三日路程,或许会和老爷一起抵达上京。” 虎一匯报。 “嗯,这些人到了京师就留下吧,咱们这群武勛的家眷也需要保护,以免上了战场被人捅刀子,另外你把我府邸周围的住宅都买下来,安置军中將领的家眷,这群文官手黑的很,老子现在虽然占据著绝对的优势,但是每天心里都在发毛,总感觉这群狗日的没憋好屁。” 这是陈虎豹担忧的,这群文官实在是心眼都坏透了,满朝文武居然找不出一个忠於皇帝的人,可见被腐蚀到了什么程度,秦淮安越是能做到这个地步,陈虎豹就越觉得害怕。 正面对决,一百个秦淮安捆在一起,都不够陈虎豹一个人杀,但是玩儿阴谋诡计,陈虎豹真玩儿不过。 “是,大帅,回去以后,属下就去安排。” 虎一应道。 “嗯,苦了你们,十八人了,本来你们就是难得的猛將,让你们跟著老子当一个亲兵不说,管家,下人的活儿,你们都一起干了。” 陈虎豹说这个確实有些尷尬。 “大帅言重了,若非大帅,哪有我们十八兄弟的今日,什么將军王侯的,咱们兄弟不稀罕,咱们就喜欢跟著大帅衝锋陷阵,登先夺旗。” 虎一这话是发自內心的。 这十八人本就是骑兵中的佼佼者,皆是战场上陈虎豹救过他们命的人,又通过两万骑兵的选拔,成为了陈虎豹的亲卫,陈虎豹又亲自教授他们武学,给他们药浴,让他们的实力飞一步的提升,和之前的自己比,一个打十八个完全不是问题。 而且他们本来就是孤儿,没什么牵掛,也没什么雄心壮志。 “你们啊。” 陈虎豹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正好也到了庄园,陈虎豹下了马车,便进入庄园之內。 “小老儿,见过大帅。” 看到陈虎豹到来,黄子安急忙带著人前来见礼。 “黄老客气了,快让我看看新制的甲冑兵刃。” 陈虎豹兴奋的问道。 “我们按照大帅提供的图纸,冶铁速度快了十倍不止,所炼之钢,不管是硬度,还是任性,都是之前所炼的三倍以上,现在我们已经按照大帅的要求,打造了一幅重骑兵全套鎧甲,横刀,以及战马甲冑,全副甲冑重量超过了两百斤,其中马匹甲冑130斤,包含了马腿,马蹄,可谓武装到了牙齿,骑兵甲冑75斤,从护手,到头盔,面罩,护颈全面俱到,採用的是麻皮绳內缝衔接,甲冑內部还有兽皮作为內衬,横刀重十二斤,刀身长一米五,刀柄五十公分,適合双手横握,劈砍,另外还有一副手弩,五十米內近射,可以洞穿我们之前使用的鎧甲,威力惊人,这些甲冑我们也做过验证,可以抵抗三石弓的箭矢。” 黄子安指著那副全身银白的鎧甲,侃侃而谈,一脸的兴奋。 “我试试。” 陈虎豹也来了兴趣,“取我弓来。” 禹王槊太重,陈虎豹並不会隨身携带,但是这次是过来试甲冑的,陈虎豹带了镇岳弓,还有特製的精铁箭矢。 五石弓的最佳射程是一百到三百米的距离,但是威力最大的刚好是在一百米左右的位置,命人將重甲放置好,陈虎豹便张弓搭箭。 “嘣!!” “叮!” 一箭射出,带著摧山崩岳的气势,精铁箭头狠狠的射在甲冑的胸口位置,鎧甲的两胸位置採用的是圆拱形状,箭矢射在两胸的位置,会產生滑箭,只有兄口的位置是有凹槽。 精铁箭矢击中了甲冑,钉在了甲冑之上,陈虎豹见状,又一连射了三箭,脖颈,胸口的位置確实没有射穿,但是小腹的位置却没抗住,前方观察的士卒快步取回鎧甲。 陈虎豹看著鎧甲上的两只箭矢有点失望,不过想想也正常,这毕竟是五石弓,换做现代,都能当巴雷特的威力,已经能抗住大部分的威力,可见这甲冑的防护力量已经不一般。 箭矢防护能力陈虎豹试验之后,陈虎豹又拿起横刀,用尽全身力道劈砍下去,横刀从鎧甲右肩位置切入,抵达胸口的位置便卡在里面,动弹不得。 “虎一,你来试试。” 陈虎豹没有发表言论,毕竟自己的力道不能用来做衡量的標准,若是按照自己的標准来看,所有的东西都不合格。 “是。” 虎一接过已经卷刃的横刀,用力劈砍,横刀只能在甲冑上留下深深的劈砍痕跡,但是没有洞穿。 “不错,不错,这身甲冑,可以,我非常满意,传本帅令,所有工匠全都有赏,黄老稍后擬定一份名单给我。” 陈虎豹满意的点头。这防护能力,重甲骑兵绝对是战场上的阎罗。 “是,多谢大帅。” 黄子安抱拳感谢。 “那个,大帅,有个事儿。” 虎一有些尷尬的说道。 “说。” “就是,这甲冑两百余斤,加上骑兵,重量在四百斤左右,寻常的战马根本承受不住这份重量,更別说长途奔袭。” 虎一急忙说道。 “……” 陈虎豹一阵尷尬,他还真忽略了这件事情,他只是习惯性的觉得防护好。 “可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陈虎豹又沉声问道。 “大帅,属下听说,西域有一种名驹,名曰汗血,它骨骼清奇,蹄声如雷鸣般有力,能日行千里而不显疲態;更兼耐力惊人,能耐受戈壁的酷热与严寒,若是能用作重骑兵,必定可以千里奔袭,无后顾之忧。” 虎一开口说道,“不过属下听说,汗血宝马產量低下,恐怕……” 第148章 確定装备 “无妨,这件事你传讯给徐世鐸,现在京中暂时安定,没什么大事,带上重金前往西域,另外再让胡山耀调拨一万骑兵跟隨,如果他们不卖,我们就抢,就算是把他们国家翻过来,也要给本帅凑三千重骑,他娘的这样的好马,这个国家,合该是本帅的马场。” 陈虎豹冷声说道。 如果能够全副武装,重甲骑兵的损耗將会低的可怕,战场上的重骑兵,无疑是一个可怕的存在。 “传本帅令,全军选拔,身体壮硕,精通骑射者,层层筛选,人数暂定三千,不用等战马回来,就可以先开始训练,如果老子的重骑兵找不到马,那老子明年就去打穿草原,抢也要抢三千匹好马回来。” 陈虎豹不相信,整个草原都找不到可以当重骑兵的马。 “诺。” 看完了重骑鎧甲,陈虎豹又看了轻骑兵的鎧甲,是皮甲连结前后两块板甲,头盔,全甲重量不过二十斤,这些人用的就是二石弓,大刀,势大力沉,適合骑兵砍杀,防护能力比之前的鎧甲也高出一筹不止。 然后就是步兵用的全身甲,重量在三十斤,用的分为三种,一种是长枪,枪长两米。 一种是大刀,势大力沉適合劈砍。 一种是钝刀,长方盾,盾中夹著弯刀,盾牌与盾牌之间有一道凹槽適合卡扣,可以瞬间变成三人高的防御盾墙,抵挡箭矢。 还有连环锁子甲,这个工艺复杂,打造极为困难,但是装扮帅气,防护能力也是极强。 陈虎豹是打算將这些甲冑当做將领所用,黑色,黑镶银白,银色,银镶金边,金甲。 五个层级,对应,百夫长,千夫长,参军,裨將军,以及大將军,统一制式著装。 另外就是重弩,五百米內,射穿两匹马都不是问题,投石车也是,拋射距离超过了三百米,只是陈虎豹不是很满意,毕竟虽然投的远,但是威力差了许多,不过如果能將火药爆炸的原理研製出来。 到时候就算没有大炮,將火药换成石头,威力也是惊人。 陈虎豹很满意这样的装备,军队已经在朝著一个极为好的方向发展,可惜寧国羸弱太久,不管是钱,还是粮,都不足以让陈虎豹大规模的扩军,否则,陈虎豹有信心明年就收了武国。 现在就算新兵招满五十万大军,满打满算也是九十万大军,但是这已经是寧国的极限。 而且寧国处於战场最中心,不管是对谁先动手,都是牵一髮动全身,就比如对武国动手,那么就需要在达州陈兵二十万甚至三十万,防止业国西下,还要在忻州陈兵三十万,防止胡人南下。 战爭一旦打响,就是全面开战,对国家来说就是极大的负担,粮草,挑夫,同时还会影响寧国当年的农產,这种情况下,寧国起码要储备三年以上的粮草。 羸弱了十年的寧国,想要办到这一点,简直难如登天。 真不知道那群文官是怎么想的,周围群狼环伺,不增兵就算了,反而將军备一减再减,省下的钱,全都拿去求饶,导致寧国越来越穷。 “对了,黄老,我要的火药研发怎么样了?” 陈虎豹开口问道。 “回大帅,按照大帅说的三种材料,我们已经製作出了火药,只是威力上还达不到標准,我们还在调整配比。” 黄子安开口说道。 “嗯,这个不著急,一定要谨慎小心,仔细。” 陈虎豹开口说道。 “是,大帅。” “这些甲冑我很满意,就按照这样的標准进行量產吧,” 陈虎豹最终敲定了方案。 接下来就是军队的改革。 ……………… 距离上次前往庄园看军备,已经过去了三天的时间。 最先抵达上京的是陈青山一行人。 “爹,以后咱们就住在这儿了,您就好好的享受生活。” 接陈青山到镇国公府以后,陈虎豹就给陈青山介绍著府里的一切。 “狗蛋儿啊,咱们府里怎么这么多钱啊,你是把国库都搬空了吗?” 原本三个大屋子的白银,现在还有两个半大屋的银子,陈青山看的目瞪口呆。 “爹,我哪儿有那个本事,这些钱都是满朝文武送的,不过这些钱都是发展军备的,过段时间还要拿一大部分出去採购粮食。” 陈虎豹笑著解释道。 “那,那也太多了吧。” 陈青山砸吧著嘴,显然对突然而来的暴富无所適从。 “对了儿子,虽然你现在是镇国公,但是你可不能做什么对不起羽裳这丫头的事儿,爹在郡城的那段时间,这丫头忙上忙下的照顾我,你要是敢对不起羽裳丫头,小心爹揍你。” 陈青山面色不善的看著陈虎豹。 “爹,您说啥呢,我哪儿能对不起羽裳啊?” 陈虎豹嘟囔了一句,这段时间,陈虎豹是忙的女人都没见一个,天天不是军营就是上朝。 “等羽裳丫头进京之后,你们就赶紧完婚,你都二十二了,一天到晚不是战场就是校场,等晚婚之后,你就赶紧多纳几房小妾,你要给咱们老陈家留个后,知道吗?” 陈青山叮嘱道。 “爹,您刚不是说,让我別对不起羽裳吗?” 陈虎豹纳闷的看著陈青山。 “我是说別出去花天酒地,你现在权势滔天,想嫁给你的女子无数,这男人啊,有了权势就很难克己,所以爹让你干啥都別对不起羽裳丫头,至於纳妾,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不正常的很吗?只要是娶回家,哪儿能算是乱来?” 陈青山理直气壮的说道。 “是,您是爹,您咋说都对。” 陈虎豹发现读书人就是好,嘴皮子利索,怎么说都是他们的道理。 “启稟大帅,王帅进京了。” 虎一这时候急忙来报。 “爹, 儿有事要忙,儿在京中仇家很多,您最好不要出门,以免有什么危险,就算要出门,也带上豹一他们,等大壮回来,他的那一营兵马进京以后,就会驻守咱们住宅附近,到时候去哪儿都行。” 陈虎豹临行前叮嘱道。 第149章 王定山归来 上京,定西候府。 王定山回京的第一时间就回了家。 从王定山出现在京城外,他没死的消息就已经不是秘密,而且到了上京城,王定山便再无危险。 “拜见侯爷。” 进了定西侯府,见到王定山,陈虎豹第一时间便抱拳拜下。 “末將王定山,拜见大帅。” 王定山郑重的对著陈虎豹拜下一礼。 “大帅,您可千万莫要如此,若非大帅提携,在下说不定还在前线摸爬滚打,哪儿有今日的荣耀,一日是您帐下小卒,终身都是。” 陈虎豹急忙直起腰,扶著王定山。 “你小子,哈哈哈。” 王定山笑呵呵的拍著陈虎豹的胳膊,隨后笑著说道,“老子这一拜,不仅是拜你是我寧国大元帅,更是拜你救了我们寧国。” 说到这里,王定山的语气便十分低落,“我愧对陛下的信任,愧对你的託付,愧对忻州、通州两地百姓,更是对不起那五万儿郎。” 说到这里,王定山双目通红。 “侯爷,这事儿不怪您,我进入通州、忻州两地以后,便调查过,那忻州守將是秦淮安的远房亲戚,是那个杂碎不战而逃,开的城门,虽然最后,他还是死在了胡人的手中……誒,文人误国,害了百姓!” 陈虎豹嘆了口气,说不下去了,忻州一战,寧国的损失太大。 “我今日回来,就是和家人道別,隨后便进宫,向陛下请罪。” 王定山没有继续陈虎豹的话题,这些话他已经说了十年,过於沉重,腐朽的朝堂,不是他一个武將可以改变的。 “侯爷,达州的守备大將军是甄守仁的人,寧国已经不能再发生战火,所以,我打算重新让人掌控达州。” 陈虎豹没有劝王定山,不管怎么样,皇帝都不会杀王定山的,毕竟王定山有忠诚,也有一定的能力,只是被文官集团阴了而已。 陈虎豹手底下无人可用,徐世鐸、胡山耀严格意义上来说,是王定山的人,褚柏河、朱安民、刘振山被陈虎豹留在了青阳县,接管西南边防,西南五万虎捷军中,只有褚柏河才是一名真正的帅才,可惜被文官当道,严重的养废了。 侯楚旺被陈虎豹留在了忻州,实力也只能说一般。 柳大牛要掌管骑兵,王林虎陈虎豹打算让他协助柳大牛,王林虎毕竟曾经是自己的亲卫首领,实力和忠诚都有。 柳大虎陈虎豹打算让他接管未成形的重甲骑兵。 柳大壮陈虎豹打算让他接管弓兵。 柳大山、柳大根、柳大远三人陈虎豹打算让他们接手新军的枪兵,盾刀兵,大刀兵。 这六人是陈虎豹从柳家村带出来的,虽然能力尚且不足,但是陈虎豹可以培养,能力不怕,守城不行就去冲阵,只有忠诚才是陈虎豹最需要的。 所以,他现在需要一个能让自己放心的人去接管达州,满朝文武之下已经无人可用,所以王定山是最佳的选择。 “这……” 王定山迟疑的看著陈虎豹,“我吃了这么大的败仗,那些文官知道我回来,一定会攻訐我,不可能再让我掌兵的。” “不怕,我说你能去,你就一定能去,只要青阳郡,忻州,达州三地能够稳住,国內再乱,都不会掀起波澜,剩下的就交给陛下吧。” 陈虎豹嘆了口气。 “和你认识不过半年,没想到你已经长成了一棵可以庇佑寧国的参天大树,现在想想,老子当初去林之山那个腐儒家里是多么的庆幸。” 王定山感慨的看著陈虎豹,他也没想到,陈虎豹的成长会这么快,快到再见面,他都需要仰望的地步。 “侯爷,达州可就交给您了,只要您能稳住达州局势,我便能稳住西南,忻州两地,只要能有个两年的缓衝之机,寧国起死回生无虞。” 陈虎豹语重心长的开口,要是可以,陈虎豹真不打算让王定山去达州,王定山虽然刚毅,但是不够狠,很可能斗不过那群文官。 “好,老子就算豁出去这条命,也会守住达州。” 王定山见陈虎豹有如此雄心,也没有再说什么罪人的事情,他也清楚陈虎豹现在是权势滔天,想保他,很简单。 和王定山聊了一会儿,曾经在王定山手下任职的將领,都来祝贺王定山大难不死,王定山有伤在身,没有饮酒。 …… 太和殿,早朝。 “宣,定西侯覲见~” 隨著王振的高呼,朝堂中的人顿时来了精神,知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又要开始。 陈虎豹老神在在的端立在左侧首位,后面跟著柳大牛,徐世鐸等一系列武將。 “罪臣王定山,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定山穿著侯服,快步来到大殿中央,跪地山呼。 “爱卿起来吧,此次北方战败,罪不在你,你无需自责,养好伤之后,朕对你另有重用。” 周永成肯定不会怪王定山,哪怕他在忻州全军覆没也是如此,因为他手底下没有可用之人。 “起奏陛下,定西侯在忻州一战,全军覆没,且导致胡人南下,劫掠忻州通州两地,罪行罄竹难书,老臣请旨,斩杀定西侯,以安忻州通州两地民心,以慰五万將士在天之灵。” 甄守仁率先出列,言辞悲愤,大有为先天下忧而忧之態。 “臣附议。” 陈虎豹立马出列,“忻州战败,首罪当是守城大將军,万平远,若不是他怯懦逃生,开门投诚,岂会让胡人入关,臣认为,万平远虽死,但其九族亦不能活,定西侯战败有罪,按律当斩,但是万平远战场投敌,罪不容赦!!” “陛下,万万不可,万將军是诱敌深入,只是低估了胡人实力,才导致功亏一簣,若是问罪九族,岂不是让功臣寒了心?” 周仁泰立马出列。 要真诛九族,周仁泰,甄守仁都在此列,这哪儿能答应。 “天下的规矩,是你们两个老王八蛋写的吗?放敌人进城是有功,与敌人拼死就是有罪,你们的娘都是婊子吗?上下两张嘴,怎么说都有理?” 陈虎豹怒极反笑。 第150章 八十万大军在手 “你,镇国公,这里是朝堂,你何故满嘴污秽,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甄守仁被陈虎豹骂的全身都在颤抖,在朝堂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直接开大,还开的这么脏。 “本帅是臭丘八,你跟臭丘八讲什么斯文?要不你们礼部的官员下朝了以后,跟本帅去右大营,好好讲讲?或者,本帅让右大营的人,轮流去你们家,好好聆听圣人言?” 陈虎豹看著甄守仁,言语间儘是轻蔑。 “竖子,竖子安敢欺我!!!” 甄守仁一想到自己祖坟被刨,祖宗曝尸荒野,族亲全被陈虎豹斩杀,现在又被辱骂母亲,顿时怒急攻心,一口老血喷出。 “镇国公,我们就事论事,切莫要在陛下面前如此失態。” 秦淮安缓缓站出来,“定西侯本是征西大元帅,未经调令,便擅离职守,前往北方,更是接手五万大军,令五万大军葬送胡人之手,此罪难道不大?难道不该斩杀?若是所有武將都爭相效仿,日后这寧国怕是国將不国了吧?” “对啊,我没说定西侯没罪啊,他就是有罪,就是该杀,开城投敌的万平安那不是更该死?忻州通州百姓皆落入敌手,杀他九族怎么了?要不是本帅心善,杀他十族都是该的。” 陈虎豹也理直气壮的说道。 “万平安乃是诱敌深入,只是低估了胡人的实力,导致功败垂成,此事早已有了定论,陛下也已经按照功勋厚待家人,难道镇国公也以为这是陛下之错?”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秦淮安很淡定,毕竟当了几十年的宰相,这点修养还是有的。 “是吗?当时本帅还未归京,陛下也只是听信了小人谗言,不知真相,既然秦相说,万平安是诱敌深入,那可有证据?” 陈虎豹哂笑开口。 “万平安已经死在了胡人手中,这事难道还需要证据?若非诱敌深入,又岂会被胡人所杀,若是投敌,难道胡人不应该厚待於他?” 秦淮安开口问道。 “哦?本帅这儿到是有证据,说万平安是勾结胡人,秦相要不要看看?” 说著,陈虎豹从怀里取出一封信笺。 “镇国公,你莫不是当老夫你这般傻儿不成?笔墨都还未乾涸,显然是连夜赶製,这也能成为证据?” 秦淮安接过信笺,顿时就有一种被当做傻子玩儿的心情,愤怒的衝著陈虎豹骂道。 “那你们把万平安不是投敌的证据拿出来,你们要说推测,那本帅还说,迪力失温亲口告诉本帅,就是万平安开城门,放他们进去的,你,有意见?” 陈虎豹冷著脸看著秦淮安。 “你,简直胡搅蛮缠,不通人言,与你说话,如鸡同鸭讲。” 秦淮安指著陈虎豹,愤然骂道。 ”“混帐,本帅乃是陛下亲封镇国公,天下兵马大元帅,手握三十万大军,还有五十万新军,你个老匹夫居然敢骂本帅是鸡,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辱骂陛下眼光不行,敢辱骂本帅,老子看你是找死。” 陈虎豹刚刚还面无表情,现在立马就翻脸,“皓首匹夫,苍髯老贼,竟敢如此侮辱本帅,本帅今日就是將你打杀在此,谁又能说本帅的不是?” 说罢,陈虎豹捞起袖子,就要上前。 而此事的周永成,真是恨不得抓一把瓜子,十年了,他当了十年的皇帝,从来都是被逼著干这个干那个,哪儿有今天这么解气的事情,这哪儿能让他不开心?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老夫何时骂你,何时骂了陛下,你简直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秦淮安终於明白了什么叫做,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他跟陈虎豹完全就不是一个维度。 “镇国公息怒,秦相不是这个意思,秦相不是这个意思,您勇猛无双,当世无敌,秦相已经七十余岁,哪儿能受得住镇国公的一拳,还请镇国公息怒。” 周仁泰立马站出来,拦在了陈虎豹和秦淮安的中间,”“陛下,臣以为,此次北伐,万將军夜郎自大,导致北方沦陷,视为有过,但念在其为国捐躯、且事情也已经盖棺定论的份上,此事就此作罢。定西侯虽战败,但是敌眾我寡,且定西侯也是一心为国,虽有罪,却罪不至死,一切全由陛下定夺。” 周仁泰是个老狐狸,一眼就看出了陈虎豹的心思,无非就是要保住王定山,只要不动王定山,他就不追究那些勾结胡人官员的事情,如果文官咬著王定山不放,他就把当初勾结胡人的事情翻出来,大不了鱼死网破。 “嗯,周爱卿言之有理,既然这样,那定西侯罚俸三年,执掌中大营五万精兵,护卫城西,就这样吧。” 周永成见周仁泰出来和泥,立刻就知道打不起来了,有些失望的开口宣布结果。 “陛下圣明。” 周仁泰急忙开口。 “陛下圣明。” …… 既然周仁泰已经率先开口,其余人自然也得捏著鼻子认帐。 “退朝。” 周永成起身离开了太和殿。 “周大人,下次可得快点了,要不然本帅可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情来,要是不小心打死了这个老王八,你可就称心如意了啊。” 陈虎豹临走时,还看了一眼秦淮安,嘿嘿笑著对周仁泰说道。 “镇国公好走,路滑,可別摔死了。” 周仁泰冷声开口。 “那周大人也要小心了,本帅最近可是在找周大人祖坟呢,千万別让本帅抓到什么事,本帅暂时对你们下不了手,但是不代表本帅杀不了你们的宗亲,挖不了你们的祖坟啊。” 陈虎豹嘿嘿一笑,“对了,甄大人,还有秦淮安你个老王八,你俩的祖坟都被刨了,祖宗曝尸荒野呢,你们不回去祭拜先祖?小心你们先祖带你们下去聊天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这群婊子,给本帅记好了,三十万大军在手的我你们都惹不起,现在八十万在手,你们再惹一个,试试!!!” 陈虎豹的声音很冷,冷到整个太和殿的百官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第151章 老丈人来了 “咦,这群书生都去哪儿了?” 出了宫门,陈虎豹终於想起来少了什么,自然是少了那群要死諫的读书人。 “回大帅,最后一人今早您上朝时就离开了。” 李贤还带著一千步卒在宫门外,没有离开。 “真是没骨气的东西。” 撇了撇嘴,陈虎豹又看向李贤,“交给你一个任务。” “大帅吩咐,末將誓死效命。” 李贤单膝下跪。 “起来,让其他人先归营,咱们边走边说。” 陈虎豹一把將李贤拉了起来。“现在咱们寧国最缺的是粮草,但是武国业国对咱们都封锁得紧,所以,我要你带一些人,乔装成商贾,前往各地购买粮食,记住,粮食要运往寧国招募新兵之地,分散开来,切莫被人抓到把柄,你可能办好?” 李贤一脸错愕,这买粮食哪儿有那么简单,再说了,就算有钱,別人也不卖啊。“大帅,您让卑下上阵杀敌,拼死衝锋都成,但是这当商贾,是不是有点……” “你小子傻啊,你不会去沿海找船队吗,武国寧国不卖,你就不能去南洋诸国吗?记住,海上航线不比其他,我们寧国没有水师,帮不了你分毫,危险很大,但是责任也很大,知道吗?” 陈虎豹没好气的看著李贤。 “是,卑下记下了。” 李贤抱拳,“只是这银子……” “等你筹措好人手,你就带人来本帅府邸提银子。” 陈虎豹现在府邸的银子多得都没地方放,自然要儘快花掉,只有花出去的钱那才是钱。 接下来就是布局达州,达州没那么容易夺回来,不像是上京右大营的兵权,上下全杀了就拿到了手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达州可不一样,地主豪绅,上下官员,可都在別人的掌控之下,王定山想要拿到手里谈何容易。 …… 丞相府。 “周大人,你今日可是好大的威风啊,你一句话,让我们所有的准备都化为了泡影。” 兵部尚书胡连,坐在椅子上,冷眼看著周仁泰。 “你是傻子吗?今日的事情,明显是陈虎豹和皇帝设计好的,王定山肯定不会死。” 周仁泰冷声哼道。 “怎么,救你周大人是聪明人?还是就像那疯狗所言,你周大人还想更进一步?” 胡连言语愤恨,他只想弄死王定山,他和王定山是世仇。 “行了,闭嘴。” 秦淮安冷声骂道,:“周大人说的对,今日之事,是陈虎豹这条疯狗和昏君早就商量好的结果,一定会保下王定山,今日是老夫莽撞了,若不是周大人开口,此怕老夫也要遭了难。” “相爷谬讚,这是下官应尽的职责。” 周仁泰拱手。 “可惜了,武將集团又多了个王定山和我们对著干。” 秦淮安有些惆悵,他的大业明明就要完成了,突然冒出个陈虎豹,现在更是越来越多的人站在陈虎豹那边。 “相爷,他们保下王定山,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啊。” 甄守仁面露担忧。 “不怕,陈虎豹想要稳固自己的地位,就必须要做到军权在握,想要稳固军权,他就必须要將达州,青阳郡,忻州三地的边防重权捏在手中,他比我们更清楚,三关之权有多重要。” 秦淮安缓缓开口。 “您的意思是说,陈虎豹要派王定山去接管达州?” 胡连惊愕的看著秦淮安。 “没错,陈虎豹毕竟起势晚,手底下没有自己的班底,他陈虎豹確实是个人才,如果给他一些时间,或许老夫也只能就此罢手,但是现在,陈虎豹再勇,那也只有他一个人,想要改换局势,他,还嫩了点。” 秦淮安冷笑著说道。 “秦相的意识是?我们放弃达州?” 甄守仁迟疑的问道。 “不,陈虎豹在京有十万大军,他在庄园里不知道干什么,大军重围,谁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为了他家人的安全,城卫已经增派到了两万人,三万骑兵也尽数调离上京,也就是说,他现在最多还有五万大军可用。” 秦淮安缓缓开口,“他必须防范各地的突发情况,所以,五万大军他是不会动的,三万骑兵虽然在各地徵兵,我们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是手下的人也在给他们使绊子,所以,陈虎豹现在是分身乏术,只能將中大营的兵调走,到时候,陈虎豹在京师一家独大,我们就要尽力的捧他,把他捧到最高,朝堂上,只要陈虎豹提出意见,我们就一定要支持,陛下反对我们也要支持,皇帝不是对他百分百信任吗?我们就对他百分百的追捧,对他那些手下,大力贿赂,老夫就不信,这天下就没有不为財帛心动的人。” “相爷/秦相英明。” 眾人拱手抱拳。 “秦相,那,达州那边我该怎么下通知?” 甄守仁问道。 “让那边剧烈反抗,千万不能让他们到手太容易。哼,想跟老夫斗,一个莽夫罢了,还嫩了点。” 秦淮安的眼神有些怨毒。 之前是被陈虎豹打了一个措不及防,同时,他们这些文人自詡清高,也没把陈虎豹当一回事,但是没想到陈虎豹完全不按章法出牌。 他们也想將陈虎豹手下的三十万大军握在手中,这才昏招频出,既然昏招不行,那就来阴谋诡计。 “好,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甄守仁看著秦淮安那怨毒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秦淮安为相几十年,他的底牌,永远也看不透,谁也不知道他最后的底牌是什么。 ………… “大帅,林大人的车队距离城门还有十里,需要去迎一迎吗?” 回到府邸的陈虎豹,就接到了虎一的匯报。 “去,必须去啊。这还用问?” 陈虎豹连官服都没换,直接就去马厩骑上了的卢。 “不是,大帅,林大人对您可没好脸色,您要是去了,指不定林大人又要训斥您。” 虎一急忙问道。 “你个单身狗,懂个球,老子是去看林大人吗,老子是去看我媳妇儿。” 陈虎豹急忙打马,的卢吃痛,撒丫子就往外跑。 第152章 老丈人的智慧 西城外,三里处凉亭,陈虎豹一身紫色绣麒麟官袍,站在凉亭中,四下张望。 等了快两炷香,前方才出现了噠噠的马蹄声。 “来了,来了。” 陈虎豹激动的翻身上马,“虎一,你们看看,本帅有哪儿不合適吗?” “没有,大帅今日威武雄壮,哪个小媳妇儿看到咱们大帅不哆嗦。” 虎一嘿嘿一笑,心底却是暗自嘀咕,“就您这威武霸道的样子,哪个姑娘看著不腿抖啊,嚇都嚇死人。” “你他娘的说的什么胡话,什么不哆嗦,老子有这么嚇人吗?” 陈虎豹瞪了虎一一眼。 “没有没有,我们大帅俊著呢,哪儿会嚇人。” 豹一急忙开口。 “还是豹一会说话,以后多说点。” 陈虎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满意的点头。 打闹间,车队也慢慢抵达。 “卑下见过大帅。” 护卫的一千骑兵在柳大壮的带领下,齐齐单手握拳,击在左胸之上。 “你们辛苦了。” 陈虎豹点点头,“大壮,以后你就去接管武城兵马司,咱们家附近的安全,一定要多注意。” “诺!” 柳大壮也知道,剩下的就没他的事儿了,带著骑兵去了右大营。 “下官拜见镇国公。” 林之山看到外面骑著马的陈虎豹,打心底里对这个女婿满意,仅仅半年,就到了一个他需要仰望的高度。 但是一想到这小子来城外,接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女儿,心里就有一万个不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见过伯父。” 陈虎豹也不在意笑嘻嘻的下马。 “陈,陈大哥。” 林羽裳是坐不住了,什么没成亲不能见面,一边去吧,天知道她这半年是怎么过的,每天都在担惊受怕。 “羽裳。你瘦了。” 陈虎豹急忙接住飞奔下车的林羽裳,言语凝噎。 “你,你没事吧?” 被陈虎豹抱在怀里,林羽裳觉得很安全,很安心,同时也很羞涩。 “我能有什么事,天下能伤我的,还没出生呢。” 陈虎豹嘿嘿笑道。 “咳咳,你俩行了,臭小子,你跟老夫来。” 林之山看这俩抱个没完没了,心情就特別的不爽。 “哦,好。” 陈虎豹点头应道,“羽裳,你在这儿等我,我已经请求陛下赐下了府邸,就在我隔壁不远。” “嗯,陈大哥,爹爹的脾气不好,你和他可別吵架。” 林羽裳一脸担忧的看著陈虎豹。 “那是我泰山大人,我还能跟我泰山大人过不去啊。” 陈虎豹当然知道林之山为啥態度不好,好就怪了,父女俩相依为命,就这么被自己拐走了。 “小子,我问你,你是想当一个独霸专权的权臣,还是想要当一个开天闢地的新主?” 坐下以后,林之山看著左右无人,这才开口。 “伯父,您这话……” 陈虎豹有些惊愕的看著林之山。 “你不用这么看著我,实话实说就行,从老夫答应將糯糯许配给你,我们一家和你的性命就已经息息相关,你若出事,我们父女也逃不掉。” 林之山说话有些瓮声瓮气。显然他做出的决定有些违背他最初的理想。 “陛下对我很好,如果不出意外,我只想当一个南征北战的大將,开疆拓土。” 陈虎豹没有把话说的太死。 “大將?开疆拓土?呵。” 林之山冷笑一声,“就你现在这样,別说当大將,你早晚都能被自己玩儿死,你信吗?” “伯父,这是何意?” 陈虎豹有些错愕。 “我问你,你是不是得罪了所有的文官,一个不留的那种?” “是。” “那我再问你,你是不是手底下只有兵,没有六部的任何支持,甚至是皇帝。我说的是实际支持,不是口头上的。” 林之山嘆了口气。 陈虎豹沉吟片刻,仔细的想了想自己从参军到现在,好像还真没有,“没有。” “你现在的行为,说好听点是军权在握的莽夫而已,说难听点,你现在其实就是皇帝和文官集团博弈的一把刀,说刀都是抬举你了。” 林之山没好气的说道,这小子怎么这么蠢。 “还请伯父解惑。” 陈虎豹面色肃然,当局者迷,经过林之山这么一提醒,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手中不管有再多的兵权,你是不是无法做到接管地方军政?秦淮安为相三十二年,歷经三朝,门生故吏遍布天下,陛下知道秦淮安是寧国最大的蛀虫,从上位的时候也想励精图治,但是秦淮安的手伸的太长了,先帝是怎么死的,到现在都是个迷,你以为,当今陛下真的就这么的碌碌无为?” 林之山有点恨铁不成钢,“老夫这么和你说吧,如果不是你,陛下会成为亡国之君不假,但是你同样也给了陛下重拾山河的机会,文官集团是陛下必须收拾的烂摊子,但是他没办法收拾,因为他没有权,如果他对秦淮安那一批人动手,那寧国就註定会风雨飘摇,人人自危。” “而你出现了,你的出现让陛下看到了希望,只要你每天都在和文官集团敌对,他就有机会从中斡旋,从而找到机会,你说,等你帮助陛下收拾了文官集团,你觉得陛下会容忍你?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陈虎豹听完林之山的话,身躯一震,“可是到时候我有大权在握,陛下想动我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吧?” “你啊,还太年轻了,你以为你有万夫之勇,那又如何?