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师兄张之维,天师求我下山》 第1章 禁地惊雷,天师跪请出山 龙虎山,深夜。 月明星稀,山风掠过松林,发出阵阵涛声。 天师府的厢房內,几名守夜的小道士正围著火炉打盹,炉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啪。 一颗火星子爆开,弹到了小道士荣山的脸上。 荣山猛的惊醒,揉了揉眼睛,刚想抱怨两句,身下的木的板突然毫无徵兆的颤抖了一下。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炉子上的水壶猛烈晃动,滚烫的开水泼洒出来,滋滋作响。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旁边的师弟惊慌失措的跳了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 还没等荣山回答,第二声巨响紧接著传来。 咚——!! 这一次,连窗户纸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荣山脸色大变,一把推开房门衝到了院子里。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只见后山的方向,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柱,如同一柄刺破苍穹的利剑,瞬间撕裂了漆黑的夜幕。 那金光並非虚幻,而是凝练到了极致的炁。 光柱周围,云层被搅得粉碎,甚至连空气都因为高温而產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那是……后山禁地?” “好恐怖的炁!是有什么绝世妖魔出世了吗?” “快!快去通知师父!” 原本寂静的天师府瞬间炸开了锅。 不仅仅是本门的道士,那些提前上山准备参加罗天大醮的各路异人豪杰,也被这股惊天动地的动静惊醒。 西厢房的屋顶上,几道人影飞速掠至。 “那是金光咒?不对……哪有金光咒能衝起几百丈高的?” 说话的是一个穿著西装的中年人,他死死盯著那道光柱,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种威压……难道是老天师在练功?”旁边有人猜测。 “不可能!老天师的炁虽然浩瀚,但讲究中正平和。这股炁……太狂暴了,简直就像是……” 中年人吞了口唾沫,“像是要在这个世界上硬生生凿开一个窟窿!” 喧闹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朝著后山的方向跃跃欲试。 “都给老夫站住。” 一道苍老却浑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原本嘈杂如菜市场的前院,瞬间安静下来。 正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张之维披著一件宽大的道袍,双手拢在袖子里,缓步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半眯著的眼睛里,映照著远处冲天的金光。 “师父!” 张灵玉分开人群,快步上前,脸色苍白: “后山禁地那边……难道是封印鬆动了?弟子愿带人前往查探!” 张之维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下意识的低下了头,那些原本想要凑热闹的异人更是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灵玉。”张之维淡淡开口。 “弟子在。” “传我法旨。今夜之事,乃是天师府內部演练。所有人回房歇息,不得喧譁,不得议论。” “谁若是敢踏入后山半步,无论是本门弟子还是宾客,即刻逐出龙虎山。” 张灵玉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师父:“可是师父,那股炁……” “回房。” 张之维打断了他,语气加重了几分。 张灵玉身子一颤,不敢再多言,低头行礼:“是。” 有了老天师的镇压,原本躁动的人群虽然满腹狐疑,但也只能乖乖散去。 只是每个人回房前,都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那道依旧没有消散跡象的金光。 等到院子里重新变得空荡荡,张之维才缓缓转过身。 他原本挺直的脊背,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似乎微微佝僂了一些。 他嘆了口气,迈开步子,朝著那金光爆发的源头走去。 …… 后山,禁地。 这里是龙虎山的绝对禁区,平日里除了天师本人,连亲传弟子都不允许靠近。 通往禁地深处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显然已经许久没有人走过。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压力就越大。 两旁的古树被那股狂暴溢出的炁流吹得向外倒伏,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地上的碎石更是仿佛失去了重力,悬浮在半空中,然后被绞成粉末。 张之维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他脚下的地面都会亮起一阵微弱的金光,抵消著空气中肆虐的威压。 终於,他来到了一座古老的洞府前。 洞府原本被一道巨大的石门封死,门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紫色符籙。 但此刻,那些歷代天师加持过的符籙已经全部燃烧殆尽,化作飞灰飘散。 厚重的石门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那道恐怖的金光,正是从这些裂纹中喷薄而出。 呼…… 张之维停下脚步,站在距离洞口十步远的地方。 狂风吹乱了他花白的头髮和鬍鬚,道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这位在异人界被尊为绝顶、一人一下眾生之上的老天师,此刻看著那个黑漆漆的洞口,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怀念,有无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甚至……还有几分像是做了错事的小孩子面对家长时的忐忑。 他伸出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又拍了拍道袍下摆並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张之维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 双膝弯曲。 噗通。 这位统领正一盟威之道的一代天师,竟然对著那个洞口,结结实实的跪了下来。 这一跪,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勉强。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狂风呼啸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之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决绝: “师弟。” 並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洞穴里溢出的金光似乎更盛了几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张之维保持著跪拜的姿势,头颅深深低下,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上。 “甲申余孽再起,全性妖人蠢蠢欲动。怀义师弟的孙子……张楚嵐,也已经上山了。” 说到怀义二字时,洞穴內那股狂暴的金光骤然停滯了一瞬,紧接著爆发出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浪,直接將张之维头顶的道冠吹飞,满头白髮狂乱飞舞。 张之维没有运炁抵抗,任由那股气浪撞击在自己身上,身体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依旧跪著,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丝苍凉的恳求: “师兄我老了,有些事,碍於这身天师袍,我做不了,也不能做。” “如今局势將乱,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都想出来分一杯羹。若是没人震慑,这龙虎山,怕是守不住那最后的清净。” “师弟……” 张之维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睁半闭、仿佛看透世间万物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 他对著那黑洞洞的入口,再次拜了下去。 “师兄求你……出山!” 第2章 闭关六十年,师弟竟是少年身 话音落下,良久。 一道略带慵懒,甚至透著几分起床气的声音,慢悠悠地从洞穴深处飘了出来。 “张之维,大半夜的,你號丧呢?” 听到回音,张之维那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双手撑著膝盖,有些艰难的站了起来。 “吵到师弟清修,是师兄的罪过。” 洞里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六十年不见,你这养气的功夫怎么越练越回去了?屁大点事也要跑来扰人清梦。” 伴隨著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沙沙……沙沙…… 一个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借著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来人的模样。 站在张之维面前的,竟然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 少年身形修长,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却莹润如玉。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甚至磨出了毛边的旧道袍,一头长髮隨意的用一根枯树枝挽在脑后,显得松松垮垮。 此刻,这少年正一只手捂著嘴,毫无形象的打著哈欠,眼角还掛著两滴因为睏倦而挤出来的泪花。 他另一只手在乱糟糟的头髮上抓了抓,半眯著眼,瞥了一眼面前恭恭敬敬站著的老天师。 “行了,別摆出那副死了爹妈的表情。” 少年——也就是在这个洞里闭关了整整六十年的张太初,隨手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一屁股坐在了洞口的青石上。 翘起二郎腿,晃荡著脚丫子,斜眼看著张之维: “说吧,什么破事把你逼成这样?连那帮小辈都镇不住了?” 张之维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师弟,並非师兄无能。实在是此次罗天大醮,局势太过复杂。” “全性妖人近日活动频繁,再加上……” 张之维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当年三十六贼结义,甲申之乱的余波至今未平。如今,怀义师弟的孙子张楚嵐现身异人界,並且已经上山参加罗天大醮。” “各方势力闻风而动,王家、吕家、甚至十佬中的其他几位,都对当年的八奇技虎视眈眈。” 张之维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著坐在石头上的少年: “师兄我身为天师,一举一动都代表著龙虎山,有些事,我確实不便出手。若是强行镇压,只怕会引起异人界更大的动盪。” “所以,师兄斗胆,请师弟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张太初听著张之维的匯报,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依旧是那副懒洋洋、仿佛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的模样。 他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然后对著手指吹了口气: “就这?” 张之维一愣:“师弟,这……” “全性那帮疯狗,那是几百年的烂摊子了,哪天不叫唤两声?” 张太初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至於那什么王家吕家,不过是几只跳蚤罢了。你张之维號称一绝顶,一人一下眾生之上,怎么?越活胆子越小了?” “看不顺眼,一巴掌拍死不就完了?” 张太初从石头上跳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我出山?不去。” 说著,他转过身,摆了摆手,朝著洞穴里走去: “我困了,回去补觉。你自己看著办吧,实在不行就把天师府解散了,大家各回各家,也省得烦心。” 看著张太初那毫不留恋的背影,张之维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师弟的脾气,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眼看张太初就要重新走进那片黑暗之中,张之维的眼神陡然一凝,缓缓吐出了一句话: “师弟,你难道不想知道,怀义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吗?” 此话一出,张太初那只刚刚迈进洞穴的一只脚,悬在了半空。 紧接著,一股沉重到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以张太初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咔嚓……咔嚓…… 张太初脚下的青石地面,毫无徵兆的崩裂开来,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距离他最近的一棵百年古松,树干猛地一颤,原本翠绿的松针瞬间枯黄,簌簌落下。 张之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下意识地运起金光咒,一层淡淡的金光覆盖全身。 即便如此,他还是感觉到一股寒意顺著脊梁骨直衝天灵盖,仿佛被一头来自洪荒的凶兽死死盯住。 张太初缓缓转过身。 他那双原本半眯著的眼睛,此刻彻底睁开。 瞳孔深处,仿佛有雷霆在无声地咆哮,又仿佛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 他看著张之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却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 “你说什么?” 短短四个字。 每一个字吐出,周围的空气就震颤一下。 张之维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这就是……道源之体吗? 仅仅是情绪的波动,就能引动天地之力的共鸣。 张之维强压下心头的震撼,迎著张太初那令人心悸的目光,沉声道: “当年怀义师弟下山,並非单纯为了结义。这六十年来,我一直在追查当年的真相。” “有些事,只有你出山,亲自去问,亲自去看,才能明白。” “而且……” 张之维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张楚嵐那孩子身上,有怀义师弟留下的东西。那是怀义师弟用命换来的……炁体源流。” 听到炁体源流四个字,张太初眼中的那股暴戾之气,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盯著张之维看了许久。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慢慢退去。 张太初眼中的雷霆与深渊消散不见,重新变回了那个慵懒少年的模样。 “大耳贼……”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掌,沉默了片刻。 “好。” 张太初重新抬起头,语气恢復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 “山,我下。” 张之维面色一喜,刚要开口。 张太初却抬起手,打断了他: “別高兴得太早。我有条件。” “师弟请讲。” 张太初双手插进道袍的袖口里,又恢復了那副没正形的模样: “第一,別叫我师弟,也別让人叫我师叔祖。我这人怕麻烦,不想走到哪都被一帮人跪著磕头。” “第二,给我安排个清静点的身份。最好是那种扔在人堆里都没人看一眼的。”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角落里一把被遗弃的禿毛扫帚上。 张太初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把扫帚,在手里掂量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我看这把扫帚就不错。” 他转过身,將扫帚扛在肩上,对著一脸错愕的张之维挑了挑眉: “从今天起,龙虎山没有什么太初真人。” “只有一个扫地的道童。” “名字嘛……” 张太初歪著脑袋想了想,隨口说道: “就把太字去了。叫我张初就行。” 张之维看著眼前这个扛著破扫帚、一脸隨性的少年,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堂堂龙虎山辈分最高的小师叔祖,战力通天的绝世妖孽,要去扫地?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整个异人界都要笑掉大牙。 但看著张太初那眼神,张之维知道,这位小祖宗决定的事,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只能无奈地苦笑一声,拱手道: “既如此……那就依……张初道友的意思。” 张太初摆了摆手,扛著扫帚,大摇大摆的朝著山下的方向走去。 “走了。给我找个睡觉的地方,床要软点的。” “另外,早饭我要吃油条豆腐脑,豆腐脑要甜的,少放糖。” 看著那道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张之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那背影彻底看不见了,这位老天师才缓缓直起腰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原本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精芒。 “师弟出山……” “这异人界的天,怕是要变了。” 第3章 初见不摇碧莲 清晨,龙虎山。 薄雾还没散去,天师府的后院里,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的走著。 走在前面的老天师张之维步履稳健,只是偶尔回头看一眼身后,眼神里透著几分古怪。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扛著禿毛扫帚的少年。 少年打著哈欠,眼皮耷拉著,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走路也是深一脚浅一脚,仿佛隨时都能倒在路边睡过去。 “师……咳,张初啊。” 张之维清了清嗓子,停下脚步。 正巧,前方的迴廊转角处,一身白衣、飘逸出尘的张灵玉快步走了过来。 看到老天师,张灵玉连忙停下,恭敬行礼: “师父,您找我?” 张之维点了点头,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少年: “灵玉,给你介绍个人。” 张灵玉直起身,目光落在那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少年身上的道袍松松垮垮,头髮也只是隨便挽了个髻,手里还扛著把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扫帚,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道士。 “这位是……”张灵玉迟疑了一下。 张之维背著手,面不改色的说道: “这是为师的一个远房侄子,叫张初。这孩子家里遭了难,来山上投奔我。以后,他就留在山上修行。” “远房……侄子?” 张灵玉愣了一下。 他跟在师父身边多年,从未听说师父还有什么远房亲戚。 而且,既然是师父的侄子,那辈分岂不是…… 张灵玉下意识的又要行礼:“那是师……” “行了。” 一直没说话的张太初——现在的张初,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打断了张灵玉的话: “別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我就是来混口饭吃,没那么多讲究。” 说完,他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眼泪: “那个谁……小白脸,给我找个扫地的地方就行。只要別让人来烦我,让我扫厕所都行。” 张灵玉那张原本清冷淡然的脸,瞬间僵住了。 小白脸? 他在龙虎山修行二十载,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面这么叫他。 他眉头微微皱起,看向师父,似乎在等待师父的训斥。 然而,让他大跌眼镜的是,平日里最重礼数的老天师,此刻竟然抬头看著天,仿佛没听见一样,甚至嘴角还若有若无的抽动了两下。 “灵玉啊。” 张之维拍了拍张灵玉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张初这孩子……性格比较直率。你就按他说的,给他安排个清静点的差事。记住,別让门里的弟子去打扰他。” 说到打扰二字时,张之维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中甚至透著一丝警告。 张灵玉心头一跳。 师父这眼神……怎么感觉像是在防备什么洪水猛兽? 虽然满腹狐疑,但师命难违,张灵玉只能低下头,恭敬应道: “是,弟子明白了。” 他转过身,对著张太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虽然礼貌,却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 “张初……道友,请隨我来。” 张太初耸了耸肩,扛著扫帚,大摇大摆的跟了上去。 路过张之维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 “记得我的甜豆腐脑,少放糖。” 张之维的老脸一黑,鬍鬚抖了两下,最后还是无奈地嘆了口气,背过身去。 …… 演武场。 罗天大醮即將开始,这里是整个龙虎山最热闹的的方。 来自五湖四海的异人豪杰们聚集於此,或是切磋技艺,或是三五成群的閒聊,喧闹声此起彼伏。 张灵玉將张太初带到演武场边缘的一棵大树下。 “这一片区域,平日里少有人来,正如道友所愿,颇为清静。” 张灵玉指了指地上的落叶,淡淡说道: “若是没事,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也不等张太初回应,转身便走,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显然是不想多待一秒。 张太初也不在意。 他靠著树干,將手里的禿毛扫帚往地上一扔,身体顺势滑落,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下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这地方不错,適合睡觉。” 他眯著眼,正准备补个回笼觉。 忽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传了过来。 “嚯!这就是龙虎山啊?气派!真气派!” “宝儿姐,你慢点走,別走丟了!徐三徐四,你们看紧点啊!” 声音由远及近,透著一股子咋咋呼呼的劲儿。 张太初微微皱眉,睁开一只眼。 只见不远处的小径上,一行四人正朝著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著廉价卫衣的年轻人,一头散乱的黑髮,脸上掛著一副看起来就很欠揍的笑容,正东张西望,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在他身后,跟著一个长髮披肩、面无表情的少女。 少女手里拿著一根黄瓜,正咔嚓咔嚓”的啃著,那双大眼睛空洞无神,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最后面则是两个穿著哪都通制服的男人,一个戴著眼镜斯斯文文,一个留著胡茬一脸痞气。 正是张楚嵐一行人。 张楚嵐一边走,一边眼珠子乱转,四处打量著周围的异人。 “这人有点多啊……看来这次罗天大醮不好混。” 张楚嵐摸了摸下巴,小声嘀咕著。 突然,他的目光扫到了树下的张太初。 看到对方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还有那把扔在地上的禿毛扫帚,张楚嵐的眼睛顿时亮了。 这形象……一看就是在山上混得不怎么样的底层道士啊! 这种人,通常消息最灵通,而且最好忽悠! “宝儿姐,你们先歇会儿,我去打探打探情报。” 张楚嵐对著身后的冯宝宝嘱咐了一句,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堆起那副標誌性的諂媚笑容,屁顛屁顛的朝著张太初跑了过去。 “哎哟,这位道长,辛苦辛苦!” 张楚嵐凑到跟前,自来熟的蹲下身子,从兜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华子,麻利的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这么大热的天还在扫地,真是太敬业了!来,抽根烟解解乏!” 张太初原本都要睡著了,被这一嗓子吵醒,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换了个姿势,背对著张楚嵐,懒洋洋的说道: “不抽。別烦我。” 张楚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减。 这种情况他见多了,只要脸皮厚,没有撬不开的嘴。 他嘿嘿一笑,不但没走,反而更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说道: “道长別这么冷淡嘛。我是来参加罗天大醮的选手,叫张楚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就是想跟您打听点事儿。” “我看您这气质不凡,肯定不是一般的扫地道士,在这龙虎山上,那是必定也是百晓生级別的人物吧?” 张楚嵐一边拍著马屁,一边观察著张太初的反应。 然而,张太初依旧一动不动,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后面的徐四见状,忍不住嗤笑一声,对著徐三说道: “看来楚嵐这次是踢到铁板了,人家压根不搭理他。” 徐三推了推眼镜,眉头微皱: “別大意。这龙虎山上臥虎藏龙,这小道士看著年轻,但给我的感觉……有点奇怪。” 就在张楚嵐准备再接再厉,施展他的不要碧莲神功时。 张太初忽然动了。 他缓缓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那双漆黑的眸子,淡淡的扫了张楚嵐一眼。 只这一眼,张楚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全身上下的秘密在这一眼中无所遁形。 张太初並没有接那根烟,而是伸出手,捡起地上的扫帚,在手里掂了掂。 “张楚嵐?” 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张怀义的孙子?” 张楚嵐瞳孔猛的一缩。 他在异人界虽然有点名气,但那都是因为炁体源流的传闻。 但这小道士一口叫破他爷爷的名字,而且语气中似乎对这三个字毫无敬意,这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等他接话,张太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资质平平,根骨一般。” “倒是这一肚子的坏水和心眼,都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了。” 张太初摇了摇头,毫不留情的说道: “跟你爷爷比起来,你这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张楚嵐脸上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 他訕訕的收回手里的烟,眼神中多了一丝警惕: “道长……认识我爷爷?” 张太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越过张楚嵐,看向了不远处还在啃黄瓜的冯宝宝。 原本慵懒的眼神,在触及冯宝宝的那一瞬间,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正在看戏的徐三和徐四,身体猛的紧绷,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徐三……你看那个道士的眼神……” 徐四的手已经悄悄摸向了后腰,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张太初盯著冯宝宝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一脸懵逼的张楚嵐,手指轻轻敲击著扫帚柄,淡淡的吐出一句话: “你小子是个废物也就罢了。” “倒是你带的这个女娃……” 张太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魂不全,魄不齐,一身的炁如死水一潭,却又深不见底。” “是个有趣的东西。”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在张楚嵐的脑海中炸响。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宝儿姐的身世和状態,是哪都通的最高机密! 除了徐家人和他,根本没人知道冯宝宝的灵魂有问题! 这个扫地的年轻道士,竟然一眼就看穿了?! 不远处的徐三手里的烟直接掉在了地上,徐四更是瞬间掏出了打火机,身上的炁猛然爆发,死死盯著张太初,声音冰冷刺骨: “你是谁?!” 第4章 说话大声了点,不行嘛 “四哥!別衝动!” 见到徐四的动作,张楚嵐嚇得脸都白了,连忙伸手去拉徐四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这是龙虎山!这是天师府!在这动手咱们都得完蛋!” 徐三虽然没有像徐四那样直接暴走,但那张斯文的脸上也是阴云密布。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双手周围隱隱有蓝色的炁光在游走,显然已经做好了隨时通过意念控制物体进行攻击的准备。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然而。 面对这一切,张太初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依旧保持著那个半躺在树根下的姿势,甚至还將翘著的二郎腿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 面对徐四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张太初只是缓缓伸出小指,在耳朵里掏了掏。 然后,他把手指凑到嘴边吹了吹,一脸嫌弃地皱起眉头: “大中午的,吵什么吵?” “现在的年轻人,火气都这么大吗?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 徐四额角的青筋猛的跳动了两下。 “小子,我在问你话。” 徐四的声音低沉沙哑: “你到底是谁?刚才那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张太初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花,这才慢悠悠的睁开眼,瞥了徐四一眼: “我是谁?” “我是你爹……这种话我说出来你肯定不爱听。” “不过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发问的份上……” 张太初抓起手边的禿毛扫帚,在地上敲了敲: “我是这儿扫地的。怎么,还要查查我的户口本?” “你找死!” 徐四终於按捺不住,脚下的地面骤然崩裂,整个人如同一头猎豹般就要衝出去。 “住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徐四的身形猛的一顿。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迴廊尽头,一道白色的身影缓步走来。 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色道袍,银色的长髮隨风轻扬,眉心一点硃砂,面容清冷如玉。 正是奉老天师之命赶来的张灵玉。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落下,周围躁动的空气就平復几分。 等到他走到眾人面前时,徐四和徐三身上那股狂暴的炁,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势给压回了体內。 张灵玉先是看了一眼半躺在树下、一副看戏模样的张太初,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隨即,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徐三和徐四身上,语气带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几位施主,这里是龙虎山天师府。” “家师有令,罗天大醮期间,严禁私斗。违者,逐出龙虎山,取消参赛资格。” 徐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个时候跟张灵玉起衝突没有任何好处。 而且,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 徐四鬆开了按在腰间的手,脸上那股狰狞的杀意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笑容。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熟练的抖出一根,也不点燃,就这么叼在嘴里: “哟,这不是灵玉真人吗?” “误会,都是误会。” 徐四指了指树下的张太初,笑嘻嘻的说道: “我们就是跟这位道长……交流交流感情。毕竟大家都是年轻人嘛,说话声音大了点,没嚇著各位吧?” 张灵玉冷冷的看著他,並没有接这茬。 那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在徐四和张楚嵐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依旧在咔嚓咔嚓啃黄瓜的冯宝宝身上。 “交流感情?” 张灵玉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若是再让我看到这种带著杀意的交流,別怪贫道不讲情面。” “几位若是没事,请回吧。这里是后山清修之地,閒杂人等不得逗留。” 这就是赤裸裸的逐客令了。 徐三推了推眼镜,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今天这事儿只能到此为止了。 那个叫张初的小道士有张灵玉护著,他们根本没机会下手逼问。 “既然真人发话了,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徐三对著张灵玉拱了拱手,然后转头给徐四和张楚嵐使了个眼色。 “走。” 徐四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个重新躺下去的年轻道士,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隨后啐了一口唾沫,转身就走。 张楚嵐此时才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像个受惊的鵪鶉一样,缩著脖子跟在两位大佬身后,路过张太初身边时,连头都不敢回,生怕再被这个恐怖的扫地僧点名。 只有冯宝宝,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刚才的剑拔弩张。 她手里拿著那根啃了一半的黄瓜,路过张太初面前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双空洞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张太初。 张太初也睁开眼,看著她。 两人对视了一秒。 冯宝宝突然把手里的半截黄瓜递了过去: “你吃不?” 前面的徐三徐四听到这话,差点平地摔个跟头。 张楚嵐更是恨不得衝过来捂住这位姑奶奶的嘴。 张太初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摆了摆手: “不吃。我不吃別人吃剩下的。” 冯宝宝也不生气,哦了一声,收回手,咔嚓一口把剩下的黄瓜咬掉一半,然后面无表情的转身跟上了大部队。 看著那一行四人消失在小径的尽头。 张灵玉才缓缓转过身,看著依旧赖在地上的张太初。 那张清冷俊逸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无奈和隱隱的头疼。 “张初……道友。” 张灵玉似乎对这个称呼还有些不適应,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师父让我给你安排个清静的地方,不是让你来惹是生非的。” “那几个人是哪都通公司的核心骨干,尤其是那个张楚嵐,身份敏感。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张太初掏了掏耳朵,从地上坐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小白脸,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惹是生非了?” 张太初指了指刚才徐四站的地方,一脸无辜: “明明是那几个傢伙大呼小叫,打扰我睡觉。我不过是好心提醒那个女娃要注意身体,谁知道那疯狗突然就要咬人。” 听到小白脸三个字,张灵玉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修身养性,不能跟这个没规矩的远房亲戚一般见识。 “不管怎么说,罗天大醮期间,龙虎山上鱼龙混杂。” 张灵玉看著张太初,语气严肃了几分: “师父特意交代,让你……收敛一点。別把事情闹大,到时候师父脸上也不好看。” “行了行了,知道了。” 张太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捡起地上的禿毛扫帚扛在肩上: “一个个的都这么囉嗦,跟那个老头子一样。” “走了,换个地方睡觉去。这地方全是那几个傢伙留下的骚味,闻著噁心。” 说完,张太初看都没看张灵玉一眼,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晃晃悠悠的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看著那个毫无正形的背影,张灵玉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总觉得,师父带回来的这个远房侄子,绝对不仅仅是个落难亲戚那么简单。 刚才面对徐四爆发出的杀意,这人表现得太平静了。 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 而是像大象看著蚂蚁张牙舞爪时的那种……漠视。 “希望能安稳度过这次罗天大醮吧……” 张灵玉嘆了口气,转身离去。 第5章 我的豆腐脑呢 龙虎山前山,客房別院。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泛著幽幽的蓝光,映照在徐三那张严肃得有些僵硬的脸上。 徐三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旁边,徐四靠在窗台上,手里捏著那个如果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牌子的打火机,盖子叮的一声打开,又啪的一声合上。 张楚嵐缩在房间角落的沙发里,双手抱著头,两条腿不受控制地抖动著。 “三儿,怎么样?查到了吗?” 徐四终於忍不住了,一把合上打火机,转头看向徐三。 徐三深吸一口气,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没有任何记录。” 徐三的声音有些乾涩: “公司的资料库,甚至是暗堡那边的绝密档案库,我都检索了一遍。” “结果是……查无此人。” 听到这四个字,徐四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几步走到电脑前,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个硕大的红色“no data”字样,咬牙切齿: “怎么可能?一个大活人,只要他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跡。 出生证明、户籍信息、上学记录、哪怕是坐火车的购票记录……怎么可能全是空白?” 徐三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语气凝重: “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是个从未下过山的黑户,这辈子就在这深山老林里待著。” “第二……” 徐三顿了顿,目光扫向角落里的张楚嵐,压低了声音: “他的档案级別,高到连我们大区负责人都无权查看。” “或者是,被人刻意抹除得乾乾净净。” 咕咚。 张楚嵐吞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平时总是掛著贱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 “三哥,四哥,你们说……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刚才看宝儿姐的那个眼神……真的,我就感觉像是被一头霸王龙给盯上了一样。” 张楚嵐哆嗦著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想要点上,却发现手抖得连火机都打不著。 “而且,他一口就叫出了我爷爷的名字……” “那种语气,根本不像是在提一个逝去的长辈,倒像是在提一个……老朋友?” 徐四一把夺过张楚嵐手里的火机,帮他点上烟,然后自己也点了一根,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徐四的眼神变得阴鷙无比: “不管他是谁,能一眼看穿宝宝身上的秘密,这就已经是最大的威胁了。” “如果是第一种可能,那还好办,顶多是个隱世的高手。” “但如果是第二种……” 徐四將菸蒂狠狠按灭在窗台上,火星四溅: “那这龙虎山的水,可就太深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冯宝宝依旧坐在床边,手里拿著那根还没啃完的黄瓜,咔嚓一声,清脆的咀嚼声在这一刻显得格格不入。 “不管咋子样,这个人,不能惹。” 冯宝宝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徐三和徐四同时转头看向她。 冯宝宝咽下嘴里的黄瓜,那双空洞的大眼睛眨了眨: “他身上的气,好嚇人。” “比这山上的那个老头子,还要嚇人。” …… 深夜,龙虎山后山。 月光如水,洒在连绵起伏的屋脊上,给这座千年古剎披上了一层银纱。 一道人影正毫无形象地躺在天师府最高的屋顶上。 张太初双手枕在脑后,翘著二郎腿,嘴里叼著一根不知道从哪拔来的狗尾巴草,隨著呼吸一翘一翘的。 他的道袍松松垮垮的敞开著,露出一截白皙的胸膛,夜风吹过,衣角猎猎作响。 踏、踏、踏。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下方传来。 张太初连眼皮都没抬,依旧晃著腿,嘴里嘟囔了一句: “老东西,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房顶上来当夜猫子?” 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正是老天师张之维。 张之维看著眼前这个没个正形的师弟,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他走到张太初身边,也没讲究什么天师的威仪,一撩道袍,並在张太初旁边坐了下来。 “你倒是清閒。” 张之维看著天上的明月,嘆了口气: “刚下山不到一天,就给我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哪都通的人现在正在发疯一样查你的底细,就连赵方旭那老小子刚才都给我打了电话,旁敲侧击的问我龙虎山是不是藏了什么秘密武器。” 张太初哼了一声,翻了个身,侧对著张之维: “关我屁事。” “明明是他们那几只苍蝇太吵,嗡嗡嗡的,吵得我想睡觉都不行。” “我不过是好心提醒那个女娃要注意身体,谁知道那几个人跟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说到这,张太初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坐起身来,一脸不满地看著张之维: “我说师兄,你这天师当得也不怎么样嘛。” “这种货色也能放进龙虎山来?要是放在六十年前,这种没规矩的傢伙,早就被我扔下山餵狼了。” 张之维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瞥了一眼张太初: “现在是法治社会,讲究和谐。” “再说了,那是哪都通,代表的是上面。你这一出山就跟人家干上了,以后还怎么在山下混?” “混?” 张太初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我张太初想在哪混,还需要看別人的脸色?” “別说是个什么哪都通,就是当年那些……” 话说到一半,张太初似乎想起了什么,硬生生止住了话头。 他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 “行了行了,別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说著,他伸出一只手,摊在张之维面前: “东西呢?” 张之维一愣:“什么东西?” “装什么傻?” 张太初瞪大了眼睛: “甜豆腐脑啊!还是热乎的!” “我下山的时候特意嘱咐你的,少放糖!少放糖!你该不会忘了吧?” 看著伸到自己鼻子底下的那只手,张之维那张不论面对什么大风大浪都波澜不惊的老脸,此刻终於绷不住了。 这一代天师,异人界的绝顶,深更半夜跑到屋顶上来,本是想跟师弟谈谈如今的局势,谈谈那诡异的冯宝宝,谈谈接下来的对策。 结果这傢伙满脑子都是豆腐脑? “没有。” 张之维没好气地拍开张太初的手: “大晚上的,哪来的豆腐脑?那都是早点!” “嘿!你个老牛鼻子!” 张太初一听就不乐意了,指著张之维的鼻子就要开骂: “我想吃口豆腐脑怎么了?我闭关六十年,就连这点要求都满足不了?你虐待老人啊你!” “你算哪门子老人?你现在看著比灵玉还嫩!” 张之维也是气乐了,吹鬍子瞪眼的回了一句。 两人就像是两个老小孩一样,在这寂静的屋顶上大眼瞪小眼。 过了半晌。 张之维摇了摇头,身上的那股气势散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慈祥的老道士。 “行了,明日一早,我就让人给你送去。” “不过师弟,这几日罗天大醮,各方势力鱼龙混杂,那全性的人也在暗中窥探。” 张之维看著张太初,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你现在的身份是杂役道士张初,有些手段……能不用还是儘量別用。” “若是真把那帮老傢伙引出来,这罗天大醮怕是就办不下去了。” 张太初撇了撇嘴,重新躺了回去,双手枕著头: “知道了知道了,真囉嗦。” “只要没人来惹我,我才懒得动手。扫地多好,修身养性。” “不过……” 张太初眯起眼,看著天空中那轮圆月,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如果有些不开眼的非要往我枪口上撞,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张之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 “夜深了,早点歇息吧。” 说完,张之维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屋顶之上。 只留下张太初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那片瓦砾之间。 周围重新恢復了寂静。 只有远处的松涛声,一阵接著一阵。 张太初眼中的那份慵懒和无赖,隨著张之维的离去,慢慢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深。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掌,在月光下泛著玉石般的光泽。 这双手,曾经沾满了鲜血,也曾挽过狂澜。 如今,却只能握著一把禿毛扫帚。 “大耳贼……” 张太初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你那个孙子……可真没你当年的半分风采啊。” “当年你为了那个秘密,不惜背上骂名,东躲西藏一辈子。” “如今你孙子为了这点破事,就嚇得跟个鵪鶉一样。” 张太初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似乎是在对著空气说话,又似乎是在对著那个已经死去多年的故人自言自语: “你要是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恐怕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吧?”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长著一对招风耳、笑起来一脸奸诈的小矮子。 “等著吧。” “既然我出来了,当年那些把你逼上绝路的人……” “一个都跑不掉。” 第6章 我让你捡起来 翌日,清晨。 龙虎山的天色刚蒙蒙亮,乳白色的晨雾还在山林间繚绕,前山却早已打破了往日的寧静。 喧闹声、脚步声、交谈声,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罗天大醮,异人界的盛会,今日正式开启。 通往演武场的一条青石板小径上。 张太初手里依旧握著那把仿佛隨时都会散架的禿毛扫帚,眼皮半耷拉著,机械的挥动著手臂。 每扫一下,都要停下来打个哈欠,仿佛这一晚上的觉都被狗吃了。 路过的异人们大多行色匆匆,但在经过张太初身边时,不少人的脚步都下意识地放慢了一些。 “哎,快看,就是那个扫地的。” 有人压低了声音,对著身边的同伴努了努嘴。 “嘘!小点声!” 同伴脸色一变,连忙拉了一把那人的袖子,眼神有些忌惮的瞟了一眼张太初的背影: “你嫌命长了?昨天哪都通的那几个狠角色在他面前都吃瘪了,听说连那个什么徐四都差点动了手,结果硬是被这道士的气场给压下去了。” “真的假的?看著不像啊……这不就是个普通的偷懒道士吗?” “人不可貌相!龙虎山是什么地方?那是异人界的泰山北斗!这扫地僧的故事你没听过?越是不起眼的,越可能是绝世高手!” 窃窃私语声隨著晨风飘进了张太初的耳朵里。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保持著那副半死不活的节奏。 沙……沙…… 高手个屁。 张太初心里嘟囔了一句,把扫到一堆的落叶往路边拨了拨: 谁家高手大清早不去吃早饭在这扫大街?张之维那个老东西,还真把我当免费劳动力使唤了。 正想著待会儿怎么溜去厨房搞碗热乎的豆腐脑。 啪嗒。 一个喝剩的易拉罐,带著几滴残留的红牛,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精准地落在了张太初刚刚扫乾净的地面上。 那易拉罐在青石板上弹跳了两下,发出刺耳的声响,最后滚到了张太初的脚边。 张太初手里动作一顿。 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 只见三个穿著黑色练功服的壮汉正勾肩搭背的走过来。 这三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胸口绣著一个狰狞的虎头標誌,一看就是那种练外家功夫的路子。 走在中间的那个光头壮汉,手里还捏著另一个易拉罐,正一脸戏謔的看著张太初。 “哟,不好意思啊小道长。” 光头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齿: “手滑,没拿稳。” 嘴上说著不好意思,但他那眼神里却没有半点歉意,反而充满了挑衅。 这龙虎山的路面也是滑,我看你也別扫了,反正一会儿还有人扔。 旁边的两个同伴发出一阵鬨笑。 “大哥说得对,扫什么扫,不如跟哥几个去演武场看个热闹?” 周围原本路过的异人们纷纷停下脚步,一个个抱著胳膊站在远处看戏。 “这不是铁手门的刘大头吗?这傢伙可是出了名的混不吝。” “那扫地道士要有麻烦了,这刘大头虽然功夫一般,但那一身横练功夫也不是吃素的。” “我看未必,昨天那传闻要是真的,这刘大头今天是踢到铁板了。” 小径上。 张太初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易拉罐,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嬉皮笑脸的光头壮汉。 他嘆了口气。 “捡起来。” 声音不大,有些沙哑,听不出什么情绪。 光头壮汉愣了一下,隨后夸张的掏了掏耳朵,对著身边的同伴问道: “我没听错吧?这小道士让我捡起来?” “哈哈哈哈,大哥,他让你捡起来!” “小子,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信不信老子……” 光头壮汉脸色一沉,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就要往张太初肩膀上拍去。 然而。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不仅仅是他,他身后的两个同伴,脸色也在瞬间变得惨白。 呼—— 一阵风吹过。 原本还在空中飘舞的几片落叶,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住,啪的一声贴在了地面上,纹丝不动。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粘稠起来,沉重得让人窒息。 “我说了。” 张太初依旧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有变过,甚至那把禿毛扫帚还懒洋洋的扛在肩上。 他微微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看著光头壮汉。 “捡、起、来。”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 噗通! 噗通! 噗通! 三声沉闷的巨响,整齐划一的响起。 那三个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壮汉,就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双膝重重地砸在了青石板上。 咔嚓。 膝盖下的石板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额……额啊…… 光头壮汉张大著嘴巴,想要大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铁钳死死掐住,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声。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就像是一座大山,毫无徵兆地轰然砸下。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的练功服,顺著额头如雨点般落下,滴在地上那个易拉罐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著那个站在原地的年轻道士。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甚至连手都没有抬一下。 看到眼前的一幕,张太初有些无趣的摇了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动不动就喜欢行此大礼?” 他绕过那三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壮汉,手里的扫帚轻轻一挥。 那个易拉罐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滴溜溜地滚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以后走路看著点,別乱扔垃圾。” 丟下这么一句话,张太初扛著扫帚,迈著那六亲不认的步伐,晃晃悠悠的穿过人群,朝著远处走去。 只留下那一地的碎裂石板,和三个依旧跪在地上、根本站不起来的壮汉。 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处。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如同潮水般退去。 呼……呼…… 光头壮汉瘫软在地,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眼神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刚才那一瞬间。 他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第7章 看一眼,我就看一眼 距离此处百米开外,一棵枝繁叶茂的千年古樟树上。 “噗——” 一个穿著深蓝色道袍的年轻道士,猛的喷出一口嘴里的茶水。 “咳咳咳……烫死道爷了。” 这道士看起来二十出头,眼袋有些重,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他一只手抓著树干,另一只手紧紧抱著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大號搪瓷保温杯。 正是武当山的王也。 王也顾不上擦嘴角的茶渍,那双原本总是半睁半闭的睡眼,此刻瞪得像铜铃一样。 他死死盯著张太初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那三个跪在地上的壮汉。 “乖乖……” 王也吸了一口凉气,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搓了一把: “这龙虎山的水,还真不是一般的深啊。” 他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小心翼翼的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抿了一口飘著枸杞的茶水,压了压惊。 “这三个铁手门的货色虽然不入流,但好歹也是练家子,那一身横练功夫也不是摆设。” 王也吧唧了两下嘴,眉头渐渐皱成了一个川字: “可刚才……那个扫地的,好像连手都没抬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虚画了两下,嘴里念念有词: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我是风后奇门的传人,对炁的流动最敏感不过。” “刚才那一瞬间,別说炁流爆发了,那个扫地道士身上,连一丝一毫的炁感都没有。” 王也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把保温杯夹在咯吱窝里,两只手比划著名: “正常人动手,那是提气、运劲、爆发。” “可这傢伙……就像是把一座山直接搬过来砸人头上了。” “这是什么路子?纯肉身力量?还是某种高深到连我都看不懂的法门?” 树下的骚乱还在继续。 有胆子大的异人凑过去,想要把那三个壮汉扶起来,结果刚一碰到,那三人就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別动!別动!骨头……骨头好像碎了!” 听到下面的惨叫声,王也缩了缩脖子。 “嘖嘖嘖,这下手……看著轻描淡写,实则狠辣得很吶。” 他重新抱好保温杯,身体往树干上一靠,打了个哈欠: “算了算了,关我屁事。” “我就是个来打酱油的,看看热闹就行。” “这种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狠角色,还是少招惹为妙。” 王也说著,闭上眼睛,准备补个觉。 然而。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王也猛的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哪还有半点睡意,满满的都是躁动的好奇心。 “不行!” 他猛的坐直身子,差点把手里的保温杯给扔下去。 “这心里怎么跟猫抓似的。” “我就看一眼。” 王也舔了舔嘴唇,眼神闪烁: “就看一眼这人的命格。看看是哪路神仙下凡,还是哪里的妖魔出世。” “只要不深入探查,只是简单算个吉凶,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乱子吧?”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围没人注意到树上的自己。 “嘿嘿,道爷我就稍微……稍微那么偷窥一下下。” 王也把保温杯小心翼翼的放在树杈上。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记。 “盖周天之变,化吾为王。” 嗡—— 空气中发出了一声只有术士才能听到的轻鸣。 以王也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波纹瞬间扩散开来。 原本平平无奇的树冠,在他的视野中瞬间变了模样。 无数道淡蓝色的线条纵横交错,构建出一个巨大的奇门局,將方圆数百米的空间尽数笼罩。 王也的双眸中,仿佛有星辰在流转。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坤字,土河车。” 不对,不是打架。 王也摇了摇头,手指飞快变幻。 “巽字,听风吟。” 也不对,不是要听。 “既然是要算命格吉凶……” 王也的目光变得深邃,手指猛的一定: “乱金柝……起!” 周围的时间流速仿佛在这一刻变得迟缓。 王也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在那错综复杂的奇门局中,精准的捏住了一根若隱若现的丝线。 那是因果线。 顺著张太初离去的方向,一路延伸。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王也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风后奇门,那是八奇技之一,足以窥探天机的绝学。 就算是老天师那样的绝顶人物,他王也只要想算,也能算出个一二三来。 顶多就是费点神,吐口血罢了。 那根因果线在王也的指尖微微颤动。 顺著线条,他的意识迅速飞掠。 穿过晨雾,穿过树林。 终於。 在意识的尽头,他看到了那个背著扫帚的身影。 那个身影看起来是那么的普通,那么的懒散。 就像是每一个道观里都能见到的那种混日子的年轻道士。 “找到了。” 王也嘿嘿一笑。 “这不就是个普通的……嗯?” 他的笑容突然僵在了脸上。 因为就在他的意识触碰到那个身影的一瞬间。 那个原本清晰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瞬间晕染开来。 紧接著。 一股无法形容的、古老而苍茫的气息,顺著那根因果线,毫无徵兆的倒卷而回! “这是什么?!” 王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在他的內景世界里。 原本那井然有序的奇门格局,在那股气息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崩塌。 没有命格。 没有过去。 没有未来。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人。 而是一轮……太阳! 一轮煌煌大日,高悬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那不是温暖的阳光。 那是足以焚烧万物、蒸发一切的恐怖烈焰! 而在那烈焰的最深处,又仿佛连接著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 光与暗。 极热与极寒。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不……不可能!” 王也的瞳孔剧烈收缩,眼角甚至裂开了细小的血痕。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烧红的铁钳死死夹住,然后狠狠的拽向那个黑洞。 “这不是人的命格!” “这他妈是天灾!” 王也想要鬆开手,想要切断那根因果线。 但那股恐怖的吸力却死死吸附著他的意识,根本无法挣脱。 轰隆隆—— 他的脑海中响起了惊雷般的轰鸣声。 那轮大日缓缓转动了一下。 仅仅是这一下。 王也布置下的奇门局,彻底粉碎。 所有的蓝色线条根根断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一股霸道到了极点的力量,顺著那断裂的线条,狠狠的撞在了王也的胸口上。 现实世界中。 树上的王也身体猛的一弓,整个人像是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起来。 “噗——!!!” 一大口鲜血,如同血箭一般,猛的喷在了面前粗糙的树皮上。 染红了一大片青苔。 哐当! 放在树杈上的保温杯被震落,重重的砸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里面的枸杞茶泼洒了一地。 “咳咳咳……咳咳……” 王也双手死死抓著树干,指甲都深深的嵌入了树皮里。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拉风箱般的嘶鸣声。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背后的道袍。 他的脸白得像是一张金纸,嘴唇哆嗦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这特么……” 王也颤抖著抬起手,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跡。 他的手还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实在是太真实,太恐怖了。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他真的感觉自己要被那轮大日给融化了。 如果不是对方並没有杀意,仅仅是本能的反震。 现在的他,恐怕已经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就在这时。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袭来。 王也下意识的抬起头。 只见数百米外,那条小径的尽头。 那个原本一直在晃晃悠悠走路的身影,突然停下了脚步。 张太初並没有转身。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 隔著数百米的晨雾,隔著重重树影。 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淡淡的朝著这边扫了一眼。 但就是这一眼。 让王也浑身的汗毛都在一瞬间竖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的站在冰天雪地里。 哪怕隔著这么远。 他依然能清晰的感觉到那目光中的重量。 那是来自於上位者的俯视。 那一瞬间,王也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僵硬的保持著那个抓著树干的姿势,动都不敢动一下。 直到那个身影重新转过头,扛著扫帚,继续晃晃悠悠的消失在晨雾中。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力,才终於消散。 “呼……呼……呼……” 王也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整个人瘫软在树杈上。 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想要去够地上的保温杯,却发现手软得根本使不上劲。 “这龙虎山……” 王也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得可怕: “这特么哪里是藏龙臥虎……” “这分明是藏了个怪物啊!”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又看了一眼张太初消失的方向,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师父啊师父,您老人家这次可是把徒弟坑惨了。” “说什么罗天大醮就是来走个过场……” “这一卦算的,差点把小命都给搭进去。” 王也闭上眼,脑海中依然挥之不去那轮恐怖的大日。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暗暗发誓: “惹不起,惹不起。” “以后见到这位爷,道爷我绕道走还不行吗?” “这一卦……真特么算不得!” 第8章 孔雀开屏 树林里,王也那狼狈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凌乱的枯叶。 那只被震落在地的保温杯,孤零零的躺在草丛里,褐色的茶渍浸染了泥土。 片刻之后。 原本寂静的小径再次热闹起来。 “阿青!阿青你看镜头!” “天吶,诸葛青本人比照片上还要帅!” “阿青,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就在衣服上!” 一群打扮时尚的年轻女孩,手里举著手机和应援牌,嘰嘰喳喳的簇拥著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过来。 被簇拥在中间的男子,身量高挑,一头湖蓝色的短髮在阳光下格外惹眼。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休閒西装,手里居然还拿著一把摺扇,脸上掛著那一副標誌性的、看似温和实则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眯眯眼笑容。 正是武侯奇门的传人,诸葛青。 面对周围狂热的粉丝,诸葛青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 他时不时停下脚步,配合著粉丝的镜头摆出几个poss,或者微笑著接过签字笔,在递过来的本子上龙飞凤舞的签下名字。 “大家注意脚下,山路难行。” 诸葛青温声提醒了一句,声音磁性,引得周围又是一阵尖叫。 “阿青好温柔!我死了!” “这就是世家公子的涵养吗?爱了爱了!” 诸葛青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手中的摺扇轻摇,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忽然。 他的脚步顿住了。 那双一直眯著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丝缝隙,目光落在了前方几米处的地面上。 那里,原本平整的青石板路面,此刻却像是被重锤砸过一般。 三个清晰可见的膝盖印记深深陷入石板之中,周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碎石散落一地。 “呀!这地怎么坏了?” 一个举著自拍杆的女粉差点崴了脚,惊呼一声。 诸葛青没有说话。 他合拢摺扇,轻轻拨开挡在身前的人群,缓步走到那处碎裂的石板前。 他弯下腰,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那碎裂的边缘轻轻抚摸了一下。 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尖锐。 “有点意思。” 诸葛青低声呢喃了一句。 旁边的女粉凑过来,一脸好奇: “阿青,你在看什么呀?这不就是路坏了吗?肯定是有什么重物掉下来砸的。” 诸葛青摇了摇头,手指捻起一点石粉,放在鼻尖轻嗅。 “不是重物。” 他站起身,摺扇在掌心轻轻敲击著节奏: “这是人跪出来的。” “跪出来的?!” 周围的几个女孩面面相覷,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谁的膝盖这么硬?这可是青石板啊!” “就是啊,要是人跪的,那膝盖不得碎了?” 诸葛青笑了笑,並没有解释。 他的目光在那三个凹坑之间来回扫视,大脑飞速运转。 三个坑位,整齐划一。 深浅一致,就连周围裂纹扩散的角度都惊人的相似。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三个人是在同一瞬间,承受了同等大小的压力,然后同时跪倒在地的。 “没有任何炁的残留。” 诸葛青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作为术士,他对炁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如果是某种强力的镇压类术法,或者是高强度的炁浪衝击,哪怕施术者已经离开,现场依然会残留那种特殊的磁场波动。 但这空气里,乾净得过分。 除了山林间原本的草木清香,感觉不到任何异样的气息。 “单纯的肉体力量?” 诸葛青眉头微皱,摺扇敲击掌心的频率快了几分。 “如果是纯粹靠肉体力量造成的破坏,那动手的人……”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名字。 十佬中的那烂陀寺住持? 还是陆家的那位老爷子? 不对。 如果是那些前辈高人出手,动静绝对不止这么一点。 诸葛青缓缓抬起头,目光顺著小径延伸的方向望去。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小径的尽头,一个略显佝僂的身影正扛著扫帚,慢悠悠的往前挪动著。 那是个穿著破旧道袍的年轻道士。 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是这龙虎山上隨处可见的杂役。 他走得很慢,时不时还要停下来,对著路边的花草发一会儿呆,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那是……” 诸葛青眯起眼。 刚才这里发生衝突的时候,这条路上应该只有这个道士经过。 难道是他?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诸葛青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怎么可能。 那个背影看起来松松垮垮,走路也是深一脚浅一脚,完全没有半点练家子的架势。 但出於术士的谨慎,诸葛青还是决定確认一下。 “阿青,你在看那个扫地的道士吗?” 旁边的女粉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撇了撇嘴: “看起来好邋遢哦,衣服都洗髮白了。” “就是,这种人有什么好看的,阿青我们快走吧,演武场那边都要开始了。” 诸葛青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稍等。” 他上前两步,站在路中央。 深吸一口气,双眸之中,忽然亮起了一抹幽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眼,却透著一股看穿一切的深邃。 武侯奇门——观法! 在他的视野中,原本色彩斑斕的世界瞬间变成了黑白二色的线条。 唯有炁,会以彩色的光芒呈现出来。 诸葛青的目光越过百米的距离,死死锁定在那个扛著扫帚的背影上。 只要是异人,哪怕刻意隱藏,体內的先天一炁也会有流动的轨跡。 强者的炁,如江河奔涌。 弱者的炁,如溪流潺潺。 就算是专修肉体的横练高手,体表的炁也会呈现出一种凝练的鎧甲状。 然而。 一秒钟。 两秒钟。 诸葛青眼中的蓝光闪烁了几下,隨即慢慢黯淡下去。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有些自嘲的笑容。 “我这是怎么了?真的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在他的观法视界里。 那个扫地道士体內的炁,稀薄得简直可怜。 也就是比普通人稍微强那么一点点,勉强能算个异人。 那种炁的流动,杂乱无章,断断续续,显然连基础的周天搬运都没有练明白。 別说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了。 这根本就是个连入门弟子都不如的废柴。 甚至不如他身后这几个来看热闹的女粉丝。 “看来是哪位路过的前辈高人隨手惩戒了宵小,然后早已离去了。” 诸葛青啪的一声打开摺扇,轻轻摇晃著。 “也对,罗天大醮藏龙臥虎,怎么可能隨便遇到个扫地的就是绝世高手。” “那是小说里才有的情节。” 诸葛青摇了摇头,將那个扛著扫帚的背影彻底从脑海中剔除。 在他看来,那个道士,不过是恰好路过此地的一个路人甲罢了。 甚至可能连刚才发生了什么都没看清。 “阿青,你看完了吗?” 身边的女孩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 “那边好像已经在入场了,我们快过去吧,不然占不到好位置了。” 诸葛青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復了那副完美的偶像派微笑。 他转过身,对著粉丝们微微点头: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走吧,我们也去见识见识,这异人界的盛会。” 说完,他迈开长腿,姿態优雅的从那几个碎裂的膝盖印记旁跨了过去。 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了。 一群人簇拥著他,欢声笑语的朝著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晨风吹过。 捲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小径的尽头,张太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一群花枝招展的男男女女正渐行渐远。 “嘖。” 张太初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一脸嫌弃的嘟囔了一句: “哪来的孔雀?大早上的开屏,也不怕冻著屁股。” 他紧了紧身上的破道袍,把扫帚换了个肩膀扛著。 “还是赶紧去厨房看看吧,要是去晚了,那老东西肯定又要把我的甜豆腐脑给私吞了。” 第9章 这哥们走远了啊 夜幕降临。 龙虎山的苍穹之上,繁星点点。 白天里肃穆庄严的天师府,此刻却换了一副光景。 前广场上,一堆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橘红色的火苗窜起三四米高,將周围的古树和建筑映照得忽明忽暗。 为了招待远道而来的各路异人豪杰,天师府特意举办了这场接风洗尘的篝火晚宴。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孜然和辣椒麵的味道,那是烤肉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的特有香气,混杂著陈年烈酒的醇厚,直钻鼻孔。 平日里清静无为的道门圣地,此刻却像是闹市区的夜排档。 划拳声、拼酒声、吹牛声,此起彼伏,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把广场边的围墙给掀翻。 “来来来!喝!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这就是龙虎山的斋饭?怎么全是肉?不过……真香!” “哎,听说了吗?这次罗天大醮来了不少狠人……” 人群熙熙攘攘,三五成群地围坐在长条桌旁。 而在这一切喧闹之外,广场最边缘的一个阴暗角落里。 一道人影正蹲在自助取餐区的长桌旁,动作快得几乎只能看到残影。 正是换了一身稍微乾净点道袍的张太初。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白天震慑全场的高人风范? 只见他左手抓著一只金黄油亮的烧鸡,右手提著一罈子还没开封的老酒,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嗯……这鸡烤得火候不行,柴了。” 张太初一边嚼著,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盐也放多了,齁得慌。” 嘴上虽然挑剔,但他下嘴的速度可是一点没慢。 咔嚓。 一声脆响,那只烧鸡的大腿骨直接被他咬断,连皮带肉再加上骨头,三两下就吞进了肚子里。 他伸手拍开酒罈子的泥封,也不用碗,直接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咕咚。 琥珀色的酒液顺著他的嘴角流下,打湿了胸前的道袍。 “哈——” 张太初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渍,脸上露出一抹在这个年代只有吃饱喝足后才会有的满足感。 “虽然手艺潮了点,但这酒倒是有些年头。” 他眯著眼,打了个酒嗝,伸手又抓向桌上盘子里剩下的半只烤羊腿。 对於一个在山洞里闭关了六十年,这几天只能靠几个冷馒头充飢的人来说,眼前这一切简直就是天堂。 什么罗天大醮,什么异人界大事,在这一刻,都不如手里这块滋滋冒油的羊肉来得实在。 不远处,一棵大树的阴影下。 张楚嵐手里拿著一串烤麵筋,正缩头缩脑地往这边看。 他身边蹲著冯宝宝,手里依旧是一根万年不变的黄瓜。 “宝儿姐,你看那个扫地道士……” 张楚嵐压低声音,指了指角落里狼吞虎咽的张太初: “这吃相……不知道的还以为天师府虐待员工呢,这是饿死鬼投胎吧?” 冯宝宝咔嚓咬了一口黄瓜,面无表情地看著那边: “他好饿。” “废话,我也看出来他饿了。” 张楚嵐翻了个白眼,缩了缩脖子: “不过这人也是怪,白天看著那么嚇人,怎么一到晚上就跟个要饭的一样?一点高手的架子都没有。” “徐三徐四说了,让我离这人远点。” 张楚嵐一边说著,一边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那个角落里的煞星注意到: “咱们换个地方吃,別一会儿他吃不够了,把咱俩也给烤了。” 就在张楚嵐准备开溜的时候。 一阵刺耳的鬨笑声突然从旁边传来,打破了角落里的平静。 “哈哈哈哈!大哥你看!那有个饿死鬼!” 只见隔壁桌上,几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年轻人正指著张太初这边,笑得前仰后合。 这几人穿著花衬衫,身上纹龙画虎,头髮染得五顏六色,一看就是那种混跡市井的底层异人。 为首的一个,染著一头扎眼的黄毛,手里拎著半瓶啤酒,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是天津卫小桃园那帮人的跟班,平日里也就是个狐假虎威的主儿。 今天借著酒劲,再加上想在刚认识的几个妹子面前显摆显摆,那股子囂张劲儿立马就上来了。 “喂!那个道士!” 黄毛打了个酒嗝,指著张太初大声喊道: “你是几辈子没吃过肉啊?天师府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吗?派你这么个要饭的出来丟人现眼?” 这一嗓子喊得极其响亮。 周围几桌正在喝酒猜拳的异人纷纷停下了动作,好奇地看了过来。 “哟,这不是那个扫地的吗?” “听说白天还挺威风的,怎么晚上这副德行?” “害,估计白天那也就是碰巧,你看他那吃相,哪像个修行人?” 议论声四起。 然而。 作为当事人的张太初,却仿佛聋了一样。 他连头都没回,依旧背对著眾人,专心致志地对付著手里的羊腿。 撕拉。 一大块羊肉被他撕扯下来,送进嘴里大嚼特嚼。 完全无视。 这种赤裸裸的无视,让原本想出风头的黄毛瞬间涨红了脸。 他感觉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里都带上了几分戏謔,仿佛在看一个小丑。 “妈的……” 黄毛骂了一句,把手里的酒瓶重重往桌上一顿。 “这臭道士,给脸不要脸。” 他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那个看著挺唬人其实只是纹身贴的青龙图案,摇摇晃晃地朝著张太初走了过去。 “哎哎,黄毛哥,算了吧,那是龙虎山的人。” 旁边有个同伴小声劝了一句。 “龙虎山的人怎么了?” 黄毛梗著脖子,声音更大了几分,显然是说给周围人听的: “龙虎山就能不讲礼貌了?老子跟他说话,他装聋作哑,看不起谁呢?” 说著,他几步窜到张太初身后,伸出手,想要去拍张太初的肩膀。 “喂!跟你说话呢!聋了?”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那件破旧道袍的一瞬间。 张太初的身体微微一侧。 啪。 黄毛的手拍了个空,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踉蹌了一下,差点一头栽进装满鸡骨头的垃圾桶里。 “噗……” 周围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黄毛狼狈地稳住身形,那张满是酒气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羞耻,愤怒,加上酒精的刺激,让他眼里的红血丝瞬间爆了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著那个依旧在自顾自喝酒的背影。 “好好好……你行。” 黄毛咬牙切齿地点著头,从旁边的桌上顺手抄起一大碗还没喝完的白酒。 那碗口足有脸盆大小,里面晃荡著满满当当的烈酒。 “既然你这么喜欢喝,那大爷我就赏你个够!” 黄毛狞笑一声,端著那一大碗酒,再次逼近了张太初。 远处的张楚嵐看到这一幕,手里的烤麵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臥槽……” 张楚嵐眼角狂跳,下意识地就要往冯宝宝身后躲: “这哥们……路走窄了啊。” “这是嫌命长了要去投胎吗?” 冯宝宝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啃黄瓜的速度稍微慢了一点,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黄毛手里的酒碗: “那是好酒,可惜了。” 自助餐区角落。 黄毛已经站到了张太初的身后。 看著那个毫无防备、依旧在仰头灌酒的道士,黄毛眼中闪过一丝报復的快意。 “喂,要饭的!” 黄毛大吼一声: “大爷赏你酒喝!別光吃肉啊!” 话音未落。 他手腕猛地一翻。 哗啦—— 那满满一大碗烈酒,带著刺鼻的酒精味,劈头盖脸地朝著张太初的头顶浇了下去! 晶莹剔透的酒液在空中划过一道並不优美的弧线,在篝火的映照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站在不远处的张楚嵐,看到面前的一幕,感觉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感,顺著脊梁骨直衝天灵盖。 “完了。” 张楚嵐嘴唇发白,喃喃自语: “这哥们要走远了。” 第10章 浪费粮食,是要遭天谴的 然而。 预想中酒水泼身的狼狈画面並没有出现。 甚至连一滴水珠落地的声音都没有。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传出。 但在黄毛的耳中,这声音却如同惊雷。 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了,那一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球突兀地瞪大,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手。 那里,空空如也。 原本握在手里的那个脸盆大小的酒碗,凭空消失了。 “这……” 黄毛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乾涩的咯咯声。 还没有等他的大脑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咕咚、咕咚。 一阵吞咽的声音从他对面传来。 黄毛机械地抬起头。 只见那个一直背对著他的年轻道士,此刻正端著那只原本属於他的大海碗,仰著脖子,大口大口的痛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满满一大碗烈酒,顺著他的喉咙滚滚而下,如同长鯨吸水一般,顷刻间见了底。 张太初放下酒碗,手背隨意的在嘴角抹了一把。 “哈——” 他长出了一口酒气,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红晕。 “好酒。” 张太初咂了咂嘴,將那个空碗隨手放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虽然燥了点,但也算够劲。” “还有,小娃娃。” 张太初的声音並不大,有些沙哑,甚至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但这声音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在他们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你家里的长辈,难道没有教过你吗?” 张太初上前一步。 噠。 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在黄毛的眼里,这一步,就像是死神敲响的丧钟。 黄毛双腿一软,竟然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一步,原本狰狞的脸庞此刻已经布满了恐惧的扭曲。 “在这个世上……” 张太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竖在面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唯有粮食和美酒,不可辜负。” “那是老天爷赏的饭,也是地里刨出来的命。” 说到这里,张太初的眼神微微一冷。 “糟蹋粮食……” “是要遭天谴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张太初那根竖起的手指,微微弯曲。 然后,对著黄毛的脑门,轻轻一弹。 没有任何炁的光芒闪烁。 也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起手。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弹。 然而。 就在那指尖触碰到黄毛额头的剎那。 轰——!!! 一声如同平地惊雷般的巨响,在广场上轰然炸开! 那一瞬间產生的音爆,震得周围离得近的人耳膜生疼,桌上的盘子碟子更是被震得哗啦啦乱颤。 紧接著。 在所有人惊恐欲绝的目光中。 那个体重足有一百七八十斤的壮汉黄毛,就像是一颗被全垒打击中的棒球。 嗖! 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笔直地倒飞了出去! 砰!砰!砰! 沿途撞翻了三四张桌子,酒水菜餚泼洒了一地。 但他飞行的势头依然没有丝毫减弱。 直到足足飞出了二十多米远。 咚! 一声沉闷到了极点的撞击声传来。 黄毛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广场边缘的一棵歪脖子老树上。 整棵大树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无数枯枝败叶簌簌落下,仿佛下了一场树叶雨。 而那个不可一世的黄毛,此刻就像是一张破布画一样,软绵绵地掛在树杈上。 他的双臂无力地垂下,眼皮翻白,口中吐著白沫,身体还在时不时地抽搐两下。 生死不知。 原本喧闹震天的篝火晚宴,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停滯。 划拳的停在了半空,喝酒的张大了嘴巴任由酒水流了一身,吹牛的更是咬到了舌头。 所有人都保持著上一秒的姿势,僵硬地转过头,目光呆滯地看著那棵还在微微晃动的歪脖子树。 这……这是什么鬼? 一个脑瓜崩? 把人弹飞了二十米? 这特么是人类能拥有的指力吗? 不少人咕咚一声吞了口唾沫,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颼颼的。 他们再看向那个角落里的身影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看乞丐的戏謔,而是看怪物的惊恐。 角落里。 张太初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收回手指,放在嘴边吹了吹,仿佛上面沾了什么灰尘。 然后,在全场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 他转过身,伸手抓起桌上盘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只鸡腿。 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好,这个没脏。” 张太初一边啃著鸡腿,一边迈开步子,朝著人群外走去。 围观的人群几乎是下意识地,哗啦一下向两边散开,给他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没有人敢说话。 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生怕会引起这位爷的注意,赏自己一个脑瓜崩。 张太初晃晃悠悠地穿过人群。 路过那几个已经被嚇瘫在地的黄毛同伴身边时,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几人浑身一颤,差点当场尿了出来。 “大哥……大爷……饶命……饶命……” 其中一个哆哆嗦嗦地求饶,把头磕得砰砰响。 张太初瞥了他们一眼,嘴里嚼著鸡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记住了。” “下次再敢浪费粮食……”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堆熊熊燃烧的篝火: “就把你们也给烤了。” 说完,也不管那几人是不是已经被嚇晕过去,张太初大袖一甩,扛著那把不知何时又回到手中的破扫帚,大摇大摆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直到那个背影彻底看不见了。 广场上的眾人才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喘息声。 “臥槽……” 远处的树影下。 张楚嵐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冷汗,两条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宝儿姐……” 张楚嵐声音乾涩,扭头看向旁边依旧在淡定啃黄瓜的冯宝宝: “咱们……咱们以后见到这位爷,还是绕道走吧。” “这特么哪是扫地僧啊。” “这分明就是个活阎王!” 冯宝宝咔嚓咬下一口黄瓜,歪著头想了想,那双空洞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 “他那个脑瓜崩,好响哦。” “要是弹在西瓜上,肯定听得更清楚。” 张楚嵐嘴角抽搐了两下,一脸绝望地捂住了脸。 这关注点…… 没救了。 第11章 乙白虎,这签谁抽谁倒霉 翌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龙虎山的琉璃瓦上时,整座山峰仿佛从沉睡中甦醒。 咚——咚——咚—— 沉闷而悠扬的钟声在山谷间迴荡,惊起林中无数飞鸟。 今日,便是罗天大醮正式开幕的日子。 演武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来自天南地北的异人豪杰们齐聚一堂,喧闹声、谈笑声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衝云霄。 巨大的演武场中央,搭建起了一座宏伟的高台。 老天师张之维身披金丝红袍,立於高台之上,长须隨风飘动,身后站著田晋中和陆瑾两位十佬,以及一眾天师府的高功道长。 那股子仙风道骨的气派,確实镇得住场子。 “各位……” 老天师的声音通过炁的加持,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欢迎各位来到龙虎山,参加这一届的罗天大醮。” “年轻人,是异人界的未来,也是咱们这些老骨头的希望……” 台下的年轻异人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眼神火热,听得热血沸腾。 只有队伍的最末尾,那个不起眼的阴凉墙角处。 张太初正靠在墙根下,双手抱胸,脑袋一点一点的,嘴边还掛著一丝晶莹的液体。 昨晚那顿大酒喝得太透,再加上那半只羊腿下肚,这一觉睡得那是相当瓷实。 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对他来说仿佛不存在一般。 只有偶尔那一声声高亢的“好!”,才会让他迷迷糊糊地皱一下眉头,嘟囔一句“吵死了”,然后换个姿势继续睡。 如果不仔细看,没人会觉得这是一个来参赛的选手,反倒像是个找不到地方睡觉的流浪汉。 台上的老天师还在滔滔不绝。 从异人界的歷史讲到如今的局势,从比赛规则讲到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足足讲了半个时辰。 就在台下的选手们听得都有点腿软的时候。 “行了,老道我也就不多囉嗦了。” 张之维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下面,开始抽籤!” 这话一出,全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几个道童抬著一个巨大的红色木箱子走到了场地中央。 “请各位选手依次上前抽籤!” 裁判道长高声喊道。 人群开始涌动。 “哎哎哎!让我先来!我手气好!” “別挤別挤!谁踩我脚了?” 在一片混乱中,一个身影显得格外出眾。 “各位大哥大姐!行行好!让我先抽吧!” 张楚嵐弓著身子,脸上掛著一副諂媚至极的笑容,像个泥鰍一样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我这人胆子小,早抽早死心!求求各位了!” 周围的人一脸嫌弃地看著这个不要脸的货。 “这不是那个张楚嵐吗?炁体源流的传人就这德行?” “呸!真给张怀义丟人!让他先抽!赶紧滚蛋!” 张楚嵐对於周围的骂声充耳不闻,反而一脸感激地对著眾人拱手作揖: “多谢多谢!各位都是大好人啊!” 他屁顛屁顛地跑到箱子前,把手伸进去一阵乱摸,然后抓出一个纸团。 “乙……乙青龙!” 张楚嵐夸张地大叫一声,然后苦著脸看向裁判: “道长,这乙青龙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啊?能不能直接让我晋级啊?” 裁判道长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下一位!” 张楚嵐缩了缩脖子,拿著纸条溜到了边上,但在转身背对眾人的瞬间,那双看似惊慌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精光。 抽籤还在继续。 隨著一个个名字被叫到,有人欢喜有人愁。 直到箱子里的纸团剩下不多的时候。 “下一位,张初!” 裁判拿著名册喊了一声。 没人应。 “张初?张初在吗?” 裁判提高了嗓门又喊了一遍。 依旧没人应。 就在裁判准备喊下一个名字的时候。 角落里,那个一直靠在墙根的身影终於动了动。 张太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喊魂呢……”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墙角站起来,慢吞吞地朝著箱子走去。 那身破旧的道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脚下的布鞋后跟都被踩塌了,走起路来拖拖拉拉,发出一阵沙沙声。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他身上。 “这谁啊?怎么跟刚睡醒似的?” “这不是昨天那个扫地的吗?他也参赛?” “天师府没人了吗?怎么连杂役都派出来了?” 议论声四起。 张太初对这些声音置若罔闻。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箱子前,看都没看那裁判一眼,甚至连手都不想抬太高,隨手在箱子口边缘夹了一个纸团出来。 展开。 “乙白虎。” 张太初念了一遍,隨后便兴致缺缺地把纸条往兜里一揣。 “行了,完事了吧?” 他瞥了裁判一眼,也不等对方回答,转身就走。 人群中。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王也,在听到“张初”这个名字,又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无量天尊……” 王也下意识地往人群后面缩了缩,把那张本来就没精打采的脸埋得更低了: “千万別是我……千万別是我……” 他把自己手里的纸条攥得紧紧的,上面赫然写著“丙朱雀”。 看到这三个字,王也长长地鬆了一口气,伸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还好还好……道爷我命不该绝。”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还在等待抽籤或者已经抽完签的人,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悲天悯人的神色。 “不知道是哪几个倒霉蛋,跟这位爷分到了一组。” “这签……谁抽谁倒霉啊。” …… 演武场的一角。 三个手里同样拿著“乙白虎”纸条的人,正凑在一起。 这三个人,长得那是各有特色。 左边一个,身材魁梧,两条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手掌宽大厚实,上面布满了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练硬功的好手。 正是辽东铁砂掌的传人,赵大龙。 中间一个,留著一头乱糟糟的长髮,腰间別著几把飞刀,眼神阴鷙,身上透著一股子流浪汉的酸臭味。 江湖散人,玩飞刀的李三。 右边那个稍微正常点,穿著一身练功服,但两条腿却长得有些不成比例,显然是个练腿法的。 十二路谭腿,王二狗。 此时此刻。 这三人看著手里的纸条,又互相看了看,最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不远处正准备找个地方继续睡觉的张太初身上。 短暂的沉默之后。 “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喜的笑声爆发出来。 赵大龙猛地一拍大腿,那蒲扇般的大手震得周围空气都在颤抖: “我说什么来著!出门前我看黄历了!今日大吉!大吉啊!” “原本以为这罗天大醮高手如云,第一轮就要苦战。” “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天爷竟然给我送了这么一份大礼!” 李三那阴鷙的脸上也露出了难看的笑容,手里把玩著一把飞刀,刀锋在指尖跳跃: “乙白虎这组,四进一。” “除了咱们哥仨,剩下那个就是那扫地的?” 他朝著张太初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轻蔑到了极点: “我刚才打听过了,那小子就是天师府的一个扫地杂役,估计是凑人数的。” “这种货色,我一刀就能把他钉在地上。” 王二狗活动了一下脚腕,一脸兴奋地说道: “哎哎哎,二位大哥,咱们可得说好了。” “这块肥肉虽然好咬,但也得有个吃法。” “依我看,待会儿比赛一开始,咱们先把那个扫地的清理出去,省得他在场上碍眼。” “然后咱们哥仨再凭真本事决胜负,如何?” 赵大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正合我意!” “那种废物,站在台上都是对咱们的侮辱。” “我也想看看,天师府的扫地道士,能不能接得住我这一记铁砂掌!” 三人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晋级下一轮的场景。 他们勾肩搭背,声音越来越大,完全没有避讳旁人的意思。 “那扫地的细皮嫩肉的,待会儿別被我一掌拍哭了!” “哈哈哈哈,到时候让他哭著回去找妈妈!” “走走走!咱们再去那边商量商量,看看用什么姿势把他轰下去比较帅!” 不远处。 王也靠在栏杆上,手里捧著那个大號保温杯,看著那三个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倒霉蛋。 他摇了摇头,轻轻嘆了口气。 “阿弥陀佛……不对,福生无量天尊。” “无知……有时候也是一种福气啊。” 王也抿了一口茶水,眼神复杂: “这哪是抽到了上上籤。” “这是抽到了阎王帖啊。” 而在另一边。 一直关注著这边的张楚嵐,此时也正捂著嘴,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噗……哈哈哈哈……” 张楚嵐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他拉了拉旁边冯宝宝的袖子。 冯宝宝正蹲在地上挖坑埋刚吃完的西瓜皮,听到这话,抬起头,那双毫无波澜的大眼睛看了看那三人,又看了看远处的张太初。 “哦。” 冯宝宝淡淡地应了一声,继续埋头填土,还不忘用铲子拍实了: “这三个人,印堂发黑。” “你看得懂面相?”张楚嵐一愣。 “看不懂。” 冯宝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但我晓得,惹了那个道士,肯定没得好下场。” “他那个脑瓜崩,真的好响。” 张楚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脑海中浮现出昨晚黄毛被弹飞掛在树上的画面。 第12章 埋人,这活我也熟! 日头渐渐爬高,驱散了龙虎山林间最后的几缕晨雾。 距离乙白虎组的比试开始,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 演武场周边的树林里,喧囂声稍微远了一些。 张太初靠在一棵合抱粗的老樟树下,嘴里叼著一根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狗尾巴草,双手抱在脑后,眼皮半耷拉著。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的洒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上。 “呼……” 他愜意地吐出一口气,正准备趁著这点空档再眯一会儿。 忽然。 眼前的阳光被人挡住了。 三道被拉得长长的阴影,直接投射在他的脸上。 张太初皱了皱眉,並没有睁眼,只是翻了个身,嘟囔道: “別挡光,晒不干了。” “晒?” 一声充满戏謔的冷笑从头顶传来: “我看你是想找个风水好的地方,把自己给晒成咸鱼吧?” 张太初嘆了口气。 他缓缓睁开一只眼,有些无奈地看著面前站著的三个“门神”。 正是和他同分在乙白虎组的那三位仁兄。 辽东铁砂掌赵大龙,玩飞刀的李三,还有那个练谭腿的王二狗。 这三人呈品字形站立,將张太初死死堵在树下,脸上都掛著不怀好意的笑容。 赵大龙站在最前面,那双比常人大了一圈的手掌互相捏著,指关节发出噼里啪啦如同炒豆子般的脆响。 “小子,认识一下。” 赵大龙居高临下的看著张太初,满脸横肉抖动了一下: “我是辽东赵大龙,这两位是李三兄弟和二狗兄弟。” “我们哥仨过来,没別的意思,就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张太初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吐掉,有些费劲的坐直了身子,靠在树干上,一脸迷茫的看著他们: “借钱免谈,借命不给。” “要是问路,出门右转直走,那边有指示牌。” 听到这话,旁边玩飞刀的李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唰。 一把柳叶飞刀在他指尖灵活的转了个圈,刀锋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寒芒。 “少跟我们装傻充愣。” 李三阴测测的开口,声音像是两条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们要跟你商量的,是你待会儿的退路。” “我看你也就是个在天师府扫地的杂役,那种打打杀杀的场面,不適合你。” “为了不让你缺胳膊断腿,丟了天师府的人……” 李三上前一步,手里的飞刀几乎要贴到张太初的鼻子上: “待会儿一上场,你自己主动认输,滚下去。” “这样,大家都省事,你也免受皮肉之苦,如何?” 旁边的王二狗也跟著附和,一边活动著脚腕,一边阴阳怪气的说道: “就是就是,小道长,你要识相点。” “我这十二路谭腿可是不长眼的,万一要是踢在你那张小白脸蛋上,破了相,以后还怎么在山上勾搭香客啊?” “哈哈哈哈!” 三人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鬨笑。 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个懒散的年轻道士,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只要稍微嚇唬嚇唬,就能让他屁滚尿流。 张太初静静的看著这三个唾沫横飞的傢伙。 他甚至还有閒心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然后,对著指尖吹了口气。 “说完了?” 张太初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这种眼神,让原本还在大笑的三人,笑声戛然而止。 一种莫名的不爽,从赵大龙心头升起。 “小子,你那是什么眼神?” 赵大龙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张太初背后的树干上。 砰! 树皮炸裂,木屑纷飞。 这棵合抱粗的老樟树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落下几片枯叶。 “老子在跟你说话!” 赵大龙怒目圆睁,唾沫星子都要喷到张太初脸上了: “你特么聋了吗?” 张太初微微侧头,避开了那些飞溅的唾沫。 他缓缓抬起手,拍了拍落在肩膀上的木屑。 “滚。” 这一个字。 轻得就像是一阵微风。 但在赵大龙三人的耳中,却不亚於一记响亮的耳光。 赵大龙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那张原本就凶神恶煞的脸,此刻更是涨成了猪肝色。 “好好好……” 赵大龙怒极反笑,眼中凶光毕露: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老子现在就成全你!” “別等上场了,就在这,老子废了你这双招子!” 话音未落。 赵大龙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猛地抬起,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张太初的脖子抓去。 李三和王二狗也是瞬间散开,封死了张太初的所有退路。 “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瞬间。 沙沙沙…… 一阵奇怪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 紧接著。 哗啦一声。 一个穿著松垮工装裤,头髮乱糟糟像个鸡窝一样的女孩,扛著一把还在滴著泥水的铁锹,面无表情的钻了出来。 她就像是个突然闯入片场的路人,完全无视了现场那杀气腾腾的氛围。 那双空洞的大眼睛,先是在赵大龙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上扫了一眼。 然后,又看了看被围在中间的张太初。 “唯。” 冯宝宝把铁锹往地上一杵,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她操著一口浓重的四川方言,歪著头看著张太初: “道士,这三个瓜娃子是不是在找茬?”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赵大龙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们转过头,看著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疯婆子。 “哪来的野丫头?” 王二狗皱著眉骂了一句: “没看见大爷们在办事吗?滚一边玩泥巴去!” 冯宝宝根本没理他。 她只是盯著张太初,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极其认真的问道: “需不需要我帮你把他们埋囉?” “我看这边的土质还可以,稍微松一点,挖起来不费劲。” 说到这,冯宝宝还特意用脚踩了踩地面,似乎是在测试土壤的硬度: “而且这林子密,一般没人来,埋深一点,上面再种几棵树,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我手艺很好的,管埋不管挖,你要不要试一下?” 这番话一出。 原本杀气腾腾的树林里,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赵大龙三人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著冯宝宝。 “埋了?” 李三忍不住嗤笑出声: “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口气倒是不小。” “还要埋了我们?你也不怕闪了舌头!” 然而。 还没等他的笑声落下。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瞬间从那个看似呆萌的女孩身上爆发出来。 那不是炁的威压。 也不是高手的气势。 那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杀意。 就像是一头饿了三天的孤狼,在盯著三块肥美的鲜肉。 冯宝宝缓缓转过头,看向李三。 她的眼神依旧空洞,没有任何波动。 但就是这种死寂般的平静,让李三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我不跟死人说话。” 冯宝宝握著铁锹的手紧了紧,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一个极其標准的衝刺姿態: “既然你要埋,那就先从你开始嘛。” 这一瞬间。 李三甚至產生了一种幻觉。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把沾著泥土的铁锹,正狠狠的拍向自己的脑门。 那种真实的死亡威胁,让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臥……臥槽!” 李三怪叫一声,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被树根绊倒。 赵大龙和王二狗也是脸色骤变,浑身的汗毛都在一瞬间竖了起来。 他们是混江湖的,对於杀气最是敏感。 眼前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疯婆子……她是真的想杀了他们! 而且,她真的做得到! “这……这特么是个疯子!” 赵大龙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了一眼依旧靠在树上还没动静的张太初,又看了一眼正提著铁锹准备动手的冯宝宝。 一个深不可测的怪物。 一个想埋人的疯子。 这天师府……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 “那什么……” 赵大龙乾咳了一声,收回了那只还僵在半空中的手,色厉內荏的吼道: “好男不跟女斗!” “还有你,姓张的小子,別以为找个疯女人来撑腰就行了!” “咱们演武场上见!到时候,我看谁还能护著你!” 说完。 赵大龙对著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 “走!” 三人就像是屁股后面著了火一样,连滚带爬的钻进了树林深处,眨眼间就跑没了影。 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树林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只有几片落叶,被他们逃跑时带起的风卷得打了个旋儿。 冯宝宝看著三人逃跑的方向,有些遗憾的嘆了口气,把铁锹重新扛回肩膀上。 “咋个跑囉嘛。” “我都看好坑位囉。” 她转过身,看著张太初,一脸认真的建议道: “要不我去把他们抓回来?趁现在还不远。” 张太初一直靠在树上,看著这一幕闹剧。 听到这话,他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 “呵呵呵……” 张太初伸手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站直了身子。 他饶有兴致的打量著眼前这个有些邋遢的女孩。 那双纯净得像是一汪清泉的眼睛,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某些人,某些事。 “不用了。” 张太初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大白天的,埋人动静太大,容易招苍蝇。” “而且……”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像是沉睡的猛兽正在甦醒。 “埋人这活儿,我也挺熟的。” 张太初瞥了一眼演武场的方向,那里已经传来了裁判的高声呼喊。 “乙白虎组!请入场!” “走吧。” 张太初把那根狗尾巴草重新叼在嘴里,迈开步子,晃晃悠悠的朝著林子外走去: “既然他们这么急著想死……” “那我就去做个顺水人情,送他们一程。” 冯宝宝扛著铁锹,歪著头看著张太初的背影。 不知为何。 她觉得这个道士身上的那种气息,变了。 之前像是一潭死水。 现在…… 像是要沸腾起来了一样。 “有点意思。” 冯宝宝眨了眨眼,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好奇。 她紧了紧手里的铁锹,迈著大步跟了上去。 第13章 还有谁 演武场內,人声鼎沸。 巨大的环形看台上,早已座无虚席。 除了那些参赛的异人,还有不少受邀前来的各界名流,甚至是普通游客,都伸长了脖子,期待著即將开始的对决。 乙白虎组的场地中央。 裁判道长手里拿著名册,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中气,对著那个黑洞洞的选手通道,第三次发出了怒吼: “张初!!!” “张初入场!!!” 声音在演武场上空迴荡,震得周围的旗帜猎猎作响。 然而,那个通道口依旧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空旷通道发出的呜呜声。 看台上,观眾们开始躁动起来。 “搞什么啊?这都喊了三遍了!” “该不会是嚇尿裤子,临阵脱逃了吧?” “肯定是怕了!听说这组全是硬茬子,那扫地道士估计也就是来凑个数,现在后悔了!” “切,浪费大家时间,不敢来就早点弃权嘛!” 各种嘘声、口哨声、谩骂声此起彼伏,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 场地中央。 早已等候多时的赵大龙、李三和王二狗三人,此刻正呈品字形站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赵大龙双臂抱胸,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因为用力过度,指节有些发白。 他死死盯著那个黑漆漆的通道口,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妈的,这小子……” 赵大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居然敢让我们等这么久。” 旁边玩飞刀的李三,手里把玩著那把柳叶飞刀,眼神阴鷙: “哼,我看他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敢露头了。” “刚才在树林里装得挺像那么回事,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还不是个怂包。” 王二狗活动著脚腕,一脸不耐烦的啐了一口唾沫: “裁判!別喊了!直接判负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这种连时间观念都没有的垃圾,有什么资格参加罗天大醮?” 就在裁判道长嘆了口气,举起右手准备宣布结果的时候。 沙沙沙……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终於从那个幽深的通道里传了出来。 那种布鞋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这个噪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全场的喧闹声稍微小了一些,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过去。 只见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一只脚迈了出来。 紧接著,是一个略显佝僂的身影。 张太初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甚至还有几个补丁的破道袍。 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 竟然拿著半个还没吃完的烧饼。 “唔……这芝麻挺香。” 张太初一边走,一边低头啃了一口手里的烧饼,腮帮子鼓鼓囊囊的,隨著咀嚼一动一动。 几粒芝麻顺著他的嘴角掉落,粘在了衣领上。 他就这么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慢悠悠的晃到了场地中央。 然后,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看了一圈周围。 “喊什么喊?” 张太初费劲的咽下嘴里的烧饼,有些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吃个早饭都不让人安生。” 静。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 一股比之前更加猛烈的嘘声,如同山崩海啸般爆发出来。 “臥槽!他在吃烧饼?!” “这是来比赛的还是来野餐的?” “太囂张了!太不把对手放在眼里了!” “这也太不尊重罗天大醮了!天师府怎么会派这种人上场?简直是有辱斯文!” 看台的高处。 身穿白衣、气质出尘的张灵玉,此刻正站在栏杆旁。 看到这一幕,他那两条好看的眉毛紧紧皱在了一起,眼中闪过一丝慍怒。 “胡闹……” 张灵玉低声斥责道: “在如此庄严的场合,衣冠不整,还当眾进食,成何体统!” 而在另一个角落里。 缩在人群最后面的王也,看到张太初手里那个烧饼,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下意识地把头埋进了双膝之间,两只手死死捂住耳朵。 “完了完了……” 王也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吃饱了……就要真动手了啊。” 场下。 张楚嵐正趴在护栏上,一脸兴奋的挥舞著拳头,完全不顾周围人的白眼: “张初加油!干翻他们!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乾饭人的愤怒!” 旁边的冯宝宝依旧扛著铁锹——虽然在入场时被保安拦了好久,但她坚持说是隨身饰品。 此刻,她那双空洞的眼睛盯著张太初手里的烧饼,吸溜了一下口水: “那个烧饼,看著好好吃。” 场地中央。 赵大龙三人看著面前这个还在专心致志抠芝麻粒的张太初,肺都要气炸了。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 他们三个在江湖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时此刻,竟然被一个扫地道士如此无视! “好好好……” 赵大龙怒极反笑,脸上的横肉因为充血而变成了紫红色: “小子,你很有种。” “原本还想著给你留口气,让你爬下去。” “现在看来……没那个必要了!” 李三手中的飞刀猛地一握,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如毒蛇般阴冷: “既然你想吃,那就去阴曹地府慢慢吃吧!” 王二狗更是直接,双腿微微下蹲,摆出了谭腿的起手式,浑身的筋骨发出啪啪的脆响。 三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任何言语的交流。 但在这一刻,那种被羞辱的愤怒让他们达成了惊人的默契。 什么单挑? 什么江湖规矩? 去他妈的! 现在,他们只想做一件事—— 把眼前这个装逼的混蛋,撕成碎片! “动手!” 赵大龙一声暴喝。 轰! 一股土黄色的炁浪瞬间从他身上爆发而出。 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脚下的地面轰然碎裂。 “辽东铁砂掌——开碑!” 那只巨大的手掌,此刻完全变成了青黑色,带著令人窒息的恶风,直奔张太初的面门而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 “去死!” 李三手腕一抖。 咻!咻!咻! 三道寒光成品字形射出,封锁了张太初的咽喉、心臟和下阴。 那是淬了毒的飞刀,在空气中划过诡异的弧线。 而王二狗的身影更是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他的双腿如同两条钢鞭,带著呼啸的风声,横扫向张太初的腰眼。 “十二路谭腿——断岳!” 这三人一出手,就是毫无保留的杀招! 上中下三路,完全封死! 配合之默契,攻势之凌厉,甚至让看台上的不少观眾都发出了惊呼。 “臥槽!这三人玩真的?” “这是要杀人啊!” “完了完了!那道士躲不掉了!” 恐怖的炁浪在场中激盪,捲起漫天尘土。 处於风暴中心的张太初,那身破道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然而。 面对这足以將普通异人瞬间秒杀的围攻。 张太初却像是没看见一样。 他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最后一口烧饼被他塞进了嘴里。 嚼了两下。 咕咚。 咽了下去。 “嗝——” 一声响亮的饱嗝,在这一片肃杀的氛围中,清晰的响起。 张太初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芝麻。 然后。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炁浪爆发。 没有五光十色的术法光影。 甚至感觉不到任何力量的波动。 只是隨意的对著面前的虚空,轻轻一挥。 啪! 一声清脆到了极点的声响,在演武场上空炸开。 赵大龙那只距离张太初鼻尖只有不到三寸的铁掌,僵住了。 李三那三把即將刺破张太初皮肤的飞刀,停住了。 王二狗那条横扫而来的钢腿,也定格在了半空。 紧接著。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至极的斥力,毫无徵兆地在三人面前爆发! 就像是一面看不见的空气墙,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了过来。 没有接触。 甚至连张太初的衣角都没碰到。 三个上一秒还气势汹汹、杀意沸腾的高手,此刻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狰狞变成了极度的惊恐和扭曲。 他们的脸颊上的肌肉剧烈波动,像是在承受著什么巨大的衝击。 噗!噗!噗! 三口鲜血混合著碎裂的牙齿,同时从三人口中喷出。 嗖——!!! 三人以比衝过来时快上十倍的速度,整齐划一地倒飞了出去! 他们在空中划过三道长长的拋物线,飞越了几十米的距离,直接飞出了擂台的范围。 然后。 轰!轰!轰! 三声巨响重叠在一起。 演武场边缘那堵厚实的青石围墙,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面围墙。 待到烟尘散去。 嘶—— 无数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 只见那面坚硬的青石墙壁上,多了三个大字型的人形凹坑。 赵大龙、李三、王二狗三人,就像是三幅壁画一样,深深的嵌在了墙体里。 抠都抠不下来的那种。 他们的四肢无力的垂著,脑袋歪向一边,早已昏死过去。 场地中央。 张太初收回右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似乎是嫌弃上面沾了灰,轻轻拍了两下。 啪、啪。 这轻微的拍手声,在这个死寂的演武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下一个。” 张太初打了个哈欠,转身朝著裁判看了一眼: “还有谁?” 第14章 假赛,这绝对是假赛 几秒钟的停滯后。 观眾席上瞬间炸裂了开来。 “假赛!这绝对是假赛!” “退票!老子要退票!把我们当傻子耍吗?” “三个人!那是三个练家子!怎么可能被一巴掌扇飞?还在墙上掛著?” “威亚!肯定吊了威亚!天师府为了捧自家那个扫地的,脸都不要了吗?” 无数的谩骂声、质疑声如同海啸一般,铺天盖地的朝著场地中央涌来。 甚至有情绪激动的观眾,直接將手里的矿泉水瓶、零食袋子,甚至是刚啃了一半的黄瓜,用力朝著场內砸去。 “黑幕!黑幕!” “天师府给个说法!” 漫天飞舞的垃圾如同雨点般落下。 裁判道长站在场地边缘,整个人都懵了。 他手里拿著用来宣布结果的小旗子,举起来也不是,放下去也不是,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在龙虎山待了几十年,主持过的大大小小比武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像今天这样,贏了比赛却差点引发暴动的场面,还是头一回见。 而处於风暴中心的张太初,却像是跟这个世界隔绝了一样。 面对周围铺天盖地的谩骂和飞来的杂物,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啪。 一个喝了一半的可乐瓶旋转著朝他的脑门飞来。 就在即將砸中的瞬间,张太初微微侧头。 那瓶可乐擦著他的耳边飞过,里面的褐色液体洒了一地,却没有一滴沾在他的道袍上。 张太初伸出小拇指,慢条斯理的掏了掏耳朵,然后对著手指吹了口气。 “嘖。” 他皱著眉,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周围沸腾的看台: “吵死了。” “喂,那边的老道。” 张太初转过身,看向那个已经呆若木鸡的裁判道长,指了指墙上嵌著的那三个人形壁画: “这还不算完吗?我都饿了。” 裁判道长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场面即將失控的时候。 嗖! 一道身影突然从裁判席上跃起,如同大鹏展翅一般,稳稳的落在了场地边缘。 这是一位身穿紫色道袍的中年道长,面容威严,正是负责此次罗天大醮秩序的高功法师之一,荣山。 “肃静!” 荣山一声大喝。 声音中夹杂著浑厚的炁劲,如同黄钟大吕一般,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原本喧闹嘈杂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了不少。 那些还在叫囂著“黑幕”的观眾,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一个个捂著脑袋,不得不闭上了嘴。 