如果当初在青阳郡,老夫想杀你,有一百种方法,比如,调集军队,围剿你,將你的行军路线告诉敌军,你再勇,你能杀十人,百人,千人,万人,你还能杀十万人?或者我收买你身边的人,给你下毒,你又能如何?” 林之山不屑的看了一眼陈虎豹。 “你现在还能活著,只能说,你还有价值,文官集团为什么没有对你下死手,这一路上老夫都在猜测,但是都没想出个头绪,唯一的可能就是,你还有价值,但是你的价值体现在哪儿,老夫也不知道,对他们来说,卖国他们才能捞钱,秦淮安可不仅仅是想当个丞相啊。” 林之山也是嘆了口气。 第153章 自己真的好蠢 “……” 陈虎豹没有反驳,他本来想好了很多的理由去反驳林之山的话,但是他发现,林之山的话,都是对的。 “所以,你还自傲吗?你已经自绝於士林,你现在造反,换个天地,那你就必须屠戮百官,那你认为,你篡位建立的政权,有人敢拥护你?” 林之山可谓字字诛心。 “伯父,那我现在该如何?” 陈虎豹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难得的迷茫。这位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以霸王之勇震慑寧国的年轻將军,此刻面对朝堂的暗流,却感到了比刀光剑影更深的寒意。 林之山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轻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粗獷的眉宇间还残留著战场杀伐的戾气,但那双眼睛却意外地清明。林之山心中轻嘆,若不是为了女儿,他断不会捲入这场隨时可能粉身碎骨的游戏。 “老夫思绪了很久,现在对你来说,確实没有最优的办法。”林之山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棋子,被他慎重地摆在棋盘上,“你现在就必须和陛下站在一条线,否则,你就会变成奸臣,全天下唾弃的那种,甚至你的士兵对你也会离心离德。” 陈虎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了那些曾经对他敬若神明的部下,想起他们跟隨自己出生入死的场景。若真有那么一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林之山继续道:“你现在要做三件事。” “第一,狠狠地打压文官集团,让他们憎恶你,但是你不对对他们下死手。”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这点你做得很好,起码到现在,你只屠了户部,其余五部三卿你都没动。只有你和文官集团形成平衡,陛下才不会放弃你这把刀。” 陈虎豹想之前在朝堂上的一幕。户部尚书李崇义当眾讥讽他“武夫当国,国將不国”,他拔剑斩之,血溅五步。满朝文官面如土色,皇帝却只是淡淡说了句“退朝”。现在想来,那轻描淡写的两个字背后,藏著多少算计。 “第二条,你需要培养你自己的势力。”林之山伸出第二根手指,“你现在起势太晚,没有自己的班底。一路上我也问过大壮將军一些你的问题,心腹之人,算上你在铁林菩的班底,也不过百余人。想要通过百余人掌控八十万大军,简直是痴人说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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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女儿偏偏就爱上了一个莽夫。我林之山可以死,但是女儿不行。所以,我也只能违背自己的初衷,为了女儿的一生幸福想办法。” 这坦白让陈虎豹心头一震。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肩上扛著的,不仅是八十万大军,不仅是自己的野心,还有许多人的命运与选择。 “多谢伯父,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陈虎豹起身,郑重地向林之山躬身抱拳。当他直起身时,眼中的迷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决断。 “虎一!” 虎一应声而入,铁甲在烛光下泛著寒光。 “去找王林虎,让他来我府中。另外……”陈虎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环顾四周,忽然发现一个可悲的事实——除了战场上那些勇猛但未必懂得这些弯弯绕绕的將领,他竟然真的无人可用。 “算了,就找王林虎吧。”他挥挥手,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诺。”虎一领命而去,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渐行渐远。 林之山看著陈虎豹的表情,轻声道:“是不是在想,去哪儿找人做生意?” 第154章 安排 “伯父慧眼如炬。”陈虎豹訕訕笑道。 “下月十五,是良辰吉日。”林之山忽然转移了话题,“老夫最早和你父亲商议的也是这天,只是你征战在外,没有定下来。” 他嘆了口气:“羽裳虽然是女儿身,但是对商贾之道研究深厚,要不然也不会在青山县遇到你。” 这句话像一道光,照进了陈虎豹的思绪。他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人——苏安定,那个在青山县让他们借宿、后来又委託他护送林羽裳的“苏大善人”。这个人不但心地良善,做生意也很有手腕。 “多谢伯父,不是,多谢岳父大人!”陈虎豹脱口而出,一个计划在心中迅速成形。 请苏安定来帮忙,一来可以报答昔日恩情,二来也有了可信之人。自己肯定没时间亲自经营生意,到时候林羽裳主內,苏安定主外,资金就能源源不断。至於做什么生意……陈虎豹想起了自己前世偶尔瀏览过的那些穿越小说——製盐、肥皂、香皂,这些在这个时代应该还是空白或不够精进的领域。 “哼,是不是叫的太早了。”林之山不快地说道,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欣慰。 “早晚的事嘛,今日多谢岳父大人指点。”陈虎豹急忙拱手。 林之山摆了摆手,神色却再次严肃起来:“还有,你要小心陛下。据老夫所知,陛下绝对不是这么简单的一个人。当初先帝膝下五子,每个都是才能不凡,陛下可是第五子,还不是嫡出,但是却偏偏是他夺得了皇位。虽然被文官架空了权力,但是难保他没有自己的手段。” 他嘆了口气,望著窗外的夜色:“虽然我入了京,但非我所愿。你算是害苦了老夫。” 陈虎豹再次躬身抱拳:“之意多谢伯父指点。” 当林之山离开后,陈虎豹独自站在书房中,烛火將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庞大而孤独。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在网上看到的那些评论——“一般人穿越到古代,都活不过三集”。 当时他觉得那是玩笑,现在却感到一阵后怕。 若不是有这身霸王之勇,若不是恰逢乱世需要武將,他恐怕真的会像那些评论所说,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能当皇帝的,哪有一个是简单角色?那些人从小就接受全国最顶尖的教育,拥有最顶级的资源,眼界与心胸都非寻常人能及。只是有些人没能抵挡住权力的诱惑,沉溺其中罢了。 窗外的梆子声传来,已是四更天。 陈虎豹走到墙边,手指轻轻拂过地图上寧国的疆域。那些他曾经率军踏过的土地,那些他用鲜血换来的城池,此刻在烛光下,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棋盘。 而他,才刚刚看清棋盘的边界。 “霸王可不仅仅只有勇。”他低声自语,“他还有智。” 远处传来马蹄声,王林虎到了。陈虎豹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后怕、所有的犹豫都压入心底。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就只能向前。 …… “大帅,您找我。” 將林之山父女送回他们的府邸以后,陈虎豹便回到了镇国公府。 “林虎,我有件事情要你去做。” 让王林虎去办事,也是林之山经过深思熟虑的,王林虎虽然看起来粗狂,但是为人粗中有细,最关键的还是忠诚。 “大帅请吩咐,末將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林虎躬身抱拳。 “我想建立一个情报机构,从上京辐射到全国,乃至整个大陆,我需要知道一切的风吹草动。” 陈虎豹嘆了口气,“我们现在势单力孤,我手下可用之人也不过十来人,我大牛他们现在都有要事,我现在能信任的只有你了。” “末將愿为大帅效死。” 王林虎沉声道。 “好,稍后你去找虎一,让他给你五百万两银子,充作费用。” 陈虎豹开口,“我对这方面不懂,你可以去找几个有抱负,心狠手辣的文人,让他们帮你出谋划策,豪门世家肯定不会答应,但是那些报国无门的寒门学子,肯定会接受你的邀请,另外,像街边乞儿,高门小廝,甚至是一个倒夜香的,还有那些达官贵人的小妾,这些人在他们府中没有地位,不受宠的甚至都是別人交易的玩物。” “末將明白了。” 王林虎应道,“对了大帅,其实我们还可以在各地收养孤儿,从小培养,他们或许现在看不出价值,但是只要养成,不管是用於情报探查,还是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绝对好用。” 陈虎豹诧异的看著王林虎,没想到他还能想到这一层,“好,就这么办,你抓紧时间去办,我要儘快將上京的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诺。” 王林虎转身离开。 王林虎离去时已是晌午,镇国公府的书房里,陈虎豹依然坐在那张檀木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五百万两银子——这几乎是他从户部抄家所得的三成,也是他能动用的最大限额。情报网这张网一旦织开,银子就会像流水一样淌出去。 但他別无选择。 林之山的话像是一把锤子,敲碎了他原先的认知。皇帝、文官、武將,每个人都在这盘棋局里小心翼翼地移动著自己的棋子。而他,手握八十万大军,却对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这种盲目的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更令人不安。 “虎一。”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虎一推门而入,抱拳行礼:“大帅。” 陈虎豹走到书案前,提起笔,略一沉吟,在纸上写下一封简短的信。墨跡未乾,他就將其折好,装进一个牛皮信封,用火漆封口。 “你去找大壮,让他持我的手书,立即启程回青阳县。”陈虎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请苏大善人全家都来京城。就说我陈虎豹想他了,有要事相商。”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他,路上务必小心,我不希望苏家人出任何意外。” 虎一双手接过信封,感受到那封信的重量——不仅是一张纸,更是大帅对昔日恩情的看重。“诺!属下这就去办!” 第155章 使臣前来 虎一转身离去时,陈虎豹注意到窗外院子里的梧桐树上,几只麻雀正嘰嘰喳喳地叫著。这看似平静的镇国公府,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在注视著。 他忽然想起林之山提到过的“倒夜香的人”。是啊,那些最不起眼的人,往往能看到最高贵者最不设防的时刻。这上京城,有哪个达官贵人的府邸,不需要倒夜香的人? 陈虎豹闭上眼,脑海中勾勒出一张无形的大网:街头的乞儿、豪门的小廝、府中的姨娘、卖菜的农妇、赶车的车夫……这些人散落在上京的每个角落,平日里毫不起眼,但如果將他们组织起来,训练起来,给予足够的银钱和尊严,他们会成为怎样的耳目? 还有王林虎提到的孤儿。那些失去父母的孩童,在这乱世中朝不保夕,如果给他们一个安身之所,教他们读书识字,传授他们技艺,培养他们对组织的忠诚……十年之后,这些人又会成为怎样的一股力量? 陈虎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条路一旦走上,就再也无法回头。他將不再是单纯的武將,而是要成为阴影中的操盘手,要在光明与黑暗之间寻找立足之地。 “大帅,午膳准备好了。”门外传来侍女轻柔的声音。 “送进来吧。” 陈虎豹刚说完,房门就被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侍女,而是父亲陈青山。 “狗蛋儿啊,你林伯父到京城了吗?” 陈青山大大咧咧地走进来,一身简朴的布衣,与这装饰华美的书房格格不入。他四下打量著,目光最终落在儿子身上,眼神里满是父亲独有的骄傲与关切。 陈虎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爹,您能不能不喊我狗蛋儿了?我现在好歹也是镇国公了。” “混帐小子!”陈青山眼睛一瞪,走到书案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我这不是叫习惯了吗!再说了,你就算是镇国公又怎么了?那还不是我儿子!你三岁尿炕、七岁掏鸟窝、十二岁偷看隔壁王寡妇洗澡的事儿,我可都记著呢!” 陈虎豹老脸一红,急忙压低声音:“爹!这话能在这儿说吗!” “怎么不能说?”陈青山理直气壮,眼中却闪过狡黠的笑意,“我儿子有出息,当爹的还不能说道说道?” 陈虎豹嘆了口气,举手投降:“行行行,谁让您是我亲爹呢。” 他起身搀扶父亲坐下,倒了杯茶递过去:“林伯父已经到了,我把他们送回了府邸,就在咱们隔壁。现在他应该进宫面圣去了,大概傍晚会回来。到时候您再去拜访吧。” 陈虎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情:“哦对了,刚才林伯父和我说,下个月十五是黄道吉日。您顺便也和伯父商量一下婚礼的细节。” “哈哈哈!”陈青山开怀大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林老哥总算是认可你小子了!行,待会儿为父就去!” 他笑了一会儿,忽然正色道:“狗蛋儿,你跟爹说实话,这京城是不是比咱们想的要复杂?” 陈虎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爹,这里的水很深。但您放心,儿子会处理好的。” 陈青山看著儿子坚毅的脸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娘走得早,爹没本事,帮不了你什么。但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爹永远站在你这边。” “我知道,爹。”陈虎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父子二人又聊了些家常,陈青山才起身离去,说是要去准备些土特產,晚上好带去林家。 陈虎豹站在窗前,看著父亲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父亲一辈子务农,最大的愿望就是他能娶妻生子,平平安安过一生。可如今,他却要把父亲也捲入这漩涡之中。 但正如林之山所说,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窗外的梧桐树上,麻雀不知何时已经飞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停在树枝上的乌鸦,漆黑的眼睛正盯著书房的方向。 陈虎豹与那只乌鸦对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转身回到书案前,摊开一张新的宣纸。 他提起笔,开始写下一个个名字——那些在战场上跟隨他出生入死的兄弟,那些看似普通却可能有大用的寒门学子,那些被他放过一马的文官…… …… “大帅。” 豹一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走进镇国公府书房时,陈虎豹正对著墙上那幅巨大的寧国疆域图出神。地图上標註著八十万大军的分布点,密密麻麻,看似铁桶一般,实则…… “说。”陈虎豹没有回头。 “刚刚手底下有人巡街时发现,好几个国家的使团进入了上京。”豹一走近几步,声音更低了,“其中有武国、业国、金帐部落,还有花饃子、越国、安南等几个边陲小国。” 陈虎豹缓缓转过身来,眉头紧锁:“武国、业国、金帐部落……这个时间段,確实是他们常来『打秋风』的时候。但那些边陲小国,与我寧国既不接壤,也无甚往来,突然齐集上京,所为何事?” “属下不知。”豹一摇头,“鸿臚寺那边封锁得很严,探不出风声。” 烛火在陈虎豹眼中跳动,映出他深沉的思虑。片刻后,他沉声道:“你们十八骑今晚潜入各处驛馆,探探虚实。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尤其是那些边陲小国——无事不登三宝殿。” “是!”豹一应道,隨即想起什么,“对了大帅,武国答应和亲的公主,听说也到了。估计明日早朝,陛下就会召见各国使臣。” 陈虎豹点了点头,心中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他將林之山接入京城真是做对了——建立一个属於自己、不受制於任何人的情报机构,已是刻不容缓。他堂堂镇国公,手握八十万大军,竟连各国使臣入京这等大事,都要靠手下巡街时“偶然发现”,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上京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每一道暗流,都可能將他吞噬。 第156章 朝会 翌日卯时,太和殿。 晨曦初露,上京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镇国公府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陈虎豹闭目养神,脑海中反覆推演著各种可能。 太和殿內,文武百官已分列两旁。陈虎豹立在武將队列上首,身姿笔挺如松。他目光扫过对面文官队列,发现多了一些新面孔——第四排站著的,正是林之山。 看来昨晚入宫面圣后,这位新晋的兵部侍郎今日便正式上任了。陈虎豹与林之山目光短暂相接,后者微微頷首,隨即垂下眼帘,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司礼太监王振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大殿的寂静。 “臣,鸿臚寺少卿陈安远,有本启奏。”一名身著緋袍的中年官员出列,手持玉笏,声音沉稳,“启奏陛下,武国、业国、金帐部落,及花饃子、越国、安南等国使臣已抵达上京,请求朝见。” 话音落下,大殿內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文官队列中,不少人交换著眼神,吏部尚书周仁泰的眉头微微皱起,而站在文官之首的丞相秦淮安,依旧闭目养神,仿佛早已料到。 龙椅之上,周永成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阴沉,但很快恢復了平静。他缓缓开口:“宣。” 那个“宣”字,带著帝王的威严,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陈虎豹的目光紧盯著周永成。他要判断,这些使臣突然齐集上京,是否是这位皇帝暗中谋划的一步棋。但看到周永成那一闪而过的“猪肝色”脸,陈虎豹心中稍定——起码现在看来,这位皇帝还是那个连皇宫都难出的“傀儡”,对自己依然有所依赖。 殿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武国出使大臣、定国公胡太安,见过寧皇。” “业国出使大臣、礼部侍郎王鑫,见过寧皇。” “金帐部落出使大臣、万夫长阿史那,见过寧皇。” 六国使臣依次入殿,各自行礼。武国的胡太安气度沉稳,业国的王鑫面带微笑,而那几名边陲小国的使臣,神態中却带著一种不寻常的倨傲。 但当阿史那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整个太和殿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了。 不是因为这位草原汉子魁梧如熊的身躯,也不是因为他脸上那道从额角划过颧骨的狰狞刀疤,而是因为他肩头扛著的那面大纛——白狼皮缝製,金狼头为顶,旗面上用金线绣著一匹仰天长啸的苍狼。 大纛! 大殿內落针可闻。文官队列中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连一直闭目养神的丞相秦淮安,也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歷经三朝、阅尽风云的老眼,此刻深邃如古井。 陈虎豹站在武將队列最前方,鎧甲下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盯著那面大纛,眼神锐利如刀。 在草原的规矩里,大纛只出现在两种场合:两军对垒的战场,或是地位对等的大帅之间的谈判。阿史那扛著大纛上殿,这是將寧国朝廷视为与金帐部落平起平坐的对手,更是一种赤裸裸的示威。 龙椅之上,周永成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颤动,显示出他压抑的怒火。 阿史那却仿佛浑然不觉,他將大纛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而后昂首道:“金帐部落使臣阿史那,奉大可汗之命,特来拜会寧国皇帝。” 他刻意略去了“陛下”二字。 大殿內的空气几乎凝固成冰。文官队列中,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但丞相秦淮安一个极淡的眼神扫过,所有人都噤了声。 陈虎豹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看向周永成,等待皇帝的反应——这不仅关乎国体,更將决定他接下来的每一步棋该如何落子。 朝堂之上,龙涎香的气息与肃穆的气氛几乎凝固。九龙盘绕的龙椅之上,寧国皇帝周永成端坐著,冕旒下的面容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但当阿史那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不是因为这位金帐部落使臣魁梧的身躯,也不是因为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而是因为他手中那面大纛——由白狼皮製成,顶端镶著黄金狼头,旗帜上绣著金帐部落的图腾:一匹在草原上咆哮的苍狼。 大殿內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六国使臣分別站立,武国的定国公胡太安眉头微皱,业国的使臣则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而其余小国的使臣,脸上都带著几分倨傲与挑衅。 文官队列中,丞相秦淮安微闭著双眼,这位七十多岁、歷经三朝的老人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漠不关心。但站在他身后的吏部尚书周仁泰,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陈虎豹站在武將队列的最前方,他的鎧甲在殿內烛火下泛著冷硬的光泽。当阿史那带著大纛踏入大殿的那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阿史那。” 陈虎豹的声音並不大,却像一把重锤敲碎了殿內的寂静。他走出队列,每一步踏在大理石地面上,都发出沉重而清晰的声响。 “你带著大纛来见我皇,是要示威?” 大殿內一片譁然。 在草原上,大纛只出现在两种场合:战场廝杀,或是大帅与大帅之间的对等谈判。阿史那此举,无异於將寧国朝廷视为与金帐部落平起平坐的对手,甚至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阿史那停下脚步,那张被草原风沙刻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镇国公误会了。这是我们胡人的礼节,大纛代表著我金帐部落最高的敬意。” “礼节?”陈虎豹哂然一笑,“本帅在温嵐山下与迪力失温会面时,他可没你这么大的『礼节』。”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还是说,你们这群不知王化的蛮夷,已经忘了本帅在忻州、通州两地之时,杀你们如屠狗的滋味?” “陈虎豹!” 一声厉喝从文官队列中传来。礼部尚书甄守仁大步走出,指著陈虎豹怒斥:“放肆!他们是我寧国的贵客,是他国使臣!你如此无礼,岂不失了我大寧的体统!” 陈虎豹缓缓转头,目光如刀:“怎么,本帅说你爹,你这个当儿子的不乐意了?” 第157章 强势的陈虎豹 “你!”甄守仁气得鬍鬚直抖,“竖子安敢辱我!你不懂礼数,不遵王命,岂敢如此!岂敢如此!” 陈虎豹冷哼一声,不再理会甄守仁,重新將目光投向阿史那:“有道是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主辱臣死。” 他向前踏出一步,右脚重重踩在地面上。 “砰!” 一声爆响,脚下的大理石地砖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大殿內一片倒吸冷气之声。连一直闭目养神的秦淮安都微微睁开了眼睛。 陈虎豹的气势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盯著阿史那,一字一句道:“这阿史那,还有那个什么花饃子国的使臣,胆敢如此轻视陛下。本帅身为臣子,又岂能视而不见?” 他向前走了三步,每一步都让阿史那的脸色难看一分。 “阿史那,本帅再给你一次机会。”陈虎豹的声音冷得像北地的寒风,“放下你的大纛,跪地俯首,向我陛下谢罪。否则——”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本帅现在就下令,乱刀砍死你。来年开春,本帅亲率五十万大军北上,与你们金帐部落,好好算一算今日之耻。” 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五十万大军?朝臣们面面相覷。寧国確实有八十万军队,但其中大部分还分散在全国各地练兵,军备换装也才刚刚开始。真要在明年开春集结五十万大军北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陈虎豹心中清楚这一点。但他更清楚的是,金帐部落也没有准备好。去年冬天草原遭遇了罕见的大雪灾,牛羊冻死无数,现在正是金帐部落最虚弱的时刻。 他在赌。赌阿史那不敢赌。 阿史那的脸色变幻不定,握著大纛的手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陈虎豹不是在虚张声势——这个人在忻州、通州两战中展现出的疯狂,整个草原无人不知。 而站在他身后的花饃子国使臣,已经嚇得脸色发白,双腿打颤。 武国的胡太安眯起了眼睛。他曾与陈虎豹交手一个月,深知此人的勇猛与疯狂。此刻的陈虎豹,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隨时可能扑上去撕碎猎物。 业国使臣则露出了玩味的笑容,这场戏比他们预想的要精彩得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终於,阿史那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极不情愿地弯下了膝盖。 “金帐部落使臣阿史那……拜见大寧皇帝陛下。” 大纛被放在地上,那匹咆哮的苍狼图腾,此刻仿佛失去了所有威风。 花饃子国使臣见状,也慌忙跪下,额头紧贴地面。 大殿內,文官们神色各异。甄守仁脸色铁青,周仁泰眼中闪过一丝深思,而丞相秦淮安,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龙椅之上,周永成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平身。” “使者远来辛苦。”周永成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平静的表面下,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屈辱。 陈虎豹缓缓退回到武將队列中。他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目光——文官的审视、武將的复杂、使臣的玩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的目光扫过文官集团。丞相秦淮安依旧闭目,仿佛朝堂上的一切纷爭都与他无关;吏部尚书周仁泰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看透一切后的淡然;礼部尚书甄守仁脸色铁青,死死盯著阿史那放下的那面大纛,嘴唇颤抖著,却不敢再发一言。 陈虎豹心中冷笑。这些文官,平日里满口礼义廉耻,国家尊严,真到了外敌以国格相辱时,却一个个噤若寒蝉。他们怕的不是阿史那,而是打破朝堂平衡后的未知变数。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龙椅上的周永成。皇帝冕旒下的面容恢復了平静,但那紧握扶手、指节发白的手,出卖了他內心的滔天巨浪。 