荣山没有理会观眾的反应。 他快步走到那面青石围墙前。 看著那三个深深嵌入墙体、如同镶嵌画一般的人影,荣山的瞳孔猛的收缩。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按在赵大龙的脖颈处。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 一股极其微弱,却依然在疯狂震盪的劲力,顺著荣山的手指传了过来。 滋滋滋…… 荣山的手指竟然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这……” 荣山猛的收回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依旧在百无聊赖的扣著指甲的张太初,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骇然。 作为天师府的高功,他的眼力自然不是那些普通观眾能比的。 这哪里是什么假赛? 赵大龙他们体內的护体炁劲,根本不是自行散去的。 而是被一股霸道到了极点、蛮横到了极点的力量,在接触的一瞬间,硬生生震散的! 那股力量在震碎了他们的防御后,又精准的避开了要害,只是將他们的经脉震得酥麻,让人瞬间失去意识。 如果这股力量再偏哪怕一寸…… 这三个人现在就已经变成三团肉泥了! “师弟……” 荣山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向旁边的裁判道长,声音有些乾涩: “宣布结果吧。” 裁判道长愣了一下,有些迟疑的问道: “可是荣山师兄,这观眾的情绪……” “我说宣布结果!” 荣山猛的转过头,眼神严厉: “这三个人已经废了!要是再不送去救治,那才真的要出大事!” 裁判道长被嚇得一激灵。 他赶紧举起手中的旗子,有些慌乱的大声喊道: “乙白虎组胜者——张初!” 隨著这一声宣布。 看台上原本被压制下去的嘘声,再次有抬头的趋势。 “这就判了?” “解释呢?不用解释一下吗?” 然而。 就在这时。 张太初动了。 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並没有走向选手通道。 而是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看台,直接看向了最高处的贵宾席。 那里,坐著的都是异人界真正的大佬。 十佬、各派掌门、还有那些名宿前辈。 张太初的目光平静,甚至带著几分懒散。 但他看过来的那一瞬间。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大佬们,一个个都下意识的停止了动作。 那种感觉。 就像是被一头正在打盹的远古凶兽,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 贵宾席的一角。 天下会的风正豪,正端著茶杯的手,微微僵在了半空。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上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芒。 “父亲?” 坐在他身边的风星潼,一脸茫然的看著下面的乱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个道士真的是作弊吗?” “我看那个荣山道长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风正豪放下茶杯,並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著场下那个穿著破道袍、正慢悠悠往回走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星潼啊。” 风正豪的声音很低,带著几分平日里少见的凝重: “你看那个坑。” 风星潼顺著父亲的目光看去。 “坑?那不是被那三个人砸出来的吗?” “不。” 风正豪摇了摇头: “你仔细看墙面周围的裂纹。” “那些裂纹不是向外扩散的,而是向內收缩的。” 风星潼眯起眼睛仔细看了半天,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真的是!这……这不符合物理规则啊!” “如果是被撞击,裂纹应该是炸开的才对!” 风正豪点了点头,眼神愈发深邃: “这就是差距。” “如果是靠炁的爆发將人击飞,那確实做不到这一点。” “但如果……” 风正豪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森然: “如果他根本就没有用炁,而是纯粹靠著对势的掌控,將周围的空间瞬间压缩,然后再反弹出去呢?” “什么?!” 风星潼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这……这怎么可能?那不是传说中才有的手段吗?” “所以说。” 风正豪重新端起茶杯,看著杯中微微晃荡的茶水: “这绝不是什么假赛。” “恰恰相反。” “这是因为双方的差距太大,大到了连技巧、连招式、甚至连反抗都失去了意义。” “在那一巴掌面前。” “那三个所谓的武林高手,和三只苍蝇,没有任何区別。” 说到这里,风正豪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上、依旧老神在在闭目养神的老天师。 “看来这次罗天大醮……” 风正豪轻笑了一声,眼中闪烁著商人的精明与算计: “天师府是给我们准备了一份大大的惊喜啊。” “张初么……” “去查。” 风正豪对著身后的秘书低声吩咐道: “不管花多大代价,我要这个人的全部资料。” “如果查不到……” 他看了一眼那个即將消失在通道口的背影: “那就把他在天师府这几天的所有行踪,吃的什么,喝的什么,甚至上厕所用了几张纸,都给我扒出来。” 此时的演武场上。 隨著张太初的离去,那股压抑在眾人心头的无形压力似乎也隨之消散。 谩骂声虽然还在继续,但明显底气不足了许多。 荣山指挥著几个道童,手忙脚乱的把那三个嵌在墙里的人给“扣”了出来,抬上担架匆匆离去。 而在选手通道的阴影里。 张太初停下脚步。 他並没有回头。 只是从兜里掏出那半个还没吃完的烧饼,有些心疼的吹了吹上面沾著的一点灰尘。 “可惜了。” 张太初咬了一口烧饼,含糊不清的嘟囔著: “刚才那一巴掌扇早了。” “要是等他们衝到跟前再动手……” “说不定能顺手把这烧饼给热一热。” 第15章 埋人是门手艺,要讲究 夜色如水。 喧囂了一整天的龙虎山,终於在夜幕的笼罩下找回了几分道家清修之地的寧静。 前山的客房区域依旧灯火通明,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兴奋的復盘和议论。 但后山的密林深处,却是一片漆黑。 只有惨白的月光透过茂密的树冠,在布满枯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吱嘎—— 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太初嘴里叼著一根不知道从哪顺来的野草,双手插在破旧道袍的袖口里,慢悠悠地在林间小道上晃荡。 “现在的年轻人,精力就是旺盛。” 他打了个哈欠,回头看了一眼远处依稀可见的灯火: “大晚上的不睡觉,吵得脑仁疼。” 为了躲那些想要过来攀关係、套近乎,顺便打听他底细的各路人马,他连晚饭都没在食堂吃,直接溜到了这后山来。 本来想找个清净的树杈眯一觉。 没想到,这后山竟然比前山还热闹。 刚躺下就听到一阵极有节奏的撞击声,从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传来。 沉稳,有力,且持续不断。 张太初嘆了口气,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我就想睡个觉……” “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直起身子,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 拨开那丛茂密的荆棘,眼前的景象让他那个正准备打哈欠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只见月光下的一片空地上。 一个穿著工装裤、头髮乱糟糟的女孩,正挥舞著一把铁锹,在那不知疲倦的挖著坑。 她的动作极其標准,每一次挥铲都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 挖土、扬土、拍实。 而在她旁边的草地上,赫然放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麻袋口被扎得死死的,里面似乎装了个大活人,还在微微蠕动,发出呜呜的闷哼声。 正是白天那个扛著铁锹满场跑的疯丫头,冯宝宝。 张太初看著这一幕,非但没有半点要报警或者行侠仗义的意思,反而那双原本有些惺忪的睡眼,竟然亮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而是悄无声息的走了过去,蹲在了那个已经挖了一米多深的土坑边上。 甚至还伸手抓了一把刚翻出来的湿土,在手里搓了搓。 噗—— 冯宝宝把铁锹往地上一插,直起腰擦了一把汗。 她看著突然出现在坑边的张太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並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 只是眨了眨那双空洞的大眼睛,问道: “你也来拉屎?” “……” 张太初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土撒回坑里,拍了拍手,指著那个坑,摇了摇头: “坑挖得不错,挺方正。” “但是……” 张太初语气一转,带著几分专业人士的挑剔: “你这形状不对。” “啊?” 冯宝宝歪了歪头,一脸呆萌的看著他: “哪里不对囉?” “这下面窄,上面宽。” 张太初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梯形: “你这是埋死人的挖法。” “死人不会动,当然怎么埋都行。” 说著,他指了指旁边那个正在疯狂蠕动的麻袋: “但你那个货,还是活的吧?” 冯宝宝点了点头: “活嘞,刚才还在叫唤,被我敲晕囉,现在估计又醒囉。” “那就是了。” 张太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嘆了口气: “活人会动,会挣扎。” “你挖成这种上宽下窄的倒梯形,土填进去之后,只要他在里面一蹬腿,上面的土层就会鬆动。” “到时候只要稍微下点雨,土一塌,那手或者脚不就露出来了吗?” “一旦露出来,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现在的年轻人啊,干活就是不细致。” 冯宝宝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挖的坑,又看了看旁边那个麻袋,似乎是在脑海中模擬了一下张太初说的情况。 片刻后。 她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一丝崇拜的光芒。 “哦……你说得有点道理。” 冯宝宝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虚心请教道: “那咋个挖才对嘛?” “这得讲究个力学结构。” 张太初来了兴致,索性直接盘腿坐在了坑边,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你看啊,对於这种还要喘气的,你得挖成葫芦形。” “口小,肚大。” “把人塞进去之后,他在里面怎么折腾,那劲儿也是往四周使的,顶不到上面的土层。” “而且回填土的时候,也有讲究。” 张太初用树枝敲了敲地面: “不能一股脑全填进去。” “得先填一层碎石子,压住气。” “再填一层粘土,封住味。” “最后上面盖上这种带草皮的浮土,周围再撒点落叶。” 说到这,张太初扔掉手里的树枝,拍了拍手,一脸的高深莫测: “这样一来,別说是下雨了。” “就算是警犬来了,也闻不出味儿来。” “这叫什么?” “这叫专业。” 月光下。 冯宝宝手里握著铁锹,听得那叫一个聚精会神。 甚至还不时的点点头,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在背诵这些金玉良言。 “葫芦形……碎石子……粘土……” 这下,冯宝宝看向张太初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遇到了知音,甚至是遇到了导师的眼神。 “没看出来嘛。” 冯宝宝由衷的讚嘆道: “你懂得好多哦。” “我看你也是个熟手,以前经常干这行?” 张太初摆了摆手,一脸谦虚: “好汉不提当年勇。” “也就是年轻的时候,稍微钻研过那么一点点。” “毕竟那时候世道乱,经常得帮人处理一些……善后的工作。” 两人就这么在月黑风高的杀人拋尸现场,进行著一场关於埋人艺术的学术交流。 气氛和谐得诡异。 而就在这时。 远处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树枝被折断的噼啪声。 “宝儿姐!宝儿姐你在哪?!” “我的亲姐啊!你可千万別衝动啊!” 张楚嵐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带著一股子快要哭出来的崩溃感。 他今天是真的被嚇到了。 这刚一转眼,宝儿姐就不见了。 再一打听,那个跟他比赛的单士童也不见了。 用屁股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要是真在龙虎山上把参赛选手给埋了,那他张楚嵐也不用想著什么天师度了,直接洗乾净脖子等著被全性追杀吧! “宝儿姐!” 张楚嵐跌跌撞撞的衝出灌木丛。 然后。 他就看到了让他怀疑人生的一幕。 月光下。 那个让他这几天一直心惊胆战的神秘道士张初,正盘腿坐在一个土坑边上。 而他的宝儿姐,正像个小学生一样,乖巧的蹲在对面,手里拿著铁锹,一脸认真的听著那个道士讲课。 而在两人旁边。 那个装著单士童的麻袋,孤零零的躺在草地上,还在无助的抽搐著。 “这……” 张楚嵐猛的剎住脚步,差点没把自己绊个狗吃屎。 他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什么情况? 这特么是什么情况?! 不是绑架吗? 不是灭口吗? 这两人……在这开夜谈会呢? “哟,来了?” 张太初听到动静,懒洋洋的转过头,瞥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张楚嵐。 “既然你同伙来了,那我就不多说了。” 张太初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又打了个哈欠,似乎是说得有些累了。 “行了,方法都教给你了,剩下的你自己悟吧。” 张太初伸了个懒腰,也没管已经石化在原地的张楚嵐,迈开步子,慢悠悠的朝著树林深处走去。 路过张楚嵐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伸手拍了拍张楚嵐的肩膀。 “小伙子。” 张太初语重心长的说道: “以后干活利索点。” “找个这么笨的搭档,也就是遇到了我。” “要是换了別人,你们早就进去踩缝纫机了。” 说完,他摇了摇头,背著手,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只留下张楚嵐一个人,僵硬的站在原地,在风中凌乱。 过了好半天。 张楚嵐才从那种巨大的荒诞感中回过神来。 看向还在坑边比划著名葫芦形的冯宝宝,声音颤抖的问道: “宝……宝儿姐……” “他……那个变態……跟你说什么了?” “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冯宝宝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没得事。” 冯宝宝一脸认真的说道: “那个道士,是个好人。” “好人?!” 张楚嵐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一个大半夜在荒山野岭教你怎么埋尸体的人,你管他叫好人?! “对头。” 冯宝宝点了点头,重新抄起铁锹,看著地上的坑,跃跃欲试: “他教了我好多我不晓得的知识。” “张楚嵐,你往后稍稍。” “我要按照大师说的方法,重新把这个坑修一下。” “他说得对,以前我埋得太糙囉,容易露馅。” 说著,冯宝宝也不管张楚嵐那崩溃的表情,挥舞著铁锹,兴致勃勃地开始对那个土坑进行技术升级。 张楚嵐看著这一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捂著额头,无力的靠在树干上。 完了。 彻底完了。 这原本就不太正常的宝儿姐,现在又碰上了这么个更加不正常的道士。 这以后…… 异人界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 “那个……宝儿姐……” 张楚嵐虚弱的开口: “咱能不能先別修坑了……” “把那个麻袋里的人放出来行不行?” “再不放出来……他就真得用上这个坑了。” 第16章 嘴巴放乾净点 次日,清晨。 罗天大醮的赛程还在继续,但这演武场的气氛,却比昨日还要焦躁几分。 尤其是当那块巨大的电子屏上,显示出乙青龙组的比赛结果时。 “胜者——张楚嵐!” 裁判道长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无奈。 而在他对面。 那个穿著哪都通制服的年轻人,正一脸痛心疾首的站在场地中央,对著空荡荡的对手席位挥舞著拳头。 “单士童大哥!你怎么没来啊!” 张楚嵐仰天长啸,演技浮夸得让人脚趾扣地: “我还想跟你堂堂正正的较量一番呢!你怎么能因为拉肚子这种小事就弃权了呢!” “哎呀!真是太遗憾了!太可惜了!” 一边喊著,他还一边假模假样的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看台上,一片嘘声。 “滚下去吧!” “別演了!我都替你尷尬!” “肯定是昨晚给人家下药了吧?不要脸!” 然而,对於这些铺天盖地骂声,张楚嵐非但没有半点羞愧,反而还得瑟的衝著看台挥了挥手,一副你们能拿我怎么样的贱样。 紧接著,便是下午的第二场比试。 这一次,对手是个实打实的练家子。 比赛一开始,张楚嵐就披上了一件看著神神叨叨的大斗篷,嘴里念著什么九天玄雷,听我號令,整个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就在对手一脸懵逼,小心翼翼的上前查看的时候。 “嘿嘿!” 张楚嵐猛的掀开斗篷,早就蓄势待发的一脚,毫不留情的踹在了对方的襠部。 砰。 那一瞬间,全场的男同胞都下意识的夹紧了双腿。 隨著对手捂著要害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裁判不得不再次宣布了张楚嵐的胜利。 这一刻。 演武场內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不摇碧莲!不摇碧莲!”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这四个字如同病毒一般瞬间传遍了全场。 几千人的怒吼声匯聚在一起,震得演武场的顶棚都在嗡嗡作响。 “太特么无耻了!” “这就是炁体源流的传人?简直就是异人界的耻辱!” “滚出龙虎山!滚出去!” 看台的一角。 一个穿著花衬衫、满脸横肉的壮汉,正站在椅子上,手里抓著一瓶玻璃装的可乐,唾沫星子横飞。 他骂得最凶,嗓门也最大。 “妈的!什么狗屁张楚嵐!” 壮汉猛的灌了一口可乐,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上满是戾气: “我看这就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当年那个张怀义就是个过街老鼠!勾结妖人,背叛师门!” 似乎是觉得光骂张楚嵐不过癮,这壮汉直接把矛头对准了那个已经死去多年的老人。 “爷爷是贼!孙子是个流氓!” “这一家子,那就是老鼠生耗子,一窝不如一窝!” “要我说,当年那些名门正派就该把这窝祸害斩草除根!留著这小畜生在世上,简直就是脏了咱们异人界的地界!” 他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在这嘈杂的环境中依然清晰可闻。 周围几个原本也骂得起劲的观眾,听到这话,声音稍微小了一些。 毕竟,骂归骂,这涉及到老一辈的恩怨,而且还是在龙虎山的地盘上骂曾经的天师府弟子,多少还是有点忌讳。 但那壮汉显然是骂上头了,根本不在乎这些。 “看什么看!” 他瞪了一眼周围的人,把手里的可乐瓶往栏杆上重重一磕: “老子说错了吗?那张怀义要是心里没鬼,当年跑什么?” “就是个做了亏心事的贼……” 就在那个贼字刚刚出口的一瞬间。 几十米开外。 演武场边缘的一个阴凉角落里。 张太初正半躺在一张长椅上,脸上盖著那顶破草帽,双手枕在脑后,看起来像是在午睡。 周围的喧囂似乎都被那一顶草帽隔绝在外。 但就在那壮汉口中吐出张怀义三个字的时候。 草帽下。 张太初那双原本闭著的眼睛,猛的睁开了,闪过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 “呼……” 张太初轻轻吐出一口气。 瞬间,坐在张太初附近几个正在吃瓜子的观眾,突然觉得浑身一冷。 那种感觉,就像是大夏天里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嘶……怎么突然变天了?” “好冷……” 几人下意识的裹紧了衣服,惊疑不定的四处张望。 而看台上。 那个壮汉正举起手中的可乐瓶,准备再灌一口,顺便润润嗓子继续输出。 “张怀义那个老东西……” 他张大了嘴巴,瓶口刚刚触碰到嘴唇。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清脆爆裂声,在他嘴边骤然炸响! 那只坚硬厚实的玻璃可乐瓶,就像是被一颗无形的子弹击中了一样,瞬间炸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 褐色的液体混合著锋利的玻璃渣,在那股巨大的衝击力下,狠狠的扎进了壮汉那张开的大嘴里,以及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唔——!!!” 壮汉的骂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悽厉到了极点的惨叫。 鲜血,瞬间就涌了出来。 混合著褐色的可乐,顺著他的下巴滴滴答答的往下流,看起来触目惊心。 “啊!我的嘴!我的嘴!” 壮汉捂著脸,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了下来,痛得在地上疯狂打滚。 玻璃碎片扎满了他那张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嘴,稍微动一下就是钻心的剧痛。 周围的观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傻了。 “臥槽!炸了?!” “可乐瓶炸了?这……这也太倒霉了吧?” “我的天,全是血……这嘴算是废了吧?” 人群轰的一声散开,生怕被那些玻璃渣子溅到。 而在那剧烈的疼痛中。 那个壮汉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就在刚才瓶子炸裂的一瞬间。 他感觉到了一股视线。 一股冰冷、漠然、如同看著死人一般的视线,从极远的地方投射而来。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感,让他连惨叫声都被卡在了喉咙里。 他顾不得嘴上的剧痛,颤抖著抬起头,透过人群的缝隙,惊恐的朝著那个视线传来的方向看去。 演武场的角落里。 那个戴著草帽的身影,依旧安静的躺在那里。 仿佛从来没有动过。 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话语,混杂在风中,若有若无的传了过来。 “聒噪。” 张太初收回了目光。 他伸手拉了拉帽檐,重新盖住了那张脸,翻了个身,继续那未完的午睡。 至於那个满嘴喷粪的傢伙? 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罢了。 既然嘴巴不乾净,那就帮他洗洗。 看台上,骚乱还在继续。 医护人员匆匆忙忙的抬著担架冲了上来,把那个还在抽搐的壮汉抬了下去。 “这……这也太邪门了。” “肯定是报应!骂得太缺德了,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有人小声嘀咕著。 而此时。 站在场地中央的张楚嵐,正准备退场。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细微,却又恐怖至极的气机波动。 那股波动一闪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张楚嵐猛的停下脚步,回头朝著看台的方向望去。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被抬走的壮汉,又顺著某种直觉,看向了远处的角落。 那里,只有一个看起来有些落魄的道士背影。 那个背影蜷缩在长椅上,显得有些孤单,又有些……熟悉。 “张初……” 张楚嵐眯起眼睛,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刚才那个骂他爷爷的人,突然就出事了。 虽然看起来像是意外。 但在这个异人云集的地方,哪有那么多意外? “是在帮我出气吗?” 张楚嵐喃喃自语,但隨即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不对。” “那个人……冷得像块冰。” “他那种人,会在乎这种閒言碎语?” “估计也就是嫌吵到了他睡觉吧。” 张楚嵐自嘲的笑了笑,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身走进了昏暗的选手通道。 “不过……” “不管是因为什么。” “这一瓶子,炸得好啊。” 张楚嵐哼著不知名的小调,脚步轻快了几分。 “真特么解气。” 第17章 吹得太难听,差评 午后的阳光有些毒辣,烤得演武场的青石板地面微微发烫。 经过上午那一连串让人大跌眼镜的闹剧,再加上刚才那个嘴臭观眾的离奇受伤,整个罗天大醮的氛围变得有些古怪。 那股子热血沸腾的劲儿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带著几分探究的沉闷。 乙白虎组的决赛,即將开始。 看台上,观眾们虽然还在交头接耳,但声音明显比之前小了很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扫向场边的那个阴凉角落。 那里,那个穿著破道袍的身影正慢悠悠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晃晃悠悠的朝著场的中央走去。 张初。 现在这个名字,在龙虎山上已经成了个让人摸不透的谜团。 有人说他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有人说他是天师府安排的托,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他其实是个会妖法的邪修。 但不管怎么说。 那面墙上至今还没完全修补好的三个大坑,实打实的摆在那里。 “下一场,乙白虎组决赛!” 裁判道长站在场地中央,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册,声音洪亮: “天师府,张初!” “对阵……” “幻音坊,柳如烟!” 话音刚落。 一道粉色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一般,轻盈的落在了擂台之上。 那是一个长相极为阴柔的男子,穿著一身粉色的长衫,手里拿著一支翠绿欲滴的玉笛。 虽然是个男人,但他的一顰一笑,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媚意。 幻音坊。 异人界中一个极其特殊的门派。 他们不修横练,不练刀剑,专攻音律与精神攻击。 传闻中,幻音坊的高手,能用一首曲子,让人在极乐中把自己的心给挖出来。 柳如烟落地之后,並没有像之前的赵大龙他们那样摆出进攻的架势。 相反。 唰! 他的脚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瞬间向后飘退了足足二十米。 直到退到了擂台的最边缘,背靠著围栏,他才停下脚步。 这一举动,顿时引来看台上一阵唏嘘。 “这就怂了?” “还没打呢就退这么远?” 柳如烟对周围的嘘声充耳不闻。 他那双细长的媚眼,死死的盯著站在场的中央的张太初,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又不是傻子。 赵大龙那三个蠢货的前车之鑑就在那摆著呢。 那个道士的近身爆发力太恐怖了,简直就是个人形凶兽。 跟这种人近身肉搏? 那就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 “只要拉开距离……”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玉笛: “只要不给他近身的机会,凭我的手段,玩死他就像玩死一只蚂蚁!” 想到这里,柳如烟不再犹豫。 他缓缓將玉笛横在唇边。 呜—— 一声淒婉而悠扬的笛声,瞬间响彻全场。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隨著笛声的响起,一股肉眼可见的粉色炁浪,顺著玉笛的孔洞喷涌而出。 那炁浪並未直接攻击张太初,而是迅速瀰漫开来,像是一场粉色的雾靄,眨眼间就笼罩了大半个演武场。 空气中,突然多了一股甜腻的香气。 这香气並不刺鼻,反而让人闻了之后,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半截。 看台上,原本还在起鬨的观眾们,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们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傻笑。 “嘿嘿……好大的酒池……” “美铝……好多美铝……” “我不行了……我要飞了……” 甚至连那位定力稍差的裁判道长,此时也有些站立不稳,扶著额头,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 幻音坊绝学——靡靡之音。 这不仅仅是声音的攻击,更是直接作用於灵魂的致幻毒药。 处於音波正中心的张太初,此刻也被那粉色的雾气彻底包裹。 他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袖口里。 但那一双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却似乎失去了焦距,变得呆滯无神。 他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就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人,隨时都要倒下。 看到这一幕。 柳如烟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中了!” “哪怕你是横练大宗师,只要精神修为不够,在我的靡靡之音面前,照样得跪!” 柳如烟並没有急著停下吹奏。 他一边维持著笛声的频率,一边脚下移动。 他的步伐极其诡异,悄无声息,就像是一条在草丛中滑行的毒蛇。 一步、两步、三步…… 他绕到了张太初的身侧。 张太初依旧毫无反应,只是呆呆的看著前方的虚空,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美景吸引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柳如菸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眼中的杀机也越来越盛。 此时,他距离张太初只有不到五步。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柳如烟原本按在笛孔上的右手,突然鬆开。 手腕一翻。 一把闪烁著蓝汪汪寒光的匕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笛声依旧未停,只是变得更加急促,更加尖锐,像是催命的符咒。 而柳如烟的身形,在这一瞬间暴起!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就是一个字——快! 如同一道粉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了最后几米的距离。 手中的匕首,直奔张太初的咽喉而去! “去死吧!” 柳如烟在心中怒吼,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狰狞笑容。 近了。 更近了。 匕首的锋芒甚至已经刺破了张太初脖颈处的皮肤表层,带起了一丝微弱的气流。 然而。 就在那必杀的一击,即將贯穿喉咙的千万分之一秒。 叮。 一声轻微到了极点的脆响传来。 柳如烟那前冲的身形,那狰狞的笑容,那势在必得的一刀。 在那一瞬间。 全部定格。 演武场上那令人迷醉的笛声,也戛然而止。 柳如烟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 只见自己那把削铁如泥、淬了剧毒的匕首,正停在那个道士的喉结前半寸处。 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因为。 有两根手指,正稳稳的夹在刀刃之上。 “这……” 柳如烟拼命想要抽回匕首。 却发现,纹丝不动。 那两根手指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死死的镇压著那一点寒芒。 紧接著。 柳如烟惊恐的看到。 那个原本应该陷入深度幻觉、眼神呆滯的道士。 缓缓的转过了头。 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点迷离? 清澈见底。 甚至……带著一种浓浓的嫌弃。 张太初皱著眉头,歪著脑袋看著面前这个穿得粉粉嫩嫩的男人。 他並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而是伸出另一只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似乎是在驱赶那一股甜腻的香气。 “那个……” 张太初开口了。 语气诚恳,態度认真: “虽然我不怎么懂音律。” “但是你刚才吹的那玩意儿……” “真的很难听。” 柳如烟的表情僵住了。 全场刚刚从幻觉中清醒过来的观眾也都愣住了。 张太初嘆了口气,继续说道: “以前我在后山睡觉的时候,那树上的猴子叫春,都比这个有节奏感。” “你这也算是才艺?” “简直就是在製造噪音污染。” 噗—— 不远处的看台上,正在喝水的张楚嵐一口水直接喷在了前面人的后脑勺上。 而在张太初面前。 柳如烟的那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堂堂幻音坊的高徒,音律造诣也是一绝,竟然被说成不如猴子叫春?! “我要杀了你!!!” 柳如烟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吼,体內的炁疯狂涌动,想要引爆匕首上的机关。 但是。 晚了。 张太初那两根夹著刀刃的手指,微微一错。 嘣! 一声脆响。 那把精钢打造的匕首,就像是一块酥脆的饼乾,直接断成了两截。 柳如烟握著剩下的半截刀柄,整个人都傻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呼—— 那只熟悉的、带著补丁袖口的右手,已经在他的视线中迅速放大。 “吹得这么难听,还想要好评?” 张太初的声音冷冷传来: “差评!” 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抽在了柳如烟那张阴柔的脸蛋上。 巨大的力量並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把人崩飞。 而是带著一股诡异的螺旋劲道。 那一瞬间。 柳如烟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 嗖嗖嗖嗖—— 他在原的疯狂的旋转起来! 速度快到了极致,甚至带起了残影,周围的粉色雾气都被这股旋转的气流卷了进去,形成了一个粉色的小型龙捲风。 “啊啊啊啊——” 那一连串变了调的惨叫声,隨著旋转的频率,竟然带出了一种奇怪的颤音效果。 转了足足有十几秒。 这颗人形陀螺终於在那股离心力的作用下,脱离了地面的束缚。 咻! 他划过一道极其优美的弧线,越过了十几米的距离,越过了围栏,越过了裁判的头顶。 最后。 咚! 一声闷响。 他头下脚上,笔直的插进了场外的沙坑里。 只剩下两条腿露在外面,还在惯性的作用下,微微抽搐著打著转儿。 瞬间,演武场再次陷入了那种熟悉的死寂。 所有人张大了嘴巴,目光呆滯的看著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两条腿。 这也行? 这特么也行?! 场地中央。 张太初拍了拍手,把指尖夹著的那半截断刃隨手扔在地上。 噹啷一声。 这声音惊醒了呆滯的裁判。 “那什么……” 张太初看了一眼那个还插在沙坑里的柳如烟,挠了挠头: “那个倒栽葱的姿势,看著挺別致。” “应该不用我把他拔出来吧?” 裁判道长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嗓子眼都在冒烟。 他看了一眼那个人形盆栽,又看了一眼一脸无辜的张太初,赶紧举起了手中的旗子。 “乙……乙白虎组决赛……” “胜者,张初!” 这一次,没有嘘声。 也没有骂声。 全场的观眾就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法一样。 他们看著那个慢悠悠走出场地的背影,眼神中只剩下了一种情绪。 那是一种对未知的、无法理解的强大的…… 深深敬畏。 角落里。 冯宝宝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顿,那双空洞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 “嗯……” 她看著那个沙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个栽法……不用挖坑,省事。” “学到了。” 第18章 老而不死是为贼 演武场的最高处。 这里是视野最好的观景台,也是整个罗天大醮权力的中心。 十佬中的几位,正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边品著上好的雨前龙井,一边俯瞰著下方的芸芸眾生。 相比於下面那些躁动的观眾,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只有风吹过遮阳棚的呼呼声,以及茶盖磕碰茶碗的清脆声响。 但这份安静之下,涌动的暗流却比下面还要汹涌。 陆瑾老爷子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虽然满头白髮,但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透著一股子锋利劲儿。 他手里拿著一张对阵表,手指在那上面轻轻敲击著。 咚、咚、咚。 极有节奏的敲击声,打破了沉默。 “老天师。” 陆瑾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著场下那个正在往外走的邋遢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 “你跟我透个底。” “这个叫张初的小傢伙,到底是从哪块石头里蹦出来的?” 坐在主位上的老天师张之维,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手里正剥著一个橘子,慢条斯理的把橘子皮撕下来,放在一旁的小碟子里。 “老陆啊,你这话说的。” 张之维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的说道: “天师府这么大,弟子好几千。” “我也不能每个人都认得过来吧?” “也就是个远房的亲戚,家里遭了难,送上山来混口饭吃。” “混口饭吃?” 陆瑾转过头,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盯著张之维那张波澜不惊的老脸: “刚才那一巴掌,连我都看走眼了。” “没用炁,没用术。” “纯粹的肉身力量,加上对劲力妙到毫巔的控制。” “把人抽飞那么远,还能精准的插进沙坑里,连腿都不带断一根的。” 陆瑾冷笑了一声: “你管这叫混饭吃?” “这要是放在外面,早就被各方势力抢破头了吧?” “老张,你不厚道啊。” 张之维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又塞了一瓣橘子: “那是那孩子力气大点,以前在家里干农活练出来的。” “这庄稼把式,登不上大雅之堂,让各位见笑了。” 听到这话,周围几个门派的大佬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庄稼把式? 神特么庄稼把式! 要是干农活能练出这种身手,那他们这些苦修几十年的老傢伙,岂不是连种地的都不如? “嘿嘿嘿……” 就在这时。 一阵阴测测的笑声,从旁边传了过来。 只见一个身穿暗红色唐装,身材矮小,还拄著一根拐杖的老头,缓缓直起了身子。 王家家主,王蔼。 也是十佬之中,出了名的阴狠毒辣。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如同毒蛇般的光芒,死死盯著张之维。 “老天师,这就没意思了吧。” 王蔼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 “大家都不是三岁小孩了。” “这次罗天大醮,因为那个八奇技的传人张楚嵐,已经引来了不少牛鬼蛇神。” “现在又突然冒出来这么个看不透深浅的小道士。” 说到这,王蔼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阴森: “这孩子下手,可是有点黑啊。” “不管是昨天那三个被打进墙里的,还是今天这个倒插葱的。” “虽然没死人,但那股子狠劲儿,可不像是名门正派教出来的。” “老天师。” 王蔼往前探了探身子,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露出一抹充满恶意的笑容: “这该不会是你为了保那个张楚嵐,特意准备的暗手吧?” “还是说……” “这也是当年的某个余孽?” 这两个字一出。 整个观景台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陆瑾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眉头微微皱起。 其他的几位大佬也都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目光在张之维和王蔼之间来回扫视。 余孽这两个字,在异人界可是个禁忌。 尤其是当著老天师的面提出来,这简直就是在当眾打脸,甚至是在挑衅。 张之维剥橘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下一秒。 他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汁水。 “王蔼。” 张之维的声音很平静。 但就在他开口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张之维转过头,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天师府收什么人,做什么事,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指手画脚了?” “你要是有证据,就拿出来。” “要是没有……” 张之维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那就闭上嘴,好好看戏。” “別到时候戏没看完,先把自个儿给气出个好歹来。” 王蔼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握著拐杖的手猛的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但他不敢发作。 面对这位绝顶,哪怕他是十佬,也只能把这口气硬生生的咽下去。 “好……好得很。” 王蔼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眼中的怨毒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那是老朽多嘴了。” “不过,老天师。” “这罗天大醮还没结束呢。” “咱们走著瞧。” 说完。 王蔼不再看张之维,而是转过身,双手扶著栏杆,目光阴冷的看向了下方那个正准备走进选手通道的身影。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审视、贪婪,以及……杀意。 “不管你是谁……” 王蔼在心里恶毒的想著: “既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挡了老夫的路……” “那就別怪老夫心狠手辣,把你这根钉子给拔了!” 演武场下。 就在王蔼那充满恶意的目光投射下来的一瞬间。 正在走路的张太初,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原本懒散的身体,微微紧绷了一下。 那种感觉。 就像是被一条躲在阴沟里的毒蛇,隔著老远给盯上了。 湿冷,粘腻,令人作呕。 “嘖。” 张太初停下脚步,伸手揉了揉脖子。 “怎么到处都是这种令人討厌的味道。” 他转过身,缓缓抬起头。 目光穿过了几十米的距离,穿过了层层叠叠的人群,看向了那个高高在上的观景台上的王蔼。 轰! 虽然没有任何声响。 但在两人的视线交匯的那一剎那。 王蔼感觉自己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他原本阴毒的眼神,在接触到张太初目光的瞬间,竟然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瞬间顺著他的脊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这……” 王蔼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下意识的想要移开目光,但身体却像是僵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那种被绝世凶兽锁定的恐怖感觉,让他那双常年握著权力与生杀大权的手,竟然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王蔼手中那个价值连城的紫砂茶杯。 竟然在他那无意识的痉挛中,裂开了一道细纹。 滚烫的茶水顺著裂纹渗了出来,滴在他那身昂贵的唐装上,烫得他浑身一激灵。 “嗯?” 旁边的陆瑾察觉到了异样,有些诧异的看了王蔼一眼: “老王,你怎么了?” “这么好的紫砂壶,怎么捏碎了?” “是不是年纪大了,手脚不听使唤了?” 王蔼猛的回过神来。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额头上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慌乱的把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藉此掩饰自己双手的颤抖。 “没……没事。” 王蔼的声音有些沙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可能是这杯子烧制的时候有瑕疵。” “刚才走神了,没注意劲道。” 嘴上这么说著。 但他那双眼睛,却再也不敢往下面看哪怕一眼。 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感,至今还没有消退。 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太恐怖了! 这绝对不是一个十八九岁的毛头小子能有的眼神! 那里面藏著的东西……比老天师还要深不可测! 场下。 张太初看著那个缩回去的老头,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收回目光,对著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呸。” “老而不死是为贼。” 张太初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重新转过身,双手插进兜里,慢悠悠的走进了黑暗的通道之中。 “等著吧。” “这才刚刚开始呢。” “这罗天大醮的台子既然搭起来了……” “不把你们这些老帮菜给唱得哭爹喊娘……” “这戏,就不算完。” 第19章 借过,让贫道去个茅房 演武场的大屏幕上,光影闪烁。 隨著上一场比赛的余波渐渐平息,巨大的电子屏再次亮起,滚动的名字最终定格。 【天师府——张初】vs【武侯奇门——诸葛青】 轰——!!! 瞬间,看台上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啊啊啊啊!!!阿青!阿青看我!!” “诸葛青!我要给你生猴子!!” “天吶!终於等到这一场了!我的男神!!” 看台的东侧,一大群手里举著横幅、脸上贴著爱心贴纸的年轻女孩,此刻正处於一种集体癲狂的状態。 她们尖叫著,挥舞著手中的萤光棒和应援牌,那架势,不像是在看异人比武,倒像是在看某个国际巨星的巡迴演唱会。 甚至连一些原本来看热闹的大老爷们,也被这股恐怖的声浪震得捂住了耳朵。 “这就是诸葛家那个天才?” “长得是挺俊,难怪这么多小姑娘迷他。” “嘖,跟这种人打比赛,压力大啊,光是这群粉丝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选手通道口。 张太初蹲在一个用来固定护栏的石墩子上,手里捧著一个还在冒著热气的大瓷碗。 那是一碗热乾麵。 芝麻酱裹满了每一根麵条,上面还撒著翠绿的葱花和几颗红艷艷的酸豆角。 吸溜—— 张太初完全无视了外面那铺天盖地的噪音。 他把头埋在碗里,猛的吸了一大口麵条。 浓郁的芝麻酱香味在口腔里炸开,让他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嗯……这食堂师傅的手艺,比六十年前强。” 他一边嚼著麵条,一边含糊不清的嘟囔著: “就是这嗓门太大了,吃个饭跟在菜市场似的。” 就在这时。 噠、噠、噠。 一阵富有节奏感的脚步声传来。 张太初没抬头,继续专心致志的对付碗里剩下的那点酸豆角。 一道修长的身影,停在了他的面前。 来人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浅蓝色的长髮隨意的束在脑后,手里还拿著一把摺扇。 那双標誌性的眯眯眼里,透著一股子世家公子特有的慵懒与自信。 诸葛青。 武侯奇门当代最杰出的天才。 他低头看著蹲在地上的张太初,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一巴掌把人拍进墙里的道士? 看起来…… 怎么跟个要饭的差不多? “这位道长。” 诸葛青並没有因为对方的邋遢而表现出厌恶。 相反,他很有风度的微微欠身,脸上掛著那副迷倒万千少女的招牌微笑: “在下武侯派,诸葛青。” “久仰道长风采,今日一见……” 诸葛青的话还没说完。 吸溜—— 最后的一根麵条被张太初吸进了嘴里。 他仰起脖子,把碗底剩下的那点芝麻酱汤汁也倒进了喉咙。 嗝—— 一声响亮的饱嗝,直接打断了诸葛青的开场白。 诸葛青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他伸出右手,显得彬彬有礼: “马上就要上场了,希望能和道长有一场精彩的……” 张太初终於抬起了头。 他那张脸上,嘴角还掛著一圈褐色的芝麻酱,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他眯著眼,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光鲜亮丽的年轻人。 然后。 在诸葛青那只原本准备握手、代表著友谊与尊重的手掌还没有收回去的时候。 啪。 一只油腻腻、空荡荡的大瓷碗,直接塞进了诸葛青的手里。 诸葛青愣住了。 碗壁上还残留著温热的温度,以及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芝麻酱味。 “这……” 诸葛青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短路。 然而,更让他崩溃的事情还在后面。 张太初塞完碗之后,並没有把手收回去。 而是顺势在诸葛青那件价值不菲的、义大利纯手工定製的西装袖子上,来回蹭了两下。 原本光洁笔挺的西装面料上,瞬间多了两个油汪汪的、泛著芝麻酱色泽的手印。 “行了,收了吧。” 张太初擦完手,心满意足的站起身来。 他拍了拍诸葛青的肩膀,一脸真诚的问道: “这面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干。” “对了,小伙子。” “既然你是管后勤收碗的,那你应该知道……” 张太初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这附近的茅房在哪?” “刚才那面有点辣,贫道这肚子……有点感觉了。” 静。 这一次。 不仅是通道口。 就连外面那个原本沸腾的演武场,也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因为这一幕。 被那个敬业的摄像师,通过大屏幕,无比清晰的呈现在了数千名观眾的眼前。 那个油腻腻的碗。 那个更加油腻腻的手印。 还有诸葛青那张从错愕、到呆滯、再到逐渐扭曲的俊脸。 “臥……槽……”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惊嘆。 紧接著。 整个看台炸了。 不是欢呼,而是愤怒。 滔天的愤怒! “那个臭道士在干什么?!!” “他竟然把碗塞给阿青?!他把我们家阿青当成什么了?服务员吗?!” “那是阿青最喜欢的西装啊!限量款!他就那么拿去擦手?!” “啊啊啊!不可饶恕!这简直就是在侮辱人格!” 通道口。 诸葛青的手在颤抖。 他那张始终保持著优雅微笑的脸上,此刻却像是戴了一张劣质的面具,正在一点点开裂。 额角的青筋,像是有生命一样突突直跳。 他手里捧著那个油腻腻的空碗,感觉自己捧著的是一颗即將爆炸的手雷。 从来没有人……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 他堂堂武侯世家的传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把他当收碗的小工? 还要问他厕所在哪? 呼……呼…… 诸葛青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那种想要直接把碗扣在对方脸上的衝动。 他闭上眼睛,默念了好几遍静心咒。 再睁开眼时,那双总是眯著的眼睛里,一道湛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没有发火。 甚至没有把那个碗扔在地上。 而是转过身,將那个碗轻轻放在了旁边的石墩子上。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上那两个刺眼的油手印。 “好……很好。” 诸葛青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子让人骨髓发冷的寒意。 他並不是单纯的在生气。 作为一个术士,他的直觉远比常人敏锐。 刚才那一瞬间。 当张太初把碗塞过来的时候。 他想躲。 哪怕是在极度错愕的情况下,身体的本能反应也让他想要避开这个动作。 但是。 没躲开。 那个碗,就像是早就长在他手里一样,就那么突兀的、不讲道理的出现了。 还有那个擦手的动作。 看似隨意,却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看来……不是一般的疯子。” 诸葛青缓缓抬起头,脸上再次掛上了笑容。 但这笑容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温度,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杀机。 “道长真会开玩笑。” 诸葛青打开摺扇,轻轻摇了摇,试图遮住那一块油污: “茅房就在出门左转,那棵老槐树后面。” “不过……” “道长最好快一点。” 诸葛青转过身,背对著张太初,一步步朝著充满阳光的赛场走去: “毕竟,比赛是有时间限制的。” “要是迟到了,判负事小。” “让这么多人等著看道长的笑话,那就不太好了。” 看著诸葛青那故作瀟洒、实则有些僵硬的背影。 张太初站在原地,又伸出手指抠了抠牙缝里的韭菜叶。 “这孩子……” 他摇了摇头,有些惋惜的嘆了口气: “心眼真小。” “不就是问个路么,至於搞得跟要杀人似的?” “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服务意识都没有。” 说完。 他根本没把诸葛青那句充满威胁的话放在心上。 而是按照对方指的方向,慢悠悠的晃了过去。 “借过借过。” “让贫道先去放个水。” “这人有三急,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让人撒尿不是?” 第20章 你站错了 “哗啦——” 隨著一声冲水声响起,演武场旁那棵老槐树后的公共厕所门终於被人推开。 张太初一边繫著那根都要磨起毛边的裤腰带,一边慢悠悠的晃了出来。 那一脸舒坦的表情,仿佛刚做完了一整套的大保健。 “舒坦。” 张太初抖了抖袖子,顺手在路边的树干上蹭了蹭刚才没擦乾净的水渍。 此时的演武场內,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几千双眼睛,死死地盯著这个让人等了足足十分钟的邋遢道士。 尤其是看台东侧那片粉红色的海洋。 诸葛青的粉丝团们,手里的萤光棒都被捏得嘎吱作响,一个个咬牙切齿,那眼神恨不得扑上来把张太初给生吞活剥了。 “让你久等了啊。” 张太初完全无视了周围那几乎要凝固的杀气,迈著八字步晃进了场地中央。 他看著对面那个依旧保持著优雅站姿,但脸色明显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诸葛青,咧嘴一笑: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火气大,憋一会儿就受不了了?” “贫道这是为了你好,这要是打到一半尿急,那多不体面。” 诸葛青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合拢了手中的摺扇。 啪。 一声脆响。 这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演武场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诸葛青微微垂下眼帘,那双总是眯著的眼睛猛的睁开了一线。 湛蓝色的光芒,在那狭长的眼缝中疯狂流转。 “道长说笑了。” “既然道长方便完了,那咱们……” “就开始吧。”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炁,毫无保留地从诸葛青体內爆发而出。 只见诸葛青右脚猛的踏在地面之上。 嗡! 以他的脚掌为圆心,一道淡蓝色的光圈瞬间向四周扩散开来。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八个巨大的古篆字影,如同活过来一般,在地面上飞速旋转,眨眼间就覆盖了整个演武场。 原本平平无奇的青石板地面,此刻仿佛变成了一方浩瀚的星盘。 “臥槽!那是……” “武侯奇门!一来就开局?!” “这就是诸葛家的底蕴吗?好恐怖的气场!” 看台上的异人们瞬间炸了锅。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诸葛青这一手定中宫的本事,不管是覆盖范围还是成局速度,都足以让在场九成以上的术士感到绝望。 那群女粉丝更是尖叫得嗓子都哑了。 “啊啊啊!阿青好帅!!” “这就是天才!碾碎那个臭道士!!” 处於奇门局正中心的诸葛青,此刻髮丝飞舞,衣摆猎猎作响。 他站在中宫之位,仿佛就是这方天地的主宰。 他冷冷的看著对面那个依旧双手插兜、一脸无所谓的张太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你这么喜欢装。 那我就让你装个够。 “艮字——土河车!” 诸葛青单手掐诀,对著张太初遥遥一指。 轰隆隆—— 大地开始颤抖。 张太初脚下的青石板猛的炸裂开来。 一条完全由岩石泥土凝聚而成的巨大土龙,如同地底钻出的远古巨兽,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咆哮著冲天而起! 那土龙足有水桶粗细,身上布满了尖锐的石刺,张开的大口直奔张太初的双腿咬去。 这要是被咬实了,別说是腿,整个人都得变成肉泥。 “好傢伙。” 张太初眉毛一挑,看著那扑面而来的泥土腥气,脚步微微一错。 呼—— 那狰狞的龙头,贴著他的道袍衣角擦了过去。 巨大的风压吹得他的长髮向后飞扬,但他的双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躲?” 诸葛青冷笑一声,手指变幻如飞: “在我的局里,你能躲到哪去?” “巽字——风绳!” 嗖嗖嗖! 空气中突然响起了尖锐的爆鸣声。 数十道无形的风刃,在这个封闭的空间內凭空生成。 相互交织、缠绕,瞬间化作十几条透明的绳索,从四面八方朝著张太初捆了过去。 看台上的观眾已经屏住了呼吸。 这种级別的法术连发,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这就是诸葛青被称为几十年来最强天才的原因吗? 然而,面对这围杀。 张太初甚至连手都没有从袖子里拿出来。 只是身体微微前倾,然后左晃一下,右晃一下。 但就是这看起来慢吞吞的动作,却诡异到了极点。 那十几条快如闪电的风绳,每一次都刚好在他的身前、身后、腋下穿过,却连他的一根头髮丝都没碰到。 甚至有两条风绳因为收势不及,直接撞在了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啪!” 张太初脚步不停,依旧慢悠悠的朝著诸葛青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点评著: “这风使得不错,挺凉快。” “就是稍微急了点,下次记得温柔点,容易把髮型吹乱了。” 诸葛青的脸色变了。 他看著那个正在一步步逼近的身影,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巧合? 不。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 但这连续躲过十几道攻击,而且每次都是擦边而过…… 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个道士……他能看穿气流的走向? “既然你身法好。” 诸葛青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那我就看你能不能躲得过这一招!” 唰! 诸葛青脚下步伐连踏,身形瞬间变换了一个方位。 原本湛蓝色的奇门局,在他站定的一瞬间,突然染上了一层赤红的色彩。 那是火的顏色。 狂暴、炽热、焚尽一切! “离字——赤练!!!” 诸葛青一声大吼,双手猛的向前推出。 轰——!!! 一道足有五六米长的火焰长蛇,带著滚滚热浪,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 这火焰並非凡火。 而是由纯粹的炁压缩燃烧而成,温度高得嚇人。 火焰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看台前排的观眾,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眉毛都要被烤焦了,嚇得纷纷后退。 “这下完了!” “这种范围的攻击,根本没法躲!” “那个道士要变烤猪了!” 赤红色的火光,映照在张太初那张平静的脸上。 火蛇张开巨口,仿佛要將他整个人一口吞下。 距离,只剩下不到三米。 这一次,张太初没有再躲。 他停下脚步,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嘖。” “大热天的玩火,也不怕中暑。” 在全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张太初终於把右手从袖子里拿了出来。 对著那条咆哮而来的火蛇,隨隨便便地挥了一下手。 呼—— 一阵微风掠过。 下一秒。 那条气势汹汹、仿佛能焚烧万物的火焰长蛇。 就在张太初这一挥之下。 灭了。 不仅灭了,甚至连一点火星子都没剩下。 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黑烟,在张太初的身前裊裊升起,然后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演武场內。 诸葛青保持著推掌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张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我的赤练……那是三昧真火的雏形啊!” “就这么……挥一下就没了?!” 哪怕是面对家族里的长辈,面对那些修行了几十年的老怪物,他的这一招也不可能被破解得如此轻描淡写! 这简直就像是幻觉! “还来吗?” 张太初打了个哈欠,拍了拍手心並不存在的菸灰: “你要是就这点本事,那贫道可就要回去补觉了。” “我不信!!!” 诸葛青的心態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那一直以来作为天才的骄傲,被张太初那漫不经心的態度踩得粉碎。 他发出一声嘶吼,脚下的步伐快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在奇门局中疯狂穿梭。 “坎字——水弹!” “震字——雷霆!” “巽字——风吼!” 砰砰砰砰砰—— 整个演武场瞬间变成了各种法术轰炸的试验场。 水球炸裂,雷光闪烁,狂风呼啸。 诸葛青把自己这二十年来学过的所有手段,一股脑地全部砸了出去。 他不信! 不信这世上真的有人能无视奇门的规则! 然而。 现实却给了他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在那漫天飞舞的法术光影中。 张太初的身影依旧是那么的……懒散。 甚至。 他还有閒心伸手挠了挠后背,又顺手整理了一下刚才被风吹乱的衣领。 足足狂轰滥炸了三分钟。 诸葛青终於停了下来。 不是他不想打了。 而是真的打不动了。 如此高强度的施法,加上频繁的变位,即使是以他的炁量,此刻也有些吃不消。 他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顺著下巴滴落在地,那身昂贵的高定西装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的贴在身上,显得狼狈不堪。 而反观对面。 张太初连呼吸都没有乱哪怕一下。 甚至连那破道袍上,都没有沾上一粒尘土。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诸葛青的內心。 “为什么……” 诸葛青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张太初,声音沙哑: “为什么打不中……” “我的方位……明明都是完美的……” “吉凶、生克、时辰……我计算得没有一点偏差!” “为什么?!” 张太初看著那个已经快要崩溃的年轻人,摇了摇头。 背著手,慢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这一次,诸葛青没有再攻击。 就那么眼睁睁的看著张太初走到了距离自己只有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 张太初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指了指诸葛青脚下的位置。 “小伙子。” 张太初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丝毫的嘲讽,反而带著几分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 “別费劲了。” “你以为你站在坤字位,背靠大地,厚德载物,就能立於不败之地?” 诸葛青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卦象。 没错,正是坤字位。 这是他在刚才那一连串攻击中,特意给自己留出的最后退路。 进可攻,退可守,乃是大吉之位。 “书背得是挺熟。” 张太初撇了撇嘴,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 “可惜啊,脑子没转过弯来。” “用错了。” “什么?”诸葛青瞳孔一震。 张太初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正午的烈阳,又指了指这演武场四周的地势: “此时正是午时三刻,阳气最盛。” “此地又是龙虎山演武场,地脉火气升腾。” “你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地点,死抱著坤土不放。” “火生土是没错。” “但火太旺,土就会焦。” 张太初上前一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诸葛青的全身: “焦土必脆,脆则易崩。” “你算的那些吉凶,那是书本上的吉凶。” “而此时,此地。” 张太初指著诸葛青的脚下,一字一顿的说道: “这个位置……” “是死门。” “不是生门!” 第21章 基本功太差,你是跟猴子学的? “死门?” 诸葛青愣了足足两秒,隨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肩膀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 那是笑。 气极反笑。 “哈……哈哈……哈哈哈!” 诸葛青猛的抬起头,那张原本一直保持著优雅的脸庞,此刻因为过度的荒谬感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伸出手,手中的摺扇直指对面的张太初,扇骨因为用力过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道长,为了贏,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诸葛青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嘲讽,甚至还有一丝被轻视后的愤怒: “攻心?诈术?” “你以为我是那些初出茅庐的菜鸟,会被你这两句危言耸听的话给嚇住?” 他猛的一跺脚,脚下湛蓝色的奇门局光芒大盛,坤字位的卦象更是亮得刺眼。 “我诸葛青三岁识字,五岁背卦,七岁便能定中宫、演八方!” “这二十年来,我算过的卦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诸葛青一步不退,死死盯著张太初,语气森然: “此时虽然是午时三刻,阳气极盛,但我脚下这块地,乃是演武场的中心,土厚且深!” “火生土,乃是顺势!火越旺,土越厚!” “我借地利之厚重,挡你天时之燥热,这就是完美的生局!” “你跟我说这是死门?” 诸葛青冷笑一声,眼中的蓝芒几乎要溢出眼眶: “道长,不懂奇门就不要装懂。” “这种低级的心理战术,只会让我觉得……” “你很可笑。” 看台上,原本因为张太初那一句话而陷入惊疑的观眾们,听完诸葛青这番有理有据的反驳,顿时鬆了一口气。 “嚇死我了,我还以为阿青真算错了呢。” “就是啊,诸葛家可是奇门的祖宗,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个道士也太能忽悠了,差点连我都信了。” “阿青!別跟他废话!干掉他!” 听著周围重新响起的助威声,诸葛青嘴角的冷笑更甚。 然而。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质疑和嘲讽。 张太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甚至还伸手掏了掏耳朵,似乎是嫌诸葛青刚才的嗓门太大。 “吹完了?” 张太初把指尖並不存在的耳屎弹飞,然后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啊,书读得是不少。” “可惜,都读到了狗肚子里去了。” “既然你不信……” 张太初缓缓把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自然的垂在身侧。 他看著那个站在光圈中心、不可一世的诸葛青,眼神突然变了。 那原本浑浊、慵懒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深邃。 “那贫道就让你看看。” “什么叫真正的……势。” 话音落下的瞬间。 张太初抬起脚,向前迈出了一步。 咚。 脚掌落地的声音並不大。 但在这一瞬间。 诸葛青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因为他感觉到,隨著张太初这一脚落下,整个演武场……不,是整个天地,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至极的燥热气息,突然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 那不仅仅是太阳的温度。 那是地脉深处,被张太初这一脚勾动起来的火毒! 咔嚓!咔嚓! 诸葛青惊恐的低头。 只见他脚下那个原本代表著坚不可摧、厚德载物的坤字卦象,竟然裂开了! “这……这怎么可能?!” 诸葛青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自己脚下踩著的不再是厚实的大地,而是一个隨时都会喷发的火山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他体內的炁瞬间变得紊乱不堪。 “土,確实能生火。” 张太初的声音平淡的传来。 他又迈出了第二步。 轰! 这一次,诸葛青身形猛的一晃,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那股压在他身上的压力,瞬间翻了一倍! “但土太干,就存不住气。” 张太初背著手,一步一步,不紧不慢的朝著诸葛青走去。 “气存不住,根基就不稳。” 第三步。 噗—— 诸葛青张嘴喷出一口鲜血,那原本维持得极其完美的奇门局,开始剧烈的闪烁、扭曲,边缘处甚至已经开始崩塌消散。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诸葛青死死咬著牙,鲜血染红了他的下巴。 他拼命调动体內的炁,想要稳住阵脚。 “艮字——崑崙!给我镇!!!” 他嘶吼著,双手结印,试图召唤出一座大山来挡住那个正在逼近的魔鬼。 然而。 那座刚刚凝聚出来的虚幻山影,才刚刚成型。 张太初走到了跟前。 甚至都没有正眼看那个法术一眼,直接一肩膀撞了过去。 砰! 那座巍峨的崑崙,就像是个肥皂泡一样,啵的一声,碎了。 漫天的炁劲碎片四散飞溅,颳得诸葛青脸颊生疼。 “花里胡哨。” 张太初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 此时此刻。 他已经站在了距离诸葛青不到三米的地方。 那个原本覆盖全场的巨大奇门局,此刻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只剩下诸葛青脚下那不到一米的范围还在苦苦支撑。 诸葛青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个依旧双手插兜、连髮型都没有乱一丝的邋遢道士。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无力感,像是一双冰冷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心臟。 “为什么……” 诸葛青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颤抖: “为什么我的法术对你没用……” “你的方位……你的炁……明明都在我的算计之中……” “算计?” 张太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微微弯下腰,那张凑近的大脸给诸葛青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小伙子。” “你那不叫算计。” “你那叫填空题。” 张太初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的戳了戳诸葛青的脑门。 “看到火就用土挡,看到水就用土掩。” “书上怎么写,你就怎么做。” “这就是你们诸葛家的绝学?” 张太初直起腰,居高临下的看著这个所谓的天才,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奇门显像,讲究的是顺势而为,因地制宜。” “你把自己关在这个画出来的格子里,以为自己是主宰。” “殊不知,你早就把自己变成了这天地间的一块死肉。” “就这水平?” 张太初撇了撇嘴: “基本功太差了。” “你家大人没教过你真正的奇门吗?” 说到这,张太初顿了顿: “还是说……” “你这一身本事,都是跟山里的猴子学的?” 此话一出,诸葛青顿时火冒三丈。 猴子? 他诸葛青,武侯世家千年来天赋最高的传人。 从小到大,听到的都是天才、妖孽、未来的希望。 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竟然被人当著全天下异人的面,说他的奇门是跟猴子学的?! “你说什么?!!” 诸葛青猛的抬起头。 那一瞬间。 他眼中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那双原本总是眯著的、透著精明与算计的眼睛,此刻变得一片赤红,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闭嘴!!!” “给我闭嘴!!!” 诸葛青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这一刻,他不想贏了。 也不想管什么比赛规则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这个道士! 要把这张臭嘴给撕烂! 要把这个践踏他尊严的混蛋给烧成灰烬! 嗡!!! 一股狂暴到令人窒息的炁,毫无徵兆的从诸葛青体內爆发而出。 这股炁不再是之前的湛蓝色。 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其诡异、混杂著黑红两色的恐怖色泽。 他体內的经脉开始逆行,皮肤下隱隱透出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我要你死!!!” 诸葛青双手猛的合十,十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掐进了肉里,鲜血顺著指缝流淌而出。 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脚下的奇门局开始疯狂旋转,速度快到了极致,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叫声。 第22章 一巴掌救命,这诊金就免了! “兑字——黑琉璃!!!” 伴隨著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演武场中央那最后一丝清明的蓝色光芒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墨色。 诸葛青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出平日里那位世家公子的瀟洒模样。 他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像是一层流动的黑色琉璃覆盖在了全身,在那诡异的黑色之下,一条条红色的经脉如同烧红的铁丝一般凸起,在他的脸上、脖子上疯狂蠕动。 那是体內五行之气彻底逆乱的徵兆。 原本用来护身的奇门局,此刻变成了一座正在崩塌的炼丹炉,而诸葛青自己,就是那炉中即將炸裂的丹药。 呼——呜—— 悽厉的风啸声在场中迴荡,那是失控的炁在撕裂空气。 诸葛青七窍之中,鲜红的血液蜿蜒而下,滴落在地面的瞬间就被高温蒸发成一缕红烟。 “我要你……死!!!” 诸葛青那双只剩下眼白的眼睛死死盯著张太初,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轰! 他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流光,裹挟著毁天灭地的气势,不顾一切地朝著张太初冲了过去。 这哪里是什么比武切磋。 这分明就是同归於尽的自杀式袭击! “阿青!住手!!!” 看台的最高处,一声苍老的惊呼骤然响起。 几个穿著长衫的老者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正是诸葛家的几位长辈。 “那是……三昧真火与武侯神机强行融合的禁术?!” “疯了!这孩子疯了!” “强行逆转经脉,引动五行相剋……就算贏了,他也废了!” 其中一位长辈急得鬚髮皆张,直接翻身越过栏杆,想要衝下去救人: “快!拦住他!快拦住他!” “裁判!叫停!快叫停啊!” 然而。 太晚了。 那黑红色的流光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已经衝到了张太初的面前。 那恐怖的高温和狂暴的气压,甚至把地面上的青石板都掀飞了起来,在半空中被绞成了齏粉。 裁判道长此时也被这股恐怖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根本无法靠近半步,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毁灭性的一击即將落下。 “完了……” 看台上的诸葛白捂住了眼睛,带著哭腔喊道: “青哥……” 看到眼前的一幕。 张太初微微皱了皱眉头,看著那个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如同疯魔一般的年轻人。 “唉。” 一声轻嘆,清晰地穿透了那震耳欲聋的风啸声。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气性都这么大。” “动不动就要玩命。” 张太初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把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唰! 在那黑红色的流光即將撞上他鼻尖的一瞬间。 张太初的身影突然模糊了一下。 紧接著。 他那只看起来枯瘦、甚至带著点老茧的手掌,就像是穿过了时间和空间的阻隔,直接无视了诸葛青身周那狂暴的护体罡气。 啪。 一声清脆到了极点的响声,在演武场中不断迴荡。 接著,诸葛青前冲的身形猛地顿住。 他额头上的那个黑琉璃光泽,如同被打破的镜面一样,迅速龟裂、剥落。 那一身狂暴的黑红色炁劲,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的一声,瞬间泄得乾乾净净。 “唔……” 诸葛青眼中的疯狂之色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涣散。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软绵绵地向前倒去。 噗通。 他整个人直接瘫倒在了张太初的怀里,脑袋耷拉在张太初的肩膀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切尘埃落定。 原本如同末日般的演武场,瞬间恢復了平静。 只有那满地的碎石和裂痕,证明著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就……完了? 刚才还要毁天灭地、同归於尽的大招,就这么被……一巴掌给拍没了? 就连刚才那个准备衝下来救人的诸葛家长辈,此刻也保持著跨栏的姿势僵在半空中,一脸的呆滯。 “这……这……” 场地中央。 张太初低头看了一眼掛在自己身上、死沉死沉的诸葛青,一脸的嫌弃。 “嘖。” “看著挺瘦,怎么这么沉。” “全是死肉。” 说著,他肩膀一抖,身子往后一撤。 咚! 原本靠在他身上的诸葛青,直接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哎哟……” 这一摔,倒是把昏迷中的诸葛青给摔醒了。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 他的视线还有些模糊,脑袋里像是有一群蜜蜂在嗡嗡乱叫。 “我……我这是……” 诸葛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感觉浑身的经脉都在隱隱作痛,但奇怪的是,那种濒临爆裂的危机感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就像是堵塞多年的下水道突然被人通开了一样。 “醒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诸葛青费力地睁开眼睛。 只见张太初正蹲在他的旁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根黄瓜,正咔嚓咔嚓地啃著。 “道……道长……” 诸葛青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別乱动。” 张太初拿著半截黄瓜指了指诸葛青的脑门: “刚才那一巴掌,把你顶到百会穴的那股子逆气给拍散了。” “顺便帮你把错乱的足太阳膀胱经给理顺了。” “不然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喘气?” 张太初咬了一口黄瓜,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这小娃娃,练功就练功,非要搞什么阴阳逆转。” “没那个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 “要不是贫道这一巴掌拍得及时,你这会儿估计已经炸成一堆烟花了。” 诸葛青愣住了。 他躺在地上,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还在咀嚼的脸。 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种失控的感觉……他记得很清楚。 那是真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而把自己拉回来的,正是眼前这个被自己视作仇敌、百般轻视的邋遢道士。 “为什么……” 诸葛青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为什么要救我……” “刚才……我是真的想杀你。” “杀我?” 张太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几块嚼碎的黄瓜渣子差点喷在诸葛青的脸上。 “小伙子,你想多了。” 张太初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著诸葛青: “就你刚才那两下子,也就是给贫道挠痒痒的水平。” “杀我?你还得再练个八百年。” “至於为什么救你……” 张太初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周围的看台: “这要是真让你死在这儿了,还得麻烦天师府给你收尸。” “回头你们家那些老头子老太太要是来闹事,这罗天大醮还办不办了?” “贫道还等著吃晚上的庆功宴呢,可不想因为你这点破事儿耽误了饭点。” 诸葛青怔怔地看著张太初。 这理由…… 虽然听著很欠揍,但他能感觉到,对方並没有撒谎。 在这位爷眼里,自己的命,可能真的还没有一顿庆功宴重要。 “行了。” 张太初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准备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 “对了。” 他伸出一只手,在诸葛青面前晃了晃: “按照现在的市价,请一位国手级別的中医给你调理经脉,少说也得个万儿八千的。” “刚才那一巴掌,可是包含了正骨、推拿、针灸三重功效。” “这诊金……” 看著诸葛青那张瞬间僵硬的脸,张太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这次就免了。” “就算是贫道做善事,积点阴德。” “下次再想不开要自爆,记得离贫道远点。” “崩一身血,洗衣服挺费劲的。” 说完。 张太初再也没有回头。 他双手插进袖子里,迈著那六亲不认的八字步,在一片震惊的目光中,慢悠悠地朝著选手通道走去。 “裁判,还不宣布结果?” “再不收工,食堂都没饭了。” 远处,呆若木鸡的裁判终於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诸葛青,又看了一眼那个瀟洒离去的背影,赶紧举起了手中的旗子。 声音颤抖,却响彻全场: “乙……乙白虎组!” “胜者——张初!!!” 第23章 师傅啊,我想回武当扫地了 结果一处,看台上瞬间想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惊呼。 “牛逼!!!” “臥槽!太特么帅了!” “这才是高人!这才是真正的高人啊!” “那个道长叫什么名字?张初?粉了粉了!老子这就去买他的周边!” 那些原本还对张太初充满敌意的诸葛青粉丝团,此刻手里的萤光棒挥舞得比谁都起劲。 没办法。 终究是实力为尊。 刚才那一巴掌的风采,那一手举重若轻的救人手段,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其中的含金量。 甚至有不少女粉丝一边擦著眼泪,一边还在喊著: “虽然他打了我家阿青……但是他那个嫌弃的眼神好霸气啊!” “是啊是啊!特別是扔人的动作,太有男人味了!” 擂台中央。 那个刚才还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诸葛青,终於动了。 他咬著牙,双手撑著地面,每一次发力,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出抗议般的酸痛。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摇摇晃晃,却又异常坚定。 他那身昂贵的高定西装已经变成了破布条,脸上还沾著泥土和血跡,狼狈到了极点。 诸葛青抬起头,看著那个已经快要走到通道口的背影。 然后。 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 这位心高气傲的武侯奇门传人,这位从小到大从未低过头的天才。 深深的弯下了腰。 “多谢道长……指点!” 诸葛青的声音不大,甚至还有些沙哑。 通道口。 张太初的脚步顿都没顿一下。 只是隨意的把手举过头顶,背对著诸葛青挥了挥。 “行了行了,別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又没过年,就算磕头贫道也没红包发。” “走了。” 说完,他扯了扯那个有些歪掉的草帽,嘴里嘟囔的声音顺著风传了过来: “这破比赛,磨磨唧唧的。” “再不去食堂,红烧肉都要被那群饿死鬼抢光了。” …… 看台的一角。 这里位置偏僻,还有根巨大的柱子挡著视线,是个绝佳的摸鱼宝地。 一个穿著武当道袍,留著长发,黑眼圈浓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的年轻道士,正缩在椅子里。 他手里捧著个那种老年人才用的搪瓷保温杯,里面泡著枸杞和大枣。 王也。 此时此刻。 这位武当山的高徒,手里那个保温杯正在微微颤抖,里面的枸杞隨著水波一晃一晃的。 啪嗒。 杯盖没拿稳,掉在了地上,滚出去了老远。 但王也根本没去管。 他整个人都缩在那件宽大的道袍里,一双死鱼眼死死的盯著张太初消失的方向,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 “乖乖……” “这特么是哪路神仙下凡了?” 王也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著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惊恐。 旁边的观眾还在热烈討论著刚才的精彩对决。 “哎,哥们,刚才那招你看懂了吗?那一巴掌怎么就能破了诸葛青的绝招?” “我看啊,这就是单纯的力量压制!一力降十会嘛!” 听著周围这些外行的话,王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著: “一力降十会?屁!” “那特么是降维打击!” 別人看的是热闹,看的是那一巴掌的威风。 但他王也看的是门道。 作为八奇技之一风后奇门的传人,他对这天地间的局,比谁都敏感。 刚才诸葛青那个黑琉璃,虽然是玩命的招数,但也是实打实引动了天地规则的必杀一击。 那种情况下,就算是老天师出手,也得是用金光咒硬扛,或者用雷法对轰。 可是那个张太初呢? “没有炁……完全没有炁的波动。” 王也抓起保温杯,猛灌了一口热水压惊,烫得舌头直哆嗦: “他就那么走进去了。” “就像是……那个奇门局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不,不对。” 王也眯起眼睛,回想起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是不存在。” “是他进去的一瞬间,那里的规则……改了。” “他说那里没事,那里就没事。” “他说火灭,火就得灭。” “这特么哪是术士啊?” 王也缩了缩脖子,把领子竖起来,挡住半张脸: “这就是个言出法隨的怪物啊!” 想起自己前天还不要命的给这人算了一卦,结果差点被反噬得吐血三升,王也心里就是一阵后怕。 “还好还好……” 他拍了拍胸口,一脸庆幸的自言自语: “还好贫道我低调,这次来就是走个过场。” “等会被淘汰了就赶紧回武当山。” “这龙虎山的水太深了,尤其是这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大鱷鱼,谁爱招惹谁招惹去,反正贫道是不伺候了。” 王也一边碎碎念,一边开始在心里盘算著回程的车票。 “嗯,买今晚的票。” “硬座也行,站票也凑合,只要能离这个怪物远点……” 就在这时。 演武场上空,那巨大的电子音箱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滋—— 紧接著,裁判道长那充满激情的声音响彻云霄。 “下面,进行乙组最后一轮的比试!” “请看大屏幕!” 巨大的led屏幕开始飞速滚动。 无数的名字化作残影。 王也抬头瞥了一眼,一脸的漫不经心。 “转吧转吧,反正也不关我的事。” “最好给我隨个厉害点的,让我直接输了拉倒……”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屏幕上的名字定格了。 左边两个大字,金光闪闪,仿佛带著某种不可名状的威压—— 【张初】 而右边的名字,在王也的眼里,瞬间变成了血红色的死刑判决书—— 【王也】 噗——!!! 王也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枸杞水,直接化作一道高压水柱,喷在了前面一位大哥光禿禿的后脑勺上。 “咳咳咳!咳咳咳咳!” 王也被呛得眼泪直流,连人带椅子差点翻过去。 他顾不得擦嘴,死死地瞪大了眼睛,盯著那个屏幕,恨不得把那两个字给抠下来吃了。 “我不信!我不信!” “这一定是幻觉!这是障眼法!” 王也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没变。 还是那两个字。 张初 vs 王也。 而且那两个名字中间那个vs,在王也看来,简直就是一个狞笑著的骷髏头。 “完了……” 王也身子一软,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在了椅子上。 手里的保温杯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前排大哥的脚边。 “我的妈呀……” 王也双眼无神,看著蔚蓝的天空,感觉整个世界都灰暗了。 “这哪里是抽籤啊……” “这分明就是阎王爷发的催命贴啊!” 前面那个被喷了一头水的大哥怒气冲冲地转过头: “干什么呢!喝水能不能看著点……哎?你是王也道长?” 那大哥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一脸生无可恋的王也,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同情。 他拍了拍王也的肩膀,嘆了口气: “兄弟,想开点。” “好歹还能跟高手过两招,不亏。” “过两招?” 王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哥,你看那诸葛青都被打成什么样了?” “我要是上去,那不得直接被扬了骨灰?” 说著,王也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掏出手机,手指颤抖著点开了购票软体。 “不行不行,这地儿不能待了。” “餵?12306吗?我要报警……不对,我要买票!” “去哪都行!只要是离开龙虎山的!最好是去南极的!” “什么?没票了?站票呢?掛票呢?趴在车顶上也行啊!” 看著王也那副恨不得插上翅膀原地飞升的怂样,周围的观眾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谁能想到。 这堂堂武当山的代表,还没上场,就已经被嚇成了这副德行。 但王也根本不在乎这些笑声。 面子? 面子能值几个钱? 跟那个不讲道理的怪物打架,那是嫌命长! “师父啊……” 王也握著手机,欲哭无泪: “我想回家……” “我想回武当山扫地……” 第24章 妈妈,我想回家 夜色深沉,如同一块巨大的黑幕,將整座龙虎山笼罩其中。 白日里人声鼎沸的演武场此刻早已归於沉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还在不知疲倦地叫囂著。 后山,贵宾客房区。 这里是天师府专门招待各路大佬的地方,环境清幽,陈设典雅。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脆的碎裂声,在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內响起。 王蔼坐在太师椅上,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缓缓摊开手掌。 那一对盘了十几年的、油光鋥亮的狮子头核桃,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参差不齐的碎片,甚至还有不少粉末顺著他的指缝簌簌落下。 “太爷,您消消气。” 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跪伏在地上,额头死死地贴著地面,浑身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个张初……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野道士罢了。” “就算他贏了诸葛家的后生,在您面前,也不过是个隨手就能捏死的蚂蚁。” “蚂蚁?” 王蔼冷笑一声,隨手將掌心的核桃碎屑拍落在地。 他站起身,拄著拐杖走到窗前,浑浊的老眼中闪烁著如同毒蛇般阴冷的光芒: “你见过哪只蚂蚁,敢用那种眼神看人的?” 中年男人身子一僵,不敢接话。 “白天在演武场……” 王蔼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窗欞,声音低沉沙哑: “那小子看我的眼神,不是挑衅,也不是畏惧。” “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坨狗屎,或者是一块隨时可以踢开的石头。” 说到这里,王蔼猛地回过头,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位列十佬,哪怕是老天师张之维,也不曾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此子……留不得。” 那种眼神,让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就像是猎物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感觉。 这种不可控的变数,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太爷的意思是……” 他抬起手,在脖子上做了一个虚切的动作。 王蔼眯起眼睛,缓缓转动著拇指上的玉扳指: “做得乾净点。” “这里毕竟是龙虎山,別给那老牛鼻子留下什么把柄。” “用透骨钉。” “这东西入肉即化,不留痕跡,就算是验尸也查不出死因。” 中年男人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太爷放心。” “属下这就去安排。” “保证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 月上中天。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龙虎山层层叠叠的屋檐上,泛起一层清冷的微光。 这里是天师府的一处偏僻厢房,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显得格外安静。 房顶上。 张太初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瓦片上,那姿势要多豪放有多豪放。 他身下压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一只脚翘著二郎腿,隨著呼吸一晃一晃的。 “呼——嚕——” 震天响的呼嚕声,极其有节奏的在夜空中迴荡。 他睡得很香。 甚至嘴角还掛著一丝晶莹的口水,显然是正在做一个美梦。 就在这时。 一道极其微弱的黑影,如同壁虎一般,悄无声息的贴著墙根游了上来。 这黑影的速度极快,且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就连屋檐下掛著的风铃,都静止不动,丝毫没有察觉到有外物的入侵。 是个高手。 而且是专门干脏活的高手。 黑影翻上屋顶,身形瞬间伏低,几乎与漆黑的瓦片融为一体。 他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的盯著不远处那个毫无防备的道士。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声,从黑影的面罩下传出。 就这? 这就是让王太爷忌惮不已、还要动用“透骨钉”这种顶级暗器的目標? 简直就是个笑话。 这睡姿,这警惕性,別说是杀手了,就算是来条野狗都能把他喉咙咬断。 黑影摇了摇头,眼中的轻蔑之色更浓。 他缓缓直起上半身,右手探入怀中。 再伸出来时,指尖已经夹著三枚幽蓝色的长钉。 钉身细如牛毛,在月光下並没有反光,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 透骨钉。 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专破护体炁劲。 只要擦破一点皮,神仙难救。 “下辈子……” 黑影在心里默念著,脚下的软底鞋踩在瓦片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一步步逼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在这个距离,对於他这种级別的刺客来说,那是绝对的必杀领域。 张太初依旧在打著呼嚕,甚至还嫌有点热,伸手挠了挠肚皮,把那一身排骨都露了出来。 “结束了。” 黑影眼中寒芒一闪,手腕猛地一抖。 咻!咻!咻! 三枚透骨钉瞬间化作三道幽蓝色的残影,成品字形,直奔张太初的咽喉、心臟和眉心三大死穴而去! 这一击,快若闪电,狠辣至极。 而睡梦中的张太初,像突然是感觉到了什么不舒服一样,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嘖……” 他嘴里嘟囔了一声,原本平躺的身体极其自然的往旁边翻了一下。 “没钱……” “別烦我……” 隨著这一翻身。 那三枚必杀的透骨钉,竟然就这么贴著他的鼻尖飞了过去。 篤!篤!篤! 三声轻响。 毒钉深深地没入了旁边的瓦片之中,瞬间將那几块青瓦腐蚀成了一滩黑水。 “什么?!” 黑影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躲开了? 巧合? 绝对是巧合! 那种毫无章法的翻身动作,怎么可能是预判? “算你命大。” 黑影咬了咬牙,手掌一翻,这次直接掏出了一把泛著寒光的匕首。 既然暗器不行,那就直接抹脖子! 他身形暴起,瞬间跨越了最后的三米距离,手中的匕首带著悽厉的风声,狠狠的朝著张太初的脖颈斩下。 “死!!!” 然而。 那个侧身躺著的道士,又动了。 张太初並没有醒。 他只是把刚才挠肚皮的那只手,极其隨意的往外一挥。 嘴里还不耐烦的骂了一句: “滚……” 轰——!!!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力量,凭空出现。 黑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苍蝇拍狠狠拍中的苍蝇。 啪嘰一声。 直接被拍在了房顶的瓦片上。 “噗——” 一口鲜血混合著內臟碎片,从他的面罩下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瓦片。 他的四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整个人如同標本一样,被死死的镶嵌进了房顶之中。 那把淬毒的匕首,更是直接崩断成了好几截,碎片反弹回来,深深的扎进了他自己的手臂里。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衝击著他脆弱的神经。 但他发不出声音。 因为那股力量连他的声带都压迫住了,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荷……荷……”的垂死喘息声。 他艰难的转动眼球,视线模糊的看向旁边。 那个道士。 此刻依然保持著那个侧臥的姿势。 一只手搭在肚子上,一只脚掛在房檐边。 嘴角的口水流得更长了。 “红烧肉……再来一碗……” 张太初吧唧了一下嘴,似乎是觉得现在的姿势挺舒服,又往这边拱了拱。 隨著他的动作。 黑影感觉身上的压力又重了几分。 “咔……” 肋骨又断了一根的声音。 恐惧。 绝望。 这一刻,黑影终於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野道士? 这分明就是一个披著人皮的怪物! 一个连睡觉都能杀人的怪物! 眼泪,不受控制的从黑影的眼角滑落,混杂著脸上的血水,显得悽惨无比。 …… 不知过了多久。 东方的天际终於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在了龙虎山的屋顶上。 “呃……啊……” 张太初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慢慢坐了起来。 “这一觉睡得,真踏实。” 他打了个哈欠,隨手擦掉嘴角的口水。 突然。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惊讶地看著身边的瓦片上。 那里,趴著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人形的。 只是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整个人像是被压路机碾过一样,扁扁地贴在房顶上。 那个黑衣人还没死。 只是那一双眼睛早已失去了焦距,空洞得像是个死人,嘴里还在吐著白沫。 看到张太初醒来,那黑衣人的身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解脱的光芒。 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 张太初歪著脑袋,好奇的打量著这个不速之客。 “咦?” “这谁啊?” “大早上的趴这儿晒咸鱼呢?” 张太初伸手戳了戳黑衣人的脸,感觉手感有点僵硬。 “嘖嘖嘖。” “现在的年轻人,行为艺术搞得挺超前啊。” 他摇了摇头,站起身来,顺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隨著他的起身。 那股压了黑衣人整整一夜的恐怖力量,终於消散了。 “那个谁。” 张太初居高临下的看著黑衣人,一脸嫌弃的说道: “下次睡觉换个地儿。” “这一身黑漆漆的,看著怪渗人的。” 说完。 他看都没看那黑衣人一眼,直接纵身一跃,跳下了房顶。 “饿死了饿死了。” “不知道今天的早饭有没有肉包子……” 房顶上。 那个黑衣人看著张太初离去的背影,嘴唇剧烈的颤抖著。 两行清泪再次夺眶而出。 他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妈……妈……” “我想……回家……” 第25章 小王啊,来都来了 晨曦微露,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龙虎山的清晨总是带著几分出尘的仙气,云雾繚绕在层峦叠嶂之间,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两个负责打扫后山的小道童,正哈欠连天的挥舞著手里的大扫帚。 “师兄,这届罗天大醮的人也太多了。” 个子稍矮的小道童一边扫著地上的瓜子皮,一边抱怨道: “光是这瓜子皮和饮料瓶,咱们都扫了三车了。” “行了,少抱怨两句吧。” 高个师兄把扫帚往腋下一夹,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可是咱们天师府的大日子,要是让外人看见地不乾净,丟的可是老天师的脸。” 两人正说著,忽然,矮个道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指著不远处的房檐下,瞪大了眼睛: “师兄,你看那是啥?” 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那青石铺就的地面上,趴著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乍一看,像是个大號的黑色垃圾袋。 但仔细一瞅,那分明是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壮著胆子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这人穿著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地上,手脚呈现出一种极其怪异的扭曲姿势。 嘴边还掛著白沫,两眼翻白,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证明这还是个活物。 “嚯!” 高个师兄嚇了一跳,隨后皱起眉头,一脸嫌弃的捂住了鼻子: “这一身酒气……又是哪个喝醉了的香客吧?”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儿来挺尸?” 矮个道童凑近看了看,有些疑惑的挠了挠头: “师兄,这人穿得好怪啊……大热天的包这么严实,搞行为艺术的?” “现在的年轻人,玩得都花。” 高个师兄摆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 “赶紧的,搭把手把他抬走。” “要是让贵宾区的客人们看见有个醉鬼趴在这儿,咱们又要挨骂了。” 两人一前一后,像是抬死猪一样,把那个曾经叱吒风云、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顶尖刺客给抬了起来。 那刺客此时浑身的骨头都碎了大半,被这么粗暴地一抬,喉咙里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唔……” “哎哟?还知道疼呢?” 矮个道童乐了: “看来也没醉死嘛。” “扔哪去啊师兄?” “扔后山那个凉亭里去,等他酒醒了自己会滚。” 高个师兄没好气地说道: “走快点,那边还有一堆菸头没扫呢。” …… 十分钟后。 贵宾客房区,一间装饰奢华的套房內。 “废物!” “全是废物!” 王蔼听到传回的消息,手中的拐杖狠狠地戳在地上。 “用了最好的药,派了最好的人,还带了透骨钉!” “结果呢?!” “连人家的皮都没蹭破一点,自己反倒变成了个废人?!” “太爷……” 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颤抖著声音说道: “那个张初……太邪门了。” “咱们的人根本就没机会近身,而且据那人神志不清时的胡话来看……” “那道士……甚至都没醒。” “没醒?!” 王蔼瞳孔猛地收缩,只觉得一股寒意顺著脊梁骨直衝后脑勺。 睡著觉,就把一个手持透骨钉的顶尖杀手给废了? 这特么还是人吗?! 就算是老天师张之维,睡觉的时候也不可能把金光咒开得这么严实吧?! “太爷,那咱们……还动手吗?” 中年男人小心翼翼的抬起头。 “动个屁!” 王蔼一拐杖抽在男人的肩膀上,把他打得一个趔趄: “嫌命长是不是?!”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让那老牛鼻子知道我们在龙虎山搞暗杀,还是杀的他带回来的人。” “我们王家还要不要脸了?!” 王蔼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怒火和恐惧。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那双阴鷙的老眼里闪烁著不甘的光芒。 这口气,咽不下去也得咽。 至少在龙虎山的地界上,绝对不能再动手了。 “把那个废物处理乾净,別留下尾巴。” 王蔼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声音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滚出去。” …… 日上三竿。 今天的演武场,比昨天还要热闹几分。 虽然才只是乙组的比赛,但因为昨天张太初那惊天动地的一巴掌,再加上今天要对阵的是那个总是睡不醒的武当王也,这场比赛的关注度直接拉满。 观眾席上人头攒动,连过道里都挤满了人。 更有不少好事者开出了盘口,赌这场比赛能不能超过一分钟。 “乙组最后一轮,张初对阵王也!” 裁判道长的声音通过扩音符,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赛场。 擂台中央。 张太初早就到了。 今天依旧是那副邋遢样,破道袍,旧布鞋,头髮隨便用根草绳繫著。 此时正蹲在擂台边上,百无聊赖的用小拇指抠著牙缝里的肉丝。 那是早上那顿肉包子留下的纪念。 “人呢?” 张太初把抠出来的肉丝隨手一弹,有些不满的嘟囔著: “这都几点了?再不来贫道可要回去补觉了。” 裁判道长也是一脸的尷尬。 他拿著名单,又喊了一遍: “请武当派王也,速速入场!” “王也?” “王道长?” 没人应声。 “我去,这王也不会是怕了吧?” “肯定的啊!昨天诸葛青都被打成那样了,王也又不傻。” “不会吧?武当山不要面子的吗?直接弃权?” 观眾们开始起鬨,口哨声此起彼伏。 “这……” 裁判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为难的看向高台。 老天师坐在高台上,捋了捋鬍子,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再喊三次。” “不来就当弃权处理。” 裁判得令,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正准备喊第三遍。 就在这时。 观眾席最后方,那个靠近出口的一根巨大的朱红色承重柱后面。 突然伸出来一只手。 紧接著,半个脑袋小心翼翼的探了出来。 正是王也。 只不过,此时的王道长哪里还有半点出家人的淡定。 他脸色煞白,眼圈黑得像熊猫,手里还紧紧攥著三枚铜钱。 “那啥……” 王也的声音不大,但在全场比较安静的情况下,还是传了出来: “道长,能不能……请个假?” “王也!” 裁判道长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 “你躲那儿干什么?!赶紧上来比赛!” “我不去!” 王也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手脚並用的抱住那根两人合抱粗的大柱子: “我……我身体不適!” “对!我拉肚子!” “昨晚那顿斋饭不乾净,我现在腿软,站都站不稳!” 王也一边喊,一边还把手里那三枚铜钱亮出来晃了晃: “而且我刚才算了一卦,今日大凶!宜静不宜动,尤其是忌讳往中间走!” “这要是上去了,轻则伤筋动骨,重则那啥人亡啊!” “道长,您行行好,就当我弃权了行不行?” “我认输!我真的认输!” 全场譁然。 见过怂的,没见过这么怂的。 这可是罗天大醮啊! 全天下的异人都看著呢! 这武当山的脸,算是被这货给丟尽了。 “哈哈哈!这王也太逗了!” “为了不挨打,连拉肚子这种藉口都找出来了?” “別说,看他那脸色,確实像是拉了一宿的。” 听著周围的鬨笑声,王也却是一脸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笑? 笑有个屁用! 命是自己的! 昨天晚上他在看台上,可是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张太初身上那股子不讲道理的“势”。 那根本就不是同级別的较量。 上去? 上去那就是给人家送菜! “不行!” 裁判道长黑著脸吼道: “拉肚子也得上来比完了再拉!” “赶紧的!別磨蹭!” “我不!” 王也抱得更紧了,恨不得把自己嵌进柱子里: “你要是非逼我,我就……我就尿在这儿!” 擂台中央。 一直蹲著的张太初终於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笑眯眯的看向那个抱著柱子死活不撒手的王也。 “嘿。” “这小王八蛋,还挺有意思。” 张太初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擂台边缘,隔著几十米的距离,对著王也招了招手。 “小王啊。” 张太初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就在王也的耳边响起一样,清晰无比: “来都来了。” “这么急著走干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王也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他死死地盯著张太初那张笑脸,只觉得那就是恶魔的微笑。 “不不不!前辈!大爷!” “我真的不行了!我虚脱了!” “下次!下次一定!” 王也一边喊,一边开始往柱子后面缩,甚至开始琢磨要不要用个土遁直接溜號。 然而。 张太初並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客气啥。” 张太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那只枯瘦的手掌,对著王也的方向,虚虚的抓了一把。 “过来吧你!” 嗡——!!! 空气猛地一震。 “臥槽?!” 王也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袭来。 他那双死死扣住柱子的手,在这一瞬间竟然失去了所有的抓地力。 滋啦—— 伴隨著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那根朱红色的承重柱上,竟然被硬生生地留下了十道深深的指痕! 那是王也最后的倔强。 “啊啊啊啊!我的柱子!!!” 在一片惊呼声中。 王也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拎了起来。 嗖的一声。 直接飞越了半个演武场。 他在空中手舞足蹈,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箏。 “救命啊!!!” “绑架啊!!!” 惨叫声在演武场上空迴荡。 但这惨叫声很快就戛然而止。 砰! 一声闷响。 王也结结实实的摔在了擂台中央,就在张太初的脚边。 激起一地尘土。 “咳咳咳……” 王也被这一摔,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发现一只破布鞋已经踩住了他的道袍衣角。 王也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 正对上张太初那双笑眯眯的眼睛。 张太初蹲下身子,伸出手,极其亲切的帮王也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 那动作,温柔得让王也想哭。 “跑什么跑。” 张太初笑呵呵的说道: “年轻人,要懂得尊老爱幼。” “让贫道在那儿等你那么久,你好意思吗?” 王也咽了一口唾沫,嘴角抽搐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道……道长……” “我真的……没准备好……” “没事,贫道也没准备好。” 张太初摆了摆手,那一脸的人畜无害: “咱们就隨便切磋切磋。” 说著,他凑近了几分,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听说……” “你在武当山上,学会了那个什么……风后奇门?” 王也瞳孔骤然一缩。 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风后奇门!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除了太师爷和老天师,根本没人知道! 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別紧张。” 张太初拍了拍王也那僵硬的脸蛋,笑得像个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 “来。” “给贫道开开眼。” “要是耍得不好看……” 张太初指了指刚才王也飞过来的方向: “贫道就把你种在那柱子里。” “扣都扣不下来的那种。” 第26章 风后奇门?乱金柝 “咕嘟。” 听到张太初的话,王也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那根被抓出十道深深指印的承重柱。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甚至浮现出了自己被大头朝下种在柱子里的画面,两条腿还得在外面隨风飘扬。 “那个……前辈……” 王也哆哆嗦嗦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咱能不能……换个惩罚方式?” “比如让我去扫个厕所啥的?” “我不嫌脏,真的。” 张太初没说话。 他只是把手里的半截黄瓜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咔嚓咬了一口。 清脆的咀嚼声在擂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还有三秒。” 张太初伸出三根手指,含糊不清的说道: “三。” “二。” 那个“二”字刚出口。 王也原本那一副怂包软蛋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既然躲不掉。 那就只能拼了! “这是你逼我的!” 王也一声低吼,瞬间拉开身位,原本有些佝僂的身躯猛的挺直,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死鱼眼中,骤然爆射出一道精光。 啪! 他右脚猛的在地上一踏。 一道无形的气浪以他的落脚点为中心,瞬间向四周扩散开来。 虽然普通观眾看不见。 但在场的异人高手中,有不少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奇异的波动。 那是规则被改写的震颤。 “坤字——土河车!” 王也双手飞快结印,速度快得只能看到一片残影。 隨著他的喝声。 轰隆隆—— 整个擂台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坚硬的青石板如同变成了流动的波浪,一道巨大的土龙破土而出,带著厚重的压迫感,咆哮著冲向张太初。 看台上的观眾发出一阵惊呼。 “臥槽!这王也藏得够深啊!” “刚才还要死要活的拉肚子,这一出手就是大招?” “这土河车的规模,比诸葛青那小子也不差了吧?” 然而。 面对这迎面而来的土龙。 张太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这?” 他撇了撇嘴。 下一秒。 那条威势惊人的土龙在衝到张太初面前三尺的地方,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 砰! 土龙瞬间崩碎,化作漫天尘土,洋洋洒洒的落了下来。 连张太初的一根头髮丝都没碰到。 “这……” 王也瞳孔一缩。 但他並没有停下动作。 这只是试探。 既然已经被逼到了这个份上,那就没有什么好保留的了。 他在赌。 赌这个怪物也挡不住那一招! “巽字——香檀功德!” 王也身形急退,双手挥动间,无数根巨大的木桩从地下拔地而起,如同疯长的森林一般,眨眼间就將张太初的身影彻底淹没。 “还没完!” “离字——萤火流光!” 咻咻咻! 数十道赤红色的火球凭空浮现,如同流星雨一般,无死角的轰向那片木桩森林。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云霄,火光冲天而起,热浪滚滚,逼得前排的观眾纷纷后退。 这一套连招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喘息的余地。 “这就是武当王也的实力吗?” 看台上,诸葛青身上缠著绷带,坐在轮椅上,看著场中那个大发神威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奇门术法的运用……竟然比我还要纯熟?” “而且……” 诸葛青眯起眼睛,看著王也脚下的方位: “他刚才施法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踏方位!” “他是怎么做到的?!” 就在全场观眾都被这绚丽的法术轰炸惊得目瞪口呆时。 烟尘渐渐散去。 那个位置。 张太初依旧蹲在那儿。 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 他周围的一圈地面乾乾净净,別说是烧焦的痕跡了,就连一颗灰尘都没落进去。 而在那个圈子之外,早已是一片焦土。 “咳咳。” 张太初挥了挥手,驱散了面前的烟雾,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呛死人了。” “我说小王啊,你就这点本事?” “要是只有这三板斧,那贫道可就要把你种柱子里去了。” 说著。 张太初缓缓站起身来。 他这一动。 王也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他感觉,如果再不做点什么,下一秒,自己真的会死! 或者是生不如死! “拼了!” 王也猛的咬破舌尖,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口腔中瀰漫。 他的双眼瞬间充满了血丝,双手猛的合十,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极度玄妙的状態。 这一刻。 他仿佛成为了这方天地的主宰。 这方圆百米之內的空间、时间、五行、八卦,全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是风后奇门的最高奥义。 既然打不过,那就…… 定住他! 只要能定住他一秒!不!哪怕是半秒! 自己就能跳下擂台认输! 只要出了这个擂台,就算这怪物再厉害,也不能当著老天师的面把自己抓回来吧? 王也死死的盯著正迈步走来的张太初,將体內所有的炁,毫无保留的全部压榨了出来。 中宫……定! 四盘……拨转! 王也张开嘴,那个令所有术士都闻风丧胆的名字,在这一刻,伴隨著他全部的精气神,吼了出来: “乱——金——柝!!!” 嗡——!!! 一种极其诡异的波动,瞬间席捲了整个演武场。 这一瞬间。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 飘在空中的尘埃,定格在了半空。 一只正好飞过擂台上空的苍蝇,保持著振翅的姿势,悬停在了王也的鼻尖前。 就连看台上那些观眾张大的嘴巴、挥舞的手臂,也全都僵硬在了那一刻。 整个空间的时间流速,在王也的操控下,被无限放慢,直至趋近於静止。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王也那颗狂跳的心臟终於稍微安定了一些。 “呼……” “成功了。” 王也大口喘著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 这一招乱金柝,他几乎是超水平发挥。 以那个怪物的实力,虽然定不住太久,但爭取个逃跑的时间绝对够了。 “再见了您嘞!” 王也心中狂喜,转身就要往擂台下跳。 然而。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 一声清脆的声音,突兀的在这片静止的时空中响起。 “咔嚓。” 那是…… 咬断某种脆嫩蔬菜的声音。 王也迈出去的那只脚,僵在了半空。 他的脖子像是生锈的齿轮一样,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一点一点的转了回来。 只见在他身后。 在这片本该万物静止的领域里。 那个邋遢道士,正把剩下的半截黄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嚼得正欢。 似乎是察觉到了王也的目光。 张太初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然后。 他伸出一只手,在脖子后面挠了挠。 “嗯?” 张太初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面前那只悬停不动的苍蝇。 啪。 他隨手一挥。 那只被乱金柝定住的苍蝇,直接被他像拍灰尘一样拍飞了出去。 “怎么个事儿?” 张太初咽下嘴里的黄瓜,一脸好奇的看著已经彻底石化的王也: “怎么都不动了?” 轰——!!! 就在张太初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 那原本笼罩在整个演武场上的奇门局,就像是一面被铁锤砸中的镜子。 彻底碎了。 那股原本用来镇压张太初时间的恐怖规则之力,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的倒卷而回,全部轰击在了施术者王也的身上。 “噗——!!!” 王也仰天喷出一道高达三米的血柱。 那鲜红的血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瞬间瘫软了下去。 扑通一声。 跪在了地上。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七窍之中都有鲜血渗出,看起来悽惨到了极点。 但比起身体上的痛苦。 更让他崩溃的,是內心的绝望。 “不……不可能……” 王也双手撑著地面,鲜血滴答滴答的落在青石板上。 他艰难的抬起头,看著那个依旧站在原地、一脸无辜的道士。 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乱金柝……怎么会……” “就算是老天师……也不可能完全无视啊……” 这可是风后奇门啊! 是八奇技啊! 是可以隨意拨动时间盘的逆天手段啊! 在这个人面前,竟然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踏、踏、踏。 布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响起。 张太初慢悠悠的走到了王也面前。 他蹲下身子,看了一眼王也那张满是鲜血的脸,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血跡。 “嘖嘖嘖。” 张太初摇了摇头: “小王啊。” “你这定身法,是不是练岔气了?” “怎么定著定著,把自己给定吐血了?” 第27章 你的道,太窄了 “咳……咳咳……” 王也单膝跪在地上,手背胡乱地抹过嘴角。 那抹鲜红的血跡在道袍袖口上晕染开来,像是一朵淒艷的梅花。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著破旧的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周围的观眾席上,嘈杂的议论声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 “这就……完了?” “王道长刚才那是怎么了?突然就喷血了?” “是不是走火入魔了?我看他刚才那个架势挺嚇人的,结果雷声大雨点小啊。” 听著这些刺耳的声音,王也咬著牙,撑著地面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缓缓抬起头。 视线前方,那个名为张初的男人,正拿著半截黄瓜,蹲在地上咔嚓咔嚓地嚼著。 “还没完……” 王也的声音沙哑,带著一股子执拗的狠劲。 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既然术法不行。 那就回到最原始、最纯粹的方式。 啪。 王也双脚分开,不丁不八,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划出一道圆融的弧线。 