这时,武国定国公胡太安踏前一步,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武国按照当初与镇国公之约,特使公主与寧国皇帝陛下和亲。”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丝毫屈辱,反而带著一种坦荡,“愿两国永结秦晋之好,共保边疆安寧。” 大殿內响起细微的议论声。武国这次確实是来嫁公主的,而且是大张旗鼓、堂堂正正地来。胡太安脸上没有丝毫难堪,仿佛这不是战败后的和亲,而是两个平等国家之间的联姻。 陈虎豹看著胡太安,心中暗嘆此人不凡。能將一场被迫的屈辱,扭转成彰显武国气度的外交盛事,这份手腕与心性,难怪能成为武国的定海神针。 龙椅上,周永成的眼睛亮了一瞬。他强行压下几乎要溢出的笑意,故作严肃地开口:“准。礼部按照礼制制定流程,户部拨银,钦天监择良辰吉日。务必风光大办,切莫墮了我寧国威风。” “臣等遵旨。”礼部、户部、钦天监的官员齐声应道。 文官队列中,有人鬆了口气——总算有一件不那么糟心的事了。和亲虽不光彩,但至少能换得西部边境数年的太平,让朝廷有喘息之机。 然而,这短暂的缓和很快被打破。 业国使臣王鑫缓缓出列,脸上带著看似谦和、实则倨傲的微笑:“寧国皇帝陛下,今年我们业国的岁幣,该给了吧?” 大殿內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岁幣。这两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个寧国臣子的脸上。 陈虎豹握紧了拳头。他能感觉到身后武將队列中传来的粗重呼吸,那是压抑的怒火。八十万大军的主帅在此,却要眼睁睁看著皇帝向別国缴纳岁幣,这是何等的耻辱! 但他知道,现在的寧国,没有三线开战的资本。 业国有要钱的底气——他们在东北方与女真、罗剎两国常年交战,披甲执锐者超过百万。正是这支庞大的军队,让草原部落从不敢进犯业国边境,只能將贪婪的目光投向相对软弱的寧国。 第158章 私下会晤 “寧业两国,傻子都知道该抢谁。”这是草原部落间流传的戏言,也是血淋淋的现实。 龙椅上,周永成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他依然挤出一丝笑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已经为业国准备好了。下月就会送到。” “谢陛下。”王鑫躬身行礼,姿態完美得挑不出错处,但那种胜利者的优越感,却让每个寧国臣子如鯁在喉。 陈虎豹心中长嘆。如果有选择,他真想先集中火力,带著铁骑踏平一家。但现实是,他连內部都尚未整合,军备换装才刚刚开始,八十万大军分散各地…… 就在眾人以为今日的屈辱已经结束时,阿史那再次开口了。 这个刚刚被迫放下大纛、跪地俯首的草原汉子,此刻重新挺直了腰板。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太和殿內: “寧皇陛下,我们金帐部落今日前来,不为別的事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在皇帝脸上,“而是我们大可汗於十日前,在狼居胥山下,祭告长生天——” “建立旭日帝国,咸使闻之!” 轰! 仿佛一道真正的雷霆劈在了大殿中央。 满朝惊惧。 即便是业国的王鑫,脸色也瞬间变了。武国的胡太安眉头紧锁,那双经歷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 能来出使的都不是傻子。谁都知道“立国”这两个字的含金量。 草原部落千百年来,都是以部落联盟的形式存在。即便有强大的可汗一统各部,也从未正式建立过国家政权。因为“国家”意味著完整的行政体系、固定的疆域、明確的法度——这些,都是一个游牧民族向农耕文明转化的標誌。 迪力失温在狼居胥山祭天立国,这不仅仅是改个名號那么简单。这意味著金帐部落——不,现在是旭日帝国——已经初步完成了从游牧部落到中央集权国家的转变。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探子,只是消息快慢的问题。胡人在忻州、通州两地损失了十几万骑兵,这確实削弱了金帐部落的实力。但所有人都以为,迪力失温要完成一统草原、建立政权,至少还需要两年时间。 没人想到,他会连演都不演,直接立国。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草原的散沙已经被捏成了一个拳头。意味著北方边境將不再是小股骑兵的骚扰,而是一个完整帝国的系统性威胁。意味著寧国今后要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可以分化瓦解的部落联盟,而是一个有著统一意志的强大邻国。 陈虎豹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昨夜豹一匯报时,自己还疑惑那些边陲小国为何突然齐集上京。现在他明白了——他们是来站队的。在旭日帝国这轮初升的“旭日”面前,这些小国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依附寧国,还是转投新崛起的草原帝国? 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文官队列中,有人脸色惨白,有人冷汗涔涔。丞相秦淮安终於完全睁开了眼睛,那双古井般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忧虑。 吏部尚书周仁泰的笑容消失了。他看向陈虎豹,眼神复杂——这个他眼中的“莽夫”,刚才逼阿史那下跪时,是否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幕? 龙椅上,周永成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的手指深深嵌入龙椅的扶手,指甲几乎要折断。但他依然端坐著,维持著帝王的威严。 “旭日帝国……”皇帝缓缓重复著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有千钧之重,“好,好一个旭日帝国。朕,记下了。” 他的目光扫过阿史那,扫过各国使臣,最后落在了陈虎豹身上。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屈辱,有忧虑,但深处,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寧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朝会不欢而散,不过周永成也准备了晚宴,毕竟面子不能丟。 “定国公,我家大帅请定国公过府一敘。” 出了宫门,虎一拦住了胡太安的去路,躬身请道。 “王大人,我家大帅请定国公过府一敘。” 豹一则是拦下了业国使臣。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相互没有推辞,坐上虎一和豹一准备的马车,在步卒的护送下,前往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的书房內,香炉升起裊裊青烟。窗外天色已暗,但书房內灯火通明,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细长而扭曲。 陈虎豹坐在主位,面前的茶案上摆著三盏清茶,热气腾腾。左侧是武国定国公胡太安,右侧是业国使臣王鑫。三人之间,隔著的不只是一张茶案,还有三个国家的利益纠葛、百年恩怨。 “怎么,你小子在寧国还要对老夫动手不成?”胡太安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语气里带著三分玩笑,七分试探。他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到二十岁,却已让整个武国军队闻风丧胆。战场上那一个月,胡太安至今记忆犹新:陈虎豹用兵如鬼,从不按常理出牌,偏偏每次都能打在他最难受的地方。 陈虎豹哈哈大笑:“定国公,你我战场之上各为其主,现在双方止戈,您对小子没必要有这么大的怨言吧?” 这话说得轻鬆,但胡太安听出了弦外之音——各为其主,所以战场无情;如今止戈,所以可以谈。 “镇国公雄姿,下官早有耳闻。”王鑫適时开口,他的声音温润如玉,与胡太安的粗獷形成鲜明对比,“一人破一城,横扫武国、胡人,竖立赫赫威名,一朝闻名天下知。” 陈虎豹看向这位业国文臣。王鑫,四十余岁,面白无须,眼神清明。此人在业国以文学闻名,却能做到礼部侍郎的高位,绝非只会吟诗作对的腐儒。他此刻虽说著恭维话,但语气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王大人过誉了。”陈虎豹微微欠身,“本帅之前还是乡野小子的时候,都有听闻王鑫王大人的儒名,文学大家,一代宗师。” 这是实话。昨夜在准备这场会面时,陈虎豹特意让手下搜集了王鑫的资料——此人出身寒门,二十三岁中进士,在业国官场摸爬滚打二十年,主持过三次科举,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更重要的是,他在业国皇帝面前说话很有分量。 第159章 武昭阳的霸气 一个能影响皇帝决策的文臣,值得他陈虎豹以礼相待。 胡太安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好了,你们就不要在那儿相互拍马屁了。小子,老夫来跟你说正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我武国陛下,愿意以郡王之位厚待与你。封你为豫南郡王,下嫁豫章公主,你手下的兵马尽归你调度,另外再为你补齐五十万大军,供你西征。你考虑考虑。” 书房內瞬间寂静。 连王鑫都忍不住看了胡太安一眼,眼神复杂——武国这手笔,太大了。 陈虎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定国公没有开玩笑吧?五十万大军,武皇就不怕我把武国换个天下?” 这是实话,也是试探。 胡太安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我们陛下说了,若是他连让你真心效忠的本事都没有,那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顿了顿,补充道:“豫章公主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今年十八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相貌更是国色天香。嫁妆包括豫南三郡——那是武国最富庶的土地,年產粮米三百万石,盐铁不计其数。” 陈虎豹心中震动。他不是被郡王之位打动,也不是被公主的美貌吸引,而是震惊於武昭阳的魄力——敢把一个能威胁自己江山的人,放到如此重要的位置,还给予如此丰厚的资源。 这需要何等的气度与自信? 但震惊之后,是冷静的分析。 “哈哈,吾皇陛下厚爱。”陈虎豹笑道,“小子一介乡野,生於寧国,长於寧国,自然不会背叛寧国。” 他拒绝得很委婉,但態度明確。 胡太安没有露出失望之色,仿佛早已料到。他端起茶盏,慢慢品了一口,才道:“老夫只是转达陛下的意思。陈虎豹,你记住,武国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陈虎豹心中清楚,这不是客套话。武昭阳確实欣赏他,但更看重的,是他麾下那八十万大军——虽然现在分散各地,但只要整合完毕,那就是一股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力量。 武国想挖他,根本原因在於:在即將到来的乱世中,谁能得到陈虎豹,谁就多了一张王牌。 “镇国公,今日您叫我们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王鑫適时开口,將话题引回正轨。他瞥了胡太安一眼,眼神深处有一丝警惕——武国若真得了陈虎豹,对业国绝不是好事。 陈虎豹收敛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手指点在草原的位置。 “那在下可就直言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胡人势大。若草原一统,旭日帝国立马可以组建百万骑兵,挥师南下。我们三国,谁也阻拦不了。” 胡太安和王鑫的神色同时凝重起来。 “而且迪力失温是个雄主。”陈虎豹转身看向二人,“在下在温嵐山下和他会晤一次,自然知道这人的野心。今年他必定能够拿下草原全部残余势力。搞不好,今年秋收就会南下。” 他顿了顿,手指从草原缓缓下移,划过寧国北境:“若是胡人南下,寧国虽然首当其衝,挡不住胡人的骑兵洪流,灭国只是迟早的事情。” 陈虎豹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话语中的內容,却让两位使臣背后发凉。 “但是——”他话锋一转,手指继续南下,划过武国和业国的边境,“寧国覆灭以后,武国或者业国,谁又有信心拦住胡人大军?” 书房內死一般寂静。 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和三人沉重的呼吸声。 胡太安沉默著。作为武国军方第一人,他太清楚草原骑兵的可怕——来去如风,聚散无常,不需要后勤补给,靠著沿途掠夺就能维持大军运转。如果真让迪力失温整合了百万骑兵,那將是一股足以横扫天下的洪流。 武国有险关可守,但能守多久?一年?两年?十年? 王鑫的脸色更加难看。业国虽然有百万大军,但其中大半被牵制在东北边境,应对女真和罗剎的威胁。如果草原真的大举南下,业国很可能面临两线作战的绝境。 陈虎豹將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他回到座位,重新端起茶盏:“定国公,王大人。今日请二位来,不是为了结盟——三国之间恩怨太深,结盟不现实。” “那镇国公的意思是?”王鑫问道。 “默契。”陈虎豹吐出两个字,“我们可以不结盟,但要有默契。旭日帝国崛起,是我们共同的威胁。在应对这个威胁时,我们三国之间,至少要做到互不掣肘。” 他看著胡太安:“武国在西线,不要趁火打劫。” 又看向王鑫:“业国在东线,不要落井下石。” “而我——”陈虎豹的声音斩钉截铁,“会在北线,死死拖住迪力失温。能拖多久,我不敢保证。但至少,在寧国覆灭之前,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分兵西进或东进。” 胡太安和王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陈虎豹这是在用自己的国家做盾牌,为武国和业国爭取时间。 “为什么?”胡太安沉声问道,“寧国若灭,你陈虎豹可以投武国、可以投业国,甚至可以投草原。为何要做这种损己利人的事?” 陈虎豹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 他看著二人,一字一句道:“寧国若速亡,我陈虎豹就是丧家之犬,只能投靠他人。但若我能拖著旭日帝国在寧国边境耗上三年、五年,那么——” “那么你就是唯一与草原大军正面抗衡过的名將。”王鑫接过了话,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到那时,无论你去武国还是业国,都会得到最高规格的礼遇,甚至……” 甚至有可能成为抵抗草原入侵的盟主。 后面的话王鑫没有说,但三人都心知肚明。 第160章 大婚 陈虎豹点头:“不错。所以这不是损己利人,而是各取所需。我需要时间积累威望、整合军队;你们需要时间加强边防、调整战略。” 他举起茶盏:“我们不是盟友,但可以有默契。在草原这个共同的敌人面前,至少不要互相拆台。” 胡太安沉默良久,终於举起茶盏:“武国可以承诺,只要寧国还在抵抗草原,西线绝不出兵。” 王鑫也举盏:“业国亦可承诺,东线保持现状。” 三只茶盏在空中轻轻一碰。 没有盟约,没有誓言,只有三个聪明人之间的默契。 但陈虎豹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送走二人后,陈虎豹独自站在书房窗前,望著北方漆黑的夜空。 “誒,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时间吶,一切都需要时间。” 送走胡太安和王鑫二人以后,陈虎豹出神的看著院中景色,说不出的惆悵。 “之意啊,你这是怎么了?” 提著鸟笼四处晃悠的陈青山,看到坐在大厅里发神的陈虎豹,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爹,您怎么来了。” 陈虎豹回神,笑著开口,朝堂纷爭自家老爹又不懂,说那么多干嘛。 “之意啊,爹我虽然没当过官儿,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但是吧,爹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你要是自己解决不了,不如换个方式去做,说不定能得到你想像不到的效果呢?” 陈青山嘿嘿笑道。 “对啊,我干嘛非要跟皇权和文官死斗啊,文官要的是权,他们正面是斗不过我的,但是想要弄死我,目前的天下,只有皇权,皇帝想弄死文官集团,但是没有权势,需要藉助我,所以,我干嘛不让他俩直接去斗,我瞎参和什么?” 陈虎豹突然反应过来。“嗯,成亲,等成亲之后,就带著羽裳四处走走,藉口嘛,就是检阅军队。” 自己不能做乱臣贼子,也不能把文官全杀了,那自己干嘛要参与其中。 “对了之意,刚刚我和你岳丈商量好了,下月十五就成亲,之前下聘纳吉之类的流程都已经走完了,我也吩咐下人,抓紧筹备你们的婚事,林家那边,我也派人去帮忙了,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外出,等著成亲。”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陈青山开口说道。 “好的爹。” 陈虎豹点头。 次月十五,吉时。 天还未亮,上京城已是一片红海。 从皇宫到镇国公府,从相府到林府,十里长街掛满了红绸灯笼。御道两旁,禁军肃立,百姓夹道,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节庆的喜气——皇帝下旨,今日大赦天下,免徵三日赋税,京城百姓可领喜饼喜糖。 这是寧国近百年来最盛大的一场婚礼。 镇国公府內,陈虎豹身著大红婚服,站在铜镜前。婚服上用金线绣著四爪蟒纹——这是郡王规制,皇帝特赐的恩典。腰束玉带,头戴金冠,平日里战场杀伐的戾气,今日被这一身红妆衬得柔和了许多。 “大帅,时辰快到了。”虎一在门外轻声提醒。 陈虎豹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房门。院中,十八骑已列队等候,皆著红衣,腰佩仪刀。这些跟隨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今日成了迎亲的仪仗。 “走。” 迎亲的队伍从镇国公府出发,浩浩荡荡。最前方是三十六面龙旗凤幡,接著是二十四名乐工吹奏《凤求凰》,再往后是八抬大轿——轿身以紫檀木製成,镶金嵌玉,轿顶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金凤凰。 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跪拜,高呼“恭贺镇国公大婚”。孩童们追逐著撒喜钱的僕从,欢笑声响彻长街。 陈虎豹骑在一匹白马上,马头繫著红绸。他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有昔日的战友,有京城的官吏,甚至还有几个混在人群中的外国使臣。 胡太安站在一处茶楼二层,远远望著迎亲队伍,眼神复杂。王鑫则在一家布庄门口,与几个业国商人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扫过陈虎豹。 陈虎豹心中清楚,这场婚礼不仅是喜事,更是一场政治秀。皇帝要藉此彰显对他的恩宠,文官要藉此观察他的態度,各国要藉此判断寧国內部的稳定程度。 但他今日不想这些。 今日,他只是新郎。 队伍行至林府。这座原本冷清的府邸,今日张灯结彩,门庭若市。林之山身著朝服,站在府门外,看著缓缓停下的迎亲队伍,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不舍。 “小婿拜见岳父大人。”陈虎豹下马,躬身行礼。 林之山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之意,今日起,羽裳就交给你了。” “岳父放心。” 按照古礼,陈虎豹需经过三道门——第一道门考文才,第二道门考武艺,第三道门考诚心。这是士族婚礼的规矩,即便陈虎豹是镇国公,也不能免俗。 第一道门前,站著三位翰林院学士,皆是林之山的故交。 “镇国公,今日既来迎亲,当以诗为聘。”为首的老学士笑道,“便以『红妆』为题,作诗一首如何?” 周围宾客屏息凝神。谁都知道陈虎豹是武將出身,诗文並非所长。若在此处出丑,难免落人话柄。 陈虎豹略一沉吟,朗声道: “铁甲未解披红妆, 沙场归来拜花堂。 不负山河不负卿, 此生共守日月长。” 诗不算绝妙,但气势雄浑,情意真切。尤其“不负山河不负卿”一句,既表家国担当,又诉儿女情长,贏得满堂喝彩。 三位学士相视而笑,让开了第一道门。 第二道门前,站著十八名林府家將,手持木枪,摆开阵势。 “镇国公,请。”为首的家將抱拳。 陈虎豹解下佩剑递给虎一,空手走入阵中。十八名家將齐声大喝,木枪如林刺来。陈虎豹身形如电,在枪影中穿梭,不攻只守,十息之內,十八桿木枪尽数落地,家將们纷纷倒退,却无一人受伤。 “承让。”陈虎豹抱拳。 第三道门,是林羽裳的闺阁小院。院门紧闭,门內传来女子们的笑语。 第161章 春宵一刻值千金 “新郎官,想接新娘子,得先过了我们这关!”这是林羽裳的闺中密友,礼部侍郎之女的声音。 陈虎豹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里面是他亲手写下的九十九句情话,每一句都是这些日子他忙里偷閒,一笔一划写下的。 “第一句,”他朗声念道,“初见青山县,姑娘回眸一笑,我便知道,此生非卿不娶。” 门內静了一瞬。 “第二句,沙场夜宿,望月思卿,方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是何等滋味。” “第三句……” 他一口气念了三十三句,门內已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当念到第六十六句“愿为卿画眉,日日復年年”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羽裳一身大红嫁衣,头戴凤冠,面覆红纱,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儘管红纱遮面,但那窈窕的身姿、优雅的仪態,已让院中所有人为之屏息。 陈虎豹上前,执起她的手。两人並肩向林之山行告別礼。 “父亲保重。”林羽裳声音哽咽。 林之山老泪纵横,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回程的路上,迎亲队伍更加壮观。皇帝派来了宫廷仪仗,皇后派来了十二名宫女隨行。文武百官的轿子跟在后面,绵延数里。 太和殿前,婚礼的高潮即將开始。 按照古制,三品以上官员大婚,可在太和殿前行“告天礼”。但皇帝今日格外开恩,准许陈虎豹携新娘入殿行礼——这是皇子才有的殊荣。 殿內,文武百官分列两旁。龙椅上,周永成与皇后端坐。丞相秦淮安站在文官之首,面无表情,但握著玉笏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陈虎豹牵著林羽裳的手,一步步走入大殿。红毯从殿外铺到龙椅前,两侧百官的目光,如芒在背。 “跪——” 司礼太监王振高唱。 二人跪拜天地,跪拜君父,夫妻对拜。每一拜,都庄严肃穆,每一礼,都完美无瑕。 礼成时,皇帝起身,从太监手中接过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镇国公陈虎豹,忠勇冠世,功在社稷。今大婚吉日,特加封其妻林氏羽裳为二品誥命夫人,赐凤冠霞帔,享郡王妃俸禄。钦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谢陛下隆恩。”二人叩首。 百官齐声恭贺。但陈虎豹能听到,那贺声中,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假意。 秦淮安走上前来,他是今日的主婚人。这位七十多岁的老宰相,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却乾涩如枯木:“镇国公与林氏女,天作之合,佳偶天成。老臣……恭贺二位,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陈虎豹看著他,忽然低声道:“相爷,祖坟之事,虎豹他日必亲自登门赔罪。” 秦淮安瞳孔一缩,盯著陈虎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虽然苦涩,但真切。 “过去了,都过去了。” 晚宴设在镇国公府。皇帝与皇后亲临,这是莫大的荣耀,也是沉重的压力。府中张灯结彩,丝竹不绝,百官轮番敬酒,陈虎豹来者不拒,一一回敬。 月上中天时,新人终於被送入洞房。 新房內,红烛高烧,喜被上绣著百子千孙图。陈虎豹用秤桿挑起林羽裳的红盖头,烛光下,新娘的容顏让他一时失神。 林羽裳本就生得极美,今日盛装,更添三分艷色。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点硃砂,颊染胭脂。她抬起头,看著陈虎豹,眼中有一丝羞涩,更多的却是坦然。 “夫君。”她轻声唤道。 陈虎豹在她身旁坐下,执起她的手:“羽裳,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妻子了。有些话,我要与你说清楚。” 红烛燃了大半,烛泪在鎏金烛台上堆积成山。洞房內瀰漫著淡淡的桂花香——那是合卺酒残留在空气中的气息,也来自林羽裳发间的香膏。 陈虎豹坐在床沿,一身大红婚服已经解开领口,露出坚实的脖颈。他望著坐在梳妆檯前的妻子,烛光为她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大红嫁衣上的金线刺绣在光影中隱隱浮动,像是活过来的凤凰。 “羽裳。”他唤了一声,声音比平日低沉许多。 林羽裳转过身来。凤冠已经取下,乌黑的长髮如瀑般垂在身后,发间仅留一支金步摇,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她的脸颊在烛光下泛著红晕,那抹胭脂色一直蔓延到耳根。 陈虎豹深吸一口气,走到她面前,单膝蹲下,执起她的手。 这双手白皙纤长,指节分明,指尖有淡淡的墨痕——这是常年写字留下的痕跡。他想起林之山说过,女儿不仅精通商贾之道,更写得一手好文章。 “羽裳,”他抬头看著她,目光坦荡而深沉,“有些话,成亲前没说,现在必须说清楚。” 林羽裳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我陈虎豹生於乱世,走上这条路,註定腥风血雨。”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洞房里格外清晰,“跟了我,你未必能享太平富贵,反而可能担惊受怕,甚至……” 他顿了顿,那两个字在喉间滚动,终究还是说了出来:“有性命之忧。” 这话不是恐嚇,是现实。他树敌太多——朝堂上的文官、北方的胡人、暗中的势力,甚至……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任何一个人,都可能將刀锋指向他的家人。 林羽裳听著,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但眼神却愈发清明。 她看著他——这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在朝堂上横衝直撞的男人,此刻蹲在她面前,眼中竟有一丝罕见的忐忑。他不是在炫耀自己的危险,而是在担心,担心她会害怕,会后悔。 忽然,她笑了。 那笑容如春花初绽,明媚不可方物,在这红烛摇曳的洞房里,竟让陈虎豹一时失神。 “夫君,”她轻声开口,声音如珠落玉盘,“你我已结为夫妻,自然夫妻一体。” 她抽回手,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月色皎洁,清辉洒在她身上,大红嫁衣在月光下泛著暗红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燃烧的火。 她转过身,面向陈虎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这是《上邪》的开篇。陈虎豹听过这首诗——在青山县时,有说书人唱过。 林羽裳继续念下去,声音渐高,眼中闪烁著某种近乎决绝的光芒: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 第162章 暴熊 她停顿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脸颊重新泛起红晕,但这一次不是羞涩,而是一种宣誓般的激动: “乃敢与君绝!”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的眼眶已经湿润,但嘴角却带著笑。这番话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一个自幼接受礼教薰陶的大家闺秀,在洞房花烛夜,赤裸裸地向丈夫表白心跡,这需要何等的勇气? 陈虎豹站在原地,看著烛光中的妻子。 她脸色羞红,几欲滴血,但依然鼓起勇气,眼神直勾勾地看著他,没有半分躲闪。那眼神里有羞涩,有坚定,有爱慕,还有一种“既然选择了,就绝不后悔”的决绝。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乾。 