一股浑厚而绵长的气息,瞬间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还要打?” 张太初咽下嘴里的黄瓜,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毛: “小王啊,贫道看你这脸色,再打下去怕是要折寿喔。” “少废话!” 王也暴喝一声,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条出水的游龙,带著一股子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扑张太初而去。 这一刻,他摒弃了所有的杂念。 没有什么风后奇门,没有什么八奇技。 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武当山的道士,用著师父教的一招一式,去撼动眼前这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呼—— 拳风呼啸。 王也这一拳,看似软绵无力,实则暗藏杀机。 太极拳,揽雀尾! 这看似轻飘飘的一掌,若是拍实了,足以將一块花岗岩拍成粉末。 然而。 面对这返璞归真的一击。 张太初连站都没站起来。 他依旧蹲在的上,左手拿著那半截黄瓜,右手隨意的伸出一根食指。 就那么轻轻一点。 篤。 一声沉闷的轻响。 王也那气势如虹的一掌,竟然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 在那掌心最受力、也是劲力最集中的一点上,抵著一根普普通通的手指。 那一瞬间,王也只觉得自己的劲力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著。 一股诡异的反震之力顺著手臂倒卷而回。 “唔!” 王也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踉蹌了几步。 “这就是太极?” 张太初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 “软趴趴的,没吃饭啊?” 王也根本不理会他的嘲讽。 他稳住身形,再次欺身而上。 云手、单鞭、搬拦捶! 王也的身形越转越快,黑白二色的炁劲在他周身流转,仿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太极图,將张太初笼罩其中。 这一套连招,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看台上的诸葛青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就是王也的体术……” “好强的太极造诣!这种程度的阴阳化劲,就算是武当山的那几位爷也不过如此了吧?” 然而。 无论王也的攻势如何猛烈,无论那太极圆转得如何完美。 张太初始终只有一根手指。 点、戳、按、弹。 每一个动作都简单到了极点,就像是小孩在玩闹。 但每一次,都能精准无比的截断王也的攻势,打断他的节奏。 啪! 张太初一指头点在王也的手腕麻筋上。 王也那一记势大力沉的搬拦捶瞬间泄了气,拳头软绵绵的垂了下来。 “太慢了。” 张太初一边嚼著黄瓜,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你这太极练得不到家啊。” “太极讲究的是什么?是以静制动,是后发先至。” “你看看你,急吼吼的像是要去抢鸡蛋一样,哪里还有半点太极的样子?” 王也咬著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不信! 他不信这世上真有人能毫无破绽! “野马分鬃!” 王也怒吼一声,双臂大开大合,如同野马奔腾,带著一股子惨烈的气势撞向张太初。 这一招,他放弃了防御,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嘖。” 张太初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真是个死脑筋。” 他那根食指再次探出。 这一次,並没有去点王也的手臂或者穴位。 而是直直的迎著王也的眉心而去。 那速度看起来並不快,甚至有些慢吞吞的。 但在王也的眼中,这一指却像是充斥了整个天的,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王也本能的想要变招,想要后退。 但他的身体却像是生锈了一样,根本跟不上意识的反应。 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那根手指,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你说你练的是太极。” 张太初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没有了之前的戏謔,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可你的心里,全是稜角。”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在王也的脑海中炸响。 他的动作猛的一僵。 “你看起来整天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 张太初的手指悬停在王也眉心前一寸的地方,並没有点下去。 他看著王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可实际上呢?” “你比谁都累。” “你担心你那有钱的老爹被人绑架,你担心武当山被你牵连,你担心这异人界大乱,你甚至还在担心这天下的气运走向。” 王也的瞳孔剧烈收缩。 呼吸彻底停滯。 “你背著这么重的东西,怎么可能快得起来?” 张太初將手里最后一块黄瓜屁股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小王啊。” “你的道,太窄了。” “窄得连你自己都快走不过去了。” 王也浑身剧烈的颤抖著。 他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张太初说的,全中。 他以为自己是出世之人,是逍遥散仙。 可实际上,他从未真正放下过。 他放不下家人的安危,放不下朋友的羈绊,更放不下这所谓的天下苍生。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苦行僧,背负著所有人的命运在泥潭里前行。 “真正的逍遥,不是逃避,也不是硬扛。” 张太初看著已经完全呆滯的王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他重新伸出那根食指。 这一次,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也没有任何恐怖的气势。 就那么轻轻的,点在了王也的眉心处。 “把心腾空点。” “装那么多垃圾,不嫌沉么?” 嗡—— 隨著这一指落下。 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什么绚丽夺目的光效。 但王也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崩塌了。 紧接著。 又在瞬间重组。 原本嘈杂的演武场,在他耳中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风声、呼吸声、心跳声…… 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 他体內那原本因为乱金柝反噬而乱成一团的炁劲,在这一指的引导下,竟然开始自行运转,顺著经脉缓缓流动。 就像是淤塞的河道被疏通,浑浊的池水被澄清。 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从眉心处蔓延至全身。 王也眼中的血丝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继而是深深的震撼,最后化作了一片澄澈的清明。 他保持著那个进攻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而在他对面。 张太初已经收回了手。 看了眼陷入顿悟状態的王也,撇了撇嘴,一脸嫌弃的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指头: “真麻烦。” “打个架还得兼职当人生导师。” 他转过身,背著手,慢悠悠的朝著擂台下走去。 路过裁判身边的时候,还不忘叮嘱了一句: “別碰他啊。” “正洗脑子呢。” “要是洗坏了,贫道可不赔。” 观眾席上。 所有人都一脸懵逼的看著这一幕。 “这……这是怎么了?” “点穴?” “王也怎么不动了?被打傻了?” “那个张初干了什么?就戳了一下脑门?”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坐在轮椅上的诸葛青,死死的盯著擂台上的两人,抓著扶手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將指甲崩断。 “这是……” 诸葛青的声音在颤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传道?!” “他在这种时候……给对手传道?!” 第28章 只要不打我,叫花鸡管够 演武场上。 裁判道长,听到张太初的话,此刻也是一脸的懵圈。 他手里捏著那面象徵著比赛结果的小旗子,举起来也不是,放下去也不是。 於是小心翼翼的凑到王也身边,挥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那个……王道长?” “王也?” “您……还活著吗?” 就在裁判道长放弃准备喊急救时。 突然,王也那原本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颤。 呼——!!! 一口积压在胸腔里不知道多久的浊气,被王也狠狠地吐了出来。 这口气吐得极长,甚至在空气中带出了一道白色的气箭,吹得地上的尘土飞扬。 紧接著。 王也的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原本那里面总是带著几分睡不醒的慵懒,带著几分对世事的纠结,甚至还有刚才那一刻的疯狂与血丝。 但此刻。 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澈。 王也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蔚蓝的天空。 嘴角,竟然不受控制的扬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种真正的大自在。 “哎哟我去……” 裁判被这突然“活过来”的王也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拍著胸口问道: “王道长,您没事吧?” “刚才张选手动了什么手脚?您这是……还能不能继续比赛了?” 全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王也身上。 大家都在等。 等这位武当高徒,是不是要爆发什么惊天动地的后手,把刚才丟的面子给找回来。 然而。 下一秒。 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王也猛地深吸一口气,然后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姿势,高高举起了双手。 那动作之快,举得之標准,简直就像是演练过无数遍一样。 紧接著。 他扯开嗓子,用那口地道的京片子,喊出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话: “不打了!!!” “我认输!!!” 此话一出,刚才还准备看好戏的观眾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砸到脚背上了。 这就……认输了? 刚才那种拼命的架势呢? 怎么被人戳了一下脑门,就直接投降了? “我靠!退票!!!”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紧接著,整个观眾席瞬间炸了锅。 “黑幕!绝对是黑幕!” “这就是武当山的风骨?还没打两下就投降?” “王也你大爷的!老子在你身上压了半个月的工资啊!你特么哪怕多撑一分钟也行啊!” “假赛!严查张初!严查王也!” 无数的矿泉水瓶、爆米花桶,像是下雨一样往擂台上砸。 群情激愤。 毕竟,这就是一场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闹剧。 要是换做以前,听到这些骂声,王也肯定得缩著脖子,一脸尷尬的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现在。 王也站在漫天的垃圾雨中,却显得异常淡定。 他隨手接住一个飞过来的可乐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一脸愜意的打了个饱嗝。 嗝—— “舒坦。” 他根本不在乎那些骂声。 面子? 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比起刚才在那个生死瞬间领悟到的东西,別说是挨骂了,就是让他现在跳一段草裙舞他都乐意。 裁判道长也是一脸的无语,看著满地的垃圾,只能无奈的举起手中的小旗子。 “乙组,最后一场。” “胜者——张初!” 虽然结果已经宣布。 但王也並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溜之大吉。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已经破破烂烂、沾满了泥土和血跡的道袍。 然后。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已经走到了擂台边缘、正准备跳下去的背影。 那个背影依旧邋遢,依旧懒散。 但此刻在王也的眼里,那简直比天师府里供著的三清祖师还要高大。 “道长!” 王也喊了一声。 声音不再轻佻,而是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 张太初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並没有回头,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都说了不用赔那柱子钱了。” “怎么著?还想留贫道吃晚饭啊?” 王也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几千人的注视下。 就在那漫天的嘘声和骂声中。 他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然后对著那个背影,缓缓的弯下了腰。 “武当王也……” “多谢道长指点迷津!” “多谢道长……手下留情!” 只有王也自己清楚。 刚才张太初那一指,如果稍微加上那么一丝力道,哪怕只是一丝。 现在的他,恐怕早就脑袋开花,变成一具尸体了。 而且。 那一指不仅仅是饶了他一命。 更是强行帮他梳理了体內乱成一锅粥的经脉,甚至顺手把他这么多年来修行的心魔给点破了。 这是何等的手段? 这是何等的胸襟? 这哪里是来比赛的选手?这分明就是一位游戏人间的老神仙啊! 看到这一幕。 原本还在叫骂的观眾席,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大家虽然看不懂门道,但看热闹的眼力见还是有的。 王也这一拜,太认真了。 那种发自內心的尊崇,是演不出来的。 “难道……刚才那一指头真有什么名堂?” “废话!王也都拜成这样了,肯定是受了什么大恩惠!” “我去,这个张初到底是什么来头?连王也都服了?” 擂台边。 张太初终於停下了脚步。 他有些无奈的转过身,看著那个撅著屁股、弯腰不起的王也。 “我说……” 张太初伸手在耳朵里掏了掏,然后对著手指吹了口气: “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著?” “贫道都说了,別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你这拜一下,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 王也闻言,直起身子,脸上並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露出了一抹憨厚的笑容: “道长教训的是。” “那道长觉得……这学费该怎么算?” “只要我王也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哪怕是把我在北京那套四合院卖了……” “停停停!” 张太初一脸嫌弃的打断了他: “谁要你的破房子。” “又不能吃。” 张太初摸了摸有些乾瘪的肚子,眼珠子转了转,目光落在了演武场外围的那些小吃摊上。 “这样吧。” 张太初伸出两根手指头,在王也面前晃了晃: “听说这龙虎山脚下,有一家做得特別地道的叫花鸡。” “你去给贫道弄两只来。” “记住啊,要刚出炉的,荷叶包著的那种,多放点辣椒。” 说到这儿,张太初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哦对了,还要两瓶可乐。” “冰镇的。” “少一两冰都不行。” “只要这两样东西到位了,咱俩的事儿就算两清了。” 听到这个要求。 王也愣住了。 他眨巴著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两只叫花鸡? 两瓶可乐? 这就完了? “怎么?” 见王也没反应,张太初眉头一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嫌贵啊?” “嫌贵就算了,那贫道还是把你种柱子里去吧。” 说著,张太初作势就要抬手。 “別別別!!!” 王也被嚇得浑身一哆嗦,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贵!一点都不贵!” “別说两只了!二十只都行!” “只要您不打我,只要別把我种柱子里,这龙虎山的鸡我给您包圆了都行!” 开玩笑! 要是真被种进柱子里,那他在异人界这辈子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以后还怎么回武当山见师父? “那还不快去?” 张太初白了他一眼: “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得勒!” 王也如蒙大赦。 他一把甩掉手里那个空了的可乐瓶,脚底抹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从擂台上窜了下去。 那速度,比他刚才比赛的时候还要快上三分。 甚至还在空中用出了梯云纵,踩著几个观眾的脑袋就飞了出去。 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喊著: “道长您稍等!鸡马上就到!” “要是凉了一点,我王也提头来见!” 看著王也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张太初撇了撇嘴,收回目光。 “这孩子,属兔子的吧?” “跑这么快。”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 “行了。” “饭有著落了。” “该回去补个回笼觉了。” 说完。 张太初双手背在脑后,踩著那一双破布鞋,在全场几千人敬畏、疑惑、又不解的目光中,大摇大摆的晃悠出了演武场。 只留下那个已经被打得坑坑洼洼、如同废墟般的擂台。 第29章 王道长等我一起,两人更有诚意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將整座龙虎山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后山的一条僻静小道上。 一道人影正如离弦之箭般飞掠而过。 正是王也。 此刻的他,全然没有了平日里那副半死不活的慵懒样,脚下的布鞋都要踩出火星子来了。 他的怀里,死死地护著两个滚烫的荷叶包。 那是刚出炉的叫花鸡,热气腾腾,香味顺著风飘出了二里地。 而在他的另一只手里,则拎著两瓶还在冒著冷气的冰镇可乐。 “一定要赶上……一定要赶上……” 王也嘴里念念有词,额头上全是汗珠子。 也不知道是被热气熏的,还是被嚇的。 刚才那一幕,现在回想起来,他的后背还在嗖嗖的冒凉气。 那根本就不是人。 那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要是这鸡凉了,或者是可乐不冰了,王也毫不怀疑,那个怪物真的会把他大头朝下种进演武场的柱子里。 就在王也准备一个提纵术,直接翻过前面那道围墙抄近道的时候。 “哟。” “王道长。” 一个贱兮兮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树林阴影里传了出来。 紧接著。 一个人影晃晃悠悠的走了出来,拦住了王也的去路。 这人穿著哪都通的制服,留著个干练的短髮,脸上掛著一抹標誌性的、让人看了就想揍一顿的碧莲式微笑。 手里还夹著一根刚点燃的香菸。 正是张楚嵐。 “这么急匆匆的,是去哪儿啊?” 张楚嵐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直勾勾的盯著王也怀里的叫花鸡,鼻子耸动了两下: “嚯,这鸡够香的啊。” “见者有份,王道长不请我吃个鸡腿?” 王也猛的剎住脚步,布鞋在石板路上磨出一道黑印。 他下意识地把怀里的鸡抱得更紧了,身子一侧,用背挡住了张楚嵐那贪婪的视线。 “去去去!” “一边玩儿去!” 王也一脸警惕的瞪著张楚嵐: “张楚嵐,贫道现在没工夫跟你扯淡。” “这鸡可是救命用的,少一个翅膀尖儿,贫道跟你拼命信不信?” 张楚嵐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平时看起来与世无爭、隨遇而安的王也,反应竟然会这么大。 “救命?” 张楚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把手里的菸头往地上一扔,踩灭。 然后凑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 “王道长,別这么见外嘛。” “刚才演武场上的事儿,我都看见了。” 说到这里,张楚嵐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里闪烁著精明的光芒: “您那是……真认输?” “还是……” 张楚嵐伸出大拇指,往后山的方向指了指: “陪那位爷演戏呢?” 王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只是绕过张楚嵐,准备继续赶路。 “哎哎哎!別走啊!” 张楚嵐身形一闪,像块狗皮膏药一样又粘了上来。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中华烟,熟练的拆开,抽出一根递到王也面前: “老王,给个面子。” “实不相瞒,我这下一场的对手……搞不好就要碰到那位。” “你也知道,我这人胆子小,惜命。” “您稍微给透个底?” 张楚嵐脸上笑嘻嘻的,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的盯著王也的表情变化。 他太需要情报了。 那个叫张初的道士,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哪怕是动用了哪都通的关係网,也只有四个字:查无此人。 这太恐怖了。 在这个大数据时代,一个人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跡。 除非,他本身就不属於这个规则之內。 看著递到面前的香菸,王也没有接。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用一种极其严肃、甚至带著几分怜悯的眼神,看著张楚嵐。 “张楚嵐。” 王也的声音很沉。 “咱们虽然交情不深,但我还是劝你一句。” “把你的那些小心思,收起来。” “把你那一肚子的坏水,憋回去。” 张楚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拿著烟的手悬在半空: “老王,不至於吧?” “我就问问……” “问也不行。” 王也打断了他的话,目光越过张楚嵐,看向那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认输吗?” 张楚嵐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王也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復某种翻涌的情绪。 “因为我那一招,连让他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哪一招?”张楚嵐追问。 王也转过头,死死地盯著张楚嵐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不信你没看出来。” “那种规模的奇门局,那种改变规则的波动。” “我用了风后奇门。” 轰! 虽然心里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王也承认,张楚嵐的心头还是猛地一震。 八奇技之一,风后奇门! 这可是传说中能掌控时间与空间的极致术法! “结……结果呢?” 张楚嵐感觉自己的嗓子有点干,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结果?” 王也惨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结果就是,我差点把自己给练死。” “而他……” “就像是在看一只猴子耍把戏。” “他在我静止的时间里,吃完了半根黄瓜,还顺手帮我拍死了一只苍蝇。” “嘶——” 张楚嵐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在静止的时间里吃黄瓜? 这特么是什么鬼故事?! “张楚嵐。” 王也拍了拍张楚嵐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这世上有些人,是你能算计的。” “但有些人,你连看一眼都要小心。” “那位爷的境界……” 王也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言尽於此。” “你要是嫌命长,就儘管去试探。” “別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 王也再也不看张楚嵐一眼,抱著鸡,拎著可乐,施展出梯云纵,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的消失在了山道尽头。 只留下张楚嵐一个人站在原地。 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张楚嵐手里的那根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浑然不觉。 脑子里全是王也刚才说的话。 张楚嵐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连八奇技都无法撼动分毫。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对方根本就不是什么隱藏的高手。 这就是个满级的大號屠杀新手村来了! 咕嘟。 张楚嵐咽了一口唾沫。 他那原本充满算计和精明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恐惧? 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顿悟。 啪! 张楚嵐猛地一巴掌抽在自己的大腿上。 “张楚嵐啊张楚嵐!” “你特么是不是傻?!” “这种级別的大腿摆在面前,你居然还想著去调查?还想著去试探弱点?” “有个屁的弱点啊!” “人家连八奇技都能无视,你那点雷法跟人家比起来,那就是个滋水枪!” 既然打不过,还深不可测。 那剩下的路只有一条—— 加入! 必须要加入! 而且要跪得比谁都快,跪得比谁都彻底! 只要抱上了这条比腰还粗的大腿,这罗天大醮还怕个锤子? 全性那帮妖人还算个屁? “等会儿!” 张楚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身,看著王也消失的方向。 “王也这孙子……” “拿著叫花鸡和可乐……” “臥槽!这哪是赔礼道歉啊!” “这是去抱大腿啊!” “这孙子看著浓眉大眼的,没想到比我还鸡贼!” “不行!不能让他抢了先!”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论不要脸,他张楚嵐自认天下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怎么能在当孙子这种专业领域,输给一个牛鼻子老道? 张楚嵐手忙脚乱的开始翻自己的口袋。 “钱……钱呢?” 他把所有的口袋都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只凑出来几张皱皱巴巴的百元大钞,还有一把硬幣。 “这点钱也不够买啥硬菜啊……” 张楚嵐急得直跺脚。 突然。 他的目光落在了刚才掉在地上的那包烟上。 那是他从徐四那里顺来的。 高档货。 除了烟,兜里还有一包徐三珍藏的大红袍茶叶,本来是打算偷摸带回去给冯宝宝煮茶叶蛋的。 “拼了!” 张楚嵐一咬牙,把所有的家当都揣进怀里。 “宝儿姐的茶叶蛋以后再说!”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那位爷给伺候舒坦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对著手机屏幕练习了一个最標准、最諂媚、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嘿嘿嘿……” “爷爷,孙子来给您请安了!” 下一秒。 一道金光在张楚嵐身上亮起。 迅雷会员,开! 张楚嵐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朝著王也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喊著: “王道长!等等我!” “我也去给前辈赔个不是!” “咱们一起去!显得有诚意!” 夕阳下。 那道金色的背影,显得是那么的急切,那么的…… 不要碧莲。 第30章 活得太久,也不是什么好事 龙虎山后山,一处有些年头的破旧柴房前。 夕阳的余暉洒在院子里那把不知传了几代人的竹躺椅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张太初躺在上面,脸上盖著一把破蒲扇,隨著呼吸有节奏的起伏著。 肚子適时的发出了一串咕嚕嚕的抗议声。 “慢。” “太慢了。” 蒲扇下传出一声不满的嘟囔: “现在的年轻人,腿脚都这么不利索么?” “再不来,贫道都要把这把椅子给啃了。” 话音未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呼哧呼哧的喘息声,从院门外传来。 紧接著,两道人影像是两阵旋风,爭先恐后的衝进了院子。 “来了来了!” “爷!亲爷爷!您的鸡来了!” 冲在最前面的,赫然是浑身冒著金光的张楚嵐。 这货为了抢先一步,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金光咒开得比比赛时候还亮。 他一个滑跪,精准无比的停在竹躺椅旁,双手高高举起怀里那包还在冒著热气的荷叶鸡: “刚出炉的!我一直用炁护著,绝对烫嘴!” 紧隨其后的王也虽然没这么夸张,但也累得够呛。 他拎著两瓶还在滴著水珠的冰可乐,快步走上前,手忙脚乱的拧开瓶盖,那气泡滋滋作响的声音听著就让人舒坦。 “道长,可乐,冰的。” 王也把可乐递过去,顺便还不忘用袖子把瓶口的冰水擦了擦。 张太初一把扯掉脸上的蒲扇,那一双原本半死不活的眼睛,在看到烧鸡和可乐的瞬间,迸射出刺眼的光芒。 “嗯,算你们两个小子有良心。” 张太初坐起身,也不客气,左手接过烧鸡,右手接过可乐。 撕开荷叶。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小院里炸开。 那是混合了荷叶清香、泥土芬芳以及油脂焦香的独特味道。 咔嚓。 张太初扯下一只肥硕的鸡腿,狠狠的咬了一口。 金黄色的油脂顺著嘴角流了下来。 咕嘟咕嘟——哈! 又是一大口冰可乐下肚。 张太初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嘆,整个人重新瘫回了躺椅里,眼睛舒服的眯成了一条缝。 “舒坦。”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看著张太初这副享受的模样,旁边的两人这才鬆了一口气。 张楚嵐眼珠子一转,立马凑上前去,那张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两只手熟练的搭上了张太初的小腿。 “爷,您吃著,孙子给您松松腿。” “我跟您说,我这手法可是祖传的,专治各种疲劳酸痛。” 张楚嵐一边按,一边抬头观察著张太初的表情: “这个力度行不行?要不要再重得劲儿?” “嗯……左边点,对对对,就是那儿。” 张太初嘴里嚼著鸡肉,含糊不清的指挥著: “往下点……哎哟不错,你小子这手艺可以啊,不去开个按摩店可惜了。” “嘿嘿,您捧了。” 张楚嵐一脸的受宠若惊: “只要您喜欢,以后我天天来给您按!” “別说是按腿了,就算是端茶倒水、铺床叠被,哪怕是给您倒夜壶,只要您一句话,我张楚嵐绝不含糊!” 一旁的王也听得嘴角直抽抽。 他虽然也想抱大腿,但这种毫无底线的操作,他还真做不来。 这就是差距啊。 王也嘆了口气,默默的从怀里掏出一包刚拆封的中华烟,抽出一根,在此刻恰到好处的递了过去。 “道长,来一根?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 “哟,懂事。” 张太初接过烟。 还没等他找火,张楚嵐的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指尖冒著一簇微弱的金光雷火。 啪。 点著了。 张太初深吸一口,吐出一道悠长的烟圈,看著眼前这两个像伺候亲爹一样伺候自己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行了,別忙活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张太初晃了晃手里的鸡骨头: “说吧,想要什么?” “是要功法啊,还是要指点啊?” 张楚嵐和王也对视一眼。 “那个……” 张楚嵐刚要开口表忠心。 突然。 一个幽幽的声音,极其突兀的在眾人身后响起。 “你的身上……” “有味道。” 这一声,在安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瘮人。 张楚嵐嚇得手一哆嗦,差点把张太初的腿毛给拔下来。 眾人回头。 只见冯宝宝,不知何时竟然跟了过来。 她双手抱著膝盖,那双平日里总是呆滯无神的眼睛,此刻却死死的盯著张太初。 就像是某种野生动物,嗅到了极其危险、却又极其熟悉的气息。 “宝儿姐?” 张楚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乾笑道: “你说啥呢?” “爷身上肯定有味道啊,刚吃了叫花鸡,那是肉香味。” “不是肉香。” 冯宝宝摇了摇头。 她依旧盯著张太初,那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要透过这具肉身,看穿里面藏著的灵魂。 她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张太初,又指了指周围逐渐暗下来的虚空。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我確定,就是时间的味道。” “停住了。” “很重。” 冯宝宝偏了偏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极其罕见的露出了一丝困惑: “比我的,还要重。” 哐当。 王也手里的可乐瓶子,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黑色的液体汩汩流出,在青石板上蔓延开来。 但此时此刻,没人去管那瓶可乐。 王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作为风后奇门的传人,作为刚刚才体验过被时间规则碾压的受害者,他对这几个字敏感到了极点。 时间的味道? 比宝儿姐还重? 王也下意识的看向冯宝宝,又看向躺椅上的张太初。 他虽然不知道冯宝宝的具体底细,但他能感觉得出,这个看起来呆呆的姑娘,身上的气很古怪,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 而现在,她说张太初身上的这种味道,比她还重? 另一边。 张楚嵐此时已经是汗流浹背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冯宝宝的底细。 长生不老,容顏永驻,岁月在宝儿姐身上完全失效。 这是一个活著的奇蹟,也是一个巨大的禁忌。 可现在…… 宝儿姐居然说,眼前这位爷身上那股停滯的味道,比她还要重?! 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位爷活得比宝儿姐还久? 还是说……他本身就是时间的尽头? 院子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连树上的蝉鸣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张楚嵐感觉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他生怕下一秒,这位爷就会因为被戳穿了秘密而暴起杀人。 这可是连八奇技都能无视的怪物啊! 要是真动起手来,他们这几块料,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爷……那个……宝儿姐她脑子不太好使,经常胡说八道……” 张楚嵐结结巴巴的想要解释,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然而。 躺椅上的张太初,似乎並没有生气。 慢条斯理的啃乾净了最后一块肉,然后隨手一弹。 咻。 那根鸡骨头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精准无比的落入了五米开外的垃圾桶里。 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张太初嗦了嗦手指上的油,然后有些慵懒的坐直了身子。 他转过头,看向蹲在地上的冯宝宝。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也没有被揭穿的恼怒。 反而带著几分怜悯和沧桑的柔和。 “过来。” 张太初招了招手。 冯宝宝眨了眨眼,乖乖的凑了过去。 张太初伸出那只刚啃完鸡腿、全是油渍的手,直接盖在了冯宝宝那头柔顺的长髮上。 狠狠的揉了两把。 唔…… 冯宝宝也没躲,任由他把头髮揉成了鸡窝。 “小丫头片子。” 张太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隨时会被晚风吹散: “鼻子倒是挺灵。” 他收回手,看著掌心残留的油渍,又看了一眼冯宝宝那双纯净得像白纸一样的眼睛。 “这世上啊……” “活得太久,不是什么好事。” 张太初嘆了口气,重新躺回椅子上。 承认了! 这位爷变相承认了! 张楚嵐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他心里那块大石头反而落了地。 既然肯说,那就说明没把他们当外人,或者说,没把他们当威胁。 “行了。” 张太初摆了摆手,打断了眾人那纷乱的思绪。 他把剩下的一瓶可乐往怀里一揣,下了逐客令: “吃饱喝足,贫道要睡觉了。” “你们几个,哪凉快哪待著去。” “別在这儿杵著,碍眼。” 见张太初开始赶人,张楚嵐和王也哪敢多留。 这地方现在的气场太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得嘞!那爷您歇著!” “我们就先撤了!明儿再来给您请安!” 张楚嵐拽著还有些发呆的冯宝宝,给王也使了个眼色,三人对著张太初鞠了个躬,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小院。 直到走出了老远,王也才敢回头看一眼那个隱没在夜色中的柴房。 “张楚嵐……” 王也的声音有些发飘: “咱们这次……好像真抱上了一条不得了的大腿啊。” “废话。” 张楚嵐擦著汗,眼里的精光却越来越亮: “这哪是大腿啊……” “这特么是通天柱!” …… 柴房小院。 隨著几人的离开,这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夜色渐深,山林间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张太初依旧躺在竹椅上,轻轻摇晃著。 他並没有睡。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睁开,看向龙虎山脚下那片漆黑如墨的森林阴影。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一群不知死活的虫子。” 张太初拿起手边的可乐,抿了一口,声音冷漠得像是这山间的夜风: “都爬进来了啊。” 第31章 月黑风高,全性登山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龙虎山的游客早已散去,白日里喧囂的千年道场,此刻沉浸在一片诡异的静謐之中。 只有风吹过松林发出的呜咽声,像是在预示著什么。 天师府,最高的一处阁楼之上。 一个小道童正趴在栏杆上,眺望著山下那一片漆黑的森林。 他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长得眉清目秀,身上穿著洗得发白的小號道袍,正是平日里跟在老天师身边端茶倒水的小羽子。 “呼……” 小道童直起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隨著这一伸展,他身上那股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与疯狂。 “三年了。” 龚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因为常年低头哈腰而有些僵硬的脖子,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在这山上装了三年的孙子,每天给那群老东西端茶倒水,还得陪著笑脸。” “这戏演得……我自己都快信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符纸,手指轻轻摩挲著粗糙的纸面。 那是全性代掌门的信物。 “掌门。” 阴影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无声无息地浮现,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山下的人都到齐了。” “四张狂,六贼,尸魔……还有那些早就按捺不住的散人,一共二百三十七人。” “都在等著您的信號。” 龚庆没有回头,只是看著远处那轮被乌云遮住一半的月亮,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最后化作了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 “嘿嘿……嘿嘿嘿……” “好啊,都来了好啊。” “这龙虎山安逸了太久,那群老牛鼻子高高在上的日子也过得太久了。”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的精光在黑夜中亮得嚇人: “今晚,咱们就给这千年道场,上一柱大香!” …… 山腰处,一处僻静的凉亭。 这里原本是游客歇脚的地方,此刻却聚集著十几道身影。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著廉价的香水味和菸草味。 “哎呀,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嘛?” 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响起。 夏禾慵懒地靠在柱子上,手指卷著一缕粉色的长髮,那双桃花眼在黑暗中波光流转: “人家都快困死了,这山上连个解闷的男人都没有,无聊死了。” 在她对面,一个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的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框,借著月光擦拭著手里的一把手术刀。 沈冲,號称祸根苗。 “別急。” 沈冲对著刀刃吹了口气,听著那清脆的迴响,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今晚的猎物很多。” “那些名门正派的弟子,平日里一个个眼高於顶,不知道他们的炁……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阿弥陀佛。” 一声浑厚的佛號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高寧胖大的身躯盘坐在石凳上,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慈悲笑容,就像是一尊笑面佛。 但这笑容落在旁人眼里,却比厉鬼还要渗人。 “沈施主,杀心太重了。” 高寧转动著手里的念珠,笑眯眯的说道: “咱们是来狂欢的,不是来进食的。” “要让这些施主在绝望中懺悔,在愤怒中沉沦,那才是对我佛最大的敬意啊。” “行了行了,別假惺惺的了。” 一个面容愁苦的中年妇女嘆了口气,打断了高寧的话: “听得我脑仁疼。” 穿肠毒,竇梅。 就在这群妖魔鬼怪蠢蠢欲动之时。 数百米外的贵宾客房区。 一间灯火通明的厢房內,茶香裊裊。 王蔼和吕慈两位十佬,正相对而坐,手谈一局。 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暗藏。 “啪。” 王蔼捏起一枚黑子,重重的拍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听见了吗?” 王蔼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风里的味道,变了。” 吕慈面无表情,手里把玩著两颗铁核桃,咔咔作响: “一群不知死活的疯狗罢了。” “全性这帮人,也就这点出息。” “疯狗也有疯狗的用处。” 王蔼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老天师护犊子,咱们不好明著动手。” “但这乱军之中,刀剑无眼。” “若是那张楚嵐,或者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张初,不小心死在了全性妖人的手里……” 说到这里,王蔼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吕慈: “那可就怪不得咱们了,是不是?” 吕慈手里的核桃猛地一停。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发出一声冷哼,算是默认了: “那个叫张初的小子,邪门得很。” “连我的如意劲都探不出深浅,留著迟早是个祸害。” “若是全性那帮人能替咱们拔了这根刺,倒也省了咱们脏手。”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那股心照不宣的杀意。 “啪。” 吕慈落下一子,封死了黑棋的大龙。 “那就看戏吧。” “今晚这齣戏,应该会很精彩。” …… 阁楼之上。 龚庆看著手里那张符纸,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全性所属!” 他猛地一用力。 嘭! 手中的符纸瞬间炸开,化作一道无形的波动,顺著山风,顷刻间扫过整座龙虎山。 “动手!” 这一声低喝,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点火星。 轰——!!! 原本寂静的后山,瞬间沸腾了。 山道上。 两名负责巡逻的天师府弟子正打著哈欠,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天。 “哎,师兄,你说师父他们是不是太紧张了?” “这都几天了,连个鬼影都没见著,哪有什么敌人啊?” 那个年纪稍小的弟子抱怨道,顺手紧了紧身上的道袍: “这大半夜的,冷死个人。” “少废话。” 师兄瞪了他一眼: “罗天大醮是咱们天师府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再坚持一会儿,等换班了咱们去吃宵夜……” 话还没说完。 一道黑影毫无徵兆地从树冠上落下,就像是一只捕食的苍鹰。 唰! 寒光一闪。 师兄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的捂著脖子,鲜血却像是喷泉一样从指缝里滋滋的往外冒。 “荷……荷……” 他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这种漏风的风箱声。 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师兄?!” 那个小师弟愣了一下,隨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 “敌袭!有敌……” 噗呲。 一只漆黑的手掌从他背后探出,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 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臟,被那只手握在掌心。 “真吵。” 涂君房隨手甩掉手上的血跡,看著倒在血泊中的两具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一个。” 隨著这两名弟子的倒下。 越来越多的惨叫声,在后山的各个角落响起。 原本用来照明的篝火,一堆接一堆的熄灭。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吞噬著光明。 火光冲天而起。 喊杀声震碎了夜空。 “全性在此!不想死的都滚开!” “哈哈哈哈!这就是龙虎山吗?也不过如此!” “杀!一个不留!” 一群穿著奇装异服、满脸戾气的全性教眾,挥舞著手里的兵器,像是决堤的洪水,顺著山道一路向上衝杀。 所过之处,鲜血染红了青石台阶。 原本清净的道家圣地,顷刻间变成了修罗场。 客房区。 张楚嵐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来了……” 张楚嵐赤著脚跳下床,跑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只见远处的后山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宝儿姐!” 张楚嵐顾不上穿鞋,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出事了!” “这帮疯子……真的敢攻打龙虎山!” 同一时间。 天师府內院。 正在打坐的老天师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慈祥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清亮得可怕。 仿佛蕴含著无尽的雷霆。 他並没有起身,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劫数啊。” 而在后山那片偏僻的竹林深处。 破旧的柴房里。 张太初翻了个身,把那把破蒲扇盖在耳朵上,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嘴里嘟囔了一句充满起床气的梦话: “哪来的苍蝇……” “吵死了。” 第32章 別吵我睡觉,滚远点死 “哈哈哈!烧!给我烧!” “什么狗屁千年道场!今晚就让它变成废墟!” 一群穿著奇装异服的全性妖人,手持各式各样的兵器,像是一群出笼的野兽,在山道上横衝直撞。 他们见人就杀,见房就烧。 平日里清净庄严的道观,此刻已经被浓烟和鲜血所笼罩。 “快!那边还有路!” 一个满脸横肉、手持鬼头大刀的壮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跡,指著侧面的一条幽静小道吼道: “这边的道士都杀光了!去那边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嘿嘿,大哥,听说这后山住的都是些辈分高的老傢伙,要是能宰上一个,咱们哥几个在圈子里可就出名了!” 旁边一个瘦得像猴子一样、手里玩弄著两把淬毒匕首的傢伙,阴惻惻的笑了起来。 “走!” 这一队全性妖人,大约有十几號人,一个个身上都背著人命,煞气腾腾的衝进了那条通往竹林深处的小道。 相比於外面的喧囂,这片竹林显得格外幽静。 夜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將外面的战火隔绝开来。 “真他娘的安静。” 带头的壮汉啐了一口唾沫,警惕的环顾四周: “都给老子招子放亮以此!越是这种地方,越容易藏著高手。” 眾人放慢了脚步,像是一群捕食的恶狼,悄无声息的向著竹林深处摸索。 穿过茂密的竹林。 一座破旧的柴房小院,出现在了眾人的视线中。 借著远处冲天的火光,他们依稀能看到,院子里的那张竹躺椅上,正躺著一个人。 一个道士。 那道士侧身躺著,脸上盖著一把破蒲扇,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一只脚还耷拉在椅子外面。 甚至还能听到那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呼……呼……” 看到这一幕,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全性妖人们,顿时愣住了。 紧接著。 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声爆发开来。 “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 瘦猴指著躺椅上的张太初,笑得直不起腰来: “外面都打翻天了,这儿居然还有个傻子在睡觉?” “这就是龙虎山的高人?这就是所谓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带头的壮汉也是一脸的狞笑,他提著鬼头大刀,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 “我看是被嚇傻了吧?” “也罢,既然你自己找死,那老子就成全你!” “这颗人头,老子收下了!” 壮汉走到距离躺椅还有三米远的地方,高高举起手中的鬼头大刀。 刀锋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著森冷的寒芒。 “去死吧!下辈子投胎记得別做道士!” 壮汉暴喝一声,手臂上的肌肉如同虬龙般隆起,用尽全身力气,对著张太初的脖子狠狠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 哪怕是一块花岗岩,也能被劈成两半。 身后的那群小弟,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脸上掛著嗜血的兴奋,等待著那鲜血喷溅的美妙瞬间。 然而。 下一秒。 当——!!! 一声极其清脆、极其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响。 就像是一口千斤重的铜钟被狠狠敲响。 那声音之大,震得周围的竹叶纷纷飘落。 所有人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只见那把鬼头大刀,悬停在张太初身前三尺的地方,无论壮汉如何用力,哪怕脸憋成了猪肝色,刀锋也无法再寸进分毫。 仿佛在那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中,横亘著一堵看不见墙。 “这……这怎么可能?!” 壮汉瞪大了牛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感觉自己的刀像是砍在了一座大山上,虎口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裂开,鲜血顺著刀柄流了下来。 “大哥!怎么了?” 后面的小弟们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围了上来。 “这小子有点邪门!” 壮汉咬著牙,死死的盯著还在熟睡的张太初: “有护身法器!或者是某种结界!” “我就不信了!咱们这么多人,还破不了一个睡觉的道士?” “一起上!剁了他!” “好!” 隨著壮汉一声令下,身后的十几名全性妖人瞬间红了眼。 既然一刀砍不死,那就乱刀砍死! “杀!” 那个瘦猴身形一闪,手中的淬毒匕首化作两道绿芒,直刺张太初的双眼。 另一个使长鞭的女人,手腕一抖,长鞭如同毒蛇出洞,卷向张太初的脖子。 还有人扔出了暗器,有人喷出了毒雾,有人砸出了火符。 一时间。 五顏六色的炁劲光芒,將那个破旧的小院照得透亮。 所有的攻击,带著致命的杀意,全部轰向了躺椅上那个毫无防备的身影。 噹噹噹噹当——!!!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雨打芭蕉般响起。 火星四溅。 然而。 让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无论是什么攻击。 无论是锋利的刀剑,还是阴毒的暗器,亦或者是腐蚀性极强的毒雾。 只要一靠近张太初身周三尺的范围,就全部被挡了下来。 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就像是一道天堑,將生与死的界限划分得清清楚楚。 而处於风暴中心的张太初。 甚至连蒲扇都没有掉下来。 “这……这特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瘦猴看著自己那把已经被震断了刃口的匕首,声音都在颤抖: “金光咒?这不像是金光咒啊!连光都没有!” “就算是老天师的金光咒,也不可能在睡觉的时候自动护体吧?!” 带头的壮汉此时已经是满头大汗,握刀的手都在不停的哆嗦。 他看著那个依旧在呼呼大睡的身影,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大……大哥,要不咱们……撤吧?” 有人开始打退堂鼓了。 这种面对未知力量的恐惧,远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人崩溃。 “撤?往哪撤?” 壮汉咬著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都动手了,你觉得要是让他醒过来,咱们还能有活路?” “趁他现在还在睡,用那个!” 壮汉从怀里掏出一颗黑漆漆的珠子,上面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这是他在苗疆搞来的五毒雷,一旦炸开,方圆十米寸草不生,连石头都能化成脓水。 “都闪开!” 壮汉怒吼一声,猛的將手中的五毒雷朝著张太初砸了过去。 “给老子去死吧!” 黑色的珠子划破空气,带著死亡的啸叫声,直奔张太初的面门。 眼看著就要撞上那层无形的屏障。 就在这时。 躺椅上。 那个一直保持著同一个姿势睡觉的身影,突然动了一下。 他缓缓的翻了个身。 盖在脸上的那把破蒲扇,滑落了一半,露出了一只紧闭著的眼睛,和微微皱起的眉头。 一股难以言喻的低气压,瞬间笼罩了整个竹林。 原本还在呼啸的夜风,突然停了。 整个世界。 在这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只有那颗飞在半空中的五毒雷,还没来得及爆炸,就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一样。 咔嚓。 一声脆响。 那颗足以毒杀几十人的雷珠,竟然就在空气中,硬生生的被挤压成了粉末。 连一点火星都没冒出来。 “……” 壮汉保持著投掷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看著那隨风飘散的黑色粉末,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五毒雷啊…… 就算是钢铁也能炸个坑的五毒雷啊…… 就这么……没了? 下一秒。 张太初那只耷拉在椅子外面的脚,烦躁的在地上蹭了蹭。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滚!”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恐怖声浪,以张太初为中心,呈圆环状向四周疯狂扩散。 竹林在颤抖。 大地在哀鸣。 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然后轰然炸裂。 “噗——!!!” 那十几个站在院子里的全性妖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就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驶的高铁迎面撞上。 他们的护体炁劲,在这一瞬间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崩碎。 身上的衣服炸裂成布条。 手中的兵器扭曲变形。 鲜血从他们的七窍之中狂喷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道淒艷的血线。 那个带头的壮汉,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张大了嘴巴,想要惨叫,却发现自己的声带已经被这股恐怖的音波给震碎了。 只能发出呃呃呃的破碎声响。 下一秒。 嗖!嗖!嗖! 十几道人影,就像是被人隨手扔出去的垃圾袋一样,倒飞而出。 最后像是炮弹一样,飞出了百米开外,重重的撞在了对面那座陡峭的山崖上。 啪嘰。 啪嘰。 一个个像是贴画一样,掛在了岩壁上,然后软软的滑落。 生死不知。 只有那断裂的兵器碎片,稀里哗啦的掉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做完这一切。 张太初翻了个身,咂巴了一下嘴。 伸手在地上摸索了两下,把那把掉落的破蒲扇捡起来,重新盖在了脸上。 “一群蚊子……” “真烦。” 呼吸声再次变得平稳绵长。 竹林里,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倒塌的院墙,和远处山崖下堆叠的尸体,证明著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 片刻之后。 沙沙沙……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小心翼翼的从竹林外传来。 是后续赶来的另一波全性高手。 其中甚至有几个在异人界赫赫有名的凶徒。 他们原本是听到这边的动静,想要过来分一杯羹。 但是现在。 他们站在竹林的边缘,看著那满地的狼藉,看著那远处山崖下不知死活的同伙,一个个脸色苍白如纸。 没有人敢再往前迈出一步。 那座破旧的柴房,那张普通的竹躺椅,在此刻他们的眼中,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禁区。 一个戴著面具的全性高手,吞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这……这也是咱们能惹的?” 旁边的同伴拼命的摇著头,牙齿打架的声音清晰可闻: “走……快走……” “別说话……別吵醒他……” “滚远点死……没听见吗?那那位爷说了……滚远点死……” 这群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此刻却像是受到了惊嚇的鵪鶉。 他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踮著脚尖,一步步的往后退。 直到退出了几百米远,確认安全之后,才敢转身狂奔,像是身后有恶鬼索命一般,逃离了这片恐怖的竹林。 第33章 陆老爷子发飆 与此同时。 龙虎山前山,天师府演武广场。 这里早已不復白日里的庄严肃穆,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火光和刺鼻的血腥味。 喊杀声震天动地。 “守住!守住大门!” “別让这群妖人衝进內院!” 一名年长的道长挥舞著手中的长剑,浑身是血,声嘶力竭的指挥著防线。 然而,全性妖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他们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漫山遍野,无穷无尽。 而且这次攻山,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们並不急著硬碰硬,而是利用人数优势,四处放火,製造混乱,专门盯著那些落单的年轻弟子下手。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防线的一角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几名刚入门不久的小道士,被一群全性妖人团团围住。 “嘿嘿嘿,小道士,细皮嫩肉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舔了舔嘴角的血跡,手里的狼牙棒狠狠的砸在一个小道士的背上。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小道士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师弟!!!” 剩下几个小道士目眥欲裂,眼泪夺眶而出。 他们手中的剑都在颤抖。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面对生死的搏杀,面对这群毫无人性的恶魔。 “哭什么!跟他们拼了!” 领头的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弟子咬著牙,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举剑冲了上去。 噗呲。 一把利刃毫无徵兆的从侧面刺出,贯穿了他的肩膀。 “太慢了。”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紧接著,一脚重重的踹在他的胸口。 嘭! 那名弟子像是断了线的风箏一样飞了出去,正好落在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脚下。 胖子高高举起狼牙棒,脸上的笑容狰狞可怖: “下辈子,记得別投胎做道士!” 狼牙棒带著呼啸的风声,对著那名弟子的脑袋狠狠砸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轰——!!! 一道湛蓝色的雷光,如同天罚一般,毫无徵兆的从夜空中劈落。 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胖子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整个人瞬间被雷光吞没。 噼里啪啦! 雷霆炸裂。 等到强光散去。 地上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残渣,和一把已经融化了一半的狼牙棒。 “谁?!” 周围的全性妖人嚇得魂飞魄散,纷纷后退。 只见广场的石阶之上。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正一步步走来。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儒雅隨和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如同寒冰般的杀意。 陆瑾。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恐怖气势。 “一群……” 陆瑾走到那个受伤的弟子身边,弯下腰,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那张年轻稚嫩的脸庞上,还残留著死前的惊恐。 陆瑾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直起身子。 那一双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此刻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如同蜿蜒的蚯蚓。 “杂碎!!!”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滚滚,震得整个广场都在嗡嗡作响。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全性妖人们看著这个如同魔神般的老人,一个个两股战战,下意识的想要逃跑。 “跑?” 陆瑾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杀了我的人,还想跑?!” 他猛地抬起右手。 並没有像寻常符籙师那样掏出黄纸硃砂。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极速舞动,指尖之上,蓝色的炁光流转,如同一支无形的画笔。 唰唰唰!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十几道散发著恐怖波动的蓝色符籙,便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八奇技——通天籙! 虚空画符,无需载体! “都给我……死!!!” 陆瑾大手一挥。 咻咻咻——!!! 那十几道符籙瞬间化作流光,朝著前方的全性人群激射而去。 “五雷符!去!” “爆炎符!去!” “困仙符!镇!” 轰隆隆——!!! 整个广场瞬间化作了一片雷火的海洋。 蓝色的雷霆在人群中疯狂跳跃,红色的烈焰冲天而起。 “啊——!!!” “救命!救命啊!” “这老东西是怪物!快跑!” 刚才还囂张跋扈的全性妖人,此刻却像是待宰的羔羊,在雷火中哀嚎、翻滚。 陆瑾却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一边大步向前逼近,双手一边在空中疯狂挥舞。 那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一道又一道符籙成型。 三十道。 五十道。 一百道! 密密麻麻的蓝色符籙,如同漫天的星辰,悬浮在他的身后,將半边夜空都染成了湛蓝色。 “来啊!” 陆瑾怒目圆睁,一声暴喝: “不是要灭我正道吗?!” “不是要狂欢吗?!” “老夫今天就陪你们狂个够!” 轰轰轰轰轰——!!!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这是不讲道理的火力覆盖。 陆瑾一个人,硬生生地打出了一个师属炮兵团的气势。 凡是符籙所过之处,无论是人还是建筑,统统化为齏粉。 这就是通天籙的霸道。 这就是十佬之一,一生无暇陆瑾的含金量! 几分钟后。 原本拥挤的广场一角,竟然被硬生生的清空了。 地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焦痕,还有断肢残臂。 除了风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再也没有一个站著的敌人。 呼……呼…… 陆瑾站在废墟之中,胸口剧烈的起伏著。 他扯了扯领口,有些烦躁的把那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脱下来,狠狠的摔在地上。 呸。 陆瑾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看著满地的狼藉,眼中的怒火却丝毫没有消退。 不够。 远远不够。 这帮杂碎杀不完。 他能感觉到,四周还有更多的气息正在涌来。 就像是下水道里的蟑螂,怎么杀都杀不乾净。 “陆老!”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侧翼传来。 陆瑾猛的回头。 只见广场的另一侧,一大片黑色的流体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那些原本准备从侧面包抄的全性妖人,一旦沾染上这些黑色的液体,立刻就像是陷入了泥潭,动作变得迟缓无比。 滋滋滋。 阴冷的雷光在黑水中跳动,带走一条条性命。 水脏雷——北境苍潭! 在那片黑色的雷泽之中。 一道修长的身影傲然而立。 一袭白衣,长发飘飘,眉心一点硃砂。 正是张灵玉。 在他的身后,跟著几十名天师府的精锐弟子,一个个结成剑阵,进退有度,硬生生的將溃败的防线给顶了回来。 “灵玉?” 陆瑾看著那个在乱军丛中依然保持著从容不迫的身影,紧绷的神经稍微鬆了一些。 好小子。 不愧是老天师的高徒。 这种时候还能稳住阵脚,有大將之风。 “陆老前辈!” 张灵玉一掌拍飞一名偷袭的敌人,身形一闪,来到了陆瑾不远处: “这边交给我!” “师兄弟们已经稳住局面了!” 陆瑾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好!” “那就让我们爷俩,给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上一课!” 这一刻。 一老一少。 一蓝一黑。 两股强大的炁场在广场上交相辉映,仿佛两根定海神针,让原本惊慌失措的天师府弟子们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然而。 就在这战局看似好转的瞬间。 一股极其诡异、极其阴冷的气息,突然毫无徵兆的从黑暗中渗了出来。 这股气息並不狂暴,甚至带著几分…… 贪婪。 就像是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终於吐出了信子。 陆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的转过身,死死的盯著广场边缘的一处阴影。 一种本能的危机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噠、噠、噠。 清脆的皮鞋声,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阴影中。 一个穿著灰色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缓步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斯斯文文,就像是个大学教授,或者是某个写字楼里的白领。 手里甚至还拿著一份看起来像是合同的文件。 他就这么閒庭信步的走进了战场,周围的那些全性妖人看到他,纷纷恭敬的退向两旁,让出一条路来。 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目光越过满地的尸体,落在了陆瑾的身上。 “哎呀呀。” “陆老前辈,这么大火气做什么?” 沈冲轻轻弹了弹手中的文件,像是遇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语气温和: “伤身体啊。” 陆瑾眯起了眼睛,指尖微动,一道蓝色的符籙已经在掌心若隱若现。 “你是谁?” “晚辈沈冲。” 沈冲微微欠身,礼数周全: “全性,沈冲。” 听到这个名字,陆瑾的瞳孔猛的一缩。 全性四张狂。 祸根苗,沈冲! “原来是你这个放高利贷的。” 陆瑾冷笑一声,手中的符籙瞬间凝实,恐怖的雷光在指尖跳动: “怎么?想找老夫借钱?” “可惜,老夫今天出门没带钱。” “只带了送你去见阎王的船票!” 面对陆瑾那毫不掩饰的杀意,沈冲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他摊开手,一脸无辜的耸了耸肩: “陆老前辈说笑了。” “晚辈这次来,可不是为了钱。” 说到这里。 沈冲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他微微侧身,看向身后的黑暗,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而是想请陆老前辈……” “见几个老朋友。” 第34章 四张狂齐聚 “老朋友?” 陆瑾那一双雪白的寿眉猛的一挑,手中的雷光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炸裂得更加刺耳。 滋滋滋——! 狂暴的蓝白电弧在他指尖跳动,將周围的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 “老夫这辈子交友满天下,可不记得什么时候跟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做过朋友!” 陆瑾向前踏出一步。 轰! 脚下的青石板砖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炁浪,以此为中心,狠狠地撞向沈冲。 沈冲却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他依旧保持著那个推眼镜的动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带著一种看透世俗的精明与市侩。 “陆老前辈,话別说得这么绝嘛。” 沈冲笑了笑,隨手將那份像是合同一样的文件仍在地上: “我们全性虽然名声不太好,但也是讲道理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像我。” 沈冲指了指自己,语气诚恳得像是个正在推销保险的金牌销售: “我这人最喜欢乐於助人。” “我知道陆老前辈现在杀得兴起,但这人力有时穷,炁也有用尽的时候。” “不如这样,咱们做个交易。” “您儘管杀,杀得越多越好。” “而在您杀人的时候,我可以把这些死人的炁,暂时借给您。” 沈冲摊开双手,脸上洋溢著热情洋溢的笑容: “利息很低,童叟无欺。” “只要您签了这个字,今晚这龙虎山上的几百號人,那就是您的移动血库。” “您看,这生意划算不划算?” “划算个屁!” 陆瑾一声暴喝,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全性妖人,更別提这种拿人命当买卖的变態逻辑。 “跟老夫谈生意?” “去地府跟阎王爷谈吧!” “五雷符!掌心雷!” 陆瑾右手猛的一挥。 咔嚓! 一道足有手臂粗细的湛蓝色雷霆,瞬间脱手而出。 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奔沈冲的面门而去。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焦黑的轨跡。 沈冲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过。 轰——!!! 雷霆精准无比地轰在了沈冲的胸口。 刺眼的光芒瞬间吞没了他整个人。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周围眾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烟尘四起。 “哼。” 陆瑾冷哼一声,眼中的杀意稍减: “装神弄鬼。” 然而。 下一秒。 陆瑾的瞳孔猛的一缩。 只见那渐渐散去的烟尘之中。 沈冲依旧站在那里。 別说是受伤了,连身上的西装都没有起褶子,金丝眼镜依旧稳稳的架在鼻樑上,一尘不染。 “这……” 不远处的张灵玉看到这一幕,握剑的手也不由得紧了紧。 这可是陆老前辈含怒出手的五雷符! 就算是师父也不可能硬抗得这么轻鬆吧? “啊——!!!” 就在眾人震惊之时。 几声悽厉的惨叫突然从战场的边缘响起。 只见几个原本躲在远处看戏的全性嘍囉,突然像是被人塞进了高压锅里一样。 身体剧烈膨胀,皮肤变成了诡异的紫红色。 砰!砰!砰! 像是气球炸裂一般。 那几个人瞬间炸成了一团团血雾,碎肉横飞。 “哎呀呀,真是可惜。” 沈冲拍了拍胸口不存在的灰尘,一脸惋惜的看著那几团血雾: “陆老前辈这一招威力果然惊人。” “只不过,这利息……” “稍微高了点。” 沈冲推了推眼镜,看著满脸错愕的陆瑾,笑眯眯地解释道: “这就是我的能力——高利贷。” “任何对我造成的伤害,都会被我转化成债务,转移给那些跟我签了契约的人。” “刚才那几个倒霉蛋,就是替我偿还这笔债务的人。” 说到这里,沈冲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危险: “陆老前辈,您这一击,可是让我损失了好几个优质客户啊。” “这笔帐,咱们怎么算?” 陆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诡异噁心的能力。 这根本就是个无赖! 打他他不疼,反而会害死別人! “邪魔外道!” 陆瑾咬著牙,手中的炁光再次亮起,这次比刚才更加耀眼: “老夫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替死鬼够你挥霍!” “通天籙!万雷引!” 陆瑾双手如飞,在空中疯狂舞动。 既然单体攻击能被转移,那就用范围攻击! 把这方圆百里都夷为平地,看你还怎么转! 然而。 就在陆瑾准备发飆的时候。 一阵甜腻腻的香风,突然毫无徵兆的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那味道並不刺鼻,反而带著一种令人骨头髮酥的诱惑。 就像是…… 温柔乡。 “嗯?” 陆瑾的手指微微一顿。 紧接著。 一股燥热感,瞬间从小腹升起,直衝天灵盖。 原本凝聚在指尖的炁,竟然在这股燥热的衝击下,出现了一瞬间的溃散。 “这味道……” 陆瑾脸色一变,猛地屏住呼吸,向后退了两步。 只见广场的另一侧。 一片粉红色的炁,如同晨雾一般,缓缓飘了过来。 在那粉色的雾气中。 一个穿著机车服、身材火辣的女人,正坐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把玩著一缕头髮。 “哎呦,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一生无暇陆老前辈呀?” 夏禾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声音酥得让人腿软: “都一把年纪了,火气还这么大。” “要不要小女子……帮您泄泄火?” 隨著她的声音落下。 周围那些定力稍微差点的天师府弟子,一个个面红耳赤,呼吸急促,手中的剑都快拿不稳了。 就连张灵玉,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身体也猛的僵硬了一下,原本清冷如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慌乱。 “妖女!” 陆瑾狠狠的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怒视著夏禾,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刮骨刀,夏禾! 这可是个能把人的骨髓都吸乾的主儿! “阿弥陀佛。” 还没等陆瑾从夏禾的媚术中缓过劲来。 又是一声佛號响起。 但这声佛號里,听不到半点慈悲,反而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抑。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胖大和尚,手里盘著一串念珠,笑眯眯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的笑容很慈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但被他看上一眼,陆瑾却感觉浑身的经脉都在隱隱作痛,仿佛有一股无名的怒火正在体內乱窜。 雷烟炮,高寧! “陆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高寧双手合十,笑得像尊弥勒佛: “何必执著於杀戮呢?” “不如坐下来,听贫僧念一段经,超度一下这些亡魂?” “唉……” 紧接著。 一声充满了疲惫和无奈的嘆息声响起。 一个穿著朴素、面容愁苦的中年妇女,像是幽灵一样出现在了高寧的身后。 “打打杀杀的,多累啊。” 竇梅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的心疼: “陆老爷子,您都这把岁数了,何必这么折腾自己呢?” “歇歇吧。” “哪怕就歇一会儿,也是好的啊。” 穿肠毒,竇梅! 至此。 全性四张狂。 酒、色、財、气。 全部到齐! 四个人,分站四个方位,隱隱约约將陆瑾围在了中间。 並没有急著动手。 但一股无形的场域,已经悄然张开。 陆瑾站在中央,原本挺拔如松的身躯,此刻竟然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的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没有受到任何物理攻击。 但他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变成了一个漏风的筛子。 心里的怒火、欲望、悲伤、疲惫…… 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根本不受控制的往外涌。 “这……” 陆瑾想要提气,却发现体內的炁像是喝醉了酒一样,东冲西撞,根本不听使唤。 不仅如此。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周围的喊杀声、爆炸声,仿佛正在迅速远去。 取而代之的。 是耳边传来的一阵阵低沉的、如同魔咒般的诵经声。 “揭諦揭諦,波罗揭諦……” 高寧盘腿坐在了地上,嘴唇快速翕动。 每一个音节吐出,都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狠狠地撞击在陆瑾的心神之上。 噗通。 陆瑾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了他的胸膛,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呃……” 陆瑾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双手死死地撑著地面,指甲深深的抠进了石缝里。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陆老前辈!” 远处的张灵玉见状,脸色大变,提剑就要衝过来。 “別动!” 沈冲抬起手,推了推眼镜,挡在了张灵玉的面前,笑得意味深长: “小天师,这是老一辈的恩怨。” “您要是插手,那性质可就变了。” “而且……” 沈冲指了指跪在地上的陆瑾: “您看,陆老前辈现在这状態,您確定要过去?” 张灵玉定睛一看。 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只见此刻的陆瑾,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极其不祥的气息。 原本纯正湛蓝的护体炁劲,此刻竟然变得浑浊不堪。 五顏六色,斑驳陆离。 它们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条条毒蛇,缠绕在陆瑾的身上,疯狂地吞噬著他的理智。 十二劳情阵! 专攻十二经络,引动七情六慾! “呼哧……呼哧……” 陆瑾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汗水顺著苍白的鬍鬚滴落在地上。 他的双眼通红,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几十年的记忆碎片,那些不愿回首的往事,此刻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疯狂闪烁。 三一门的大火…… 师父左若童惨死的面容…… 无根生那张可恶的笑脸…… “啊……” 陆瑾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滚……” “都给我滚!!!” 第35章 揭开伤疤,三一门的血色梦魘 “唔……” 陆瑾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死死的抓著自己的头髮,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变得惨白。 那一身笔挺的西装早已被汗水湿透,紧紧的贴在身上。 他的呼吸粗重如牛,每一次吸气,肺部都像是被火烧一样灼痛。 “陆老爷子,別撑著了。” 沈冲推了推眼镜,看著面前这个正在苦苦支撑的老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您现在的炁,乱得就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再这么强行运转下去,不用我们动手,您自己就会经脉寸断而亡。” 陆瑾猛的抬起头。 那一双原本精光四射的老眼,此刻却像是充血的玻璃球,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 他的视线並没有聚焦在沈冲身上,而是穿过了沈冲,看向了不知名的虚空。 “滚……” 陆瑾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少在这……装神弄鬼!” 啪! 他猛的一掌拍在自己的胸口。 噗——! 一口黑血喷出。 借著这股剧痛,陆瑾原本涣散的眼神恢復了一丝清明。 手中的通天籙再次亮起蓝光。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他试图用净心神咒来稳住自己即將崩塌的灵台。 然而。 “呵呵呵……”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高寧的嘴里传出。 那胖大和尚手中的念珠转得飞快,脸上的笑容越发慈悲: “陆施主,心若不净,念什么咒都没用啊。” “您心里的苦,贫僧感觉到了。” “那是……这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悲伤啊。” 嗡! 隨著高寧的话音落下。 一股灰败的气息,顺著十二劳情阵的脉络,毫无阻碍的钻进了陆瑾的身体。 十二劳情阵——悲! 陆瑾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炁,在这股气息的衝击下,瞬间溃散。 原本清晰的视野,再次变得模糊。 滴答。 滴答。 陆瑾感觉脸上有些湿润。 下雨了? 他茫然的抬起头。 周围的火光不见了,全性妖人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雨夜。 大雨滂沱,冲刷著地面上的血跡。 一股浓烈的焦糊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是……木头燃烧的味道。 “这是……” 陆瑾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 这场景,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哪怕是在梦里,都会被嚇出一身冷汗。 这是几十年前的三一门! 这是那个改变了他一生命运的夜晚! “师父……” 陆瑾踉蹌著向前爬了两步,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在他面前的废墟之中。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正盘腿而坐。 老人的身上没有伤口,但整个人却像是由烟雾组成的一样,正在一点点的消散。 那是他的恩师,三一门门主,左若童! “师父!別走!师父!” 陆瑾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大喊著,泪水混合著雨水流进嘴里,苦涩得让人发狂。 他拼命的想要衝过去,想要抱住那个正在消失的身影。 可是无论他怎么跑,那个身影都离他越来越远。 “为什么……” “为什么连您也败了……” 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將陆瑾彻底淹没。 那种信仰崩塌的痛苦,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 现实世界中。 陆瑾跪在地上,双手无意识的在空中胡乱抓挠著,两行血泪顺著眼角滑落。 嘴里发出令人心碎的哀嚎: “师父……別丟下我……” “唉……” 一声轻嘆响起。 竇梅缓步走到陆瑾的身后,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搭在了陆瑾的肩膀上。 她的动作很轻柔,就像是一个母亲在安抚哭闹的孩子。 “陆老爷子,太苦了。” “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不放下呢?” “睡吧……睡著了,就不疼了。” 穿肠毒——安抚! 一股暖流顺著竇梅的手掌,流遍了陆瑾的全身。 原本还在撕心裂肺的痛苦,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竟然真的开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和疲惫。 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走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那种每一根神经都想要罢工的舒適感,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陆瑾原本紧绷的肌肉鬆弛了下来。 抓在半空中的手,也无力的垂落。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点的往下耷拉。 “对……就是这样……” 竇梅的声音在他耳边迴荡,充满了蛊惑: “什么正邪,什么报仇,都不重要了。” “好好歇歇吧……” 只要这一眼闭上。 一代十佬,就会彻底沦为这十二劳情阵的傀儡。 就在陆瑾的意识即將彻底陷入黑暗的那一刻。 在那模糊的雨夜幻象中。 那个白髮老人消失的地方。 突然多出了一个人影。 一个穿著破烂长衫,看起来吊儿郎当,脸上永远掛著一副欠揍笑容的男人。 他站在那里,似乎正在对著陆瑾笑。 那种笑容,带著三分讥讽,三分怜悯,还有四分漫不经心。 就像是在看一只可怜的虫子。 轰!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 陆瑾原本已经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臟,猛的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那是刻在他灵魂深处的仇恨! 那是他这辈子做鬼都不会放过的梦魘! “是你……” 陆瑾那双快要闭上的眼睛,猛的睁开。 原本浑浊的瞳孔,瞬间被一片猩红所取代。 “呃啊啊啊啊!!!” 陆瑾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咔嚓! 他猛的合上嘴,狠狠的咬在了自己的舌尖上。 这一口咬得极重。 半截舌头险些被咬断。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填满了整个口腔。 剧烈的疼痛,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竇梅製造的那个温暖陷阱。 “滚开!!!” 陆瑾浑身一震,一股狂暴到了极点的炁劲,从他体內毫无保留的爆发出来。 那是逆生三重! 但他现在的状態,根本无法驾驭这股力量。 原本莹白如玉的炁,此刻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砰! 站在他身后的竇梅,猝不及防之下,被这股气浪直接震得倒退了五六步。 “什么?!” 竇梅捂著胸口,满脸惊愕的看著眼前这个疯老头: “中了我的穿肠毒,还能醒过来?!” “这老东西……不要命了吗?!” 旁边的夏禾也是脸色一变。 她能感觉到,陆瑾现在的状態非常不对劲。 如果说刚才的陆瑾是一头被困住的狮子。 那么现在。 这头狮子已经彻底疯了。 它为了咬死敌人,甚至不惜先咬断自己的脖子。 呼哧……呼哧…… 陆瑾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嘴角掛著血沫,鲜血染红了下巴和衣领。 那一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半点属於人类的理智。 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毁灭欲望。 他死死的盯著前方的虚空,仿佛那里站著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无……” 陆瑾张开满是鲜血的嘴,从喉咙深处挤出了那个让他痛恨了一辈子的名字: “无!根!生!!!” 轰隆——!!! 隨著这个名字喊出。 陆瑾身上的西装瞬间炸裂成碎片,露出了那一身精壮得不像话的肌肉。 皮肤表面,血管根根暴起,如同黑色的毒蛇在游走。 恐怖的炁浪,以他为中心,化作一道红色的龙捲,直衝天际。 周围的地面在这股威压下,寸寸崩裂,碎石悬浮在半空,然后被碾成齏粉。 “不好!” 沈冲脸上的笑容终於掛不住了,他猛的向后跃出十几米: “玩脱了!” “这老傢伙……走火入魔了!” 此时的陆瑾,哪里还有半点正道前辈的样子。 他就像是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披头散髮,浑身浴血。 “杀!杀!杀!” 陆瑾仰天长啸,双手在空中疯狂挥舞。 唰唰唰唰唰——!!! 这一次。 通天籙不再是一张一张的画。 而是一团一团的炸! 无数道血红色的符籙,如同加特林机枪扫射一般,毫无章法,毫无目標的向著四周疯狂倾泻。 五雷符、爆炎符、困仙符…… 所有的符籙都像是不要钱一样,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炸开了花。 不管是谁。 不管是全性,还是天师府的弟子。 只要在这个范围內,统统都是他的攻击目標。 “我要杀了你!” “把你们……全都杀光!!!” 第36章 敌我不分,痛击张灵玉 轰隆隆——!!! 红色的炁浪如同决堤的洪水,在狭小的战场上肆虐。 原本平整的青石板地面,此刻已经被炸得千疮百孔。 每一张符籙落下,都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退!快退!” 沈冲一边大喊,一边像个滑溜的泥鰍一样,在密集的符籙雨中穿梭。 他那身昂贵的西装此刻也被几道溢出的电弧烧出了几个破洞,看起来颇为狼狈。 “这老东西疯起来,连自己人都杀啊!” 不远处。 夏禾也是花容失色,她隨手抓过一个倒霉的全性嘍囉挡在身前。 嘭! 一道爆炎符狠狠地砸在那嘍囉的背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血肉横飞。 那个嘍囉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变成了一堆焦炭。 夏禾借著这股衝击力,身形如同粉色的蝴蝶般向后飘退了十几米,落在了一根断裂的石柱上。 她拍了拍胸口,那双桃花眼里满是余悸: “哎呦,嚇死人家了。” “这要是蹭破点皮,得多疼呀。” 高寧和竇梅也早早地退到了战圈的外围。 四人呈扇形散开,虽然看似狼狈,但脸上却都掛著看戏的表情。 而在战场的中心。 陆瑾就像是一台失控的绞肉机。 “杀!杀!杀!” 他披头散髮,双目赤红,嘴角掛著骇人的血沫。 双手在空中疯狂挥舞,根本没有任何章法可言。 通天籙! 这种本该精细操作的八奇技,此刻被他当成了最原始的板砖。 一张张血红色的符籙,不要钱似的往外砸。 不分敌我。 不辨是非。 只要是活物,就是他的攻击目標。 几个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天师府弟子,躲闪不及,直接被一道五雷符劈中,惨叫著飞了出去。 “师父!” “陆师爷!” 远处的张灵玉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他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跡,手中长剑一抖,身形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不退反进,直衝战圈中心。 “陆老前辈!我是灵玉啊!” 张灵玉气沉丹田,声音如同洪钟大吕,试图唤醒陷入癲狂的陆瑾: “那是咱们自己人!您醒醒!” 听到声音。 正在疯狂宣泄的陆瑾猛地停下了动作。 他缓缓转过头。 那一双充满了暴戾和毁灭欲望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衝过来的张灵玉。 並没有半分清明。 只有更加浓烈的杀意。 “无……根……生……” 陆瑾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在他的视野里。 眼前这个一身白衣、飘然若仙的身影,渐渐扭曲,变成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男人。 那个总是掛著欠揍笑容,毁了他一生的男人! “你也来……看我笑话?!” “去死!!!” 陆瑾咆哮一声,右手猛的向前一推。 嗡! 空气剧烈震颤。 五道血红色的雷符,成品字形,带著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封死了张灵玉所有的退路。 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声音的传播。 “不好!” 张灵玉脸色大变。 他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对自己最是关照的陆老前辈,此刻下手竟然如此狠辣。 这是奔著要他的命来的! 避无可避! “阴五雷——北境苍潭!” 张灵玉暴喝一声,双手猛的向下一按。 咕嘟咕嘟。 大量的黑色流体瞬间从他脚下涌出,如同一道黑色的瀑布,在他身前筑起了一道厚厚的屏障。 那黑色的流体粘稠、阴冷,带著吞噬一切的腐蚀性。 轰轰轰轰轰——!!! 五道雷符狠狠的撞在了黑色的水墙之上。 红光与黑水剧烈碰撞。 滋滋滋! 刺耳的爆鸣声响彻云霄。 “噗!” 张灵玉只感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袭来,胸口如遭雷击。 他引以为傲的水脏雷,在这股狂暴的力量面前,竟然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 黑色的水墙瞬间崩碎。 漫天的黑水化作暴雨落下。 张灵玉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向后倒飞而出。 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足足滑退了十几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咳咳……” 张灵玉捂著胸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洁白的衣襟。 他的双手在剧烈颤抖,虎口已经崩裂。 太强了。 这就是十佬的实力吗? 哪怕是失去了理智,仅凭本能的宣泄,也根本不是他这个小辈能够抗衡的。 “灵玉真人!” 一道金光闪过。 张楚嵐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窜了出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张灵玉。 “怎么样?没死吧?” 张楚嵐看著张灵玉那张惨白的脸,心里也是一阵发毛。 “没……没事。” 张灵玉擦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陆老前辈……彻底失控了。” “他现在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敌人。” “废话,我看出来了!” 张楚嵐咬了咬牙,看著那个正如魔神般逼近的老人,头皮发麻: “这老帮菜,平日里看著挺和蔼的,怎么疯起来比全性还全性啊!” “吼——!!!” 陆瑾並没有给两人喘息的机会。 一击未中,反而更加激起了他的凶性。 他脚下一踏。 嘭! 地面炸开一个大坑。 整个人如同一枚红色的炮弹,带著恐怖的风压,瞬间衝到了两人面前。 “给我……死!” 陆瑾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张闪烁著金光的符籙正在飞速成型。 那是……困仙符! 只不过这张困仙符,却是血红色的! “躲不开了!” 张楚嵐眼角狂跳。 这一巴掌要是拍实了,他和张灵玉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拼了!” “金光咒——迅雷!” 张楚嵐大吼一声,浑身金光暴涨,整个人不退反进。 他並没有选择硬抗,而是身形一矮,像是一条泥鰍一样,贴著地面滑向陆瑾的下盘。 与此同时。 数道如同金蛇般的炁劲从他手中射出,试图缠住陆瑾的双腿。 “灵玉真人!攻他上路!只要让他停下来一秒钟就行!” “好!” 张灵玉也是心领神会。 虽然两人平时互相看不顺眼,但在这种生死关头,竟然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张灵玉强提一口气,原本溃散的阴雷再次凝聚。 “水脏雷——掌心雷!” 他高高跃起,一掌拍向陆瑾的面门。 黑色的阴雷带著腐骨蚀心的寒意,直取陆瑾的双眼。 一上一下。 一金一黑。 两人的配合堪称完美。 然而。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显得是那么的可笑。 “滚!” 陆瑾看都没看脚下的张楚嵐一眼。 他只是隨意的把脚往下一跺。 轰! 一股红色的炁浪以他的脚掌为中心,瞬间炸开。 “臥槽!” 张楚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那缠绕在陆瑾腿上的金光瞬间崩碎。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皮球,被这股气浪直接掀飞了出去。 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最后脸著地,狠狠的摔在了乱石堆里。 而半空中的张灵玉更惨。 陆瑾那张原本准备拍下的困仙符,直接迎上了张灵玉的掌心雷。 滋——! 没有任何悬念。 黑色的阴雷瞬间被红光吞噬。 陆瑾的大手穿过雷光,一把抓住了张灵玉的手腕。 然后。 像是甩破布袋一样,狠狠往地上一砸。 嘭! 大地剧烈震动。 张灵玉整个人被嵌进了地里,周围的岩石寸寸碎裂。 “噗——!” 张灵玉张嘴喷出一道血箭,双眼翻白,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碾压。 彻彻底底的碾压。 两个年轻一代的翘楚,在发狂的陆瑾面前,竟然连一招都走不过。 “哎呀呀,真是惨不忍睹啊。” 远处。 沈冲推了推眼镜,看著倒在地上的两人,嘖嘖有声: “这陆老爷子的火力,比我想像的还要猛啊。” “看来咱们这把火,点得有点太大了。” 高寧手里转著念珠,笑眯眯的附和道: “阿弥陀佛。” “这二位施主为了唤醒长辈,不惜捨身饲虎,真是感人至深啊。” “只可惜……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竇梅嘆了口气,眼神中带著几分虚假的怜悯: “这又是何苦呢?” “早点躺下,不就没这么多痛苦了吗?” 战场中央。 陆瑾缓缓收回手,居高临下的看著脚下的张灵玉。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红光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愈发妖异。 那是一种已经完全沦为杀戮机器的眼神。 “还没有……死透吗?” 陆瑾歪了歪头,声音沙哑。 他缓缓抬起右脚,对准了张灵玉的胸口。 脚掌之上,红色的炁光流转,散发著毁灭的气息。 这一脚要是踩下去。 张灵玉的心臟绝对会像烂番茄一样炸开。 “住……住手……” 不远处。 张楚嵐挣扎著从乱石堆里爬出来。 他满脸是血,一只胳膊无力的垂在身侧,显然是脱臼了。 但他还是咬著牙,跌跌撞撞的想要衝过来。 “老东西……你特么看清楚!” “那是你师侄!” “你要是杀了他……老天师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张楚嵐嘶吼著,眼泪混著血水流了下来。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在两人的心头。 这就是差距吗? 这就是上一代顶尖强者的实力吗? 他们拼尽了全力,甚至连让他停下一秒钟都做不到。 第37章 起床气爆表 后山,竹林深处。 那座破旧的柴房,在外界狂风暴雨般的声浪中,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轰——!!! 又是一声巨响从前山传来。 紧接著,脚下的大地微微震颤了一下。 柴房內,那张不知经歷了多少岁月的旧竹床,发出吱呀一声痛苦的呻吟。 床上。 张太初侧身蜷缩著,整个人裹在那床散发著霉味的老棉被里,连脑袋都蒙得严严实实。 他在试图进行一种名为自我催眠的修行。 “听不见……听不见……” “都是蚊子叫……全是大號的蚊子……”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懂事,大半夜的放什么鞭炮……” 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嘟囔声,带著一股子浓浓的怨念。 他翻了个身,把那把破蒲扇死死地压在耳朵上,试图隔绝那无孔不入的噪音。 对於一个视睡觉为人生头等大事的人来说,这种程度的噪音污染,简直比当面扇他两巴掌还要难受。 如果是在梦里,他现在肯定正在啃著流油的叫花鸡,喝著冰镇的肥宅快乐水,顺便再调戏一下那个总是板著脸的小王也。 可是现在。 梦里的鸡腿刚送到嘴边,就被一声爆炸给震飞了。 那种悵然若失的痛苦,谁能懂? 轰隆隆——!!! 仿佛是老天爷专门要跟他作对。 就在张太初刚刚找到一点睡意,准备再次入梦的时候。 一道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传来。 这股震动顺著地脉传导,直接撼动了这座年久失修的柴房。 哗啦…… 房顶上,一根横樑微微错位。 紧接著。 一蓬积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尘,混合著细碎的木屑和蜘蛛网,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 不偏不倚,精准无比。 顺著被子的一条缝隙,直接钻进了张太初的鼻孔里。 阿……阿嚏!!! 被窝里,张太初猛的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整个柴房瞬间安静了。 竹床不再摇晃。 那床老棉被缓缓的、一点一点的被掀开。 张太初慢慢的坐了起来。 他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像鸡窝一样的长髮,几根乾枯的稻草还倔强的插在髮丝间。 那一双总是半睁半闭、睡意朦朧的眼睛,此刻缓缓睁开了一线。 对於一个拥有著通天彻地之能,却只想当个咸鱼的老怪物来说。 没有什么比美梦被人强行打断,还可恶的事情了。 呼…… 张太初吐出一口浊气。 他伸出手,动作僵硬的在脸上抹了一把,將那些灰尘和蜘蛛网擦掉。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沾满了灰尘的手。 “真的很吵啊……” 他的声音很轻,很低沉。 “我就想睡个觉……” “怎么就这么难呢?” 张太初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透过破败的窗欞,看向了远处火光冲天的后山。 在那双看似浑浊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一个恐怖的漩涡正在缓缓转动。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起来。 原本还在柴房角落里结网的蜘蛛,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大恐怖,直接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掉在了地上。 窗外的竹林,所有的竹叶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摆动,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威压给冻结了。 张太初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隨著这一口气吸入。 方圆几里內的气息流动,在他的脑海中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那些嘈杂的喊杀声被他自动过滤。 他的感知,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笼罩在了那片最混乱的战场上。 嘖。 张太初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感觉到了。 在那片混乱的炁流中心,有一股他很熟悉、但此刻却极其狂暴且衰弱的气息。 那是陆瑾。 那个当年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喊著太初师兄、因为背不出经文而被他弹脑崩哭鼻子的小屁孩。 此时的陆瑾,就像是一根正在燃烧最后灯油的蜡烛。 火焰虽然猛烈,却透著一股迴光返照的惨烈。 “小陆子这是疯了?” “逆生三重本来就没练到家,还敢这么透支生命力……” 张太初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有些嫌弃,但眼底深处的那一丝起床气,却悄然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凝重。 除了陆瑾的气息。 他还感觉到了另外四股让他生理上感到不適的气息。 那四股气息阴冷、黏腻、充满了诱惑和墮落的味道。 就像是下水道里发酵了三天的垃圾,或者是腐烂尸体上滋生的蛆虫。 “这种味道……” 张太初伸出小拇指,用力的掏了掏耳朵,仿佛要把那种噁心的感觉给掏出来。 “玩弄情绪,操控人心……” “全性那几个搞传销的?” “好像是叫什么……四张狂?” 张太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在这个世界上,他最討厌两种人。 一种是打扰他睡觉的人。 另一种,就是这种不敢正面对抗,只会在背地里玩弄阴谋诡计、搞精神污染的阴沟老鼠。 很不幸。 今天晚上,这两种人凑到一起了。 而且,还欺负到了他看著长大的晚辈头上。 “虽然小陆子这人確实挺死脑筋的,平时也没少给我惹麻烦……” 张太初从竹床上挪了下来,光著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他弯下腰,在床底下摸索了半天,终於拎出了那双破破烂烂的布鞋。 “但好歹也是叫过我师兄的人。” “要是就这么死了……” “以后我想喝那明前龙井,找谁要去?” 张太初一边碎碎念,一边慢吞吞地穿上鞋子。 他提了提那个快要掉下来的后脚跟,又用力的跺了跺脚。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 隨著这一脚落下。 柴房內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张太初站直了身子。 他伸手在头顶乱抓了几把,勉强把那个鸡窝头理顺了一些,然后隨手扯过搭在椅子上的破道袍,往身上一披。 唉…… “真是个劳碌命。” “睡个觉都不让人安生。” 张太初嘆了口气,摇摇晃晃的走到了门口。 他伸手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柴门。 吱呀—— 夜风裹挟著血腥味扑面而来。 吹起了他那空荡荡的衣袖,也吹乱了他额前的髮丝。 张太初站在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温暖的竹床,眼中满是不舍。 “等著。” “等贫道去拍死几只苍蝇。” “回来接著睡。” 说完。 他转过身,面对著那片火光冲天的黑暗。 那双总是慵懒无神的眼睛里,此时此刻,终於亮起了一抹光。 “既然不想让我睡……” 张太初迈出了右脚。 一步落下。 脚下那块坚硬的青石板,瞬间化作了一堆细密的粉末。 整个人就像是融入了这漫漫长夜之中。 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话语,隨著夜风,在竹林间缓缓迴荡,带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凉意: “那就都別活了。” 第38章 路过请让让 夜色如墨,被冲天的火光撕扯得支离破碎。 通往天师府演武广场的山道上,此刻已经沦为了一片炼狱。 “跑啊!接著跑啊!” 一阵刺耳的狂笑声在山壁间迴荡。 几个身穿天师府道袍的年轻女弟子,此刻正背靠著冰冷的山岩,满脸惊恐的看著面前步步紧逼的敌人。 她们手中的长剑已经断裂,身上原本整洁的道袍被利刃划得破烂不堪,鲜血染红了素白的衣襟。 而在她们面前,七八个全性妖人正拎著还在滴血的兵器,脸上掛著猫戏老鼠般的戏謔笑容。 “师姐......我怕......” 年纪最小的一个女弟子,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此时已经嚇得浑身发抖,死死的抓著旁边师姐的衣袖。 那个被叫作师姐的女子,虽然同样脸色苍白,但还是强撑著挡在师妹身前,握著半截断剑的手骨节泛白。 “別怕。” 她咬著牙,声音虽然在颤抖,却透著一股决绝: “就算是死,也不能让这群畜生羞辱了咱们天师府的名声!” “哟呵?还挺烈?” 领头的一个独眼龙全性妖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伤疤,那只独眼中闪烁著令人作呕的淫邪光芒: “老子最喜欢的就是烈马。” “驯服起来,才更有味道。” 他猛的一挥手里的九环大刀,刀环撞击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兄弟们,这几个小娘皮,咱们平分了!” “谁先抓到归谁!” “好嘞大哥!” 剩下的全性妖人顿时发出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怪叫,像是一群发情的野狗,爭先恐后的扑了上去。 绝望。 无尽的绝望笼罩在那几个女弟子的心头。 就在那个师姐闭上眼睛,准备横剑自刎以保清白的时候。 噠。噠。噠。 一阵极其突兀的脚步声,突然从山道的另一头传来。 听到声音,冲在最前面的全性妖人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疑惑的转过头去。 只见在那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下。 一个身穿破烂道袍,脚踩千层底布鞋的身影,正慢悠悠的从黑暗中走出来。 那人双手插在袖子里,背有些微驼,那一头乱糟糟的长髮隨意的披散著,几根枯草还在风中晃荡。 看到来人,那个独眼龙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更加猖狂的大笑: “哈!老子还以为是哪路救兵到了!” “原来是个要饭的叫花子道士!” 周围的全性妖人也跟著鬨笑起来。 在他们看来,这种连炁都感觉不到的废物,恐怕连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 “喂!那个要饭的!” 独眼龙用刀尖指著那个身影,一脸的不耐烦: “没看见大爷们正在办事吗?” “识相的赶紧滚!別扫了老子的兴!” 然而。 那个身影就像是没听见一样。 依旧保持著那个不紧不慢的节奏,一步一步的顺著山道走来。 他的头微微低著,眼睛半睁半闭,似乎还在回味刚才被打断的美梦,对於眼前这群凶神恶煞的妖人,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独眼龙心中的火气腾的一下就窜了上来。 “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 独眼龙狞笑一声,给旁边的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老三,去,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剁了!” “好嘞!” 那个叫老三的傢伙,手里提著两把板斧,满脸横肉的走了出来。 他看著越来越近的那个破道士,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下辈子投胎,记得要把眼睛擦亮......噗!!!” 老三的话还没说完。 那个亮字的尾音还在喉咙里打转。 嘭! 一团猩红的血雾,混合著碎肉和骨渣,在半空中绚烂的绽放。 那两把沉重的板斧失去主人的握持,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滩泥水。 而在那漫天洒落的血雨中。 那个破道士的脚步,连停都没有停一下。 更诡异的是。 无论是鲜血还是碎肉,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的时候,就像是遇到了某种绝对的斥力场,纷纷向两边滑落。 那件破旧的道袍上,竟然连一滴血都没有沾上。 “......” 一瞬间,现场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安寧。 独眼龙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那些原本还在起鬨的全性妖人,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就连那几个本来已经绝望的女弟子,此刻也是捂著嘴,一脸呆滯的看著眼前这如同神跡般的一幕。 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个老三,怎么就没了? “妖......妖法......” 独眼龙咽了一口唾沫,握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作为在异人界混跡多年的老油条,他不是没见过高手。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杀人方式。 不动手,不动脚,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人就这么,炸了? “装神弄鬼!” 独眼龙猛的一咬牙,那种对未知的恐惧让他变得歇斯底里: “大家一起上!” “我就不信他是铁打的!” “杀了他!” 隨著他一声令下,剩下的五六个全性妖人虽然心中恐惧,但也知道此刻已经没有退路。 他们怪叫著,挥舞著手中的兵器,从四面八方朝著那个身影扑了过去。 既然近身会炸,那就用远程手段! 有人扔出了暗器,有人劈出了刀气,有人打出了毒火。 一时间,五顏六色的炁劲光芒將狭窄的山道照得通亮。 然而。 无一例外,那些呼啸而来的攻击,在进入张太初周身三尺的那一刻。 全部像是泡沫一样,无声无息的崩解,消散。 紧接著。 是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 嘭!嘭! 两团血雾再次炸开。 “不......不要......” 剩下的几个人终於崩溃了。 他们扔掉手中的兵器,哭爹喊娘的想要转身逃跑。 但是晚了。 嘭!嘭!嘭! 一连串密集的爆裂声响起。 就像是过年时放的鞭炮。 只不过这鞭炮炸出来的,不是纸屑,而是鲜活的生命。 转眼之间。 原本还不可一世的全性妖人,除了那个独眼龙之外,全部变成了一滩滩烂肉。 整个山道上,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而那个始作俑者,张太初。 此刻正好走到了独眼龙的面前。 独眼龙此时已经彻底瘫软在地上,裤襠湿了一大片。 他仰著头,看著那个站在自己面前的身影,牙齿打战的声音清晰可闻: “爷......爷爷......饶命......” “我......我这就滚......” 张太初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低下头,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终於第一次聚焦,落在了独眼龙的身上。 “真的很吵。” 张太初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抬起脚,从独眼龙的身边迈了过去。 就在他身影交错的那一瞬间。 独眼龙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风化了千年的岩石,寸寸龟裂。 最后哗啦一声。 散落成了一地灰白的粉末。 连血都没有流出来。 做完这一切,张太初连头都没有回。 只是有些嫌弃的皱了皱鼻子,似乎觉得这地方的味道太冲,影响了他呼吸新鲜空气。 那几个倖存的女弟子,此时正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她们看著那个背影,眼中的恐惧甚至超过了刚才面对全性妖人的时候。 直到那个身影渐渐走远,那个师姐才像是脱力一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 此时的山道前方。 原本拥挤的战场,此刻却出现了一个极为诡异的现象。 凡是那个破道士走过的地方。 无论是全性妖人,还是正在苦战的天师府弟子,都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强行分开。 一条笔直的真空地带,硬生生的在这绞肉机般的战场上被开了出来。 那些杀红了眼的全性高手,在看到同伴莫名其妙变成血雾之后,一个个嚇得魂飞魄散,拼了命的往两边挤。 生怕离那个瘟神太近。 “让开!都特么让开!” “別挡路!想死別拉上老子!” “这是哪个老怪物下山了?!” 恐惧是会传染的。 尤其是这种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恐惧。 张太初就这么双手插袖,溜溜达达的穿过了最混乱的战区。 所过之处,无人敢攖其锋。 甚至连那些乱飞的法器和流弹,在飞到他附近的时候,都会自动拐弯或者是直接粉碎。 他就这样,在一眾敬畏,惊恐,呆滯的目光注视下,登上了一处突出的高坡。 这里视野开阔,正好可以俯瞰下方那个巨大的演武广场。 张太初站在崖边,任由山风吹乱他的头髮。 他眯著眼睛,看向广场中央那个正在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的身影。 此时的陆瑾,早已没了平日里那副儒雅隨和的宗师风度。 西装炸裂,披头散髮,浑身浴血。 嘴里还在含糊不清的嘶吼著那个人的名字,像是一个受尽了委屈却无处宣泄的孩子,只能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手段来破坏眼前的一切。 而在他不远处。 张灵玉和张楚嵐这两个小辈,正狼狈不堪的倒在血泊里,看起来半条命都没了。 “嘖。” 张太初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 “几十岁的人了,还在那哭鼻子。” “真是越活越回去。” “还有那两个小的,平时看著挺机灵,关键时刻怎么也不知道跑?” “傻不拉几的。” 他嘆了口气,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这场戏,唱得太难看了。” “还是早点散场吧。” 说完。 张太初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高坡之上。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吐槽,消散在风中: “真不想给这种丟人的玩意儿擦屁股......” 第39章 玩珠子?给我碎! 夜风呼啸,夹杂著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张太初双手插在袖子里,每一步落下,身影都会诡异的出现在十几米之外。 “那个道士……” 战场边缘,一直没有出手的沈冲,此刻正眯著眼睛,透过镜片的反光,死死的盯著那个正在靠近的身影。 不知为何。 当看到那个破道士的时候,他那颗因为修炼了高利贷而变得迟钝且贪婪的心臟,竟然没来由的漏跳了一拍。 一种像是被天敌盯上的战慄感,瞬间爬满了他的脊背。 “不对劲。” 沈衝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低声对身边的同伴说道: “这老道士身上的气息……太乾净了。” “乾净?” 一旁的夏禾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那双桃花眼在张太初身上打了个转: “我看倒是邋遢得很,那身道袍怕是有几十年没洗了吧?” “不,我指的不是外表。” 沈冲摇了摇头,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炁。” “在这个充满了杀戮、欲望、疯狂的战场上,所有人的炁都是浑浊的、躁动的。” “只有他。” “就像是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波澜,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就在沈冲话音未落之际。 “嘿嘿嘿……” 一阵阴惻惻的笑声,突然从不远处的黑暗角落里响了起来。 那声音干哑、刺耳,就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让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说沈冲啊,你这胆子是越活越回去了。” “不管是死水还是活水,只要是这龙虎山上的牛鼻子,那就是咱们的猎物。” 哗啦。 隨著一阵碎石滚动的声音。 一个身穿墨绿色军大衣、手里捏著一串念珠的矮小老头,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其貌不扬,满脸褶子,那一双倒三角眼闪烁著狡诈的光芒。 全性名宿,炼器师,苑陶! “苑老?” 沈冲愣了一下,隨即皱眉道: “您老怎么也来凑热闹了?” “热闹?” 苑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 “老头子我可不是来看热闹的。” “听说陆瑾那老疯子身上带著通天籙,老头子我眼馋得很吶。” 说著。 他转过头,那双阴毒的眼睛锁定在了正缓缓走来的张太初身上。 “不过嘛……” “在拿通天籙之前,得先帮你们清理一下这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杂鱼。” “这老道士看著面生,但这一身轻功倒是不错。” “正好,拿来试炼一下老头子我的宝贝!” 话音未落。 苑陶的手腕猛地一抖。 “去!” 嗡——!!! 空气中突然传来两声悽厉的爆鸣。 只见苑陶手中的那串念珠里,突然飞出两颗龙眼大小的珠子。 一黑一白。 那两颗珠子在脱手的瞬间,迎风暴涨,化作两道流光,带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动能,直奔张太初的面门而去。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两道长长的白色气浪。 九龙子! 全性苑陶的成名法器! “霸下!嘲风!” “给我砸!” 苑陶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 他这两颗珠子,一颗重如泰山,专破护身硬功;一颗快如闪电,锋锐无匹。 別说是肉体凡胎,就算是钢筋铁骨,在这两颗珠子的绞杀下,也得变成一堆废铁。 “死吧!” 在那一瞬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两道流光吸引了过去。 就连远处正在发疯的陆瑾,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股威胁,动作微微一滯。 然而。 作为目標的张太初。 依旧保持著那个慢吞吞的节奏,一步,一步,向前走著。 “找死!” 见张太初如此托大,苑陶眼中的杀意更盛。 十米! 五米! 一米! 那两颗珠子携带著摧枯拉朽的威势,瞬间轰到了张太初的面前。 恐怖的风压,甚至將张太初那一头乱髮吹得向后狂舞。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这个破道士的脑袋会像西瓜一样炸开的时候。 张太初终於动了。 从那破道袍的袖子里,伸出了一只手。 然后,隨手往面前一捞。 啪。 一声轻响。 只见战场中央。 张太初依旧站在那里,身形挺拔,连衣角都没有乱。 而那只枯瘦的手掌中。 此刻正稳稳的抓著两颗还在疯狂旋转、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寸进半步的珠子。 滋滋滋——! 那两颗珠子在张太初的掌心里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尖啸声,火星四溅。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拼命的挣扎,想要摆脱这只大手的束缚。 可是。 那只手就像是铁铸的牢笼,纹丝不动。 “这……” 远处。 苑陶脸上的狰狞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张大了嘴巴,那副表情就像是活见鬼了一样。 “接……接住了?!” “徒手?!” 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九龙子啊! 是他祭炼了几十年的本命法器啊! 就算是当年的三十六贼,也没几个人敢这么硬接吧? 这老道士的手难道是法宝做的吗?! “嗯?” 张太初低下头,看著手里这两个还在嗡嗡乱叫的小玩意儿。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什么东西?” 他把手举到眼前,借著火光仔细端详了一下。 那眼神,充满了嫌弃。 就像是看到了一坨不小心踩到的狗屎。 “这就是你们现在的炼器手段?” 张太初撇了撇嘴,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炁纹刻画得歪歪扭扭,就像是鸡爪子刨的一样。” “材料也是杂质斑斑,居然还往里面掺了死人骨头?” “这就是所谓的……法宝?”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苑陶,无奈的摇了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啊,手艺是越来越潮了。” “这种垃圾也拿出来丟人现眼。” “要是搁在以前,做这种东西出来的炼器师,是要被逐出师门的。” “你……你……” 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道士当眾羞辱自己的得意之作。 苑陶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老东西!你懂什么!” “放开我的宝贝!” “宝贝?” 张太初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带著三分不屑,七分漫不经心。 “这种只要稍稍用力就会碎掉的破烂,也配叫宝贝?” 说完。 张太初那只抓著珠子的手,缓缓合拢。 五指骤然发力。 “吱嘎——”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传来。 苑陶的瞳孔猛的收缩,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不……不要!” “住手!!!” 他歇斯底里的大吼著,想要收回法器。 但是,晚了。 “太吵了。” 张太初淡淡的吐出三个字。 隨后。 五指猛的一捏。 嘭! 一声闷响。 那两颗坚不可摧、甚至能洞穿钢板的九龙子。 在张太初的掌心里,就像是两颗酥脆的核桃。 瞬间崩碎,化作了一捧细密的齏粉。 “噗——!!!” 就在珠子碎裂的同一瞬间。 远处的苑陶突然浑身剧震。 他猛的张开嘴,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在空中化作一团血雾。 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原本还算红润的脸色,此刻变得煞白如纸。 本命法器被毁,心神受创! “咳咳……咳咳咳……” 苑陶捂著胸口,踉踉蹌蹌的向后退了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抬起头,死死的盯著张太初。 眼神中早已没有了刚才的囂张和阴毒。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恐。 怪物!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不用炁,不施法。 仅仅凭藉肉身的力量,就捏爆了他的九龙子? 这特么还是人吗?! “走……” “快走!!!”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苑陶再也顾不上什么通天籙,什么全性名宿的面子。 他怪叫一声,转身就跑,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甚至连刚才掉在地上的军大衣都来不及捡。 “呃……” 旁边的沈冲等人全都看傻了。 他们看看那个狼狈逃窜的背影,再看看那个正慢条斯理地拍打著手上灰尘的老道士。 这就……完了? 那个让正道人士头疼不已的炼器师苑陶,就这么被嚇跑了? “真是没礼貌。” 张太初拍乾净了手上的粉末,有些不满的嘀咕了一句: “乱扔垃圾就算了,连句道歉都没有。” 他抬起头,淡淡的扫视了一眼周围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全性妖人。 仅仅是一个眼神。 沈冲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 仿佛只要这个老道士愿意,下一秒,他们就会像那两颗珠子一样,变成一堆粉末。 好在。 张太初似乎对这几只“小苍蝇”並没有太大的兴趣。 他收回目光,双手重新插回袖子里。 再次迈开步子,朝著广场中央那个还在发疯的身影走去。 “小陆子啊小陆子……” 张太初一边走,一边无奈的嘆气: “你这一大把年纪,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被几只虫子耍得团团转。” “还要劳烦师兄我大半夜的来给你擦屁股。” “这一觉睡得……真是亏大了。” 隨著他的身影渐渐远去。 沈冲等人这才感觉那股窒息的压力稍微减轻了一些。 “呼……呼……” 夏禾拍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喘著气,那张嫵媚的脸蛋此刻早已没了血色: “那……那到底是谁?” “龙虎山上,什么时候藏著这么一尊大佛?” 沈冲推了推已经歪掉的眼镜,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看著张太初那个略显佝僂、却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背影。 “我不知道他是谁。”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今晚的龙虎山……” “恐怕要变天了。” 第40章 小陆子,这大嘴巴子脆不脆? 夜色更加深沉。 演武场废墟旁,几道身影在黑暗的角落里急速匯合。 “胖子!別念经了!” 沈冲的身影显得有些狼狈,他一把按住了正盘坐在地上、手里转著念珠的高寧,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躁: “扯呼!赶紧扯呼!” “这龙虎山要变天了。” 旁边,夏禾也是一脸惊魂未定。 她伸手理了理凌乱的髮丝,那双平日里勾魂摄魄的眸子,此刻却时不时地向身后瞟去,仿佛那里有什么洪水猛兽正在逼近。 “沈施主,何必如此惊慌?” 高寧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张胖乎乎的脸上依旧掛著慈悲为怀的笑容,只是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透著几分不以为然: “陆瑾已经彻底疯了,现在正是收网的好时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况且,就算天师亲自下场,一时半会儿也解不开。” 说著,他看向不远处那个正在疯狂宣泄炁劲的老人,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十佬之一的陆瑾。 要是能把这位折在这里,全性的名声必將响彻整个异人界。 “收网?收个屁!” 沈冲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指著那个正慢悠悠走进战圈的身影,手都有点抖: “你看那是谁!” 高寧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破烂道袍、头髮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年轻道士,正双手插袖,一步一步地朝著陆瑾走去。 周围那狂暴的炁流,那纷飞的碎石,对他来说仿佛根本不存在。 “一个……小道士?” 高寧皱了皱眉。 他並没有亲眼看到刚才苑陶九龙子被捏碎的一幕,对於沈冲的恐惧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高寧冷笑一声,手中的念珠再次转动起来: “既然他也想来凑热闹,那贫僧就试试他的成色如何。” “十二劳情阵——乱!”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高寧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这股力量阴损至极。 它不伤肉身,不损筋骨,而是直接作用於人体的十二经络。 通过拉扯经络,引动臟腑之气,让人情绪失控,最终五臟衰竭而亡。 此时。 正走在半路上的张太初,脚步突然微微一顿。 “嗯?”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就在刚才。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噁心、黏腻的气息,正试图钻进他的身体,去拨弄他的经脉。 那种感觉。 就像是一只苍蝇落在了皮肤上,还在不停地搓著脚。 “这年头……” 张太初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嫌弃之色溢於言表: “怎么竟是些不讲卫生的手段?” “想动我的经络?” 他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嘲弄,几分冰冷。 他的身体,那是经过了百年岁月洗礼,被无数天材地宝和绝世功法打磨出来的金刚之躯。 体內的经络,早已坚韧如龙筋,宽阔如江河。 就凭这几只阴沟里的老鼠,也想撼动大树? “滚。” 张太初甚至连手都没有伸出来。 他只是单纯地,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但这一声,在不远处的高寧耳中,却无异於九天惊雷炸响。 “噗——!!!” 原本还一脸自信的高寧,脸色瞬间涨成了紫猪肝。 他猛地张开嘴,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溅得面前的草地一片猩红。 那串被他视为珍宝的念珠,啪的一声崩断,散落一地。 “怎……怎么可能……” 高寧捂著胸口,整个人向后瘫倒,那双眯缝眼中充满了骇然。 他的炁刚一接触到那个道士的身体,就被一股浩瀚如海、刚猛如山的恐怖力量给狠狠的弹了回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用一根头髮丝去勒一头大象。 “胖子!没事吧?!” 旁边的竇梅嚇了一跳,连忙扶住高寧。 “走……快走……” 高寧哆哆嗦嗦地擦著嘴角的血,眼中的贪婪早已消散乾净,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怪物……那是怪物……” 就在这边四张狂被嚇破胆的时候。 战场中央。 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陆瑾,也感应到了强敌的逼近。 “杀!!!” 陆瑾猛地转过身。 那双赤红如血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张太初。 在他的视野里。 眼前这个年轻的身影,正在不断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那个让他恨入骨髓的仇人。 “无根生!你还敢来见我?!” “给我死!!!” 轰隆隆——! 陆瑾双手疯狂挥舞。 通天籙! 这一刻,他將体內仅剩的所有炁,全部压榨了出来。 数十张、上百张血红色的符籙,瞬间成型。 五雷符、爆炎符、寒冰符…… 五顏六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洪流,咆哮著冲向张太初。 声势之大,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 “完了……” 躲在远处的张楚嵐看到这一幕,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这种程度的攻击。 別说是肉体凡胎,就算是开著坦克的装甲部队来了,也得被轰成渣。 然而。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符籙洪流,张太初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依旧保持著那个双手插袖的姿势,脚步不急不缓。 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 “吵死了。” 张太初嘟囔了一句。 下一秒。 那些狂暴的雷霆、炽热的火焰,在接触到他身体的一瞬间,竟然顺著他的道袍滑落,或者乾脆在他身前三尺处莫名其妙地消散。 金光咒? 不。 那甚至连金光咒都不是。 仅仅是凭藉著那一身早已超凡入圣的护体真炁,硬生生的抗下了所有的伤害。 一步。 两步。 张太初就像是在暴雨中漫步的閒人。 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停在了陆瑾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 “吼!!!” 陆瑾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死!”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张闪烁著黑芒的必杀符籙正在飞速凝聚。 然而。 还没等他的手落下来。 张太初先动了。 没有掐诀。 没有念咒。 反手就是一抡。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响亮到足以传遍整个后山的巴掌声,骤然炸响。 这一巴掌。 快。准。狠。 陆瑾那张凝聚到一半的符籙瞬间溃散。 他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抽得原地转了三圈,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高高隆起。 原本还在疯狂咆哮的声音,戛然而止。 远处的张楚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张灵玉更是忘了身上的伤痛,傻傻的看著这一幕。 就连正准备逃跑的全性四张狂,也都僵在了原地。 那是十佬陆瑾啊! 那是异人界泰山北斗般的人物啊! 就这么被人当眾抽了一个大嘴巴子? 而且还是用这种……如此羞辱的方式? 就在这时,一道充满了无奈、却又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声音,缓缓响起。 “小陆子。” 张太初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居高临下的看著被打懵了的陆瑾,撇了撇嘴: “这大嘴巴子……脆不脆?” 第41章 来,师兄教你怎么做人 陆瑾捂著高高肿起的半边脸,那双赤红如血、充满了杀戮欲望的眸子,此刻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滯。 我是谁? 我在哪? 刚才……是谁打我? 那种深入骨髓的刺痛感,顺著面部神经直衝天灵盖,让他那早已混乱不堪的脑浆子都在晃荡。 但这痛感,却並不让他感到陌生。 反倒有一种……该死的熟悉感。 就像是几十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在三一门的山门前,那个穿著破道袍、一脸懒散的年轻道士,一边啃著顺来的黄瓜,一边用手指弹在他脑门上的感觉。 “小陆子,你这逆生三重练得不行啊,光学会生气了?” “来,叫声师兄听听,师兄教你怎么做人。”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被这一巴掌暴力轰开。 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 那个站在他面前,正甩著手腕,一脸嫌弃地看著他的年轻道士。 那副没睡醒的样子。 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死鱼眼。 还有那句轻飘飘的“小陆子”。 轰! 陆瑾那颗已经一百多岁的老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眼中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般的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深埋在骨子里几十年的本能恐惧。 那个曾经支配了他们整整一代人的噩梦。 那个让心高气傲的左若童师父都只能苦笑著摇头嘆气的小怪物。 回来了? “太……太……” 陆瑾张了张嘴,声音嘶哑,上下牙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架。 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不敢轻易吐出来。 生怕这只是他在走火入魔中產生的另一个幻觉。 “太什么太?” 张太初掏了掏耳朵,顺手把刚才抽人的那只手在陆瑾那件名贵的西装上擦了擦,语气慵懒: “几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没出息。” “以前是被打得哭鼻子,现在是被人耍得发疯。” “左老头要是还在,看到你这副德行,估计能气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再死一次。” 听到左老头这三个字。 陆瑾的身体猛地一颤。 在这个世界上,敢这么称呼他那位如神仙般师父的人,只有这一个。 不是幻觉! 真的不是幻觉! 这一刻。 什么十佬的威严,什么一生无暇的名声,什么三一门唯一的倖存者。 所有的包袱,所有的偽装,在眼前这个看似年轻实则辈分高得嚇人的师兄面前,统统碎了一地。 “哇——!!!” 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声,毫无徵兆地从陆瑾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这个在异人界威震一方、哪怕面对全性四张狂围攻都未曾低头的老人。 此时此刻,就像是一个在外面受尽了委屈、终於见到了自家大人的孩子。 眼泪鼻涕瞬间糊满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 “师兄啊!!!” “太初师兄!!!” “你还活著……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咚! 陆瑾双膝一软,没有任何犹豫,当著在场所有人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张开双臂,就要朝著张太初的大腿抱过去。 那副架势,简直比见了亲爹还亲。 几十年的委屈啊! 三一门被灭满门,师父被气死,他一个人扛著这血海深仇,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异人界里硬撑著。 他累啊! 现在,那个能一巴掌拍死所有麻烦的大哥终於回来了。 他还要什么脸? 脸能当饭吃吗? “滚!” 就在陆瑾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老脸即將蹭到张太初道袍的一瞬间。 一只穿著破布鞋的脚,无情地抵在了他的脑门上。 把他硬生生给顶了回去。 “脏死了。” 张太初一脸嫌弃地看著鞋底下的那张老脸,眉毛都拧成了一团: “鼻涕!看好你的鼻涕!” “要是敢蹭到贫道身上一点,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补个当年的全套脑瓜崩套餐?” 听到脑瓜崩套餐这几个字。 陆瑾原本还在往前冲的身体瞬间僵硬,那是刻在dna里的痛觉记忆。 他吸溜了一下鼻涕,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就那么跪在地上,仰著头,一脸委屈巴巴地看著张太初。 “师兄……我不蹭……” “我就想……想离你近点……” 这画风突变的一幕。 让不远处的张楚嵐和张灵玉彻底看傻了。 啪嗒。 张楚嵐手里的手机直接掉在了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他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脱臼,两只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这特么是陆老爷子? 这就是那个刚才还追著他满山跑、要把他轰成渣的疯狗陆瑾? 这特么是被夺舍了吧?! “那可是十佬啊……” 张楚嵐颤抖著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 “灵玉真人,我是不是被打傻了?出现幻觉了?” 旁边。 身受重伤的张灵玉也是一脸呆滯。 他虽然知道,这位被师傅特意关注的人可能大有来头。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 连陆瑾这样的前辈名宿,在这位面前,竟然卑微到了这种地步。 “不……” 张灵玉咽了口唾沫,声音艰涩: “这不是幻觉。” “这位张初……究竟是什么人?” 就在这两个小辈还在怀疑人生的时候。 原本正踩著陆瑾脑门、一脸嫌弃地准备训话的张太初。 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突然微微眯了一下。 原本慵懒隨意的气质,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 抬起头,看向了后山深处,那里是荣枯阁。 是田晋中的住处。 “呵……” 张太初收回了踩在陆瑾脑门上的脚。 “本来以为只是来了一群苍蝇。” “没想到,还混进来一只不知死活的老鼠。” “连残废都不放过吗?” 一瞬间,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跪在地上的陆瑾最先反应过来。 他也是人精,瞬间就感觉到了张太初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意。 “师兄?” 陆瑾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虽然半边脸还肿著,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几分十佬的锐利: “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全性那帮杂碎?” “我去弄死他们!” 说著,他就要挣扎著爬起来。 “行了,你就別在那丟人现眼了。” 张太初並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復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嫌弃: “把你的脸擦乾净,一大把年纪了,也不怕晚辈笑话。” “还有那两个小的。” 他指了指远处还没回过神来的张楚嵐和张灵玉。 “都给我老实待著。” “这龙虎山的天,还没塌下来。” “就算是塌了……” 张太初整了整那件破道袍的衣领,声音平淡: “有老天师在,也砸不到你们头上。” 话音落下。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 整个人就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 在眾人的注视下,瞬间淡化、消失。 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风,在原地打了个转。 …… 后山。 荣枯阁。 这里是整个龙虎山最僻静的地方。 也是除了老天师之外,守备最森严的地方。 但今晚。 前山的混乱和廝杀,完美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守卫这里的弟子,大多也已经被调去支援前线。 吱呀—— 荣枯阁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个穿著道童服饰、身材瘦小的身影,躡手躡脚地走了进来。 “田太师爷?” “您睡了吗?” 小道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似乎是因为外面的喊杀声而感到害怕。 房间里。 轮椅上。 那个四肢尽废、已经几十年没有下过地的老人田晋中,此时正静静地坐在黑暗里。 他没有回答。 只是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此刻却异常明亮,死死地盯著门口的那个身影。 “小羽子啊……” 田晋中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 “外面那么乱,你不去躲著,跑我这废人屋里来干什么?” 那个叫小羽子的道童並没有立刻回答。 反而,反手关上了房门。 第42章 你死了,我岂不是白跑了 咔噠。 隨著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门栓被落下。 龚庆的手指在门栓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確认锁死之后,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脸上的那种谨小慎微、那种唯唯诺诺的討好笑容,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带著几分癲狂的兴奋。 他抬起双手,用力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啊……” 龚庆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这三年积攒在胸口里的鬱气全部吐乾净。 “三年了。” 他一边活动著脖子,一边迈著轻快的步子,走向房间中央那张轮椅。 “太师爷,您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龚庆隨手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了田晋中的对面,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轮椅上的老人: “每天给您端屎端尿,给您擦身子,还得听您那没完没了的嘮叨。” “我不仅要装孙子,我还得装傻子。” “有时候我自己都快分不清,我到底是全性的代掌门,还是这龙虎山上一个小小的道童。” 轮椅上。 田晋中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痛。 “全性……代掌门?” 田晋中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沙哑: “原来如此。” “难怪……” “难怪这三年来,无论我什么时候喊你,你都在。” “我还以为是你这孩子孝顺。” “呵。” 龚庆嗤笑一声,身子前倾,那张年轻的脸庞几乎要贴到田晋中的鼻子上: “孝顺?” “太师爷,咱们全性可是妖人啊。” “妖人讲什么孝顺?” “我们只讲欲望,只讲目的。” 他说著,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田晋中那乾枯的手背: “为了那个秘密,別说是装三年孙子,就是装三十年,我也认了。” 轰隆——!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著,是冲天的火光,將窗户纸映得通红。 隱约间,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和惨叫声。 “听听。” 龚庆指了指窗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多热闹啊。” “太师爷,您猜猜,外面现在死了多少人?” “天师府的道士,全性的门人……” “嘖嘖嘖,血流成河啊。” 田晋中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著龚庆: “你疯了……” “就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秘密,你让这么多人去送死?” “虚无縹緲?” 龚庆猛地站起身,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布满了狂热: “那可是甲申之乱的真相!” “那是通天之路!” “那是当年三十六贼结义的核心!”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双手挥舞: “张怀义那个大耳贼死了,其他的三十六贼也死的死,躲的躲。”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还知道当年真相的,只有您了!” “田老!” 龚庆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 “当年您和张怀义在山下到底看见了什么?” “为什么张怀义要悟出炁体源流?” “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这副废人模样?” “告诉我!” “只要你告诉我,外面那些人,我可以让他们立刻停手。” “甚至……” 龚庆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著几分诱惑: “甚至我可以动用全性的力量,帮您找最好的医生,帮您续命。” 房间里。 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只有窗外的爆炸声,还在不断地衝击著耳膜。 田晋中看著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年轻人。 那是他看著长大的小羽子。 那是这三年来,无数个日日夜夜陪伴在他身边的亲人。 如今,却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恶狼。 “呵……” 田晋中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淒凉,几分嘲弄。 “小羽子啊……” “你很聪明。” “你也很有耐心。” “但是,你忘了一件事。” 田晋中费力地抬起头,直视著龚庆那双充满贪婪的眼睛: “我是个废人。” “一个手脚尽断、经脉尽毁的废人。” “这几十年来,我为了守住这个秘密,我不睡觉,我不敢说梦话,我活得像个死人。” “你觉得……” “我会因为这点威胁,就把那个秘密告诉你吗?” 龚庆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著田晋中,眼神变得冰冷无比: “太师爷,您这又是何苦呢?” “敬酒不吃吃罚酒?” “您以为,您不说,我就没办法了吗?” 龚庆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在手里轻轻拋了拋: “这是吕良那小子刚提炼出来的东西。” “只要一滴,就能让人的神经敏感度提升十倍。” “到时候,哪怕是一阵风吹过,也会像刀割一样疼。” “您这身子骨……” 他弯下腰,凑到田晋中的耳边,语气如同恶魔的低语: “能扛得住几下?” “而且,我还叫了吕良过来。” “明魂术您听说过吧?” “只要他来了,就算您把嘴缝上,我们也照样能把您脑子里的东西给掏出来。” 听到明魂术三个字。 田晋中的身体猛地一僵。 吕家的明魂术! 那个能直接读取灵魂记忆的八奇技后裔! 如果是那样…… 那个秘密…… 怀义当年拼了命也要守住的秘密…… 师兄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替他遮掩的秘密…… 真的要守不住了吗? 田晋中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著,那双原本平静的老眼中,终於闪过了一丝慌乱。 “怕了?” 龚庆敏锐地捕捉到了田晋中的情绪变化。 他得意地笑了笑,把玩著手中的瓷瓶: “怕了就对了。” “太师爷,我也不想对您用这种手段。” “毕竟,咱们好歹也有三年的情分。” “只要您现在开口,我保证,没人敢动您一根手指头。” “而且,外面的那些天师府弟子,也能少死几个。” “您说呢?” 龚庆很有耐心。 他不信田晋中能扛得住。 没有人能扛得住这种直击灵魂的绝望。 然而。 就在这时。 田晋中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 仿佛又回到了几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那个跪在他面前,浑身是血,哭著求他保守秘密的师弟。 “怀义啊……” 田晋中在心里轻声呢喃著。 “师哥没用。” “师哥是个废人。” “这辈子,没能帮你做什么。” “但是……” “答应你的事,师哥做到了。” “以前做到了。” “现在……” “也一定能做到。” 田晋中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竟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精光。 那是决绝,那是死志。 那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迈! “小羽子。” 田晋中看著龚庆,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你说的对。” “我是个废人。” “我跑不了,我也打不过你。” “但是……” “有一件事,你算错了。” 龚庆愣了一下,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什么?” 田晋中的笑容愈发灿烂,那是解脱的笑容。 “你算错了……” “这龙虎山道士的骨头!” 话音未落。 田晋中的嘴猛地张开。 然后,用尽他这具残躯里仅剩的所有力气。 狠狠地,朝著自己的舌头,咬了下去! “你干什么?!” 龚庆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瘫痪了几十年的老人,竟然会刚烈到这种程度! 为了守住一个秘密,竟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绝! “住手!!!” 龚庆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他疯了一样地扑了过去,伸手想要去捏开田晋中的下巴。 如果田晋中死了。 那他就彻底输了! 这三年的潜伏,今晚的全性攻山,所有的牺牲,所有的谋划。 全部都会变成一场笑话! “不准死!” “给我鬆口!!!” 龚庆的手指死死地扣住田晋中的脸颊,拼命地想要把那咬合的牙关撬开。 但是。 晚了。 噗—— 一股猩红的鲜血,顺著田晋中的嘴角,喷涌而出。 溅了龚庆一脸。 那温热的触感,让龚庆整个人如坠冰窟。 “啊啊啊啊!!!” 龚庆崩溃地嘶吼著。 他眼睁睁地看著田晋中的眼神开始涣散。 看著那原本红润的脸色迅速变得灰败。 输了。 彻底输了。 在这个连路都走不了的老人面前。 他这个全性掌门,输得一败涂地! 田晋中看著眼前这张惊慌失措的脸。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但他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轻鬆。 怀义,师父。 我来了。 秘密,守住了。 就在田晋中的意识即將彻底陷入黑暗的那一瞬间。 嗡! 一道诡异的波动,突然在房间里荡漾开来。 原本正在喷涌的鲜血,突然诡异地停滯在半空。 紧接著。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凭空出现在了田晋中的面前。 那只手,轻轻地捏住了田晋中那死死咬合的下顎。 “咔噠。” 一声轻响。 田晋中的下巴关节,被瞬间卸了下来。 紧咬的牙关,被迫鬆开。 与此同时。 一道充满了无奈、慵懒,却又带著几分让人想要流泪的熟悉声音。 在这个充满了血腥味的房间里,缓缓响起: “小田子啊……” “多大岁数了,还玩这一套?” “你要是就这么死了……” “师兄我这一趟,岂不是白跑了?” 第43章 师兄来了,天塌不了! 紧接著,一股温润如玉的暖流,顺著那只捏在田晋中下巴上的手掌,缓缓渡入他的经络。 那股暖流霸道而不失温柔,瞬间封住了他舌根处的伤口,止住了那即將消散的生命气息。 田晋中有些茫然地睁著那双浑浊的老眼。 视线中,那只手的主人正在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掌,然后在自己的破道袍上隨意地擦了擦那沾染的一丝血跡。 动作嫌弃,表情慵懒。 “真脏。” 来人撇了撇嘴,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死鱼眼微微垂下,看著轮椅上那个还在发愣的老人: “小时候流口水,老了流血水。” “小田子,你这辈子是跟水过不去了是吧?” 这一声小田子。 语气轻飘飘的,带著几分没睡醒的沙哑。 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开了田晋中那早已因为绝望而封闭的心门。 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田晋中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死里逃生的悸动,更是久別重逢的狂喜。 他想要喊,想要叫。 可是下巴被卸掉了,舌头也受了伤,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但那双眼睛。 那双在轮椅上枯坐了几十年、早已看透了世態炎凉的老眼。 此刻却红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泪水决堤般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在他记忆里永远不正经、永远懒散、却永远能在天塌下来的时候替他们撑起一片天的太初师兄! 回来了! 在这个必死的死局里,在这个秘密即將守不住的绝望时刻。 他真的回来了! “行了,別嚎了。” 张太初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 “多大岁数的人了,还哭得跟个两百斤的孩子似的。” “也不嫌丟人。” 说著。 他伸出手,在那颗光禿禿的脑袋上隨意地呼嚕了一把。 就像是几十年前,在龙虎山的后山上,他经常对这两个跟屁虫师弟做的那样。 咔吧。 顺手一托。 又是一声轻响。 田晋中那被卸掉的下巴,瞬间復位。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师……师兄……” 下巴刚一復位,田晋中就迫不及待地喊出了声。 声音沙哑、颤抖,带著浓浓的鼻音和血腥气: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要死了……我有罪……” “我有罪啊师兄!” 老人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想去抓张太初的衣角,可是那双残废的手只能无力地垂在身侧,哪怕拼尽全力也抬不起来分毫。 只能用那颗脑袋,拼命地往张太初的手掌心里蹭。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有个屁的罪。” 张太初翻了个白眼,但那只放在师弟头顶的手却没有拿开,反而轻轻地拍了拍: “为了守个破秘密,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这叫蠢,不叫罪。” “左老头当年怎么教你们的?” “命都没了,守个屁的秘密?” 嘴上骂得凶。 但那股源源不断渡入田晋中体內的真炁,却始终没有断过。 那种温暖、厚重、充满了生机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抚平老人体內那千疮百孔的经络,稳住他那即將崩溃的心神。 “呼……” 感受著头顶传来的温度,田晋中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天塌不了。 师兄在,天就塌不了。 哪怕外面是刀山火海,哪怕面前是洪水猛兽。 只要太初师兄站在这里,这就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 “行了,歇会儿吧。” 张太初拍了拍田晋中的脑袋,然后双手握住轮椅的扶手。 哗啦。 轮椅转动。 他將田晋中轻轻地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就像是一座大山,挡在了风雨的最前面。 做完这一切。 张太初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那双原本看著师弟时还带著几分嫌弃和无奈的眼睛。 在转向房间另一侧的那一瞬间。 变了。 那种慵懒、那种漫不经心,像是被狂风吹散的烟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原本还在窗外呼啸的夜风,似乎也不敢再吹进来。 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三米的地方。 龚庆警惕的看著眼突然出现的小道士。 在那只手出现的一瞬间,龚庆就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顺著他的脊椎骨疯狂地往上爬。 冷汗。 在一秒钟之內,就浸透了他里面的衣衫。 那是一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战慄。 那种来自於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让他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啪嗒。 一滴冷汗顺著龚庆的鼻尖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视线中。 那个穿著破道袍的年轻道士,正迈著那双布鞋,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 没有惊天的气势。 没有狂暴的威压。 但每一步落下,龚庆都感觉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胸口上。 咚。咚。咚。 张太初走到了龚庆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前。 伸出手,拉开椅子。 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大马金刀。 双腿隨意地岔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就这么毫无遮掩地闯入了龚庆的视野。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看垃圾一样的平静。 “坐啊。” 张太初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地上: “全性掌门是吧?” “怎么?” “见了长辈,连个招呼都不会打?” 龚庆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拼命地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想要往后退,想要逃跑。 可是。 那两条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那张平日里能言善辩、把整个异人界都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嘴,此刻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太强了……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作为全性的代掌门,龚庆自认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老天师张之维那种绝顶高手的威压,他也曾远远感受过。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老天师的强,是那种浩瀚如海、深不可测的强,让人敬畏,让人想要膜拜。 而眼前这个人…… 他的强,是那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甚至带著几分蛮横的强。 就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了你的胸口。 不讲理,不废话。 就是要压死你。 “三……三年……” 在极度的恐惧压迫下,龚庆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他的声音尖锐而嘶哑,甚至带著几分哭腔: “你……你是谁……” “龙虎山上……没有你这號人……” 这三年来,他把龙虎山的每一个角落都摸透了。 每一个道士,每一本名册,甚至连后山养的几条狗他都清楚。 但他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一號人物! 如果早知道田晋中的身后还站著这么一尊大佛…… 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打这个主意啊! “我是谁?” 张太初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椅子的扶手。 篤。篤。篤。 那富有节奏的敲击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龚庆的神经上。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 张太初微微歪了歪头,视线越过龚庆的肩膀,看向了窗外那还在燃烧的火光,语气平淡: “你刚才说,这三年来,你给我师弟端屎端尿,受了不少委屈?” “还要装孙子?” 龚庆的身体猛地一颤。 刚才那些用来羞辱田晋中的话,此刻却变成了催命的符咒。 “不……不是……” 龚庆想要解释,想要狡辩。 但张太初根本没给他机会。 “既然觉得委屈。” 张太初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龚庆那张煞白如纸的脸上。 “那就別装了。” “孙子这种角色,你也配演?” “我师弟也是你能叫太师爷的?” 第44章 威胁我?你选错路了! “呵……” 短暂的冷静过后,一声乾涩的笑声,从龚庆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著面前大马金刀坐著的张太初。 “配不配,不是您说了算的。” 龚庆脸上带著一丝疯狂: “这位……前辈。” “虽然我不知道您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但您既然能为了田老特意跑这一趟,甚至不惜暴露身份。” “那说明……” 龚庆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变得阴狠毒辣: “您很在意他。” “或者说,您很在意当年那个秘密。” 张太初依旧坐在那里。 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袖口上的一处褶皱。 那种无视。 那种把对方当成空气一样的態度。 让龚庆刚刚积攒起来的一点底气,差点又泄了个乾净。 龚庆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 “您以为杀了我就能解决问题吗?” “太天真了!” “我既然敢来这龙虎山,敢动这位知道甲申之乱核心秘密的老人,我会不给自己留后路?” 听到这话。 一直躲在张太初身后的田晋中,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太了解全性这帮人的手段了。 无孔不入,无所不用其极。 “后路?” 张太初终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说来听听。” 张太初掏了掏耳朵,语气慵懒: “让我也长长见识,看看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龚庆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能不能活著走出这扇门,就看这一把梭哈能不能镇住对方了。 “很简单。” 龚庆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早在攻山之前,我就已经安排好了人手。” “只要今晚子时一过,我没有从这龙虎山下去,或者没有发出特定的信號。” “那么……” 他猛地伸手指著田晋中。 “明天一早,关于田晋中脑子里藏著通天之路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异人界!” “我会让人大肆宣扬,说当年的三十六贼並没有死绝!” “说张怀义虽然死了,但他把炁体源流,把甲申之乱所有的真相,都留给了这位田老!” “我会说,谁得到了田晋中,谁就能掌握成仙的秘密!” 轰! 这番话一出。 轮椅上的田晋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毒! 太毒了! 这一招,简直是把龙虎山往绝路上逼! 人心是贪婪的。 哪怕大家都知道这是全性放出来的消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那些卡在瓶颈期的大佬,那些贪婪的家族,那些想要一步登天的异人。 他们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绝对不会! 到时候,龙虎山面对的,就不再是区区一个全性。 而是整个异人界! 是王家!是吕家!是哪都通!甚至是那高高在上的十佬会! “怎么样?” 看到田晋中的反应,龚庆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 他觉得自己赌对了。 重新找回了掌控局势的快感。 “前辈,您是很强。” “刚才那一手,確实让我开了眼界。” “但我还是想问问您。” 龚庆身体前倾,那双眼睛里闪烁著疯狂的光芒,一字一顿地说道: “您能护得了他一时,能护得了他一世吗?” “当全天下的异人都像疯狗一样扑向龙虎山的时候。” “当四大家族的人拿著大义的名分逼宫天师府的时候。” “您打算怎么办?” “把他们全杀了吗?” 说到这里,龚庆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挑衅。 “杀光全天下的异人?” “哈哈哈!” “那可是成千上万条人命啊!” “那是整个异人界的根基啊!” “您敢吗?” “就算您敢杀,老天师敢吗?这龙虎山的千年基业还要不要了?” “所以……” 龚庆猛地收住笑声,眼神阴冷地盯著张太初: “放我走。” “只要我安全下山,这个秘密,就会烂在肚子里。” “以后,全性绝不再踏入龙虎山半步。” “这笔买卖,很划算,不是吗?” 说完这一切。 龚庆靠在门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在等。 等对方的妥协。 在他看来,只要对方不想让龙虎山毁於一旦,不想让田晋中成为眾矢之的,就必须放他走。 这就是智慧的力量。 这就是他龚庆能坐稳全性代掌门位置的原因! “说完了?” 就在这时。 张太初坐在那里。 轻轻吹了吹手指上的耳屎,然后缓缓抬起眼皮,看向了一脸自信的龚庆。 那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个刚刚表演完杂技的小丑,带著几分看完戏后的索然无味。 “这就是你的后手?” 张太初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不得不说,你这脑子,確实比外面那群只会喊打喊杀的废物好使一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而已。” 龚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心里那股刚刚压下去的不安,再次如野草般疯长起来。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张太初双手撑著膝盖,缓缓站起身来。 隨著他的动作。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再次充斥了整个房间。 刚才还在侃侃而谈的龚庆,瞬间感觉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所有的得意,所有的自信,在这股威压面前,瞬间崩碎。 张太初迈著步子,一步一步地朝著龚庆走去。 每走一步,房间里的温度就下降几分。 “你刚才问我。” “如果全天下的人都来了,我敢不敢把他们全杀了?” 张太初停在龚庆的面前。 居高临下。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藏著一片尸山血海。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答案。” 他微微弯下腰,凑到龚庆那张已经开始不受控制颤抖的脸前,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说一句情话: “如果他们真的敢来。” “杀了便是。” “至於你担心的龙虎山基业……” 张太初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 “只要我还在。” “只要老天师还在。” “这龙虎山,就塌不了。” “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手。” “谁敢伸头,我就拧了谁的头。” “你要是不信……” 张太初轻笑了一声,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大可以让你的那些后手试试看。” “看看是他们跑得快。” “还是我的巴掌快。” 龚庆彻底傻了。 他原本以为,张太初会顾忌大局,会顾忌名声,会受制於道德绑架。 但他错了,错得离谱。 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大局! 他,就是大局! “不……不可能……” 龚庆瘫软在地,嘴唇哆嗦著,眼神涣散: “你不能这么做……” “你会成为公敌的……” “你会毁了龙虎山的……” “那是我的事。” 张太初打断了他的囈语。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龚庆的脸颊。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而且。”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张太初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你刚才说。” “只要你没回去,或者没有发出信號,谣言就会散布出去?” 龚庆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对……没错……” “这是死局……你破不了的……” “死局?” 张太初笑了,笑得很开心。 “小傢伙,你还是太年轻了。” 他慢慢地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上,一抹淡淡的金光开始凝聚。 那金光並不耀眼,却透著一股让人灵魂战慄的气息。 “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 “你既没有死。” “又没法开口说话。” “还透露不了一丝秘密。” “甚至……连写字都做不到呢?” 张太初的声音很轻。 却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魔咒。 龚庆的瞳孔瞬间收缩。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涌上心头。 “你……你要干什么?!” 龚庆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他拼命地想要往后缩,想要逃离那根正在慢慢逼近的手指。 “不!!!” “你不能这么做!!!” “杀了我!有种你杀了我啊!!!” 相比於那种生不如死的下场,他寧愿现在就被一掌拍死! 至少死了,还能拉著龙虎山陪葬! “杀了你?” “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张太初摇了摇头,那根手指,稳稳地悬停在了龚庆的眉心前方三寸处。 “你这张嘴,太能说了。” “既然这么喜欢用嘴来威胁人。” “那以后……” “就別用了吧。” 话音未落。 张太初的眼神骤然一冷。 指尖的金光,瞬间大盛! 第45章 走你 啵。 那根手指,就这么轻鬆的点在了龚庆的眉心之上。 紧接著。 “呃——!!!” 一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叫传来,龚庆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抽去了脊梁骨的软脚虾,瘫软在地。 噗嗤。 一道道细微的气流声,从龚庆周身的毛孔中疯狂地喷涌而出。 那是他苦修多年的全性真炁。 那是他引以为傲的修为。 此刻,就像是一个漏了气的皮球,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乾瘪下去。 “我的……炁……” 龚庆张大嘴巴,眼球暴突,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抓挠著,似乎想要把那些流逝的力量抓回来。 但他抓到的,只有虚无的空气。 短短几秒钟。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算计了整个异人界的全性代掌门。 此刻却瘫倒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 “別急啊。” 张太初收回手指,放在嘴边吹了吹。 “这只是开胃菜。” “好戏,才刚刚开始。” 听到这如恶魔般的声音,龚庆浑身一抖。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张太初。 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要咒骂,想要咆哮,想要宣泄心中那滔天的恨意。 “我要杀……” 然而。 话语刚说一半,却发现再也发不出声音。 “荷……荷……荷……” 龚庆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喉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不管他如何用力地鼓动肺部的空气,不管他的声带如何剧烈地颤抖。 从嘴里发出来的。 只有这种像是破风箱拉动时的,粗礪而难听的嘶嘶声。 那个曾经靠著一张利嘴,游走於各大门派之间,將无数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龚庆。 哑了。 “怎么?” 张太初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眉毛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 “不是挺能说的吗?” “刚才威胁我的时候,那股子狠劲儿呢?” “来,再说两句听听。” “或者是……求个饶?” “荷……荷荷!!!” 龚庆发了疯一样地抓挠著自己的脖子。 指甲深深地嵌入皮肉里,抓出一道道血痕。 那种发不出声音的绝望,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 龚庆眼睛死死的盯著张太初,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但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这个机会,实力的差距宛如天堑,根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不过,只要活著回去,那龙虎山,全性必不会忘。 “对了。” 张太初瞥了一眼地上的龚庆,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忘了告诉你了。” “我这一指头下去,不仅封了你的哑穴。” “顺便……” “也帮你治了治多动症。” 话音未落。 瘫坐在地的龚庆,突然惊恐地发现。 他的十根手指,就像是被人灌了铁水一样,直挺挺地伸著,根本无法弯曲分毫! 別说是写字了。 就算是想要握个拳头,都成了奢望! 呃……呃啊啊啊!!! 龚庆崩溃了。 他跪在地上,仰著头,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嘶吼。 那种极度的绝望,让他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没法说话。 没法写字。 一身修为尽废。 现在的他,就是一个活著的废人! 甚至连个传递消息的工具人都做不了! 嘖嘖嘖。 张太初双手插在袖子里,摇了摇头,一脸的嫌弃: “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 “刚才那个运筹帷幄的全性掌门哪去了?” “不是说要让全天下的人都来围攻龙虎山吗?” “不是说这是个死局吗?” 张太初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龚庆那张扭曲的脸: “现在,这局破了吗?” 龚庆浑身颤抖著,眼神空洞而呆滯。 破了。 破得乾乾净净。 在这个怪物面前,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后手,所有的智慧。 都像是个笑话。 “行了。” 张太初拍了拍手站起身来,似乎是玩腻了: “既然变成哑巴了,那就好办了。” “留著你这条狗命,还是有点用的。” 说著。 他转过身,看向了轮椅上的田晋中。 此时的田晋中,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著这一幕。 有解气,有震撼,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位师兄手段的敬畏。 杀人诛心。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啊! 让龚庆活著,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折磨,比让他死还要痛苦千百倍! “小田子。” 张太初衝著田晋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这只苍蝇太吵了,师兄这就把他扔出去。” “你先歇著。” “等会儿师兄回来,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说完。 张太初不再看龚庆一眼。 他直接伸出手,像是拎一袋垃圾一样,抓住了龚庆的后领子。 “走你!” 没有任何的怜悯。 也没有任何的犹豫。 张太初拖著龚庆,大步流星地朝著门口走去。 滋啦——滋啦—— 龚庆的身体在地板上拖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像是一条死狗一样,任由张太初拖拽著。 那双曾经充满了野心和欲望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灰暗的死寂。 “既然你这么喜欢躲在阴沟里算计人。” 走到门口的时候。 张太初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侧过头,声音冰冷: “那就滚回你的阴沟里去。” “顺便……” “让全性的那些老不死的看看。” “敢把爪子伸到龙虎山来,是个什么下场。” 砰! 荣枯阁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外面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得张太初那身破旧的道袍猎猎作响。 他就这么拎著全性的代掌门。 一步跨出了门槛。 身影瞬间融入了那无边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房间里。 轮椅上的田晋中,看著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早已泪流满面。 他颤抖著想要抬起那残废的手,想要行一个道揖。 最终,却只能深深地低下了头。 嘴唇颤抖著,无声地念出了两个字: “师兄……” 第46章 龙虎山,张太初回来了 荣枯阁外。 夜色浓重,仿佛一团化不开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在龙虎山的后山之上。 只有那偶尔掠过的风声,捲起几片枯叶,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张太初站在台阶之上。 那身洗得发白的破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微微眯著那双总是睡不醒的死鱼眼,视线隨意地扫过前方那片漆黑的树林和草丛。 手里拎著的龚庆,此时还在不停地抽搐著。 “走你。” 张太初嘴唇微动,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 他的手臂抡圆,龚庆的身体瞬间腾空而起。 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悽惨的拋物线。 没有任何真炁护体,也没有任何调整姿態的能力。 这位全性的代掌门,此刻就像是一个断了线的风箏,在这个寒冷的夜晚,体验了一把飞翔的感觉。 只不过,著陆的方式有点惨。 咚! 咔嚓! 几十米开外的一处灌木丛中,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紧接著,便是骨头断裂的清脆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唔——!!!” 灌木丛里,传来龚庆那被压抑到了极致的闷哼声。 剧痛让他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在那乱糟糟的荆棘丛里疯狂地打滚。 可是,无论多疼。 他都喊不出一个字来。 张太初站在台阶上,负手而立,微微仰起头。 那双原本慵懒的眼睛里,陡然间爆射出一道摄人心魄的寒芒。 吸气。 这一口气吸得极长,仿佛要將这周围数里的空气都吸入腹中。 胸膛高高鼓起。 原本乾瘦的身躯,在这一刻竟然给人一种巍峨如山的错觉。 “听好了!” 滚滚声浪,裹挟著雄浑霸道的真炁,以张太初为中心,呈扇形向著前方的黑暗疯狂席捲而去。 哗啦啦啦—— 方圆百米之內。 所有的树木都在这一瞬间剧烈地摇晃起来,无数枯叶被震落,在空中狂乱地飞舞。 就连地面上的碎石,也被这股声浪震得微微颤动。 这就是失传已久的——狮子吼! 或者说,是独属於张太初的,不讲道理的大嗓门。 躲在暗处的那些飞鸟虫兽,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被这股恐怖的威压震得晕死过去,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別以为躲在耗子洞里,道爷我就闻不到你们身上的那股骚味!” “把这条废狗给我带回去!” 张太初伸出一根手指,遥遥地指了指远处还在抽搐的龚庆。 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狂傲。 “还有。” “替我给全性那几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不死带句话。” 说到这里。 张太初顿了顿,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个笑容,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的狰狞。 “就说……” “龙虎山,张太初。” “回来了!” 紧接著,张太初的声音再次拔高,带著一股衝破云霄的杀意: “当年的帐!” “不管过了多少年!” “不管你们躲到哪个阴沟里!” “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 “道爷我,也要跟你们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听懂了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 整座后山,仿佛都在这一声怒吼中颤抖了一下。 回音在山谷间不断地激盪,久久不散。 “算清楚……算清楚……算清楚……” 这声音,就像是催命的魔咒,一遍又一遍地钻进那些躲藏者的耳朵里。 …… 距离荣枯阁百米之外的一片密林中。 几个身穿夜行衣的人影,正趴在草丛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著。 他们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疯狂地往下流,滴在草叶上。 “噗……” 其中一个修为稍微弱一点的全性门人,竟然直接被这股声浪震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死死地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这……这特么是谁啊?” 旁边一个人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问道,牙齿还在不停地打颤,发出咯咯咯的碰撞声。 “张……张太初?” “你们听说过这號人吗?” “没……没听说过啊……” “龙虎山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个怪物?” 几个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刚才那一嗓子。 不仅仅是真炁雄厚那么简单。 那种包含在声音里的杀意,那种仿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凶煞之气。 让他们毫不怀疑。 只要他们敢露头,哪怕只是动一下。 下一秒,那个站在台阶上的道士,就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他们。 “掌……掌门还在那边……” 终於,有人指了指远处还在灌木丛里抽搐的龚庆。 “怎么办?” “救……还是不救?” 几个人看著远处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咽了一口唾沫。 谁敢去? 这特么谁敢去啊! 那可是连掌门都被当成垃圾一样扔出来的狠人! “不救……咱们回去也是死……” 领头的一个全性老人,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而且,那个人说了……让咱们把人带回去……” “他……他是故意放咱们走的。” “他在示威!” 听到这话,几个人才稍微回过神来。 是啊。 以刚才那种恐怖的感知力,对方不可能发现不了他们。 之所以没动手,就是为了让他们把话带回去。 也就是把恐惧带回去! “走……快走!” “別让他反悔!” 几个人再也不敢耽搁。 他们手脚並用地从草丛里爬了出来,甚至连腰都不敢直起来,就像是一群受惊的野狗,贴著地面疯狂地朝著龚庆落地的方向窜去。 悉悉索索—— 一阵凌乱而慌张的脚步声在草丛中响起。 几个人衝到龚庆身边。 看著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此刻却满身是血、四肢扭曲、嘴里流著口水的废人。 所有人的心里都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別看了!” “快抬走!” 领头的人低吼一声,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音。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抓住龚庆的手脚。 也不管会不会弄疼他,也不管动作是否粗暴。 就像是抬一头死猪一样,抬起龚庆就跑。 “唔唔唔!!!” 龚庆疼得浑身痉挛,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地想要挣扎。 “老实点!” 抬著他的人低骂了一声: “再乱动就把你扔这儿!” 他们现在只想逃离这里。 逃离这个充满了那个恐怖道士气息的地方。 哪怕多待一秒钟,他们都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爆炸了。 嗖嗖嗖—— 几道身影抬著龚庆,在那茂密的树林里疯狂逃窜。 连滚带爬,跌跌撞撞。 鞋子跑丟了都不敢回头捡。 树枝划破了衣服和皮肤,也毫无知觉。 只有那粗重的喘息声,和因为恐惧而发出的低微呜咽声,在树林里迴荡。 荣枯阁前。 张太初依旧站在那里。 他看著那几个狼狈逃窜的背影,看著他们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直到那凌乱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 他才意兴阑珊地收回了目光。 “切。” 张太初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一群怂包。” “连个敢回头看一眼的都没有。” 他抬起手,有些嫌弃地在鼻子前扇了扇: “真臭。” “一股子过街老鼠的味道。” 说完。 他不再停留。 转身,迈步。 那破旧的布鞋踩在门槛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张太初跨进门內,反手抓住两扇门板。 吱呀—— 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两扇厚重的大门,缓缓合拢。 砰。 大门紧闭。 荣枯阁內,重新恢復了平静。 第47章 天师到了?那也得挨骂! 东方既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龙虎山终年繚绕的薄雾,斑驳地洒在后山的石阶上。 张之维站在荣枯阁的院门前。 盯著地上的那滩血跡看了许久。 接著,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一扇被踹得有些变形的院门,指尖在粗糙的木纹上划过。 若是没有提前请太初师弟出山…… 若是那全性的妖人真的得手了…… 张之维不敢再往下想。 他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甚至还特意扶正了头上的道冠,这才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了门槛。 “师弟,我进来了。” 声音洪亮,却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吱呀—— 荣枯阁的大门被推开。 屋內的光线有些昏暗。 正对门口的那把太师椅上,一道身影正翘著二郎腿,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那里。 而在旁边的轮椅上。 田晋中正红著眼眶,手里攥著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时不时地吸溜一下鼻子。 听到推门声。 田晋中猛地抬起头。 当看清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时,这位平日里从不示弱的老人,嘴巴一扁,那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师兄!!!” 一声悽厉而委屈的哭嚎,瞬间响彻了整个房间。 “你可算来了啊!” “你知不知道……昨晚……昨晚那帮畜生……” 田晋中一边哭,一边费力地抬起手臂,指著窗外的方向,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们要逼死我啊!” “要不是太初师兄来了……” “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啊!呜呜呜……” 这一哭。 把张之维哭得心都要碎了。 他几步衝到轮椅前,蹲下身子,那双能够撼动山岳的大手,此刻却颤抖著帮田晋中擦拭著眼泪。 “没事了,没事了。” “师兄来了,都过去了。” 张之维的声音沙哑,充满了自责: “是师兄不好,是师兄大意了。” “咱们龙虎山……”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突兀地打断了这副师兄弟情深的感人画面。 张之维和田晋中同时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只见坐在太师椅上的张太初,正一脸不耐烦地拍著扶手。 “行了行了。” 张太初翻了个白眼,满脸的嫌弃: “一大清早的,在这儿演什么苦情戏呢?” “哭哭啼啼的,也不嫌臊得慌。” 然后微微侧过头,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蹲在地上的张之维。 “还有你。” 张太初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指了指张之维的鼻子。 “张之维。” “你这把岁数,是不是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此话一出,张之维却没有任何生气的跡象。 反而把头垂得更低了一些,脸上堆起了一抹尷尬的笑容。 “师弟教训的是……” “教训个屁!” 张太初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那股子慵懒劲儿瞬间消失不见。 “这就是你管的龙虎山?” “这就是號称异人界泰山北斗的天师府?” “让人家摸到了眼皮子底下,潜伏了三年!” “三年啊!” 张太初伸出三根手指,在张之维面前晃了晃: “整整三年,你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还是个屁大点的小娃娃,就把你这个绝顶给耍得团团转?” “我要是你,早就找块豆腐撞死算了,还有脸在这儿给我装深沉?” 张太初越说越来气。 他指著旁边脸色苍白的田晋中,唾沫星子都要喷到张之维的脸上了: “昨晚要是老子慢一点。” “要是那个叫龚庆的小王八蛋手再快一点。” “你今天进来看到的,就是小田子的一具尸体!” “到时候你再深沉,再后悔,有个屁用?!” “能把小田子的命哭回来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轰得张之维毫无还手之力。 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一样,精准地扎在张之维的软肋上。 这位在外面威风八面、一言九鼎的老天师。 此刻却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双手垂在身侧,低著头,一言不发。 “是……是我的错。” 良久。 张之维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声音低沉,充满了愧疚。 “这次若不是师弟你……” “我真的万死难辞其咎。” 看到自家师兄这副模样。 一旁的田晋中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张太初的袖子,小声说道: “师兄……太初师兄……” “主要是那龚庆確实狡猾,谁能想到……” “你闭嘴!” 张太初扭过头,狠狠地瞪了田晋中一眼。 “还有你!” “一把年纪了,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人家让你说秘密就说唄。” “还咬舌自尽?” “难不成这秘密有你的命重要?” “大不了说完,找师兄做掉他就是。” 田晋中被骂得一缩脖子,刚才想帮张之维求情的气势瞬间瘪了下去。 张太初气得直翻白眼。 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造孽啊……” “想我张太初英明一世,怎么就摊上你们这两个蠢货师兄弟。” “一个傻,一个愣。” “龙虎山没在你俩手里败光,那是祖师爷显灵!”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张太初粗重的呼吸声。 张之维偷偷抬起眼皮,瞄了一眼气呼呼的张太初。 见对方似乎骂累了,火气消了一些。 这位老天师才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蹭到了张太初的身后。 伸出双手,轻轻地搭在了张太初的肩膀上。 “师弟,消消气,消消气。” “我也知道这次是我疏忽大意了。” “这不,幸亏有你这尊真神镇著嘛。” “我就知道,只要有师弟在,这就塌不了天。” 一边说著,张之维一边熟练地给张太初捏著肩膀。 那手法,那力度。 一看就是练过的。 “嗯……” 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舒適感,张太初舒服地哼了一声。 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鬆了下来。 “左边点。” 张太初闭著眼睛,懒洋洋地指挥道: “对,就是那儿。” “使点劲儿,没吃饭啊?” “哎哎哎,轻点!你想按死我啊?” “是是是,师弟说得对。” 张之维一点脾气都没有,完全按照张太初的指示调整著力度。 “往上一点。” “再往上。” “对,颈椎那儿,昨晚活动那一下,整的我脖子有点酸。” 张太初一边享受著老天师的vip服务,一边嘴里还不閒著: “我说老张啊。” “你也別光顾著练气。” “脑子这东西,不用是会生锈的。” “咱们这龙虎山,现在就是个大筛子。”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溜达一圈。” “这次是全性,下次呢?” “要是王家吕家那帮老东西也动了歪心思,你也打算等人家刀架在脖子上才反应过来?” 张之维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隨即恢復正常。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但语气依旧温和: “师弟放心。” “这次过后,我会清理门户的。” “那些该修的篱笆,我会重新扎紧。” “至於那帮老东西……” 张之维的声音低了几分,却透著一股霸气: “若是他们真敢伸手,我就把他们的爪子全剁了。” “行了行了,別吹牛了。” 张太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张之维的表態。 “光说不练假把式。” “这次就算了。” “要是再有下次……” 张太初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著张之维: “我就把你小时候尿床的事儿写成书,贴满整个异人界的大街小巷。” “让你这张老脸彻底没地儿搁。” 咳咳咳! 正在捏肩的张之维手一抖,差点岔了气。 那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师弟……这……这都是七八十年前的事儿了……” “咱们能不能不提这个?” 看著平时威严的大师兄这副窘迫样,旁边的田晋中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本凝重压抑的气氛,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 咕嚕嚕—— 一阵如同雷鸣般的响声,突兀地从张太初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张之维和田晋中两人齐刷刷地看向了张太初的肚子。 “看什么看?” 张太初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肚皮,一脸的坦然: “没见过人饿啊?” “昨晚又是打人又是吼嗓子的,不用费劲啊?” “我这是为了龙虎山流血流汗,吃点东西怎么了?” 说著。 他一把拍掉张之维的手,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饿了。” “我要吃肉包子。” 张太初转过头,看著张之维,竖起两根手指: “纯肉馅的,皮薄馅大的那种。” “至少二十个。” “还有豆腐脑,要甜的,少加糖。” 张之维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了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好好好。” “都依你。” “食堂那边这时候应该刚出笼,热乎著呢。” “我这就让人给你送过来?” “送什么送?” 张太初一摆手,大步朝著门口走去。 “让人送过来都凉了,那是人吃的吗?” “去食堂吃!” “还有。” 走到门口,张太初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指了指张之维: “今天你请客。” “还有,你去排队。” “我要吃你亲手打回来的包子。” “算是对你这次看家不利的惩罚。” 张之维先是一怔。 堂堂老天师,去食堂跟那群小辈挤著排队打饭? 这要是传出去…… 但看著张太初那副你不去我就接著骂的架势。 张之维苦笑著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跟了上去。 “行行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只要师弟你能消气,別说是排队打饭了。” “就算让我去后厨揉面都行。” “这可是你说的啊!” 张太初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什么把柄。 “小田子,听见没?这可是师兄亲口说的。” “明儿早上我要吃师兄亲手揉的麵条!” 轮椅上的田晋中看著打打闹闹的两人,笑得脸上满是褶子。 “哎!听见了!” 田晋中大声应道,双手转动轮椅,迫不及待地追了上去。 “师兄!等等我!” “我也要吃肉包子!” “我也要甜豆腐脑!” 第48章 恭迎师弟,回家! 天刚蒙蒙亮。 龙虎山的大食堂里,已经是人声鼎沸。 昨晚那一夜的折腾,不仅没让这帮异人感到疲惫,反而因为肾上腺素的飆升,一个个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食堂的角落里,张楚嵐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抓著个比他脸还大的肉包子,正没精打采地往嘴里送。 昨晚那一夜折腾,也就是他这身体素质,换个人现在估计还在床上躺著哼哼。 “宝儿姐,你给我留点咸菜……” 张楚嵐有气无力地哼哼著,看著对面正埋头苦干的冯宝宝。 冯宝宝面前堆著像小山一样的馒头,两腮鼓得像只仓鼠,听到张楚嵐的话,只是抬头眨巴了两下那双没有任何杂质的大眼睛,然后伸手把咸菜碟子往怀里护了护。 “莫得。” 冯宝宝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继续低头猛吃。 徐三和徐四坐在旁边,也是一脸的疲惫,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著豆浆。 就在这时。 食堂门口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紧接著,一阵桌椅挪动的刺耳声响传来。 原本拥挤的过道,瞬间让出了一条宽敞的大路。 所有的道士,无论是在排队的,还是在吃饭的,全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对著门口的方向躬身行礼。 “师爷早!” “老天师早!” 恭敬的问候声此起彼伏,匯聚成一股声浪。 张楚嵐被这动静嚇了一激灵,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在地上,他连忙扭头看去。 只见门口处,老天师张之维正推著田晋中的轮椅,满脸慈祥地走了进来。 而在他们身旁,还跟著一个穿著破旧道袍、双手插在袖子里、走路晃晃悠悠的年轻道士。 那道士一进门,那双半眯著的死鱼眼就立马瞪圆了。 鼻子更是像狗一样,在空气中使劲嗅了两下。 “好香啊!” 张太初咽了口唾沫,视线在食堂里那一个个冒著热气的窗口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张楚嵐的手上。 准確地说,是落在他手里那个刚咬了一口,露出了流油肉馅的大包子上。 张楚嵐只觉得后背一凉,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下一秒。 唰! 一道残影从他眼前晃过。 紧接著,就感觉手上一轻。 原本抓在手里的那个大肉包子,凭空消失了。 “嗯……” “不错不错。” “这肉馅剁得有嚼劲,葱花也放得刚刚好,就是稍微咸了一点点,不过瑕不掩瑜。” “这……” 张楚嵐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吃得正香的张太初。 脑瓜子嗡嗡的。 这特么是什么操作? 堂堂高人? 抢他人咬过的包子吃? “看什么看?” 张太初三两口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瞪了张楚嵐一眼: “没见过帅哥吃饭啊?” “还是说……” 他把沾著油的手指头伸进嘴里嘬了嘬,发出一阵响亮的吸吮声: “你想让我还给你?” “那可不行,进到道爷肚子里的东西,那就是道爷的了。” 张楚嵐嘴角疯狂抽搐。 还给我? 你都吃进去了我还个屁啊! 我张楚嵐虽然不要脸,但也不至於从別人胃里抠食吃吧! “不是……前辈……” 张楚嵐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那是……我咬过的……” “切。” 张太初翻了个白眼,一脸的不屑: “讲究还挺多。” “有的吃就不错了,当年树皮草根道爷我都啃过,还在乎你这点口水?” 说完,他不再搭理张楚嵐,直接转过头,对著站在不远处一脸无奈的张之维招了招手。 “老张!” “这边这边!” “赶紧的,去给我弄碗豆腐脑来!” “记住了啊,要甜的!” “糖给我加双份!要是淡了,我就把你那鬍子一根根拔下来泡水喝!” 此话一出,整个食堂里所有的道士,下巴全都砸在了脚面上。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仿佛见鬼了一样看著张太初。 这人是谁啊? 敢这么跟老天师说话? 叫老天师老张? 还要拔老天师的鬍子? 这是嫌命长了,想提前预定投胎的vip通道吗? 紧接著,就见那位平日里威严深重,统领正一的老天师张之维。 脸上竟然堆起了一抹討好的笑容。 “好嘞!” “师弟你稍等,师兄这就去。” “双份糖是吧?没问题!” 说完。 在几百双呆滯的目光注视下。 老天师整理了一下衣袍,屁顛屁顛地跑到了豆腐脑的窗口前。 “刘大妈,来碗豆腐脑。” “那个……糖给我多放点,这勺子不够,再来两勺。” 窗口里面负责打饭的刘大妈,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了桶里。 她颤巍巍地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笑得像朵菊花似的老天师。 “天……天师……” “您……您这是……” “哎呀,別抖啊。” 张之维有些著急地催促道: “快点快点,我师弟饿了,要是去晚了,他又该骂人了。” 刘大妈机械地捡起勺子,机械地舀了一碗豆腐脑,又机械地往里面倒了半罐子白糖。 直到张之维端著碗离开。 她都没回过神来。 刚才那一幕,是幻觉吧? 一定是幻觉吧! 张之维端著满满一碗甚至有些溢出来的豆腐脑,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 那些原本挡路的弟子,嚇得连忙往两边躲闪,生怕碰洒了这碗豆腐脑。 “师弟,来来来。” 张之维走到桌边,將豆腐脑轻轻放在张太初面前,还贴心地递上了一个勺子。 “刚出锅的,热乎著呢。” “糖我也多加了,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张太初看都没看他一眼。 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送进嘴里。 “嘶——哈——” 滚烫的豆腐脑顺著喉咙滑下去。 张太初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两只脚还在凳子下面晃悠著。 “嗯,还行。” “也就是勉强能入口吧。” “比起当年师父做的,还是差了点火候。” 张之维在旁边赔著笑脸: “那是那是,师父的手艺那是一绝,谁能比得了啊。” “师弟你先凑合吃点,中午我想办法给你弄点好的。” 不多时。 张太初已经风捲残云般地干掉了一碗豆腐脑,又从旁边的蒸笼里顺手牵羊了四个肉包子。 吃得那是满嘴流油。 一旁的田晋中也在张之维的伺候下吃著早饭。 看著大快朵颐的张太初,这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脸上笑开了花。 “慢点吃,慢点吃。” “没人和你抢。” 田晋中笑著说道,眼角的皱纹里都藏著幸福。 多少年了。 自从甲申之乱后,自从师父仙逝,师兄弟离散后。 这荣枯阁,这龙虎山,就再也没有这么热闹过。 这种被师兄护著,哪怕是被骂两句的感觉。 真好啊。 “嗝——” 张太初终於放下了筷子。 毫无形象地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饱嗝。 然后伸出小拇指,当著所有人的面,开始旁若无人地剔牙。 “舒坦。” 他拍了拍有些鼓起的肚皮,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行了老张。” 张太初瞥了一眼站在旁边像个服务员一样的张之维: “別傻站著了。” “赶紧吃你的吧,看著你就倒胃口。” 张之维也不恼。 听到这话,反而嘿嘿一笑,拉过一张凳子坐了下来。 就在他屁股刚沾到凳子的那一刻。 原本还有些嬉皮笑脸的神色,陡然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一股无法形容的气势,从这位老人的身上散发出来。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偷看这边的弟子们,瞬间感觉到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整个食堂,在这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只见张之维缓缓站起身来。 他先是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然后扶正了头上的道冠。 双手缓缓抬起,在身前交叠。 接著转过身,面对著还在剔牙的张太初。 弯腰,低头,深深一拜。 那一拜,拜得极深,极重。 仿佛要把这几十年的思念,这几十年的愧疚,还有这一夜的感激,全部都拜进去。 “师弟。” 张之维的声音低沉而洪亮,在安静的食堂里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头: “昨夜……辛苦了。” “龙虎山张之维。” “恭迎师弟……” “回家!” 第49章 小王啊,你是不是不服气 噠、噠、噠。 就在此时,门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著。 一群衣著华贵、气度不凡,但此刻脸色却一个个比锅底还黑的老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拄著拐杖的王家家主王蔼,以及那只剩下一只眼睛的吕家家主吕慈。 跟在后面的,还有天下会风正豪,以及其他几位十佬。 这帮平日里在异人界跺跺脚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此刻却一个个顶著硕大的黑眼圈,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身上的衣服也显得有些褶皱,显然是一夜未眠。 昨晚那一嗓子张太初回来了,震得他们魂飞魄散,连夜从床上爬起来,凑在一起商量对策。 这不,天刚蒙蒙亮,这帮老傢伙就迫不及待地衝到了这天师府的大食堂,想来找张之维求证一番。 结果刚到门口就看到了如此刺激的一幕。 哐当! 王蔼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但他那只握著拐杖的手,此刻却在剧烈地颤抖。 吕慈那仅剩的一只独眼中,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这世间最恐怖的恶鬼。 连张之维这个老东西都行如此大礼…… 那个疯子…… 那个曾经支配了他们整个青春期噩梦的疯子…… 真的回来了! 食堂內,死一般的沉寂。 张太初依旧靠在椅子上,手里那根牙籤还在嘴里百无聊赖地挑动著。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视线越过弯腰的张之维,轻飘飘地落在了门口那群老人的身上。 “哟。” 张太初嘴一咧,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神中却透著一股子令人发寒的戏謔: “这都是谁啊?” “大清早的,组团来蹭饭?” “那个谁……” “那个拄棍儿的胖子。” 张太初伸出小拇指,毫不客气地指著王蔼那张因为极度惊恐而变得扭曲的脸: “小王吧?” “嘖嘖嘖,六十年没见,你怎么长成这副德行了?” “小时候看著也就是有点虚胖,现在怎么跟个发麵馒头似的?” “这要是切开了,里面估计全是黑心棉吧?” 噗——! 正在旁边喝豆浆的徐四,听到这话直接一口喷了出来,喷了对面的徐三一脸。 那可是十佬啊! 那可是睚眥必报的王蔼啊! 然而。 面对这赤裸裸的羞辱。 王蔼却没有任何反驳,他的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想要说什么。 “还有你。” 张太初视线一转,落在了旁边的吕慈身上。 “小吕啊。” “你这眼睛怎么还没好利索?” “当年我就跟你说了,看人別用鼻孔看,容易遭雷劈,你看,这报应不就来了吗?” “怎么著?现在一只眼看东西是不是更清楚了?” 吕慈那张满是伤疤的脸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那只瞎掉的眼睛。 那里,曾经正是拜眼前这个人所赐……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他原本那一身如疯狗般的凶戾之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行了行了。” 张太初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重新靠回了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別在那杵著了,挡光。” “看著你们这几张老脸,道爷我刚吃的肉包子都快反胃吐出来了。” “赶紧滚蛋,別耽误我消化。” 囂张。 狂妄。 目中无人。 在场的年轻一辈,无论是张楚嵐还是风星潼,此刻都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敢在十佬面前如此放肆。 更没见过十佬被人指著鼻子骂,却连个屁都不敢放的场面。 这哪里是十佬啊? 这分明就是一群被教导主任训斥的小学生! 紧接著,张之维站起身看了几人一眼。 “既然几位老朋友都来了。” 张之维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股压迫感: “那就別在那站著了。” “正好,咱们师兄弟刚吃完,正愁没人陪著聊天解闷。” “来,坐。” 这一个坐字出口。 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重重地压在了十佬们的肩头。 王蔼握著拐杖的手又是一紧。 前几日自己才找人刺杀过眼前的张太初,虽然没成功,但也结下了梁子。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查到是自己派去的。 关键是,张之维也操蛋,喜欢打哑谜,当时要是直说不就啥事都没有了嘛。 长的那么年轻,就是在像,谁觉得有可能。 六十年,一甲子岁月,鬼能一点不带变的啊! 此刻,看著那个翘著二郎腿、一脸玩味地盯著自己的张太初。 王蔼此刻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 坐与不坐,真是个难题。 “怎么?” 见几人不动,张之维眉毛微微一挑,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 “难道还要老道我亲自扶几位入座不成?” “不……不敢。” 风正豪毕竟是后起之秀,反应最快。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惊,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率先上前一步,对著张太初拱了拱手: “晚辈风正豪,见过……张真人。” “嗯。” 张太初鼻孔里哼出一声,看都没看风正豪一眼,依旧盯著王蔼和吕慈: “小风这孩子倒是懂点礼数。” “不像某些老东西,活了一把岁数,越活越回去。” 这话一出,王蔼和吕慈的脸皮更是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在逼他们低头啊! 还当著这么多晚辈的面! “王老,吕老。” 风正豪转过头,给两人递了个眼色。 形势比人强,毕竟这里是龙虎山。 面前坐著的,按照昨晚的情况,面前的很可能是两绝顶。 硬刚? 那就是找死。 呼—— 王蔼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咬著牙,硬著头皮迈开步子,走到桌前。 王蔼没有行礼,只是沉著脸,拉开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吕慈见状,也阴沉著脸跟了过来,坐在了王蔼旁边。 其他几位十佬互相对视了一眼,也都战战兢兢地找位置坐下。 一时间。 这张並不算大的餐桌周围,坐满了异人界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但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 张太初坐在主位,手里依旧把玩著那根牙籤。 张之维笑眯眯地坐在他左手边。 田晋中坐在轮椅上,在右手边一脸看戏的表情。 而对面,则是如坐针毡、脸色铁青的十佬们。 “那个……” 风正豪似乎想要打破这尷尬的沉默,刚张了张嘴。 “闭嘴。” 张太初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风正豪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张太初將嘴里的牙籤吐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死鱼眼在王蔼和吕慈的脸上来回扫视。 “我说小王啊。” 张太初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刚才在门口,我看你那表情,好像挺不服气啊?” “是不是觉得……” “道爷我消失了六十年。” “这身子骨也就锈了?” “还是说……” 张太初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眼神却越来越冷: “你觉得你那根破拐杖,现在能敲得动道爷我的脑壳了?” 第50章 你都够胖的,怎么还会飘呢 食堂里的空气有些凝固。 王蔼握著拐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根价值连城的龙头拐杖,此刻在他手里几乎要被捏得变形。 若是换做旁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哪怕是那几位封疆大吏,他王蔼也敢当场翻脸,让对方知道知道什么叫王家的手段。 可偏偏。 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 是那个在那段岁月里,把他们这一代人的尊严踩在脚底下摩擦的疯子。 “呵……” 良久。 一声乾涩的冷笑,终於从王蔼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不再颤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强行挤出一丝阴鷙的光芒。 “张真人说笑了。” 王蔼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著几分阴阳怪气: “您的脑壳硬,这异人界谁不知道?” “別说是这根破木头拐杖了,就算是铁棍,恐怕也敲不动您分毫。” 说著,他话锋一转,视线在张太初那身破旧的道袍上扫了一圈: “不过嘛,现在这世道变了。” “现在可是年轻人的天下,咱们这些老骨头,讲究的是个手段,是个势力。” “光靠那一身蛮力,或者是那点陈芝麻烂穀子的辈分……” 王蔼顿了顿,手中的拐杖轻轻点地,发出篤的一声脆响: “恐怕,嚇不住人嘍。” 这话里的刺,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得出来。 这是在告诉张太初。 你那一套,过时了。 现在的异人界,不看谁拳头硬,看谁手腕狠,看谁背后站著的人多! 一旁的吕慈没有说话,只是那只独眼微微眯起,显然是默认了王蔼的说法。 风正豪则是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至於周围那些竖著耳朵偷听的晚辈们,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神仙打架啊! 这王老爷子也是真的刚,居然敢跟这位硬顶? 听到王蔼的话,张太初挑了挑眉,嘴里的动作终於停了下来。 他把那根已经被咬得有些发毛的牙籤拿在手里,放在眼前仔细端详著。 “小王啊,你要是聊这个,那我可就不困了。” 张太初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突然变得亮晶晶的。 “说到势力,这龙虎山谁人比的过,” “要说手段,这届罗天大醮也没几个能看上眼。” “哦,对了,前两天还有个大黑耗子爬我房顶的。” “被我护体真炁压了一夜。” “难不成,你觉得这种垃圾,就能叫做手段?” “我记得最后,好像还是进了小王你的庭院吧。” 张太初看著王蔼,淡淡的补了一句。 听到此话,王蔼只觉得一股逆血直衝脑门,那张原本惨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 王蔼猛地站起身来,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张太初!” “你別血……” 咻——!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极其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王蔼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猛地瞪大到了极致。 就在他的视野中。 一道模糊的残影,正以一种超越了人类视觉极限的速度,在他瞳孔中迅速放大。 那是…… 一根沾著口水、顶端已经被咬得开叉的竹牙籤! 太快了! 快到王蔼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甚至连护体真炁都来不及调动。 噗! 一声轻响。 王蔼只觉得脸颊一凉,那张肥硕的右脸上,一道细细的血痕,正在缓缓浮现。 鲜血,顺著伤口渗出,匯聚成一颗血珠,缓缓滑落。 王蔼僵硬地站在那里,那只握著拐杖的手,此刻抖得像是帕金森晚期。 就差一点…… 如果是对著眉心…… 如果是对著咽喉…… 现在的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嘖。” 张太初依旧坐在椅子上,保持著刚才吐牙籤的姿势,嘴唇微微撅起,眼神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小王啊。” 张太初看著那个已经嚇傻了的老人,缓缓开口。 “你看看你。” “都长得这么胖了,怎么还会飘呢?” “这地心引力都拉不住你了是吧?” “脚踏实地点。” 张太初伸出手指,指了指地面,又指了指王蔼那张还在流血的脸: “別哪天飘得太高。” “掉下来。” “可是会摔死的。” 噗通。 王蔼再也支撑不住。 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 那根代表著王家家主威严的龙头拐杖,哐当一声倒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到了张太初的脚边。 但他根本不敢去捡。 他只能捂著自己那还在流血的脸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眼中的怨毒和愤怒,此刻早已消失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这个疯子…… 这个六十年没见的疯子…… 比当年更强了! 强到了一个让人绝望的地步! “真人教训的是!” 就在这时。 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的风正豪,突然猛地站起身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对著张太初就是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 动作標准,態度诚恳。 “晚辈受教了!” “真人的话,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聵!” “晚辈一定铭记在心,脚踏实地,绝不敢有半分飘飘然!” 风正豪的额头上也全是冷汗。 但他是个聪明人。 更是个识时务的梟雄。 连王蔼这种老牌十佬,在这位面前都只有挨打的份。 他风家这点基业,在这位爷眼里,估计也就是个屁。 这时候不跪,什么时候跪? 有了风正豪带头。 其他几位还坐在椅子上的十佬,也都如梦初醒。 一个个爭先恐后地站了起来。 “真人教训的是!” “我们一定谨记!” “真人神功盖世,我等佩服!” 一时间。 整个食堂里,恭维声此起彼伏。 那场面,简直比刚才老天师进门还要壮观。 就连那一直阴沉著脸的吕慈,此刻也是低著头,一言不发,算是彻底服了软。 “行了行了。” 张太初看著眼前这群点头哈腰的老头子,只觉得一阵索然无味。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拐杖,挥了挥手: “一大清早的,看著你们就烦。” “该干嘛干嘛去。” “別在这儿碍眼。” “滚滚滚。” 听到这个滚字。 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刻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籟之音。 “是是是,我们这就滚。” “真人您慢用。” “不打扰真人雅兴了。” 几个人如蒙大赦。 就连王蔼,也是挣扎著从椅子上爬起来,捡起拐杖,捂著脸,连句狠话都不敢留,低著头就往外冲。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狼狈。 不到半分钟。 刚才还气势汹汹来兴师问罪的一群人,跑得乾乾净净。 “真是一群废物。” 张太初撇了撇嘴,收回目光。 然后转过头,看向旁边一直在那笑眯眯看戏的张之维。 下一秒。 只见张太初眼疾手快,一把伸向张之维面前那个刚剥好的茶叶蛋。 “拿来吧你!” “哎哎哎!师弟!这是我刚剥好的!” 张之维护食心切,伸手就要去抢。 “你都多大岁数了,吃那么多鸡蛋不怕胆固醇高啊?” 张太初一口吞掉半个鸡蛋,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师弟我正在长身体,得补补。” “再说了,刚才那一记牙籤不用费劲啊?” “赶紧的,把你那碗豆腐脑也给我匀点。” 第51章 我的话,就是规矩 龙虎山,山门处。 一群衣著光鲜却神色仓皇的老人,正慌忙地朝著下山的方向疾行。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王家家主王蔼。 这位平日里哪怕是走路都要摆足了架子,恨不得一步三摇的十佬,此刻却像是屁股后面著了火一样。 手中的龙头拐杖点得飞快,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篤篤声。 那两条並不怎么灵便的老腿,硬是倒腾出了竞走冠军的气势。 “快点!车呢?” “让司机把车开到门口!马上!” 王蔼一边喘著粗气,一边回头衝著身后的隨从低吼。 他那张肥硕的脸上,冷汗顺著褶子往下淌,时不时还要惊恐地回头看一眼那高耸入云的天师府大门。 那个疯子不仅回来了,还被他抓住了小辫子。 跑! 必须跑! 只要下了这座山,回到了王家的大本营,量他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跟在他身后的吕慈,也是一脸的阴沉,那只独眼警惕地扫视著四周,脚步丝毫不比王蔼慢。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那抹恐惧和狼狈。 “老吕,这龙虎山是待不得了。” 王蔼压低了声音,咬著牙说道: “那疯子喜怒无常,等他了解到情况后。” “咱们这帮老骨头,谁都別想好过!” 吕慈点了点头,脸色铁青: “下山再说。” 一行人行色匆匆,转眼就来到了山门前。 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紧接著。 一道璀璨到了极致的金光,如同九天银河倒卷,轰然从天而降! 那金光凝实无比,如同一道通天彻地的黄金墙壁,狠狠地砸在了山门之前。 激起的劲风,將王蔼那身昂贵的唐装吹得猎猎作响,更是逼得他不得不连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哎哟!” 王蔼一声惨叫,手中的拐杖都扔了出去。 而在场的其他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面无人色,一个个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见那道金光墙壁之上,流光溢彩,浩瀚的炁息如同山呼海啸般涌动,將整个下山的道路封得严严实实。 別说是人了。 就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过去。 “谁?!” 吕慈猛地摆出防御的架势,独眼中满是惊骇。 就在这时。 天师府內的广播大喇叭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滋—— 隨后,一个懒洋洋的,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龙虎山。 “喂喂餵?” “试音,试音。” “那个谁,把声音调大点,那帮老东西耳朵背,听不见。”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 王蔼和吕慈的身子猛地一颤,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紧接著,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无比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说小王,小吕啊。” “你们这是干什么去啊?” “大清早的,早饭也蹭了,屁股还没坐热乎呢,这就急著走?” “是不是嫌弃我龙虎山的伙食不好,招待不周啊?” 王蔼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广播里的声音,语气虽然轻鬆,但谁都能听出里面藏著的那股子寒意。 “今天是罗天大醮的决赛。” “全天下的异人都看著呢。” “你们身为十佬,身为前辈,这时候跑路……” “是不是有点太不给我张太初面子了?” 最后这一句话,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一般在王蔼的耳边炸响。 那面前的金光墙壁,更是隨著这声音猛地暴涨三尺,金光大盛!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这是把刀架在脖子上,逼著他们回去! 王蔼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颤颤巍巍地捡起地上的拐杖,在隨从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张太初……” 王蔼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著。 他转过身,看著那长长的登山石阶,眼中满是绝望和屈辱。 “回去……” 王蔼的声音像是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回演武场!” …… 上午九点。 龙虎山演武场,此刻场地早已被紧急修復。 看台上已是人山人海。 虽然昨天夜里全性攻山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但这並没有浇灭异人们看热闹的热情。 毕竟。 今天是罗天大醮的决赛。 这场大戏,谁都不想错过。 看台上,观眾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然而。 最引人注目的,並不是场下的选手。 而是看台最高处,那原本属於老天师和十佬的贵宾席。 老天师张之维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稳坐钓鱼台。 但在他旁边。 多了一把太师椅。 一个年轻道士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上面,手里抓著一把瓜子,嗑得那叫一个起劲。 而在他们下首的位置。 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十佬们,此刻却一个个脸色铁青,如同受了气的小媳妇一样,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这诡异的画面,让周围的观眾看得一愣一愣的。 “我靠,那个好像是张初啊,怎么坐老天师旁边?” 就在这时。 场下的裁判席上,荣山有些尷尬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入场口,又抬头看了看高台上的老天师。 “师父……这……” “吉时已到。” “张楚嵐已经入场了,可是灵玉师弟他……” 此时的场地中央。 张楚嵐穿著那一身標誌性的哪都通制服,脸上还贴著好几个创可贴,正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 他左看看,右看看。 对面连个鬼影都没有。 “张灵玉那货呢?” 张楚嵐挠了挠头,小声嘀咕著: “该不会是昨晚打累了,睡过头了吧?” 高台上。 张之维微微侧头,看向旁边正在吐瓜子皮的张太初。 “师弟?” “嗯?” 张太初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悠悠地直起身子。 他伸手拿过面前的话筒。 “餵——餵——” 张太初清了清嗓子。 双眼扫视了一圈全场,最后视线在那几个正襟危坐的十佬身上停留了两秒。 “行了,都別吵吵了。” “那个……有个事儿通知一下。” 张太初对著话筒,语气显得很是隨意。 “关於这场决赛嘛……” “张灵玉,弃权。” 轰!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炸锅。 到了决赛弃权?! 开什么国际玩笑?! “凭什么啊?!” “我们大老远跑来,裤子都脱了你给我们看这个?” “黑幕!绝对是黑幕!” 观眾席上群情激奋,叫骂声此起彼伏。 张楚嵐也是一脸懵逼。 他仰著头,看著高台上的张太初,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师叔爷这是玩的哪一出? “安静!” 张太初对著话筒吼了一嗓子。 虽然没用狮子吼,但那声音里夹杂的一丝真炁,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急什么?” “听我说完。” 张太初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看著下面那群激动的观眾: “张灵玉为什么不来?” “那是工伤。” “昨晚全性攻山,咱们龙虎山那是浴血奋战啊。” “尤其是灵玉这孩子,衝锋在前。” 说到这,张太初突然话锋一转,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了坐在不远处、正低著头喝茶的陆瑾。 “结果呢。” “运气不好。” “碰上个发了疯的老前辈。” “哎呀,那位老前辈那是真的猛啊,逮谁咬谁。” “灵玉这孩子心善,不忍心对老前辈下手,结果就被误伤了。” “现在还在床上躺著呢,浑身缠得跟个木乃伊似的。” 噗——! 正在喝茶的陆瑾,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这特么就差直接点名了啊。 虽然昨晚自己確实有点失控,但也不至於把张灵玉打得下不了床吧? 这不是明摆著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吗? 但他能说什么? 跳出来反驳? 说自己昨晚是被张太初一巴掌抽懵了? 那更丟人! 陆瑾只能咬著牙,把头埋得更低,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张太初看著陆瑾那副窘迫样,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然后继续对著话筒说道: “所以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至於我嘛……” 张太初指了指自己: “虽然我也进了决赛。” “但我这么大岁数了,跟个小娃娃动手,那不是欺负人吗?” “传出去说我张太初不讲武德。” “所以,我也弃权。” 说完。 他大手一挥,语气那是相当的豪迈: “那么,我宣布。” “本届罗天大醮的冠军。” “就是——张楚嵐!” 哗——! 这一下,现场彻底失控了。 无数的矿泉水瓶、烂菜叶子、甚至是鞋子,从观眾席上飞了出来,朝著场地中央砸去。 “退票!退票!” “这特么是什么狗屁冠军!” “不摇碧莲!滚出异人界!” “龙虎山还要不要脸了?这种货色也能当冠军?” “都特么给道爷闭嘴!” 就在场面即將失控的瞬间。 一声怒吼,如同九天惊雷,骤然在演武场上空炸响。 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威压,以高台为中心,瞬间席捲了整个演武场。 那些还在半空中飞舞的矿泉水瓶和鞋子。 在这股威压之下。 竟然硬生生地悬停在了半空。 然后。 砰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爆裂声响起。 所有的杂物,在一瞬间全部炸成了粉末。 原本还在叫骂、抗议、愤怒的几千名观眾,瞬间鸦雀无声。 高台上。 张太初缓缓站起身。 “这里是龙虎山。” “是天师府。” “我的话,就是规矩。” 张太初居高临下,扫视在场的所有人。 “我说他是冠军。” “他就是冠军。” “谁赞成?” “谁反对?” 寂静。 全场几千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张太初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十佬们。 视线最终落在了王蔼和吕慈的身上。 “小王,小吕。” “你们觉得呢?” “这比赛结果,公道吗?” 王蔼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看著张太初那双冰冷的眼睛。 脸上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 他知道。 张太初这是在逼他们表態,是在逼著整个异人界,咽下这口气。 “公……公道。” 王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张真人处置得……很公道。” “张楚嵐……实至名归。” 吕慈深吸一口气,也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没意见。” 连十佬中最硬的两块骨头都低了头。 其他人哪里还敢有什么废话。 风正豪立马站起身,大声说道: “真人英明!恭喜张楚嵐夺冠!” 张太初满意地点了点头。 重新坐回椅子上,那种让人窒息的威压瞬间消散。 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道士。 抓起一把瓜子,对著下面的张楚嵐扬了扬下巴。 “行了。” “颁奖吧。” 第52章 群雄激愤的冠军感言 高台上。 老天师张之维看著自家这个徒孙,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造孽啊……” “原本想著让他堂堂正正地贏几场,哪怕最后稍微用点手段,也能说得过去。” “现在可好……” 张之维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正翘著二郎腿嗑瓜子的张太初: “师弟,你这一手,可是把这孩子彻底架在火上烤了。” “这冠军拿得,名不正言不顺,以后他在圈子里,怕是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嘍。” “呸。” 张太初吐掉嘴里的瓜子皮,一脸的不以为然。 “戳脊梁骨?” “只要脸皮够厚,脊梁骨那就是铁打的。” 张太初指了指下面的张楚嵐,眼中反而露出一丝讚赏: “你看那小子。” “面对几千人的唾沫星子,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还有点享受。” “这心理素质,这脸皮厚度。” “嘖嘖嘖……” 张太初摸了摸下巴,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 “已有我当年三成的风范了。” “是个成大事的料。” 张之维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算是夸奖吗? 这就是在骂人吧? 就在这时。 张太初再次拿起了那个话筒。 “行了,都別在那大眼瞪小眼了。” “既然冠军已经產生了,那就走流程吧。” 张太初懒洋洋的声音传遍全场: “那个谁,张楚嵐。” “上来讲两句?” “毕竟是冠军嘛,发表一下获奖感言。” 场下的张楚嵐一愣,隨即眼睛一亮。 他接过旁边裁判递过来的话筒,清了清嗓子。 “咳咳!” “那个……大家好啊。” 张楚嵐脸上堆起那一贯的諂媚笑容,对著四周的看台挥了挥手。 “嘘——!!!” 回应他的,是全场整齐划一的嘘声。 那声浪简直要把演武场的顶棚给掀翻。 张楚嵐却丝毫不受影响,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我知道大家对我很不满。” “觉得我张楚嵐是靠运气,靠黑幕,甚至靠不要脸才拿到了这个冠军。” 张楚嵐拿著话筒,在场地中央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猛地抬起头,对著看台大声喊道: “没错!” “你们说得都对!” “我就是靠运气!就是靠黑幕!就是不要脸!” 全场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货竟然直接承认了? 这特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张楚嵐裂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让人想衝上去踹两脚的欠揍劲儿: “可是……” “那又怎么样呢?” “贏了就是贏了。” “你们气不气?” “反正我贏了,我是冠军,你们不是。” “想要这冠军?行啊,你们也去找个厉害的师爷和师叔爷啊?” “没有吧?” “没有就憋著!” 哗——! 原本已经被震慑住的观眾,再次被这番极度无耻的言论给点炸了。 “我不行了!我要下去砍死他!” “別拦著我!今天就算是被老天师拍死,我也要弄死这个不摇碧莲!” “太特么气人了!” 高台上。 张太初听著下面张楚嵐的叫囂,乐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 “好!说得好!” “这小子,对我胃口!” “没有就憋著!这话听著真特么解气!” 一边笑著,张太初一边站起身来。 他伸了个懒腰,目光扫向了坐在下首位置,一个个脸色黑如锅底的十佬们。 “既然感言发表完了。” “那就该颁奖了。” 张太初摸了摸下巴,视线在王蔼和吕慈的身上来回打转。 “这么重要的时刻,光是我们龙虎山自己人颁奖,未免显得有点小家子气。” “得找个德高望重的,有分量的嘉宾来颁这个奖,才显得咱们这罗天大醮正规嘛。” 张太初说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小王啊。” “別躲了,就是你。” 王蔼的身子猛地一僵,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 “对啊,就是你。” 张太初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你看你,长得这么富態,一看就是有福之人。” “你去给这冠军颁个奖,沾沾喜气。” “还有小吕。” 张太初手指一转,又指向了旁边的吕慈: “你也別閒著。” “两个人一起去,显得隆重。” “去吧,別让孩子等急了。” 王蔼和吕慈两人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让他们去给张楚嵐颁奖? 给那个张怀义的孙子? 给那个他们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余孽? 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见两人没动,张太初的眉毛微微一挑,声音里的笑意瞬间消失。 “怎么著两位?” “是不给我张太初面子?” “还是觉得……” “我龙虎山的台阶太高,两位腿脚不好,下不去?” “要不要我受累,亲自帮你们松松骨,送你们下去?” 说著。 张太初的手指轻轻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敲击了一下。 咔嚓! 那坚硬的实木扶手,瞬间化作一团齏粉,隨风飘散。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呵呵……” 王蔼看著那飘散的木粉,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比哭还难看的乾笑。 “张真人说笑了……” “能给冠军颁奖,那是……那是我们的荣幸。” 说完这几个字,王蔼感觉自己嘴里的牙都要被咬碎了。 他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老吕,走吧。” 吕慈阴沉著脸,那只独眼死死地盯著张太初,最终还是冷哼一声,起身跟了上去。 场地中央。 张楚嵐看著正黑著脸朝自己走来的两个老头,心里那个爽啊。 简直比三伏天喝了冰镇雪碧还要透心凉。 “哎呀呀!二位前辈!” 张楚嵐立马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一路小跑迎了上去。 “使不得使不得!” “怎么能劳烦二位十佬大驾呢?” “折煞晚辈了!真是折煞晚辈了!” 嘴上说著折煞,但这货的腰杆子挺得比谁都直。 甚至还把脸凑了过去,那副贱样简直让人想吐。 王蔼看著眼前这张放大的脸,忍住想要一拐杖抡过去的衝动。 他转过身,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那个代表冠军的金印。 那金印在他手里被捏得咯吱作响。 “张楚嵐……” 王蔼咬著牙,把金印往张楚嵐手上一放。 “恭喜你啊……” “真是……英雄出少年。” “多谢王老夸奖!” 张楚嵐一把抓住王蔼的手,用力地摇晃著: “都是托您的福!” “要不是您这几天对我的照顾,我也不能进步这么快啊!” “您这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帕金森犯了?回头我给您推荐个老中医?” 王蔼气得浑身都在哆嗦,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不用!” “老吕,该你了。” 吕慈板著脸,拿起那个冠军证书,直接扔进了张楚嵐的怀里。 “拿著。” 就在这时。 高台上的张太初又开口了。 “哎哎哎,干什么呢?” “颁奖就颁奖,怎么一个个跟哭丧似的?” “小王,小吕。” “笑一个。” “这是喜事,得笑!” 无奈,王蔼和吕慈站在那里,两人的嘴角僵硬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厉鬼索命还要恐怖的笑容。 颁奖结束。 王蔼和吕慈就像是躲避瘟神一样,一秒钟都不想多待,转身就要往回走。 “行了。” 张太初收起手机,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道袍。 “热闹看完了。” “该散的都散了吧。” 张太初大手一挥。 “除了十佬,还有那个叫风星潼的小子。” “其他人,统统滚蛋。” “演武场清场。” “无关人等,十分钟內如果不下山……” “那就永远留在山上当化肥吧。” 这话一出,原本还想赖著看热闹的观眾们,一个个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虽然心里骂骂咧咧,但脚底下的动作却是一点都不慢。 开玩笑。 刚才那一手金光封山和威压全场,已经证明了这个道士不是在开玩笑。 谁也不想真的变成龙虎山的一棵树。 不到十分钟。 原本喧囂的演武场,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王蔼和吕慈刚走到看台边,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张太初,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蔼转过身,眉头紧锁: “既然罗天大醮已经结束了,还要留我们做什么?” “我们可没工夫陪你在这儿过家家。” 