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那些在战场上激励將士的话语,那些在朝堂上震慑百官的言辞,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终於憋出一句: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这是元稹的诗,他唯一记得的、还算应景的句子。说完,他自己都尷尬——这么文雅的表白,奈何自己文化低得发指,竟想不出更好的回应。 林羽裳却笑了,笑著笑著,眼泪流了下来。 她走上前,轻轻抱住他,將脸埋在他胸前:“夫君,这就够了。” 红帐落下,合卺酒的余香在帐內瀰漫。 “还请夫君怜惜。” 林羽裳的声音轻如蚊蚋,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陈虎豹看著身下娇滴滴的新娘,大红嫁衣已经褪去,只余一件素色中衣,领口微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雪白的肌肤。 烛光透过红帐,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朦朧的光晕。 陈虎豹哪儿还忍得住。 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这句诗他记得,此刻才真正懂得其中意味。 红烛燃尽时,天色已微明。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欞洒进新房。陈虎豹睁开眼,感觉到怀中温软的躯体。 林羽裳还在熟睡,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密的阴影,嘴唇微微红肿——昨夜他確实不够怜惜。她的眉头轻蹙著,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在承受著某种不適。 陈虎豹轻轻抽出手臂,起身穿衣。动作虽轻,还是惊醒了林羽裳。 “夫君……”她声音沙哑,想要起身,却“嘶”地吸了口冷气,眉头皱得更紧了。 陈虎豹转身,看见她脸色苍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他心中一阵愧疚——昨夜確实太放纵了,忘了她是初次。 “躺著別动。”他按住她的肩膀,“今天好好休息。” 林羽裳却摇摇头,挣扎著要起来:“不行,要给公婆敬茶,这是规矩……” “家里没有外人,不用讲究这些。”陈虎豹柔声道,將她重新按回床上,拉好锦被,“我爹那边,我去说。你好好休息便是。” 林羽裳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懊恼:“父亲,妾身是不是很没用……” 她的话没说完,但陈虎豹懂她的意思——新妇第二天不能起床敬茶,传出去会被人笑话体弱,甚至会被怀疑不能持家。 陈虎豹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这个动作很亲昵,是他从未对任何人做过的。 “不是你没用,”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是你夫君我太厉害了。” “呀!”林羽裳的脸瞬间红透,抓起枕头就要砸他,却牵动了某处,又是一阵齜牙咧嘴。 陈虎豹哈哈大笑,接过枕头放好,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好好睡,今天不用想任何事。我约了苏方定谈事,晚些回来陪你。” “嗯。”林羽裳点点头,確实倦意袭来,“夫君去忙吧。” 她重新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陈虎豹站在床边看了片刻,为她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 门外,侍女已经候著,见他出来,连忙躬身:“公爷,早膳准备好了。” “送到书房。”陈虎豹顿了顿,“夫人累了,让她多睡会儿,別去打扰。等她醒了,准备些清淡的吃食,再熬一盅红枣枸杞汤。” “是。” 走出后院时,陈虎豹抬头看了看天色。朝阳初升,霞光满天。 …… 镇国公府的书房內,茶香裊裊。窗外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进来,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方定坐在客座上,一身素色绸衫洗得发白,袖口处有细密的针脚补丁。这位昔日青阳县的首富,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个普通的乡绅,唯有那双眼睛——精明、锐利,藏著商人特有的敏锐与决断。 “草民,见过镇国公。”苏方定起身,欲要行大礼。 陈虎豹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苏员外客气了。坐。” 他將苏方定按回座位,自己在主位坐下,亲自斟茶。茶水注入瓷盏,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当初陈某微末之时,还要多谢苏员外的帮衬。”陈虎豹將茶盏推到苏方定面前,神色诚恳,“若非苏员外赠与的神兵宝马,又託付羽裳让我护送,恐怕陈某今日还在前线廝杀,哪有机会坐在这里与苏员外品茶?” 这话半真半假。真在感恩,假在谦逊——以陈虎豹如今的权势,就算没有苏方定当初的帮助,他迟早也能出头。但这份不忘旧恩的姿態,让苏方定心中大定。 苏方定双手捧起茶盏,却没有喝,而是正色道:“镇国公言重了。当初在青阳县,草民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能得镇国公记掛,已是苏家天大的福分。” 陈虎豹观察著眼前这位老人。六十多岁的年纪,头髮花白,脸上皱纹深刻,但背脊挺得笔直,眼神清明。能在乱世中將生意做到一县之首,又在得知自己需要时,毫不犹豫携全家入京——这份魄力,这份眼光,绝非寻常商人能有。 “苏员外,”陈虎豹开口,声音平稳,“今日请你来,是有要事相商。” 他从案几下方取出一只木匣,打开,里面是两卷羊皮纸,还有几块顏色、质地奇特的块状物。 第163章 苏方定的效忠 “这一卷,”陈虎豹拿起第一张羊皮纸,“是精盐的製法。与如今市面上的粗盐不同,此法所制之盐,洁白如雪,细腻如沙,且无苦涩异味。” 苏方定的眼睛骤然亮了。作为商人,他太清楚“盐”意味著什么——那是比黄金更稳定的財富。寧国盐政腐败,官盐质劣价高,私盐泛滥但风险巨大。若能制出品质远超官盐的细盐…… 陈虎豹又拿起第二张羊皮纸:“这一卷,是几种特殊『胰子』的製法。可洁面、沐浴、洗衣,去污力远胜皂角,且带有花香。” 他指向那几块块状物:“这是样品。” 苏方定接过一块“胰子”,入手温润,凑近细闻,有淡淡的桂花香。他试著在手上搓了搓,泡沫细腻丰富,冲洗后皮肤清爽,残留清香。 商人的本能让他瞬间计算出这些物品的价值——这是足以改变整个日用市场的宝物! 陈虎豹看著他变幻的神色,缓缓道:“这些,我都可以交给苏员外经营。” 苏方定抬起头,等待下文。 “但是,”陈虎豹话锋一转,“我要九成的利润。” 书房內安静了一瞬。 九成。这是极其苛刻的条件。寻常合作,便是权贵与商人之间,也不过五五分成,甚至四六、三七。九成,几乎等同於將苏方定当作纯粹的管事,而非合作伙伴。 但苏方定没有露出惊讶或不满的神色。他放下胰子,重新坐直身体,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著商人权衡利弊时特有的光。 陈虎豹继续道:“作为回报,你苏家以后所有的生意,都在我镇国公府的庇佑之下。盐铁专卖的批文、各地关卡的通行、官府的打点——这些,都由我来解决。你只需要专心经营,扩大生產,將生意做到寧国每一个角落,甚至……” 他顿了顿:“做到武国、业国,做到草原,做到整个大陆。” 这是一个无比诱人的蓝图。在镇国公府的庇佑下经商,意味著可以绕过所有官僚体系的盘剥,可以畅通无阻地行走於各地,甚至可以借陈虎豹的威名,將生意做到敌国——谁敢不给镇国公面子? 但代价是,九成的利润。 苏方定沉默了大约十息。 这十息里,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青阳县那个破旧但温馨的家,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货物,帐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还有昨日婚礼上——陈虎豹身披红袍,皇帝亲临,百官朝贺,那是何等权势滔天? 最后,他想起了临行前老妻的话:“老头子,咱们苏家能有今天,是靠你一分一厘挣出来的。但乱世之中,钱財再多,也抵不过一把刀。陈將军是重情义的人,跟著他,咱们苏家才能真正安稳。” 十息过后,苏方定站起身。 他没有討价还价,没有试图爭取更高的分成,甚至没有问那剩下的一成利润是多少。 他走到书房中央,面向陈虎豹,整了整衣冠,而后—— 双膝跪地。 “镇国公,”老人的声音平稳而坚定,“老夫愿奉上苏家所有家產,成为镇国公府的钱袋子。”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陈虎豹:“不止精盐与胰子,苏家现存的所有產业——布庄、粮行、车马行、当铺——全部奉上。老夫不要一分利润,只求镇国公准许苏家子弟,继续为府中经营这些產业。” 陈虎豹愣住了。 这个结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原以为苏方定会討价还价,会爭取更高的分成,甚至会犹豫退缩。但他没想到,这位老人竟然如此果决,直接奉上全部身家,只求一个“为府中经营”的名分。 “苏员外,”陈虎豹起身,上前扶起老人,“你这是……” “镇国公,”苏方定借力站起,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老夫经商四十载,见过太多兴衰。乱世之中,钱財再多,也不过是他人眼中的肥羊。昨日婚礼,老夫看得清楚——满朝文武,表面恭贺,实则各怀心思。镇国公您虽权势滔天,但脚下的路,步步荆棘。” 他深吸一口气:“老夫不要利润,因为利润再多,若没有镇国公这把伞遮著,苏家也守不住。老夫要的,是苏家能在这场乱世中活下去,活得好,活得长久。” 他看向陈虎豹,眼神无比坦诚:“只要镇国公在一天,苏家就有一天安稳。这才是最大的利润,是钱財买不来的利润。” 陈虎豹沉默地看著眼前这位老人。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苏方定能从一个小货郎,做到一县首富。这不仅是因为他精於算计,更是因为他懂得——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在乱世,钱財是流水,权势是青山。 流水易逝,青山长存。 “好。”陈虎豹重重点头,握住苏方定的手,“从今日起,你苏家便是我镇国公府的钱袋子。我陈虎豹在此立誓:只要我在一日,必保苏家一日安寧。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主公!”苏方定再次跪下,这一次,是正式认主之礼。 陈虎豹扶起他,两人重新落座。这一次,气氛已完全不同。 “苏伯,”陈虎豹改了称呼,“既然是一家人,有些话,我便直说了。” 他摊开寧国地图,手指点在上京:“精盐与胰子的工坊,必须建在安全之处。我建议,分设三处——上京一处,青阳县一处,还有……” 他的手指移向西南:“蜀中一处。那里山高路险,易守难攻,且盛產原料。” 苏方定点头:“主公思虑周全。蜀中確实是最佳选择,只是那里是秦王封地,我们贸然进入,恐有不便。” “秦王那边,我来解决。”陈虎豹淡淡道,“你只管选址建厂,招募工匠。记住,製盐和制胰的工匠必须分开,核心工序要拆分,不能让任何人掌握全部工艺。” “是。”苏方定记下。 “另外,”陈虎豹沉吟道,“生意要做大,光靠我们不够。你可以挑选一些可靠的商人,以加盟的形式,让他们在各地开设分號。我们提供货物,他们负责销售,利润分成。” 这是现代连锁经营的思路,但在苏方定听来,却是耳目一新。他眼中精光闪动:“主公此法大妙!如此,我们便能在最短时间內,將生意铺遍全国!” 第164章 半年 “还有,”陈虎豹压低声音,“你要建立自己的商队,名义上是运货,实际上……” 他顿了顿:“要能传递消息,搜集情报。” 苏方定心中一震,但很快平静下来。他点头:“老夫明白了。商队走南闯北,接触三教九流,確实是最好的耳目。” 两人又商议了诸多细节,直到日上三竿。 送走苏方定时,陈虎豹站在书房门口,看著老人挺直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知道,自己得到的不只是一个钱袋子,更是一个能在经济战场上攻城略地的將军。 而苏方定走出镇国公府,抬头望了望晴朗的天空,长长吐出一口气。 四十年经商,他从未像今天这样轻鬆过。 因为从今天起,他不必再担心官府的勒索,不必再害怕土匪的劫掠,不必再忧虑乱世的动盪。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为主公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 至於这些钱怎么用,用来做什么,那不是他该操心的。 他相信,那位年轻的镇国公,心中有更大的图谋。 而他能做的,就是为这份图谋,准备好足够的金银,铺就好走的路。 马车驶离镇国公府,苏方定掀开车帘,回望那座巍峨的府邸。 阳光下,镇国公府的匾额熠熠生辉。 他知道,从今天起,苏家的命运,就和这座府邸,和府中的那个人,紧紧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他不后悔。 乱世之中,能抱上这样一条大腿,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分。 …… 天柱山的秋色正浓,漫山枫叶如火。山坳深处的校场上,三千铁甲静默如山。 陈虎豹骑在“踏雪”背上,这匹来自西域的汗血宝马通体乌黑如墨,唯有四蹄雪白,奔跑时如踏雪无痕,故得此名。半年前,苏方定的商队从草原带回这匹宝马时,陈虎豹一眼就相中了它——就像他相中这三千重骑一样。 “起——” 校场中央,指挥使赵铁牛一声令下。 三千重骑同时动作。鎧甲摩擦声如龙吟,三千杆丈八马槊齐齐前指,槊尖在秋阳下闪烁著冰冷的寒光。人马皆披重甲,连战马的面门都覆著铁面罩,只露出眼睛。这样的装备,寻常刀箭难伤分毫。 “衝锋!” 马蹄声如闷雷炸响。三千重骑开始加速,从缓步到疾驰,不过百步距离。沉重的马蹄踏碎地面,扬起漫天烟尘。那冲势,就像一道移动的钢铁城墙,仿佛能碾碎前方一切阻碍。 陈虎豹看著,嘴角扬起满意的笑容。 这半年,他过得很“平静”。 朝堂上,他与文官集团保持著微妙的平衡——偶尔抓个贪官杀鸡儆猴,偶尔在朝会上与甄守仁之流斗嘴互讽,但从不触及核心利益。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周永成这半年却如鱼得水。有陈虎豹这把刀悬在文官头上,皇帝趁机提拔心腹,清洗异己。半年时间,朝堂上已有三分之一的位置换成了皇帝的人。那位曾经连皇宫都难出的傀儡皇帝,如今已有几分明主气度。 而丞相秦淮安……这老狐狸安静得反常。 