张之维此时也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金袍,神色变得异常庄重。 “诸位老友,稍安勿躁。” 张之维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留下诸位,是有一件关乎我天师府传承的大事,需要诸位做一个见证。” 说著。 他看向站在场地中央的张楚嵐。 “张楚嵐。” “跟我来正殿。” “接下来……” “是传度。” 听到传度二字。 王蔼和吕慈的瞳孔猛地一缩。 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又带著一丝忌惮。 天师度。 那个传说中藏著甲申之乱终极秘密的东西。 那个让无数异人趋之若鶩,却又求而不得的东西。 终於…… 要现世了吗? “既然是老天师盛情相邀。” 王蔼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掛起了一抹虚偽的笑容,重新找了个位置坐下: “那我们这两个老骨头,就厚著脸皮,做个见证人吧。” “我也想看看,这天师度的风采。” 第53章 这一脚,踢碎了千年的规矩 正殿之內,香菸裊裊。 厚重的朱红大门缓缓合拢,隨著哐当一声闷响,將外面的喧囂彻底隔绝。 殿內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祖师爷牌位前的长明灯跳动著橘黄色的火苗,將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青石地面上,显得格外狰狞。 张之维站在祖师爷的神像前,背对著眾人,身形高大得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在他身后,王蔼、吕慈等几位十佬分列两旁,虽然坐著,但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面,眼神闪烁不定,透著一股子紧张和期待。 毕竟,这可是天师度。 那个传说中,甚至可能藏著甲申之乱终极秘密的东西。 而在大殿中央。 张楚嵐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他低著头,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地攥著衣角。 张太初依旧是隨意地靠在一根朱红漆柱上,手里甚至还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个苹果,咔嚓咔嚓地啃著。 清脆的咀嚼声,在这肃穆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蔼皱了皱眉,却没敢吭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楚嵐。” 良久,张之维终於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前所未有的严肃,平日里那股子隨和劲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代天师的无上威严。 “跪下。” 两个字,並不响亮,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楚嵐的身子微微一颤。 並没有立刻动作。 “怎么?” 张之维眉头微皱,声音低沉了几分: “到了这一步,你还要犹豫吗?” “接受天师度,你就是下一任天师。” “你想要知道的一切,你想探寻的那些真相,都在这里面。” 说著。 张之维缓缓抬起右手。 嗡——! 一阵奇异的波动荡漾开来。 只见他的掌心之中,一团璀璨到了极致的金光骤然亮起。 那金光並不刺眼,却显得异常粘稠,仿佛是液化的黄金,又像是有生命的活物,在张之维的指掌间缓缓流淌、蠕动。 仅仅是看上一眼。 在座的十佬们就感觉呼吸一滯。 王蔼那握著拐杖的手猛地收紧,眼珠子瞪得滚圆,贪婪之色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这就是……天师度! 这就是龙虎山传承千年的根本! “来。” 张之维上前一步,手中的金光缓缓朝著张楚嵐的眉心印去。 “摒除杂念,敞开心神。” “接受这份……传承。” 金光越来越近。 那一团光芒映照在张楚嵐的脸上,將他的面庞染成了一片金色。 张楚嵐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就在那团金光距离他的眉心只剩下不到三寸的瞬间。 唰! 张楚嵐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和疯狂。 “我不!” 一声嘶吼,从他的喉咙深处炸响。 紧接著。 张楚嵐像是触电一般,猛地向后退去,整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三四米远。 “这天师……” 张楚嵐大口喘著粗气,指著那团金光,声音嘶哑: “我不当!” 嘎? 大殿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王蔼刚刚张大的嘴巴僵在半空,下巴差点脱臼。 吕慈那只独眼猛地收缩,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张楚嵐。 疯了? 这小子疯了? 一步登天的机会摆在眼前,他竟然拒绝了? 就连正在啃苹果的张太初,动作也是微微一顿,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继续咔嚓咬了一口。 “你说什么?” 张之维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退到远处的张楚嵐,眼中的神色从错愕,慢慢转变成了愤怒。 那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张之维的声音冷了下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下降了好几度。 “我说我不当!” 张楚嵐梗著脖子,虽然双腿在打摆子,但眼神却没有丝毫退缩: “师爷,我要的是真相!” “我要的是爷爷当年的真相,是甲申之乱的真相!” “如果当了这个天师,就要守口如瓶,就要变成像您一样的谜语人……” “那这天师,狗都不当!” 轰! 一股恐怖的气势,瞬间从张之维的身上爆发出来。 他身上的金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那原本温和的金光,此刻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锁链,在空中狂舞。 “放肆!” 张之维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整个大殿都在嗡嗡作响。 “这种事情,也是你能討价还价的?” “为了保全你,为了让你能活下去,为了那些不能说的秘密……” 张之维向前跨出一步。 咚! 地面震颤。 那种属於绝顶强者的压迫感,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向张楚嵐。 “今天这天师度,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这由不得你!” 话音未落。 张之维五指成爪,那漫天的金光瞬间化作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朝著张楚嵐当头罩下。 这是要强行传度! 张楚嵐在这股威压之下,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只金色大手落下,眼中满是绝望。 王蔼和吕慈等人屏住了呼吸,心跳如雷。 老天师动真格的了! 这就是绝顶的实力吗? 仅仅是溢散出来的气息,就让他们这群十佬感到一阵窒息。 然而。 就在那金色大手即將触碰到张楚嵐天灵盖的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慵懒的声音,突兀地在张之维的身后响起。 “喂,老张。” “你这买卖做得,是不是有点太黑了?” 紧接著,一只穿著破布鞋的大脚,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他的屁股后面。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炁息波动。 就是普普通通的,像是踹路边野狗一样的一脚。 砰——!!!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位屹立在异人界顶点,號称一绝顶,刚才还威风八面、如同神魔般的老天师张之维。 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直接横飞了出去! 咻—— 轰隆! 张之维的身躯狠狠地撞在了供奉祖师爷的神台上。 坚硬的红木供桌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就连那祖师爷的牌位,都被震得跳了起来,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尘土飞扬。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咳咳咳……” 废墟之中,张之维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 他捂著屁股,头上的金冠都歪了,那张老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和……一丝丝委屈。 “师弟!你……” “你什么你!” 张太初站在刚才张之维站的位置,缓缓收回那只右脚。 他拍了拍裤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指著张之维的鼻子就是一顿臭骂: “老东西,你是越活越回去了是吧?” “人家孩子都说了不愿意,你还带强买强卖的?” “怎么著?这天师度是什么香餑餑吗?” “这破玩意儿就是个禁制!就是个把你变成哑巴的封条!” 张太初唾沫星子横飞,一脸的嫌弃: “你当个宝一样捧著,自己当个谜语人不够,还要把这孩子也变成哑巴?” “你问问你自己,这事儿办得地道吗?” 张之维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更重要的是。 屁股……真疼啊。 师弟这一脚,是一点面子都没留啊。 骂完了张之维。 张太初缓缓转过身。 那双半眯著的死鱼眼,慢慢扫过在座的十佬们。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感觉背后升起一股凉气,仿佛被一头洪荒凶兽盯上了一般。 王蔼想要去捡地上的拐杖,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根本抓不住。 “看清楚了?” 张太初指了指还在废墟里揉屁股的张之维,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这就是下场。” “所谓的规矩,所谓的传承,所谓的绝顶……” “在我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说著。 张太初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下。 “从今天起。” “张楚嵐这小子,我罩著。” “他想查什么,就查什么。” “他不想当什么天师,谁要是敢逼他……” 轰!!! 张太初的手掌猛地向下一按。 没有任何接触。 但他脚下的青石地面,连同这大殿中央近百平米的区域。 瞬间崩塌! 无数的碎石化作齏粉,地面硬生生被压下去了一尺有余! 整个大殿剧烈摇晃,仿佛隨时都要倒塌。 烟尘散去。 只有张太初站立的那一块地砖完好无损。 他站在那里,如神似魔。 “不管是你们十佬,还是什么全性,亦或是哪都通。” “谁要是敢把手伸过来。” “刚才那一脚,就是给你们的样板。” “不想死的。” “现在,立刻,马上。” “滚!” 这一声滚字,裹挟著恐怖的炁浪,直接將大殿的朱红大门轰然撞开。 外面的阳光洒了进来。 却照不暖十佬们那颗冰冷恐惧的心。 这……才是真正的怪物啊! 连张之维都能一脚踹飞的怪物! 王蔼连拐杖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往外冲。 吕慈更是一秒钟都不敢多留,低著头就跑。 其他几位十佬也是作鸟兽散,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转眼间。 原本挤满了大人物的正殿,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一地的狼藉。 还有那还在废墟里揉著屁股,一脸苦笑的老天师。 第54章 这江湖该洗牌了 夜色如水,凉意浸透了龙虎山的每一寸山石。 荣枯阁內,昏黄的灯光摇曳,將窗纸上映出的三道身影拉得老长。 没有了白日里的喧囂,也没有了那剑拔弩张的对峙,此刻的房间里,只有一种诡异而又和谐的声响。 “哎哟……嘶……” 老天师张之维趴在床榻上,毫无形象地撅著屁股。 他一边揉著那半边还在隱隱作痛的屁股蛋子,一边时不时地倒吸一口凉气。 “轻点……我说晋中,你倒是轻点啊!” 坐在轮椅上的田晋中,手里拿著一瓶红花油,正费力地往张之维的屁股上涂抹。 听到这话,田晋中非但没有放轻动作,反而加重了几分力道,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笑得像朵绽开的菊花。 “师兄,这就受不了了?” “刚才在大殿上,你不是挺威风的吗?” “还要强买强卖,还要让人家孩子跪下。” 田晋中一边用力搓著,一边戏謔地说道: “怎么著?现在知道疼了?” “太初师弟那一脚,可是实打实的,一点水分都没掺啊。” “哈哈哈哈!” 张之维被搓得齜牙咧嘴,那张平日里威严深重的老脸,此刻皱成了一团包子。 他费劲地扭过头,一脸幽怨地看向坐在不远处太师椅上的那道身影。 “师弟啊……” “你说你也是。” “当著那么多外人的面,尤其是那一帮小辈。” “你就不能给你师兄我留点面子?” “这一脚下去,我这几十年的威严,全让你给踢散架了。” 张之维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委屈: “以后我还怎么带队伍?怎么管教那帮徒子徒孙?” 吱嘎——吱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张太初手里拿著一块破布,正漫不经心地擦拭著膝盖上那把生满了铁锈的长剑。 那剑身暗淡无光,甚至还有好几个缺口,怎么看都像是从废品收购站里淘来的破烂。 听到张之维的抱怨,张太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留面子?” 张太初嗤笑一声,手里的动作不停: “老张,你该庆幸那一脚是我踹的。” “要是换了那个叫张楚嵐的小子,被逼急了给你来一下。” “哪怕他是给你挠痒痒,那你这一世英名才算是真的毁了。” 张太初吹了吹剑身上的铁锈灰尘,那红褐色的粉末在灯光下飞舞。 “强行传度?” “亏你想得出来。” “人家孩子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寧愿当个普通人也不愿意当这个天师。” “你倒好,非要把那块烫手山芋往人家嘴里塞。” “也就是你。” 张太初抬起头,那双死鱼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换个人,看我不把他的腿打断。” 张之维趴在床上,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最后却只能化作一声长嘆。 他也不顾屁股上的疼痛,翻身坐了起来,隨手扯过被子盖在身上。 “我又何尝不知道那是强人所难。” 张之维的神色变得有些萧索,眼里的光芒暗淡了几分: “可是师弟,你也知道那禁制的厉害。” “不传度,那些秘密就永远只能烂在肚子里。” “怀义那大耳贼当年的事,甲申之乱的根源,还有这异人界背后的那些腌臢事……” “张楚嵐那孩子性子执拗,他不查个水落石出是不会罢休的。” “可一旦他触碰到了那些底线……” 张之维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没有天师度护著,他就是个活靶子。” “王蔼、吕慈,还有全性那帮疯子,谁不想把他拆皮煎骨,看看他肚子里到底藏了什么?” 田晋中闻言,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看著张太初,眼神里同样充满了忧虑。 “是啊,太初师兄。” “师兄他也是没办法。” “这天师度虽然是个紧箍咒,但好歹也是张保命符。” “如今这孩子拒绝了传度……” “这以后的路,怕是难走嘍。” 鏘! 张太初猛地將那把破剑插回了剑鞘之中。 “难走?” 张太初站起身,隨手將剑扔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夜风灌入,吹得他那一身破旧的道袍猎猎作响。 “既然路难走,那就把路给平了。” 张太初背对著两人,看著窗外那漆黑如墨的群山,声音平淡,却透著一股狂妄至极的霸气: “既然天师度传不下去,那就换个法子。” “那小子想查,那就让他查。” “他想知道真相,我就带他去把这真相给挖出来。” 张之维一愣,眉头紧锁: “挖出来?” “师弟,你这话说得轻巧。” “那可是牵扯到整个异人界根基的大秘密。” “牵一髮而动全身。” “若是真的揭开了盖子……” “怕是这天下都要大乱啊。” “乱?” 张太初猛地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在灯火下显得格外锐利: “乱点好啊。” “这异人界,安逸得太久了。” “就像这把剑。” 他指了指桌上那把生锈的铁剑: “放著不用,就会生锈。” “王家,吕家,还有那些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仗著手里的那点权势,觉得自己就是天了?” “既然他们不想体面。” “那就帮他们体面体面。” 张太初走到桌边,拿起那瓶红花油,在手里拋了拋: “与其坐在这山上,等著人家算计上门。” “等著人家把刀架在脖子上。” “不如主动下山。” “把这桌子给掀了。” “把这副牌,重新洗一洗。” “正好,也算算当年怀义师兄的事情。” 张之维看著眼前这个师弟。 恍惚间。 他仿佛又看到了六十年前,那个一身白衣,提著剑站在山门前,指著天下群雄骂娘的狂傲少年。 岁月在他张之维的脸上刻下了沟壑,染白了头髮。 可在这个师弟身上。 时间仿佛停滯了。 不仅仅是容顏。 更是那颗依然滚烫、依然锋利、依然无所畏惧的心。 张之维喃喃自语,苦笑了一声: “你这是要把天都给捅破啊。” “这要是闹起来,哪都通那边不好交代,上面的领导也不好交代。” “搞不好,龙虎山都要被你拖下水。” “交代?” 张太初看著张之维,双手抱胸,一脸的不屑: “我张太初做事,什么时候需要给別人交代了?” “至於天破了……” 他抬头看了看屋顶,仿佛透过瓦片看到了那无尽的苍穹: “破了就破了。” “大不了,老子再给它补上就是。”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啸。 良久。 张之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从床上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走到了张太初的面前。 那一米九几的身高,此刻却微微佝僂著。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地拍了拍张太初的肩膀。 “师弟啊。” 张之维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知道拦不住你。” “既然请你出山,必不会过多拦你,怀义师弟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说著。 张之维的眼神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著几分恳求: “但。师兄有一个要求。” 张太初挑了挑眉: “说。” “別杀光了。” 张之维嘆了口气,目光看向窗外那茫茫的夜色: “这异人界虽然烂,但终究还是有些好苗子的。” “那些老傢伙该死,死有余辜。” “但这火种……得留著。” “若是都杀绝了,这江湖,也就死了。” 张太初看著眼前这个曾经也是意气风发,如今却不得不顾全大局、变得圆滑世故的老天师。 他沉默了片刻。 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抓起桌上那把破剑,隨意地往肩膀上一扛。 “走了。” 张太初转过身,大步朝著门口走去。 “去哪?” 田晋中在后面喊道。 “睡觉。” 张太初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养足了精神,明天还要去打劫……哦不,去进货呢。” “进货?” 张之维和田晋中一愣。 “龙虎山这么大的家业,我下山一趟,总得带点盘缠吧?” “老张,把你库房里那些好东西都给我擦乾净了。” “要是让我发现有什么次品……” 张太初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只有那懒洋洋的声音还在夜风中迴荡: “我就把你那屁股踹成八瓣!”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张之维才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掛起了一抹久违的、轻鬆的笑意。 “这混世魔王……” “终究还是下山了。” 他转头看向田晋中: “晋中,你说,这江湖,还能太平几天?” 田晋中嘿嘿一笑,转动轮椅来到窗前,看著张太初消失的方向。 “太平?” “师兄,你就別做梦了。” “从太初师兄被你请出山的那一刻起。” “这江湖……” “就已经翻天了!” 第55章 进货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刚刚穿透龙虎山的薄雾,洒在天师府那朱红色的院墙上时。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瞬间打破了后山的寧静。 “师叔!师叔哎!使不得!真的使不得啊!” “那可是祖师爷传下来的啊!” 天师府的库房大门口。 荣山整个人趴在地上,死死地抱著张太初的大腿,那张平日里威严的方脸上,此刻鼻涕一把泪一把,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而在他身后。 原本整齐肃穆、珍藏著龙虎山千年底蕴的库房,此刻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十二级颱风。 柜门大开,抽屉翻倒。 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包装盒和稻草。 张太初一只脚被荣山抱著,另一只脚还在不停地往那个巨大的蛇皮袋里踹著东西。 “撒手!” 张太初瞪著死鱼眼,甩了甩腿,却发现荣山抱得更紧了。 “我说小荣啊,你这就没意思了。” 张太初手里抓著一个青花瓷的小瓶子,看都没看,隨手往身后一拋。 啪嗒。 精准地落在了正在后面忙活的冯宝宝手里的麻袋里。 “我不就是拿点土特產吗?” “你看看你这抠搜样,传出去也不怕丟了龙虎山的脸?” 荣山看著那个飞出去的小瓶子,心都在滴血。 那可是回龙丹啊! 重伤濒死只要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来的神药啊! 整个龙虎山统共也就存了不到十瓶,您这一下就拿走了三瓶?还说是土特產? “师叔!” 荣山嚎得更大声了: “这是土特產吗?这都是师父的命根子啊!” “您要是拿点茶叶水果也就罢了,这丹药……这法器……” “您这是要搬空龙虎山啊!” “放屁!” 张太初眉头一竖,抬腿轻轻一震。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劲力涌出,直接將荣山震得在大理石地板上滑出去了三四米远。 “什么叫搬空?” “道爷我这是在帮你们清理库存!” 张太初拍了拍手上的灰,指著货架上那些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 “这些东西放著也是放著,过期了怎么办?” “长毛了怎么办?” “不仅浪费资源,还占地方!” 说著,他转过头,对著正在像勤劳的小蜜蜂一样扫荡货架的张楚嵐喊道: “张楚嵐!” “你在那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呢?” “绣花呢?” 角落里。 张楚嵐手里拿著两盒人参,一脸的纠结和尷尬。 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哭天抹泪的荣山师叔,又看了看手里这明显年份嚇人的人参。 “师叔爷……” 张楚嵐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 “咱们这么干……是不是有点太那啥了?” “这毕竟是老天师的家底……” “咱们这跟抢劫有啥区別啊?” 昨天还在演武场上不可一世、威压全场的绝顶高手。 今天一大早就带著他们来撬自家库房的门。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张楚嵐到现在脑瓜子还是嗡嗡的。 “抢劫?” 张太初嗤笑一声,几步走到张楚嵐面前。 啪! 他抬手就在张楚嵐的后脑勺上呼了一巴掌。 “你懂个屁!” 张太初一把夺过张楚嵐手里的人参,看了一眼,嫌弃地扔了回去: “这种几百年的次品你也拿?丟不丟人?” “去!里面那个红盒子的,那才是千年的!” 教训完张楚嵐,张太初双手叉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小子,记住了。” “这不叫抢劫,这叫战略物资储备!” “下了山,那就是江湖。” “江湖是什么?” “江湖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张太初指了指外面的天空: “在山上,你有食堂吃,有软床睡,受了伤有师兄师弟给你送药。” “下了山谁管你?” “难道你指望哪都通给你报销医药费?” “还是指望王蔼那个老胖子给你送温暖?” 张楚嵐捂著后脑勺,眨巴了两下眼睛。 好像,有点道理? 张太初继续唾沫横飞道。 “咱们这次下山,不多带点傢伙事儿,万一碰到硬茬子,难道拿你的嘴去感化他们?” 说到这,张太初转头看向另一边。 “看看人家宝宝!” “学著点!” 顺著张太初的手指看去。 只见冯宝宝正蹲在一个角落里。 她身边的蛇皮袋已经鼓得像个小山包。 但这还没完。 此时的冯宝宝,正双手抓著一个半人高的青铜丹炉,两只脚蹬在墙上,脸憋得通红,正在使劲往外拔。 嘎吱——嘎吱—— 那可是固定在地面上的炼丹炉啊! 连接处的铆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嘿呦……嘿呦……” 冯宝宝嘴里喊著號子,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执著: “这个……是个铁坨坨……” “能卖钱……” 张楚嵐的嘴角疯狂抽搐。 那是古董啊大姐! 那是炼丹炉啊! 你当废铁卖? 荣山看到这一幕,白眼一翻,差点直接晕过去。 “差不多行了!” 张太初也觉得有点过分了,主要是那玩意儿太沉,不好带。 “那个丹炉不要了,太占地儿。” “去那边,把那几罐茶叶带上。” “那是老张藏的好东西,悟道茶,平时我想喝他都捨不得拿出来。” 冯宝宝一听,立马鬆开了丹炉。 噌的一下躥到了茶叶柜前。 抱起几个精致的紫砂罐子,一股脑地塞进了袋子里。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半个小时后。 库房里终於安静了下来。 原本满满当当的货架,此刻比狗舔过还要乾净。 除了几个实在搬不动的大件法器,剩下的连根毛都没剩下。 张太初站在门口,满意地拍了拍那个比他还高的巨大包裹。 “行了。” “收工。”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刚要点火。 突然动作一顿。 视线落在了那两扇厚重的库房大门上。 这大门是金丝楠木的,上面还包著厚厚的黄铜,雕刻著龙虎纹饰,看著就气派。 张太初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冯宝宝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她放下手里的袋子,从腰后摸出一把铁锹,默默地走到了大门合页的位置。 “这门……” “也是好东西。” 冯宝宝面无表情地说道,手里的铁锹已经比划上了。 “別別別!宝儿姐!手下留情啊!” 张楚嵐嚇得魂飞魄散,一个飞扑过去抱住了冯宝宝的腰。 “那是大门啊!” “咱们要是把门都拆了,老天师真的会劈了我们的!” “这真的不能卖啊!” 就在这时。 一道充满压抑怒火的咆哮声,如同滚滚天雷,从远处的天师府正殿方向传来。 “张!太!初!” 轰! 声音夹杂著金光咒的威压,震得库房顶上的瓦片都哗哗作响。 “你个混帐玩意儿!” “拿了东西就赶紧滚!” “你要是敢拆老子的门,老子今天就清理门户!” 张楚嵐嚇得一哆嗦,差点跪在地上。 张太初却是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切。” “小气劲儿。” “不就是两扇破门么,嚷嚷什么?” 他伸手在冯宝宝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行了,別拆了。” “老张急眼了,给他留点面子。” “走了走了。” 说完。 张太初单手抓起那个几百斤重的巨大包裹,隨手往肩膀上一扛。 那轻鬆的模样,仿佛扛著的不是一堆天材地宝,而是一袋棉花。 “荣山啊。” 临走前,张太初还不忘对著依然瘫在地上的荣山挥了挥手: “別哭了。” “回去告诉你师父。”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等道爷我在山下发了財,肯定给他带点好的回来。” “回见!” 说完。 张太初大摇大摆地迈开步子,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朝著山下走去。 冯宝宝背著另一个大包,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 张楚嵐苦笑一声,对著荣山拱了拱手: “荣师叔……那个……得罪了。” “您多保重!” 说完,他也背起一个小包,一路小跑地追了上去。 看著那三个像是逃荒一样的背影。 荣山从地上爬起来,看著空空如也的库房,欲哭无泪。 “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 天师府最高处的阁楼上。 张之维负手而立,站在窗前。 风吹动他长长的鬍鬚,和那一身金色的道袍。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树影,一直追隨著那条蜿蜒的山路。 看著那个扛著大包、走路摇摇晃晃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张之维原本紧绷的脸庞,慢慢鬆弛了下来。 眼底深处的那一丝怒意,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担忧和不舍。 “这混帐……” 张之维低声骂了一句,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红。 “拿吧,拿吧。” “把这龙虎山搬空了才好。” “只要你这趟下山,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旁边的田晋中转动著轮椅过来,看著山下的方向,轻嘆了一声: “师兄。” “你也別太担心了。” “太初师兄的本事,你比我清楚。” “这天下,能伤得了他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张之维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我不担心他的本事。” “我是担心他的性子。” “六十年了……” “这山下的江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快意恩仇的江湖了。” “人心鬼蜮,暗流涌动。” “他这一去,怕是要把这天,捅个大窟窿啊。” 说到这,张之维突然笑了。 “不过……” “捅破了也好。” “这死气沉沉的异人界,也是时候该见见血,换换天了。” 山道上。 张太初扛著那个比他人还大的蛇皮袋,健步如飞。 那沉重的包裹在他肩上仿佛轻若无物。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师叔爷!咱们这是去哪啊?” 后面传来张楚嵐气喘吁吁的喊声。 张太初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山下那滚滚红尘。 “去哪?” “去见见那些老朋友。” “去收收帐。” “顺便……” 张太初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狂笑,脚下的步伐猛地加快,整个人如同一只下山的猛虎,一头扎进了那茫茫的俗世之中。 “告诉这天下人。” “我张太初。” “来了!” 第56章 不过是奇技淫巧罢了 高铁站候车大厅,人声鼎沸。 张楚嵐手里攥著三张红色的车票,脑门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一边不停地看著手机上的时间,一边还要时刻回头盯著身后的那尊大神,生怕一眨眼,这龙虎山下来的活祖宗就把这火车站给拆了。 “师叔爷,咱能不能稍微……收敛点?” 张楚嵐凑到张太初身边,压低了声音,一脸的赔笑: “这是公共场合,到处都是摄像头,咱这身行头本来就扎眼。” 张太初双手负在身后,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根本没搭理张楚嵐的碎碎念,那双半眯著的眼睛,正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看著站台上缓缓驶入的白色列车。 “这就是你们说的……高铁?” 张太初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冷淡。 “是是是,和谐號,每小时能跑三百多公里呢!” 张楚嵐赶紧介绍,试图引起这位爷的兴趣: “以前进京得骑马坐车折腾好些天,现在几个小时就到了。” 张太初看著那流线型的车头,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奇技淫巧。” “不过是个装了轮子的铁盒子。” 他收回目光,看著周围那些拿著手机对著他指指点点、甚至偷偷拍照的路人。 並没有想像中的暴怒,也没有什么金光咒警告。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仿佛看的不是人,而是一群忙忙碌碌的蚂蚁。 “走吧。” 张太初转身朝著检票口走去。 所过之处,原本拥挤的人群竟然下意识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没人知道为什么要让,只是本能地觉得,若是挡了这个道士的路,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冯宝宝背著那个巨大的双肩包,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手里还不忘往嘴里塞著一根黄瓜。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上了车。 商务座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 相比於外面的嘈杂,这里显得安静了许多。 几名穿著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正捧著笔记本电脑办公,看到这一行三个奇形怪状的人走进来,眉头都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尤其是看到张太初那身破道袍和脚上的布鞋时,眼中的嫌弃更是毫不掩饰。 “现在的出家人真是有钱,都坐起商务座了。” 后座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轻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也不知道是哪个道观出来的,又是作秀又是摆谱。” 张楚嵐的身子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张太初。 然而张太初却像是聋了一样,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身体往那宽大的皮质座椅上一靠,双腿顺势一搭,整个人如同没骨头一样瘫在了那里。 “水。” 张太初闭著眼,吐出一个字。 “哎!来了来了!” 张楚嵐赶紧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那个金丝眼镜男见没人搭理他,觉得自己被无视了,正要再说两句找找存在感。 突然。 他感觉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一回头。 正好对上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大眼睛。 冯宝宝趴在座椅靠背上,嘴里咬著半截黄瓜,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死死地盯著男人的喉咙。 咯吱。 冯宝宝咬断了嘴里的黄瓜。 金丝眼镜男浑身一哆嗦,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列车缓缓启动,隨后开始加速。 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速倒退,最终连成了一片模糊的虚影。 车厢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 100km/h……200km/h……300km/h…… “师叔爷,您看!” 张楚嵐指著显示屏,一脸献宝的表情: “三百五了!这速度,比一般的御物飞行都要快了吧?” 张太初微微睁开一只眼,瞥了一眼那个红色的数字。 又看了一眼窗外那飞逝的电线桿。 “太慢。” 张太初重新闭上眼,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跟乌龟爬一样。” “这也叫快?” 张楚嵐嘴角抽搐了两下。 行吧。 您牛逼,您说了算。 就在张楚嵐准备拿出手机刷会儿视频打发时间的时候。 原本闭目养神的张太初,右手突然抬起。 动作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残影。 食指和中指在虚空中隨意地一夹。 叮——! 一声清脆到了极点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车厢內骤然炸响。 正在办公的乘客们都被嚇了一跳,纷纷抬头看过来。 张楚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得手机差点掉地上。 “师叔爷,怎么……” 话还没说完。 张楚嵐的瞳孔骤然收缩,只见张太初那两根修长的手指之间。 赫然夹著一枚,早已严重变形的弹头! 那弹头还在散发著惊人的热量,因为高速旋转和急剧的停止,甚至还在冒著丝丝白烟。 而在张太初身侧的那块加厚的防弹玻璃窗上。 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细小圆润的孔洞。 周围布满了如同蜘蛛网一般的裂纹。 风,顺著那个小孔呼啸著灌了进来,发出尖锐的哨音。 张楚嵐只觉得头皮发炸,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狙击手! 而且是反器材狙击步枪! 这可是在时速三百五十公里的高铁上啊! 对方竟然能精准地锁定目標? 更恐怖的是…… 师叔爷竟然徒手接住了?! “这……” 张楚嵐张大了嘴巴,看著张太初手指间那枚还在冒烟的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太初缓缓睁开眼。 他看著指尖的这枚金属疙瘩,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有点意思。” “隔著这么远,还能把这玩意儿送过来。” “看来这趟下山不会无聊了。” 与此同时。 距离高铁线一千米外的一处荒山上。 趴在草丛里的狙击手,正透过高倍瞄准镜,死死地盯著那一列飞驰而过的白色列车。 他的呼吸几乎停滯,手指还搭在扳机上。 刚才那一枪,是他职业生涯的巔峰之作。 预判、风速、车速、角度……一切都完美无缺。 按照剧本。 那个目標人物的脑袋,此刻应该像西瓜一样炸开了才对。 然而。 当他的视线通过瞄准镜,看清车厢內的情况时。 那张涂满了迷彩油的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镜头里。 那个道士並没有倒下。 反而,正在看著他! 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在狙击手的心头。 逃! 必须逃! 狙击手慌乱地丟下枪,刚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可就在这一瞬间。 他感觉自己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冷哼。 噗——! 一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紧接著就结束了本次任务,长眠於此。 高铁商务座內。 张太初隨手將那枚变了形的弹头扔在了面前的小桌板上。 金属滚动的声音,让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乘客,一个个嚇得面无人色。 刚才那个金丝眼镜男,此刻已经缩到了座椅底下,裤襠处隱隱传来一股尿骚味。 “师……师叔爷……” 张楚嵐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那个开枪的……” “死了。” 张太初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上沾染的一点火药灰。 “既然敢对著我亮爪子。” “那就得做好把爪子留下的准备。”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漏风的车窗小孔。 外面的风景依旧在飞速倒退。 “所谓的现代科技。” 张太初將擦过手的纸巾揉成一团,隨手扔进了垃圾桶。 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哪怕做成了铁盒子,哪怕能飞天遁地。” “但这杀人的心思,倒是几千年都没变过。” “只可惜……” 张太初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双手在腹部交叉。 “用来对付我。” “还差了点火候。” “楚嵐。” “啊?在!师叔爷您吩咐!” 张楚嵐赶紧应道。 “让乘务员来换块玻璃。” “这风吹得……有点吵。” 第57章 这可是你们自找的劫数 高铁列车缓缓减速,车轮与轨道摩擦发出低沉的嗡鸣。 广播里传来甜美的女声提示音,播报著终点站北京西站的到达信息。 商务座车厢內。 乘务员看著那块还是漏风、只好暂时用胶带糊了一层塑料布的车窗,欲言又止。 她偷瞄了一眼坐在那个位置上的道士。 张太初依旧保持著那副瘫在椅子上的姿势,双眼微闭。 “师叔爷,到了。” 张楚嵐凑了过来,脸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笑,顺手把张太初手边那个早已空了的矿泉水瓶收进垃圾袋。 “这就是北京,皇城根儿底下。” 张太初缓缓睁开眼。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周围几个正在收拾行李的乘客,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身体僵硬地往旁边缩了缩。 刚才那徒手接子弹的一幕,给这帮人留下的心理阴影面积实在太大。 “走吧。” 张太初隨口吐出两个字,双手往袖子里一揣,迈著八字步就往车厢门口晃悠。 冯宝宝背著那个巨大的双肩包,嘴里还叼著半根没吃完的黄瓜,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张楚嵐苦笑一声,认命地提起大包小包,像个搬家公司的苦力一样追了上去。 出了站台。 喧囂的人声瞬间涌来。 作为帝都的交通枢纽,北京西站的人流量大得惊人。 无数行色匆匆的旅客擦肩而过,拖箱滚动的声音匯聚成一片嘈杂的海洋。 张太初站在自动扶梯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钢铁丛林般的大厅。 “乱。” 张太初撇了撇嘴,给出了一个字的评价。 “那是,毕竟是首都嘛,人多热闹。” 张楚嵐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解释著: “师叔爷,咱们接下来去哪?是先找个酒店住下,还是……” “住什么酒店?” 张太初头也不回,视线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在寻找著什么方向。 “联繫那个小王。” “告诉他,我来了。” …… 同一时间。 北京郊外,一处闹中取静的中式庭院。 这里是中海集团王卫国的私宅,平日里也是戒备森严。 但最近几天,这里的气氛却变得格外诡异。 王也穿著那身松松垮垮的道士服,脚上踩著那双万年不变的千层底布鞋,正蹲在自家別墅二楼的露台上。 他手里捧著一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大號保温杯,眼圈黑得像是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矿工。 “这日子,没法过了……” 王也嘆了口气,拧开保温杯,仰头灌了一大口浓茶。 苦涩的茶水顺著喉咙流下,勉强压住了他心头那股子烦躁。 自从在罗天大醮上暴露了风后奇门。 他这安生日子就算是彻底到头了。 这几天,家门口简直比菜市场还热闹。 各路牛鬼蛇神,名门正派的,邪魔外道的,一个个跟闻见了血腥味的鯊鱼一样,全都围了上来。 甚至不用开奇门局。 光凭肉眼,王也就能看见院墙外面的大树上、草丛里,哪怕是几百米外的电线桿子上,都趴著人。 “咳咳!” 王也突然站起身,对著院墙外的一棵大槐树猛地咳嗽了两声。 哗啦。 树冠微微抖动了一下,几片叶子飘落下来。 显然,那是趴在树上监视的人被嚇了一跳。 “我说哥几个!” 王也扒著栏杆,对著那棵树喊了一嗓子,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无奈和疲惫: “这都晌午了,不吃饭啊?” “我家阿姨今天燉了红烧肉,要不给你们送两碗出去?” 没有人回应。 只有知了在树上有气无力地叫唤著。 王也抓了抓那一头乱糟糟的头髮,一屁股坐回藤椅上。 “真是属狗皮膏药的……” 他不是不能打。 可问题是,这是在他家。 家里还有老爹老妈,还有嫂子侄子。 他能怎么办? 把外面这些人全杀了? 那王家以后还怎么在世俗界立足? 可要是不动手,这帮人只会越逼越紧,直到把王家吞得渣都不剩。 “这特么就是个死局啊……” 王也仰面朝天,看著头顶那灰濛濛的天空,眼神空洞。 就在这时。 放在小圆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王也懒洋洋地侧过头,瞥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不摇碧莲。 “张楚嵐?” 王也皱了皱眉。 这货听说刚拿了冠军,不在龙虎山等著接天师度,给自己打电话干什么? 难不成是来炫耀的? 带著几分疑惑,王也伸出手,按下了接听键。 “餵?” “我说张楚嵐,你大冠军不在山上享清福,怎么有空骚扰我这个落魄道士?” 王也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重新端起保温杯,准备再喝口茶润润嗓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一个懒洋洋的,带著几分戏謔的声音响起。 “小王啊。” “听说你最近挺热闹的?”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 王也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只端著保温杯的手,都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我靠,这位爷怎么下山来了。” “不会躲到这都不放过我吧。” 不过面上却不敢表现出一丝的不满。 “哎嘿,前辈,您下山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记性不错。” “我还以为下了山,你就把道爷我给忘了呢。” 张太初的声音依旧是不紧不慢: “怎么著?” “家里来了不少客人?” “要不要我去给你撑撑场子?” 王也站在露台上,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他看了一眼院墙外面那些隱藏的气息。 刚才还让他感到窒息的困局,在听到张太初声音的这一刻,突然变得有些可笑起来。 撑场子? 这位爷要是来了,那哪是撑场子啊。 那简直就是往鱼塘里扔了一颗深水炸弹! 那是要把这天都给捅破啊! 可是…… 王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復下来。 除了这位前辈。 这普天之下,还有谁能破得了眼前这个死局? 这哪是救兵啊。 这分明是请回来了一尊瘟神,一尊要把所有人都送上西天的阎王爷! 短暂的惊恐过后。 王也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他走到露台边缘,扶著栏杆,居高临下地看著外面那些还在暗中窥探的苍蝇们。 眼神中充满了怜悯。 你们不是想抢八奇技吗? 你们不是想把王家逼上绝路吗? 行。 那道爷我就给你们来个狠的。 看看是你们的命硬,还是这位爷的拳头硬。 “前辈,您这话说的。” 王也对著电话,语气瞬间变得恭敬无比,甚至带上了几分諂媚: “您能来,那是我老王家祖坟冒青烟啊。” “我这就是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您在哪呢?” “北京西站。” “得嘞!” 王也一拍大腿,声音洪亮: “您在那別动,千万別动!” “我这就去接您!” “要是让您老人家多走一步路,那就是晚辈的罪过了!” 掛断电话。 王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劫数啊……” 王也喃喃自语,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越来越浓: “不过……” “这可是你们自找的劫数。”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楼下走去。 一边走,一边衝著楼下的客厅大喊: “杜管家!杜管家!” 一个穿著燕尾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一脸的诧异: “少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平日里这位少爷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什么时候这么咋咋呼呼过? “备车!” 王也一边整理著身上那件道袍的领子,一边飞快地吩咐道: “把家里那辆最贵的车开出来!” “还有,让后厨把那些什么澳洲龙虾、日本和牛都给我备上!” 杜管家愣住了: “少爷,这是要招待什么贵宾吗?” “贵宾?” 王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杜管家,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不。” “是去接祖宗。” “接一位……能把这北京城翻个底朝天的活祖宗!” 此时。 別墅外的树林里。 几个正拿著望远镜监视王家动静的异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王也怎么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 “看样子是要出门?” “哼,出门正好,只要离开了王家这乌龟壳,咱们就有机会动手。” 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男人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跟上去。” “看看这小子到底要搞什么鬼。” “要是能抓住机会,就在路上把他办了!” 第58章 王道长的大排场 北京西站,出站口。 滚滚红尘气浪,伴隨著无数嘈杂的人声,像是一锅煮沸了的开水,迎面扑来。 张太初刚踏出自动扶梯,脚步便是一顿。 他皱著眉头,抬手在鼻尖前轻轻扇了扇,那张慵懒的脸上写满了嫌弃。 “这就是北京?” 张太初瞥了一眼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还有远处那一座座直插云霄的玻璃大厦。 “气运倒是挺旺,就是这味儿……” “太浊。” “熏得道爷我脑仁疼。” 跟在后面的张楚嵐赶紧把两个麻袋提好,赔著笑脸凑上来: “师叔爷,您多担待。” “毕竟是帝都嘛,千万人匯聚的地方,人气儿肯定重了点。” “您要是嫌吵,咱们赶紧找地儿歇著。” 张太初撇了撇嘴,双手往袖子里一揣,迈著那双布鞋,不紧不慢地顺著人流往外晃悠。 周围路过的旅客纷纷侧目,眼神里大多带著几分好奇和避之不及。 “这年头道士也出来旅游了?” “看著不像正经道士,倒像是天桥底下算命的。” “离远点,別是个碰瓷的。” 然而。 就在他们即將走出vip通道出口的时候。 原本拥挤喧囂的人群,突然出现了一阵诡异的骚动。 紧接著。 原本堵在出口处的接站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拨开。 “让让!都让让!” “別挤在这儿!往后退!” 一群穿著统一黑色西装、戴著墨镜耳麦的彪形大汉,迅速且强硬地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 这阵仗,简直比明星走红毯还要夸张。 周围的旅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纷纷猜测是不是哪个国家的大领导蒞临了。 张楚嵐也是一愣,停下了脚步。 “嚯,这谁啊?这么大排场?” 他刚想踮起脚尖看个热闹。 下一秒。 他的下巴差点砸在地上。 只见在那群黑衣保鏢清空出来的区域中央,铺著一条崭新的红地毯。 而在红地毯的尽头。 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休閒装,原本总是乱糟糟的头髮被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那总是睡不醒的黑眼圈虽然还在,但整个人却透著一股子前所未有的精神劲儿。 正是王也。 此时的王也,正神色紧张地盯著出口方向。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个穿著破道袍的身影时。 “来了!” 王也低喝一声,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在大庭广眾之下,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举动。 他快步迎上前去,在距离张太初还有三米远的地方,猛地停住脚步。 此时此刻。 周围是几百名围观的群眾,还有那一排排肃立的黑衣保鏢。 这位身家亿万的中海集团太子爷。 这位身怀八奇技之一的风后奇门传人。 当著所有人的面。 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 腰身猛地弯下,整个人弯成了一个標准的九十度。 行了一个最隆重、最正式的道门晚辈大礼! “武当王也!” “恭迎前辈,驾临帝都!”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声震全场。 周围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这一幕。 那个看著像是天桥算命的穷酸道士,竟然能让这种一看就是顶级富二代的人物行如此大礼?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张楚嵐站在旁边,手里提著的麻袋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不道啊……” “老王这货……这么豁得出去?” “这还是那个跟我这儿装穷喊累的王道长吗?” 面对这惊世骇俗的一拜。 张太初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弯腰不起的王也。 “行了。” 张太初隨手挥了挥,像是在赶苍蝇: “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腰不疼啊?” 听到这话,王也这才直起腰身,脸上堆起那標誌性的慵懒笑容,只不过这一次,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諂媚。 “嘿嘿,前辈教训的是。” “这不是怕怠慢了您吗。” 王也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车就在外面,您请。” 一行人在无数道敬畏交加的目光注视下,穿过红毯,走出了车站大门。 路边。 一整排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如同黑色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趴在那里。 每一辆车的旁边,都站著一名戴著白手套的司机,隨时准备开门。 “我靠……” 张楚嵐看著那车头上闪闪发光的小金人,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这就是传说中的……钞能力?” “王道长,你这深藏不露啊!” 王也根本没空搭理张楚嵐的感嘆。 他屁顛屁顛地跑到中间那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前,亲自拉开车门,甚至还贴心地伸出手挡在车门框上,生怕张太初碰了头。 “前辈,您慢点。” 张太初看都没看那豪车一眼,一屁股坐了进去。 刚一坐下,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身体在真皮座椅上扭动了两下,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太软。” 张太初一脸嫌弃地拍了拍身下的座椅: “跟陷在棉花堆里似的,一点劲儿都没有。” “这就是你们城里人坐的好车?” “还不如龙虎山那硬板凳坐著舒坦。” 刚坐进副驾驶的王也,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可是劳斯莱斯啊! 那是顶级的小牛皮啊! 別人坐上来恨不得跪著摸两把,您倒好,嫌太软? “咳咳,前辈您先凑合一下。” 王也转过身,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包装精致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回头到了地儿,我让人给您换套硬木家具。” “这水是阿尔卑斯山的泉水,您润润嗓子。” 张太初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口。 “没味儿。” “还不如山上的井水甜。” 虽然嘴上嫌弃,但他也没把水扔了,隨手放在了旁边的小桌板上。 车队缓缓启动,平稳地驶入了宽阔的长安街。 车厢內,气氛虽然有些古怪,但还算融洽。 张太初半瘫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冯宝宝专心致志地对付著车上的零食。 王也则像个导游一样,时不时指著窗外的建筑介绍两句。 过了好一会儿。 王也看张太初的心情似乎还不错,终於忍不住心里的好奇。 他小心翼翼地转过头,试探著问道: “那个……前辈。” “有个事儿,晚辈一直想打听打听。” 张太初连眼都没睁: “放。” “得嘞。” 王也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这不是罗天大醮刚结束吗。” “我是跑得快,后面这决赛……到底咋样了?” “听说张楚嵐拿了冠军,那他是打贏你了?” 张太初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道: “没打。” “嘎?” 王也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了一半: “没……没打?” “那他是?” 张太初指了指旁边正一脸尷尬的张楚嵐: “我自己退赛了,还顺便帮张灵玉一起退赛,所以这小子直接是冠军。” 嘶。 听到这个回答,王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您……您直接宣布?” “老天师没拦著?十佬没反对?” “那可是罗天大醮啊!几千號观眾呢!这不炸锅了?” 王也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也太儿戏了吧? 这也太霸道了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黑幕? 而且是当著全天下人的面,把黑幕甩在脸上的那种? 张太初看著王也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嗤笑了一声。 “炸锅?” “炸了。” “然后呢?” 王也下意识地追问。 张太初抬起手,隨意地在空中虚按了一下。 “然后我就告诉他们。” “我的话,就是规矩。” “谁赞成,谁反对。” 车厢內,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王也看著眼前这个一脸慵懒、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老道士。 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我的话,就是规矩。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原来…… 这才是这位爷的真面目啊。 什么十佬,什么规则,什么天下异人。 在他眼里,恐怕真的连个屁都不算。 难怪他敢下山。 难怪他敢说给自己撑场子。 这哪里是撑场子。 这分明是来给整个北京城的异人圈,重新立规矩的! 王也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水瓶。 重新看向张太初时,眼中的敬畏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他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牛!” “前辈,您是这个!” 第59章 道在烟火里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 北京城的繁华在这一刻被演绎到了极致,流光溢彩的霓虹將夜空染成了暗红色。 位於cbd核心区的一家米其林三星法餐厅內,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透著精致与奢华,就连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昂贵的香薰味道。 “那个……前辈,您尝尝这个。” 王也一脸殷勤地指著面前那张巨大无比的白瓷盘子。 盘子的中央,孤零零地摆著一块只有拇指大小、呈现出诡异泡沫状的东西,旁边点缀著两滴深褐色的酱汁和一片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叶子。 “这是这家店的招牌,分子料理鹅肝。” 王也赔著笑脸介绍道: “听说还得过国际金奖呢,您品鑑品鑑?” 张太初坐在那张铺著丝绒桌布的餐桌前,手里拿著一把银质的叉子,眉头紧锁,仿佛面对的不是什么顶级美食,而是一坨不可名状的垃圾。 他用叉子尖轻轻戳了戳那团泡沫。 噗嗤。 泡沫塌下去了一块。 “这就是晚饭?” 张太初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王也,又看了一眼旁边正拿著刀叉准备开动的张楚嵐。 “小王啊,我是哪里得罪你了?” “你要是捨不得花钱,直说。” “拿这餵猫都嫌塞牙缝的东西来糊弄道爷?” 王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手里拿著醒酒器,倒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前辈,这……这是艺术,讲究的是个意境……” “意境个屁。” 张太初隨手將叉子扔在盘子里,发出噹啷一声脆响,引得周围几桌衣著光鲜的食客纷纷投来不满的目光。 “死气沉沉。” 张太初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 “这东西,看著精致,实则全是死味。” “那鹅活著的时候就被嚇破了胆,怨气都鬱结在肝里。” “还有这火候。” “用的不是明火,是恆温水浴慢煮出来的吧?” “一点菸火气都没有,阴森森的,给鬼吃鬼都得嫌凉。” 这番话声音不小,在这安静优雅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远处,一位戴著高帽、留著两撇小鬍子的外籍主厨正巡视大厅,听到这边的动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操著一口生硬的中文,语气傲慢: “这位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 “这是最顶级的低温慢煮技术,是为了最大程度保留食材原本的鲜美和质感。” “您这种……粗鲁的评价,是对我们艺术的侮辱。” 主厨昂著下巴,眼神里满是对眼前这个穿著破道袍的老头的不屑。 王也见状,刚要起身打圆场。 张太初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他缓缓站起身,视线平视著那位比他高出半个头的主厨。 “鲜美?” 张太初嗤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那盘鹅肝: “万物有灵,食亦有气。” “你用这所谓的低温慢煮,看似锁住了水分,实则是把那股子腥膻的怨气也一併锁死在了里面。” “食材离了土,离了火,那就是死物。” “唯有以烈火烹油,借那阳刚之火气,才能化解其中的阴煞,激发出它最后的生机。” “你这哪里是在做菜。” 张太初摇了摇头,眼神怜悯: “你这是在给尸体做防腐处理。” 主厨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巴,那精心修剪的小鬍子剧烈颤抖著。 他想反驳,想说这是科学,是分子料理。 可看著眼前这个老道士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他突然觉得脊背发凉,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那些准备好的专业术语,此刻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走了。” 张太初看都懒得再看那主厨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这种地方,待久了折寿。” “小王,带路。” “去个像人吃饭的地方。” 王也回过神来,赶紧掏出一张黑卡拍在桌上,甚至连找零都没要,拉著还在发愣的张楚嵐就追了出去。 只留下那个主厨,呆立在原地,看著盘子里那块昂贵的鹅肝,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半小时后。 北京的一条老旧胡同里。 这里没有水晶吊灯,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和掛著油污的招牌。 没有小提琴声,只有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划拳声,还有那铁锅翻炒时发出的滋滋声。 空气中瀰漫著的不是香薰味,而是浓郁的蒜香、醋香,还有那让人闻著就流口水的肉香味。 “老板!再来两碗大肠!多放蒜泥!多放香菜!” 张太初一只脚踩在一条长条板凳上,毫无形象地蹲在那里。 他手里捧著一个比脸还大的粗瓷大碗,里面是满满当当、红油赤酱的滷煮火烧。 热气蒸腾,熏得他那张老脸通红。 “吸溜——” 张太初猛地吸了一口碗里的热汤,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嘆。 “哈——!” “这特么才叫饭!” 他夹起一块肥嘟嘟的大肠,也不怕烫,直接丟进嘴里大嚼特嚼,那油水顺著嘴角流下来,他也毫不在意,隨手用袖子一抹。 “来!楚嵐!吃!” “別跟个娘们似的,这一碗下去,什么精气神都补回来了!” 坐在对面的张楚嵐,看著眼前这个刚才还在米其林餐厅里大谈养生哲学、现在却蹲在路边摊如同饿死鬼投胎的师叔爷。 又看了看自己碗里那黑乎乎的一坨。 咬了咬牙,也学著张太初的样子,大口吃了起来。 王也手里拿著一瓶几块钱的燕京啤酒,並没有动筷子。 周围是嘈杂的市井人声。 有下班的工人光著膀子吹牛,有送外卖的小哥匆匆扒饭,有大爷大妈在为了几毛钱討价还价。 这里很吵,很乱,甚至有点脏。 但在这一刻。 王也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寧。 “道在烟火……” 王也喃喃自语,手中的啤酒瓶壁上滑落一滴水珠。 他以前总觉得,修行就是要清静无为,要远离红尘。 所以他在武当山上躲清静,在家里也是一副避世的態度。 可看著眼前的张太初。 他突然明白了。 真正的高人,从来不是躲在深山老林里喝风饮露。 而是能在这滚滚红尘中,在那最俗不可耐的烟火气里,活得比谁都真实,比谁都通透。 “前辈。” 王也举起酒瓶,对著张太初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这顿,我请得值。” “受教了。” 张太初嘴里塞满了火烧,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 “少拍马屁。” “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一顿饭,吃得风捲残云。 直到面前摞起了高高的空碗,张太初才意犹未尽地放下了筷子。 他打了个饱嗝,伸手在桌上的抽纸盒里扯出一大把纸巾,胡乱地擦了擦嘴。 “舒坦。” 张太初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死鱼眼,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亮无比。 此时已是深夜。 胡同里的人渐渐少了。 原本喧闹的街道,开始变得有些冷清。 一阵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几张废报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张太初脸上的笑容,隨著这阵风,一点点地收敛了起来。 他依然保持著那个蹲在板凳上的姿势,身体没有动,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视线穿过昏黄的路灯光晕,落在了胡同口那片漆黑的阴影里。 “吃饱了,喝足了。” 张太初缓缓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那件破道袍上的灰尘,又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领口。 “不过,这北京城的苍蝇,还真是不少。” “嗡嗡嗡的,吵得人头疼。” 张太初抬起头,看著头顶那轮被雾霾遮住了一半的月亮。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杀意,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连带著这条胡同里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旁边正在收拾桌子的老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疑惑地嘀咕了一句: “这天儿怎么突然变冷了?” 张太初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满脸戒备的王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走吧,小王。” “饭后消消食去。” 第60章 富贵险中求 深夜。 北京西郊的这片別墅区,被浓重的夜色彻底吞没。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大半,只露下几缕惨白的光,斑驳地洒在王家別墅外那片茂密的树林里。 树影婆娑间,几十道黑影如同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鬼魅,正无声无息地向著別墅靠拢。 “大哥,確定要今晚动手?” 一个压低了嗓子的声音在灌木丛中响起: “那王也可不是吃素的,武当山出来的,那一手太极劲儿邪乎得很。” “哼,怕什么?” 领头的黑衣人冷笑一声,目光贪婪地盯著不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別墅: “那小子现在就是强弩之末。” “这几天被咱们几拨人轮流耗著,他铁打的也受不了。” “再说了,咱们这次可是精锐尽出。” “只要拿住了他的家人,哪怕他是神仙下凡,也得乖乖把风后奇门交出来!” 这时,旁边另一个瘦小的黑影犹豫了一下: “可是……我看他今天好像接了个人回来。” “就是那个穿著破道袍的老头,看著挺拽的。” “切!” 领头人不屑地啐了一口唾沫: “那个道士?” “我白天在车站用望远镜看过了,那就是个毫无炁感的废物。” “估计是王也这小子病急乱投医,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来的江湖骗子,想拿来充门面的。” “不用管他,待会儿要是敢碍事,顺手宰了就是!” “兄弟们,都给我听好了!” 领头人猛地一挥手,眼中凶光毕露: “富贵险中求!” “为了八奇技!” “上!” 簌簌簌—— 隨著他一声令下。 原本安静的树林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急促的破风声。 几十道身影不再掩饰,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从四面八方朝著別墅的院墙衝去。 此时。 別墅二楼的大露台上。 王也正背靠著栏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一向慵懒的眼神,此刻却锐利得嚇人。 脚下,一道淡淡的奇门阵盘正在缓缓旋转。 坤字——土河车! 巽字——香檀功德! 虽然还没出手,但他体內的炁已经运转到了极致。 “这帮孙子……还真敢来啊!” 王也咬著牙,死死地盯著下方那些飞速逼近的黑影。 数量太多了! 光是感觉到的炁息,就不下三十道! 而且个个都不弱! “老爹,老妈……” 王也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臥室窗户,心头一阵发紧。 哪怕他拼了这条命,要在这么多高手的围攻下护住全家人,也是难如登天。 “拼了!” 王也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抬起,刚准备施展乱金柝。 就在这时。 嘎吱—— 身后那扇通往客房的落地玻璃门,突然被人拉开了。 王也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 “谁?!” 下一秒。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原本凝聚在指尖的炁差点当场散掉。 只见张太初正站在门口。 但他身上穿的,不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破道袍。 而是一套暗红色的、丝绸质地的……睡衣。 那是王也他爹前年去苏杭旅游带回来的,因为太骚包,王也一次都没穿过。 此刻穿在张太初身上,显得有些紧绷。 尤其是裤腿,短了一截,露出了张太初那双踩著布鞋的脚脖子。 此时的张太初,手里还端著那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大號保温杯。 他一脸没睡醒的样子,一边打著哈欠,一边伸手扯了扯身上那滑溜溜的丝绸料子。 “我说小王啊。” 张太初皱著眉头,一脸的嫌弃: “你这是什么破衣裳?” “滑不溜秋的,贴在身上跟没穿似的。” “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王也张大了嘴巴,看著眼前这个画风清奇的老祖宗,一时间竟然忘了楼下还有几十號人正准备要他的命。 “前……前辈?” “您……您这是干嘛呢?” “外面可是……” “嘘。” 张太初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轻轻晃了晃。 然后他端著保温杯,迈著那八字步,慢悠悠地走到了露台边缘。 此时。 楼下的那些黑衣人已经衝到了院墙之下。 领头的那人甚至已经跃起在半空,手中的鬼头刀在月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寒光,距离露台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哈哈哈哈!王也!” “把风后奇门交出来!” 领头人狂笑著,眼神中满是即將得手的疯狂。 王也脸色大变,身形一动就要衝上去。 “回去。” 张太初看都没看那个跳起来的人一眼。 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紧接著。 张太初拧开保温杯的盖子,低头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末。 “大晚上的。” “吵什么吵?” 嗡——!!! 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到了极点的无形波动,以张太初为中心,骤然爆发! 那一刻。 整个別墅区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噗通! 那个跃在半空、眼看就要衝上露台的领头人。 脸上的狂笑瞬间僵硬,眼球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向外凸起,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大恐怖。 他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整个人直挺挺地从半空中坠落下去。 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一群……” 张太初抿了一口茶水,眼皮微微抬起,视线扫过下方那片漆黑的树林。 目光所及之处。 那些原本还在急速衝锋的黑衣人,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瞬间僵立在原地。 他们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那是来自於灵魂深处的本能战慄。 在他们的感知里。 那个站在露台上、穿著滑稽睡衣的老头,根本不是人。 而是一头刚刚甦醒的太古凶兽! 那种压迫感,让他们感觉心臟都要被挤爆了,血液仿佛在血管里逆流。 “不知死活的蚂蚁。” 张太初撇了撇嘴。 他缓缓伸出那只拿著保温杯盖子的左手。 对著下方的虚空,轻轻地,往下按了按。 口中轻吐一字: “落。” 轰——! 一声闷响传出,紧接著,下方那几十名异人界的好手,所有人的膝盖,齐刷刷地粉碎! 噗通!噗通!噗通! 就像是下饺子一样。 几十號人,在同一时间,全部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巨大的衝击力,甚至將院子里的水泥地面都砸出了一个个深坑。 紧接著。 他们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原本杀气腾腾、危机四伏的王家大院。 在这一瞬间。 变得安静无比。 只剩下一地的死尸,还有那个领头人微微抽搐的手脚。 二楼露台上。 王也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要脱臼。 他瞪圆了眼睛,看著下方这诡异而又恐怖的一幕。 那双总是没精打采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这……这就完了? 这特么是什么手段? 这还是人吗? 这就是……高人的画风吗? 王也艰难地转动著僵硬的脖子,看向身边的张太初。 只见张太初重新盖好保温杯的盖子。 他又扯了扯身上那件让他很不舒服的丝绸睡衣,一脸的不爽。 “真没劲。” 张太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连个能接我一瞪眼的都没有。” “小王啊。” 他转过身,拍了拍还在发呆的王也的肩膀: “以后別什么垃圾都往家里引。” “影响睡眠质量。” “还有……” 张太初指了指手里的保温杯: “明儿早起,给我换点好茶叶。” “这茶,没味儿。” 说完。 张太初便不再理会外面的一地狼藉,趿拉著布鞋,晃晃悠悠地走回了客房。 只留给王也一个穿著骚包睡衣的背影。 还有那句飘散在夜风里的嘀咕声: “这城里人真矫情,睡觉穿这么滑溜的衣裳,也不怕半夜从床上出溜下去……” 第61章 所谓行为艺术,就是让你们跪到天荒地老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北京城上空稀薄的雾霾,洋洋洒洒地落在了西郊这片寸土寸金的別墅区里。 几只早起的喜鹊落在枝头,嘰嘰喳喳地叫唤著,似乎在议论著院子里的奇景。 二楼的主臥內。 王也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顶著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习惯性地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哗啦—— 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一边打著哈欠,一边伸手挠著肚皮,漫不经心地往楼下的院子里瞟了一眼。 “臥……槽?” 王也揉了揉眼睛,把脸贴在玻璃上,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楼下的院子里,原本精心修剪的草坪上,此刻正密密麻麻地跪著几十號人。 正是昨天夜里那群杀气腾腾、扬言要灭了王家满门的顶尖杀手。 他们的姿势整齐划一,双膝跪地,腰背挺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脑袋微微低垂。 哪怕是膝盖下的水泥地已经被压出了裂纹,哪怕双腿已经肿胀发紫,却没有一个人敢动弹分毫。 而在这群人的前方。 一个穿著暗红色真丝睡衣、脚踩老布鞋的身影,正手里提著一个粉红色的塑料洒水壶,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在给这群人……浇水。 张太初那身骚包的睡衣在阳光下反射著诡异的光泽,裤腿依旧短了一截,露出的脚脖子上沾著几滴晶莹的露珠。 他走到那个领头的杀手面前。 那人正是昨晚那个不可一世、想要抢夺风后奇门的傢伙。 此刻,他的脸上早已没了半点囂张,惨白的脸上掛满了冷汗,眼神涣散,嘴唇乾裂起皮。 哗啦啦。 张太初倾斜水壶,一股清流直接浇在了那人的头顶上。 水流顺著那人的头髮流过脸颊,最后流进衣领里。 那人浑身猛地一颤,却死死咬著牙关,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任由水流冲刷著自己僵硬的面部肌肉。 “嘖。” 张太初摇了摇头,一脸的不满意: “现在的年轻人,火力太虚。” “才跪了一宿,这就蔫儿了?” “得浇浇水,精神精神。” 说著,他又提著水壶,晃晃悠悠地走向下一个人。 二楼露台上,王也看著这一幕,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前辈这么性情的吗? 就在这时。 楼下客厅的大门被人猛地撞开。 “小也!小也!” “你没事吧?!” 王卫国手里提著一根鈦合金的高尔夫球桿,身上还穿著海绵宝宝的睡衣,满脸焦急地冲了出来。 他身后跟著同样一脸惊慌的杜管家,手里抄著个平底锅。 显然,这爷俩是听到了动静,一大早起来准备拼命的。 “敢动我儿子!老子跟你们拼……” 王卫国的怒吼声刚喊了一半,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噹啷。 手里价值不菲的高尔夫球桿掉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王卫国瞪圆了那双精明的小眼睛,看著满院子跪得整整齐齐的黑衣人,又看了看正提著粉色洒水壶浇花的张太初。 大脑在一瞬间宕机。 他在商海沉浮了几十年,见过的大场面不少。 但这场面……他是真没见过。 “这……” 王卫国指著那些人,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是……咱们家新请的安保团队?” “正在……军训?” 王也这会儿也穿著拖鞋跑了下来,听到老爹这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爸,把那球桿收起来吧。” 王也走过去,无奈地把老爹往屋里推: “这些不是保安,是客人。” “客……客人?” 王卫国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跪得膝盖都要碎了的客人,咽了一口唾沫: “咱家的待客之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核了?” 此时。 张太初正好浇完了最后一壶水。 他转过身,看著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王卫国,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哟,这就是小王他爹吧?” 张太初把洒水壶隨手往旁边一扔,正好砸在一个杀手的脑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杀手连哼都没敢哼一声,依旧保持著標准的跪姿。 “贫道张太初,是你儿子的……嗯,算是师门长辈。” 张太初理了理身上那件真丝睡衣的领子,丝毫没有觉得这身打扮有什么不妥: “昨晚借宿一宿,睡得还行。” “就是这床垫子太软,腰疼。” 王卫国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虽然搞不清状况,但一看这架势就知道眼前这位老道士绝对不是凡人。 能让几十个一看就是亡命徒的傢伙跪在这里当盆栽,这能是一般人? “哎哟!原来是道长驾临!” 王卫国赶紧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也不管那地上的高尔夫球桿了,快步走上前去: “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 “小也这孩子也是,怎么不早说您要来,我好让人给您换个硬板床!” 就在这寒暄的功夫。 一阵突兀而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在寂静的院子里响了起来。 “大王叫我来巡山~~我把人间转一转~~” 声音是从那个领头杀手的怀里传出来的。 唰! 在铃声响起的瞬间。 原本跪在地上纹丝不动的几十名杀手,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那个领头人的脸色更是在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的冷汗如瀑布般滚落。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既不敢接,也不敢不接,只能死死地盯著张太初的脚尖,浑身抖若筛糠。 张太初原本和善的笑容微微收敛。 他低下头,看著那个领头人鼓囊囊的胸口。 张太初伸出手,掌心向上,微微勾了勾手指。 嗖。 一部黑色的手机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直接从那人的怀里飞了出来,稳稳地落在了张太初的手里。 屏幕上闪烁著两个大字:少爷。 张太初挑了挑眉毛,看了一眼身边的王也。 王也凑过来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王並。” 王也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张太初没有说话,只是当著所有人的面,按下了接听键,並且顺手开了免提。 “餵?废物!”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了一个尖锐、囂张,且带著几分神经质的年轻男声: “怎么才接电话?是不是活儿干完了?” “我告诉你们,那个王也可別弄死了!” “把他手脚筋给我挑了,带到我面前来!” “本少爷要亲自用拘灵遣將,把他的魂儿一点点抽出来,看看这武当山的高材生到底是硬骨头还是软脚虾!” “还有他那个有钱的老爹,也別放过!” “嘿嘿嘿……听说他妈保养得也不错……” 电话那头的污言秽语如同喷粪一般倾泻而出,每一句都恶毒到了极点。 站在门口的王卫国,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王也更是眼眶通红,周身蓝色的炁劲不受控制地翻涌,如果那个王並现在站在面前,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这孙子撕成碎片。 然而。 张太初却依旧面无表情。 他静静地听著电话那头的叫囂,就像是在听一条疯狗在狂吠。 直到对面似乎骂累了,停顿了一下,问道: “说话啊!哑巴了?!” 张太初这才缓缓把手机拿到嘴边。 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骂完了?” 电话那头显然愣了一下: “你是谁?那个领头的呢?” “我是谁不重要。” 张太初看著头顶那轮渐渐升起的太阳,声音懒洋洋的: “重要的是,我是你爷爷。” “操!你特么找死!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王家……” “我知道。” 张太初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陡然转冷,如同九幽之下吹来的寒风: “洗乾净脖子。” “在家等著。” 咔嚓! 话音未落。 张太初的手指猛地发力。 那部坚固的三防手机,在他的手里就像是一块酥脆的饼乾,瞬间爆裂开来。 无数的电子元件、碎玻璃渣,混合著扭曲的金属外壳,化作一团废渣,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直到最后一点粉末落地。 院子里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太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转过头,看向正站在不远处发呆的张楚嵐。 “楚嵐。” “啊?在!师叔爷!” 张楚嵐浑身一激灵,赶紧立正站好。 “备车。” 张太初一边说著,一边迈步朝屋外走去。 “去哪啊师叔爷?” “去王家。” 张太初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头皮发麻: “给他们……” “送钟。” 第62章 既然不懂规矩,贫道就教教你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车队,像一条沉默的长龙,在拥堵的北京二环路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车厢內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张楚嵐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两只手死死地抓著安全带,那张脸煞白煞白的,牙齿还在不住地打颤,发出“咯咯咯”的细碎声响。 他是真怕啊。 这可不是之前耍个嘴皮,无关痛痒的行为。 这是去“送钟”,真正去飞龙骑脸输出。 坐在后排的王也,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他手里攥著那个已经空了的矿泉水瓶,塑料瓶身被他捏得咔咔作响,变了形。 “前辈……” 王也终於忍不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著几分近乎哀求的商量: “咱们……真就这么直接杀过去?” “那王家可不比一般的阿猫阿狗。” “王蔼那老东西,心黑手狠不说,在上面的关係网更是盘根错节。” “政界、商界,甚至军方,都有他们的人。” 王也咽了一口唾沫,指了指窗外那些高耸入云的大楼: “这要是在这皇城根底下把事情闹大了,到时候怕是不好收场啊。” “而且那王蔼身为十佬,手底下养的异人死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咱们虽然不虚,但要是真硬碰硬……” 张太初依旧半瘫在那个让他嫌弃太软的真皮座椅上。 他闭著眼睛,手里把玩著两枚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铁胆,两颗铁球在掌心里转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怎么?” “怕了?” 张太初连眼皮都没抬,声音懒洋洋的。 “不是怕。” 王也苦笑一声,抓了抓那一头乱糟糟的道士髻: “我是觉得,咱们是不是可以换个稍微……柔和点的方式?” “比如先礼后兵?或者找个中间人递个话?” “毕竟这是法治社会……” 噹啷。 张太初手里的铁胆猛地停住。 他缓缓睁开眼,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著王也。 那眼神,看得王也心里直发毛,后面的话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柔和?” 张太初嗤笑一声,坐直了身子,稍微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一阵噼啪爆响。 “昨晚他们派几十號人带刀去你家的时候,柔和吗?” “那个王並打电话要挑你手脚筋、还要动你父母的时候,柔和吗?” 王也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拳头却不自觉地攥紧了。 “小王啊,你记住。” 张太初伸出手,拍了拍王也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跟流氓讲道理,那是书呆子干的事。” “跟畜生讲道理,那是傻子干的事。” “既然他们不懂规矩。” 张太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中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森然: “那贫道我就受受累。” “亲自上门,教教他们什么叫规矩。” 说完,张太初抬起脚,轻轻踢了踢副驾驶的椅背。 “楚嵐。” “啊?在!师叔爷您吩咐!” 张楚嵐像是触电一样弹了起来,脑袋差点撞到车顶棚。 “给那个什么……公司的胖子打个电话。” 张太初漫不经心地说道。 “赵……赵董?” 张楚嵐一愣,隨即狂喜,以为师叔爷终於想通了要走官方程序: “好好好!我这就打!让公司出面调停,这事儿就好办了!”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飞快地拨通了赵方旭的號码。 嘟——嘟—— 电话很快接通。 “餵?楚嵐啊,什么事这么急?” 电话那头传来赵方旭那標誌性的、和蔼可亲的声音。 “赵董!是这样,我师叔爷他……” 张楚嵐刚要开口解释。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后座伸了过来,一把拿走了他的手机。 张太初把手机放到耳边,並没有什么客套寒暄。 “喂,胖子。” 电话那头的赵方旭显然愣了一下,隨后声音变得有些迟疑: “这声音……是太初道长?” “是我。” 张太初看著窗外,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天要吃什么一样: “通知你一声。” “我现在去王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紧接著传来了赵方旭略显急促的声音: “去王家?道长,您这是要干什么?有什么误会我们可以坐下来谈,王蔼毕竟是十佬,您……” “不是商量。” 张太初直接打断了赵方旭的话,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是通知。” “让你的人离远点。” “待会儿溅一身血,不好洗。” 说完。 也不管电话那头赵方旭是什么反应,张太初直接掛断了电话,顺手把手机扔回给了目瞪口呆的张楚嵐怀里。 “行了。” 张太初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接著睡会儿,到了叫我。” 车厢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张楚嵐捧著发烫的手机,看著前面不断延伸的道路,欲哭无泪。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这也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 同一时间。 北京城东,王家大宅。 这座占地极广的深宅大院,此时却显得格外幽深。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口的两座石狮子在阴影中显得狰狞可怖。 正厅之內。 檀香裊裊。 一位身穿唐装、头髮花白的老者正端坐在太师椅上。 他手里拄著一根龙头拐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时不时闪过一丝精光。 正是王家家主,十佬之一,王蔼。 在他面前的地上,跪著一个满身冷汗的中年人。 “家主……刚才得到消息,派去王也那边的兄弟……全折了。” 中年人把头深深地埋在地上,声音颤抖: “据说……是被那个叫张太初的老道士,一个人给收拾了。” “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王蔼转动著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语气听不出喜怒。 “而且那个道士放话,说要……要来咱们王家送钟。” 听到这话。 王蔼转动扳指的手微微一顿。 但他並没有暴怒,也没有惊慌。 反而。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齿,发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声。 “呵呵呵……” “好啊。” “真是好大的口气。” 王蔼缓缓站起身,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地在青石地板上一顿。 咚! 一股阴冷的炁劲瞬间扩散开来,震得周围的桌椅微微发颤。 “多少年了?” “自从甲申之乱以后,这异人界,还没人敢这么跟我王家说话。” “龙虎山的高功?天师府的长辈?” 王蔼眯起眼睛,眼缝里透出一股如同毒蛇般的阴狠: “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来了正好。” “省得老夫还要费心思去找他。” 王蔼转过身,看著正厅墙壁上掛著的那幅巨大的百鬼夜行图。 “传令下去。” “开启护族大阵。” “把家里那几位供奉都请出来。” “既然这位道长想来送钟。” 王蔼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狰狞无比,如同恶鬼索命: “那咱们就好好招待招待。” “让他知道知道,这北京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 四十分钟后。 黑色的劳斯莱斯车队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一条僻静的街道尽头。 这里没有喧囂的车流,没有嘈杂的人群。 只有尽头那一座气势恢宏、却透著一股子阴森之气的大宅门。 王家。 “到了。” 司机颤抖著声音说了一句,连头都不敢回。 车门打开。 一只穿著老布鞋的脚踏在了柏油马路上。 张太初钻出车厢,站在了王家大门前。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悬掛在门楣之上、写著“王府”两个鎏金大字的牌匾。 又看了一眼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虽然隔著厚厚的门板。 但他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后那股早已蓄势待发、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杀意。 以及那隱藏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阴煞鬼气。 张楚嵐这会儿也下了车,但他根本不敢往前凑,而是躲在车屁股后面,探出一个脑袋,两条腿肚子还在不停地转筋。 王也站在张太初身后,神色凝重,周身蓝色的炁若隱若现,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前辈……” 王也压低声音: “不对劲。” “这也太安静了。” “这门后面,怕是有大阵候著咱们呢。” 张太初却仿佛没听见一样。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大门一眼。 只是抬起手,轻轻弹了弹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安静好啊。” 张太初放下手,负在身后。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著那扇紧闭的大门走去。 “安静了。” “才听得清丧钟的声音。” 第63章 既然要送钟,那就得敲得震天响 在那两扇朱红色的厚重木门前,张太初停下了脚步。 他负手而立,微微仰头,看著门楣上那块金丝楠木的牌匾,脸上看不出表情。 张楚嵐缩在张太初身后,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自家师叔爷那並不宽厚却异常挺拔的背影。 他咽了一口唾沫,小声问道: “师叔爷……咱们……就在这儿站著?” 张太初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带著几分看傻子的关爱。 “站著?” “他王蔼什么身份,配让我站在门外等。” “去,敲门。” “不开门,那就不要了。” 听到张太初的话,张楚嵐瞬间就懂了。 原本还有些畏缩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得嘞!” “师叔爷您擎好吧!” “这活儿我熟!” 张楚嵐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抹了一把头髮。 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那扇朱红大门的正中央。 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下一秒。 金色的光芒如同火焰一般,从他的周身窍穴中喷薄而出! 金光咒! 那原本在大白天並不显眼的金光,此刻却浓郁得仿佛实质化的黄金,將张楚嵐整个人包裹在內,映照得他如同一尊金甲神人。 “晚辈张楚嵐!” “特来给王蔼老爷子!请!安!啦!!!”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声浪滚滚。 紧接著,张楚嵐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右腿猛地向后拉伸,金光在他的小腿上疯狂压缩、凝聚。 轰! 一声巨响。 他的右腿如同出膛的重炮,狠狠地踹在了那两扇看起来坚不可摧的朱红大门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骤然炸响。 那两扇厚度足有半尺、用上好红木打造、甚至还加持了防御符籙的大门,在张楚嵐这一脚之下,瞬间崩碎! 木屑纷飞,烟尘四起。 巨大的衝击力甚至將门后的门栓直接震断,两扇残破的门板呼啸著向后飞去,重重地砸在了院子里的影壁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原本气派非凡的王家大门,瞬间变成了一个黑洞洞的豁口。 烟尘渐渐散去。 张楚嵐依旧保持著那个出腿的姿势,在漫天飞舞的木屑中,缓缓收回了右腿。 他拍了拍裤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看著面前的一地狼藉,故作惊讶地大喊道: “哎呀!” “这门……怎么这么不结实啊?” “我就轻轻敲了一下……怎么就碎了?” 站在后面的王也,看著这一幕,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脸。 “无量天尊……” “这孙子……是真不要脸啊……” 虽然嘴上吐槽,但王也的眼神里却透著几分无奈的笑意。 这就是张楚嵐。 只要有人在后面给他撑腰,这货绝对是全天下最能搞事情的那个。 而就在这时,一阵阵愤怒的咆哮声从大院深处传来。 “什么人?!” “竟敢毁我王家大门!找死!” 紧接著。 数十道身影从各个角落里窜了出来。 这些人身手矫健,个个身上都缠绕著浓郁的炁,显然都是王家精心培养的护院高手。 为首的一个中年壮汉,看著那个被踹碎的大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哪? 这可是北京王家! 几十年了,谁敢在王家门口撒野?还直接把大门给踹了? 这是在打脸! 是在把王家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混帐东西!” 那壮汉怒吼一声,手中凭空多出两把短刀,带著森寒的杀意,直扑张楚嵐而来: “给我拿下!生死不论!” “是!” 身后几十名王家好手齐声应和,各施手段,无数道五顏六色的炁劲如同暴雨般朝著张楚嵐倾泻而去。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 张楚嵐非但没有半点惧色,反而脸上的表情更加夸张了。 “臥槽?!” “动手?!” “这就是你们王家的待客之道吗?!” 张楚嵐大叫一声,身形却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鰍,在人群中飞速穿梭。 迅雷会员,开启! 滋滋滋—— 白色的电弧在他的周身跳跃,原本就敏捷的速度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他甚至没有回头,直接一个侧身,堪堪避过了那壮汉劈来的双刀。 紧接著。 张楚嵐反手就是一记掌心雷。 轰! 惨白色的雷光在近距离炸裂,直接轰在了那壮汉的胸口。 “啊——!!!” 那壮汉惨叫一声,浑身抽搐著倒飞了出去,头髮都被电得竖了起来,嘴里吐出一口黑烟。 “没规矩!太没规矩了!” 张楚嵐一边在人群中上躥下跳,一边大声嚷嚷,声音大得恨不得让整条街都听见: “我是来拜访前辈的!我是带著诚意来的!” “客人刚进门,茶都没喝一口,你们就动刀动枪?”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砰! 他又是一脚,踹在一个试图偷袭的王家子弟肚子上,直接把人踹进了旁边的花坛里。 “说你们没礼貌还不承认!” “闭门不见客就算了,还群殴?” “王蔼老爷子呢?让他出来评评理!” 张楚嵐这会儿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他仗著身后站著那尊大神,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个人秀场。 下手那是相当的黑。 掌心雷专门往人麻筋上招呼,金光咒护体硬扛伤害,抽冷子就是一记撩阴腿或者插眼。 一时间。 几十名王家好手竟然拿他没办法,反而被他搅得鸡飞狗跳,惨叫声此起彼伏。 王也站在门外,看著那个在人群中如同疯狗一般乱窜的身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前辈……” “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张太初依旧负手而立,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过吗?” 他看著那个被炸得粉碎的大门豁口,轻声说道: “我觉得挺好。” “热闹。” “送钟嘛,不热闹点怎么行。” 然而。 隨著时间的推移。 从大院深处涌出来的王家高手越来越多。 除了那些普通的护院,甚至出现了几个炁息凝练、显然是入了流的一流高手。 “布阵!” “別跟他缠斗!用困阵锁住他!” 几个年长的王家供奉看出了张楚嵐身法滑溜,立刻改变了战术。 数道光芒从四面八方亮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炁网,朝著张楚嵐当头罩下。 张楚嵐眼皮一跳。 他感觉周围的空间仿佛变得粘稠了起来,动作也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我去!玩赖啊!” 张楚嵐怪叫一声。 眼看著对方动了真格的,而且人数越来越多,再打下去估计要吃亏。 “风紧!扯呼!” 没有任何犹豫。 张楚嵐就在那张炁网即將合拢的前一秒,整个人猛地往地上一趴,竟然贴著地面,如同壁虎游墙一般,哧溜一下从两个大汉的裤襠底下钻了出去!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滑无比,显然是练过千百遍的保命绝活。 嗖! 下一秒。 张楚嵐就已经窜回到了大门外,稳稳地躲在了张太初的身后。 他探出一个脑袋,指著那些追过来的王家人,一脸委屈且愤慨地告起了状: “师叔爷!!!” “您看看!您看看!” “这帮人不讲武德啊!” “我就敲了个门,他们几十號人欺负我一个!” “甚至还想用阵法困住我!” “这是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啊!这是在打您的脸啊!” “您得给我做主啊!” 王家眾人追到门口,看著那个躲在年轻道士身后、一脸贱样的年轻人,气得肺都要炸了。 敲门? 你管那叫敲门?! 你特么那是拆迁! 就在王家眾人准备衝出门外,將这三个不知死活的傢伙一网打尽的时候。 “够了。”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大院深处传来。 原本群情激奋的王家眾人,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迅速向两侧分开,一个个低垂著头,神色恭敬到了极点。 只见在那条青石板铺就的甬道尽头。 一个佝僂著身子、手里拄著龙头拐杖的老者,正一步一步,缓缓走来。 他的每一步落下,地面似乎都会微微颤动一下。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水般的阴沉。 正是王蔼。 他走到破碎的大门前,停下脚步,死死地盯著张太初。 “张太初……” 王蔼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发出一阵夜梟般的怪笑: “呵呵呵呵……” “好。” “真是好得很。” “真当这里是你的龙虎山了,给你几分脸,真当老夫怕了你不成。” 张太初看著眼前这个满身戾气的老头。张太初淡淡地说道: “这门,太小。” “贫道带来的钟,太大。” “不拆了,怕是送不进去。” 听到这话,王蔼眼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那股压抑在心底的暴虐杀意,再也无法控制。 “送钟?” “好啊。” “既然来了,那就都別走了。” “正好老夫这院子底下,还缺几个像样的生魂做阵眼。” 王蔼猛地抬起手中的龙头拐杖,对著地面重重一顿! 咚!!! 下一刻。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煞气,以王蔼为中心,瞬间爆发开来! 呜呜呜——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这一瞬间仿佛暗了下来。 悽厉的鬼哭声,凭空乍响,迴荡在整个王家大院的上空。 那些原本站在两旁的王家死士,突然齐齐掏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喷涌而出,却並没有落地,而是被那些黑色的煞气贪婪地吞噬。 轰隆隆—— 整个王家大宅,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狰狞扭曲的鬼影,从地底、从墙壁、从阴影中疯狂地钻了出来。 百鬼绝户阵,起! 王蔼站在那漫天鬼影之中,身形显得无比高大。 他看著门外的三人,眼神如同看著三具尸体。 “张太初。” “欢迎来到……” “地狱。” 第64章 在贫道面前玩鬼?你挺勇 “呕……” 张楚嵐看著眼前这就跟恐怖片现场一样的画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都绿了。 他紧紧地抓著张太初的衣角,两条腿就像是装了马达一样疯狂颤抖: “师……师叔爷……” “这……这特么有点超纲了吧?!” “这就是十佬的手段吗?这哪是异人啊,这简直就是邪修啊!” 王也也是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脚下的八卦方位图瞬间铺开,蓝色的炁劲在他指尖飞速流转。 “乱金柝!” 王也低喝一声,试图定住周围躁动的气场。 然而。 那一向无往不利的乱金柝,此刻却像是泥牛入海。 周围的煞气实在太重,冤魂实在太多,他的炁刚刚离体,就被周围的黑雾吞噬得乾乾净净。 “没用的,小王八蛋。” 王蔼站在黑雾中央,手中的龙头拐杖散发著幽幽的绿光。 此时的他,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正派名宿的样子。 五官扭曲,眼神癲狂,活脱脱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老恶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百鬼绝户阵,乃是我王家几代人收集的极恶凶灵炼製而成。” “在这阵里,我想让谁死,阎王爷都留不住!” 王蔼猛地挥动手中的拐杖,指向张太初三人,厉声咆哮: “给我撕碎他们!!!” “把他们的魂魄抽出来!我要把他们炼成主魂,永世不得超生!!!” 吼——!!! 隨著王蔼的一声令下。 漫天的冤魂厉鬼瞬间暴动。 它们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洪流,张开血盆大口,铺天盖地地朝著三人扑了过来。 阴风呼啸,寒气逼人。 那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冷意,让张楚嵐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变成冰雕。 “完了完了!师叔爷救命啊!” 张楚嵐怪叫一声,整个人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王也咬著牙,正准备燃烧精血强行催动风后奇门。 啪。 一只大手,突然按在了王也的肩膀上。 “省省吧。” 张太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年轻人,要懂得爱惜身体。” “这种脏活累活,还是交给大人来做。” 张太初轻轻把王也拨到身后。 就在那些狰狞的鬼脸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不到半米,甚至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时。 张太初微微皱了皱鼻子,一脸的嫌弃。 “嘖。” “好臭。” “小王,这就是你的底牌?” 张太初看著黑雾中得意洋洋的王蔼,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在龙虎山天师府的人面前玩鬼……” “你是出门没带脑子?” “还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话音未落。 张太初原本负在身后的右手,缓缓抬起。 没有什么繁复的手印。 也没有什么震天动地的咒语。 他只是竖起了一根食指,对著面前那漫天的黑雾,轻轻一点。 嗡—— 一点金光,在他的指尖绽放。 起初,那光芒只有米粒大小。 但就在下一瞬间。 那米粒大小的金光,骤然爆发出了令天地失色的璀璨光辉! 轰!!! 原本昏暗阴森的王家大院,在这一刻,亮如白昼! 那不是普通的金光咒。 那是至纯至阳、刚猛无儔、足以荡涤世间一切污秽的纯阳之炁!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张牙舞爪的冤魂厉鬼,在接触到这金光的瞬间,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直接如同泡沫一般,瞬间消融! “啊——!!!” “不!不!!!”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光?!” 原本笼罩在院子上空的巨大黑雾,在这金光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崩解、溃散。 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鬼影,此刻却像是遇到了天敌,疯狂地想要逃窜。 但在那无孔不入的金光照耀下,它们根本无处可逃。 仅仅是眨眼的功夫。 那所谓的百鬼绝户阵,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彻底炸裂! 噗——!!! 站在阵法中央的王蔼,如遭雷击。 一口黑血,猛地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洒满了胸前的唐装。 “我的阵……我的鬼……” 王蔼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只能用拐杖死死撑住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瞪大了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著站在门口那个浑身沐浴在金光中的身影。 满脸的惊恐,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可是几百条凶灵……你怎么可能一瞬间……” 烟尘散去。 金光缓缓收敛。 张太初依旧站在原地,收回手指,轻轻吹了吹指尖並不存在的灰尘。 接著抬起脚,迈过了那道破碎的门槛。 噠。 老布鞋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脆悦耳。 但在王家眾人的耳朵里,却像是死神的脚步声。 扑通! 扑通! 刚才那些割腕放血、充当阵眼的王家死士,此刻早已承受不住阵法反噬的剧痛,一个个口吐白沫,翻著白眼昏死了过去。 整个前院,瞬间躺倒了一片。 还能站著的,就只剩下王蔼一人。 “你……你別过来!” 看著一步步逼近的张太初,刚才还囂张跋扈的王蔼,此刻终於慌了。 他握著拐杖的手在剧烈颤抖,身体不住地往后缩。 “来人!护驾!给我拦住他!” “供奉呢?!其他几位供奉呢?!都死哪去了?!” 王蔼声嘶力竭地吼叫著。 然而。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以及张太初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別喊了。” 张太初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 “你是说藏在后院假山里的那个玩蛇的?” “还是房樑上那个玩虫子的?” “刚才这动静这么大,他们要是敢出来,早就出来了。” 张太初停在距离王蔼不到五米的地方。 他双手插在睡衣口袋里,微微歪著头,打量著这个曾经叱吒风云的十佬。 “王蔼啊王蔼。” “你活了这么大岁数,怎么就活不明白呢?” “搞这些阴间玩意儿,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这就是你们王家的底蕴?” “这就是你们王家的骄傲?” 张太初摇了摇头,满脸的失望: “太弱了。” “弱得让我连动手的欲望都没有。” 被当眾如此羞辱。 王蔼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羞愤、恐惧、怨毒……无数种情绪在他的眼中交织。 “张太初!!!” “你別太狂了!” “这里是北京!你敢动我?!你敢杀我?!” “我是十佬!我背后是……”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打断了王蔼的咆哮。 王蔼整个人直接被抽得原地转了两圈,两颗带著血丝的老牙飞了出来,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捂著迅速肿起来的半边脸,整个人都懵了。 “聒噪。” 张太初站在原地,仿佛从来没有移动过一样。 他看著捂著脸呆若木鸡的王蔼,淡淡地说道: “道爷我打人,还用管你地点和背景吗?” “我刚才说了。” “我是来送钟的。” “送钟,就要有个送钟的態度。” “既然你家里人不齐,那我就帮你叫叫。” 说著。 张太初转过身,看向身后早已看傻了眼的张楚嵐。 “楚嵐。” “啊?在!” 张楚嵐浑身一激灵,赶紧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 “师叔爷,您吩咐!” 此刻的张楚嵐,看著自家师叔爷的眼神,那简直就是在看上帝。 太猛了! 太帅了! 这大腿太粗了! 张太初指了指正厅里面。 “进去。” “把那个叫王並的小畜生,给我拖出来。” “既然是一家人。” 张太初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那就得整整齐齐的。” 第65章 把身体当大粪坑,这就是你的底牌? 庭院深深,夜风卷著血腥味,在破碎的大门前打著旋儿。 张楚嵐刚迈出去的那条腿,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看著那个瘫坐在地上的老人,眼角疯狂抽搐。 此时的王蔼,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那种雍容华贵、高高在上的十佬气度。 他披头散髮,身上的唐装早已在刚才那道金光的衝击下变得破破烂烂,那张老脸扭曲到了极点,五官仿佛要挤到一起去,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呵呵……呵呵呵……” 王蔼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喘息声,他死死地抓著手中的龙头拐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张太初,你好的很啊。” “想灭我王家?那就別怪我了!” 王蔼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早已没有了理智,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与怨毒。 他那只枯瘦如鸡爪般的手,颤颤巍巍地伸进怀里,猛地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瓷瓶。 那瓷瓶不过巴掌大小,瓶口贴著一道暗红色的符咒,即便隔著老远,也能感觉到那瓶子里透出的森森寒意。 “不好!” 站在后面的王也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喊道: “老张!快退!那是王家的聚煞瓶!里面装的可是……” 还没等王也把话说完。 王蔼已经一把扯掉了瓶口的那道符咒。 呜呜呜——!!! 霎时间。 数道悽厉至极的尖啸声从那小小的瓶口中冲了出来。 几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红煞气,裹挟著几颗散发著令人作呕腥味的丹药,爭先恐后地想要逃离那个瓷瓶。 然而。 王蔼根本没有给它们逃跑的机会。 他张开那张没剩几颗牙的大嘴,竟然像是在抓一把花生米一样,一把將那些试图逃窜的黑影和丹药,连同那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一股脑地塞进了嘴里! 咔嚓! 咔嚓!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牙齿咬碎丹药的声音,更是牙齿撕裂灵体的声音。 “唔……唔唔……” 隨著咀嚼的动作,那些被塞进嘴里的冤魂发出了更加悽惨的哀嚎,但很快就被吞咽的声音所淹没。 “呕——” 张楚嵐看著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捂著嘴乾呕了一声: “这老东西……他是疯了吗?!” “那特么是鬼啊!那是灵体啊!他就这么生吞了?!” 王也也是看得头皮发麻,脸色苍白: “拘灵遣將……这才是王家拘灵遣將最恶毒的用法……” “强行吞噬灵体,以身养煞,短时间內获得超越人体极限的力量……” “但这可是杀鸡取卵,这一口下去,不仅损阴德,更是连这具肉身都要毁了!” 话音未落。 前方的异变陡生。 “呃……啊啊啊啊!!!!” 王蔼突然丟掉了手中的拐杖,双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就像是触电了一样。 紧接著。 噼里啪啦! 一阵密集的骨骼爆裂声,像是炒豆子一样在他的体內炸响。 原本佝僂瘦小的身躯,此刻竟然像是被充了气的皮球一样,开始疯狂地膨胀! 刺啦! 那件原本还算宽鬆的唐装,瞬间被隆起的肌肉撑爆,化作无数碎布片四散飞射。 但那隆起的根本不是什么健硕的肌肉,而是一块块呈现出紫黑色的、仿佛还在蠕动的腐肉! 一条条青黑色的血管,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迅速爬满了他那肿胀的全身,有的甚至直接暴凸出皮肤表面,里面流淌的不是红色的血液,而是漆黑如墨的尸水。 “吼——!!!” 王蔼猛地昂起头,下頜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竟然直接脱臼,整个嘴巴张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 两根惨白且锋利的獠牙,从他的牙床上硬生生挤了出来,上面还掛著粘稠的唾液。 噗嗤! 又是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只见他背后的脊椎骨处,皮肤骤然破裂。 一根根尖锐的骨刺,带著淋漓的黑血,从他的后背刺了出来,在月光下泛著惨白的冷光,宛如一只人形刺蝟。 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那个曾经在北京城呼风唤雨、体面无比的王家家主,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身高足有三米,浑身流淌著恶臭粘液,半人半鬼的畸形怪物! 它站在废墟之中,浑身散发著肉眼可见的黑色煞气。 脚下的青石地板,只要沾染到它身上滴落的那些黑水,瞬间就会冒出滋滋的白烟,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这……这邪门吗?!” 张楚嵐嚇得两腿一软,差点没跪地上。 他拽著王也的袖子,拼命往后拖: “老王!跑跑跑!赶紧跑!” “这玩意儿看著就不讲道理啊!这都变异了啊!” 王也也是满脸冷汗,脚下的风后奇门阵法虽然还在运转,但在这种纯粹的暴力和煞气面前,那些精妙的术法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吼——!!!” 变异后的王蔼,似乎已经完全丧失了语言能力,喉咙里只剩下野兽般的咆哮。 那双没有瞳孔、只剩下眼白的巨大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面前的年轻道士。 即使变成了没有任何理智的怪物,在那具残破躯壳的最深处,对於张太初的怨恨,依旧是驱动它行动的唯一指令。 轰! 怪物猛地一跺脚。 大地猛烈一颤。 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然爆发出了与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像是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裹挟著漫天的腥风和煞气,朝著张太初狠狠撞了过来! 沿途的那些石狮子、影壁,在这股狂暴的衝击力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撞得粉碎!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张太初的头顶。 那只比磨盘还要大的黑色巨爪,带著悽厉的破风声,当头拍下! 这一爪要是拍实了,別说是人,就是一辆装甲车也得被拍成铁饼。 “完了完了!师叔爷托大了啊!” 张楚嵐惨叫一声,已经不敢再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直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的张太初,终於动了。 他只是皱了皱眉头。 然后抬起一只手。 捏住了自己的鼻子。 另一只手,则在面前像是赶苍蝇一样,快速地扇了扇风。 嗖! 下一秒。 张太初的身影微微一晃。 就像是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隨著那股腥风轻轻飘荡。 轰隆——!!! 那只巨大的鬼爪狠狠地拍在了张太初刚才站立的地方。 坚硬的地面瞬间崩裂,无数碎石激射而出,尘土飞扬,地面上直接被拍出了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 但张太初,却早已站在了这只怪物的身后三米处。 “臭。” “太臭了。” 张太初看著面前那个还在喘著粗气、准备转身继续攻击的庞然大物,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我说王蔼啊。” “你好歹也是个修行人。” “难道没人教过你,人体为鼎炉,性命为真火吗?” 那怪物转过身,对著张太初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唾液横飞。 张太初赶紧又往后退了一步,生怕那些不明液体溅到自己的睡衣上。 “这身体,是咱们修道之人渡过苦海的宝筏,是承载大道的容器。” “你倒好。” 张太初上下打量著眼前这坨行走的烂肉,眼神冰冷,嘴角掛著一丝讥讽的冷笑: “为了点蝇头小利,为了点所谓的力量。” “硬生生往这容器里塞满了这些骯脏污秽的玩意儿。” “把好端端的一个人,练成了一个移动的大粪坑。” “这就是你的道?” “这就是你那所谓的底牌?” 张太初抬起手,指了指那个怪物胸口处还在不断蠕动、仿佛隨时会爆开的紫黑色肉瘤: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 “人不人,鬼不鬼。” “我要是你祖宗,我都得从棺材里爬出来,大耳刮子抽你。” “吼——!!!” 似乎是听懂了张太初言语中的羞辱,那怪物眼中的血色更浓了。 它彻底暴怒了。 这一次,它不再只是单纯的衝撞。 它猛地张开双臂,身上那些凸起的骨刺瞬间激射而出,化作漫天黑雨,朝著张太初覆盖而去。 同时,它那张巨大的嘴巴里,一股黑色的毒雾喷涌而出,封锁了张太初所有的退路。 看著这铺天盖地的攻势。 远处的张楚嵐和王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张太初却笑了。 笑得很冷。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脏的。” “既然你自己都不把你这身体当回事。” 张太初缓缓放下了那只一直扇风的手。 他那双原本慵懒隨意的眸子,在这一刻,变得如古井般深邃,如寒潭般冰冷。 “那贫道我就受受累。” “帮你这老东西……” “好好超度一下!” 第66章 冤有头,债有主 话音未落。 张太初的手指对著面前虚空,轻轻一划。 崩——!!! 一声清脆至极的断裂声,突兀地在空气中炸响。 下一秒。 那头原本还在疯狂咆哮、动作迅猛无比的怪物,突然停了下来。 “嗬……嗬……” 怪物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阵浑浊的风箱声。 它那双惨白的眼球剧烈地颤抖著,似乎在拼命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却发现那原本如臂使指的力量,此刻却像是潮水般退去。 张太初收回手指,漠然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不管是风家的拘灵遣將,还是你们王家偷来的服灵之法。” “说到底,都是靠著那根看不见的契约线,强行奴役亡魂。” 张太初抬起头,看著面前这尊巨大的肉山,眼神怜悯: “没了这个束缚,你觉得会发生什么呢?” 滋滋滋—— 隨著张太初的话音落下。 王蔼那肿胀紫黑的皮肤表面,突然开始剧烈地起伏、蠕动。 就像是有无数只老鼠在他的皮肉之下疯狂乱窜。 紧接著。 一张张扭曲的面孔,硬生生从他的皮肤下面凸显出来。 