陈虎豹让黑冰台日夜监视相府,得到的回报永远是“相爷在府中读书、下棋、养花”。越是如此,陈虎豹心中那根弦绷得越紧——咬人的狗不叫,秦淮安蛰伏越久,反击时就越致命。 “停!” 三千重骑在百步外齐齐勒马。动作整齐划一,战马人立而起,嘶鸣声震山谷。能做到这一点,不仅需要精良的训练,更需要人马之间绝对的默契。 “下马,卸甲!” 赵铁牛再次下令。三千重骑翻身下马,动作乾净利落。卸甲时,沉重的铁甲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在校场上堆成一座小山。 陈虎豹策马上前,目光扫过这些精壮的汉子。他们是从八十万大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人都是力能扛鼎的猛士。半年来,他们每天泡药浴、食肉糜,接受最严酷的训练。光是药浴的药材,就耗费了三百万两白银。 若算上每人三套重甲(训练甲、轻甲、作战甲)、精钢马槊、复合弓、备用战马……这三千人,足足吃掉了一千万两。 一千万两是什么概念?二十万普通骑兵的总花费,也不过如此。 “你们,”陈虎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校场,“都是老子花重金打造的秘密武器。这半年,你们吃的比谁都好,练的比谁都苦。知道为什么吗?” 三千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因为你们將是老子驰骋沙场的重中之重!”陈虎豹的声音陡然拔高,“是全军的荣光!是敌人噩梦的开端!” 他策马在校场中缓缓行走,踏雪的蹄声清脆而有力。 “有人问,重骑兵有什么用?跑得慢,耗资巨,不如轻骑灵活。”陈虎豹冷笑,“今天老子告诉你们——重骑兵,是用来凿穿敌阵的!是用来碾碎一切的!是战场上决定胜负的锤子!” 他勒住马,面向全军:“当两军对垒,僵持不下时,老子会带著你们,像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凿进敌人心臟!你们要做的,就是向前!向前!再向前!碾碎一切挡在面前的敌人!” “诺!”三千人齐声怒吼,声震山谷。 陈虎豹满意地点头。这三千重骑,就是他为即將到来的大战准备的杀手鐧。草原骑兵再厉害,面对这样一支钢铁洪流,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离开校场,陈虎豹策马登上天柱山顶。从这里望去,上京城尽收眼底。 半年了。 从大婚到现在,整整半年。这半年,他做了太多事。 王林虎的黑冰台已经初具规模。上到朝堂百官,下到市井走卒,都有黑冰台的耳目。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乞丐、车夫、小二,很多都是黑冰台的暗桩。如今上京城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陈虎豹的眼睛。 苏方定的商会更是发展迅猛。“白雪盐”、“花香胰”已经成为寧国家家户户的必需品,甚至远销武国、业国。商队借著贸易之名,建立起一张庞大的情报网。现在陈虎豹坐在镇国公府,就能知道草原上哪个部落发生了內訌,武国哪个將领收了贿赂。 第165章 军队发展 装备製造全部转入地下。在蜀中深山、江南水乡、西北荒漠,苏方定建立了十几处秘密工坊。那里日夜不停地打造鎧甲、兵器、弓弩。半年前陈虎豹还担心军备不足,现在却要发愁仓库不够用了。 八十万大军已经完成换装。每个士兵都配有精钢战刀、复合弓、三棱箭,鎧甲虽然不能人人重甲,但至少都是镶铁皮甲。这样的装备水平,已经远超寧国历朝歷代的军队。 但代价是,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六千万两白银——那是抄了户部、加上苏方定这半年利润的全部所得。打造完装备器械后,几乎所剩无几。三个月前,朝廷的军餉断了——不是周永成不给,是真给不起。八十万大军的军餉、粮草、装备维护,每月就要耗费两百万两,国库早已空虚。 於是,这八十万大军,顺理成章地成了陈虎豹的私军。 他养著他们,给他们发餉,给他们装备,给他们荣耀。现在这些士兵,只知道镇国公,不知道皇帝。 这不是陈虎豹本意,但形势所迫,他不得不这么做。 “大帅。” 赵铁牛走上山顶,躬身行礼:“三千重骑已训练完毕,隨时可以投入战场。” 陈虎豹没有回头,依旧望著远处的上京城:“铁牛,你说,咱们这样做,是对是错?” 赵铁牛沉默片刻:“大帅,末將不懂什么大道理。末將只知道,半年前,我娘生病没钱治,是大帅给了银子请大夫。我弟弟想读书,是大帅办了学堂让他免费入学。八十万兄弟,哪个没受过您的恩惠?”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末將只知道,跟著大帅,有饭吃,有衣穿,有尊严。至於对错……这世道,活著就是最大的对。” 陈虎豹笑了。是啊,这世道,活著就是最大的对。 “黑冰台的审查还要多久?”他问。 “最多再有一个月。”赵铁牛道,“王將军说,八十万人,要一个一个查清楚,不能有漏网之鱼。” 陈虎豹点头。这是必要的。他不能容忍军中有奸细,不能容忍有人在他背后捅刀子。 “一个月后,”他转身,看向赵铁牛,“等审查完毕,就开始重新编制。我要把八十万大军,整编成十个军团。每个军团八万人,设军团长一人,副將两人。你……” 他拍了拍赵铁牛的肩膀:“重骑营独立成军,直属我指挥。你,就是重骑营指挥使,领从三品將军衔。” 赵铁牛浑身一颤,单膝跪地:“末將……誓死效忠大帅!” “起来吧。”陈虎豹扶起他,“记住,重骑营不仅是尖刀,更是表率。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全军。” “末將明白!” 下山时,夕阳西下,將天柱山染成一片金红。 陈虎豹骑在踏雪背上,忽然想起了林羽裳。这半年,他忙於军务,陪她的时间少之又少。但她从无怨言,反而將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帮著苏方定管理商会帐目。 “今晚早点回去。”他心想,“陪她吃顿饭。” 踏雪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心意,加快了脚步。 回到镇国公府时,天已擦黑。府中灯火通明,饭菜的香气从厅堂飘出。 林羽裳站在门口,一身淡青衣裙,外面罩著件薄披风。秋风吹起她的髮丝,在灯笼的光晕中,她美得不真实。 “夫君回来了。”她迎上前,接过陈虎豹解下的披风。 “嗯,回来了。”陈虎豹握住她的手,“等久了吧?” “不久。”林羽裳微笑,“饭菜刚热过,正好。” 两人走进厅堂,桌上摆著四菜一汤,都是陈虎豹爱吃的。简单,却温馨。 “今天去天柱山了?”林羽裳为他盛饭,隨口问道。 “嗯,看了重骑营的训练。”陈虎豹夹了块红烧肉,“很不错,不枉费我砸了那么多银子。” 林羽裳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夫君,今天……相府送来了请柬。” 陈虎豹动作一顿:“秦淮安?” “是。”林羽裳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请柬,“三日后,相府设宴,庆贺秦相七十一岁寿辰。请柬是亲自送到府上的,相府的管家说,请夫君务必赏光。” 陈虎豹接过请柬,翻开。字跡苍劲有力,確实是秦淮安的亲笔。 “七十一岁寿辰……”他冷笑,“这老狐狸,终於要出招了。” “夫君要去吗?”林羽裳有些担心。 “去,为什么不去?”陈虎豹將请柬放在桌上,“人家都亲自下帖了,不去岂不是显得我怕了?” 他看向林羽裳,忽然笑了:“正好,带你一起去。让上京城的人都看看,我陈虎豹的夫人,是何等风采。” 林羽裳脸一红:“妾身……怕给夫君丟脸。” “丟脸?”陈虎豹大笑,“我陈虎豹的夫人,只会给我长脸!” 窗外,秋月正明。 …… “大帅,已经调查完了。”王林虎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寂静。他站在案前,脚边的青石地板上已经积了一小滩融雪水渍,“咱们铁林堡出来的兄弟,这半年都老老实实执行大帅的命令。手底下三十万大军,在各地练兵从无懈怠,军纪严明,与地方秋毫无犯。” 他说著,將一摞厚厚的文书放在案上。最上面是一份名录,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那是半年来各地军官与地方官员往来的记录。 “但是其他人……”王林虎顿了顿,声音压低,“或多或少的都和当地的官员有接触,拿了钱。有些是明面上的『劳军费』,有些是暗地里的贿赂。数额不大,但……苍蝇再小也是肉。” 陈虎豹没有立刻翻看那些文书。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汤表面漂浮的茶叶,啜饮一口。茶是好茶,產自蜀中高山,一两值十两金,是苏方定商队孝敬的。 “我就说嘛,”他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群文官这半年怎么这么安静,一个个见了老子都绕道走。原来都在这儿等著老子呢。” 王林虎嘿嘿一笑,笑容里带著几分嘲讽:“他们不敢在朝堂上和大帅硬碰硬,就想从底下撬墙脚。可惜啊,太小家子气了——送几两银子,塞几个女人,就想收买咱们的將领?” 第166章 发展情况 陈虎豹翻开名录。上面记录得很详细:某月某日,某卫指挥使收了某知府三百两白银;某月某日,某游击將军与某县令的侄子结为异姓兄弟;某月某日,某参將纳了某富商之女为妾…… 数额都不大,多则千两,少则几十两。但涉及的人数之多,范围之广,让陈虎豹眼神渐冷。 五十万新军,除去铁林堡跟著陈虎豹杀出来的几十人掌握著三十万,剩下的二十万人里,竟有超过两百名中高级军官与地方官员有往来。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文官集团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伸进了军队。 徐世鐸和胡山耀两人从目前来看对陈虎豹也是忠心耿耿,就算是他们曾经的大帅回京,他们也只是正常拜访。 “他们的副手怎么样?”陈虎豹问。 “副手都是您亲手提拔起来的,”王林虎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得意,“对您忠诚度毋庸置疑。那群文官也瞧不上咱们这群『丘八』,对副手也是不屑一顾,根本没想到要拉拢他们。” 陈虎豹点了点头。这半年,他借著整编军队的名义,在每个卫所、每支队伍里都安排了副手。这些副手多是年轻將领,出身寒微,靠著军功一步步爬上来,对提拔他们的陈虎豹感恩戴德。 现在看来,这步棋走对了。 “传本帅密令,”陈虎豹合上名录,声音平静却透著寒意,“让那些副手暗中掌握卫所兵权。至於那些收了钱的……先留著。” 王林虎一愣:“留著?” “留著。”陈虎豹重复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说不准有大用。”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地图前。地图上標註著八十万大军的分布,以及各地文官的势力范围。红蓝两色线条交织,像一张巨大的网。 “有时候,知道谁是叛徒,比不知道更有用。”陈虎豹的手指划过地图,“让他们继续收钱,继续和地方官往来。但每一笔钱,每一次往来,黑冰台都要记录在案。” 他转过身,看向王林虎:“知道为什么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林虎略一思索,眼睛亮了:“大帅的意思是……將来若要用这些人,可以用这些把柄控制他们?若不用,等到时机成熟,再一併清算?” “聪明。”陈虎豹笑了,“而且不止如此。那些文官自以为收买了我们的將领,就会放鬆警惕。他们会以为,军队已经不再是铁板一块。这种错觉,对我们很有利。”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真到了关键时刻,这些『叛徒』说不定能给我们传递一些……有趣的消息。” 王林虎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大帅高明!” “黑冰台现在怎么样了?”陈虎豹回到案前坐下,换了个话题。 “已经铺遍寧国全境。”王林虎挺直腰板,匯报导,“上京七十二家青楼,有四十九家是我们的產业;三十六家大赌场,有二十八家在我们手里;茶楼、酒肆、客栈更是不计其数。按照大帅的吩咐,我们从不逼良为娼,也不欺压百姓。” 陈虎豹点点头:“规矩不能坏。咱们做的是情报生意,不是黑道买卖。” “但是,”王林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如果有那些当官儿的,或者是他们的子嗣来赌坊、青楼消费的……属下都按大帅的吩咐,可以多借点钱给他们,或者帮他们干一些腌臢的事情,把他们掌握在手里。” 他翻出一本帐册,递到陈虎豹面前:“这半年,光是上京城,就有十七名四品以上官员的子弟欠了我们赌债,数额从几千两到几万两不等。还有九个官员,在我们手里有把柄——要么是贪污的证据,要么是私通敌国的书信,要么是……一些见不得人的癖好。” 陈虎豹翻开帐册,粗略看了看。上面记录得很详细:某侍郎之子欠赌债三万两,已利滚利到八万两;某將军在青楼虐杀妓女,现场已被我们的人处理乾净,但证据留存;某尚书与武国商人往来密切,疑似泄露军情…… “废物也是有用的。”陈虎豹合上帐册,嘴角扬起一丝冷笑,“这些人,將来都是咱们的棋子。” “地方官上收买的怎么样了?”他继续问道。 提到这个,王林虎神色严肃起来:“朝里有吏部左侍郎赵三民打掩护,还有您岳丈林大人的支持,地方上县令已经有三成换成了我们的人。这些人都是实干派,有能力,上任以后开荒、修路、兴修水利,確实当得起『能吏』二字。”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三十六名县令的考评记录。其中二十八人,今年治下赋税增长超过两成;十九人,治內盗匪绝跡;还有七人,兴办了官学,让寒门子弟有机会读书。” 陈虎豹接过名单,仔细看著。名单上的名字,有些他记得——都是这半年通过科举、或者破格提拔上来的年轻人。他们或许出身寒微,或许性格有瑕疵,但確实都有真才实学。 “但是,”王林虎话锋一转,“州府大吏没有动。官职太高,一动肯定会惊动周仁泰。周仁泰是秦淮安的铁桿,一旦被他察觉,咱们的布局就瞒不住了。” 陈虎豹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周仁泰,吏部尚书,秦淮安最信任的门生,掌管全国官员的任免升迁。这半年来,此人表面上与陈虎豹井水不犯河水,但暗地里没少使绊子。 “看来,这吏部尚书的位置,该动一动了。”陈虎豹喃喃道。 他抬头看向王林虎:“你去找赵三民问问,他有没有把握登上吏部尚书的位置。如果没有……” 陈虎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说不得,就只能暴露他了。” 王林虎心中一凛。赵三民是他们在文官集团中埋得最深的一颗棋子,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暴露。但现在看来,大帅已经等不及了。 “诺。”王林虎躬身,“属下今晚就去。”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