有老人的,有孩子的,有男人的,有女人的。 它们不再是之前那种浑浑噩噩、只会盲目攻击的黑影。 它们的五官开始变得清晰,原本空洞的眼眶里,逐渐亮起了猩红色的光芒。 那是理智回归的光芒。 “啊……呃……” 王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开始拼命地挣扎,想要把那些钻出体外的灵体按回去。 “回去!都给我回去!” “我是你们的主人!我养了你们!我是王蔼!我是十佬!” “听我命令!杀了他!杀了他啊!”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著,声音里却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恐惧。 然而。 没有一个灵体听他的。 它们缓缓从王蔼的血肉中钻了出来,漂浮在半空中。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整个王家大院的上空,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亡魂。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尖叫,没有嘶吼。 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用那几千双猩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下方的王蔼。 这种极度的安静,比刚才那漫天的鬼哭狼嚎,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王也站在远处,只觉得一股寒气顺著脚后跟直衝天灵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这就是因果吗?” 王也喃喃自语,看著那漫天的红眼,头皮发麻。 张太初站在一边,往后退了两步,给这片即將成为修罗场的空地腾出了位置。 “各位。” 张太初对著空中的万鬼拱了拱手,语气平淡: “冤有头,债有主。” “这老东西现在的命,是你们的了。” “开饭吧。” 话音刚落,下一刻。 原本静止的万鬼,在一瞬间暴动了。 它们选择了最原始、最野蛮、也是最解恨的方式。 扑上去。 撕咬! “啊啊啊啊啊!!!!” 悽厉到极点的惨叫声,瞬间刺破了夜空。 只见无数道黑影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疯狂地扑向王蔼那庞大的身躯。 “滚开!滚开啊!” “我是王家家主!你们这群贱民!这群垃圾!” “救命!救命啊!供奉!来人啊!” 王蔼疯狂地挥舞著双臂,试图拍飞身上的厉鬼。 但他每拍飞一只,就有十只、百只更加疯狂地扑上来。 这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折磨。 更是灵魂上的凌迟。 每一口撕咬,都会带走他的一丝灵魂本源。 那种灵魂被一点点啃食的痛苦,比肉体的疼痛强烈千倍、万倍! 张太初站在不远处,冷眼看著这一幕,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你吃它们的时候,想过有这一天吗?”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王蔼那高达三米的庞大身躯,已经被啃食得只剩下一副森森白骨。 但他还没有死。 作为异人界顶尖的高手,加上服灵之法的副作用,他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即便只剩下骨架和残存的內臟,他的意识依然清醒。 清醒地感受著自己的每一寸血肉离体,清醒地看著自己被活生生吃掉。 “张……张太初……” 地上的残骸里,发出了微弱的求救声: “杀……杀了我……” “求求你……给我个痛快……” 这一刻。 死亡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恩赐。 张太初低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贫道不杀生。” “这是你自己欠的债,慢慢还。” 说完,他转过身,不再看那惨绝人寰的景象。 而就在距离战场不到二十米的废墟角落里。 一个年轻人正瘫坐在地上。 正是王蔼最疼爱的孙子,王並。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在电话里叫囂要挑断王也手脚筋的囂张气焰。 他的裤襠早已湿透,一股骚臭味混合著血腥味瀰漫开来。 他瞪大著眼睛,眼角几乎要裂开。 亲眼目睹著那个从小对他百依百顺、在他心中无所不能的爷爷,此刻正像是一块烂肉一样,被无数恶鬼分食。 那种视觉衝击力,彻底击碎了他的精神防线。 “嘿……嘿嘿……” 王並突然笑了起来。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嘴角流出口水,眼神变得涣散而疯狂。 “好多人……好多人啊……” “爷爷在飞……肉在飞……” “红色的……好漂亮……嘿嘿嘿……” 几只没有抢到食物的厉鬼,闻到了王並身上的血缘气息,缓缓转过头,飘了过来。 它们围著王並,並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用那猩红的眼睛,静静地看著他。 “啊!別过来!別过来!” 王並突然尖叫一声,手脚並用地往后爬,指甲扣在地上鲜血淋漓: “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王蔼!” “我是乖孩子!我没害过人!別吃我!別吃我!” “呜呜呜……妈妈……我要回家……” 他在极度的惊恐中,彻底疯了。 张楚嵐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嘆了口气,小声嘀咕道: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师叔爷这嘴,是开过光的吧?” 终於。 隨著最后一声微弱的哀嚎消失。 那团曾经不可一世的血肉,彻底化为了一摊黑水。 漫天的厉鬼在完成了復仇之后,身上的红光逐渐消退。 它们並没有继续攻击其他人。 而是齐齐转过身,面向张太初的方向。 然后在半空中,缓缓跪下。 这一拜。 谢的是解脱之恩。 张太初没有受这一礼,而是侧身避开,挥了挥衣袖。 一阵清风吹过。 “尘归尘,土归土。” “去吧。” 无数光点升腾而起,消散在夜空之中。 院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只剩下一地的狼藉,和角落里那个还在傻笑疯癲的王並。 第67章 地洗不乾净,这位置你別坐了 呜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像是几百只鸭子被掐住了脖子,瞬间撕碎了王家大院刚刚恢復的死寂。 一辆辆印著哪都通快递字样的黑色商务车,呼啸著衝破了街道的尽头,急剎车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道焦黑的轮胎印。 哗啦啦。 车门拉开。 无数身穿统一制服、全副武装的公司员工涌了下来。 迅速拉起了警戒线,將整个王家大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这也太快了吧?” 张楚嵐缩了缩脖子,看著那密密麻麻的黑衣人,下意识地往张太初身后躲了躲: “师叔爷,这哪都通平时送快递怎么没见这么效率?” “洗地倒是挺积极。” 王也站在一旁,脸色还有些苍白,刚才那万鬼噬心的场面显然对他衝击不小。 他看著那些正在驱散围观路人、封锁现场的公司员工,苦笑了一声: “毕竟是十佬之一被灭门的大事。” “公司要是再不来,这天都要塌了。” 人群分开。 一个身材微胖、戴著圆框眼镜、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在一群高层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过来。 正是哪都通公司的董事长,赵方旭。 此时的赵方旭,那张平日里总是掛著和气笑容的脸上,此刻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已经被夷为平地的大门,又看了看满地的碎石瓦砾,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堆已经分不清人形、只剩下森森白骨和烂肉的王蔼身上。 赵方旭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几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抬起头,目光越过眾人,死死地盯著那个神情慵懒的年轻道士。 “张太初道长。” 赵方旭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压抑不住的怒火: “您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周围的公司员工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法器,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过?” 张太初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赵方旭一眼: “贫道这是在帮社会清理垃圾。” “不仅不收你们清洁费,怎么,还要问我的责?” “这可是王家!是十佬!” 赵方旭往前迈了一步,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道长,您是前辈,应该知道异人界的规矩!” “十佬的存在,是为了维持异人界的平衡!” “您今晚这么一闹,把王家给灭了,您知道会引起多大的动盪吗?” “上面怎么交代?各方势力怎么安抚?” “这不仅是私仇,这是在挑战整个异人界的秩序!这是在践踏法律!” 赵方旭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张楚嵐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 这官腔打得,简直比那王蔼的百鬼大阵还要让人窒息。 “秩序?平衡?” 张太初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张太初一步一步走到赵方旭的面前,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他微微低下头,俯视著这个掌控著整个异人界话语权的男人。 “赵胖子。” “你跟我谈秩序?” “当年甲申之乱,三十六贼被追杀得像狗一样满世界乱窜的时候,你们的秩序在哪?” “王家仗著势力,巧取豪夺,把你身后这小子的风后奇门逼得有家不敢回的时候,你们的平衡在哪?” 张太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赵方旭那宽厚的胸膛。 一下。 两下。 力道不大,却戳得赵方旭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刚才王蔼那老东西,要抽这小子的魂,要杀他全家的时候,你们的人在哪?” “怎么?” “坏人杀好人,那是优胜劣汰。” “好人杀坏人,就成了破坏平衡?” “这地儿太脏。” 张太初看著赵方旭那双因为紧张而有些躲闪的眼睛,声音陡然转冷: “洗不乾净的话。” “这位置,我看你也別坐了。”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赵方旭的心口。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冷汗,顺著他的鬢角流了下来,打湿了衣领。 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不远处那个疯了的王並,还在发出一阵阵痴傻的笑声,在这严肃的对峙中显得格外讽刺。 “好……好……” 赵方旭深吸了几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咬著牙说道: “就算王家有错,那也该由公司来审判,由法律来制裁!” “道长,王蔼现在虽然废了,但他还活著。” “我要带他回去接受调查。” “请您高抬贵手,给公司……也给上面一个面子。” 这是赵方旭最后的底线。 人已经这样了,如果连个活口都带不回去,那公司的威信何在? 张太初闻言,眉毛微微一挑。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还在微微蠕动的烂肉。 即便被万鬼噬心,但这老怪物的生命力確实顽强,那残破的躯干还在本能地抽搐,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面子?” 张太初摸了摸下巴,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赵方旭的提议。 赵方旭见状,心里微微鬆了一口气。 只要肯谈,那就好办。 然而。 下一秒。 张太初突然抬起脚,重重地踩在了王蔼那已经暴露在外的丹田气海之上! “呃——!!!” 原本已经奄奄一息、处於昏迷边缘的王蔼,突然瞪大了那双没有眼皮的眼球,身体猛地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 噗! 一股黑色的血箭,从王蔼的嘴里喷出,足足喷了两米高。 紧接著。 张太初弯下腰,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掌,直接探入了王蔼那血肉模糊的胸腔之中。 “既然你要保他的命。” “可以。” “但这东西,不属於他。” 张太初的手掌猛地向上一提。 滋啦—— 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一团漆黑如墨、散发著幽幽寒光的光球,被张太初硬生生地从王蔼的体內拽了出来! 那光球还在不断地跳动、挣扎,仿佛有生命一般。 在这光球离体的瞬间,王蔼那原本还在抽搐的身体,瞬间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软趴趴地瘫在了地上,再也没了半点动静。 虽然没死。 但也彻底废了。 现在的王蔼,別说是异人,恐怕连个八十岁的普通老头都不如。 “这……这是……” 王也站在一旁,看著张太初手里那团黑色的光球,瞳孔猛地收缩: “完整的……拘灵遣將?!” “王家当年从风天养前辈那里逼问出来的……完整版?” 张太初手里把玩著那团光球,感受著里面蕴含的诡异力量,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偷来的东西,终究是偷来的。” “揣在怀里几十年,也没悟出个所以然来。” 说完。 张太初转过身,看都不看脚下的王蔼一眼,抬腿就是一脚。 砰! 王蔼那残破的身躯就像是一个破布娃娃,在空中划过一道悽惨的弧线,重重地摔在了赵方旭的脚边。 血水,溅了赵方旭一裤腿。 “喏。” 张太初拍了拍手,就像是刚刚扔掉了一袋垃圾: “人给你留著。” “带回去慢慢审,慢慢判。” “只要別让他死得太痛快就行。” 赵方旭低头看著脚边那团还在微微抽搐的烂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这算什么?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哪怕是你赵方旭亲自到场,哪怕是公司大军压境。 我要废的人,耶穌也留不住! “张太初……” 赵方旭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但他不敢动手。 也不能动手。 刚才那一瞬间,他在张太初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让他灵魂都在颤慄的气息。 “行了。” 张太初似乎对这种单方面的碾压感到有些无趣。 他把那团黑色的光球隨手塞进了口袋里,对著还在发呆的张楚嵐和王也招了招手: “走了。” “这地方味道太冲,回去睡觉。” 走了两步。 张太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著赵方旭: “哦,对了。” “赵胖子。” “当年的那份名单。” “別忘了给我送过来。” “我要全的。” 说完。 张太初不再停留,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穿过了那道由几百名公司精锐组成的封锁线。 所过之处。 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公司员工,竟是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向两侧退开,硬生生让出了一条通道。 没人敢拦。 也没人敢出声。 直到那辆劳斯莱斯幻影消失在夜色的尽头。 赵方旭才感觉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摘下眼镜,颤抖著手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看著眼前这片废墟,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变天了……” “这异人界的天……真的要变了。” 第68章 天下会归顺 凌晨两点。 北京城的喧囂渐渐沉寂,只有簋街的几处烧烤摊依旧烟火繚绕。 炭火炙烤著肥羊肉,孜然和辣椒麵在高温下爆出刺鼻又诱人的香气,混合著劣质啤酒的麦芽味,构成了这座城市最真实的底色。 “老板!再来五十串羊肉筋!要肥的!” “多放辣!变態辣!” 张楚嵐一只脚踩在塑料板凳上,手里举著一瓶喝了一半的燕京啤酒,满脸通红地吆喝著。 如果不看他那身沾满了灰尘甚至还有几滴血跡的哪都通制服,谁能想到,就在一个小时前,这个看起来像个街溜子的年轻人,刚刚在一座百年豪门的废墟上蹦迪。 王也坐在对面,一脸生无可恋地看著面前堆积如山的竹籤子。 他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我说老张……” “咱们刚才可是灭了十佬之一的王家啊。” “这么大的事儿,完了咱们就来这儿擼串?” “这画风是不是转变得太快了点?” 王也指了指周围那些光著膀子划拳的大哥,又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標价五位数的定製道袍,怎么看怎么觉得违和。 张太初坐在主位上。 他左手拿著一串烤腰子,右手端著一杯扎啤,吃得满嘴流油,丝毫没有半点绝世高人的风范。 “怎么?” 张太初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拿起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擦了擦嘴: “灭了王家就不能吃饭了?” “神仙也得食人间烟火。” “再说了,那王蔼老东西一身的尸臭味,不吃点重口味的压压惊,容易做噩梦。” 说著,张太初举起酒杯,对著王也晃了晃: “再说了,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 王也翻了个白眼,端起酒杯跟张太初碰了一下,苦笑道: “得,您是爷,您说了算。” “只要您別嫌弃这儿脏就行。” 张楚嵐在那边嘿嘿直笑,一边擼串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老王,你这就矫情了。” “这叫什么?这叫大隱隱於市!” “师叔爷这是在体悟红尘大道,你这种富二代懂个屁。” 就在三人推杯换盏,聊得正嗨的时候。 轰——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街口传来。 紧接著。 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了夜色。 一辆掛著连號牌照的黑色迈巴赫,像是一头优雅的黑豹,缓缓停在了这个满地油污的烧烤摊路边。 这突如其来的豪车,瞬间吸引了周围食客的目光。 车门打开。 两个身穿笔挺西装的身影快步走了下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身材挺拔,戴著一副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息。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染著白髮、此时却低眉顺眼的年轻人。 正是天下会会长风正豪,以及他的儿子风星潼。 周围的食客还在猜测这是哪位大老板来体验生活,却见那位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在看到角落里那一桌后,原本紧绷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谦卑的笑容。 他並没有直接走过去坐下。 而是带著儿子,快步走到距离桌子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晚辈风正豪,携犬子星潼。” “拜见张太初道长。” 风正豪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和敬畏。 旁边的风星潼更是连头都不敢抬,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脚尖,大气都不敢喘。 张楚嵐嘴里还叼著半块肉,看到这一幕,眼珠子转了转,含混不清地调侃道: “哟,这不是风会长吗?” “消息够灵通的啊。” “我们这前脚刚坐下,您后脚就到了?” “这是在我们身上装了定位器啊?” 听到这话,风正豪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腰弯得更低了,赶紧解释道: “楚嵐兄弟说笑了。” “借给风某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监视道长行踪。” “实在是今晚王家那边的动静太大……” “风某身为十佬之一,收到一点风声也是难免的。” 张太初没有说话。 他依旧不紧不慢地对付著手里的烤腰子。 直到將最后一根竹籤子扔进桶里。 张太初才端起啤酒杯,漱了漱口,然后漫不经心地侧过头,瞥了风正豪一眼。 “既然来了,那就別站著了。” “坐?” 听到这声坐,风正豪非但没有坐下,反而浑身一激灵,连连摆手: “不不不……” “在道长面前,哪有晚辈坐的地方。” “晚辈站著就好,站著就好。” 这副卑微到了骨子里的姿態,看得旁边的王也都忍不住咋舌。 这可是风正豪啊! 那是能在异人界呼风唤雨、跟老天师都能平起平坐谈笑风生的梟雄人物。 张太初也没强求。 从衣服那宽大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 掏出了一团皱巴巴的纸巾。 又摸出一把瓜子壳。 最后。 才摸出了一个黑乎乎、只有桌球大小的光球。 那光球表面流转著诡异的黑色纹路,即使是在这烟燻火燎的烧烤摊上,也能让人感觉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看到这东西的瞬间。 风正豪那原本还算镇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死死地盯著张太初手里的那个小球,眼底深处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那是风家几代人的屈辱。 那是风家几代人的梦魘。 也是风家几代人做梦都想拿回来的东西。 “这玩意儿,你应该认识吧?” 张太初手里拋著那个光球。 风正豪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厉害: “认……认识……” “这是……这是我不肖先祖风天养……当年被王家逼问出来的……” “完整版……拘灵遣將。”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风正豪的声音都在发抖。 “哦,认识就好。” 张太初打了个哈欠,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的表情: “刚才顺手从王蔼那老东西肚子里掏出来的。” “一股子尸臭味,揣在兜里我都嫌脏。” 说著。 张太初手腕一抖。 “接著。” 风正豪和风星潼父子俩愣了一下,隨即脸色大变。 “小心!!!” 风正豪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他甚至顾不上形象,直接扑了过去,双手捧在胸前,像是接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手忙脚乱地去接那个光球。 旁边的风星潼也是嚇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都扑在了地上充当肉垫。 啪。 光球稳稳地落在了风正豪的手心里。 风正豪捧著那个冰凉的光球,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颤抖著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一丝炁劲。 嗡—— 一股庞大而晦涩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没有残缺。 没有篡改。 那是真正的、完整的、包含了服灵之法在內的八奇技之一——拘灵遣將! “真……真的是……” “真的是……” 风正豪捧著光球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两行浊泪顺著他的脸颊流了下来,滴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几十年了。 风家在王家的阴影下苟延残喘了几十年。 为了这个东西,他风正豪当牛做马,甚至不惜让女儿去接近王並那个畜生。 他做好了忍辱负重一辈子的准备。 可现在。 这一切的屈辱,这一切的枷锁。 就在这个夜晚,被眼前的张太初轻描淡写地打破了。 “爸……” 风星潼从地上爬起来,看著父亲泪流满面的样子,也是红了眼眶。 周围的食客都看傻了。 这是演哪出啊? 这大老板怎么拿著个黑球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下一秒。 噗通! 一声闷响。 这位身价千亿、手握天下会的异人界巨头。 双膝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的额头,死死地磕在那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风正豪!代风家列祖列宗!” “谢道长再造之恩!!!” 风正豪的声音嘶哑,却透著一股决绝和坚定: “从今日起!” “天下会上下,唯张道长马首是瞻!” “刀山火海,若有半句推辞,叫我风家绝后!天打雷劈!” 旁边的风星潼见状,也没有丝毫犹豫,跟著父亲重重地跪了下去。 父子二人,五体投地。 在这个充满市井烟火气的街头,行了这异人界最为隆重的大礼。 张楚嵐嘴里的肉都掉出来了,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王也则是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复杂。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异人界的天,彻底变了。 原本的十佬格局,在这一跪之下,已经分崩离析。 天下会这头庞然大物,已经彻底绑在了张太初的战车上。 然而。 面对这份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效忠。 张太初却只是皱了皱眉头。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 “磕个头就算了,发什么毒誓。” “那一地的油,也不嫌脏。” 张太初拿起一根新的肉串,指了指还跪在地上的父子俩: “还有。” “你们俩块头太大,挡著光了。” “往边上挪挪。” “別耽误贫道看……咳咳,看这美丽的月色。” 风正豪身子一僵。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已经重新开始擼串的年轻道士。 眼中的敬畏之色更浓了。 视名利如粪土。 视豪门如螻蚁。 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范啊! “是!是!” “晚辈这就让开!这就让开!” 风正豪赶紧拉著儿子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退到一边。 张太初咬了一口滋滋冒油的羊肉,含混不清地对著对面的王也说道: “老王,愣著干嘛?” “喝啊。” “这顿可是你请客,不喝回本你亏不亏?” 王也看著眼前这个让人完全看不透的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 “这就喝!” “谁让我是个冤大头呢。” 第69章 网络里的精灵 翌日清晨。 北京南站,復兴號商务座车厢內。 “我说老王啊……” 张楚嵐把那双穿著有些发黄运动鞋的脚,极其没素质地搭在前面的脚踏上,手里拿著一瓶刚才乘务员送来的依云矿泉水,一脸揶揄地看著坐在过道另一侧的王也: “你这就不地道了吧?” “咱们去天津那是去办事,是去干正经买卖。” “你这放著好好的亿万家產不回去继承,放著你那中海集团太子的好日子不过,非得跟我们挤这破火车干嘛?” “怎么著?是家里的席梦思睡著不舒服?还是家里的保姆做饭不合胃口?” 王也戴著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听到张楚嵐的调侃,他生无可恋地嘆了口气,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对硕大的黑眼圈。 “张楚嵐,你大爷的。” “你以为我想啊?” 王也瘫在真皮座椅上,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 “你是不知道,昨天那事儿之后,我家老头子疯了。” “真的疯了。” “以前他是逼著我回去上班,现在好了,他觉得我是什么隱世不出的绝世高手,连带著觉得我那个不成器的样子都是在『韜光养晦』。” “今儿一大早,他就把公司那一堆董事叫到家里来了,非要当场宣布把董事长的位置传给我。” “还说什么……『以前是爹不懂你,原来你也早已站在了山顶』。” 王也模仿著王卫国的语气,说完自己都打了个冷战,一脸的苦大仇深: “我要是再不跑,这会儿估计已经在签股权转让合同了。” “我是修道的,我是出家人啊!” “让我去管那几万人的大集团?那还不如杀了我痛快。” “噗——” 张楚嵐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来。 他拍著大腿,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哈哈哈哈!凡尔赛!你这就是赤裸裸的凡尔赛!” “要是让外面那些累死累活的社畜听见你这话,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 “不过话说回来……” 张楚嵐收敛了笑容,眼神往窗外那飞速倒退的景色瞟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 “师叔爷,咱们这一趟去天津,到底是去找谁啊?” “昨天赵董不是已经让人把资料送过来了吗?” “虽然那胖子不地道,但给的名单我看了一眼,挺厚的,应该没少吧?” 坐在最靠窗位置的张太初,此刻正闭目养神。 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听到张楚嵐的问话,张太初连眼睛都没睁,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赵胖子给的东西,能信一半就不错了。” “那是官方的档案,是被修饰过、被刪减过的『歷史』。” “当年甲申之乱牵扯太广,很多事情,公司也不敢留底,或者说……不想留底。” 张太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想要知道真相,还得找真正能了解的人。” “真正了解的人?” 张楚嵐愣了一下: “谁啊?这世上还有比哪都通情报网更厉害的人?” “有。” 张太初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一个完全活在网线里的幽灵。” 说完这句话。 张太初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 “到了。” “什么到了?天津还没到啊?” 张楚嵐看了一眼车厢前方的显示屏,一脸懵逼。 “我是说……” “我要找的地方,到了。” 下一秒。 一股玄妙至极的波动,从张太初的身上荡漾开来。 “帮我看著点身体。” “別让乘务员以为我死了。” 话音未落。 在张楚嵐和王也震惊的目光中。 张太初的呼吸瞬间变得微弱绵长,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种极深层次的入定状態。 而在常人无法窥视的维度里。 一道璀璨到了极点的金色人形光影,从张太初的天灵盖上一跃而出! 元神出窍! 但这一次,张太初的元神並没有在这个现实世界停留。 而是瞬间钻入了车厢壁上的那个wi-fi信號发射器里! 轰——!!!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不再是狭窄的车厢,不再是窗外的田野。 而是一片浩瀚无垠、光怪陆离的星河! 只不过。 这片星河不是由星辰组成的,而是由无穷无尽的数据洪流匯聚而成。 无数条散发著幽蓝色光芒的光纤通道,如同贯穿宇宙的银河,纵横交错,铺满了整个视野。 0和1。 这两个最简单的数字,在这里构筑起了一座座宏伟的数据摩天大楼,构筑起了一个庞大到难以想像的虚擬世界。 这就是网际网路的本质。 这就是信息的海洋。 张太初的元神悬浮在这片数据的汪洋之上,浑身散发著至纯至阳的金光。 在这里,他就像是一颗突然闯入黑暗宇宙的恆星,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周围那些原本奔涌不息的数据流,在他的金光照耀下,竟然纷纷避让,仿佛有了灵性一般,对他表示著臣服。 “有点意思。” 张太初看著脚下这片光怪陆离的世界,神念微动: “所谓的赛博修仙,大概也就是这般光景吧?” “虽然没有灵气,但这庞大的信息流,何尝不是另一种『道』的体现。” 他没有过多的感慨。 强大的神识如同雷达一般,瞬间铺开,以此地为中心,沿著那一条条光纤网络,以光速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北京……天津……河北…… 无数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 有人在看视频,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玩游戏,有人在进行隱秘的交易。 甚至还有不少见不得光的污秽信息。 张太初眉头微皱,神念微微一震。 那些嘈杂的、无用的、污秽的信息瞬间被过滤掉。 他的目標很明確。 找到那个失去了肉体依託,却以一种诡异的电磁波形態,寄生在这网络世界中的特殊灵魂。 “找到了。” 仅仅过了不到三秒钟。 张太初的目光便锁定了“东北”方向的一处数据节点。 在那片原本应该是由冰冷的程序代码组成的区域里。 有一团异常活跃、且带著明显“人性”波动的数据流,正蜷缩在一个被重重加密防火墙包裹的角落里。 嗖! 张太初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在这个世界里,距离对他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 下一刻。 他就已经出现在了那个角落的上方。 这里,似乎是一个精心构筑的“家”。 用无数高级代码堆砌而成的虚擬房间里,摆满了各种虚擬的玩偶、家具,甚至还有一扇可以看到外面世界的“窗户”。 而在那房间的中央。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浑身散发著淡淡粉色光芒的少女,正抱著双膝,蜷缩在沙发上。 她的身体不是血肉,而是由无数细微的像素点和波段组成的。 此时。 她正透过那扇“窗户”(摄像头),百无聊赖地看著某个城市街头的车水马龙。 眼神里,透著一股让人心碎的孤独和渴望。 高二壮。 哪都通东北大区负责人的女儿,也是异人界唯一的“电子精灵”。 因为先天异能的变异,她失去了下半身,不得不將灵魂长时间地寄宿在网络之中,成为了这个虚擬世界的神,也是这个虚擬世界的囚徒。 就在张太初降临的那一瞬间。 原本安静的虚擬房间,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谁?!” 高二壮猛地抬起头,那双由数据构成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她感觉到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到让她战慄的气息,毫无徵兆地闯进了她的领地。 就像是一只蚂蚁,突然看到了一只巨龙从天而降。 那种源自灵魂层面的压制力,让她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警报!警报!未知数据入侵!” “防火墙启动!杀毒程序启动!” 出於本能。 高二壮双手猛地一挥。 无数道红色的数据流如同利剑一般,凭空浮现,带著足以摧毁一切病毒的破坏力,朝著头顶那个金色的身影轰了过去。 与此同时。 十几道號称世界上最坚固的军用级防火墙,层层叠叠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然而。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反击。 那个浑身沐浴在金光中的男人,只是轻轻挥了挥衣袖。 哗啦—— 那些红色的数据利剑,在触碰到金光的瞬间,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直接崩解、消散,还原成了最原始的乱码。 而那十几道让无数黑客望而生畏的防火墙。 更是连阻挡他一秒钟都做不到。 张太初就像是穿过一层薄薄的烟雾一样,轻描淡写地穿过了所有的防御。 一步。 两步。 他走到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面前。 此时的高二壮,已经嚇坏了。 她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双手抱著头,身体不住地颤抖著,发出一串串代表著极度恐惧的乱码波动。 “別……別杀我……” “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我只是看看……” 她是网络的神。 在这个世界里,她可以去任何地方,看任何秘密,甚至可以瞬间瘫痪一个国家的金融系统。 但此刻。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觉得自己弱小得像一只刚出生的小鸡仔。 张太初看著面前这个可怜的小傢伙。 原本淡漠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柔和。 他缓缓蹲下身子。 “別怕。” 这道意念直接传递到了高二壮的灵魂深处。 高二壮颤抖的身体微微一顿,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透过指缝,怯生生地看著面前这个男人。 “你……你是谁?” “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是谁不重要。” 张太初微微一笑,指了指周围那些冰冷的代码墙壁,又指了指那扇只能看到的“窗户”: “重要的是……” “小丫头。” “一个人躲在这个盒子里,好玩吗?” 高二壮愣住了。 好玩吗? 当然不好玩。 这里没有温度,没有触觉,没有味道。 只有无穷无尽的数据,和永远无法排遣的寂寞。 她虽然拥有全世界的信息,却像是一个被关在玻璃瓶里的苍蝇,看得到光明,却永远飞不出去。 看到少女眼中的黯然。 张太初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他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数据空间里缓缓迴荡,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想不想出来?” “不是通过这些冷冰冰的摄像头。” “也不是用这些虚假的数据身体。” “而是……” 张太初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看外面的太阳。” “去闻闻花香。” “去吃一口热乎的包子。” “想不想?” 听到这些话。 高二壮那原本由数据构成的身体,剧烈地波动起来。 两行晶莹的数据流,顺著她的脸颊滑落。 那是眼泪。 是她在漫长的黑暗岁月中,第一次听到的,来自光明的呼唤。 “想……” 少女的声音颤抖著,带著无尽的委屈和渴望: “我想……” “我想出去……” “好。” 张太初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那一袭金色的道袍在这虚擬世界中猎猎作响: “那就跟我走。” “贫道带你去看看……” “真正的世界。” 第70章 你女儿好像挺欢迎我的 天津卫,近郊。 这是一片依山傍水的富人別墅区,每一栋房子之间都隔著大片的绿化带,私密性极好。 一辆不起眼的计程车在距离某栋位於角落的別墅还有几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师傅,就停这儿吧。” 张楚嵐付了钱,呲著牙花子下了车,抬头看了看远处那栋掩映在鬱鬱葱葱树木中的三层小楼。 “这就是哪都通东北大区负责人,高廉高叔的家?” 张楚嵐一边伸著懒腰,一边扭头看向身后的王也: “老王,你看这地段,这环境,嘖嘖嘖。” “看来这大区负责人的油水也不少嘛,虽然比不上你们家那皇宫,但这怎么也得是个几千万的豪宅吧?” 王也压了压鸭舌帽,手里还提著两笼刚在车站附近买的狗不理包子。 他瞥了一眼那栋別墅,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张楚嵐,你小子的关注点能不能別总盯著钱?” 王也把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仔细看看这周围。” “看著是一片祥和,实则杀机四伏。”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光是这几百米的距离,我至少感觉到了三个红外感应阵列,地底下埋著的震动传感器更是不计其数。” “而且……” 王也抬手指了指別墅屋顶上几个看似装饰用的烟囱: “那里面藏著的东西,要是火力全开,把咱们三个打成筛子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张楚嵐听得脖子一缩,下意识地往张太初身边凑了凑。 “这么夸张?” “高叔这是在防谁呢?防他闺女早恋被猪拱了?” 一直走在前面的张太初停下了脚步。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上的道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防谁?” 张太初看著那扇紧闭的黑色铁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防的就是像我们这种不请自来的恶客。” 说完。 张太初没有任何犹豫,抬脚便走。 嗡——!!! 就在他的脚尖落地的瞬间。 刺耳至极的警报声,毫无徵兆地炸响,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寧静! 紧接著。 一阵阵密集的机械运转声响起。 只见別墅围墙上的那些装饰灯柱瞬间翻转,露出了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 草坪下的喷灌装置猛地弹开,升起了一座座闪烁著寒光的小型自动炮塔。 屋顶上的“烟囱”更是直接裂开,几架掛载著实弹的无人攻击机呼啸而起,在空中盘旋,红色的雷射瞄准点如同密集的雨点一般,瞬间锁定了站在路中央的三人。 “臥槽!!!” 张楚嵐嚇得一声怪叫,手里的矿泉水瓶都扔了,整个人像是八爪鱼一样直接缩到了王也的背后: “老王!护驾!护驾!” “这特么是来真的啊!这高廉是把军火库搬回家了吗?!” 王也也是脸色大变,手中的太极劲力瞬间提起,蓝色的炁流在他周身疯狂涌动,准备硬抗这即將到来的金属风暴。 “这就有点不讲武德了吧……” “连句问话都没有直接就要开火?”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轰! 別墅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粗暴地撞开。 一个身材高大、穿著一身墨绿色战术背心、满脸鬍渣的中年男人冲了出来。 他手里端著一把经过改装的大口径突击步枪,身后还跟著几个全副武装的保鏢。 正是哪都通东北大区负责人,高廉。 此时的高廉,双眼赤红,满脸煞气,就像是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 这栋別墅地下室里藏著的,是他的命根子,是他那个虽然失去了身体、但依然是他心头肉的女儿——高二壮。 为了保护女儿,他把这里打造成了铜墙铁壁。 任何未经允许的闯入者,都会被他视为致命的威胁。 尤其是。 当他看清了站在路中央的那个年轻道士时,瞳孔骤然收缩。 张太初! 那个昨晚刚刚在北京把王家灭门、废了十佬王蔼、把赵方旭的面子踩在脚底下的煞星! 他怎么会来这里?! 难道他是为了二壮来的?! “张太初!!!” 高廉举起手中的步枪,枪口死死地指著张太初的眉心,声嘶力竭地怒吼道: “站住!!!” “再往前一步!我就开火了!!!” “这里是私人领地!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多大的本事!” “想要进去,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枪口和那个护女心切、处於暴走边缘的父亲。 张太初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 依旧双手插兜,一步一步,閒庭信步般地往前走著。 “高廉。” “这就是你们高家的待客之道?” “如果是这样。” “那你这待客的门槛,未免也太低了点。” 看到张太初竟然无视警告继续逼近。 “开火!!!” 高廉猛地按下了手中那个控制整个防御系统的红色按钮,发出了绝望而疯狂的咆哮: “给我杀了他!!!” 听到这两个字,躲在后面的张楚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完了!要变筛子了!” 然而。 一秒钟过去了。 两秒钟过去了。 预想中的枪炮轰鸣声並没有响起。 反而。 响起了一阵极其诡异的、带著几分滑稽的电子音。 张楚嵐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 只见那些原本杀气腾腾、枪口指著他们的自动炮塔,此刻竟然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 枪口朝下,底座微微前倾。 更离谱的是。 天空中那几架原本准备俯衝轰炸的无人机,此刻竟然停止了盘旋。 它们迅速变换队形,尾部的指示灯闪烁著粉红色的光芒。 在半空中。 竟然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闪闪发光的……爱心?! “这……” “这特么是啥?!” 王也手里的包子掉在了地上,整个人都看傻了。 “这就是哪都通的高科技?” “现在的杀人机器都这么讲礼貌了吗?还得先鞠躬再比心?” 而此时最崩溃的,莫过於站在门口的高廉。 他死死地按著手里的控制器,大拇指都要按断了,可是那些该死的机器就像是全部中了邪一样,对他这个最高权限拥有者的指令视若无睹。 “动啊!给我动啊!” “怎么回事?!系统故障了吗?!” “平时花了那么多钱维护!关键时刻给我掉链子?!” 高廉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手里的控制器就要往地上砸。 就在这时。 他手腕上的战术终端突然亮了起来。 一行粉红色的、后面还带著一个可爱笑脸的文字,跳了出来。 【爸爸!別开枪!】 【是客人!是带我出去玩的客人!】 【你要是敢对他动手,我就把你的私房钱藏哪都告诉妈妈!略略略!】 看著屏幕上这行字。 高廉举著控制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那一脸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万分。 震惊、茫然、错愕、尷尬…… 就像是一个准备拼命的战士,突然发现自己的刀变成了棉花糖。 “二……二壮?” 高廉愣愣地看著屏幕,又看了看那些对著张太初“鞠躬致意”的炮塔,大脑一片空白。 这系统……是被二壮接管了? 可是…… 为什么? 二壮为什么会说这个煞星是客人?还说是带她出去玩的? 就在高廉怀疑人生的时候。 张楚嵐终於反应过来了。 他从王也身后跳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得瑟地指著那些炮塔,发出了槓铃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 “高叔!您这高科技不行啊!” “我就说嘛,咱们是文明人,打打杀杀的多不好。” “您看,连这些机器都知道咱们师叔爷面子大,都知道要讲礼貌!” “这一届的人工智慧,路走宽了啊!” 张楚嵐这一嗓子,把高廉从石化状態中喊了回来。 他放下已经毫无用处的控制器,看著已经走到面前几米处的张太初,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张……张道长……” 高廉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乾涩地问道: “这……这到底是……” 张太初停下脚步。 伸出手,在已经彻底懵逼的高廉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高负责人。” “別那么紧张。” 张太初指了指天上那个还在闪烁著粉红色光芒的无人机爱心,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你看。” “你女儿好像挺欢迎我的。” “既然主人都表態了。” 张太初越过高廉,径直走向那扇敞开的大门。 留给高廉一个瀟洒至极的背影。 “那这门。” “贫道我就不敲了。” 第71章 浴缸里的睡美人 穿过那扇厚重的防爆大门,別墅內部的装潢倒没有外面看起来那么充满杀气。 典型的中式装修风格,红木家具,山水字画,甚至在玄关处还摆著一个精致的鱼缸,几条金鱼在里面悠閒地游弋。 如果忽略掉此刻还在门外闪烁著粉红光芒的无人机阵列,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富商的家。 张太初径直走进客厅,目光扫过那一套价值不菲的小叶紫檀沙发,也没客气,直接挑了个主位坐下。 他翘起二郎腿,隨手拿起茶几上摆著的一盘洗好的葡萄,摘下一颗扔进嘴里。 “唔,甜度不错。” 张太初靠在沙发背上,看著隨后跟进来的高廉,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別站著了,这是你家。” “搞得好像我是主人,你是客人一样。” 高廉此时已经把那把改装过的突击步枪背在了身后,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依旧紧紧盯著张太初。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头护崽的老狼,警惕、恐惧,却又带著几分无奈。 他看了一眼自家客厅角落里的几个监控探头。 那上面的指示灯正在以一种欢快的节奏闪烁著,显然,这整栋別墅的控制权,依然在他那个宝贝女儿的手里。 “呼……” 高廉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走到张太初对面坐下。 那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在眼前这个看似慵懒的年轻道士面前,根本端不起来。 毕竟,谁要是刚听说了对方把十佬之一给灭门了,谁也没法在他面前摆架子。 “张道长。” 高廉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您是高人,是龙虎山的长辈。” “我高家虽然是哪都通的人,但也算是半个圈里人。” “昨晚王家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高廉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您这次来天津,如果是因为公司的事,或者是因为那份名单的事,冲我来就行。” “二壮她……” “她虽然有点特殊能力,但她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 说到这里,高廉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 作为一个父亲,他在面对无法抗衡的力量时,尊严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站在一旁的张楚嵐和王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诧异。 这还是那个传闻中铁面无私、手段强硬的东北大区负责人吗? “经不起折腾?” 张太初又往嘴里丟了一颗葡萄,似笑非笑地看著高廉: “刚才那些要把我们打成筛子的炮塔和无人机,我看她玩得挺开心的嘛。” “而且……” 张太初坐直了身体,脸上那慵懒的表情收敛了几分: “高廉,你也別跟我在这儿演苦情戏。” “贫道我这次来,不是来找茬的,也不是来杀人的。” “我是来送造化的。” 听到“送造化”这三个字,高廉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意思?” 张太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刚才在网上,我已经跟那丫头打过招呼了。” “灵魂很有趣,但这住的地方……” 张太初摇了摇头: “太挤了。” “带路吧。” “让我看看那丫头的真身。” 高廉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死死地盯著张太初,眼神中充满了挣扎。 地下室。 那是高家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心中最大的痛。 除了他和少数几个绝对信任的心腹,从来没有人进去过。 让外人看到二壮现在的样子…… 叮咚。 就在高廉犹豫不决的时候,客厅里的家庭影院系统突然自动开启。 巨大的投影幕布缓缓降下。 屏幕亮起。 一个巨大的粉色顏文字表情出现在上面: (????)??嗨! 紧接著,一行字跳了出来: 【爸爸!带他们下来嘛!】 【我想见见这位帅哥道长!他在网络里可是金光闪闪的哦!】 【而且……我也想让人看看我真正的样子了……】 看著屏幕上的字,高廉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 “唉……” 高廉站起身,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向客厅一侧的书架。 他在一本厚重的百科全书上按了一下。 轧轧轧—— 一阵低沉的机械摩擦声响起。 书架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了后面那扇泛著冷冽金属光泽的电梯门。 “既然二壮都这么说了。” 高廉转过头,看著张太初三人,声音沙哑: “各位,请吧。” …… 电梯一路下行。 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负一楼,负二楼,负三楼…… 直到负五楼,电梯才缓缓停下。 隨著轿厢门的打开,一股带著寒意的空气扑面而来。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独特的味道。 那是高纯度营养液混合著某种化学药剂的气味,虽然不刺鼻,但却让人本能地感到压抑。 如果说楼上是温馨的家,那这里,就是冰冷的未来实验室。 各种张楚嵐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精密仪器正在无声地运转著,指示灯交替闪烁,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无数条粗细不一的电缆如同黑色的血管,铺满了天花板和地面,最终全部匯聚到大厅中央。 那里。 矗立著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槽。 槽內充满了淡绿色的透明液体。 而在那液体之中,悬浮著一个身影。 当张楚嵐看清那个身影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这……” “这是……” 王也压低了帽檐,但在那一瞬间,他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即使是见惯了生死的异人,在面对眼前这一幕时,也很难保持平静。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那只是一个躯干。 没有双臂。 没有双腿。 甚至连下顎都有部分缺失。 那个有著一头粉色长髮的少女,就这样赤裸著残缺的身体,静静地浸泡在营养液中。 无数根细如髮丝的导管和电极,插在她那苍白如纸的皮肤上,连接著她的脊椎、大脑和仅存的內臟。 伴隨著呼吸机的起伏,她的胸口微微颤动,那是这具躯壳唯一的生命体徵。 而在她的双眼位置,戴著一个巨大的特製vr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鼻尖和嘴唇。 这就是高二壮。 这就是哪都通东北大区负责人的女儿。 这就是代价。 先天异能变异的代价。 “二壮……” 高廉走到玻璃槽前,伸出手,隔著厚厚的防弹玻璃,轻轻抚摸著女儿那残缺的身影。 这个刚才还拿著枪敢跟张太初拼命的铁血汉子,此刻却流下了眼泪。 “这就是二壮的真身。” 高廉没有回头,声音哽咽: “当年她觉醒先天异能的时候,身体就开始崩溃。” “为了保住她的命,我只能……” 高廉说不下去了。 那种不得不亲手切除女儿坏死肢体、看著她变成这副模样的痛苦,每时每刻都在折磨著这位父亲。 大厅里一片沉寂。 只有仪器运转的滴答声。 张楚嵐看著那个被禁錮在玻璃罐里的残躯,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想起了刚才那个由无人机组成的爱心。 想起了刚才屏幕上那个活泼的顏文字。 究竟是多么强大的灵魂,才能在这副残破的躯壳里,依然保持著那样乐观和顽皮的心態? 滋滋滋—— 就在这时。 正对著玻璃槽的一块巨型显示屏突然亮了起来。 一个有著粉色双马尾、穿著可爱洛丽塔裙子的二次元少女形象出现在屏幕上。 她眨著大眼睛,对著眾人做了一个鬼脸: (??????)?? 【哎呀!別这么严肃嘛!】 【老爸!你也真是的,別哭鼻子啦!客人还在呢!】 【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嘛!不用吃饭,不用上厕所,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电子合成的少女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著几分俏皮,几分撒娇。 她越是表现得轻鬆愉快,在场眾人的心情就越是沉重。 张楚嵐低下头,拳头死死地攥紧。 王也嘆了口气,把头扭到一边,不忍再看。 张太初走到了玻璃槽前。 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壁上。 一抹淡淡的金光,顺著他的指尖渗透进去,在营养液中晕染开来。 玻璃槽內的二壮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那个带著头盔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 屏幕上的二次元少女也停止了做鬼脸,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站在槽前的男人。 张太初收回手,转过身,看著满脸泪痕的高廉。 “房子確实太破了。” “漏风,漏雨,还不保暖。” 张太初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空旷的地下大厅里清晰地迴荡著: “这么有趣的灵魂,住在这种破房子里。” “確实有点暴殄天物。” 高廉愣愣地看著张太初,似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张太初拍了拍手,就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高廉。” “如果我说,我能给她换个新房子。” “或者是……” 张太初指了指那个残缺的躯干: “把这房子给修好。” “你信吗?” 第72章 长身体,就多喝点牛奶 地下五层,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 高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两步衝到张太初面前,双手死死地抓住了张太初的袖子。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只有疯狂跳动的火焰。 “修……修好?!” “道长!这话可不能乱说!” “二壮的身体是先天残缺!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失去的肢体早就……” 高廉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难道您会双全手?!” “除了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双全手,我想不到还有什么手段能做到这种事!” 在这个异人圈子里,能修復肉身损伤的手段不少,但能让断肢重生的,唯有八奇技之一的双全手。 张太初低头看了一眼被高廉抓皱的袖子,眉头微皱。 高廉瞬间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一脸惶恐地退后半步: “抱……抱歉!是我太激动了!” 张太初拍了拍袖子,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双全手?” “那种把灵魂和肉体拆开来修修补补的小把戏,也配叫手段?” 他走到那个巨大的玻璃槽前,看著里面那个残缺的躯干,淡淡地说道: “贫道用的,是正经的道家手段。” “所谓无中生有,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既然这房子塌了,那就重新盖一座便是。” 说完。 张太初转过身,没再解释什么大道理,而是直接对著还没回过神的高廉伸出了手: “想要你女儿站起来,就別愣著了。” “去准备东西。” 高廉猛地站直身体,就像是听到了军令的士兵: “您说!只要这世上有的!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给您摘下来!” 张太初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给我找个大池子,要能装下人的那种。” “第二,把你这儿库存的所有高年份的人参、灵芝、鹿茸,只要是大补的东西,全给我搬过来。” “第三……” 张太初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去给我买牛奶。” “要全脂的,新鲜的。” “先来个两吨吧。” “啊?!” 高廉愣住了。 张楚嵐和王也也愣住了。 连屏幕上那个二次元少女的表情都凝固了。 “牛……牛奶?” 高廉怀疑自己听错了:“道长,您是要……” “让你去你就去。” 张太初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小孩子长身体,不多喝点牛奶怎么行?” “还要补钙呢。” …… 两个小时后。 原本充满了科幻感的地下实验室,现在的画风变得极其诡异。 那几台价值连城的精密仪器被推到了角落里吃灰。 大厅中央,原本用来放置维生舱的位置,现在放著一个临时焊接起来的巨大不锈钢水池。 “嘿咻!嘿咻!” 张楚嵐扛著一箱特仑苏,满头大汗地往池子里倒。 “我说师叔爷……” “咱们这是要炼丹啊,还是要煮奶茶啊?” “这么多牛奶,这得喝到哪年去啊?” 张楚嵐一边吐槽,一边把空箱子扔到一边,看著池子里那白花花的液体,感觉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喝奶了。 王也在另一边,手里拿著几根珍贵的百年野山参,像是在掰萝卜一样,咔嚓咔嚓掰碎了扔进池子里。 “暴殄天物……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王也一脸的心疼: “这一根山参放在外面拍卖行,起码得七位数起步。” “咱们现在就这么拿来泡澡?” “这要是让那些老中医看见了,非得拿针扎死咱们不可。” 很快。 在那两吨牛奶的浸泡下,无数珍贵的药材在池子里沉沉浮浮。 整个地下室里,瀰漫著一股混合著奶香和药香的浓郁味道。 “行了。” 一直坐在椅子上指挥的张太初终於站了起来。 他走到池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浑浊的营养液,满意地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早已等得焦急万分的高廉: “把那丫头放进去吧。” 高廉深吸一口气,亲自操控著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將那个维生舱里的残缺躯体吊了出来,然后缓缓放入了那个装满牛奶和药材的池子里。 “咕嘟……咕嘟……” 隨著躯体入水,原本平静的液面盪起了一圈圈涟漪。 屏幕上的二壮紧张得连表情包都不敢发了,只是睁著大眼睛,死死地盯著画面。 “都退开点。” 张太初摆了摆手。 等眾人退到安全距离后。 他缓缓抬起右手。 一缕极其细微,却璀璨到了极致的金光,从他的指尖探出。 那不是普通的金光咒。 那是先天一炁。 是万物之始,是生命之源。 “去。” 张太初手指轻弹。 那缕金光瞬间钻入了池水中,像是一条灵活的小金龙,缠绕在了二壮那残缺的断肢处。 紧接著。 张太初的十根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律动,带起一道道金色的残影。 无数根金色的丝线从他手中飞出,在空中交织、缠绕,瞬间构建出了一幅复杂到让人看一眼就会头晕目眩的人体经络图! “这……这是……” 王也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凭空构筑经络?!” “以炁化形,重塑先天?!” “这哪里是医术……这分明是造物!” 张太初没有理会王也的惊呼。 他的眼神专注而平静。 既然要修,那就修个最好的。 既然这丫头的灵魂能在网络世界里称神,那这具肉身,自然也不能太差。 “合。” 隨著张太初的一声轻喝。 那张悬浮在空中的金色经络网,猛地向下一沉,狠狠地印入了二壮的残躯之中! 轰!!! 原本平静的牛奶池,瞬间沸腾了。 无数白色的气泡翻涌而上,整个池子里的液体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些融化在牛奶里的药力,那些珍贵的天材地宝,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朝著漩涡中心的那个躯体涌去。 “唔……” 屏幕音箱里,传来了二壮痛苦的闷哼声。 那种经络重塑、骨骼再生的剧痛,绝非常人能忍。 “二壮!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高廉跪在池边,双手死死地扣著地砖,指甲都崩断了,流出了鲜血,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流著泪,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女儿的名字。 咔嚓!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从翻涌的液体下传了出来。 那是骨骼生长的声音。 只见在那白色的浪花之间。 一截惨白的骨骼,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二壮那早已癒合多年的断肢处刺破皮肤,硬生生地长了出来! 紧接著是第二截,第三截…… 那是大腿骨! 那是小腿骨! 红色的肌肉纤维紧隨其后,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迅速攀附在那新生的骨骼之上,一层一层地编织,一层一层地覆盖。 再然后,是青色的血管,是白色的神经,是淡粉色的皮肤……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震撼。 生命的奇蹟,就在这充满了奶香味的地下室里,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我滴个乖乖……” 张楚嵐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这特么也可以?!” “师叔爷这哪是异人啊……这简直就是活神仙啊!” 隨著时间的推移。 池子里的液位在飞速下降。 那两吨牛奶,连同里面那价值连城的药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那个正在重塑的身体吞噬殆尽。 张太初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种逆天改命的活儿,確实费神。 “凝!” 张太初双掌猛地合十。 啪! 一声清脆的爆鸣声在空气中炸响。 池子里的漩涡骤然停止。 所有的液体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残渣沉在池底。 大厅里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个巨大的不锈钢池子。 几秒钟后。 哗啦。 一只洁白如玉、皮肤甚至还透著一丝粉嫩的手臂,缓缓从池底伸了出来,抓住了池壁的边缘。 那是一只完整的手。 五根手指修长纤细,指甲圆润饱满。 紧接著。 一个有著一头湿漉漉粉色长髮的脑袋,缓缓探了出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新生的光芒。 她低下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那双正在用力抓著池壁的手,又看了看水下那双正在微微踢打的腿。 眼泪,夺眶而出。 “爸……” 少女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而是带著一丝沙哑,却真实无比的人声: “我……我有腿了。” “我有手了。” 第73章 你身上,真的很暖和哎 “咕嘟。” 张楚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下一秒。 啪! 一只大手狠狠地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把眼睛闭上!” “非礼勿视懂不懂?!” 王也一只手捂著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按著张楚嵐的脑袋,把他的脸强行扭向了墙壁的方向: “那是人家闺女!你小子要是再看,信不信高叔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泡酒?” 张楚嵐一边挣扎一边嚷嚷: “老王你大爷的!我这是在见证医学奇蹟!这是在用科学的眼光审视生命的诞生!” “再说了,那是师叔爷造出来的,我看两眼怎么了?” 就在两人拉扯的时候。 高廉已经疯了一样衝到了池边。 但他刚跑到一半,脚步就猛地剎住了。 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二壮现在…… 没穿衣服。 池底。 那个粉色长髮的少女,正像个婴儿一样蜷缩著身体。 原本残缺的四肢,此刻已经变得完整无缺。 新生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地下室冷冽的灯光下,散发著一种如同羊脂白玉般温润的光泽。 那是一种毫无杂质的、纯粹的生命之美。 美得让人甚至生不出一丝一毫的邪念,只有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和敬畏。 “衣……衣服!” “快!衣服!” 高廉手忙脚乱地开始脱自己身上的那件墨绿色战术外套。 他的手抖得厉害,拉链卡了几次才拉开。 作为一个父亲,他此刻既想衝过去抱住女儿,又怕唐突了那具新生的躯体。 那种手足无措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大区负责人的威严。 “行了。” “別脱了,一股汗味。” 张太初那懒洋洋的声音適时地响起。 他站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还在微微颤抖的少女,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没有丝毫的情慾,也没有过多的怜悯。 “房子修好了。” 张太初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对著那个不锈钢池子轻轻一弹。 “那是时候出来见见光了。” 崩!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那个厚重的、用来固定池壁的不锈钢围挡,在张太初的指劲下,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崩开了一个缺口。 哗啦啦—— 几块金属板倒塌下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接著。” 张太初隨手从旁边的椅子上抓起一件早已准备好的宽大白袍。 手腕一抖。 白袍在空中展开,像是一朵盛开的白云,轻飘飘地落向池底。 与此同时。 张太初身上的金光骤然暴涨。 那些金光化作无数只温柔的大手,托著那件白袍,精准而轻柔地將少女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起。” 张太初手掌虚抬。 被白袍包裹著的二壮,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举著,缓缓升起,然后越过那堆废墟般的金属板,最终悬停在了地面之上。 这时候,高廉终於冲了过来。 他张开双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想要去接住自己的女儿。 “二壮!小心!爸爸接著你!” “慢点!慢点!” 然而。 就在二壮的双脚即將触碰到地面的那一瞬间。 “別动!” 一声略带沙哑,却异常坚定的女声,从白袍下传了出来。 高廉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愣愣地看著女儿: “二……二壮?” 二壮深吸了一口气。 她紧紧地抓著身上的白袍,那双刚刚长出来的脚,在空中微微试探著,一点一点地向下探去。 啪嗒。 赤裸的脚掌,踩在了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一股刺骨的凉意,顺著脚底板瞬间传遍了全身。 这股凉意並不舒服,甚至有些冻人。 但在二壮的感觉里,这却是这世上最美妙的滋味。 这是真实的触感。 是大地的触感。 不再是那些虚无縹緲的数据流,不再是那些模擬出来的电信號。 这是实实在在的、属於这个世界的温度。 “嘶……” 二壮倒吸了一口凉气,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毕竟这具身体才刚刚重塑,即便有先天的底子,但这双腿毕竟是新的,就像是刚出厂的零件,还需要磨合。 “二壮!” 高廉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就要去扶。 “走开!” 二壮猛地甩开了父亲的手。 她咬著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两条腿都在剧烈地打著摆子。 但她的眼神却倔强得嚇人。 “我……” “我自己来!” 二壮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努力地控制著那双不听使唤的腿。 一步。 她摇摇晃晃地抬起右脚,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这一步迈得很难看,像是一只笨拙的企鹅。 但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而又踏实的声响。 咚。 紧接著是左脚。 咚。 虽然踉蹌,虽然狼狈,但她確实站住了。 没有依靠任何人。 没有依靠任何仪器。 就这么凭著自己的双脚,稳稳地站在了这片大地上。 “哈哈……” “哈哈哈哈……”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二壮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渐渐地。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最后变成了近乎疯狂的尖叫。 “啊————!!!” 这尖叫声穿透了地下室厚重的墙壁,迴荡在空旷的大厅里,震得那几个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男人耳膜生疼。 二壮猛地抬起头。 她举起双手,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著。 看著那清晰的掌纹。 看著那透著血色的指尖。 然后用力地握紧,鬆开,再握紧。 那种肌肉收缩的力量感,那种指甲掐进肉里的疼痛感,让她兴奋得浑身都在颤慄。 “我有手了!” “我有脚了!” “我是人了!我是活生生的人了!” 二壮突然原地蹦了起来。 哪怕落地不稳差点摔个狗吃屎,她也毫不在意。 她就像是个刚刚得到了这世上最珍贵玩具的孩子,兴奋地在原地转圈,跺脚。 啪!啪!啪! 光著的脚丫子拍打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疼吗?” 一直没说话的张太初突然开口问道。 二壮停下了动作。 她转过身,看著那个站在几米外、依旧双手插兜一脸慵懒的年轻道士。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著,脸颊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疼!” 二壮大声喊道: “脚底板凉!硌得慌!膝盖也酸!浑身都疼!” 张太初挑了挑眉毛: “那是当然。” “这就是活著的代价。” “只有死人才不疼。” 听到这话。 二壮愣了一下。 隨即。 那个在网络世界里古灵精怪、无法无天的电子幽灵,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比太阳还要灿烂的笑容。 “嘿嘿!” 下一秒。 嗖! 二壮毫无徵兆地动了。 她並没有走向那个一直张开双臂等著她投怀送抱的老父亲。 而是脚下一蹬,整个人像是一颗粉红色的炮弹,朝著张太初冲了过去。 “等等!二壮!爸爸在这儿呢!” 高廉的脸瞬间绿了,那是老父亲心碎的声音。 但二壮根本没理他。 几米的距离,眨眼即至。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张太初並没有躲闪,也没有用金光咒把人弹飞。 他只是微微错开了脚步,站稳了身形。 嘭! 一声闷响。 二壮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张太初的怀里。 两条新生的手臂,死死地搂住了张太初的脖子。 两条腿更是毫不客气地盘在了张太初的腰上。 “谢谢!” 二壮把脸埋在张太初的道袍领口里,声音闷闷的,却带著明显的哭腔: “谢谢你……道长……” “呜呜呜……谢谢你把我带出来……” 张楚嵐和王也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臥槽……” 张楚嵐捅了捅王也的腰眼,小声逼逼: “老王,你看到了吗?” “这特么……刚见面就投怀送抱?” “师叔爷这桃花运是不是也太旺了点?这可是哪都通大区负责人的闺女啊!这算是把柄了吧?” 王也也是一脸的复杂,压低了帽檐,嘆了口气: “你要是能把一个没手没脚瘫痪了十几年的姑娘治好。” “別说是投怀送抱了。” “就是让你当场入赘,估计高廉那老小子都会敲锣打鼓地把你供起来。” 果然。 那边的高廉虽然一脸的醋意和失落,看著女儿掛在別的男人身上心里直冒酸水。 但他並没有上前阻止。 只是站在原地,一边抹著眼泪,一边欣慰又心酸地看著这一幕。 只要女儿能站起来。 只要女儿能开心。 別说是抱一下了,就算这丫头要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他也只能去搬梯子。 张太初被这突如其来的熊抱撞得后退了半步。 他低头看著那个掛在自己身上、哭得像个鼻涕虫一样的丫头,无奈地嘆了口气。 “行了行了。” “把你那鼻涕收一收。” “这道袍挺贵的,弄脏了你得赔。” 张太初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脖子: “还有。” “第一次落地,確实需要点仪式感。” “但这仪式感是不是有点太沉了?” “你不知道全脂牛奶喝多了容易长肉吗?” 听到这话。 二壮猛地抬起头。 那张还掛著泪珠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恶作剧得逞般的坏笑。 她非但没有鬆手,反而搂得更紧了,还在张太初的肩膀上蹭了蹭: “我不!” “就不鬆手!” “是你把我弄出来的,你就得负责!” “再说了……” 二壮凑到张太初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 “你身上……” “真的很暖和哎。” 第73章 我要你做我的眼 天津卫,高家別墅,客厅。 正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一张年轻且充满活力的脸上。 “嗝——!” 刚刚获得新生的二壮,此刻正盘腿坐在那张昂贵的小叶紫檀沙发上,手里死死地抱著一瓶2.5升装的快乐肥宅水。 冰凉的液体顺著食道滑入胃袋,碳酸气泡在舌尖炸裂的刺痛感,以及那隨之而来的甜腻味道,让她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这就是可乐吗?!” “这就是活著的感觉吗?!” “太刺激了!太好喝了!我还要!” 坐在对面的高廉,此时正眼巴巴地看著自家闺女。 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大区负责人,现在手里正拿著一包抽纸,隨时准备给女儿擦嘴,脸上掛著一种近乎痴呆的老父亲笑容。 “慢点喝,慢点喝。” “没人跟你抢,管够,想喝多少喝多少。” 看著这一幕父慈女孝的温馨画面,坐在旁边的张楚嵐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小声对王也嘀咕道: “老王,你看高叔那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闺女是在喝什么琼浆玉液呢,不就是瓶三块钱的可乐么。” 王也瘫在沙发上,压了压帽檐,懒洋洋地说道: “你懂个屁。” “对於一个在营养液里泡了十几年、只能靠电信號感知世界的人来说,这玩意儿比什么琼浆玉液都珍贵。” “这就叫……人间烟火气。” 就在这时。 坐在一旁张太初突然开口。 “看来这身体用的还挺习惯。” 张太初拿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似笑非笑地看著二壮: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谈谈正事吧。” 听到此话,高廉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 他太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分量了。 这是个能在一夜之间灭了王家、废了十佬、让公司高层都不得不低头的狠角色。 “道长!” 高廉猛地站起身,挡在了二壮身前,语气急促而诚恳: “您的大恩大德,高家没齿难忘!” “规矩我懂!只要您开口,不管是钱,还是哪都通的资源,甚至是高家这条命!” “只要我高廉拿得出手的,您儘管拿去!” 说到这里,高廉的声音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和警惕: “但这孩子才刚恢復,身体还弱,如果您有什么危险的事……” “能不能让我这个当爹的代劳?” 看著高廉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张太初嗤笑了一声。 他摆了摆手,一脸的嫌弃: “坐下。” “別把你那一套江湖习气带到我面前。” “钱?我不缺。” “至於你的命……” 张太初上下打量了一眼高廉,摇了摇头: “太糙了,不值钱。” 高廉被噎得老脸通红,却又不敢反驳,只能尷尬地站在原地。 “那……那您想要什么?” 张太初没有理会高廉,而是微微侧头,目光越过高廉宽厚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了后面的二壮身上。 “我要她。” “你休想!!” 高廉瞬间炸毛了,猛地张开双臂,像是一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死死地挡在二壮身前,吼道: “张太初!你別太过分了!” “她才刚恢復!她还是个孩子!” 看著高廉这副反应,旁边的张楚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高叔,想哪去了? “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废料。” 张太初嫌弃地看了一眼高廉,摇了摇头: “我是说。” “我要她做我的眼。” “眼?” 高廉愣住了,那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看起来滑稽极了。 “没错。” 张太初转过身,背对著眾人,看著窗外的景色: “你也知道,我要查当年甲申之乱的真相。” “赵方旭给的那份名单,就是一堆废纸。” “真正的秘密,藏在那些不见天日的角落里,藏在那些被人刻意抹去的数据流里。”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 张太初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著二壮: “那就是她。” “一个能在网络世界里自由穿梭,无视任何防火墙,视全球信息如后花园的——神。” 听到这话,高廉沉默了。 原来是这样。 这確实是一笔公平的交易。 张太初给了二壮肉身,二壮帮张太初找情报。 “不行。” 高廉咬了咬牙,还是摇头道: “二壮虽然有这个能力,但一旦深入调查甲申之乱,势必会触动很多势力的神经。” “这太危险了。” “我好不容易才让她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我不能让她再去冒险!” “我答应!” 就在高廉还在据理力爭的时候。 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了出来。 只见二壮把手里的可乐瓶往茶几上一顿,光著脚丫子直接跳到了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张太初,脸上写满了兴奋: “这活儿我接了!” “二壮!你……” 高廉急了,刚要回头训斥。 “爸!你別管!” 二壮挥了挥手,打断了老爹的话,那双大眼睛里闪烁光芒: “你知道这些年我在网里有多无聊吗?” “天天除了看电视剧就是打游戏,要么就是帮公司查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我都快发霉了!” 二壮指著张太初,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这位道长说得对。” “既然我有这个能力,干嘛要藏著掖著?” “再说了……” 二壮突然伸出右手,对著客厅角落里的那个智能音箱打了个响指。 啪! 剎那间。 整个別墅里的所有电子设备,像是疯了一样同时亮了起来。 电视机、电脑、平板、甚至是张楚嵐兜里的手机。 所有的屏幕上,都在同一时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粉色笑脸。 “在这个资讯时代。” “只要有网线的地方,就是我的领域。” “我想知道什么,没人能拦得住我!” 二壮的声音,通过別墅里所有的扬声器同步播放出来,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立体环绕效果。 那种掌控一切的霸气,竟然丝毫不输给张太初。 “哎呦。” 张楚嵐看著自己那个不受控制自动解锁的手机,嚇得手一抖差点扔出去: “大姐,展示归展示,別乱翻隱私啊!” “我手机里可存著……” “存著什么?” 二壮戏謔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 客厅那台七十五寸的大电视屏幕一闪。 一张照片被放了出来。 那是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男孩,穿著开襠裤,正站在一张湿了一大片的床单上嚎啕大哭。 关键是,那小男孩的脸,和现在的张楚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噗——!!!” 正喝著茶看戏的王也,一口茶水直接喷在了前面的茶几上。 “哈哈哈哈哈!” “臥槽!张楚嵐!这就是你的隱私?!” “几岁了还尿床?这量还不小啊!你是水龙头成精吗?!” 王也笑得捶胸顿足,眼泪都飆出来了。 就连一直紧绷著脸的高廉,此刻嘴角也忍不住疯狂抽搐,那是憋笑憋出了內伤。 “啊啊啊啊啊!!!” 张楚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扑到电视机前,试图用身体挡住那张社死照片: “刪了!快刪了!!” “二壮姐!二壮姑奶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给我留条底裤吧!!!” 看著张楚嵐那副狼狈样,二壮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 “哼哼!这就是惹本小姐的下场!” “以后对我客气点,不然下次放出来的可就不止这种照片了哦!” 张太初看著这一幕闹剧,並没有阻止。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那个活力四射的少女。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和恶作剧的场面,才是活著的感觉。 “好了。” 等眾人都笑够了,张太初才敲了敲桌子: “既然答应了,那就干活吧。” “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听到干活两个字。 二壮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 她的双眼之中,隱隱有无数绿色的数据代码在疯狂流淌。 “甲申之乱……三十六贼……” 二壮喃喃自语著。 “正在检索全球资料库……” “正在破解各国情报网……” “正在过滤无效信息……” 那一刻。 整个別墅的电压似乎都变得不稳了,灯光忽明忽暗。 海量的数据流,正顺著那根看不见的网线,疯狂地涌入这个大脑。 如果换做普通人,恐怕在一瞬间就会被这庞大的信息流冲成白痴。 但对於二壮来说,这就是她的本能,是她的呼吸。 大概过了三分钟。 “嗯?” 二壮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咦。 她眼中的数据流猛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 张太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 “有点意思……” 二壮抬起头,看著张太初,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道长,你要找的三十六贼的名单,虽然大部分都被销毁了。” “但我刚才在扫描最近的异人界异常数据流动时,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 说著。 她手一挥。 电视屏幕上那张张楚嵐尿床的照片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加密的档案,和一张模糊的卫星抓拍图。 那是一座位於深山之中的村落。 看起来风景秀丽,古色古香。 而在档案的旁边,还有一张年轻男人的照片。 白衣,短髮,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这人叫马仙洪。” 二壮指著那张照片,声音里透著一丝凝重: “最近这段时间,他在异人圈子里很活跃,招揽了不少特殊的人。” “而且……” “我截获了一段他和別人的通话录音。” “里面提到了一个词。” 二壮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神机百炼。” “还有。” 二壮手指在虚空中轻点,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这次,是一个定位坐標。 “这个马仙洪的地盘,叫碧游村。” “就在刚才,我发现在这个村子的数据防护网里,有一个非常奇怪的缺口。” “就像是……有人在故意用某种手段,屏蔽那里的天机。” 二壮看著张太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道长,看来你要找的真相。” “可能就在这个村子里。” 第75章 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宝儿姐 “嘀——嘀——嘀——” 突然,一阵刺耳的电子音响起。 “怎么回事?” 高廉原本还在给二壮递纸巾,听到这声音,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甚至带著几分本能的惊恐。 二壮没说话。 她原本捧著可乐的小手猛地一僵,双眼之中,那股绿色的数据洪流再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飆起来。 “爸爸……是红色通缉令。” 二壮的声音不再俏皮,甚至带著一丝寒意: “华南大区……出大事了。” 她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虚划两下。 屏幕上,那张张楚嵐的尿床照被瞬间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的照片。 那是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女,皮肤透著一股病態的青紫色,穿著一身哪都通的员工制服,眼神空洞得让人发毛。 照片旁边,赫然印著两个血红的大字:陈朵。 “华南临时工……陈朵?” 高廉盯著屏幕,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她杀了她的负责人老廖?这怎么可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事实就是这样,爸爸。” 二壮转过头,看著张太初,神色凝重: “公司下达了最高级別的临时工集结令。” “六个大区的临时工,除了已经死掉的华南负责人老廖,其余五个大区的怪物们,正在向华南挺进。” “目標:活捉陈朵,若反抗,当场格杀。” “临时工?” 沙发上,张太初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了高廉一眼: “赵胖子手底下那群脏活儿专业户?” “是。” 高廉沉声开口,语气中充满了忌惮: “名义上是编外协助人员,实际上,全都是一群法律管不著、道德束缚不住的怪物。” “他们每个人都是一张底牌,也是公司最锋利的刀。” 高廉说著,转头看向张太初,语气变得诚恳: “道长,这摊浑水,您千万別碰。” “这是哪都通內部的清洗,极其血腥。” “陈朵那种体质……那是个行走的瘟疫,谁碰谁倒霉。”高廉的意思很明確。 张太初刚灭了王家,现在风头正劲,如果再去插手公司的內部私斗,那可就真的要把天给捅破了。 张太初嗤笑一声,指尖发力,那颗葡萄瞬间爆裂。 “给赵方旭擦屁股的事,我没兴趣。” 他接过二壮递来的新可乐,喝了一口,嫌弃地皱了皱眉: “那种麻烦精,谁爱去谁去。” 听到这话,高廉明显鬆了一口气。 他太怕这位爷心血来潮,直接去把那些集结的临时工也给顺手废了。 “就是就是!” 张楚嵐这会儿也缓过劲来了,他一边揉著被照片气得发疼的胸口,一边附和: “那帮临时工我听徐三说过,个个都是变態。” “咱们是来办正事的,找真相才是关键。” “碧游村那个马仙洪才是咱们的目標,对吧,老王?”张楚嵐捅了捅旁边的王也。 王也翻了个身,把帽子盖在脸上,发出一声梦囈般的嘟囔: “別找我……我只是过来躲避麻烦的。” 就在这时。 二壮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咦。 “嗯?” 她那双流淌著数据流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在虚空中飞速点动, “名单……刷新了。” “这次行动为了保险,公司动用了跨区域协助。” “不仅有目標所在的华南区,还有……” 二壮的手指猛地一点。 一张满是人名的表格,在大屏幕上瞬间展开。 华东——肖自在。 西南——王震球。 西北——老孟。 华中——黑管。 东北——冯宝宝。 寂静。 客厅里陷入了短促的凝固。 张楚嵐那张原本还带著嬉皮笑脸的脸,在看到最后那个名字的瞬间,表情彻底僵住了。 “等……等等。” 张楚嵐猛地站起身,整个人几乎贴到了电视屏幕上。 他死死地盯著那三个字,眼睛里开始布满血丝。 “华北……冯宝宝?” “那个疯婆子也在名单里?” 张楚嵐的声音在发抖。 他太了解冯宝宝了。 毕竟,宝儿姐弱小无助又可怜,除了打架和挖坑,根本没有任何生活常识。 平时有他跟在身边,还能勉强维持个“正常人”的表象。 可现在,宝儿姐竟然要单独去参加这种死亡率极高的清洗任务? 而且。 还是跟那一群被二壮称为怪物的变態合作? “老张……你快看,我看错了吗?” 张楚嵐转过头,眼神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慌乱: “徐三徐四那两个混蛋!他们怎么敢让宝儿姐一个人去那种地方?!” 高廉皱了皱眉,看著激动的张楚嵐,解释道:“这很正常。” “各区的临时工必须接受调遣,这是规矩。” “冯宝宝既然掛著华北临时工的名头,她就躲不掉。” “去他妈的规矩!” 张楚嵐直接爆了粗口。 他在客厅里转起了圈,汗水顺著额头往下流。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浮现出宝儿姐被一群杀人狂围攻,或者是宝儿姐因为太老实被当成炮灰的画面了。 “不……不行。” 张楚嵐猛地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张太初面前。 动作极快,没有半分犹豫。 “师叔爷!!!” 张楚嵐这一嗓子,喊得可谓是惊天动地,甚至带著几分哭腔。 “您老人家刚才不是说想查真相吗?” “您看!这个陈朵就是华南临时工,她叛逃去了碧游村!” “那个马仙洪就在碧游村!” “咱们要是跟著这帮临时工一起去,那叫名正言顺,公司还得谢谢咱们啊!” 张楚嵐一边说著,一边死死地抱住了张太初的大腿,那副样子,简直要把脸都贴在张太初的鞋面上了。 “最重要的是……宝儿姐啊!” “她那脑子,没人看著会被人卖了还帮著数钱的!” “那些临时工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宝儿姐跟他们在一起,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师叔爷,求您了!咱们现在就出发,去碧游村吧!” “您就当是去旅游,机票我订,行李我拎,路上的水我买,您想要什么我都给您弄来!” 看著张楚嵐这副没皮没脸的样子,旁边的二壮都看呆了。 “这就是……不摇碧莲?” 二壮小声嘀咕了一句。 张太初嫌弃地想把腿从张楚嵐怀里抽出来,却发现这小子抱得比王蔼的百鬼还紧。 “鬆手。” “我不松!除非您答应去救宝儿姐!” 张楚嵐梗著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张太初看著张楚嵐那双布满焦急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动。 这小子平时看起来满肚子坏水,自私自利,但唯独对那个冯宝宝,確实是捨得下血本。 “那个疯丫头……” 张太初沉吟了片刻。 其实在高二壮提到碧游村时,他就已经有了兴趣。 毕竟,神机百炼这四个字,代表著极致的创造力。 如果真在那里,真相或许也就在那里。 “行了,別嚎了。” 张太初一脚把张楚嵐踢开:“吵得我头疼。” 张楚嵐被踢了个滚儿,却满脸喜色地爬起来: “师叔爷,您这是……答应了?” 张太初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道袍。 他转过头,看著窗外遥远的南方。 “毕竟涉及到八奇技,早晚得走这一趟。” “而且,那个冯宝宝,挺合我胃口的,就是脑子不好使。” “顺便……” 张太初瞥了一眼名单: “看看哪都通养的这些怪物,够不够我一巴掌拍的。” 第76章 想跑的王道长 听到张太初的话,张楚嵐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顾不得拍打道袍上的灰尘,手舞足蹈地开始张罗起来。 “得嘞!师叔爷您稍等,我这就去订机票!华南!咱们去华南!” 他一边说著,一边打开手机,嘴里念念有词:“宝儿姐那么弱小无助又可怜,没人看著肯定被人欺负惨了……哎哟,这班飞机时间好,咱们爭取天黑前赶到!” 王也在一旁看著张楚嵐那副神情,眉头却越皱越紧。他默默地捻动手指,眼神微微涣散。 一缕缕淡淡的炁在他的指尖流转,似乎正在勾勒著某种无形的轨跡。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动作骤然加速。 周围空气流动变得缓慢。 王也的眼神凝重。 他看到了。 一片模糊的血色。 无数交织的因果。 此行凶险,麻烦缠身,绝非他这种清静无为之人所能承受。 “这可不行。” 王也收回手,身体微微一颤。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跟著这群人了。 王也看了一眼客厅,確认张太初和张楚嵐都没注意到自己,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桌前。 笔尖沙沙作响,在便签纸上留下了几个字:“世界那么大,我想回家看看。”接著就把纸条压在茶杯下面。 然后,王也迅速戴上墨镜和口罩,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別墅。 他一边快步走著,一边偷偷用手机查询著最近返回的高铁班次。 “终於能摆脱这群麻烦精了。” 王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脚下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他心里盘算著,只要上了高铁,一觉睡醒就能回到熟悉又安全的武当山。 …… 天津西站,人潮涌动。 王也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手里攥著一张刚刚买到的高铁票,步伐轻盈地走向检票口。 他左顾右盼,確认无人跟踪,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轻鬆的笑意。 “这回,应该万无一失了。” 他心里想著,正准备通过闸机。 突然。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温和有力,指节分明。 “小王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一丝戏謔的慵懒。 “你这是要去哪发財?” 王也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身体猛地僵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为之一滯。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脖颈僵硬地一点点转动,看向肩膀上的那只手。 那不是別人。 那是张太初的手。 …… 候车大厅的角落。 张太初坐在长椅上,修长的双腿隨意交叠。他的手里拿著一瓶冰镇可乐,漫不经心地摇晃著。 王也则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规规矩矩地坐在他对面,低著头,一言不发。 “这张票是去武当山的?” 张太初晃了晃手里的高铁票,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王也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还戴上了墨镜、口罩、围巾。” 张太初的目光扫过王也的装扮,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 “怎么,是怕被谁认出来,还是怕被谁抓回去?” 王也身体一颤。 “你想多了。” 他竭力保持镇定,声音有些乾涩。 “我只是……想家了。” “想家?” 张太初轻笑一声,將手里的可乐放到一边。他从道袍里掏出一叠列印好的资料,隨手扔到王也面前。 “你看看这个。” 王也疑惑地拿起资料,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猛地变了。 那是一份份详细的情报。上面不仅有王家被灭后,异人界各大势力对风后奇门的覬覦。 还有一些地下组织对王也的悬赏价格,甚至包括了他平日里的行踪习惯。 这份资料的获取,以及它的详细程度,都让王也感到头皮发麻。 “你以为你逃得了?” 张太初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王家虽然被灭,但你风后奇门的名头可没散。”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你现在就是一块行走的唐僧肉,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你呢。” “你今天能躲过贫道,明天能躲过全天下的异人吗?” 王也的双手死死地攥著那叠资料,指节发白。 他呼吸变得粗重。 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张太初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又一下地敲击著他心中的侥倖。 “这……” 他嘴唇哆嗦著,想反驳,却发现每个字都堵在喉咙里。 “你以为躲回武当山就安全了?” 张太初淡淡地说道。 “武当山是清静之地,但也是法外之地吗?” “你可別忘了,当年三十六贼,可就是八奇技在身,结果落得个什么下场?” 张太初的话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王也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他看著手里的资料,又想起自己之前掐算出的血色未来,脸色变得煞白。 “那……那我该怎么办?” 王也声音低沉,带著一丝绝望。 “还能怎么办?” 张太初挑了挑眉毛,眼神里带著一丝深邃。 “跟著贫道唄。” “跟著你?” 王也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张太初。 “去趟华南,一路奔波,閒著也是閒著。” 张太初拿起可乐,轻抿了一口,语气隨意。 “你那乱金柝虽然粗糙了点,但也是奇门手段。” “若是能再精进几分,或许能达到一种……你从未想像过的境界。” 指点乱金柝! 王也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乱金柝是八奇技之一,但他自己摸索修行至今,早已遇到了瓶颈。他曾向武当山的师门前辈请教,也曾自己钻研,但始终无法突破。 张太初竟然说,可以指点他? “道……道长,您说的是真的?” 王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贫道从不打誑语。” 张太初挑了挑眉,眼神中带著一丝促狭。 “你是想被那些鼠辈追杀到死,还是想在贫道的指点下,將风后奇门修炼到极致,让他们望而却步?” 就在这时广播里,甜美的女声响起: “各位旅客请注意,开往武当山方向的gxxxx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 王也猛地看向手里的车票。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片刻后,王也默默地將那张回武当山的高铁票,撕成了碎片。 “走吧。” 张太初看著王也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去晚了,宝儿姐的零食都被张楚嵐那小子吃光了。” 王也看著手里被撕碎的票,又看了一眼张太初,最终长嘆一声。 他认命地跟在张太初身后。 刚走出候车厅,他就看到张楚嵐正一脸坏笑地站在出口处,手里挥舞著三张去往华南的机票。 “老王!” 张楚嵐看到王也,立刻小跑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不会跑的!咱们是好兄弟嘛!” 他挤眉弄眼,满脸都是得意的神色。 “这叫什么?” “这叫缘分!” 张楚嵐拍了拍王也的后背,笑得一脸灿烂。 “躲,是躲不掉的!” 王也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 他看著远处驶来的列车,心里默默地念叨著: “这艘贼船,算是彻底上去了。” 第77章 人间路远,道爷送你上青云 天津西站,出站口。 人潮涌动,喧囂声此起彼伏。 张楚嵐一手拖著那个足以装下两个人的巨大行李箱,另一只胳膊死死地勒著王也的脖子,那架势仿佛生怕这只刚到手的鸭子飞了。 “老王!別丧著个脸嘛!” 张楚嵐满面红光,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舞著三张刚刚取出来的纸质机票,笑得像个刚中了彩票的二傻子: “看见没?这就是效率!” “直飞华南!我都查过了,最近的一班还有一个半小时起飞!” “下了飞机咱们直接包车,今晚十二点之前,咱们就能空降那个什么碧游村!” “到时候给那个马仙洪来个从天而降的惊喜!是不是很刺激?” 王也此时就像个被绑架的人质,耷拉著眼皮,墨镜歪在一边,一脸生无可恋。 他看了一眼兴高采烈的张楚嵐,有气无力地哼哼道: “刺激个屁……” “咱们这是去送死,你就不能让道爷我多喘两口气?” “再说了,那是碧游村,不是碧游度假村,你兴奋个篮子啊。” “嘿!既来之则安之嘛!” 张楚嵐丝毫不在意王也的吐槽,转头看向一直走在前面的张太初,一脸諂媚地凑了上去: “师叔爷!您看我这安排怎么样?” “头等舱!我都安排好了,到时候您……” 嘶啦——! 一声清脆的裂帛声,在嘈杂的出站口显得格外刺耳。 张楚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还保持著递机票的姿势,但手里捏著的那三张印著头等舱字样的机票,此刻已经变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纸屑。 就像是突然下了一场昂贵的雪。 张太初收回手,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飘落的纸屑一眼。 他站在路边,看著眼前堵得像条腊肠一样的车流,又抬头看了看那被雾霾笼罩的灰濛濛的天空,眉头微微皱起。 “太慢。” 只有两个字。 冷淡,且不容置疑。 张楚嵐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碎纸片,心疼得直哆嗦: “不……不是,师叔爷?” “这可是头等舱啊!全价票!不打折的!” “而且……这还慢?” “这可是飞机啊!人类现代交通工具的巔峰!除了火箭就属它快了!” 张楚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从天津到华南,一千多公里,坐飞机两个小时,这还嫌慢? 难不成您老人家打算用缩地成寸一步步走过去? 那是累死马的节奏啊! 王也倒是来了精神,他伸手把歪掉的墨镜扶正,有些幸灾乐祸地看著张楚嵐: “我就说吧,跟这位爷出门,你那些世俗的安排根本不好使。” 张太初没有理会两人的反应。 他转身,目光扫过四周,最后锁定在了车站旁边的一栋烂尾的高层建筑上。 那是附近最高的点,大概有三十几层,因为资金炼断裂停工了很久,只有光禿禿的水泥框架耸立在风中。 “跟上。” 张太初丟下一句话,身形一晃。 下一秒。 他的人影已经在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臥槽?!” 张楚嵐揉了揉眼睛,再抬头时,就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那栋烂尾楼的顶层边缘。 “这……这也太任性了吧?” 张楚嵐苦著脸,看了一眼手里沉重的行李箱,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看戏的王也。 “老王,搭把手?” “滚蛋,自己拿。” …… 五分钟后。 烂尾楼顶层,天台。 狂风呼啸,捲起地上的沙石。 张楚嵐气喘吁吁地把行李箱扔在地上,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旁边: “师叔爷……咱……咱来这儿干嘛?” “这儿也没飞机啊……难不成我们要跳下去?” 王也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充满了疑惑。 他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道长,咱们不会是要在这里布阵吧?” 王也试探性地问道。 在他看来,想要比飞机更快,除非是用某种大型的空间传送阵法。 但那种东西,耗时耗力,而且材料难寻,就算是武当山的古籍里也只是记载了只言片语。 张太初站在天台的最边缘,负手而立,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伸出了右手。 掌心向上。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声,骤然在这空旷的天台上响起。 紧接著。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那个看似单薄的身影中爆发出来。 璀璨到极致的金光,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张太初的掌心喷涌而出。 但这金光与以往不同。 它不再是虚无縹緲的炁,而是带著一种沉甸甸的质感,仿佛那是流动的黄金,是液化的太阳。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张楚嵐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只见那漫天的金光並没有四散开来,而是在空中飞速地交织、凝聚、塑形。 咔咔咔—— 伴隨著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一艘长达十丈、通体流光溢彩的金色楼船,竟然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三人的头顶之上! 那不是幻象。 船身上每一道繁复的云纹,每一根翘起的飞檐,甚至连甲板上的木质纹理,都清晰可见,宛如实质。 整艘船散发著一种古老而尊贵的气息,悬停在半空之中,投下的阴影將整个天台都笼罩在內。 王也脸上的墨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他浑身僵硬,嘴唇哆嗦著,指著那艘云舟,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凭……凭空造物?!” “这是炁化形?不对!这简直就是实质!” “这不科学!这也不玄学!这特么到底是什么手段?!” 作为一个术士,王也的三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术士讲究顺势而为,讲究阴阳五行。 可眼前这一幕,完全打破了物质守恆定律,更是把所谓的术法按在地上摩擦。 这哪里是异人手段? 这分明就是神跡! 张太初轻轻一跃,身形如鸿毛般飘起,稳稳地落在了那金色的甲板之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下方两个呆若木鸡的傢伙,眼神平淡。 “上来。” “贫道赶时间。” “来……来了!” 张楚嵐第一个反应过来。 刚才的心疼和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兴奋。 他一把抓起行李箱,身上金光咒一闪,整个人像个猴子一样窜了上去。 “臥槽!臥槽!这也太帅了吧!” 刚一上船,张楚嵐就趴在船舷上,伸手去摸那金色的栏杆。 触手温润,坚硬如铁,甚至还能感受到里面流淌著的磅礴能量。 “老王!快上来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法宝吗?还是飞行法宝!” “这一波咱们赚大了!这比头等舱牛逼多了啊!” 王也站在下面,看著那艘违背常理的云舟,咽了一口唾沫。 他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刚才张太初会撕掉机票了。 跟这玩意儿比起来,飞机確实就是个烧油的铁皮罐头。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太极劲,脚下一踏,整个人轻飘飘地落在了甲板上。 刚一站稳,他就感觉到脚下传来一种极其稳固的感觉,完全没有悬空的虚浮感。 “起。” 张太初站在船头,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轰——! 整艘云舟骤然一震。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某种力量瞬间排开,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下一秒。 周围的景色开始疯狂倒退。 烂尾楼、车站、高架桥、整个天津卫的城市轮廓…… 所有的一切,都在眨眼之间变得渺小,最后化作了脚下的一张地图。 云层在身边掠过,狂风在耳边呼啸,却被船身周围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幕完全隔绝在外。 张楚嵐趴在船边,看著下方如同蚂蚁般的车流,兴奋得嗷嗷乱叫: “芜湖——!起飞!” “这速度!这视野!我要发朋友圈!我要馋死徐三徐四那两个土鱉!” 相比於张楚嵐的没心没肺。 王也此刻却缩在甲板的角落里,脸色煞白。 他死死地抓著栏杆,不是因为恐高,而是因为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就在刚才云舟升空的瞬间。 他下意识地又开了一次內景。 那一刻,他看到的不再是模糊的血光。 而是一片尸山血海。 在那片血海之中,这艘金色的云舟就像是一把从天而降的裁决之剑,带著毁灭一切的意志,直直地插向南方的某处。 “完了……” 王也喃喃自语,额头上冷汗直流: “这次是真的上了贼船了……” “这么大的因果,这么重的杀孽……” “我这小身板,哪扛得住啊。”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突然在他头顶响起。 “你在怕?” 王也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 只见张太初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负手看著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著漫天的云捲云舒,却唯独没有一丝人类该有的情感波动。 “道……道长。” 王也咽了口唾沫,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您別拿我寻开心了。” “我刚才在车站就算了一卦。” “大凶之兆。” “此行华南,必有血光之灾。” “而且……这血光太盛,恐怕不仅是那个碧游村,就连咱们自己,也得沾一身腥。” 说到这里,王也的语气变得有些苦涩: “道长,咱们是为了真相去的,没必要搞得这么大阵仗吧?” “要是真闹得无法收场,公司那边……” “血光之灾?” 张太初打断了王也的话。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前方那无尽的云海,声音隨著风声传入两人的耳中: “小王啊,你的风后奇门確实有点意思。” “能算尽天时,能断人吉凶。” “但是……” 张太初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一股让人神魂俱颤的霸道: “你只算到了会有血光。” “那你可曾算到,这流的……究竟是谁的血?” 王也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个背影。 夕阳的余暉洒在张太初的身上,將那身白色的道袍染成了一片血红。 在那一瞬间。 王也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人的棋盘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大凶之兆。 因为他本身。 就是这世间最大的——凶。 第78章 道爷降临,还需要敲门吗? 华南的夜,本来是极静的。 这里是大山深处,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梟啼鸣,便是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碧游村就坐落在这群山怀抱之中,像是一个遗世独立的桃源。 但今晚。 这份寧静被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彻底撕碎了。 “嗡——!!!” 苍穹之上,云层骤然崩裂。 没有雷声,却有一种比雷鸣更让人心悸的低频震动,瞬间席捲了方圆几十里的山脉。 正在村口大树下打盹的几个村民,猛地惊醒。 他们揉著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下一秒。 所有人的瞳孔都缩成了针尖大小,嘴巴张大,足以塞进一颗鹅蛋。 “那是……太阳?!” 只见原本漆黑如墨的夜空中,一颗璀璨到了极致的金色流星,正拖著长长的尾焰,以一种蛮横无比的姿態,垂直坠落。 不。 那不是流星。 隨著距离的拉近,那庞大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艘船。 一艘通体由金光凝聚而成、长达数十丈的宏伟楼船! 它就像是一座移动的黄金宫殿,悬停在碧游村的正上方。 恐怖的金光倾泻而下,將整个碧游村照得亮如白昼,连地面上蚂蚁爬行的轨跡都清晰可见。 甚至连空气中原本湿润的水汽,在这一刻都被那金光中蕴含的磅礴热量蒸发殆尽,变得乾燥而灼热。 …… 碧游村深处。 一间古色古香的炼器房內。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身穿白色衬衫的年轻男人,手中的刻刀猛地一抖。 呲啦。 那个即將完工的法器护身符,瞬间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废了。 马仙洪猛地抬起头,透过窗户,看著外面那漫天的金光,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这是什么东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作为神机百炼的传人,他对气的感知远超常人。 此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上方那团金光里蕴含的能量,简直就像是一座隨时可能爆发的活火山。 那种压迫感,甚至让他体內引以为傲的法器都发出了不安的嗡鸣。 “教主!” “村口有情况!” 几道身影迅速掠过房顶,那是马仙洪麾下的十二上根器。 他们一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马仙洪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走。” “去看看是哪路神仙,敢这么大张旗鼓地闯我碧游村!” …… 与此同时。 碧游村外的密林之中。 几个潜伏在暗处的身影,此刻也都傻了眼。 一个身材高大、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的念珠突然停住了转动。 肖自在抬起头,看著那艘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的金色云舟,镜片上反射出一片金光。 “这……” “这也是哪都通的临时工?” “现在的临时工,出场都这么拉风了吗?” 在他不远处。 一个穿著绿色运动服、长相妖嬈的女人正蹲在树杈上,此时也是目瞪口呆。 王震球挠了挠头,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消失不见: “好傢伙……” “这哪里是来抓人的?” “这分明就是来灭门的吧?这动静,方圆一百里都知道这儿出事了!” …… 云舟之上。 狂风呼啸,金光繚绕。 张楚嵐死死地抓著船舷,看著下方那密密麻麻的人影,还有那些迅速亮起的法器光芒,整个人都不好了。 “师……师叔爷!” “咱们是不是太高调了点?” “不是说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吗?” “您这直接把探照灯懟人家脸上了啊!” 张楚嵐感觉自己要在风中凌乱了。 这一艘大金船开过来,別说马仙洪了,就是村里的看门狗都知道有人来砸场子了! 这仇恨值简直拉满了啊! 旁边的王也更是缩著脖子,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看著下方那些迅速升起的防御阵法,还有那一道道冲天而起的炁,无奈地嘆了口气: “得……” “我就知道。” “跟这位爷出来,就没有『低调』这两个字。” “这哪是敲门啊,这分明就是拆迁大队到了。” 张太初站在船头,负手而立。 他並没有理会身后两人的吐槽。 他的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的村落,看著那些如临大敌的村民,看著那些闪烁著五顏六色光芒的低级法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敲门?” 张太初轻笑一声: “贫道既然来了。” “那这门,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 话音未落。 张太初右脚轻轻一跺甲板。 “落。” 只有一个字。 轰隆隆——!!! 那艘悬停在半空的金色云舟,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不可违抗的敕令。 它没有丝毫减速,没有丝毫缓衝。 就这么携带著万钧之势,直直地朝著碧游村的村口砸了下去! “不好!” “快闪开!” 刚刚赶到村口的马仙洪,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他双手猛地一合。 嗡! 数十件法器同时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防御光网,试图托住这艘从天而降的巨舰。 然而。 在那纯粹的、霸道的金光面前。 那些精密巧思的法器,脆弱得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张防御光网连一秒钟都没坚持住,瞬间崩碎。 十几件法器在半空中直接炸成了废铁。 紧接著。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大地剧烈颤抖,仿佛发生了八级地震。 漫天的烟尘冲天而起,碎石飞溅,气浪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 那座屹立在碧游村村口、刻著宾至如归四个大字的石质牌坊,连同周围的几棵百年大树,瞬间被夷为平地。 地面上。 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而那艘金色的云舟,就这么稳稳地停在那深坑之中,金光依旧璀璨,船身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喧闹的碧游村,此刻鸦雀无声。 所有的村民都瘫坐在地上,惊恐地看著那个庞然大物。 马仙洪站在不远处,身上的白衬衫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脸上被飞溅的碎石划出了一道血痕。 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愤怒。 那是他心血的结晶,是他引以为傲的防御体系。 竟然被人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地碾碎了。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烟尘中传来。 张楚嵐挥著手,驱散著眼前的灰尘,跟在张太初身后走了出来。 “咳咳……师叔爷,咱下次降落能不能温柔点?” “我刚才差点以为自己要成肉饼了。” 王也跟在后面,手里拿著个破罗盘,看了一眼周围的一片废墟,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下好了。” “不仅门没了,连门槛都给人家踏平了。” “这因果,算是结大了。” 张太初並没有理会他们。 他一步步走出云舟的金光范围,脚踩在那些破碎的石块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此时。 马仙洪终於回过神来。 他死死地盯著张太初,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身后的十二上根器也纷纷亮出兵刃,杀气腾腾地围了上来。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马仙洪咬著牙,声音冰冷刺骨: “我碧游村与你无冤无仇。” “你毁我山门,破我法器,伤我村民。”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派作风?” 张太初停下脚步。 他站在距离马仙洪不到五米的地方,双手插在道袍的袖子里,神色慵懒。 他没有回答马仙洪的问题。 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看一下那些正对他虎视眈眈的上根器。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了碧游村的最深处。 那里。 有一股极其特殊的、带著腐朽和死亡气息的炁,正在缓缓涌动。 “那个谁。” 张太初收回目光,这才瞥了一眼满脸怒容的马仙洪。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菜市场买菜: “我不喜欢废话。” “两件事。” 张太初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把那个浑身带毒的丫头交出来。” 没等马仙洪发作,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这一次。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神中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第二。” “听说你会造东西?” “把你的神机百炼拿出来。” “给贫道……掌掌眼。” 第79章 一根柳条,抽翻十二上根器 “哈哈哈哈!” “好,很好!” 马仙洪怒极反笑,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眸子,由於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充血,透著一股疯狂。 他死死盯著张太初,右手猛地一挥。 “神机百炼……你也配?” “上根器!给我拿下这个狂徒!” 隨著他的一声令下,站在他身后的十二上根器瞬间动了。 轰! 十几道色彩各异、强弱不一的炁,在这一刻冲天而起。 “哪里来的野道士,敢来碧游村撒野!” 仇让第一个冲了出来,他那双机械手臂上闪烁著诡异的红芒,数十枚如飞刀般的法器在周身盘旋,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教主放心,我这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毕渊紧隨其后,虽然老迈,但脚下步法诡异,如同一道幽灵般从侧翼包抄。 与此同时。 刘五魁、哈日查盖、丁子恆……这些在异人界小有名气的强者,各施手段。 漫天的飞刀、符籙、甚至还有巨大的石球,带著排山倒海之势,朝著张太初所在的方位砸落。 “臥槽!来真的啊!” 张楚嵐怪叫一声,浑身金光瞬间透体而出,两只手紧紧攥成拳头,脚下已经摆出了衝刺的架势。 “老王,別愣著了!这帮孙子下死手啊!” 王也嘆了口气,也缓缓拉开了太极的架势,脚下隱隱有奇门局的虚影在闪烁。 “唉,大凶……果然是大凶。” “张楚嵐,护住那箱子,这因果我怕是挡不住。” 就在两人准备拼命的瞬间。 一只手,轻飘飘地搭在了张楚嵐的肩膀上。 “退后。” 张太初的声音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师叔爷?” 张楚嵐愣住了,回头看向张太初,只见对方神色如常,甚至连插在袖子里的左手都没拿出来。 “挡路了。” 张太初看都没看前方那排山倒海般的攻击,只是隨手拍了拍张楚嵐的肩膀,將他往后拨了两个身位。 “你们两个,看戏就好。” 下一秒。 张太初往前迈出一步,身形閒庭信步般走向那毁坏的村口废墟。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弯下腰,从路边一株被气浪吹歪的垂柳上,隨手摺下了一根约莫两尺长的柳条。 那柳条翠绿欲滴,上面还带著点点露珠,看起来弱不禁风。 “他要干什么?” 不远处潜伏的王震球眼角狂跳,差点从树上摔下来。 “拿根柳条……去挡法器和上根器?” “这道士疯了吧?” 马仙洪见状,脸上的羞愤更甚,大吼道:“你竟敢如此折辱我等!” “死!” 仇让操纵的数十枚飞刀已经到了张太初面门,寒光甚至映照出了张太初淡漠的瞳孔。 只见张太初右手持柳,指尖在那嫩绿的枝条上轻轻一抹。 嗡! 原本柔弱的柳条,在这一刻瞬间被一层薄薄的、內敛到极致的金光所包裹。 那金光並不耀眼,却给人一种坚不可摧、厚重如山的错觉。 “散。” 张太初吐出一个字,右手隨意地一挥。 那动作,就像是在驱赶一只微不足道的苍蝇。 呼——! 隨著柳条的挥动,一道近乎透明的金光半月弧,瞬间在空中划开。 下一秒。 那数十枚气势汹汹、足以洞穿钢板的法器飞刀,在触碰到金光弧的瞬间,上面的红芒如遭雷击,瞬间崩散。 叮!叮!叮! 一阵密集的脆响,原本灵动无比的法器瞬间变成了废铁,无力地坠落在地,碎成了一堆零件。 “什么?!” 仇让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像是被重锤砸中,倒飞而出,在地上划出了一道十几米长的深沟。 “我的法器!我的心血!” 他惊恐地看著地上的碎片,那些与他心神相连的法器,竟然在那一瞬间被抹去了所有的炁!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张太初並没有停下脚步,他拎著那根柳条,继续向前。 “围住他!” 毕渊大喝一声,示意其余上根器发动合围。 刘五魁操控著巨大的身形,一只巨拳带著呼啸的劲风,朝著张太初的头顶砸去。 “太吵了。” 张太初眼神微冷,手中的柳条再次轻轻一抽。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嘈杂的战场上却显得异常清晰。 只见那根柔弱的柳条精准地抽在了刘五魁的拳面上。 轰! 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巨力,顺著柳条倾泻而出。 刘五魁那巨大的身躯,竟然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箏,直接倒飞回去,砸碎了后方的三间土屋。 “五魁!” 毕渊惊怒交加,他手中的拐杖点地,一股阴冷的炁化作无数毒蛇,试图缠绕张太初的双腿。 张太初脚下不停,柳条顺势在地面上一划。 刺啦! 原本坚硬的石板路,在这一划之下,竟然如热刀切黄油般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那些炁化毒蛇还未靠近,便在剑气般的金光下灰飞烟灭。 “这不可能!” 毕渊瞳孔骤缩,他的步伐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退!快退!” 然而,已经迟了。 张太初的身影突然在原地消失。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站在了那剩余的几位上根器中心。 “法器做得不错。” 张太初淡淡开口,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可惜,用的法子,太糙。” 他手中的柳条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圆。 金光大作。 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死死锁定了他们的丹田。 “给我落!” 张太初右手猛地往下一顿。 轰隆! 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横扫而去。 无论是飞在半空的法器,还是正准备施展异术的上根器,在这一瞬间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他们体內的炁,在那金光的照耀下,竟然瑟瑟发抖,完全失去了控制。 砰!砰!砰! 一连串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 原本威风凛凛的十二上根器,此刻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之中,一个个脸色惨白,嘴角溢血,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甚至连那些马仙洪引以为傲的复杂法器,此刻都失去了所有的光泽,散落在泥土里。 全场死寂。 原本喧闹的碧游村,此刻只剩下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那些原本打算上来帮忙的普通村民,此刻一个个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惊恐地看著那个手持柳条的身影。 “咕嘟……” 张楚嵐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由於过度震惊,嗓子都有些嘶哑了。 “老王,我没看错吧?” “那是十二上根器?那是碧游村的主力?” “怎么感觉……在师叔爷手里,跟幼儿园的小朋友没区別?” 王也颤抖著手,从兜里摸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罗盘,只见指针正疯狂旋转,最后啪地一声断成了两截。 “因果……断了。” 王也苦涩地笑了笑。 “在他面前,任何算计和法器,都没有意义。” “那是绝对的……境界压制。” 此时。 马仙洪站在原地,他身上的白衬衫已经由於刚才的气浪衝击变得凌乱不堪。 他死死盯著张太初手里那根依然翠绿的柳条,身体由於极致的震撼而微微颤抖。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的乌斗鎧,我的盗吞兽……为什么连你的一记柳条都挡不住?” 马仙洪的声音带著颤音,那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的绝望。 张太初停下脚步,隨手一甩。 那根沾染了上根器鲜血的柳条,被他隨意地扔在了地上。 他看向马仙洪,目光淡漠如水。 “玩具做得不错。” “可惜,这人,太弱。” 张太初双手再次插回袖子里,一步步走向马仙洪。 “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 “贫道的耐心,快用完了。” 马仙洪看著逼近的张太初,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看向四周,那些平日里被他视为依仗的上根器,此刻全都是一堆烂肉。 绝望,在他的眼中蔓延。 就在这时。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几乎能腐蚀空气的紫色毒雾,突然从村子深处的一座小木屋里,缓缓飘散而出。 那毒雾所过之处,原本嫩绿的杂草瞬间枯黑。 连空气都发出了嗤嗤的腐蚀声。 “那是……” 马仙洪猛地转头,原本绝望的眼中浮现出一丝希冀,却又迅速被深深的忌惮所取代。 “陈朵?” 潜伏在远处的肖自在,此时也摘下了眼镜,神色从未有过的凝重。 “那个带毒的丫头……出来了。” 第80章 你管这叫蛊身圣童? 在那股紫黑色的雾气涌出的瞬间,原本只是显得狼藉的碧游村废墟,立刻变成了一片修罗鬼域。 “嗤——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密密麻麻地响起。 张楚嵐眼睁睁地看著距离那雾气最近的一棵百年老槐树,在眨眼之间,树叶枯黄、凋零、碳化,紧接著粗壮的树干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泡沫一样,迅速软化、坍塌,最后化作一滩散发著恶臭的黑水。 就连地面上坚硬的青石板,也在接触到那雾气的一剎那,冒出滚滚白烟,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退!都给我退开!” 马仙洪脸色大变,衝著那些虽然倒地但还留有一口气的上根器们嘶吼道。 他太清楚这是什么了。 这是原始蛊毒。 是那个叫陈朵的女孩体內,为了压制蛊毒而诞生的更可怕的东西。 一旦沾染,別说是异人,就算是法器,也会在顷刻间变成废铜烂铁。 根本不需要马仙洪提醒。 刚才还躺在地上哀嚎的仇让等人,此刻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个个手脚並用,像是看见了猫的老鼠一样,连滚带爬地向著远处逃窜。 恐惧,是生物的本能。 而在那紫黑色的毒雾中心,一个穿著哪都通绿色工装的少女,正赤著脚,一步步走来。 她的眼神空洞,没有焦距,也没有任何情绪。 那一头墨绿色的长髮隨意披散著,隨著她的走动,身上的毒雾像是活物一般,向著四周疯狂扩张。 她就像是一个行走的瘟疫源,所过之处,万物凋零,生机灭绝。 “这就是……华南的陈朵?” 躲在远处大树上的王震球,此刻也不再嬉皮笑脸。 他紧紧地抓著树干,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了缩,那张涂著油彩的脸上写满了忌惮: “这种级別的原始蛊毒……真的是人类能控制的吗?” “这就是个活体生化武器啊!” 另一边,一直表现得从容淡定的肖自在,推眼镜的手指也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著那个名为陈朵的少女,眼底深处那一抹嗜血的红光,竟然被强行压了下去。 “是个好食材……” “但这毒,太棘手。” “不好下嘴啊。” 就在所有人都对这恐怖的毒雾避之唯恐不及的时候。 一道白色的身影,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张太初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袖子里,神色淡然地看著那滚滚而来的毒雾,就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晨雾。 “师叔爷!快跑啊!” 张楚嵐已经退到了几十米开外,此时正跳著脚大喊,脸都嚇白了: “那玩意儿不能碰!那是蛊毒!碰著就死,擦著就伤啊!” 王也也是一脸凝重,手中的太极劲已经运到了极致,在身前布下了一层又一层的防御气墙: “道长!別托大!” “这丫头的命格古怪得很,这毒气里含著极强的怨煞,护体金光未必防得住!” 然而。 张太初对於身后的呼喊充耳不闻。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往前迈了一步。 “有点意思。”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蛊身圣童?” 说完,在马仙洪惊恐的目光中,张太初竟然不退反进,径直朝著那足以腐蚀金石的毒雾走了过去。 “你疯了!” 马仙洪忍不住吼道: “那是原始蛊毒!就算是我的修身炉也没办法完全净化!” “你会死的!” 张太初脚步未停。 嗡——! 一层淡淡的金光,再次从他体內浮现。 但这金光与之前的霸道不同,这一次,金光紧紧地贴在他的皮肤表面,只有薄薄的三寸,看起来內敛而温润。 下一秒。 张太初的身影,彻底没入了那紫黑色的毒雾之中。 “完了……” 张楚嵐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满脸绝望。 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等待著那金光熄灭、血肉消融的一幕。 然而。 预想中的惨叫並没有传来。 在那翻滚的毒雾之中,那一点金光虽然渺小,却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磐石,任凭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嗤嗤嗤——! 周围的原始蛊毒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疯狂地朝著张太初涌去,试图侵蚀、同化那层金光。 可无论毒雾如何翻涌,那三寸金光就像是这一方天地间绝对的禁区。 万法不侵。 诸邪退避。 张太初走在毒雾中,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所过之处,那些致命的毒气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发出了恐惧的哀鸣,自动向两旁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这……这怎么可能?” 毕渊趴在地上,浑浊的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仅凭护体金光,就能隔绝原始蛊毒?” “这得是多纯粹的炁?这得是多高的修为?” “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在无数道震惊目光的注视下。 张太初穿过了层层毒障,最终停在了陈朵的面前。 此时的陈朵,依旧面无表情。 但当张太初靠近的那一刻,她那双原本空洞如死水的眸子里,终於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是困惑。 也是本能的警惕。 在她的世界里,只要她释放出这种气,所有人都会逃跑,或者死去。 可眼前这个穿著白袍的人,不仅没有跑,反而还要靠近她。 呼! 陈朵本能地加大了蛊毒的释放量。 更为浓郁的紫黑色毒气,瞬间化作一条狰狞的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朝著张太初的头颅噬咬而去。 “散。” 张太初只是轻飘飘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毒气巨蟒。 金光微震。 砰! 那条由剧毒凝聚而成的巨蟒,在接触到张太初目光的瞬间,竟然像是泡沫一样直接炸裂,消散无形。 陈朵愣住了。 她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类似於茫然的情绪。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张太初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別碰她!” 远处的马仙洪目眥欲裂。 直接的肉体接触,那意味著最直接的毒素传递! 张楚嵐更是嚇得捂住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画面。 然而。 那只修长、白皙,看起来没有任何防护的手,就这样穿过了最后的一层毒雾。 然后。 轻轻地,按在了陈朵那头有些杂乱的墨绿色长髮上。 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轰——!!! 一股磅礴浩大、至刚至阳的金色炁流,顺著张太初的手掌,瞬间灌入了陈朵的体內。 陈朵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体內那些原本还在躁动、叫囂著的原始蛊毒,在这股金光涌入的瞬间,就像是遇见了君王的臣子,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凶性。 它们颤抖著,畏缩著,被强行逼退回了陈朵身体的最深处,再也不敢冒头分毫。 原本瀰漫在四周、遮天蔽日的恐怖毒雾,也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散在空气之中。 月光,重新洒落在碧游村的废墟上。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那个让整个公司都闻风丧胆、让六大区临时工如临大敌的蛊身圣童,此刻就像是一只被人按住了命运后颈皮的小猫。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那只大手在她的头顶摩挲。 陈朵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倒映著张太初平静的面容。 她並没有感觉到疼痛。 反而…… 感到了一股久违的、奇怪的…… 暖意。 这股暖意顺著头顶流遍全身,驱散了她体內那常年相伴的阴冷与剧痛。 “你……” 陈朵张了张嘴,发出了乾涩的声音。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想要开口询问什么。 但张太初並没有给她提问的机会。 他收回手,有些嫌弃地在自己的道袍上蹭了蹭,仿佛刚才摸了一手灰。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陈朵,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挑剔: “嘖。” “浑身都是虫子味儿。” “脏死了。” 陈朵愣住了。 马仙洪愣住了。 远处的张楚嵐和王也更是差点把下巴砸在脚背上。 脏? 面对一个行走的生化核武器,面对一个能毒杀一整个军队的蛊身圣童。 这位爷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嫌弃人家脏? 这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太清奇了?! “行了,別在这杵著了。” 张太初转过身,背对著陈朵,隨手摆了摆: “跟我走。” “带你去洗个澡。” 第81章 趁贫道现在心情还不错,滚 夜风卷著废墟上的焦糊味,在这死寂的碧游村里打著旋儿。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一切。 那个让哪都通公司六大区临时工都如临大敌、让马仙洪视若珍宝的蛊身圣童陈朵,此刻就像是一只被主人嫌弃脏的小野猫,被张太初拎著后脖领子,双脚离地,一路拖行。 陈朵没有任何反抗。 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抗。 那双原本应该散发著死亡气息的小脚丫,此刻无助地悬在半空,隨著张太初的步伐一晃一晃的,甚至看起来还有几分莫名的……呆萌。 “让开,让开。” 张太初一边走,一边不耐烦地挥著手,就像是在驱赶一群碍事的苍蝇: “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的干什么?没见过带孩子去澡堂子啊?” 周围原本还拿著法器、一脸戒备的那些残存村民,听到这话,一个个嘴角抽搐,像是见了鬼一样,本能地向两侧退开。 他们看了看那即使被拎著、周身依旧隱隱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紫黑毒气的陈朵,又看了看一脸嫌弃、仿佛手里拎著的真就是个泥猴子的张太初,脑子彻底宕机了。 这也太生猛了吧? 那可是碰一下就能让人化成脓水的原始蛊毒啊! 您老人家能不能给点最起码的尊重? “师……师叔爷……” 张楚嵐跟在后面,手里还提著那个怎么看怎么违和的行李箱,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您这是要带她去哪啊?这村子都被您给拆了一半了,哪还有洗澡的地方?” “再说了……这可是蛊身圣童啊!万一她一会洗著洗著毒气爆发了,咱们是不是得集体给她陪葬?” 张太初连头都没回,只是脚步一转,径直走向了废墟边缘那栋唯一还算完好的两层小楼。 那是马仙洪的住处。 “砰!” 一声巨响。 那扇雕著精美花纹的楠木大门,连带著半面墙壁,直接被张太初一脚踹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並不优美的拋物线,砸进了远处的池塘里。 “这不是有现成的吗?” 张太初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锁定了一楼那个宽敞得有些过分的浴室。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也不客气,直接拎著陈朵走了进去,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抄起一块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手工精油皂,塞进了陈朵的手里。 “进去。” 张太初指了指那个足以容纳四五个人的大浴缸,语气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把自己洗乾净。” “洗不乾净,不许出来。” 说完,他就像丟垃圾一样,隨手一松。 噗通。 陈朵光著脚丫子落在了浴室冰冷的瓷砖上,手里紧紧攥著那块散发著淡淡檀香的肥皂,整个人显得有些懵。 浴室的门,在她面前哐当一声关上了。 陈朵站在原地,低头看著手里的肥皂。 对於从小就被作为蛊皿培养、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暗无天日的药仙会、后来又被关在哪都通隔离室的她来说,洗澡並不是一件享受的事情。 没有人告诉过她,洗澡需要用这种香香的东西。 也没有人告诉过她,为什么要洗乾净。 她只知道,那个白衣服的人嫌她脏。 陈朵那双原本毫无波动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委屈。 这种情绪对於她来说是陌生的,也是危险的。 嗡—— 隨著情绪的波动,她体內的原始蛊毒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不安,瞬间躁动起来。 一股肉眼可见的紫黑色毒气,顺著她的毛孔向外溢出,瞬间就要填满这个狭小的空间。 那些原本光洁如镜的瓷砖,在接触到毒气的瞬间,立刻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表面迅速变得坑坑洼洼。 眼看这股致命的毒气就要衝破浴室的大门,向外爆发。 就在这时。 “哼。” 一声冷哼,隔著厚厚的门板,清晰地钻进了陈朵的耳朵里。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透过门缝,如同大山一般死死地压在了她的身上。 “老实点。” 门外传来那个懒洋洋的声音: “弄坏了东西,把你扔出去餵狗。” 陈朵浑身猛地一颤。 她体內那些原本还在疯狂叫囂、试图衝出来护主的蛊毒,在这一瞬间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发出了恐惧的哀鸣,竟然硬生生地缩了回去。 甚至缩得比平时还要深,还要彻底。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於绝对强者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本能。 陈朵咬著嘴唇,拿著肥皂的手有些发白。 她看了看四周那些已经停止腐蚀的瓷砖,又看了看那个巨大的浴缸。 几秒钟后。 她笨拙地伸出手,拧开了水龙头。 哗啦啦—— 清脆的水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 浴室外。 马仙洪站在客厅的废墟中,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原本已经衝到了门口,双手甚至已经捏好了法诀,准备在陈朵失控的瞬间强行启动修身炉的备用程序。 他太了解陈朵了。 离开了修身炉的辅助,离开了那些精密仪器的压制,陈朵体內的蛊毒就像是一颗拔了引信的核弹,隨时都会爆炸。 让这样一个极度危险的生化兵器独自去洗澡? 这简直就是疯子的行为! 可是现在…… 听著里面传来的哗哗水声,感受著那股原本即將爆发却又突然诡异消失的毒气波动,马仙洪那张常年保持著理智和自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 “压……压住了?” 马仙洪喃喃自语,金丝眼镜滑落到了鼻尖都浑然不觉: “怎么可能……” “没有修身炉,没有药物,甚至连炁局都没有布……” “就凭……一句话?”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马仙洪。 他引以为傲的机关术,他耗尽心血打造的修身炉,在对方那绝对霸道的力量面前,竟然显得如此……可笑。 仿佛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嘖嘖嘖,老马啊,別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张楚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虽然还是躲在张太初身后三米远的地方,但那张脸上却写满了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贱笑: “习惯就好。” “在修仙的面前讲科学,你这就属於自討苦吃。” 马仙洪没理会张楚嵐的调侃。 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被门外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沙沙沙。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院子四周的阴影里传来。 马仙洪的眼神瞬间一凝。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院子外面那片漆黑的树林。 “什么人?!” 没有回答。 只有几道强横无比的气息,瞬间锁定了这个残破的小院。 嗖!嗖!嗖! 几道黑影从树梢上一跃而下,呈扇形將马仙洪的住处围得水泄不通。 当先一人,身材高大魁梧,手里拿著一根黑色的管状物,脸上带著一副让人很不舒服的墨镜。 华中大区临时工,黑管。 在他左侧,是一个留著长发、浑身散发著阴柔之气的男人,手里把玩著一个不知名的面具。 西南大区临时工,王震球。 而在右侧的角落里,一个看起来唯唯诺诺、像个中年社畜的男人正缩著脖子,眼神闪躲,似乎很不想出现在这里。 西北大区临时工,老孟。 六大区临时工,除了还在里面的陈朵,以及那个还没露面的肖自在和冯宝宝,算是齐活了。 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粘稠而沉重。 每一名临时工身上散发出来的炁,都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剧烈碰撞、挤压。 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让刚刚才放鬆下来的张楚嵐,头皮再次炸开。 “我去……” 张楚嵐咽了口唾沫,缩了缩脖子: “这下热闹了……” “全性攻山都没这阵仗大啊。” 黑管推了推墨镜,目光越过马仙洪,直接落在了那个坐在浴室门口的身影上。 他的肌肉紧绷,手中的黑管微微抬起,对准了那个方向。 “本来以为只是来抓个陈朵。” “没想到……” 黑管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丝凝重: “还能碰见这么大一条鱼。” “我说……” 王震球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玩味笑容,但眼神却冷得嚇人: “这位道长,那丫头可是我们要的人。” “您这一声不吭地就把人给扣了,是不是有点……不太讲究?” 面对几位顶级临时工的包围和质问。 张太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不知道从哪搬来了一把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在浴室门口,手里还端著那个从马仙洪桌上顺来的紫砂茶壶。 他悠哉地对著壶嘴嘬了一口,然后愜意地咂吧了一下嘴。 “好茶。” “就是火候欠了点。” 张太初摇了摇头,放下茶壶,这才缓缓抬起眼帘。 那双深邃的眸子,淡淡地扫过院子里的眾人。 “想要人?” 张太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身后紧闭的浴室大门,然后又指了指院子的大门。 “门在那边。” 张太初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趁贫道现在心情还不错。” “滚。” 第82章 他是真正的魔 话语刚落,原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彻底凝固。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沉寂。 王震球把玩著手里的那个奇怪面具,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那双桃花眼里却闪烁著危险的光芒,像是盯上了猎物的狐狸。 “这位道爷,脾气挺大啊。” 他向前迈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一种隨时可以发力暴起伤人的姿態。 “哪都通办事,向来只有我们叫別人滚的份。” “您这反客为主,是不是有点太不拿我们当乾粮了?” 旁边的黑管没有说话,但他那条一直垂在身侧的右臂,肌肉已经悄然绷紧,黑色的袖管下隱隱传来机械充能的嗡鸣声。 只有缩在角落里的老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声嘀咕道: “那个……各位,咱们能不能好好说话?毕竟人家刚才也是帮了忙……” “闭嘴。” 王震球头也不回地呵斥了一句,目光依旧死死锁在那个坐在浴室门口喝茶的背影上。 “老孟,你就是太怂了。” “咱们既然来了,要是被人家一句话就嚇回去,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 说完,王震球脚尖一点,就要上前。 啪。 一只大手突然横插进来,死死地扣住了王震球的肩膀。 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指甲甚至深深陷入了王震球的皮肉里。 “嗯?” 王震球眉头一皱,转头看向身旁: “肖哥?你干嘛?” 拦住他的正是肖自在。 只不过此刻的肖自在,状態有些不对劲。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掛著温和笑容、看起来像是个斯文败类的脸,此刻却紧绷得厉害。 他没有理会王震球的质问,而是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此刻正散发著一种诡异的红光,死死地盯著不远处的张太初。 “球儿,別动。” 肖自在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像是喉咙里含著一口沙子: “这道菜……太硬。” “让我先来尝尝。” 说著,肖自在缓缓鬆开了王震球,往前迈了一步。 呼——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骤然从肖自在的体內爆发出来。 那不是真正的血腥味,而是杀意。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为了杀戮而生的杀意。 作为解空大师的弟子,肖自在是个变態。 他嗜杀成性,必须通过杀戮来平息內心的躁动。但他又有自己的底线,只杀该杀之人,只吃恶徒。 而此刻。 在他的感知里,眼前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年轻道士,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极致的美味。 那是强者的味道。 是那种站在食物链顶端、俯瞰眾生的傲慢。 “咕嘟。” 肖自在喉结滚动,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感觉自己体內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在雀跃,在疯狂地叫囂著要去撕碎眼前这个人。 “好久……没遇到这么极品的食材了。” 肖自在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金色的佛光与红色的杀意交织缠绕,那是他的绝学——大慈大悲手。 一步。 两步。 肖自在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面都会裂开如蛛网般的细纹。 他在蓄势。 他在调整自己的状態,试图將这一击提升到巔峰。 十米。 五米。 距离越来越近。 那个道士依旧背对著他,还在慢悠悠地品著茶,仿佛对於身后逼近的死神毫无察觉。 “就是现在!” 肖自在眼中红光大盛,右掌猛地抬起,就要拍出。 就在这一瞬间。 那个一直背对著他的道士,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缓缓转过了头。 张太初並没有做出什么狰狞的表情,也没有释放什么惊天动地的气势。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肖自在一眼。 嗡——!!! 肖自在的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 他眼中的世界变了。 眼前的那个道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海。 一片由鲜血匯聚而成、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尸山血海! 在这片血海之中,一尊顶天立地的魔神正盘膝而坐,那魔神的身躯比山岳还要高大,周身繚绕著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煞气。 而他肖自在,引以为傲的所谓杀意,在这尊魔神面前,就像是一根微弱的烛火,面对著煌煌大日。 渺小。 可笑。 卑微。 “这就是……你的杀意?” 那个声音在肖自在的脑海中炸响,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太淡了。” “连给贫道提鞋……都不配。” 噗通! 肖自在的双膝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呼……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上下的衣服在这一瞬间被冷汗湿透,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那双原本闪烁著嗜血红光的眼睛,此刻瞳孔涣散,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那是来自生物本能的战慄。 那是遇到了天敌时,刻在基因里的绝望。 “肖哥?!” 后面的王震球和黑管都看傻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他们的视角里,肖自在刚刚还好好的,气势如虹地衝上去,结果人家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这就跪了? 这也太夸张了吧? 碰瓷也没这么碰的啊! “肖哥你没事吧?” 王震球想要衝上来扶他。 “別……別过来!!!” 肖自在猛地回头,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嘶吼。 他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流了下来,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从容和变態风度。 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死死地抓著地面,指甲崩断了流出血来都浑然不觉。 “退……快退……” “会死的……” “真的……会死的……” 肖自在哆嗦著嘴唇,牙齿咯咯作响: “他……他不是人……” “他是魔……” “他是真正的魔!!!” 全场骇然。 王震球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地收了回来,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他和肖自在搭档这么久,从来只见过这疯子把別人嚇尿,什么时候见过这疯子被人嚇成这样? 这道士到底干了什么? 连精神攻击都没用,就用眼神把一个杀人如麻的变態给嚇崩溃了? 浴室门口。 张太初有些无趣地收回目光。 他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语气慵懒: “本来以为是个硬骨头。” “没想到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 “没劲。” 说著,他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浴室大门,眉头皱了皱,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餵。” “里面的。” “掉坑里了?” “再不出来,贫道可就要进去捞人了。” 话音刚落。 咔噠。 浴室的门锁响动了一下。 紧接著,那扇被踹坏了一半的大门缓缓打开。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移了过去。 然后。 哪怕是此刻还在瑟瑟发抖的肖自在,呼吸都不由得为之一滯。 一阵白色的水雾从浴室里涌出。 一个娇小的身影,赤著脚,踩著水雾走了出来。 陈朵身上套著那件张太初隨手扔进去的海绵宝宝t恤。 那t恤实在是太大了,松松垮垮地掛在她身上,领口歪向一边,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锁骨。 下摆更是直接垂到了膝盖,遮住了大半条腿,只露出两截如莲藕般粉嫩的小腿。 她那一头墨绿色的长髮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往下滴著水珠。 没有了那令人恐惧的毒气遮掩。 没有了哪都通那身土气的工装。 此刻的陈朵,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的邻家少女。 她的皮肤因为热水的浸泡而透著淡淡的粉色,那双原本空洞的大眼睛里,此刻带著几分茫然,还有几分不知所措。 美。 这是一种极致的、纯粹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美。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把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女,和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蛊身圣童联繫在一起? “咕嘟……” 张楚嵐咽了口唾沫,小声逼逼道: “老王……这……这是陈朵?” “这反差萌也太大了吧?” 王也也是一脸呆滯,手里的罗盘都忘了转: “无量天尊……这丫头洗乾净了原来长这样?” 就连不远处的老孟,此刻也是瞪大了眼睛,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著想要喊什么,却又不敢出声。 院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直到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嘖。” 张太初坐在椅子上,上下打量了陈朵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伸手把茶杯放下,一脸嫌弃地指了指陈朵还在滴水的头髮: “你是猪吗?” “头髮也不擦乾就跑出来?” “弄得到处都是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漏水了。” 陈朵愣在原地。 她看了看自己正在滴水的发梢,又看了看张太初那一脸嫌弃的表情。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什么,但长期以来的封闭生活让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最后。 她只是低下头,两只手有些侷促地抓著那件大t恤的下摆,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样,小声憋出一句: “我不……不会。” 噗。 远处的张楚嵐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会? 身为一个足以毁灭城市的终极兵器,你跟我说你不会擦头髮? 这特么谁信啊! 但张太初信了。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信不信。 “麻烦。” 张太初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了一句。 然后。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这位刚刚才用眼神嚇跪了肖自在、一脚踩碎了碧游村的大魔头,竟然站起身,隨手从旁边扯过一条毛巾。 他走到陈朵面前,把毛巾往她脑袋上一盖。 然后两只大手隔著毛巾,开始在她头上疯狂揉搓。 那是真的揉搓。 没有任何温柔可言,就像是在搓澡堂子里搓一个泥球。 陈朵被搓得东倒西歪,脑袋像个拨浪鼓一样晃来晃去,那头墨绿色的长髮瞬间变成了鸡窝。 “站稳了!” 张太初一边搓一边训斥: “这么大人了,擦个头髮还要人伺候。” “以后出去別说认识我,丟人。” 陈朵努力稳住身形,任由那个男人把自己的脑袋当成麵团揉捏。 虽然动作很粗鲁。 虽然语气很凶。 但是…… 透过那层厚厚的毛巾,她能感觉到那双手掌上传来的温度。 很热。 很稳。 那种热度顺著头皮传遍全身,让她那颗原本一直悬著的心,莫名其妙地,落了地。 第83章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啪嗒。 张太初隨手將湿漉漉的毛巾扔在地上,激起了一小圈尘土。 陈朵有些呆滯地站在原地,顶著那一头被搓得乱糟糟像是鸡窝一样的头髮,脸颊被毛巾用力摩擦得有些发红。 那种头皮上传来的热度还在,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一直按在那里,莫名地沉重,却又莫名地让人感到踏实。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摸一摸自己的头顶。 “呜……呜呜……” 就在这时。 一阵压抑到了极致、仿佛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哭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寧静。 那个一直缩在墙角阴影里、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此刻终於像是崩溃了一样,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陈朵……” “陈朵啊!!” 老孟那张总是带著卑微笑容的脸上,此刻早已布满了涕泪。 他看著那个站在月光下、穿著宽大t恤、赤著脚、乾乾净净像个邻家女孩一样的陈朵,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那种颤抖,不仅仅是因为激动,更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愧疚和自责。 那是他这辈子都无法跨越的梦魘。 那是当年在药仙会,他亲眼看著这个孩子被製成蛊盅,却无能为力的那一幕。 “对不起……对不起……” 老孟衝到了陈朵面前三米的地方,双腿一软,竟然没有任何尊严地直接跪了下去。 他想要伸手去触碰那个女孩,却又像是在面对一件易碎的瓷器,甚至不敢让自己的脏手玷污了此刻的她。 “是我没用……是我害了你……” “当年我就该带你走……我就该拼了命带你走啊!!” 老孟跪在碎石堆里,双手狠狠地抓著地面,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他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这一刻,他不再是什么西北大区的临时工,不再是什么掌握著恐怖禽兽师能力的异人。 他只是一个懦弱的、无能的、背负著沉重十字架的中年男人。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王震球脸上的嬉皮笑脸消失了,他靠在树干上,把玩著面具的手停了下来,眼神复杂地看著这一幕。 黑管推了推墨镜,沉默不语,只是那紧绷的嘴角显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静。 就连远处的张楚嵐,也收起了那副看戏的表情,轻轻嘆了口气。 然而。 面对这感人至深的一幕。 面对这迟来了多年的懺悔。 陈朵却只是歪了歪头。 她那双清澈却空洞的眸子里,没有感动,没有悲伤,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她只是有些困惑地看著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男人,不明白他在干什么,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对不起。 “行了。” 一道冷漠的声音,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这煽情的氛围。 张太初一步跨出,直接挡在了陈朵的身前,隔绝了老孟那炽热而卑微的视线。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老孟,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毫不掩饰的嘲弄和厌恶。 “哭给谁看呢?” “给这丫头看?还是给你自己那可笑的良心看?” 张太初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了老孟心底最溃烂的伤口。 “你……” 老孟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著张太初,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怎么?觉得自己很委屈?觉得自己很深情?” 张太初嗤笑一声,蹲下身子,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老孟: “你现在哭得这么大声,当年干什么去了?” “当年药仙会被剿灭,你是参与者之一吧?” “那时候你为什么不带她走?为什么不拼了命去爭取?” “因为你怕。” 张太初伸出一根手指,毫不留情地戳在老孟的额头上,把他戳得向后一仰: “你怕公司的规矩,你怕承担责任,你怕养不活这个怪物。” “所以你把她交给了公司,交给了廖忠,然后自己躲回西北,当你的缩头乌龟。” “心安理得地过了这么多年,现在看到她要死了,看到她被当成麻烦要处理了,你又跑出来掉这两滴马尿?” 张太初站起身,拍了拍手,像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既没有带她彻底离开的勇气,也没有护她周全的能力。” “现在却跑来挥洒你那廉价的同情心。” “老孟,你真让人噁心。”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轰! 老孟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他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张太初的话,就像是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开了他偽善的外衣,露出了里面那个懦弱、自私、卑劣的灵魂。 “啊————!!!” 老孟猛地发出一声悽厉的嚎叫。 他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狠狠地磕向地面,一下,两下,三下…… 砰!砰!砰! 鲜血染红了地面。 “我有罪……我有罪啊!!” “我是个废物!我是个混蛋!” 这一刻,老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王震球別过头去,不忍再看。 黑管长嘆一口气,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残酷得让人窒息。 “够了!” 就在这时,一个愤怒的声音响起。 马仙洪推开挡在前面的傀儡残骸,大步走了过来。 虽然他刚才被张太初的气势所震慑,但看到陈朵,那种偏执的保护欲再次占据了上风。 “她不是你们用来发泄情绪的工具!” 马仙洪指著张太初,咬牙切齿道: “她是碧游村的人!只有我能救她!只有修身炉能救她!” “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真心为她考虑过?” 张太初连看都没看马仙洪一眼。 他只是微微侧身,露出了身后的陈朵。 此时的陈朵,正静静地看著趴在地上痛哭的老孟。 她那张常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茫然的情绪。 她不懂。 为什么这个人在哭? 为什么他的身上,散发著一种让她感到很难过的气味? 鬼使神差地。 陈朵向前迈了一步。 她伸出那只洗得乾乾净净的小手,动作笨拙而僵硬地,向著老孟的头顶探去。 就像刚才张太初对她做的那样。 她想摸摸这个人的头。 “呼……” 陈朵的手,轻轻地落在了老孟那满是尘土的头髮上。 动作生涩,甚至有些没轻没重。 老孟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浑身僵硬地抬起头,感受著头顶传来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度。 泪水,再次决堤。 “陈……陈朵……” 这一幕,如同一幅定格的画卷。 一个杀人如麻的蛊身圣童,笨拙地安慰著一个崩溃的中年男人。 残忍,而又温柔。 然而。 这种温馨並没有持续哪怕三秒钟。 啪。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陈朵的手腕,毫不客气地把她拽了回去。 “行了。” 张太初把陈朵拉到自己身后,就像是把一只乱跑的小猫抓回了笼子。 “手刚洗乾净,別乱摸脏东西。” 陈朵乖乖地缩回手,没有任何反抗,只是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解。 张太初转过身。 此时此刻。 无论是跪在地上的老孟,还是满脸怒容的马仙洪,亦或是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临时工。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这个年轻道士的身上。 张太初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袖口,神色淡然。 嗡—— 一层淡淡的金光,从他的体內瀰漫而出,瞬间笼罩了方圆十丈。 那金光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仿佛这一方天地的规则,都在这一刻被他踩在了脚下。 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定格在了远处的天空之上。 “这个丫头。” 张太初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陈朵。 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从这一刻起,我管了。” “不管是什么哪都通,还是什么碧游村。” 张太初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身上那股慵懒的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衝破云霄的霸道: “谁有意见。” “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死。” 第84章 我想去逛街 “死?” “好一个死字!” 马仙洪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温文尔雅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变得狰狞可怖。 他那副金丝眼镜早已不知去向,双眼赤红如血,死死地盯著张太初,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座即將喷发的活火山。 “你以为凭著修为高深,就能在这里为所欲为吗?” “这里是碧游村!” “是我的碧游村!” 啪! 马仙洪双手猛地拍在地板上,十指深深扣入木板之中,指节发白。 轰隆隆——!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关摩擦声骤然响起。 原本就已经是一片废墟的客厅四周,那些倒塌的墙壁阴影里,突然亮起了无数双猩红的电子眼。 咔嚓!咔嚓! 十几具身材曼妙却面容僵硬惨白的如花傀儡,手脚並用,以一种极其诡异扭曲的姿势从废墟中爬了出来。 它们没有丝毫迟疑,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冲向了所有破碎的门窗缺口。 砰!砰!砰! 伴隨著沉重的撞击声,这些钢铁傀儡相互交错、堆叠,竟然在短短几秒钟內,用自己的身躯化作了一道道钢铁墙壁,將整个一楼大厅封锁得严严实实,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原本透进来的月光被彻底隔绝。 屋內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忽明忽暗地闪烁著,將马仙洪那扭曲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个陷入癲狂的魔鬼。 “我去……” 张楚嵐嚇了一跳,手里的行李箱差点扔出去,背靠著王也,警惕地看著四周: “老马这是疯了吧?” “这是要拉著咱们所有人同归於尽啊?” 王震球和黑管等人也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態,背靠背围成一圈,神色凝重。 虽然他们看不起马仙洪的执拗,但在这种封闭空间里,和一个精通机关术的炼器师死磕,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马仙洪!” 黑管沉声喝道,右臂上的黑管已经开始充能,发出低沉的嗡鸣: “你想干什么?公然对抗公司,这罪名你担得起吗?” “担得起?” 马仙洪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嘴角掛著一丝惨笑,声音嘶哑: “我建立碧游村,收留那些无处可去的异人,本来就没打算让公司容我!” 他猛地伸出手,指著被张太初护在身后的陈朵,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我不管你们是谁,也不管你们有多强!” “但你们根本就不懂!” “你们以为我在害她?我在利用她?” 马仙洪大步走向张太初,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对他虎视眈眈的临时工。 他在距离张太初五米的地方停下,眼神中既有畏惧,更多的是一种对於理念被践踏的愤怒: “道长,我承认你很强。” “强得离谱。” “你能一根柳条抽翻我的上根器,你能一句话喝退原始蛊毒。” “但是!” 马仙洪深吸一口气,唾沫横飞地吼道: “那是用你那恐怖的炁,让那些蛊毒感到害怕,让它们暂时缩了回去!” “但这能解决根本问题吗?” “只要她还是蛊身圣童,只要她体內的毒还在,这个世界就容不下她!” 马仙洪猛地转身,指著周围那些脸色各异的临时工,厉声质问: “你们问问这群公司的狗!” “如果这丫头走出这里,走进人群,公司会怎么对她?” “那是无休止的监禁!隔离!甚至是处决!” “除了我,除了我的修身炉,除了我的完美转化,这天下之大,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处?!” 马仙洪的声音在封闭的大厅里迴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全场死寂。 王震球沉默了,手里把玩面具的动作停了下来。 黑管推了推墨镜,低下了头,没有反驳。 就连一直想要去救陈朵的老孟,此刻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因为马仙洪说的是实话。 作为蛊身圣童,陈朵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普通人的巨大威胁。 公司的处理方式,从来都是冷酷而高效的。 要么关到死,要么……就是销毁。 “看到了吗?” 见眾人沉默,马仙洪脸上露出了一丝淒凉而得意的笑: “我是唯一想救她的人!我是唯一把她当成人来看待的人!” “把她还给我!” “让她进炉子!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马仙洪一边吼著,一边再次向前逼近。 “唉……” 一声轻嘆,突兀地响起。 张太初抬起手,有些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然后。 他隨起一脚,將面前一块挡路的碎木板踢飞。 那木板呼啸著飞出,擦著马仙洪的脸颊飞过,狠狠地砸进了后面的墙壁里,入木三分。 “吵死了。” 张太初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 “说了半天,全是你以为,你觉得,你计划。” “你问过这丫头自己怎么想的吗?” “自我感动也要有个限度,老马。” 说完,张太初根本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马仙洪。 他转过身,然后,缓缓蹲了下来。 他的视线,第一次与陈朵平齐。 陈朵依旧呆呆地站在那里。 她那一头墨绿色的长髮虽然被张太初搓得乱七八糟,但那双眼睛却显得格外清澈。 “餵。” 张太初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摸头,而是轻轻弹了一下陈朵的脑门。 啪。 陈朵吃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抬手捂住额头,眼神里多了一丝如梦初醒的鲜活。 “刚才那个戴眼镜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张太初指了指身后的马仙洪, “他说要把你塞进那个什么破炉子里,炼个七七四十九天,把你变成一个所谓的正常人。” “当然,这中间可能会有点疼,也有可能会死。” 说著,张太初又指了指那个被傀儡封死的破碎大门。 透过那些傀儡钢铁身躯的缝隙,隱约能看到外面漆黑的夜空,还有那若隱若现的星光。 “至於我呢。”张太初耸了耸肩: “我这人懒,没什么大道理,也不会造什么炉子。” “我只能带你出去。” “去看看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比如不用杀人也能吃到的好吃的,比如不用担心毒死人也能穿的漂亮衣服,比如……满大街跑的铁盒子,会发光的楼。” 张太初看著陈朵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个眼镜说,外面的世界容不下你。” “我不这么觉得。” “这花花世界,大得很。” “只要你想去,贫道就带你去。” “现在。” 张太初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摊开在陈朵的面前:“选吧。” “是留在这个闷罐子里当小白鼠。” “还是跟贫道走。”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马仙洪死死地盯著陈朵,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心里在疯狂地吶喊:选我!选修身炉!那是你唯一的希望! 老孟跪在地上,满脸泪痕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祈求和恐惧。 张楚嵐和王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紧张。 这是把选择权,真正交给了陈朵自己。 陈朵低下头,看著那只摊开在自己面前的大手。 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刚才就是这只手,在她的头顶一阵乱搓,虽然很粗鲁,虽然把她的头髮弄得很乱。 但是…… 真的很暖和。 那种暖和,顺著头皮一直钻进了心里,让她那颗常年冰冷、只会跳动却不懂感觉的心臟,第一次有了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她又转头看了看马仙洪。 马仙洪的眼神很急切,很热烈,就像以前廖叔看她的时候一样。 那是为了她好。 她知道。 可是…… 那些东西太重了,重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而眼前这个男人说的…… 好吃的。 漂亮衣服。 铁盒子。 会发光的楼。 陈朵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些模糊的画面。 那是她在执行任务的途中,偶尔透过车窗看到的景象。 那时候,她只能看,不能碰,不能停,甚至不能多想。 因为她是蛊身圣童。 因为她是武器。 可是现在…… “我想……” 陈朵终於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小,很乾涩,带著一丝的犹豫。 马仙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张太初依旧保持著那个伸手的姿势,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耐心得让人髮指。 陈朵深吸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不再看向任何人,而是看向了那门缝外的星空。 “我……我想去……逛街。” 马仙洪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陈朵,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自己的修身炉,自己的完美转化,自己那一套足以改变世界的伟大理论。 竟然输给了…… 逛街? “哈哈哈!” 一声爽朗的笑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沉寂。 张太初站起身,脸上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 他看著陈朵,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欣赏。 “好。” “很有品味。” “比那个只会造炉子的书呆子强多了。” 张太初並没有收回手,而是直接向前探了一步,一把抓住了陈朵那只有些冰凉的小手。 “走。” “贫道这就带你去把这条街……逛穿!” 第85章 吐泡泡的癩蛤蟆 “逛……逛街?” “开什么玩笑……” 马仙洪低下头,双肩剧烈地颤抖著,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我为了救她……不惜对抗公司,不惜暴露碧游村,甚至不惜搭上我的一切!” “我的修身炉!我的完美转化!那是能改变世界的技术!那是能让她重获新生的唯一希望!” 猛地。 马仙洪抬起头,那一双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赤红得骇人。 他死死地盯著陈朵,又看向那个牵著陈朵手、一脸漫不经心的张太初,声音嘶哑咆哮: “结果……就为了去逛个街?!” “我不接受!” “这种荒唐的理由……我绝不接受!” 轰——!!! 隨著马仙洪情绪的彻底失控,这座早已摇摇欲坠的小楼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原本被他用来封锁门窗的那十几具如花傀儡,眼中的红光陡然大盛,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一般,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都给我留下!” 马仙洪双手猛地向中间一合。 嗡! 悬掛在他腰间的那串晃魂铃自行飞起,急剧变大,发出摄人心魄的诡异铃音。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那件乌斗鎧瞬间覆盖全身,黑色的炁浪如潮水般向四周炸开。 咔嚓!咔嚓!咔嚓! 地板崩裂,木屑横飞。 那十几具钢铁傀儡如同发了狂的狼群,无视了在场的其他临时工,带著呼啸的风声,铺天盖地地朝著张太初和陈朵扑了过去。 “老马!你疯了?!” 张楚嵐怪叫一声,拉著王也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墙角: “这特么是要拆房子啊!大家快闪!” 黑管和王震球等人也是脸色一变,纷纷运起护体炁劲,准备应对这无差別的攻击。 这一刻的马仙洪,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 他透支了自己的生命力,將神机百炼催动到了极致。 整个大厅內的空气都被那狂暴的炁流绞得粉碎,桌椅板凳在瞬间化为齏粉。 那声势,宛如末日降临。 然而。 处於风暴中心的张太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牵著陈朵的手。 “给脸不要脸。” 话音未落。 张太初那只空閒的左手,缓缓抬起。 伸出一根食指,对著面前那混乱虚空,轻轻一点。 “跪下。” 一股无法形容的、宏大到让人灵魂战慄的恐怖压力,凭空降临。 砰!砰!砰!砰! 那一具具还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坚硬如铁的如花傀儡,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中的苍蝇。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所有的傀儡在同一时间,轰然炸裂。 无数精密的零件、齿轮、轴承,稀里哗啦地散落了一地,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废铁。 “噗——!!!” 与此同时。 处於操控中心的马仙洪,如遭雷击。 他身上的乌斗鎧发出一声悲鸣,瞬间崩碎成无数黑色的光点。 那口悬浮在半空的晃魂铃,更是直接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碾成了铁饼,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马仙洪整个人像是被一座太古神山压在了背上。 他的双膝重重地砸在地板上,砸出了两个深深的凹坑。 紧接著是双手,胸膛,最后是脸。 他就这么毫无尊严地、呈大字型被死死地拍在了地板上,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鲜血,顺著他的嘴角疯狂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木板。 静。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只有角落里,应急灯滋滋闪烁的声音。 张太初收回手指,就像是刚刚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他理了理袖口,转头看向身旁的陈朵,脸上的冷漠瞬间消失, “走吧。” “这里灰太大,呛嗓子。” 陈朵乖乖地点了点头。 她那一双刚刚换上的小白鞋,踩著地上的碎木屑和零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张太初牵著她,迈开步子,径直朝著大门走去。 在那必经之路上。 趴著动弹不得的马仙洪。 此时的马仙洪,虽然身体无法动弹,但意识还是清醒的。 他努力地转动眼珠,看著那一双小白鞋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那是陈朵的脚。 “陈……朵……” 马仙洪的嘴里涌著血沫,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祈求,充满了不甘,甚至还有一丝绝望的挽留。 哪怕到了这一刻,他依然觉得,只有自己才是对的。 陈朵停下了脚步。 她低下头,看著脚边这个曾经给予了自己庇护、甚至把自己当成家人的男人。 她的眼神依旧清澈,却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疏离。 几秒钟后。 陈朵收回了目光。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悲伤或不舍的情绪。 她只是紧了紧握著张太初的手,然后抬起脚,小心翼翼地…… 跨了过去。 那一瞬间,马仙洪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那是比肉体被碾压还要剧烈百倍的痛苦。 他的骄傲,他的理念,他的付出,在这一刻,被那个只想去逛街的女孩,轻描淡写地跨了过去。 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尘埃。 张太初带著陈朵,一步步走出了这栋已经变成了废墟的小楼。 路过那些呆若木鸡的临时工时,没有人敢阻拦。 黑管下意识地侧过身子,让开了一条路。 王震球更是退到了墙角,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深的忌惮。 直到张太初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夜色中。 一直在旁边没什么存在感的冯宝宝,突然慢悠悠地晃到了马仙洪身边。 她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马仙洪那张满是鲜血和尘土的脸。 “戳。” 马仙洪没动。 “戳戳。” 马仙洪还是没动。 冯宝宝歪著头,那双毫无杂质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单纯的好奇: “咦?” “咋个不动了蛮?” “是不是坏咯?”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张楚嵐,一脸认真地问道: “张楚嵐,这个瓜娃子是不是被那个道士给按坏咯?” “我看他好像还在吐泡泡哎。” 张楚嵐捂著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宝儿姐!求你了!別在那补刀了!” “赶紧走吧!一会师叔爷走远了!” 这画面实在太美,他不敢看。 一代梟雄马教主,被人一指头镇压就算了,临了还要被宝儿姐当成死蛤蟆一样戳来戳去。 这也太惨了。 就在这时。 已经走出院子的张太初,脚步微微一顿。 他並没有回头。 声音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著几分嘲弄,几分凉薄: “那个谁。” “別装死。” “等贫道带这丫头逛完街回来……” 张太初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森然的笑意: “再慢慢跟你嘮会嗑。” 说完。 他牵著陈朵,头也不回地融入了那茫茫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顶尖高手,和那个趴在地上、眼泪混著血水流了一地的马仙洪。 第86章 难受就抓紧我 夜色如墨,山风呼啸。 离开碧游村的山路上,一行人正借著月光缓缓前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身白袍、双手插袖的张太初。 而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跟著两个身影。 一个是穿著宽大海绵宝宝t恤的陈朵。 另一个,则是穿著那身万年不变的哪都通工装、头髮乱糟糟的冯宝宝。 冯宝宝一直背著个双肩包,时不时把手伸进去掏弄两下,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朵则是机械地迈著步子,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偶尔眨一下,更多的时候是空洞地盯著脚下的路。 突然。 冯宝宝停下了脚步。 陈朵也跟著停了下来,有些茫然地转过头。 只见冯宝宝从包里掏出一根翠绿翠绿的、带著刺儿的黄瓜,在衣服上隨意擦了擦。 咔嚓。 冯宝宝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脆响声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清晰。 她嚼了两下,似乎是感觉到了旁边陈朵的目光。 冯宝宝转过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著陈朵看了两秒。 然后。 她再次把手伸进包里,又掏出一根黄瓜。 “吃不?” 冯宝宝把黄瓜递到陈朵面前,操著一口標准的四川口音: “刚摘的,脆得很。” 陈朵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根带著泥土气息的黄瓜,又看了看冯宝宝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在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人给过她这种东西。 以前在药仙会,她吃的是药渣和毒虫。 后来在哪都通,她吃的是定量的营养餐。 “给我的?” 陈朵的声音很轻。 “嗯。” 冯宝宝点了点头,把黄瓜又往向前递了递: “只有这一根咯,徐三说不让多吃,容易拉稀摆带。” 陈朵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 学著冯宝宝的样子,放在嘴边。 “咔嚓。” 清脆的声音响起。 一股清凉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带著一股淡淡的清甜味。 “好吃。” 陈朵那张一直紧绷著的小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明显亮了一下。 “造孽啊……” 队伍的最后面,传来了一声带著哭腔的哀嚎。 张楚嵐背上背著那个巨大的行李箱,左手提著两袋子刚才从马仙洪家里顺出来的特產,右手还夹著王也硬塞给他的道袍包裹。 整个人就像是一个逃荒的难民。 他看著前面那两个悠哉悠哉啃黄瓜的姑奶奶,又看了看前面那个两手空空的大爷,心態彻底崩了。 “老王,你倒是搭把手啊!” 张楚嵐衝著旁边同样两手插兜的王也抱怨道: “合著就我一个是苦力?这不公平!” 王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没抬: “老张,这话你就不对了。” “贫道这叫保存体力。” “你想啊,前面那三位,哪个是省油的灯?” “一个是隨时可能放毒的生化武器,一个是埋人不用铁锹的疯婆子,还有一个……” 王也指了指走在最前面的张太初,压低了声音: “那更是一尊活阎王。” “万一待会出点什么事,总得有个清醒的人来跑路吧?” “你那叫跑路吗?” 张楚嵐翻了个白眼,气喘吁吁地往上顛了顛行李箱: “你那叫卖队友!” 正说著。 前面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著。 “汪!汪汪汪!” 一阵狂乱的犬吠声打破了夜的寧静。 七八条野狗从草丛里窜了出来,一个个齜牙咧嘴,眼睛里闪烁著绿油油的凶光,显然是把这几个人当成了送上门的夜宵。 “哎哟我去!” 张楚嵐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野狗?” 还没等他放下行李准备动手。 呼! 一道残影闪过。 冯宝宝手里的黄瓜还没放下,整个人就像是一枚发射出去的炮弹,瞬间衝进了狗群。 砰! 刚才还叫囂得最凶的那条领头黑狗,脑袋上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紧接著。 砰!砰!砰! 冯宝宝的身影在狗群中穿梭,动作简单、直接、高效。 没有多余的花哨招式。 就是一巴掌一个。 短短三秒钟。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七八条野狗,此刻整整齐齐地躺在地上,一个个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显然是都被拍晕了过去。 紧接著,冯宝宝蹲下身,熟练地从包里掏出一把摺叠工兵铲。 唰地一声甩开。 “晕咯。” 冯宝宝回头看了一眼准备放毒的陈朵,一脸认真地说道: “不用毒死。” “肉不好吃,皮也没得用。” “埋咯就好。” 说著,她找了个土质比较鬆软的地方,抡起铲子就开始挖坑。 “宝儿姐!” 张楚嵐扔下行李箱,连滚带爬地衝过去,一把抱住冯宝宝的大腿: “別埋!別埋啊!” “这几条狗罪不至死啊!也就是想咬咱们两口,你给拍晕了就行了,活埋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冯宝宝歪著头,手里的铲子还举在半空: “徐四说,斩草要除根。” “醒咯还要咬人,麻烦。”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张楚嵐哭丧著脸,死命地把那把铲子往回按: “咱们赶紧走吧!师叔爷都走远了!” 听到这话,冯宝宝才悻悻地收起铲子,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整整齐齐的待埋品。 “哦。”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重新捡起刚才放在石头上的半截黄瓜,塞进嘴里。 “走嘛。” 陈朵站在原地,看著指尖缓缓消散的毒气,又看了看那些只是晕过去却还活著的野狗。 她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于思考的神色。 原来…… 遇到威胁,不一定要杀死的吗? 还可以……拍晕? 或者是……埋了? 陈朵感觉自己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张太初。 陈朵抿了抿嘴,快步跟了上去。 ……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 当眾人绕过一个巨大的山坳时,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原本漆黑的夜色,被远处一片璀璨的灯火驱散。 那是一个位於山脚下的城镇。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城镇中心的商业街依旧灯火通明,霓虹闪烁。 车流如同发光的河流在街道上穿梭,喧囂的人声、汽车的鸣笛声、商铺的音乐声,顺著夜风隱隱约约地飘了过来。 “呼……” 张楚嵐一屁股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终於看见人烟了!” “这一晚上折腾的,不管是吃饭还是住店,我得先找个地方躺会儿。”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的时候。 一直安安静静跟在张太初身后的陈朵,身体却突然僵住了。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些远处闪烁的霓虹灯,在她眼中仿佛变成了无数张牙舞爪的怪兽。 那隱约传来的喧囂声,就像是某种刺耳的高频噪音,疯狂地钻进她的耳朵,刺痛著她的鼓膜。 太多了。 太亮了。 太吵了。 对於一个常年生活在封闭实验室、隔离区和深山老林里的人来说,这种突如其来的、高密度的信息轰炸,无疑是一场灾难。 恐惧。 一种源自於未知的、对於陌生环境的本能恐惧,瞬间淹没了陈朵的理智。 “呃……” 陈朵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她双手抱住脑袋,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嗡——!!! 隨著情绪的失控,她体內刚刚才平復下去的原始蛊毒,再次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翻涌起来。 紫黑色的毒气不受控制地从她的七窍、毛孔中喷涌而出。 嗤嗤嗤—— 她脚下的杂草瞬间枯萎、发黑。 周围的岩石表面也开始出现被腐蚀的痕跡。 “我去!” 刚刚坐下的张楚嵐像屁股上装了弹簧一样跳了起来,脸色瞬间惨白: “又来?!这姑奶奶怎么比定时炸弹还敏感啊!” “应激反应。” 王也皱著眉头,手里的罗盘飞速转动: “这丫头没见过这种场面,被嚇著了。” “道长!快压住她!这里离城镇太近了,这要是毒气飘下去,那就是屠城啊!” 不用王也提醒。 张太初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著那个抱著头蹲在地上、浑身散发著致命毒气的小小身影。 这一次。 他没有呵斥,也没有用那种霸道的威压去强行镇压。 他只是平静地走了过去。 那足以腐蚀金石的毒气,在他身前三寸处自动分开,仿佛是在畏惧,又仿佛是在臣服。 张太初走到陈朵面前,微微弯下腰。 一只温暖的大手,穿过那些冰冷的毒雾,轻轻地、坚定地按在了陈朵那还在瑟瑟发抖的脑袋上。 “慌什么。” 张太初的声音並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远处那些嘈杂的喧囂,清晰地响在陈朵的耳边。 “那是灯,给人照亮的。” “那是车,给人坐的。” “没什么可怕的。” 陈朵颤抖的身体微微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已经被紫黑色充斥的眼睛里,倒映出张太初那张平静淡然的脸。 “可是……” 陈朵的声音带著哭腔,断断续续: “我不……不知道……” “我……难受……” 那种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独感,那种仿佛隨时会被吞噬的恐慌感,让她只想毁灭周围的一切来保护自己。 张太初看著她的眼睛,手掌轻轻摩挲著她的头顶。 一股温润醇厚的金色炁流,顺著他的掌心缓缓流入陈朵的体內。 “难受就抓紧我。” 张太初直起身子,並没有收回手,而是顺势牵住了陈朵那只冰凉的小手。 他指了指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城镇,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狂傲: “有贫道在。” “这天底下的东西,不管是人是鬼,是灯是火。” “若是敢让你不痛快……” “贫道就让它灭了。” 陈朵呆呆地看著他。 那只大手的温度,顺著指尖一直传到了心里。 周围那些原本让她感到恐惧的灯光和噪音,在这一刻仿佛都退去了,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眼前这个人,和这只手。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就像是一艘在大海里漂泊了很久的小船,终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陈朵眼中的紫气缓缓消退,重新变回了那个清澈见底的样子。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用力地、紧紧地抓住了张太初宽大的袖袍一角。 “嗯。” 陈朵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带著一丝颤抖,却比刚才坚定了很多。 “走吧。” 张太初感受到衣角传来的拉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他转过身,牵著那个像是个受惊的小鵪鶉一样的蛊身圣童,大步向著那片繁华的灯火走去。 “先找个地方住下。” “明天一早,带你去把这一身破烂给换了。” 第87章 古人诚不欺我 次日清晨。 南方城市的阳光总是带著一股湿润的暖意,穿过层层叠叠的玻璃幕墙,洒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广场上。 “咕嘟……” 张楚嵐背著那个已经在昨晚的山路上磨得有些掉皮的巨大行李箱,手里还提著两袋子从碧游村顺来的土特產,整个人缩头缩脑地跟在后面,活像个进城务工还没找到落脚点的盲流。 “师……师叔爷,咱们一定要来这儿吗?” 张楚嵐看著周围那些动輒四五位数的標价牌,感觉自己的肝都在颤抖: “隨便找个地摊买两件不就行了吗?这地方……它烧钱啊!” 走在前面的张太初停下脚步,回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仅仅是一眼,张楚嵐立刻闭上了嘴,把那句“我没钱”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在张太初的身侧,陈朵正低著头,死死地抓著张太初的袖角。 她身上还套著那件昨天晚上张太初隨手给她的、印著巨大海绵宝宝图案的宽大t恤。 经过一夜的山路跋涉,这件本来就有些滑稽的t恤上沾了不少草屑和泥点,领口也有些松垮,露出里面瘦弱的锁骨。 再加上那一头乱糟糟的墨绿色长髮,以及脚上那双脏兮兮的小白鞋。 此时的陈朵,就像是一个误闯了天宫的小乞丐。 周围路过的光鲜男女们,在看到这行人的瞬间,纷纷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向旁边躲闪,眼神中流露出的嫌弃和鄙夷。 陈朵的身体微微颤抖著。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本能地想要把头埋得更低,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在这里,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异类。 “抬起头。” 一道平淡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陈朵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你是贫道带出来的人。” 张太初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这群俗人,连看你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根本没必要自卑。” 说完,张太初脚步一转,径直走向了商场一楼最显眼位置的一家奢侈品店。 那是一家国际顶尖的女装品牌,巨大的落地橱窗里,模特身上穿著当季最新的高定礼服,每一处剪裁都透著令人窒息的高级感。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的?” 还没等几人进门,一个画著精致妆容、穿著制服的导购员就快步走了过来,像是一堵墙一样挡在了门口。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一行人的装扮—— 一个穿著道袍像是在cosplay的年轻人,一个背著蛇皮袋像是逃荒的,还有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姑娘。 导购员眼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了,她皱著眉头,用手在鼻端扇了扇风,仿佛闻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 “不好意思,我们要进行店內清洁,暂时不接待客人。” “而且,我们这里没有零钱,要乞討去別处。” 这赤裸裸的逐客令,让后面的张楚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拳头都硬了。 陈朵更是嚇得往后缩了一步,抓著张太初袖子的手因为用力而发白。 张太初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站在门口,神色慵懒地看著那个导购员。 “清洁?” 张太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確实该清洁一下了。” “这店里,狗眼看人低的味道太重。” “你——!” 导购员脸色一变,刚要发作。 啪。 一张黑色的卡片,轻飘飘地飞了过来,精准地贴在了她的脑门上,然后顺著她那张涂满了粉底的脸滑落,掉在了她手里。 导购员下意识地接住。 当她看清那张卡片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通体纯黑、没有任何花哨装饰,只在角落里镶嵌著一颗碎钻的卡片。 至尊黑卡。 没有额度上限,全球通用的顶级黑卡。 这种卡,她只在培训资料里见过,现实中连摸都没资格摸一下。 “这里面的钱,把你这家店买下来都够了。” 张太初越过呆若木鸡的导购员,大步走进了店內,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现在,闭上你的嘴。” “把你们这季最好的衣服都拿出来。” “再废话一句,贫道就让你把这地板舔乾净。” 全场死寂。 那导购员拿著卡的手都在哆嗦,脸上的表情从轻蔑瞬间变成了惊恐,紧接著又变成了极致的諂媚。 “是……是!您请进!快!贵宾请进!” …… 十分钟后。 店內最豪华的休息区。 张太初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著店长亲自泡好的顶级红茶。 “这个好!这个暖和!” 冯宝宝此时正拿著一件大红大绿、上面绣著不知名大花的棉袄,一脸认真地往陈朵身上比划: “而且耐脏,在泥地里打滚都不怕。” 陈朵被冯宝宝摆弄得晕头转向,看著那件足以亮瞎人眼的棉袄,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出於对冯宝宝的信任,还是点了点头: “哦……” “哦什么哦!” 张太初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放下茶杯,黑著脸走过去,一把夺过那件棉袄,顺手扔给了旁边的张楚嵐: “这是给人穿的吗?你当这是去给村口二大爷拜年呢?” “宝儿姐,你的审美还是一如既往的……接地气啊。” 张楚嵐抱著那件棉袄,哭笑不得: “师叔爷,我也觉得这风格有点太狂野了,不適合陈朵这气质。” 张太初没理会两人,他的目光在店內琳琅满目的衣架上扫过。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一件掛在橱窗中央的裙子上。 那是一件纯白色的连衣裙。 没有任何繁复的蕾丝和装饰,只有极简的剪裁线条。 布料轻盈如云,透著淡淡的光泽,领口採用了復古的小立领设计,既有些古典的韵味,又不失少女的灵动。 “这件。” 张太初指了指那件裙子,又指了指旁边的一双白色帆布鞋: “拿给她试。” 几个导购员立刻手忙脚乱地取下衣服,簇拥著陈朵走向试衣间。 陈朵回头看了一眼张太初。 张太初只是挥了挥手, “去。” “別给贫道省钱。” 试衣间的门关上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店里安静了下来。 张楚嵐有些坐立不安地搓著手,冯宝宝则蹲在地上继续研究那件大花棉袄的材质。 只有张太初,依旧神色淡然地喝著茶。 几分钟后,咔噠一声。 试衣间的门锁响了。 门缓缓打开。 原本还在整理衣服的导购员们,在看到里面走出来的人影时,一个个都愣住了,手中的动作停滯在半空。 张楚嵐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下一秒,他的嘴巴张成了o型,那双平日里总是透著贼光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纯粹的惊艷。 “臥……槽……” 只见陈朵有些侷促地站在那里。 那件宽大的海绵宝宝t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一袭剪裁得体的纯白连衣裙。 裙摆刚好过膝,露出下面那双纤细笔直的小腿,脚上踩著一双乾净的小白鞋。 她那一头原本乱糟糟的墨绿色长髮,此刻被简单地梳理顺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通透,宛如上好的羊脂玉。 她微微低著头,两只手有些不安地绞在一起,长长的睫毛颤动著,像是一只即將振翅的蝴蝶。 此刻的陈朵。 就像是一朵开在幽谷中的百合花,纯净、脆弱,却又美得让人不敢大声呼吸。 那种美,与周围那些浓妆艷抹、满身名牌的都市丽人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未被世俗污染过的、直击灵魂的纯粹。 “老……老王……” 张楚嵐呆呆地捅了捅旁边的王也: “这真的是陈朵?真的是那个蛊身圣童?” “这分明就是个下凡的小仙女啊!” 王也手里的茶杯停在嘴边,也是半天没回过神来,最后只能感嘆一句: “人靠衣装马靠鞍……古人诚不欺我。” “不过,这丫头的底子,確实好。” 陈朵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 她慢慢地走到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她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那个身影。 那是她吗? 镜子里的女孩,穿著漂亮的裙子,乾乾净净,就像……就像她曾经在车窗外看到的那些普通女孩一样。 陈朵伸出手,轻轻触碰著冰冷的镜面。 指尖传来的触感很凉,但她的心里,却有一团火在悄悄燃起。 她试探性地转了个身。 白色的裙摆隨著她的动作轻轻飘扬,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那一瞬间。 陈朵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是一个笑。 虽然很淡,很生涩。 但却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原来做人,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还凑合。” 张太初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站起身,走到陈朵身后,看著镜子里的两人,並没有说什么夸张的讚美之词。 他只是伸手,帮陈朵理了理稍微有些歪掉的衣领。 “比刚才那身要饭的行头强点。” “但也別美得太早。” 张太初收回手,转身向门口走去,顺手从张楚嵐怀里把那张黑卡抽了回来: “这才哪到哪。” “走。” “带你去吃点……只有人才能吃的东西。” 陈朵看著镜子里的张太初的背影,眼中的光彩愈发鲜活。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迈开步子,那双崭新的小白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快而自信的声响。 这一次。 她没有再低头。 她跟在那个白袍道人的身后,迎著门外灿烂的阳光,走出了这家店,也仿佛走出了那困锁了她二十年的黑暗囚笼。 第88章 我的冰淇淋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商业街的人流熙熙攘攘,空气中瀰漫著烤肠的油脂香和奶茶的甜腻味。 张楚嵐生无可恋地蹲在路边的花坛沿上,看著手里空空如也的钱包,眼角抽搐。 “造孽啊……” “那是二十五块钱一个的球啊……” “二十五块钱!能买多少个馒头了?能买多少包榨菜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正蹲在地上、手里捧著一杯超大號烧仙草吸得腮帮子鼓鼓的冯宝宝,悲从中来: “宝儿姐,你也省著点喝,这一杯顶咱俩两天的伙食费了。” “咕嚕……哈。” 冯宝宝放下杯子,一脸无辜地抹了抹嘴角的奶渍: “好喝。” “徐四说过,钱就是用来花嘞,存著会生锈。” 张楚嵐捂著胸口,感觉心绞痛都要犯了。 而在不远处的甜品站窗口前。 张太初靠在柜檯上,两根手指夹著那张黑卡,轻轻敲击著大理石台面。 “双球。” “草莓配香草。” “再加点那个……彩色的糖针。” 店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此时正红著脸,手忙脚乱地挖著冰淇淋球,时不时还偷偷瞄一眼这个长得好看却穿著道袍的怪人。 “好了,您的冰淇淋。” 张太初接过那个堆得高高的脆皮甜筒,转身递给了身后的陈朵。 “拿著。” 陈朵站在原地,双手有些僵硬地接过了那个散发著冷气的甜筒。 粉色的草莓球叠在白色的香草球上,上面洒满了五顏六色的糖针,在阳光下闪烁著晶莹的光泽。 很漂亮。 也很冰。 那股凉意顺著指尖传来,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指,但很快又抓紧了,生怕掉在地上。 “吃啊。” 张太初自己手里也拿了一根老冰棍,咔嚓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愣著干嘛?等著它化成水给你洗手?” 陈朵眨了眨眼睛。 她看了看张太初,又看了看手里的冰淇淋。 这就是……只有人才能吃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把甜筒凑到嘴边,伸出粉嫩的舌尖,试探性地在那粉色的冰淇淋球上舔了一下。 嘶—— 好凉。 陈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紧接著,那股在舌尖化开的甜味,瞬间就在口腔里炸裂开来。 甜。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纯粹的、让人心情愉悦的甜。 不像药渣的苦涩。 也不像营养液的寡淡。 这种味道,仿佛带著某种魔力,顺著喉咙滑下去,连带著那一颗常年冰冷的心臟,都跟著雀跃了起来。 陈朵又舔了一口。 这一次,凉丝丝的奶油在嘴里融化,混合著脆脆的糖针。 “呼……” 陈朵抬起头,那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原本的空洞和迷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弯好看的新月。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在阳光下,这个穿著白裙子的少女,手里拿著冰淇淋,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 那种笑容,乾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不远处的张楚嵐看呆了,连心疼钱的事儿都忘了: “臥槽……老王,这真的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蛊身圣童?” “这笑得……也太犯规了吧?” 王也压了压帽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无量天尊。” “眾生皆苦,但这草莓味儿的冰淇淋……確实挺甜。” “哟呵!” 就在这时一声轻佻的口哨声,突然响了起来。 几个穿著紧身裤、豆豆鞋,头髮染得五顏六色的小青年,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领头的一个黄毛,嘴里叼著烟,眼神肆无忌惮地在陈朵身上扫来扫去。 “哥几个,快看!” “这有个极品啊!” 黄毛吐掉嘴里的菸头,用脚尖狠狠碾灭,脸上掛著那种让人噁心的油腻笑容: “这腿,这脸蛋……嘖嘖嘖。” “这是哪家的大小姐跑出来体验生活了?” 旁边的几个跟班也跟著起鬨: “大哥,这妞看著挺纯啊。” “纯才好啊,纯的才有劲儿!” 几人一边说著下流的话,一边呈扇形围了上来,直接无视了站在陈朵身边的张太初,目光像鉤子一样死死地粘在陈朵身上。 陈朵正在专心致志地对付著手里的冰淇淋。 突然感觉到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还有那种让她很不舒服的视线。 那是恶意。 赤裸裸的、令人作呕的恶意。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种刚刚才建立起来的、属於人的快乐,在这一瞬间被这种噁心的入侵感冲淡了大半。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本能地想要寻找那个安全的背影。 “哎?別走啊妹妹。” 黄毛见状,更是来劲了,直接伸手就要去拉陈朵的胳膊: “哥哥就是想请你喝杯奶茶,聊聊天,別这么害羞嘛。” 啪。 一只手横了过来,挡在了黄毛面前。 张太初嘴里叼著那根还剩一半的老冰棍,眼皮耷拉著,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滚。” 声音不大。 但那个字里透出来的寒意,却让周围的温度都似乎降了几分。 黄毛愣了一下。 他这才正眼看向这个一直被他当成空气的年轻道士。 一身看著就不值钱的道袍,头髮隨意地挽著,嘴里还叼著根五毛钱的冰棍。 怎么看怎么像个摆摊算卦的骗子。 “哎呦我操?” 黄毛乐了,转头对身后的兄弟们说道: “哥几个听见没?” “这臭道士让我滚?” “哈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鬨笑声响起。 黄毛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伸手指著张太初的鼻子: “哪来的臭牛鼻子?” “也不打听打听这条街是谁罩著的?” “识相的赶紧给老子滚一边去!” “別特么挡著哥几个和美女交流感情!” 说著。 黄毛猛地伸出手,一把推向张太初的肩膀。 他这一下用了死力气,想把这个碍事的道士直接推个跟头,好在美女面前立威。 然而。 他的手推在张太初的肩膀上,却感觉像是推在了一座铁塔上。 纹丝不动。 反倒是他自己,因为用力过猛,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没站稳。 “妈的!” 黄毛感觉面子上掛不住了,恼羞成怒: “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猛地抡起拳头,却不是打向张太初,而是为了泄愤,狠狠地挥向了两人中间。 那里。 陈朵正拿著那个还没吃完的冰淇淋。 这一巴掌来得太快,太突然。 啪! 一声脆响。 陈朵只感觉手腕一麻。 那个粉白相间的、洒满了彩色糖针的甜筒,脱手飞了出去。 陈朵眼睁睁地看著那个承载了她第一次快乐、第一次甜美回忆的冰淇淋,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 上面的草莓球微微晃动,似乎就要坠落。 要掉了。 要脏了。 要碎了。 就像她那个刚刚做了一半的美梦,就像她刚刚才感受到的一丝丝属於人的温度。 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面前。 脆弱得不堪一击。 陈朵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原本清澈如水的眸子,在一眨眼的功夫,变成了死一般的灰暗。 既然美好留不住。 既然这个世界总是充满了这种令人作呕的苍蝇。 那就…… 毁灭吧。 都毁掉好了。 嗡——!!! 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骤然从那个穿著白裙子的少女身上爆发出来。 虽然她还站在那里,虽然她的裙摆还在微风中飘扬。 但那一瞬间的气质,已经从邻家少女,变成了来自地狱的修罗。 陈朵的手指微微勾起。 一缕极其细微、却致命无比的紫黑色烟雾,像是有生命的毒蛇一样,顺著她的指尖盘旋而上。 原始蛊毒。 那是碰之即死,触之即融的绝毒。 只要这一缕毒气飘出去。 这几个还在叫囂的混混,连惨叫的机会都不会有,会在三秒钟內化成一滩脓水。 甚至……这整条商业街的人,都要陪葬。 “给脸不要……” 那个黄毛还在骂骂咧咧,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把镰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小美女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嚇人。 “去死。” 陈朵的嘴唇微微蠕动,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 指尖的紫雾,就要弹射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呼。 一阵微风拂过。 一股柔和却霸道到了极点的金色炁流。 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那个即將坠落在地的冰淇淋。 悬停在了离地面只有几厘米的地方。 紧接著。 那股金色的炁流卷著冰淇淋,缓缓上升,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重新飞回了两人之间。 与此同时。 一只温暖乾燥的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啪。 一把按住了陈朵那只正准备释放毒气的手。 那只手很大,很有力。 直接將那一缕刚刚冒头的紫黑色毒气,硬生生地按回了陈朵的体內。 “收回去。” 张太初的声音在陈朵耳边响起。 没有了之前的慵懒,多了一份严肃。 陈朵浑身一颤。 她转过头,看著张太初。 眼中的灰暗並没有完全消散,带著一种极度的委屈和毁灭的衝动: “他们……弄坏了……” “弄坏了我的……” 她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张太初没有说话。 他另一只手伸向半空,稳稳地接住了那个飞回来的甜筒。 仔细看了看。 下面的脆皮碎了一点点,但上面的冰淇淋球完好无损,甚至连那一颗颗彩色的糖针都没有掉。 “没坏。” 张太初把冰淇淋递到陈朵面前,语气重新变得漫不经心: “只是差点沾了灰。” 陈朵愣愣地看著那个失而復得的甜筒。 又看了看自己被张太初按住的手。 那股在体內翻涌的杀意,像是遇到了堤坝的洪水,渐渐平息了下来。 “可是……” 陈朵咬著嘴唇,死死地盯著面前那个早已嚇傻了的黄毛: “他是垃圾。” “我知道。” 张太初点了点头,眼神淡淡地扫过那几个混混。 那目光平静得就像是在看路边的几袋不可回收垃圾。 “但是,丫头。” 张太初鬆开陈朵的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髮,嘴角勾起一抹轻蔑至极的弧度: “你要记住。” “狮子不会因为狗叫就去咬狗一口。” “那会弄脏你的牙。” 说著。 张太初把那个甜筒重新塞进陈朵的手里,指了指那几个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的混混: “这种货色。” “垃圾。” “不值得你动用那种手段。” “更不值得……让你弄脏了自己的手。” 第89章 一拳KO黄毛 “可是……那是垃圾。” 陈朵看著张太初,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依旧带著一丝执拗,还有一丝不解。 在她的认知里,遇到有害的东西,就应该清除。 这是她在药仙会学到的铁律,也是她在暗堡里被灌输的规则。 不论是那些想要吞噬她的毒虫,还是那些想要伤害她的敌人。 只有彻底的毁灭,才是最安全的。 张太初看著她那认真的模样,轻轻嘆了口气。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陈朵的脑门。 “崩。” 清脆的声音响起。 陈朵吃痛,下意识地捂住了额头,有些委屈地看著他。 “记住,这里不是药仙会,也不是哪都通。” 张太初慢条斯理地把那个差点掉在地上的冰淇淋重新塞回陈朵的手里,那是她的左手。 然后,他抓起陈朵空閒的右手。 那只手很白,很软,手指纤细修长,看起来没有任何杀伤力。 但在张太初的感知里,这只看似柔弱的手掌下,蕴含著足以生撕虎豹的恐怖力量。 那是蛊身圣童经过无数剧毒药物淬炼后的肉体,是真正的人形兵器。 “把手指捲起来。” 张太初耐心地拨弄著她的手指,像是在教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四指併拢,向內扣紧。” “大拇指压在食指和中指的第二关节上。” “对,就是这样。” 陈朵有些笨拙地跟著他的动作,慢慢地握紧了手掌。 在那一瞬间。 一个白白嫩嫩、只有馒头大小的拳头,出现在了张太初的掌心里。 “这是……” 陈朵有些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 “这叫拳头。” 张太初鬆开手,指了指面前那个还处於懵逼状態、一脸横肉的黄毛,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 “在这个世界上,普通人打架,从来不用毒。” “那是懦夫才用的东西。” “真正的强者,看谁不爽……” 张太初的声音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 “就用这个,揍他。” “往死里揍。”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那个黄毛终於从刚才冰淇淋悬空的诡异画面中回过神来。 或许是因为大脑自动屏蔽了超出认知的信息,又或许是被张太初那轻蔑的態度彻底激怒。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唾沫星子横飞: “揍我?!” “哈!哈哈哈哈!” 黄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捧著肚子狂笑起来。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个小弟,指著张太初和陈朵,声音尖锐刺耳: “哥几个听见没?” “这臭道士让这个小娘皮揍我?!” “来来来!” 黄毛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把那张长满痘坑的大脸凑到了陈朵面前,甚至还囂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往这儿打!” “我就站在这儿不动!” “你要是没把哥哥打舒服了,今天晚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神里那种淫邪的光芒就已经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那只脏兮兮的手更是再次伸向了陈朵的肩膀。 “小妹妹,手挺嫩啊,让哥哥摸……” 陈朵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令人作呕的脸。 那股恶臭的菸草味,混合著那种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恶意,再次扑面而来。 要是以前。 这人已经化成一滩黑水了。 但是现在…… 陈朵低头看了一眼左手里的冰淇淋,又看了看右手那个刚刚学会握紧的拳头。 不能用毒。 会弄脏手。 会弄脏冰淇淋。 要用拳头。 “打……哪里?” 陈朵抬起头,看向张太初,问得很认真。 张太初双手插在袖子里,眼皮都没抬一下: “鼻子。” “那个位置最疼,流血最多,而且……” “也就是个轻微伤,不用赔钱。” 陈朵懂了。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那个还在喋喋不休、满嘴喷粪的黄毛。 下一秒。 那个白嫩的小拳头,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蓄力,也没有任何炁的波动。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直线冲拳。 呼——!!! 就在拳头挥出的瞬间。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爆鸣。 原本还在狂笑的黄毛,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只感觉到一股狂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脸皮都在抖动,眼睛几乎睁不开。 紧接著。 砰! 咔嚓! 两声脆响,几乎是同时响起。 那是拳头接触肉体的闷响,以及鼻樑骨瞬间粉碎的清脆断裂声。 紧接著,黄毛那张囂张跋扈的脸,在那个小拳头接触的瞬间,像是麵团一样向內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鼻血如同喷泉一般,在半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红花。 然后,他整个人双脚离地,嗖的一声,直接倒飞了出去。 轰隆隆隆——!!! 一直飞出了十几米远,那个黄毛才重重地撞进了路边那一排墨绿色的垃圾桶里。 巨大的衝击力,直接將那一排沉重的铁质垃圾桶撞得七零八落。 垃圾漫天飞舞。 烂菜叶、废纸团、空瓶子,如下雨般落下,將那个黄毛彻底埋在了下面。 只剩下两只穿著豆豆鞋的脚,露在外面,时不时地抽搐两下。 这一幕,让整个商业街门口,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几个刚才还跟著起鬨的小混混,此时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打摆子像是装了马达。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老大,那个號称这一片单挑无敌的狠人。 被一个小姑娘。 一拳。 打进了垃圾堆。 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这……这特么是拍电影呢?! 还是科幻片?! 陈朵依然保持著出拳的姿势。 她有些惊讶地看著自己的拳头。 上面除了一点点淡淡的红印,什么都没有。 “他……没死。” 陈朵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张太初。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惊奇: “他只是……坏了。” “鼻子坏了。” 张太初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他走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帮陈朵擦了擦那个拳头。 “没错。” “这就叫教训。” “对於这种垃圾,让他疼,让他怕,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这就够了。” “要是直接弄死了……” 张太初瞥了一眼远处那个还在垃圾堆里抽搐的黄毛,嗤笑一声: “那你还得给他偿命,多不划算。” “你要记住,你的命,比这种垃圾金贵一万倍。” 陈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依旧完好无损的冰淇淋,又看了看那个乾净的拳头。 原来…… 这就是普通人的打架方式吗? 不用杀人。 只是打坏。 感觉…… 还不错。 “啊——!!!” 直到这时,那几个嚇傻了的小混混才终於反应过来。 一声比见鬼还要悽惨的尖叫声划破长空。 “怪……怪物啊!!!” “杀人啦!!!” 几个人连滚带爬,甚至连看都不敢再看陈朵一眼,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哭爹喊娘地朝著反方向狂奔而去。 连那个还在垃圾堆里的老大都不管了。 “切,一群怂包。” 张楚嵐撇了撇嘴,从后面走了上来,看著陈朵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 “朵姐,牛逼。” “这一拳,颇有宝儿姐当年的风范啊。” 冯宝宝正蹲在地上研究刚才那个黄毛飞出去的轨跡,听到这话,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点评道: “力道还可以。” “就是发力有点散,要是腰再拧一下,那个瓜娃子能飞到马路对面去。” 而在不远处的一个阴暗角落里。 几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此时正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嘶……” 黑管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樑: “这丫头……这肉体力量,简直就是个人形暴龙啊。” “没用炁,纯靠肌肉力量就把人打飞十几米……这还是那个身体孱弱的蛊身圣童吗?” 旁边,王震球那双总是带著戏謔的桃花眼里,此刻却少见地露出了一丝凝重,紧接著又化作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仅如此。” “更重要的是……她控制住了。” “在那种被激怒的情况下,她竟然真的忍住了没有用蛊,而是选择了用拳头。” 王震球看向那个正被张太初擦手的小姑娘,喃喃自语: “那个道士……他真的在教她做人。” “而且,那个丫头,竟然真的学会了。” 而在两人身后。 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孟,此时早已泪流满面。 他死死地捂著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感动和震撼。 他看到了那个曾经被判定为只有杀戮本能、无法沟通、极度危险的怪物。 此刻正像个做错了事又被表扬的小孩子一样,乖乖地站在那里。 她会生气。 她会挥拳。 她会打架。 她在学著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去宣泄自己的情绪,去维护自己的尊严。 “她……她变了……” 老孟的声音哽咽,带著一丝颤抖: “她真的……可以变成一个普通人……” “廖忠……你看到了吗……” “你的愿望……那个道士……他在帮你实现啊……” 第90章 谁敢动我的预备徒弟? 午后的阳光依旧灿烂,挥洒在商业街的大理石地砖上,泛著刺眼的白光。 “呜——!!!” 一声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毫无徵兆地划破了长空,在城市上空悽厉地迴荡。 原本还在广场上餵鸽子的老人、牵著气球奔跑的孩童、手挽手的情侣,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得不知所措。 紧接著,广场四周的广播里传出了急促且冰冷的机械女声: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 “中心广场发生高危燃气泄漏,存在巨大爆炸风险。” “请所有市民立即停止逗留,按照安保人员指示,迅速撤离!重复一遍,迅速撤离!” 这一瞬间,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人群开始骚动,尖叫声、哭喊声、急促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原本祥和的广场瞬间变成了混乱的海洋。 无数人从张太初和陈朵的身边擦肩而过,神色惊恐地向外奔逃。 陈朵手里还拿著那个快要吃完的冰淇淋,有些茫然地看著周围仓皇逃窜的人群。 她不懂。 明明刚才大家还在笑,还在闹,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燃气泄漏? 她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並没有硫化物的味道,只有那一股越来越浓烈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肃杀之气。 滋滋滋—— 就在这时。 广场正中央,那块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型ledgg屏,突然闪烁了几下雪花,原本播放的化妆品gg戛然而止,变成了一片漆黑。 下一秒。 一张略显富態、戴著圆眼镜,却面沉如水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那是哪都通公司的董事长,赵方旭。 他的背景是一间昏暗的会议室,眼神透过屏幕,仿佛穿越了千里,直直地投射在这片空旷的广场上。 “张太初。” 赵方旭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在这个此时已经空无一人的广场上隆隆作响,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是赵方旭。” “我不清楚你带走陈朵的目的是什么,也不想知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根据公司董事会的最高决议,以及对蛊身圣童危险等级的最终评估……” 赵方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冽的白光: “陈朵,不可控。” “为保全社会安定,必须予以人道毁灭。” “即刻执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 噠、噠、噠。 一阵沉稳而密集的脚步声,从广场的四面八方响起。 原本那些看似在疏散人群的安保人员,此刻纷纷撕去了偽装。 东面。 黑管扔掉了手里的导游旗,那一身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肌肉將紧身衣撑得鼓鼓囊囊,黑色的管状法器已经在小臂上蓄势待发。 西面。 王震球收起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表情,手中的金箍棒散发著淡淡的金光,眼神复杂地盯著场中央的那两个身影。 南面。 肖自在推了推眼镜,指尖夹著一柄薄如蝉翼的手术刀,眼底深处虽然翻涌著红光,却被理智死死压制。 北面。 老孟佝僂著身子,双手插在兜里,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痛苦和挣扎,但他的脚下,无数细微的细菌正在疯狂滋生。 这群站在异人界顶端的临时工们,虽然很多人脸上都带著不忍,但此刻,他们还是不得不站了出来。 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將张太初和陈朵,死死地困在了中央。 “张道长。” 屏幕里的赵方旭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警告: “我知道你很强。” “但这是公司的底线,也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任何试图阻拦处决的人,將被视为同党,一併……清除。” 风,停了。 广场上安静得可怕。 只有那个还没吃完的冰淇淋,正在一点点融化,粉色的奶油顺著蛋卷流了下来,滴在陈朵那双崭新小白鞋的鞋面上。 陈朵低头看著那一滴奶油。 很脏。 就像她一样。 无论穿上多么漂亮的裙子,无论吃了多么甜的冰淇淋,无论学得再怎么像一个人。 在这些人的眼里。 她依然只是一个必须要被清除的麻烦。 一个不可控的怪物。 陈朵眼中的光彩,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刚才那个想要去抓娃娃的念头,想要再去买一杯奶茶的想法,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奢侈且可笑。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了站在身边的张太初。 那个道士依然双手插在袖子里,一脸漫不经心地看著大屏幕,似乎根本不在乎周围那些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战力。 “对不起……” 陈朵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隨时会被风吹散。 她鬆开了那只一直紧紧抓著张太初衣角的手。 那只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无力地垂落下来。 “我是……麻烦。” 陈朵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她不想死。 真的很不想死。 刚才的冰淇淋真的很甜,刚才那件白裙子真的很漂亮,刚才那个想要去抓娃娃的念头真的很强烈。 可是。 她更不想连累身边这个人。 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给她买冰淇淋,教她用拳头,还愿意牵著她手的人。 陈朵深吸了一口气。 她向前迈出了一步。 小小的身影,在那些气势磅礴的强者包围下,显得那么单薄,那么无助。 “我跟你们……” “回去。” 陈朵的话还没说完。 一只大手,突然按在了她的肩膀上,硬生生地將她刚刚迈出去的那一步给压了回去。 紧接著。 一股柔和却霸道的力道传来,將她整个人按在了一旁的长椅上。 “坐好。” 张太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却又透著一股让人无法违抗的威严: “冰淇淋还没吃完,浪费粮食可耻。” “可是……” 陈朵还要说话。 “闭嘴。” 张太初没看她,只是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蹭去了她嘴角沾著的一点奶油,隨手弹飞: “大人的事,小孩少插嘴。” “乖乖吃你的。” 陈朵愣住了。 她呆呆地坐在长椅上,手里捧著那个融化的冰淇淋,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背影。 那个背影並不算宽厚,那身道袍甚至还有些破旧。 但在这一刻。 在陈朵的眼里,那就是一座山。 一座能挡住所有狂风暴雨的山。 张太初转过身。 他面对著四面八方的临时工,面对著大屏幕上那个高高在上的赵方旭。 他脸上的那种慵懒和漫不经心,在这一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傲到了极点的冷漠。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头沉睡的巨龙,缓缓睁开了双眼,俯瞰著脚下的一群螻蚁。 “规则?” 张太初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贫道活了这么多年,最討厌的就是別人跟我讲规则。” “尤其是……” “这种狗屁不通的规则。” 他缓缓抬起右手。 食指与中指併拢,捏成一个剑诀。 嗡——!!! 就在这剑诀成型的瞬间。 整个中心广场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锋锐之气,从那个看似普通的道士身上轰然爆发。 那不是炁。 那是纯粹的……意。 那是连天地都要为之让路的无上剑意! 咔嚓!咔嚓!咔嚓! 广场上坚硬的大理石地砖,在这一刻竟然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开始寸寸龟裂,无数细密的裂纹以张太初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周围那几十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玻璃幕墙,更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隨时都会炸裂开来。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临时工们,脸色瞬间大变。 肖自在手中的手术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额头上冷汗淋漓。 黑管的小臂在颤抖,那是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战慄。 就连屏幕里的赵方旭,瞳孔都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张太初单手负后,剑指苍穹。 那一袭白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环视著周围所有人,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听好了。” “贫道只说一次。” 张太初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惊雷一般,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这丫头,我看顺眼了。” “从今天起,她就是贫道的预备徒弟。” 轰——!!! 一道金色的光柱,隨著他指尖的上挑,冲天而起,直接击穿了云层,將那湛蓝的天空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在那漫天金光之中。 那个白衣道人的身影,宛如神明降世。 他收回手,眼神淡漠地扫过那些脸色惨白的临时工,最后定格在大屏幕上赵方旭那张惊骇欲绝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现在。” “谁敢动我的预备徒弟?” “上前一步。” “死。” 第91章 菜就多练 轰隆隆——!!! 那一道金色的剑意,並未落下。 它就像是一根撑破了苍穹的天柱,悬停在中心广场的上空。 云层被搅碎,露出了后面湛蓝得有些发黑的天幕。 阳光穿过那金色的剑气,折射出无数道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洒落在满目疮痍的广场上。 刚才还杀气腾腾、呈包围之势的几位临时工,此刻就像是被定身法给定住了一样,僵立在原地。 滴答。 一滴冷汗,顺著黑管那坚毅的下巴滑落,砸在滚烫的大理石地砖上,瞬间蒸发。 他那只早已蓄满了炁、足以一拳轰碎装甲车的右臂,此刻上面青筋暴起,肌肉像是一条条虬结的怒龙在疯狂跳动。 他在用力。 他在试图对抗那股从天而降的恐怖威压,想要抬起手臂。 但那一寸的距离,却如同天堑。 “呼……呼……” 黑管的喉咙里发出风箱般沉重的喘息声,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而在他不远处。 平日里以变態嗜杀著称的肖自在,此刻的状態更是令人心惊。 那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孤零零地躺在他的脚边。 镜片后的那一双眼睛里,猩红色的杀意光芒在疯狂闪烁。 他的双手十指不受控制地痉挛著,指甲深深地扣进了掌心里,渗出了丝丝鲜血。 想杀。 想被杀。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想逃。 想跪下。 无数种矛盾的衝动在他的脑海里炸开,让他那张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脸,此刻扭曲得有些狰狞。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 不需要动手,甚至不需要开口。 仅仅是一道悬而不落的剑意,就足以让这些屹立在异人界顶端的强者们,连出手的勇气都被彻底碾碎。 张太初依旧保持著那单手负后、剑指苍穹的姿势。 那一袭破旧的白袍,在狂乱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噗嗤……”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带著几分戏謔的笑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眼角余光都下意识地瞥了过去。 只见站在西面的王震球,突然鬆开了紧握金箍棒的手。 那根散发著淡淡金光的神兵,瞬间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中。 “哎呀,不行不行。” 王震球像是没骨头一样垮了下来,他夸张地耸了耸肩,伸手擦了一把额头上並不存在的冷汗,脸上重新掛起了那种標誌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这把高端局,玩不起,玩不起。” “我这小身板,这要是挨上一下,估计连灰都找不著了。” 说著,他竟然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的碎石堆里,从兜里掏出一颗棒棒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 “我投降。” “你们谁爱上谁上,反正我是不上来送死了。” 此话一出,原本紧绷到了极点的气氛,瞬间被衝散了不少。 黑管紧绷的肌肉微微鬆弛了一瞬,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老孟则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连肖自在眼中那疯狂闪烁的红光,也渐渐黯淡了下去,重新恢復了那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模样。 他推了推眼镜,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术刀,仔细地擦拭著上面的灰尘,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那个差点失控的人根本不是他。 没人敢上前一步。 面对那道必死的红线,这群疯子选择了理智。 “这就对了。” 张太初缓缓收回了指天的手。 那道悬在空中的金色剑意並未消散,而是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芒,如同繁星般隱没在他周身三丈的虚空之中。 只要他想。 这些金芒隨时可以再次匯聚成屠神的剑。 他理了理袖口,转过身,重新坐回了长椅上。 看著陈朵满手的奶油,张太初皱了皱眉,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湿纸巾,抓过陈朵的手,一点一点地擦拭著。 “张太初!” 就在这时。 广场中央那块漆黑的大屏幕再次亮起。 赵方旭那张略显苍白、却依旧强撑著威严的脸,再次占据了眾人的视线。 他的声音虽然通过音响放大,但依然掩盖不住那一丝细微的颤抖。 显然,刚才那一剑之威,即使隔著屏幕,也给这位公司董事长带来了巨大的心理衝击。 “你这是在公然对抗哪都通!对抗整个异人界的规则!” 赵方旭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想要用某种大义来压倒对方。 他猛地一挥手。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变成了一张复杂的数据图,以及一段模擬视频。 视频中,以陈朵为中心,紫色的毒气如同瘟疫般扩散,瞬间吞没了一座繁华的城市。 无数平民倒在地上,化为脓水。 那惨烈的景象,配上鲜红刺眼的伤亡预估数字——【3,000,000+】,让人触目惊心。 “看看这个!” 赵方旭指著屏幕,声音嘶哑地咆哮著: “这就是我们要处决她的原因!” “不是因为仇恨,也不是因为偏见!” “而是因为她是不可控的!她体內的原始蛊毒一旦爆发,或者是发生变异,那就是一场没有解药的生化灾难!” “张道长!你很强,你可以不怕毒。” “但是这座城市里的几百万普通人呢?他们怕不怕?” “如果为了救她一个人,而要让几百万人陪葬,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龙虎山……担得起吗?!” 赵方旭的话,字字珠璣,句句诛心。 原本有些动摇的临时工们,听到这番话,眼神再次变得复杂起来。 是啊。 这也是他们不得不动手的理由。 哪怕陈朵是个无辜的小女孩,哪怕她也是受害者。 但在几百万人的安危面前,个人的牺牲,似乎变成了唯一的选择。 陈朵低著头。 她看著被张太初擦乾净的手指,又看了看屏幕上那恐怖的伤亡数字。 那种刚刚消散的自我厌弃感,再次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是灾难。 她是怪物。 只要她活著,就会有人死。 “师父……” 陈朵轻轻抽回了手,声音带著一丝哭腔: “让他杀了吧。” “我不想……害人。” 张太初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慢慢地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傻丫头,然后转过头,看向了大屏幕上的赵方旭。 “如果你所谓的道理,就是这些废话的话……” 张太初缓缓站起身。 他右手抬起,对著大屏幕的方向,做了一个虚劈的动作。 嗤——!!! 一道微不可察的金线,瞬间划过几十米的距离。 紧接著。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声响起。 那块巨大的led屏幕,右上角大概五分之一的区域,连带著钢结构的支架,整整齐齐地滑落了下来。 那是屏幕上显示著伤亡数字【3,000,000+】的那一块区域。 轰! 废铁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烟尘。 切口处光滑如镜,甚至还冒著红热的光芒。 赵方旭的声音戛然而止。 屏幕里,他的脸依然还在,但旁边那用来当做道德大棒的数据图,已经被削没了。 “吵死了。” 张太初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 “拿这种狗屁不通的数据来嚇唬谁呢?” “赵胖子,贫道发现你们这帮坐办公室的,脑子是不是都让门挤了?” 他指了指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因为解决不了问题,所以就解决出问题的人?” “因为你们自己无能,控制不了蛊毒,治不好这丫头的病,所以就简单粗暴地要把病人给杀了?”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规则?”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大局?” 张太初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整个广场的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讲道理,那贫道今天就好好跟你们讲讲道理。”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每一个临时工的脸,最后定格在屏幕上那个脸色铁青的赵方旭身上。 “所谓的不可控。” 张太初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摇了摇: “那只是因为……” “你们太弱了。” “弱到连给这丫头治病的本事都没有,弱到只会用杀戮来掩盖自己的无能。” “但我不同。” 张太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在我眼里,这所谓的绝毒,这所谓的生化灾难……” “不过是个笑话。”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中的金光一闪而逝,语气森然: “既然你们没胆子上来送死。” “那就都在那老老实实站著。” “听贫道,跟这个赵胖子,好好谈一谈我这徒弟的抚养权问题。” 第92章 现在,它还危险吗 “谈谈?你也配?” 赵方旭的声音从那块残缺的大屏幕中传出,带著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虽然屏幕被削去了一角,但他那张阴沉的脸依旧清晰可见。 作为哪都通公司的掌舵人,他很少像今天这样失態。 “张太初,你不要以为武力可以解决一切!” 赵方旭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摄像头都抖了三抖: “那是原始蛊毒!是几千年来都没人能解开的死局!是只要泄露一点点就能让整座城市变成死城的生化炸弹!” “你凭什么谈?拿什么谈?” “就凭你那几句大话?还是凭你那一身通天的修为?” 赵方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后的双眼死死地盯著张太初,语气变得森寒无比: “这是科学!是医学!不是你修的那几本破道经能解释的!” “一旦毒素失控,那个后果,別说是你,就算是把整个龙虎山填进去,也不够赔的!” 面对赵方旭这连珠炮般的质问。 张太初只是百无聊赖地掏了掏耳朵,顺手弹掉指尖並不存在的耳屎。 他转过身,根本没看屏幕,而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陈朵的脑袋。 陈朵正低著头,身体微微发抖。 刚才赵方旭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她的心上。 生化炸弹。 死局。 灾难。 这些词汇,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丫头。” 张太初的手指穿过陈朵柔顺的长髮,声音慵懒而隨意: “听见没?这老胖子说你有病。” “还说是治不好的绝症。” 陈朵咬著嘴唇,双手紧紧抓著裙摆,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因为吃了冰淇淋而亮起来的眸子,此刻又蒙上了一层灰暗。 “是……绝症。” 陈朵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认命的绝望: “廖叔……也没办法。” “他们……都怕我。” “怕就对了。” 张太初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因为他们弱啊。” 张太初弯下腰,视线与陈朵平齐,嘴角勾起一抹狂傲至极的弧度: “连个小小的虫子都搞不定,还要杀人灭口。” “这不是无能狂怒是什么。” 说完。 张太初直起身,转身看向周围那些神色紧张的临时工,最后目光落在大屏幕上。 “赵胖子,既然你这么怕这毒漏出来。” 张太初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中,金色的炁流开始疯狂涌动: “那贫道把它锁住,不就行了?” 话音未落。 轰! 张太初的右手,猛地按在了陈朵的天灵盖上。 这一掌,快如闪电,重若千钧。 没有任何前摇,也没有任何提醒。 “唔——!!!” 陈朵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 那是灵魂被撕裂般的声音。 剎那间。 一股璀璨到了极致的金色光芒,顺著张太初的手掌,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將陈朵整个人包裹在內。 金光化作了无数根细若游丝,顺著陈朵头顶的百会穴,疯狂地钻进了她的体內。 “呃啊啊啊啊——!!!” 陈朵终於忍不住了,仰头髮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原本白皙的皮肤下,无数紫黑色的血管像是有生命的蚯蚓一样暴起,疯狂地蠕动著。 噗!噗!噗! 她的眼角、鼻孔、耳道,同时崩裂出黑红色的鲜血。 那是体內的原始蛊毒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正在进行最后的、最疯狂的反扑。 轰隆隆—— 以陈朵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紫黑色毒雾骤然爆发。 所过之处,坚硬的大理石地砖瞬间被腐蚀成黑水,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不好!!!” 不远处的黑管脸色大变,那种源自野兽直觉的警报在他脑海里疯狂拉响。 “快退!毒气爆发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整个人向后暴退了数十米。 旁边的王震球和肖自在也不敢托大,身形一闪,瞬间拉开了距离。 只有老孟。 看著那个在金光中七窍流血、浑身痉挛的女孩,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住手……住手啊!” 老孟想要衝上去,却被一股无形的黑色炁墙死死挡住。 那是黑管出手拦住了他。 “你疯了吗?!” 黑管死死拽著老孟的胳膊,额头上冷汗直流: “那是原始蛊毒的全面爆发!沾上一点你就没了!” “可是她在疼啊!她在喊啊!” 老孟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那是杀人……他在杀人啊!” 屏幕里。 赵方旭看著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在哆嗦: “疯子……这绝对是个疯子!” “他在引爆蛊毒!他在拉著整座城市陪葬!”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灾难即將降临的时候。 “给贫道……滚出来!” 金光中心。 张太初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他按在陈朵头顶的那只手,猛地向上一提。 嗡——!!! 原本还在疯狂向外扩散的紫黑色毒雾,突然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 那些钻入陈朵体內的金色炁丝,此刻变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它们在陈朵的经络里穿梭、围堵、绞杀。 將那些散布在四肢百骸、五臟六腑里的原始蛊毒,硬生生地逼了出来。 滋滋滋—— 空气中响起了如同滚油泼雪般的声音。 只见陈朵皮肤上那些暴起的紫黑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它们被那霸道的金光碟机赶著,顺著肩膀、手臂,疯狂地向著她的右手掌心匯聚。 陈朵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 她的身体不再抽搐,只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混合著血水,打湿了那件崭新的白裙子。 “聚!” 张太初眼神一凛,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陈朵的右手手腕。 然后猛地一挤。 噗! 一团浓郁到了极点、几乎呈现出沥青般质感的紫黑色液体,从陈朵的掌心之中被硬生生地逼出了体外。 这团液体一离开人体,立刻就要化作毒烟消散。 这就是原始蛊毒的本体。 只要让它散开,方圆十里,鸡犬不留。 “想跑?” 张太初冷笑一声。 他的掌心之中,金光大盛。 那金光不再柔和,而是带著极其恐怖的高温和压力,瞬间將那团刚刚冒头的毒液包裹在內。 炼! 既然是毒,那就把它炼化! 既然是气,那就把它压缩! 滋滋滋—— 金光球內部,紫黑色的毒液在疯狂左衝右突,试图衝破牢笼。 但在张太初那浩瀚如海的炁量压制下,它只能一点一点地被压缩、被凝练、被重塑。 原本篮球大小的毒雾团,眨眼间变成了拳头大小。 然后是鸡蛋大小。 最后…… 变成了一颗只有玻璃珠大小的球体。 广场上。 张太初缓缓鬆开了陈朵的手。 陈朵软绵绵地倒在长椅上,虽然满脸血污,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她的胸口起伏平稳,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此刻竟然透出了一丝健康的红润。 那种时刻縈绕在她周身的、阴冷而危险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属於正常人的、鲜活的生机。 而张太初的手里。 正捏著一颗珠子。 一颗晶莹剔透、美得令人窒息的珠子。 它的外壳是由高密度的金光咒凝练而成的透明晶体,坚硬程度堪比金刚石。 而在珠子的內部。 那原本狰狞恐怖的原始蛊毒,此刻变成了一团紫色的星云。 它们在珠子內部缓缓流动、旋转,散发著妖异而迷人的光芒。 谁能想到。 这颗只有拇指大小、看起来像是路边摊廉价饰品的珠子里。 封印著足以毒杀一座城市的恐怖毒素。 张太初拿著那颗珠子,对著阳光照了照。 紫色的光晕投射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 “呼……” 远处,黑管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看著那颗珠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就是……原始蛊毒?” “被他……捏成球了?” 王震球更是把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的棒棒糖掉在地上沾满了灰都不知道: “这特么……是魔术吧?” “这道士……到底是人是鬼?” 老孟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看著躺在长椅上呼吸平稳的陈朵,感受著空气中那股清新的味道。 没有毒。 一点都没有了。 那个困扰了廖忠一生,困扰了公司二十年,让无数顶尖专家束手无策的难题。 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 被这个年轻道士,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彻底解决了。 “神乎其技……” 肖自在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语气中带著深深的敬畏: “化腐朽为神奇,这就是天师府的手段吗?” 张太初没有理会周围那些见鬼了一样的目光。 他拿著珠子,转过身,走到了那块残缺的大屏幕前。 將珠子举到了摄像头前,几乎贴在了镜头上。 “喂,赵胖子。” 张太初晃了晃手里的珠子,那紫色的流光在屏幕上划出一道道绚丽的轨跡: “这就是你说的不可控?” “这就是你说的生化灾难?” 屏幕那头。 赵方旭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看著那个在他眼前晃动的紫色珠子。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准备好的一肚子关於科学、关於数据、关於规则的说辞,此刻全都变成了笑话。 事实胜於雄辩。 在这个道士面前,所谓的绝症,所谓的死局。 不过是手里的一颗玩物。 “现在。” 张太初收回手,將珠子隨手拋了拋,接住,再拋了拋。 每一个动作,都让屏幕那头的赵方旭心惊肉跳,生怕他手滑掉在地上摔碎了。 “这玩意儿被贫道锁住了。” “除了贫道,没人能解开。” “它现在还危险吗?” 张太初对著镜头,露出了一个灿烂却恶劣到了极点的笑容: “还要为了这颗漂亮的珠子,杀人吗?” 第93章 遇到危险就捏碎它 阳光依旧刺眼,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剑意虽然散去,但那股压迫感却依旧沉重如山。 张太初手里捏著那颗紫光流转的珠子,在掌心隨意地拋了两下。 每一次拋起,周围那几个临时工的眼皮就跟著狠狠跳动一下。 那是足以瞬间抹杀一座城市生机的原始蛊毒。 现在就像个玻璃弹珠一样,被人拿在手里把玩。 “真漂亮。” 张太初讚嘆了一句,隨后目光在周围那片狼藉的广场扫视了一圈。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一个已经被刚才的气浪掀翻的地摊上。 那是个卖廉价饰品的小摊子。 张太初抬手一招。 嗖。 一根编织得有些粗糙、甚至还带著点土气的红色编织绳,从废墟堆里飞了出来,稳稳地落在他手里。 这种绳子,在两元店里隨处可见,通常是用来掛几块钱一个的假玉佩的。 “嘖,有点短。” 张太初皱了皱眉,却也没嫌弃。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那根食指指尖冒出一缕极其细微的金光,像钻头一样,在那颗坚不可摧的蛊毒珠上,轻轻钻了一个小孔。 滋滋滋—— 珠子內部那紫色的星云仿佛受到了惊扰,疯狂地旋转起来,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咕咚。” 不知道是谁,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在所有人惊恐欲绝的注视下,张太初慢条斯理地把那根红绳穿过了珠子。 打结。 再打个死结。 一个简陋到令人髮指的项炼,就这样诞生了。 “过来。” 张太初对著还坐在长椅上发呆的陈朵招了招手。 陈朵乖乖地站起身,有些茫然地走到他面前。 张太初拿著那个项炼,动作略显笨拙地套在了陈朵的脖子上。 鲜艷的红绳,配上那颗散发著致命紫光的珠子,掛在少女那件染血的白裙子上,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透著一种诡异的美感。 “有点丑。” 张太初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杰作,撇了撇嘴: “凑合戴吧,这玩意儿娇气,別的绳子估计承受不住它的侵蚀,也就这上面沾了贫道的一点炁,能顶得住。” 说著,他伸出手,轻轻帮陈朵理了理凌乱的刘海,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记住了。” “这东西,现在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有人想杀你,或者……” 张太初斜睨了一眼大屏幕上那个已经呆若木鸡的赵方旭,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或者有人想跟你讲那些狗屁不通的道理。” “你就把它捏碎。”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了。 捏……捏碎?! 那特么可是原始蛊毒! 是生化核武器! 你就这么把它掛在一个小姑娘的脖子上,然后告诉她那是防身用的电击棒?! 噠、噠、噠。 原本还算镇定的黑管,此刻整张脸都绿了。 他那双穿著军靴的脚,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一样,整齐划一地向后退了三大步。 不仅是他。 王震球、肖自在,甚至是那个一直跪在地上的老孟。 都在那一瞬间,本能地向后退去。 太疯了! 这简直就是个疯子! “张太初!!!” 大屏幕里,赵方旭终於回过神来。 他那张胖脸因为极度的充血而涨成了紫红色,双手死死地抓著桌沿,指甲都快崩断了: “你……你在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东西?!你把它掛在她脖子上?!你还要让她捏碎?!” 赵方旭的声音已经不是在咆哮了,而是在尖叫,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崩溃: “那是反人类!那是屠杀!你是想拉著整个世界一起死吗?!” “交出来!马上把那个珠子交出来!交给公司保管!” 赵方旭在那头拍著桌子,唾沫星子几乎要喷满整个屏幕。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作为公司的董事长,他见过无数狂人,见过无数疯子。 但从来没见过像张太初这样,把足以毁灭世界的按钮,隨手交给一个小女孩当玩具的! 这要是陈朵哪天心情不好,或者手滑了…… 赵方旭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心臟都要停跳了。 面对赵方旭的歇斯底里。 陈朵並没有被嚇到。 她只是低下头,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胸前那颗珠子。 凉凉的。 但在珠子的最中心,似乎又有一股温热的气流,在顺著她的指尖,流向她的心房。 这是…… 礼物? 陈朵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小女儿情態。 从小到大,她收到过很多东西。 药剂、防化服、特製的囚笼、冰冷的仪器。 但从来没有人,送过她首饰。 哪怕这根绳子很粗糙,哪怕这颗珠子很危险。 但这是属於她的。 是师父给她的。 陈朵轻轻摩挲著那颗珠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很浅、却很真实的笑容。 “喜欢。” 她小声说道。 “喜欢就好。” 张太初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向那个还在狂吼的大屏幕。 “赵胖子,你喊够了没有?” 张太初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 “交给你保管?” “你配吗?” “你……”赵方旭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色铁青:“这是为了全人类的安全!这东西必须由公司进行最高级別的封存!” “拉倒吧。” 张太初嗤笑一声,眼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就你们那点破技术,封得住吗?” “这颗珠子,是被贫道用金光咒强行压缩封印的。”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这丫头自己能用身体里的蛊毒去同化、去压制它。” 张太初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身后那个正在玩珠子的小姑娘,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要么,就是贫道亲自看著。” “再或者……” 张太初上前一步,那张俊逸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 “你把它带去龙虎山,交给我师兄张之维。” “让他老人家每天抱著睡觉,用百年的修为去镇压。” “你觉得,哪个方案更靠谱?” 听到张之维这三个字。 原本还在咆哮的赵方旭,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龙虎山天师府。 老天师张之维。 那是异人界真正的绝顶,是一座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大山。 让他老人家当人肉封印容器? 借赵方旭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开这个口。 “看来你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张太初看著哑火的赵方旭,冷笑一声: “既然没那个本事,就別在那瞎操心。” “人,贫道带走了。” “锅,贫道背了。” “以前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破事,一笔勾销。” 说到这里,张太初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的他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那现在的他,就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平静,却蕴含著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 “赵方旭,这是通知。” “不是商量。” “如果你不服……” 张太初指了指头顶那片被剑气撕裂的天空: “隨时欢迎你带著哪都通的所有底牌,上龙虎山找我。” “或者找我师兄。” “我们师兄弟,一定好好招待你。”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屏幕那头。 赵方旭瘫坐在椅子上,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看著那个狂傲的道士,又看了看那个脖子上掛著核弹的小姑娘。 无论从法理、实力还是实际操作层面。 他都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只要张太初还活著,只要老天师还坐镇龙虎山。 哪都通就不可能动陈朵一根汗毛。 “呼……” 许久之后,赵方旭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眉心。 “好。”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深深的无力感: “人,你可以带走。” “但公司会保留对陈朵的监控权,一旦她有任何失控的跡象……” “行了行了,废话真多。” 张太初直接摆手打断了他那套官僚做派的陈词滥调: “有贫道在,她失控不了。” “再说了。” 张太初回头看了一眼陈朵,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 “她以后可是要在龙虎山修身养性的。” “我看谁敢去那个地方监控她。” 说完。 张太初再也没看大屏幕一眼。 他背著手,那一袭破旧的白袍在夕阳的余暉下,被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走了。” 他招呼了一声。 不远处,早就已经看傻眼了的张楚嵐和王也,这才如梦初醒。 “臥槽……这就完了?” 张楚嵐张大了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 “那可是赵总啊……那可是哪都通啊……” “就这么……服软了?” 王也则是摇了摇头,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钦佩: “这就叫一力降十会。” “当你的拳头大到一定程度,规则就是为你服务的。” “太初爷……这是真·牛逼。”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师叔爷!等等我!” “太初道长,咱们这是去哪啊?晚上吃啥?” 张太初头也不回,声音懒洋洋地飘了过来: “愣著干嘛?回家。” “好嘞!” 陈朵跟在张太初的身后。 她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胸前那颗珠子就会轻轻撞击在她的锁骨上,发出微不可察的声响。 她抬起头,看著前方那个背影。 夕阳將那个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那么高大,那么温暖。 就像是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山。 陈朵伸出手,再次握紧了那颗珠子。 这次。 她没有再看身后那座冰冷的城市,也没有再看那些神色复杂的临时工。 她只是坚定地,一步一步地,踩著张太初的影子。 走向了那个名为家的方向。 第94章 江湖路远,有缘……別见了 夕阳的余暉將广场废墟染成了一片血红。 张太初领著人,踩著满地的碎石瓦砾,向著广场外走去。 身后,那些哪都通的临时工们,一个个像是在看神仙,又像是在看怪物,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没人敢拦。 也没人敢说话。 就连平日里话最多的王震球,此刻也只是把那个棒棒糖咬得嘎嘣响,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等等……” 一声带著哭腔的呼喊,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寧静。 老孟踉蹌著冲了出来。 他跑得太急,被一块翘起的地砖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地盯著陈朵的背影,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祈求和愧疚。 “朵儿……” 老孟伸出手,想要去抓陈朵的衣角,却在距离还有几米远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不敢。 那颗掛在少女胸前的紫色珠子,在夕阳下闪烁著妖异的光芒。 那不仅仅是足以毁灭城市的毒药。 更是一道把他和陈朵彻底隔绝开来的天堑。 陈朵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看老孟,只是低头看著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珠子。 “我……” 老孟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乾涩发痛: “我对不起你……” “当年我要是再勇敢一点,我要是能把你带在身边……” “你也想把我关起来。” 陈朵转过身。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老孟浑身一颤,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我……我是为了你好……” 老孟囁嚅著,眼泪顺著满是皱纹的脸庞滑落: “那个地方虽然不自由,但是安全,能活著……” “但我现在不仅活著。” 陈朵抬起手,指了指身边的张太初,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白裙子,最后摸了摸脖子上的项炼: “还有了礼物。” “还有人带我去吃冰淇淋,带我去买衣服。” “还要带我回家。” 陈朵看著老孟,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既没有恨意,也没有感激。 只有一种看陌生人的疏离。 “你不是坏人。” “但你真的很吵。” 陈朵摇了摇头,转过身,不再看那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中年男人: “別跟过来。” “我不喜欢你那个眼神。” “像是……在看一只可怜的狗。” 老孟张大了嘴巴,想要辩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瘫坐在地上,看著那个决绝的背影,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从始至终。 他感动了自己,感动了公司,甚至感动了廖忠。 唯独没有感动那个当事人。 他的同情,对於陈朵来说,或许只是一种更加沉重的负担。 “哎呀呀,太初道长!” 就在这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 一道黄色的身影突然窜了出来,像个猴子一样灵活地跳到了张太初面前。 王震球脸上堆满了那种贱兮兮的笑容,手里还举著手机,屏幕上显示著微信二维码: “別走那么急嘛!” “咱们不打不相识。” “加个微信唄?” “以后要是公司有什么风吹草动,或者又要针对朵儿妹妹,我第一时间给您通风报信!” 王震球眨了眨眼睛,那一双桃花眼里满是精光: “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吧?” “而且我对您那金光咒化形的手段特別感兴趣,有空能不能……” 砰! 一声闷响。 王震球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嗖的一声倒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直接砸进了几十米外的一个景观喷泉里。 哗啦! 水花四溅。 “聒噪。” 张太初收回腿,拍了拍道袍下摆並不存在的灰尘,看都懒得看那个落汤鸡一眼: “想学金光咒?” “下辈子投胎去龙虎山排队。” 周围的临时工们嘴角疯狂抽搐。 张太初继续往前走。 但在经过肖自在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肖自在正站在一根断裂的路灯杆旁。 他早已收起了那副嗜血的模样,重新戴上了那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两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任何言语。 但在那一瞬间,肖自在却感觉自己那个引以为傲的病,那个折磨了他半生、让他不得不靠杀戮来缓解的魔。 在这个年轻道士的目光下,竟然颤慄了。 那是见到了同类……不。 那是见到了更高级別存在的本能恐惧。 如果说他是为了杀戮而杀戮的变態。 那眼前这个人。 就是视苍生如草芥,却又心怀慈悲的神魔。 肖自在深吸了一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然后对著张太初,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极为標准。 “受教了。” 肖自在低著头,声音低沉: “原来……路还可以这么走。” 张太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没有回礼,只是淡淡地留下了一句话: “病治不好,就別治了。” “有时候,疯一点,活得更久。” 说完,张太初再不停留,大步向外走去。 肖自在直起腰,看著那个背影,镜片后的双眼亮得嚇人。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缓缓裂开,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疯一点吗……” “有点意思。” 此时。 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广场边缘。 外面是闻讯赶来的警车和围观的市民,闪烁的警灯將夜空照得五光十色。 “师叔爷,咋整?” 张楚嵐看著外面那人山人海的阵仗,缩了缩脖子: “这么多人,咱们要是就这么走出去,明天头条绝对是神秘道士携生化少女夜闯闹市区。” “这影响不好吧?” 王也也是一脸无奈地压了压帽檐: “要不我开个奇门局,咱们遁走?” “太麻烦。” 张太初抬头看了看天。 天色已晚,星河初现。 “既然要走,那就走得风光点。” 张太初单手掐诀,指尖金光暴涨。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无数道金色的炁流,从张太初的脚下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江水,瞬间铺满了整个地面。 紧接著。 那些金光开始疯狂地匯聚、塑形、凝实。 也就是眨眼的功夫。 一艘足有十几米长、通体由金光凝聚而成的巨大楼船,赫然出现在了眾人的视野之中。 那船身流光溢彩,每一块甲板、每一根桅杆,甚至连船舷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栩栩如生。 宛如实质。 张太初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了船头。 “上来。” 陈朵看著那艘发光的金色大船,眼睛里闪烁著好奇的光芒。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脚,踩了踩那金光凝聚的甲板。 硬的。 很稳。 她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跟著跳了上去。 张楚嵐和王也对视一眼,赶紧手脚並用地爬了上去。 “起。” 张太初单手负后,轻喝一声。 嗡——!!! 巨大的金色云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缓缓升空。 狂风呼啸。 云舟破开气浪,带著璀璨的金光,向著那深邃的夜空飞去。 “看!那是什东西?!” “ufo!是ufo!” “妈妈快看!有船在天上飞!” 地面上,原本还在围观的人群瞬间炸了锅。 无数人举起手机,对著那艘金色的云舟疯狂拍照。 警笛声、尖叫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张楚嵐趴在船舷上,看著下面那些像蚂蚁一样惊慌失措的人群。 那种平日里被追杀、被算计的憋屈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下面那群哪都通的临时工,做了一个极其欠揍的鬼脸,大声吼道: “再见啦!” “你们这群打工仔!” “回去告诉赵胖子,小爷不陪他玩了!” “哈哈哈哈哈!” 狂风將他的笑声吹散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囂张。 陈朵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趴在船尾,看著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看著那个广场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看著那些曾经要把她关起来、杀掉的人,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风吹乱了她的头髮。 她伸出手,按住了胸前那颗隨著气流晃动的珠子。 “再见。” 陈朵轻轻地说了一句。 是对那座城市说的。 也是对过去那个名为蛊身圣童的自己说的。 张太初站在船头。 他没有回头。 那一袭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要乘风归去的仙人。 他看著前方那无尽的云海,看著那轮刚刚升起的明月,声音清朗,响彻天际: “各位。” “江湖路远。” “有缘……” “別见了。” 嗖! 金光大盛。 云舟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瞬间划破长空,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一道长长的金色尾焰,久久不散。 地面上。 黑管仰著头,看著那道消失的金光,脖子有些发酸。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了好几次才点著。 “这特么……” 黑管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迷离: “到底是哪路神仙下凡来体验生活了?” “咱们这点微末道行,跟人家比……” “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旁边。 从喷泉池子里爬出来的王震球,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一样。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並未减少半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著天空,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有趣。” “太有趣了。” “张太初……龙虎山……” “这个世界,终於不再那么无聊了啊。” 第95章 辈分是个大问题,你是孙子她是姑 九万里的高空之上,狂风呼啸。 但这一切喧囂,都被那一层薄薄的金色光幕隔绝在外。 巨大的云舟破开层层叠叠的云海,留下一道长长的金色尾跡,宛如一条游龙在天际遨游。 船头甲板上。 张太初毫无形象地躺在那儿,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搭在肚子上,脸上盖著一本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破旧线装书,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他是睡得香了。 但这船上的其他人,却是一个比一个坐立难安。 陈朵缩在船舷的角落里,两只手紧紧抱著膝盖,那一双穿著小白鞋的脚丫子並不敢完全踩实甲板,仿佛生怕自己一用力,就把这发光的船底给踩漏了。 她看著外面飞速倒退的云层,又看了看那个躺在中间睡觉的白袍道士。 那种刚刚脱离危险、重获新生的兴奋感褪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侷促和茫然。 以前的任务里,不是杀人就是被运送。 像这样……安安静静地赶路,身边坐著不是看守也不是目標的同伴,对她来说,简直比面对原始蛊毒还要让人手足无措。 “唉……” 张楚嵐盘腿坐在另一边,长长地嘆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那边睡死过去的师叔爷,又看了一眼那边自闭的小师姑,最后把目光投向了旁边正在闭目养神的王也。 “老王,別装了。” 张楚嵐伸出脚,踢了踢王也的小腿: “我知道你没睡。” “聊两句唄,这气氛太尷尬了,我都快憋出內伤了。” 王也懒洋洋地掀开一只眼皮,那是典型的北京瘫姿势,手里还掐著那个不知道从哪顺来的保温杯: “聊啥?” “聊你怎么被人一脚踹飞的?” “还是聊咱们这位太初爷是怎么把哪都通那帮人嚇得尿裤子的?” “去去去,哪壶不开提哪壶。” 张楚嵐翻了个白眼,隨后把目光贼兮兮地移到了角落里的陈朵身上。 他搓了搓手,脸上堆起那副標誌性的、人畜无害的贱笑,一点一点地挪了过去。 “那个……朵儿姐?” 张楚嵐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陈朵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转过头,那双清澈却空洞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张楚嵐,似乎在分析这个称呼的含义。 “不对不对。” 还没等陈朵说话,张楚嵐自己先摇了摇头,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叫姐好像不太合適。” 他伸出手指,开始在那儿像个算命瞎子一样掰扯: “你看啊,咱们理一理这个关係。” “那个睡觉的大爷,是我师爷的师弟,也就是我的师叔爷,对吧?” 张楚嵐指了指躺在船头的张太初。 陈朵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点了点头。 “然后呢,就在刚才广场上,师叔爷亲口说了,收你做预备徒弟。” 张楚嵐又指了指陈朵。 陈朵再次点了点头,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那颗珠子。 “那就是说……” 张楚嵐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古怪,五官渐渐扭曲在了一起: “你是师叔爷的徒弟。” “我是师叔爷的徒孙那一辈的。” “按龙虎山的规矩,咱俩这辈分……” 张楚嵐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那种吃了死苍蝇一样的表情,精彩至极。 “噗……” 旁边的王也终於忍不住了,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毫无形象地锤著甲板狂笑: “哈哈哈哈!哎哟我去!” “老张,你这辈分降得够快的啊!” “来来来,快叫一声听听!” “虽然这丫头看著比你小好几岁,但规矩就是规矩嘛!” 王也那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气得张楚嵐牙根直痒痒。 但他又没办法反驳。 道门重传承,重辈分。 这要是乱了辈分,回去得被老天师把腿打折。 张楚嵐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看著面前这个还没自己胸口高的小丫头,硬著头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师……师姑。” 陈朵愣住了。 她虽然对人情世故不太懂,但对於这种称呼上的逻辑关係,她那如同计算机般的大脑处理得很快。 师姑。 那就是长辈。 那就是……比他大? 陈朵眨了眨眼睛,原本一直紧绷著的身体,莫名地放鬆了一些。 她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异类,是被管辖的对象。 但现在,按照这个逻辑…… 她是上面的人? “嗯。” 陈朵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小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长辈般的慈祥(虽然看起来很违和): “乖。” 张楚嵐:“……” 王也:“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不行了!老张你也太惨了!” “笑!笑个屁啊!” 张楚嵐恼羞成怒,指著王也: “你也就是个外人,要是算起来,你在武当那边的辈分也不一定比我高!” “那不一样。” 王也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一脸愜意: “我是被逐出师门的,我是野人,我没包袱。” “你可是正儿八经的天师府传人,这就是命啊,大侄子!” 就在两人斗嘴的时候。 陈朵一直在思考。 她看著张楚嵐那副吃瘪的样子,突然觉得很有趣。 这种感觉,和吃冰淇淋不一样,和买衣服也不一样。 这是一种……互动的快乐? 她想了想,突然伸出手,学著之前张太初的样子,想要去拍拍张楚嵐的肩膀。 但因为身高不够,而且张楚嵐正在在那儿跳脚。 她只能踮起脚尖,勉强拍到了张楚嵐的胳膊。 “大侄子。” 陈朵的声音很脆,很认真,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以后,有人欺负你。” “告诉我。” “我去帮你……埋了他。”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张楚嵐张大了嘴巴,看著眼前这个一脸认真说要帮自己埋人的小师姑。 王也的笑声也戛然而止,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特么…… 还是那个蛊身圣童吗! 確定不是被宝儿姐附身了? “那个……师姑啊。” 张楚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乾笑道: “心意领了,心意领了。” “埋人就算了,咱们现在是法治社会,要讲文明,讲文明……” “吵什么吵?”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太初拿开脸上的书,伸了个懒腰,打著哈欠坐了起来: “睡个觉都不让人安生。” “张楚嵐,你是不是皮又痒了?” “没!绝对没有!” 张楚嵐立马立正站好,一脸諂媚: “师叔爷,我这不是在跟……跟小师姑联络感情嘛!” “咱们这是到哪了?” 张太初没理他,站起身,走到了船头。 此时。 云舟已经穿过了最后一片厚重的云层。 下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群山苍茫,云雾繚绕。 一条蜿蜒的大江如玉带般缠绕在群山之间。 而在那群山的最高处,一片宏伟的古建筑群若隱若现。 红墙黄瓦,飞檐翘角。 在夕阳的照射下,整座山峰都仿佛笼罩在一层神圣的金光之中。 那是传承了千年的道家祖庭。 那是异人界的绝顶圣地。 龙虎山,天师府。 “到了。” 张太初看著那熟悉的山门,嘴角微微上扬。 陈朵趴在船舷上,呆呆地看著下方那壮丽的景象。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山。 那么高,那么大,那么……让人心安。 那种扑面而来的厚重道韵,即使隔著老远,都让她体內那躁动的原始蛊毒,本能地安静了下来。 “这就是……家?” 陈朵喃喃自语。 “对,这就是家。” 张太初拍了拍她的脑袋,单手掐诀。 “落!” 嗡——!!! 巨大的金色云舟开始缓缓下降,朝著前山的广场落去。 …… 龙虎山前山广场。 虽然已经是傍晚,但依然有不少游客滯留在此,拍照留念。 突然。 有人指著天空惊呼起来: “快看!那是什么?!” “臥槽!金光?!好大一团金光!” “特效?这是在拍电影吗?” 在无数游客震惊的目光中,那艘金色的云舟缓缓散去光芒,最后化作点点流光消失不见。 几道人影,凭空出现在了广场中央。 而在那广场的山门前。 一个身穿白色道袍、银髮披肩的年轻道人,早已等候多时。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冷俊逸,眉宇间带著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之气。 周围有不少女游客都在偷偷对著他拍照,但他却目不斜视,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囂都与他无关。 直到看见张太初等人的身影出现。 那道人原本清冷的眼神中,才泛起了一丝波动。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上前,对著张太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天师府弟子张灵玉。” “恭迎师叔回山。” 第96章 这也算师妹? 张太初挠了挠头,看著眼前这个礼数周全到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师侄,脸上露出了一丝嫌弃。 “行了行了,別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张太初隨手一挥。 嗖! 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胶袋,在空中划过一道並不优美的拋物线,直奔张灵玉而去。 张灵玉虽然低著头,但感官何其敏锐。 听到破空声,他下意识地以为是什么暗器或者师叔的考校,体內金光咒瞬间运转,双手猛地抬起,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暗器。 啪。 入手柔软,还有点温热。 张灵玉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著怀里那个印著便利店字样的黑色塑胶袋,以及里面露出来的半个吃剩下的汉堡包装纸和几个空饮料瓶。 “帮我扔一下。” 张太初双手插在袖子里,理所当然地说道: “在船上吃剩下的,乱扔垃圾不文明。” “噗……” 站在后面的张楚嵐第一时间捂住了嘴,肩膀疯狂耸动,整个人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王也则是压低了帽檐,转过头去看向风景,只是那不断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周围那几个正对著张灵玉疯狂拍照的女游客,看到这一幕,手中的手机更是差点没拿稳。 “……” 张灵玉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额角崩起一根青筋,又被他用强大的修养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是,师叔。” 他咬著牙,维持著那副恭敬的表情,转身走到旁边的分类垃圾桶前,动作优雅而標准地將那一袋垃圾扔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 他才重新走回来,目光扫过张楚嵐和王也,眼神中带著一丝警告,最后落在了一直躲在张太初身后那个陌生的身影上。 张灵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 身为天师府的高功弟子,他对炁的感知远超常人。 虽然那颗紫色的珠子被金光咒严密地封印著,但他依然能从里面感受到一股令他毛骨悚然的气息。 那是一种极致的恶。 一种足以吞噬生机的恐怖力量。 “师叔……” 张灵玉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指著陈朵胸前那颗珠子,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是何物?” “还有这位施主是……” “哦,忘了介绍了。” 张太初伸出手,像拎小鸡仔一样把陈朵从身后拎了出来,推到张灵玉面前: “这是陈朵。” “以前是哪都通的临时工,也就是那个蛊身圣童。” 听到蛊身圣童四个字,张灵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一身原本平稳流动的炁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名號。 那是异人界的禁忌,是行走的生化武器。 “不过那是以前了。” 张太初拍了拍陈朵的肩膀,指了指一脸震惊的张灵玉,漫不经心地说道: “朵儿,叫师兄。”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张灵玉张大了嘴巴,那双总是充满了清冷和睿智的眼睛,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看了看一脸呆萌、好像还没睡醒的陈朵。 又看了看那一脸理所当然的张太初。 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师……兄? 这意思是…… “师叔,您……您收她为徒了?” 张灵玉的声音在颤抖,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或者是刚才那一袋垃圾把脑子砸坏了。 天师府收徒,何等森严? 不仅要查家世背景,还要看资质心性,更要经过层层考验。 这直接领回来一个身带剧毒、被整个异人界通缉的危险分子,然后告诉他是师妹? 这也太儿戏了吧! “预备的。” 张太初纠正道: “不过也差不多,反正这人以后归咱们龙虎山罩著了。” “这……” 张灵玉彻底凌乱了。 他看著陈朵,陈朵也正仰著头看著他。 四目相对。 陈朵眨了眨眼睛。 她在努力回忆刚才在船上张楚嵐教她的那些称呼。 那个大侄子叫这个白头髮的人师叔。 那自己是师父的徒弟,確实应该叫…… “师兄。” 陈朵的声音很脆,很轻,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就像是在念一句台词。 但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听在张灵玉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晴天霹雳。 他不想应。 也不能应。 这要是应了,不仅是承认了这个来路不明的丫头,更是把天师府的规矩踩在了脚底下。 “哎呀,灵玉真人,你怎么不说话啊?”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欠揍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 张楚嵐那个不要脸的傢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上来,一脸贱笑地用胳膊肘捅了捅张灵玉的腰眼: “人家小师姑都叫你了,你这当师兄的,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 “是不是看不起人家啊?” “我跟你说,这可是师叔爷亲自收的,你要是不认,那就是不给师叔爷面子。” “不给师叔爷面子,那就是……” 张楚嵐一边说著,一边还故意把声音拉得老长,眼神贼兮兮地往张太初那边瞟。 张灵玉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著张楚嵐,那眼神要是能杀人,张楚嵐现在已经碎尸万段了。 这个混蛋!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张楚嵐……” 张灵玉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身上的金光隱隱有暴走的趋势。 “咳。” 张太初轻咳了一声。 仅仅是一声轻咳。 张灵玉身上的金光瞬间消散,整个人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瞬间萎靡了下来。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张太初那双看似慵懒、实则带著几分玩味的眼睛。 那眼神很明显: 怎么?你有意见? 张灵玉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个掛著核弹的师妹,又看了看那个虽然笑眯眯但隨时可能动手的师叔。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在天师府,除了老天师,这位师叔就是天。 规矩? 在这个男人面前,拳头就是最大的规矩。 张灵玉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给自己做某种极其艰难的心理建设。 足足过了三秒钟。 他才重新睁开眼,对著陈朵,极其僵硬、极其彆扭地微微頷首: “师……妹。” 这两个字出口,张灵玉感觉自己半辈子的修养都耗尽了。 “哎!这就对了嘛!” 张楚嵐在旁边拍手叫好,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简直让人恨得牙痒痒: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灵玉真人,以后多多关照啊!” 张灵玉没有理他。 他怕自己再多看张楚嵐一眼,会忍不住当场破戒杀人。 “行了,別在这当猴让人看了。” 张太初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围观群眾,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师兄在后山吗?” “带路。” “是。” 张灵玉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在前面开路。 “都让让!都让让!” 张楚嵐和王也充当起了临时的保安,將周围那些热情的游客挡在外面。 一行人穿过嘈杂的前山广场,朝著后山的入口走去。 越往里走,周围的声音就越小。 当跨过那道隔绝前后的朱红色大门时。 所有的喧囂,仿佛被一刀切断。 外面是红尘滚滚,人声鼎沸。 里面是青山绿水,鸟鸣幽幽。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一直紧绷著神经的陈朵,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著那蜿蜒向上的青石板路,看著道路两旁那些参天的古树,看著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峰。 这里…… 好安静。 没有汽车的鸣笛声,没有人群的叫卖声,也没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陈朵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走在前面的张太初的袖子。 抓得很紧。 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张太初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任由那个小尾巴拽著自己,一步一步,向著那深山的更深处走去。 前方的张灵玉虽然没有回头,但他的余光却一直关注著后面。 看到那个被称为生化武器的女孩,此刻像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依赖著师叔。 他那颗因为世界观崩塌而有些混乱的心,莫名地平静了一些。 或许…… 师叔是对的。 但这並不代表他就能接受张楚嵐那个混蛋刚才的嘲讽! 张灵玉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 早晚有一天。 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跟这位大侄子切磋切磋。 第97章 老天师的摸头杀 天师府內院。 古朴的红漆大门紧闭著。 门缝里透出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 张灵玉走到门口,整理了一下衣冠,正准备抬手叩门通报。 砰! 一声巨响。 那两扇沉重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重重地撞在两边的墙壁上,震落下好几片灰尘。 张灵玉的手僵在半空中,脸皮狠狠抽搐了两下。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干的。 “师兄!醒醒!別睡了!” 张太初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那一身破旧的白袍隨著他的动作带起一阵风,直接捲走了屋內的清净。 屋內陈设简单。 一张床,一张桌,几把椅子。 正对著大门的那张太师椅上,盘腿坐著一个身材高大的老道士。 即使是盘坐著,也能看出那身形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 老道士鬚髮皆白,双目微闭,似乎正在入定,又或者是在打盹。 对於张太初这几乎算是拆迁办进门的动静,老道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那原本平稳的呼吸节奏,微微乱了一拍。 “嘖,这茶都凉了。” 张太初也不客气,径直走到桌边,端起那杯明显是给老天师准备的茶水,仰头就灌了下去。 咕嘟咕嘟。 喝完,他还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隨手把空茶杯往桌上一丟,发出一声脆响。 “噗……” 跟在后面的张楚嵐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赶紧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被雷劈。 那是谁? 那可是老天师! 异人界的绝顶!一人之下的那个一! 普天之下,敢抢老天师茶喝,还敢一脚踹老天师门的,估计也就这位太初爷独一份了。 王也压低了帽檐,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人。 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他这个外人实在是有点遭不住。 只有陈朵。 她站在门口,一步都不敢往里挪。 如果说之前的张太初给她的是一种狂傲的、如同烈日般的安全感。 那眼前这个闭目养神的老道士,给她的感觉就是…… 天。 不可逾越的天。 那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体內的原始蛊毒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威胁,开始在经络里不安地躁动,那颗掛在胸前的珠子更是疯狂闪烁著紫光。 踏踏。 陈朵向后退了两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险些摔倒。 “怎么?这就怕了?” 张太初转过身,看著缩在门口像只受惊鵪鶉的陈朵,挑了挑眉: “刚才在船上不是还要帮大侄子埋人吗?” “进来。” 陈朵咬著嘴唇,双手死死抓著衣角,指节发白。 她不想进。 她的本能在尖叫,在告诉她逃跑。 “太初啊……” 就在这时。 太师椅上的老道士终於开口了。 声音苍老,浑厚,带著一种仿佛从远古传来的迴响。 老天师张之维缓缓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 屋內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並没有什么精光爆射,也没有什么威压逼人。 有的只是平静。 如深渊般的平静。 “你怎么,一回来就拆我的门。” 张之维看了一眼那还在晃悠的门扇,无奈地摇了摇头: “怎么?事情不查了?” “查还是要查的,不过是回来找你有点事。” 张太初拉过一把椅子,毫无形象地瘫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说著,他指了指门口的陈朵: “这丫头,以后归咱们龙虎山管了。” “哪都通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剩下的锅,师兄你来背。” 张之维闻言,目光缓缓移向门口。 当他的视线落在陈朵身上时。 陈朵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看穿了。 从肉体到灵魂,从过去到现在。 在那双眼睛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以隱藏。 “蛊身圣童……” 张之维轻声念出了这四个字。 “过来。” 张之维对著陈朵招了招手。 陈朵浑身一颤。 她下意识地看向张太初。 张太初正忙著扣手指甲,头都没抬,只是懒洋洋地哼了一声: “去吧。” “这老头虽然看著凶,但不吃人。” 有了这句话。 陈朵深吸了一口气。 她迈开腿,跨过那个高高的门槛。 一步。 两步。 每走一步,她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对抗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终於。 她走到了张之维的面前。 那种压迫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陈朵低著头,不敢看那张苍老的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一只布满皱纹、有些枯瘦的大手,缓缓落在了她的头顶。 陈朵本能地想要躲闪,想要运炁抵抗。 但那只手虽然慢,却带著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稳稳地盖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唉……”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轻的嘆息。 “也是个苦命的娃娃。” 张之维的手轻轻揉了揉陈朵的头髮,那动作並不熟练,甚至有点粗糙,把陈朵原本就凌乱的刘海揉得更乱了。 但陈朵却没有躲。 她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自从记事起。 除了廖叔,除了师父。 这是第三个,敢这么毫无防备地触碰她的人。 也是第三个,把她当成孩子,而不是武器的人。 “行了。” 张之维收回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也不嫌脏,隨手擦了擦陈朵脸上的污渍: “既然进来了,那就是自家人。” “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就好。” 陈朵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几个单调的音节: “嗯……” “师……伯。” 这一声师伯叫得极轻,轻得像是蚊子哼哼。 但张之维听到了。 老天师那张总是板著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嗯,乖。”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那边还在翘著二郎腿的张太初,脸色瞬间一变,刚才的慈祥荡然无存: “你这混帐东西!” “这么好的娃娃,让你带得跟个叫花子似的!” “还有这脖子上掛的是什么玩意儿?也不知道找个好看点的绳子!” 张太初被骂得一愣一愣的,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师兄,这可不赖我。” “这丫头体质特殊,一般的绳子掛上去两秒钟就化了。” “再说了,我也想给她买好的,那不是赶时间嘛。” “而且……” 张太初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赵方旭那老小子可是气得不轻。” “说是要上龙虎山来找我要说法。” “我这不想著,师兄您老人家威震天下,这点小麻烦,肯定不在话下嘛。” 提到赵方旭。 张之维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那股刚刚收敛起来的气势,如同沉睡的巨龙翻了个身,仅仅是一瞬间的泄露,就让屋內的窗纸发出了哗啦啦的震动声。 “赵方旭?” 张之维冷哼一声,端起茶杯,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只能无奈地放下: “他敢。”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却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站在旁边的张楚嵐只觉得膝盖一软,差点就要跪下喊666了。 这就是后台啊! 这就是大腿啊! 这以后在异人界横著走,谁敢说个不字? “行了,別在这杵著了。” 张之维摆了摆手,那是赶人的手势: “灵玉,带你这……师妹,去找个地方住下。” “把自己收拾乾净了。” 一直站在门口当背景板的张灵玉赶紧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是,师父。” 他走到陈朵身边,此时再看这个师妹,眼神里的抗拒已经消散了大半。 连师父都认可了。 那就真的是自家人了。 “师妹,跟我来吧。” 张灵玉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中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陈朵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还在椅子上瘫著的张太初。 张太初对著她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去吧去吧,把脸洗洗,都成花猫了。” 陈朵抿了抿嘴,又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的张之维。 那个刚才还摸她头的老道士,此刻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那种残留在头顶的温度,却是真实的。 陈朵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那里好像…… 也不那么冷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跟在张灵玉身后,走出了那个让她恐惧又安心的房间。 第98章 这里,是家 后山的小路,比前山要崎嶇得多。 脚下的青石板年久失修,缝隙里钻出了不知名的野草,偶尔还能惊起几只藏在草丛里的蚂蚱。 天色渐暗。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斜斜地印在那斑驳的石阶上。 走了大概有一刻钟。 前面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小院。 这院子不知道荒废了多久,红砖砌成的围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黑漆漆的木门半掩著,上面的铜环已经生满了绿色的铜锈。 看起来,像是个被人遗忘的角落。 张太初停下脚步,指了指那个破败的院子: “到了。” “以后你就住这。” 陈朵停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她並没有第一时间看向院子,而是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两米多高的围墙。 那墙很高。 也很厚。 虽然破旧,但那种封闭的结构,那种將里面和外面彻底隔绝开来的姿態…… 太熟悉了。 陈朵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 她的瞳孔开始微微扩散,原本清澈的眼神变得空洞起来。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些冰冷的钢铁墙壁,那些闪烁著红光的摄像头,那些穿著防护服、把自己当成怪物一样观察的人…… 还有那个无论怎么跑,都跑不出去的暗堡。 “这里……” 陈朵的声音有些发抖,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两只手紧紧地抓著道袍的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也是……关我的地方吗?” “只有这一个出口吗?” “我不跑……我也跑不掉……” 她在喃喃自语。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战慄。 那是早已刻入骨髓的奴性,是被常年囚禁后形成的本能恐惧。 即使换了衣服,即使离开了那个城市。 但只要看到墙,只要看到这种封闭的空间,她就会觉得自己还是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白鼠。 张太初回过头。 他看著那个站在阴影里瑟瑟发抖的女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到那扇半掩著的木门前。 他抬起腿。 轰!!! 一声巨响。 那扇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厚重木门,直接被这一脚踹得从门框上飞了出去。 木屑纷飞。 两扇门板像是两块破烂的木板,重重地砸在院子里的杂草堆上,激起了一阵尘土。 连带著半边原本就不怎么结实的院墙,也哗啦啦地塌了一角。 整个院子,瞬间变得通透了起来。 陈朵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了一跳。 她猛地抬起头,浑身的炁本能地运转到了极致,那一双眼睛里甚至闪过了一丝紫色的幽光。 但下一秒。 她愣住了。 那个挡在她面前的门,那个象徵著禁錮和封闭的界限。 没了。 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大豁口。 晚风顺著那个豁口毫无阻碍地吹了进来,吹动了她的白裙,也吹散了那一院子的陈腐气息。 “门太破了,看著碍眼。” 张太初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看著一脸呆滯的陈朵,指了指那个大豁口,又指了指身后的茫茫大山: “看清楚了。” “这没锁。” “也没有监控。” “你想进来睡觉就进来,想出去溜达就出去。” “要是觉得这墙还是太高,碍著你晒太阳了……” 张太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就跟我说。” “师父受点累,帮你把这一圈墙全拆了。” 陈朵呆呆地看著那个豁口。 她试探性地伸出脚,跨过了那个原本是门槛的地方。 没有警报声响起。 没有电流穿过身体。 也没有人衝出来呵斥她违规。 只有风。 自由的风。 “进来吧。” 张太初背著手,踩著那一地的碎木头走了进去: “虽然破了点,但好歹是个窝。” 陈朵抿了抿嘴,跟了上去。 院子不大。 地上铺著青砖,但因为太久没人打理,砖缝里全是半人高的杂草。 墙角堆著几个破水缸,里面积满了雨水,水面上飘著几片枯黄的落叶。 这里的一切,都透著一股子荒凉和野性。 和暗堡里那种一尘不染、全是消毒水味道的洁白相比,这里简直脏乱得可怕。 但陈朵却觉得…… 很舒服。 这里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秩序。 “喵!” 突然。 一道黑影从旁边的草丛里窜了出来,速度极快,直奔墙头而去。 嗡! 几乎是同一时间。 陈朵的身体瞬间做出了反应。 她的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右手猛地抬起,指尖泛起一抹令人心悸的乌光。 只要那道黑影再靠近半米,她就能瞬间用蛊毒將其化为一滩脓水。 “那是猫。” 张太初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他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隨手从旁边的一棵树上摘了一颗青果子,屈指一弹。 啪。 果子精准地打在那只野猫的屁股上。 “喵呜!” 那野猫惨叫一声,嚇得浑身炸毛,四只爪子在墙头上胡乱抓了几下,然后哧溜一声跳到了墙外,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陈朵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一抹指尖的乌光,缓缓消散。 她看著那只野猫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有敌人。 没有刺杀。 刚才那个……真的只是一个受惊的小动物。 “別这么紧张。” 张太初走到那个破水缸旁边,探头看了看里面的水,似乎在研究能不能养鱼: “在这山上,除了刚才那只蠢猫,没人敢跟你齜牙。” “把那些杀人技收一收。” “以后用不著了。” 陈朵慢慢放下了手。 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那种紧绷的肌肉正在一点点鬆弛下来。 她转过头,看著满院子的杂草。 有的草已经枯黄了,有的还泛著绿意,有的开著不知名的小野花。 乱糟糟的。 却充满了生命力。 陈朵走了过去。 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抓住了一根狗尾巴草。 微凉。 粗糙。 还有一点点刺手。 她用力一拔。 噗。 草根带著一团湿润的泥土被拔了出来。 一股淡淡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陈朵把那团泥土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是土。 是真正的大地的味道。 “我想……” 陈朵捏碎了那一团泥土,看著那些细碎的沙砾从指缝间滑落,掉回地上: “我想在这里,种东西。” 以前在碧游村的时候,她只负责杀人,或者被研究。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这双手除了毁灭,还可以创造点什么。 张太初回头看了她一眼。 此时的太阳已经彻底落山了。 最后一抹余暉照在那个蹲在草丛里的少女身上,给她单薄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种唄。” 张太初耸了耸肩: “这地归你了。” “你想种什么都行。” “大葱、大蒜、还是韭菜?” “那种出来咱们还能省点伙食费。” 陈朵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刚刚被雨水洗刷过的星辰: “花。” “我想种满花。” “那种……有很多顏色的花。” 张太初愣了一下。 隨即,他笑了,笑得很放鬆。 “行。” “那就种花。” “回头让张楚嵐那个倒霉蛋去山下给你买种子。” “要是种不活……” 张太初指了指墙角的那几个破缸: “我就让他把你这几缸水都给喝了。” 陈朵没有理会他的威胁。 她只是看著那片满是杂草的土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容。 那是对未来的期待。 “破门也是门。” 陈朵轻声说道。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第一次主动走向了那个屋內: “这里,是家。” 第99章 抢饭吃也是修行,给我揍他 龙虎山的食堂,平日里是最喧闹的地方。 几百號穿著青色道袍的年轻弟子凑在一起,那就是几百只鸭子。 碗筷的碰撞声,咀嚼声,还有低声討论早课经文或者昨晚哪个师兄打呼嚕的閒聊声,匯成了一股名为烟火气的洪流。 但这股洪流,在门口那个身影出现的瞬间,原本嘈杂的食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张太初双手插在袖子里,领著几个人走了进来。 身后跟著一脸贱笑的张楚嵐,那个总是睡不醒的王也,还有一个…… 穿著白裙,脖子上掛著一颗紫色珠子的短髮少女。 “那就是……咱们那位小师姑?” “听说是师叔祖从哪都通抢回来的?” “嘘!小点声!没看见那脖子上的珠子吗?那可是蛊毒!”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虽然压得很低,但在这稍显安静的环境里,依然像蚊子一样往耳朵里钻。 陈朵低著头。 她两只手紧紧抓著那个不锈钢餐盘的边缘,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里的人,好多。 目光,好多。 这种被无数双眼睛盯著的感觉,让她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以前在暗堡,吃饭是单独的隔间。 以前在碧游村,吃饭是大家隨意坐在地上。 从来没有这种……像是被放在聚光灯下一样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往张太初身后缩了缩,那个高大的背影挡住了大部分视线,让她稍微感到了一丝安全。 “躲什么?” 张太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懒洋洋的: “怕他们吃了你?” “你是长辈,要吃也是你吃他们。” 说著,他伸手指了指窗口里那个正挥舞著大勺的胖大婶: “去,打饭。” “想吃什么点什么,別给龙虎山省钱。” 陈朵咽了一口唾沫。 她看了看那个胖大婶,又看了看张太初。 最终,她还是硬著头皮走了过去。 “哎哟!这就是太初师叔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吧?” 胖大婶笑得脸上的肉都在颤,手里的勺子盛了满满一大勺素鸡,甚至还因为太满而掉出来两块: “看著真俊!太瘦了,得多吃点!” “啪!” 满满当当的菜扣在餐盘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陈朵看著那堆冒著热气的食物。 素鸡,青菜,还有馒头。 没有营养液的味道,只有一股浓郁的香味。 她端著盘子,跟在张太初身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周围那些弟子虽然还在偷看,但碍於张太初的威压,没人敢凑上来。 张楚嵐和王也一左一右地坐在对面。 “哎呀,这龙虎山的伙食就是好啊。” 张楚嵐一边往嘴里塞著馒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比哪都通那盒饭强多了。” 王也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翻了个白眼: “那是你蹭吃蹭喝惯了,免费的都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著嘴。 只有陈朵。 她坐在那儿,手里拿著筷子,却迟迟没有动。 她看著盘子里的那一堆素鸡。 以前,吃饭是为了活著。 是为了摄入足够的卡路里,维持身体机能的运转。 那时候,廖叔会告诉她,每顿饭要吃多少克蛋白质,多少克碳水。 但现在…… 这一盘子乱糟糟堆在一起的东西,没有標籤,没有刻度。 先吃哪一个? 要吃多少? 如果不吃完,会不会被惩罚? 陈朵的眉头微微皱起,那一双眼睛里写满了迷茫和不知所措。 “嘖。” 对面传来一声轻响。 张太初手里拿著半个馒头,看著陈朵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眉毛挑了一下。 他在桌子底下,毫不客气地伸出腿,对著对面的张楚嵐就是一脚。 砰。 这一脚踹得结结实实。 “咳咳咳!” 张楚嵐一口馒头差点噎死,脸涨得通红,瞪著眼看向张太初: “师……师叔爷?您这是……” 张太初没说话。 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陈朵盘子里的那块最大的素鸡,又给了张楚嵐一个你懂的眼神。 张楚嵐愣了一下。 隨即,那张脸上迅速浮现出那副標誌性的、让人看了就想打一顿的贱笑。 他懂了。 这业务他熟啊! “哎呀,小师姑。” 张楚嵐放下手里的馒头,搓了搓手,那一双贼眼直勾勾地盯著陈朵的盘子: “这素鸡看著不错啊。” “你看你这么瘦,吃这么多油腻的不好,不容易消化。” “作为晚辈,我有义务帮你分担分担。” 陈朵还在发愣。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理解“油腻”和“消化”之间的逻辑关係。 就看见一只筷子,带著一股邪恶的风声,越过桌子的中线,直奔她盘子里那块最大的素鸡而来。 “嘿嘿,那就谢过师姑赏了!” 张楚嵐的动作很快。 这是他在异人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练出来的不要脸身法。 眼看著那双筷子就要夹住那块素鸡。 嗡! 陈朵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 但她的身体动了。 那是刻在基因里的、作为蛊身圣童的护食本能。 在暗堡里,资源是分配好的。 但在原始森林的任务里,每一口食物,都是要靠抢的。 那是属於她的能量。 那是维持她生命的东西。 谁抢,谁就是敌人。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陈朵手里的筷子化作一道残影,后发先至,重重地抽在了张楚嵐的手背上。 这一下,没有动用炁。 纯粹是肉体的力量。 “嗷!!!” 张楚嵐一声惨叫,手里的筷子直接飞了出去,整个人捂著手从长凳上蹦了起来: “疼疼疼!断了断了!” “臥槽!师姑你这手劲也太大了吧!” 张楚嵐看著自己手背上那一道迅速浮现的红印子,眼泪都快飆出来了。 这特么是吃饭还是杀人啊!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到了杀气! 食堂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边。 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师姑,居然把张楚嵐给打了? 而且……还是为了护食? 陈朵保持著那个抽击的姿势。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凌厉地盯著张楚嵐,就像是一只护著骨头的小狼崽子。 “我的。” 陈朵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清晰,坚定。 张楚嵐捂著手,一脸委屈地看向张太初: “师叔爷!你看她!这算不算殴打晚辈?” “打得好。” 张太初慢悠悠地咬了一口馒头,嘴角掛著一丝满意的笑: “谁让你手欠?” “在龙虎山,抢饭吃也是修行。” “你要是能从她盘子里抢走一块肉,我传你半部雷法。” “真的?!” 张楚嵐的眼睛瞬间亮了,连手疼都忘了: “师叔爷,这可是你说的!”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陈朵,那眼神已经从刚才的戏謔变成了饿狼扑食: “师姑,得罪了!” “为了雷法,我也得拼了!” 刷! 张楚嵐再次出手。 这次他甚至动用了金光咒,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我的!” 陈朵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不再迷茫。 吃饭,不仅仅是摄入能量。 还可以是一场……游戏? 或者是一场战斗? 既然是战斗,那就不能输。 啪!啪!啪! 狭窄的餐桌上,两双筷子瞬间交锋了十几个回合。 虽然都没有动用杀伤性的手段,但那种纯粹的速度和反应的比拼,却看得旁边的王也目不转睛。 “好傢伙……” 王也咋舌道: “这就是原始本能吗?老张的金光咒居然占不到便宜?” 陈朵的动作越来越快。 她的眼神越来越亮。 之前那种对於未知的恐惧,对於规则的束缚,在这一刻统统被拋到了脑后。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盘子里的那块素鸡上。 护住它。 吃掉它。 这就是现在的全部意义。 终於。 张楚嵐一个假动作想要偷袭馒头,却被陈朵识破,一筷子再次抽在手腕上。 “哎哟!” 趁著张楚嵐缩手的瞬间。 陈朵迅速夹起那块最大的素鸡,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塞进了嘴里。 “唔……” 腮帮子鼓鼓的。 那股浓郁的酱汁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有点咸。 有点甜。 还有一种……胜利的味道。 她用力地咀嚼著,眼睛死死地盯著张楚嵐,仿佛在说: 抢不到了吧? “唉……” 张楚嵐看著空空如也的盘子,颓然地坐回凳子上,揉著已经肿起来的手背: “师叔爷,你坑我。” “这哪是吃饭啊,这是玩命啊。” “我也没让你一定要抢到啊。” 张太初笑眯眯地把自己盘子里的素鸡夹给张楚嵐: “行了,別在那演了,这个赏你。” “谢师叔爷!” 张楚嵐瞬间变脸,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陈朵咽下了嘴里的食物。 她看了看张楚嵐,又看了看张太初。 那张原本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突然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红晕。 刚才…… 自己好像……很凶? 但是…… 好爽。 那种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去爭取、去反击、去占有的感觉。 真的好爽。 她低下头,看著盘子里剩下的青菜和馒头。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 夹起一块馒头,大口地咬了下去。 真香。 周围那些偷偷观察的弟子们,看到这一幕,也不禁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看来咱们这位小师姑,也没那么可怕嘛。” “护食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哈哈,张楚嵐那个不要脸的,也有吃瘪的时候。” 食堂里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络起来。 不再是因为张太初的威压。 而是因为那种属於人的鲜活气儿。 二十分钟后。 陈朵放下了筷子。 盘子里乾乾净净,连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嗝……” 一声响亮的饱嗝,毫无徵兆地从她嘴里冒了出来。 陈朵浑身一僵。 她迅速伸出双手捂住嘴巴,那一双大眼睛惊恐地看著四周。 这……这是失误! 这是身体机能的不可控表现! 在暗堡的礼仪课上,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完了。 又要被当成异类了吗? 就在她忐忑不安的时候。 “嗝——!!!” 对面传来一声更响、更长、更毫无顾忌的饱嗝声。 张楚嵐拍著肚皮,一脸愜意地靠在椅背上: “哎呀,舒坦!” “这素鸡真顶饱。” 旁边的王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说老张,你能注意点形象吗?好歹也是龙虎山的人。” “切,吃饱了不打嗝,那不是白吃了?” 张楚嵐理直气壮。 陈朵捂著嘴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她看著张楚嵐那副无赖的样子。 原来…… 打嗝是可以的? 吃饱了,是可以发出声音的?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微微鼓起的小肚子。 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满足的情绪,像温水一样流淌过全身。 这就是……活著的感觉吗? “吃饱了?” 张太初站起身,顺手在那身破道袍上擦了擦手: “吃饱了就走。” “回去把那身裙子脱了。” “明天开始,跟著那帮小道士一起做早课。” 陈朵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的时候。 她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喧闹的食堂。 那里有饭菜的香味,有人们的笑声,还有刚才那场並不激烈的战斗留下的痕跡。 不再是冷冰冰的数据。 也不再是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这里,是生活。 第100章 脱下裙子换道袍,从今天起做个人 清晨的山风带著露水的湿气,顺著那面倒塌了一半的院墙豁口灌了进来。 几只不知名的鸟雀站在屋檐上,嘰嘰喳喳地叫个不停,似乎在討论这个荒废已久的院子里怎么突然多了活人的气息。 屋內。 陈朵蜷缩在那张硬板床上,身上盖著一床带著霉味的老棉被。 她睡得很浅。 多年的暗堡生活,让她养成了即使在睡眠中也保持警惕的习惯。 一点风吹草动,甚至是一只虫子爬过地面的声音,都能让她瞬间清醒。 “啪。” 一团青色的东西被扔了过来,精准地盖在了她的脑袋上。 陈朵猛地坐起身,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紧绷到了极致,右手下意识地抓向那团不明物体,掌心之中紫色的炁光隱隱闪烁。 “醒了就起来。” 张太初靠在门口,手里拿著一根刚折下来的狗尾巴草,漫不经心地剔著牙: “別睡得跟个死猪似的,太阳都晒屁股了。” 陈朵愣了一下。 她把手里抓著的东西拿下来一看。 是一套青色的道袍。 料子很粗糙,洗得有些发白,上面还带著一股淡淡的皂角味道。 看尺寸,明显是被人改过的,袖口和裤脚都收了一截。 “穿上。” 张太初指了指那一身道袍: “把你身上那条裙子换下来。” 陈朵低头看了看自己。 那条在商场里买的、曾经洁白无瑕的连衣裙,此刻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 衣摆上沾满了昨天在后山走路时蹭上的泥点子,胸口还有吃饭时溅上去的油渍,甚至裙角也被树枝掛破了一个小洞。 但陈朵却没有动。 她的手死死地抓著裙摆,抓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裙子。 这是她这辈子拥有的第一件,属於人的衣服。 是她自己在镜子里看到那个漂亮的女孩时,穿的衣服。 换掉它…… 是不是就意味著,那个短暂出现的女孩,又要消失了? 又要变回那个代號,那个怪物? “不换。” 陈朵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声音很小,但很倔。 她抬起头,那一双平日里毫无波澜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盯著张太初,里面写满了抗拒。 “哟?” 张太初挑了挑眉,吐掉嘴里的草根,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长本事了是吧?” “敢跟师父顶嘴了?”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陈朵,伸手指了指她身上那条脏裙子: “这玩意儿现在跟个抹布似的,你穿出去也不嫌丟人?” “不丟人。” 陈朵缩了缩脖子,把身体往被子里缩了一点,像是一只护食的小兽: “这是……我的。” “我知道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张太初有些好笑地看著她这副样子,弯下腰,一把抓住了那件道袍的领子,在陈朵面前晃了晃: “但你想在龙虎山混,就得穿这个。” “这不是衣服。” “这是皮。” “穿上这层皮,以后在这个山上,不管是哪都通的人,还是全性的妖魔鬼怪,要想动你,都得先掂量掂量这身道袍的分量。” 陈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看著那件隨著张太初的动作轻轻晃动的道袍。 皮? 保护色? “可是……” 陈朵咬著嘴唇,手依旧没有鬆开裙摆: “穿这个……就不是女孩了。” “那是谁告诉你的狗屁道理?” 张太初嗤笑一声,直接上手,一把揪住陈朵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她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穿裙子就是女孩,穿道袍就是道姑?” “那你穿防护服的时候算什么?生化危机里的丧尸?” “赶紧的,別磨磨唧唧。” “去把这裙子脱了,扔水盆里泡著。” “洗不乾净不许穿。” 张太初不由分说,直接把那件道袍塞进陈朵怀里,然后转身指了指墙角的那个破木盆: “给你五分钟。” “要是没换好,我就让张楚嵐那个不要脸的进来帮你换。” 听到张楚嵐的名字。 陈朵浑身一激灵。 她想起了昨天那双在饭桌上跟她抢食的筷子,还有那张贱兮兮的笑脸。 如果是那个傢伙…… 他真的干得出来。 陈朵咬了咬牙,看著张太初那背影,终於还是鬆开了抓著裙摆的手。 她抱著道袍,慢吞吞地挪到床边的屏风后面。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片刻后。 一件脏兮兮的白裙子被搭在了屏风上。 紧接著,陈朵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青色的道袍穿在她身上,稍微显得有些宽大。 袖口长了一截,遮住了半个手背,只露出几根纤细的手指。 腰间繫著一根黑色的布带,勒出了她原本就有些单薄的腰身。 原本乱糟糟的短髮,也被她用一根不知从哪找来的木簪子,勉强挽了个道髻在头顶。 虽然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但那种属於蛊身圣童的阴鬱和死气,却因为这身道袍的遮盖,莫名地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几分稚气、几分出尘的清秀。 陈朵走到墙角那个破了一角的铜镜前。 镜面模糊不清,映出的人影也是扭曲的。 她抬起手,有些新奇地晃了晃那宽大的袖子。 呼呼生风。 这种感觉…… 很奇怪。 以前穿的衣服,要么是为了方便行动而紧紧贴在身上,要么是为了隔绝毒气而厚重闷热。 从来没有这样……空旷过。 就像是身体周围多了一层流动的空气。 那种被束缚的感觉,似乎隨著这宽大的袖袍,一起飞走了。 “还行,像个人样。” 张太初打量了她两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比那个什么破裙子看著顺眼多了。” “行了,別照了,镜子都要被你照裂了。” “出来干活。” 张太初转身朝著屋外走去。 陈朵抿了抿嘴,看著镜子里的那个小道姑。 那是自己吗? 好像…… 也不难看。 她深吸了一口气,学著张太初的样子,把双手插进袖子里,快步跟了上去。 刚走到那个没有门的院门口。 一阵脚步声从外面的山道上传来。 沉稳,有力,每一步的间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陈朵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身体往门框后面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向外张望。 晨光中。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正踏著青石板路走来。 白色的长髮隨意地披散在脑后,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色道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手里提著一个朱红色的食盒。 那张脸依旧清冷如玉,看不出什么表情,就像是这龙虎山上的晨雾一样,带著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是那个……师兄。 陈朵的手指抓紧了门框,木刺扎在指腹上,有点疼。 她还是很怕这个师兄。 虽然昨天他带自己去洗澡、找住处的时候很客气。 但那种客气里,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就像是在对待一个不得不处理的麻烦。 张灵玉走到了院门口。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个空荡荡的门框,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师叔这拆迁的本事,还真是…… 隨即。 他的目光落在了门框后面那个探头探脑的身影上。 张灵玉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恍惚。 晨光洒在那身青色的道袍上,给那个有些怯生生的少女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宽大的袖袍垂落,遮住了那双曾经染满鲜血的手。 那个原本在他印象里,浑身散发著不祥气息、代表著麻烦和危险的蛊身圣童。 此刻看起来。 竟然和一个刚上山的、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和敬畏的小道童没什么两样。 乾净。 纯粹。 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穿上道袍,站在师父面前时的样子。 那时候的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 小心翼翼,却又满怀期待。 张灵玉眼中的那一抹疏离,在这一刻,像是被晨光融化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他並没有因为陈朵的躲闪而感到不悦。 反而。 他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衣冠,对著那个缩在门框后面的身影,微微稽首。 动作自然,流畅。 没有一丝勉强。 “早,师妹。” 清冷的声音,在清晨的山林间迴荡。 但这三个字听在陈朵耳朵里,却不再像是昨天那样僵硬和被迫。 而是一种承认。 一种真正的、平等的、属於同门之间的问候。 陈朵呆呆地看著他。 师妹。 他又叫了。 而且这一次,没有那个討厌的张楚嵐在旁边逼他。 也没有那个凶巴巴的师父在旁边威胁他。 他是……自己叫的。 陈朵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她有些慌乱地从门框后面走了出来。 两只手在宽大的袖子里不知道该往哪放。 是要握手吗? 还是像昨天那个大侄子一样挥手? 或者…… 陈朵努力回忆著刚才张灵玉的动作。 双手合十?不对,那是和尚。 两只手抱在一起?左手在上还是右手在上? 不管了。 陈朵学著张灵玉的样子,笨拙地把两只手抱在胸前,弯下腰,那个幅度大得差点把头磕在地上。 “早……” “师兄。”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因为弯腰太猛,还带著点气喘。 但这一声师兄叫出来。 她感觉自己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终於落到了一块坚实的土地上。 张灵玉看著那个恨不得给自己鞠个躬的师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必如此大礼。” 第101章 谁家修行是发呆? 清晨的龙虎山,是被一声悠长厚重的钟声唤醒的。 当第一缕晨曦刚刚刺破云层,照在天师府前山那片宽阔的青石板广场上时,数百名身穿青色道袍的弟子早已列队整齐。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整齐划一的诵经声,伴隨著裊裊升起的檀香菸雾,在这个清晨匯聚成了一股庄严而肃穆的洪流。 每一个人的呼吸、语调、甚至盘坐的姿势,都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然而,今日,却多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小黑点。 陈朵手里抱著那个昨天刚领到的蒲团,站在大殿的廊柱后面,有些手足无措。 她穿著那身有些宽大的道袍,头髮挽了个並不算標准的道髻,显得有些滑稽,却又透著一股笨拙的认真。 她看著广场上那些闭目诵经的师兄师姐们。 他们在做什么? 是在和神明对话吗? 还是在进行某种集体性的精神连结? 在暗堡里,並没有这样的课程。那里只有单调的指令,和冰冷的数据反馈。 陈朵抿了抿嘴。 她想加入他们。 既然换了衣服,既然师兄承认了她是龙虎山的人,那她就应该和大家做一样的事情。 这是一种本能的、对於群体的嚮往。 她深吸一口气,学著旁边一个小道士的样子,把蒲团放在地上,然后盘腿坐下。 虽然她不知道那些晦涩难懂的经文是什么意思,但她可以学。 陈朵闭上眼睛,嘴唇微微蠕动,试图跟上那宏大的节奏。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就在她刚刚准备融入这个集体,刚刚准备让自己的声音匯入那片洪流的时候。 一只手,突然从后面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后衣领。 紧接著,陈朵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像只被命运扼住咽喉的小猫一样,被提了起来。 “谁让你坐这儿的?” 那个懒洋洋的、带著几分没睡醒的沙哑声音,在耳边响起。 原本庄严的诵经声,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 不少离得近的弟子偷偷睁开一只眼,想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在早课捣乱。 结果一看是那位太初师叔爷,一个个嚇得赶紧闭上眼,念经的声音反而更大了几分,生怕被迁怒。 陈朵睁开眼,茫然地看著把自己拎起来的张太初。 “师父……” 陈朵指了指地上的蒲团,又指了指广场上的人群: “早课……大家都在做。” “他们做他们的,关你什么事?” 张太初打了个哈欠,一脸嫌弃地看了一眼广场上那几百號人: “一群复读机,念了几百年了也不嫌烦。” “这种死记硬背的东西,练练嘴皮子还行,指望这个修身养性?” “那是做梦。” 他说这话的时候並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广场上几个负责领课的高功道长,眉角狠狠地抽搐了几下,但最终还是选择了装聋作哑。 没办法,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拿著你的垫子,跟我走。” 张太初鬆开手,转身朝著后山的方向走去: “贫道的徒弟,不练这种骗傻子的玩意儿。” 陈朵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那个已经被没收了进入资格的方阵,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 但师父的话就是指令。 她弯腰捡起蒲团,拍了拍上面的灰,小跑著跟了上去。 穿过前山的喧囂,越过中庭的幽静。 张太初並没有带她回那个破院子,而是带著她一路向著后山的最深处、最高处走去。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 最后,连路都没了。 只剩下裸露在外的岩石,和那些在石缝里顽强生长的歪脖子松树。 终於。 在一处凸出山体、几乎是悬空在云海之上的断崖边,张太初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龙虎山的极顶之一。 站在这里,头顶是触手可及的苍穹,脚下是翻滚涌动的茫茫云海。 初升的朝阳將云层染成了绚烂的金红色,壮丽得让人不敢呼吸。 但同样。 这里的风,也大得嚇人。 呼呼呼——!!! 狂风裹挟著高空的寒意,像是一把把看不见的刀子,毫无遮拦地刮过脸颊,吹得道袍猎猎作响。 “坐下。” 张太初走到悬崖的最边缘。 那里没有任何护栏,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他就那么隨意地坐了下来,两条腿耷拉在悬崖外面,在风中晃晃悠悠。 陈朵抱著蒲团,站在离悬崖还有两米远的地方,不敢动。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虽然作为异人,她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摔下去也不一定会死。 但这种直面深渊的视觉衝击力,还是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怕了?” 张太初回头看了她一眼,拍了拍身边的岩石: “过来。” “这是命令。” 陈朵咬了咬牙。 她把蒲团放在张太初指的那个位置——悬崖的最边上。 然后,她像个僵硬的机器人一样,一点一点地挪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下。 刚一坐下。 一股强劲的上行气流猛地从悬崖下冲了上来,差点把她整个人掀翻。 嗡! 陈朵嚇得浑身汗毛倒竖,体內的炁瞬间运转到了极致。 原本清澈的瞳孔里,紫色的幽光一闪而逝。 她在对抗。 她在用自己的力量,去死死地抓住地面,去抵抗这股想要把她推下去的风。 甚至,因为过度紧张,她脖子上那颗被封印的蛊毒珠子,也开始散发出不安的波动。 “散了。” 张太初的声音在风中响起,有些飘忽。 “什么?”陈朵紧绷著身体,大声问道。 风太大了,她听不清。 “我说,把你的炁,散了。” 张太初伸出一只手,按在了陈朵那僵硬如铁的肩膀上: “把那些防御,那些对抗,全部撤掉。” “可是……会掉下去!” 陈朵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惊慌。 如果不运炁抵抗,这风真的会把她吹走的! “掉下去我会捞你。” 张太初的手微微用力,一股霸道却並不伤人的金光瞬间钻进陈朵的体內,强行打散了她刚刚凝聚起来的炁: “现在,闭上眼。” “什么都別想。” “就坐在这儿。” “发呆。” 发……发呆? 陈朵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这辈子学过杀人,学过潜伏,学过忍耐痛苦,甚至学会了怎么吃饭穿衣。 但从来没人教过她,怎么发呆。 失去了炁的保护,那刺骨的寒风瞬间穿透了单薄的道袍,直接贴在了皮肤上。 冷。 不仅冷,而且那种身体失重、隨时可能坠落的危机感,被无限放大了。 陈朵的睫毛在颤抖。 她的手死死地抓著身下的岩石,指甲甚至扣进了石缝里。 “別抓。” 张太初掰开了她的手指: “鬆开。” “手鬆开,心也鬆开。” “这风不是要害你,它只是路过。” “既然是路过,你为什么要像个刺蝟一样拦著它?” 陈朵被迫鬆开了手。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片在风暴中飘摇的落叶,孤立无援。 风灌进了她的袖口,鼓盪著她的道袍。 她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 要碎了。 要消失了。 “听。” 就在她即將崩溃、想要再次运炁抵抗的时候。 张太初的声音,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稳稳地扎进了她的脑海里: “听听看。” “除了风声,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 陈朵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恐惧中转移出来。 除了呼啸的风声,耳边只有嗡嗡的乱响。 那是恐惧的回音。 “静下来。” “去感受你脖子上的那颗珠子。” “它也是活的。” 珠子? 陈朵下意识地把心神沉入胸前。 那颗封印著原始蛊毒的珠子,此刻正隨著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律动著。 咚、咚、咚。 那是死神的脉搏。 但在这一刻,在这万丈高空之上。 陈朵惊讶地发现。 珠子的律动,竟然和周围的风声,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风吹过来。 珠子里的紫色星云就微微亮起。 风退去。 星云就黯淡下去。 它们……在呼吸。 陈朵愣住了。 她慢慢地,试探性地,彻底放弃了对身体的控制。 她不再去对抗那股寒意,不再去抗拒那股推力。 而是想像自己变成了一块石头,一棵树,或者……就是这风的一部分。 奇蹟发生了。 当她不再抵抗的时候。 那原本如刀割般的风,突然变得柔和了起来。 它穿过了宽大的衣袖,带走了体表的温度,却也带走了一直压在她心头的那块巨石。 那种隨时会掉下去的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她听到了云海翻涌的声音,那是如同海浪般的低吟。 她听到了岩石在阳光下受热膨胀的细微爆裂声。 她甚至听到了几百米下的山林里,一只松鼠跳过树梢的声响。 这就是…… 大山的声音吗? 陈朵的眉头舒展开了。 原本紧紧抿著的嘴角,也慢慢放鬆了下来。 那种常年笼罩在她眉宇间的阴鬱和死气,被这山巔的罡风,吹得乾乾净净。 她依然闭著眼。 但眼角却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不是因为悲伤。 而是因为…… 太吵了。 这个世界的声音,太丰富,太热闹,太……鲜活了。 “啊——!!!” 突然。 陈朵猛地睁开眼。 那一双曾经如死水般的眸子,此刻倒映著漫天的云海和初升的朝阳,亮得惊人。 她对著那茫茫的云海,对著那无尽的虚空。 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吶喊。 没有任何意义。 就是单纯的宣泄。 把那个在暗堡里憋了十几年的陈朵,把那个只会杀人的蛊身圣童,统统喊出来,扔进这万丈深渊里。 声音清脆,穿透力极强,在山谷间久久迴荡。 惊起了远处一群飞鸟。 张太初坐在旁边,双手撑著岩石,看著那个对著空气大喊大叫的傻徒弟。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没有阻止,也没有嘲笑。 直到陈朵喊得嗓子都哑了,累得大口喘著粗气,瘫坐在岩石上。 张太初才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她: “喊饿了吧?” “吃点。” 陈朵接过馒头,手还在微微发抖。 那是激动的。 她转过头,看著张太初,那张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那是她这辈子,笑得最开怀的一次。 “师父。” 陈朵咬了一口冷硬的馒头,却觉得比昨晚的素鸡还要香: “风……” “是甜的。” 第102章 做人,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后山的风,渐渐柔和了下来。 日头升到了正空,驱散了清晨的那股子寒意。 从断崖下来后,张太初並没有直接带陈朵回那个破院子,而是隨便找了块背风的大青石,懒洋洋地躺了上去晒太阳。 陈朵手里还捏著那个只剩下一半的冷馒头,乖巧地坐在旁边,两条腿悬空晃荡著。 她的眼神比之前清亮了许多,不再是一潭死水,偶尔会有光在里面流转,那是刚刚看过云海、听过风声后残留的余韵。 “师叔爷!师叔爷!”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寧静。 张楚嵐手里举著个手机,气喘吁吁地从山道上跑了上来,那张脸上写满了兴奋和一种说不出的古怪笑意。 “哎哟,慢点跑。” 张太初连眼皮都没抬,依旧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著根草茎: “被狗追了?” “不是!是宝儿姐!” 张楚嵐衝到跟前,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把手机往张太初眼前一递: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徐四刚发给我的,说是宝儿姐的农业致富经,让我赶紧学习学习。” “他说他快被宝儿姐气疯了,必须得让咱们也跟著受受罪,乐呵乐呵。” 听到宝儿姐三个字。 一直坐在旁边发呆的陈朵,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她转过头,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张楚嵐手里的屏幕。 那是她的同类。 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师父之外,唯一一个让她觉得不用偽装、不用防备的存在。 “拿去给她看。” 张太初摆了摆手,把那个发光的屏幕推向了陈朵: “这丫头刚才喊累了,正好换换脑子。” 张楚嵐嘿嘿一笑,凑到陈朵身边,点开了屏幕上的播放键: “师姑,来,请你看大片。” 陈朵放下手里的馒头,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过手机,就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宝。 屏幕亮起。 画面有些抖动,明显是用手机偷拍的视角。 背景是一个熟悉的农家小院,那是哪都通员工宿舍的后院。 镜头正中央。 一个穿著邋遢工装裤、头髮乱糟糟的女孩,正蹲在一个刚挖好的土坑前。 她手里拿著一只油光发亮、色泽金黄的烧鸡。 那是徐四最爱的xx斋烧鸡。 冯宝宝一脸严肃,那是比做数学题还要认真的表情。 她看了看手里的烧鸡,又看了看面前的土坑,嘴里念念有词。 虽然隔著屏幕,但这手机音质不错,陈朵听得清清楚楚。 “瓜娃子徐四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冯宝宝的声音即使在视频里,也是那种独有的、没有任何起伏的川普: “既然地里头能长出瓜,也能长出豆。” “那没道理长不出鸡嘛。” “鸡也是土里长的虫子餵大的,算起来也是土的亲戚。” 说著,她极其郑重地把那只烧鸡放进了土坑里。 “埋深点,长得高。” 冯宝宝一边嘀咕,一边抓起旁边的土,一把一把地盖在烧鸡上: “多浇水,多施肥。” “等到秋天,这就能长出一棵烧鸡树。” “到时候,树上结满了烧鸡,徐四那个瓜娃子肯定要夸我机智。” 陈朵看著屏幕。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那双刚刚学会看云的眼睛里,再次充满了迷茫。 逻辑……好像不太对? 在暗堡的生物课上,老师讲过物种的繁衍。 鸡是卵生动物。 烧鸡是熟食。 熟食……是不具备细胞活性的,更不可能进行光合作用。 “这……” 陈朵抬起头,看向旁边的张楚嵐,眼神里写满了求知慾: “能……长出来吗?” “噗……” 张楚嵐捂著嘴,肩膀疯狂抖动,脸憋得通红: “看,接著看。” “这是科学,宝儿姐独创的冯氏生物学。” 视频画面一闪,显然是经过了剪辑。 字幕上打出一行字:【三天后】。 镜头再次对准了那个土坑。 只不过,原本平整的小土包,现在已经被刨得乱七八糟。 周围並没有长出什么烧鸡树。 反而聚集了七八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野猫。 它们围著那个土坑,正在疯狂地扒拉著,嘴里发出兴奋的喵喵声。 一股肉眼可见的、仿佛能透过屏幕闻到的酸爽气息,似乎正在那个角落里瀰漫。 那是肉类在土壤中发酵、腐烂后特有的味道。 就在这时。 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 一道悽厉的怒吼声从画外传来,震得手机扬声器都在破音: “冯!宝!宝!!!” 紧接著,一个穿著拖鞋、手里挥舞著扫把的身影衝进了画面。 徐四。 此时的他,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慵懒颓废的样子。 他脸红脖子粗,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指著那个被野猫刨开的土坑,声音都在颤抖: “老子的限量版烧鸡!排了三个小时队才买到的烧鸡!!” “你特么给老子种地里了?!” “还特么招了一院子的野猫!老子刚洗的床单啊!!!” 镜头里。 冯宝宝依然蹲在那里,手里拿著铁锹,一脸无辜地看著暴跳如雷的徐四。 她甚至还歪了歪头,那双死鱼眼里透著一种清澈的愚蠢: “徐四,你莫生气嘛。” “可能是肥料不够。” “或者是这只鸡生前不想生娃儿。” “你看,虽然树没长出来,但是长猫了噻。” “这些猫儿也是肉,要不咱们……” “我把你种地里信不信!!!” 徐四终於崩溃了。 他扔掉扫把,脱下脚上的那只人字拖,那是他最后的武器。 “別跑!你给我站住!” “哎呀,徐四杀人咯。” 冯宝宝没有任何犹豫,把铁锹一扔,转身就跑。 她的身法极其诡异,在院子里上躥下跳,像一只灵活的猴子。 徐四举著拖鞋在后面狂追,一边追一边骂,偶尔还能听到拖鞋拍打在墙壁上的清脆响声。 “啪!” “站住!” “救命啊,种瓜得不到瓜,还要挨打……” 视频在一阵剧烈的晃动和混乱的叫骂声中戛然而止。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冯宝宝那张虽然在逃跑、却依然面无表情的脸上,还有徐四那个狰狞的背影。 静。 大青石上,一片死寂。 张太初依旧闭著眼晒太阳,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张楚嵐则是早就笑瘫在了草地上,捂著肚子直哼哼。 只有陈朵。 她依然捧著手机,维持著那个看视频的姿势。 陈朵看著黑掉的屏幕,脑海里不断回放著徐四举著拖鞋追打冯宝宝的画面。 那种烟火气。 那种毫无顾忌的吵闹。 那种……就算做错了事,就算把院子弄得一团糟,也不会被抹杀、不会被关禁闭,只是被追著打屁股的关係。 好羡慕。 陈朵的手指轻轻摩挲著手机边缘。 她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 那是面部肌肉在试图执行一个生疏的指令。 左边的嘴角向上提了一下,又落下。 右边的眉毛跳了一下,又平復。 看起来有些怪异,甚至有些僵硬,就像是一个坏掉的机器人正在试图重启表情系统。 张楚嵐停止了笑声,有些惊讶地看著陈朵: “这是……面部神经抽搐?” “闭嘴。” 张太初睁开了一只眼,轻声喝道。 他坐起身,看著那个捧著手机、整张脸都在跟自己较劲的徒弟。 陈朵並不知道外界的反应。 她只是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那种感觉很陌生。 不是想哭的酸涩。 也不是想吐的噁心。 而是一股气。 一股想要衝破胸腔、衝破喉咙、衝破这张面具的气。 她想起了冯宝宝那句长猫了噻。 想起了徐四那个飞在空中的人字拖。 画面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鲜活。 终於。 那个一直在抽动的嘴角,突破了某种看不见的临界点。 “哈……” 一个乾涩的、短促的音节,从陈朵的喉咙里蹦了出来。 张楚嵐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个从见面开始就一直是扑克脸的小师姑。 “哈……哈……” 第二个音节紧接著跟了出来。 这一次,顺畅了许多。 陈朵的肩膀开始抖动。 那种一直紧紧束缚著她的、名为理智和规矩的枷锁,在这一刻,被这荒诞的笑话彻底击碎了。 “哈哈……” “哈哈哈哈!” 声音越来越大。 越来越连贯。 虽然听起来还是有些生涩,甚至带著一点点破音。 但这確確实实是笑声。 是人类在感受到愉悦、感受到荒谬、感受到快乐时,发出的最本能的声音。 陈朵笑得弯下了腰。 她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大腿上。 她双手捂著肚子,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眼泪从眼角挤了出来,那是笑出来的眼泪。 “种……种烧鸡……” 陈朵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重复著刚才视频里的內容: “长……长猫了……” “哈哈哈哈!”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觉得一件事是好笑的。 不需要去分析利弊。 不需要去计算得失。 只是单纯地觉得,那个画面,那个逻辑,太好笑了。 山风吹过。 卷著少女略显癲狂的笑声,飘向远方。 张太初坐在大青石上,看著那个终於像个活人的徒弟。 他伸出手,揉了揉陈朵笑得乱糟糟的头髮。 “行了,別笑了。” “再笑岔气了,晚上还得让师兄给你扎针。” 虽然嘴上是在制止,但他的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陈朵慢慢停了下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脸颊通红,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像是被雨水洗刷过的天空。 她抬起头,看著张太初,又看了看张楚嵐。 然后指著手机屏幕,认真地问道: “师父。” “我们院子里那个坑……” “也能种烧鸡吗?” 张太初愣了一下。 隨即,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身后的松树都在抖动。 “种!” “必须种!” “回头让张楚嵐去买,买十只!” “咱们不仅种烧鸡,还种烤鸭,种肘子!” “要是长不出来……” 张太初瞥了一眼旁边的张楚嵐,眼神玩味: “就把这小子种进去当肥料。” “啊?!” 张楚嵐瞬间跳了起来,一脸悲愤: “师叔爷!不带这么玩的!” “凭什么肥料总是我啊!” “因为你脸皮厚,营养足。” “哈哈哈哈……” 这一次。 陈朵笑得很自然。 她看著这两个在阳光下斗嘴的人。 看著远处翻滚的云海。 突然觉得。 做人,好像真的挺有意思的。 第103章 下雨了,傻子才躲雨 龙虎山的天气,有时候比女人的脸变得还快。 明明上一秒还是艷阳高照,蝉鸣声噪得人心烦意乱,下一秒,厚重的乌云就如同倾倒的墨汁,直接从山顶压了下来。 轰隆——! 一声闷雷在云层深处炸响,紧接著,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这雨来得急,且凶。 不是那种绵绵细雨,而是像是天河决了堤,雨水连成线,织成了一张白茫茫的大网,瞬间將整个后山笼罩其中。 “臥槽!下雨了!快跑啊!” “衣服!我的衣服还晾在外面!” “师兄別挤我!哎哟,谁踩我脚了!” 原本在广场上练功或者閒逛的小道士们,瞬间炸了锅。 一个个抱著头,拎著道袍的下摆,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咋咋呼呼地往迴廊和屋檐下钻。 混乱的人群中。 陈朵站在原地。 当第一滴冰凉的雨水砸在她额头上的时候,她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雨。 在她的潜意识里,这是危险信號。 在暗堡的生存守则第十七条:户外任务遭遇极端天气,必须立刻寻找掩体。 淋雨会导致体温下降。 体温下降会导致免疫力降低。 免疫力降低会增加蛊毒失控的风险。 一旦失控…… 就是电击,是禁闭,是廖叔失望的眼神,是那充满消毒水味道的隔离室。 跑。 必须跑。 陈朵的呼吸变得急促,双腿肌肉紧绷,脚掌猛地发力,瞬间来到了迴廊的屋檐下, 刚站住,就看到就在离她不到十米远的地方,那棵老歪脖子树下。 张太初就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双手插在袖子里,仰著头,任由那瓢泼大雨劈头盖脸地浇在身上。 雨水顺著他的头髮流下来,划过脸颊,滴落在衣领里。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不是惊慌,也不是狼狈。 而是一种……享受? 陈朵愣住了。 为什么不躲? 雨水是有害的。 淋湿了会生病。 生病了就是残次品。 这是刻在她骨子里的逻辑,是她十几年来赖以生存的真理。 可是师父……他在干什么? 周围那些奔跑躲雨的道士们,经过张太初身边时,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师叔爷!您怎么不躲雨啊?” “师叔爷是不是在悟道?” “別瞎猜了!快跑吧!这雨太大了!” 没人敢去拉他,也没人敢去问他。 大家都把他当成了那个境界高深莫测、行事乖张怪诞的高人。 “师父。” 陈朵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刚出口就被雷声和雨声吞没。 但张太初听见了。 他转过身。 浑身都已经湿透了,道袍紧紧贴在身上,头髮也成缕地搭在额前,看起来就像个落汤鸡。 但他却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一口大白牙。 “躲那儿干嘛?” 张太初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衝著陈朵招了招手: “出来。” 陈朵往后缩了缩。 “会……生病。” 她指了指天上的乌云,又指了指自己的身体: “廖叔说过,不能淋雨。” “廖叔是谁?” 张太初明知故问,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 “那个把你关在笼子里,教你怎么当个听话怪物的傢伙?” “这儿没有廖叔。” “也没有笼子。” “只有雨。” 张太初抬起脚,猛地在那积满水的水坑里踩了一脚。 啪! 泥水四溅。 溅了他一身,也溅了几滴在陈朵那乾乾净净的新道袍上。 “看,死不了人。” 张太初指了指那些泥点子: “这玩意儿也没毒。” “下雨了就得淋著,天热了就得脱衣,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这才叫人。” “像个老鼠一样躲在屋檐底下,看著老天爷发脾气却不敢吭声。” “那是傻子。” 陈朵看著那一滩浑浊的泥水。 看著那个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却笑得像个疯子一样的师父。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了屋檐。 啪嗒。 一滴雨水,重重地砸在她的掌心。 冰凉。 刺骨。 还有一点点痛。 但紧接著,那种冰凉的感觉顺著神经末梢,瞬间传遍了全身。 没有警报声响起。 没有电流穿过身体的惩罚。 也没有人衝过来把她按倒,给她注射镇定剂。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雨。 只有这天地间最纯粹、最原始的水。 陈朵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然后,猛地握紧。 她抓住了那滴雨。 那一瞬间,某种压抑了十几年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去他妈的规矩。 去他妈的卫生条例。 去他妈的蛊身圣童。 陈朵抬起头,那双原本总是带著几分怯懦和迷茫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一团火。 那是叛逆的火。 是生命的火。 嗖! 一道青色的身影,猛地衝出了屋檐的庇护。 没有任何犹豫。 也没有任何保留。 大雨瞬间將陈朵吞没。 冰冷的雨水顺著领口灌进去,那一身宽大的道袍瞬间变得沉重无比。 头髮被打湿,贴在脸上,视线变得模糊。 但陈朵却觉得…… 爽。 太爽了。 那种全身每一个毛孔都被打开,贪婪地呼吸著冰冷空气的感觉。 那种皮肤直接触碰到天地威严的感觉。 让她觉得自己真的活过来了。 “啊——!!!” 陈朵张开双臂,仰著头,对著那轰鸣的雷声,发出了一声尖叫。 这次不是为了宣泄恐惧。 而是为了挑衅。 她在挑衅这该死的老天爷。 也在挑衅那个曾经只能活在无菌室里的自己。 她在雨中奔跑。 毫无章法地奔跑。 脚下的布鞋踩在烂泥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她滑倒了。 整个人趴在泥水里,那身刚刚换上的、代表著新身份的青色道袍,瞬间变成了灰黑色。 脸上也沾满了泥巴,看起来像个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野猴子。 但她没有爬起来去检查有没有受伤。 反而翻了个身,直接躺在了泥水里。 任由雨水冲刷著满是泥泞的脸。 “哈哈哈……” 笑声从她的嘴里溢出来。 混著雨水,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师父!” 陈朵在泥地里打了个滚,然后猛地爬起来,衝著不远处的张太初大喊: “你看!” “我脏了!” “我全是泥!” 她举起满是黑泥的双手,像是展示什么勋章一样,一脸骄傲。 张太初站在那里。 看著那个在雨里撒欢、打滚、完全看不出一点人形的徒弟。 他的眼神很柔和。 就像是在看自家刚学会走路、摔了个跟头却没哭的孩子。 “脏了就脏了。” 张太初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声喊道: “洗洗不就乾净了?” “再跑两圈!” “把这十几年的雨,都给补回来!” “好!” 陈朵大声应道。 她再次跑了起来。 这一次,她跑得更快,更疯。 她在广场上转圈。 她去踢那些积水的水坑,看著浑浊的水花溅起几米高。 她甚至试图去抓那些从空中落下的雨线。 几个躲在迴廊下的老道长,看著这一幕,一个个捋著鬍子直摇头。 “疯了,疯了。” “太初师弟疯了也就罢了,怎么这新收的徒弟也跟著疯?” “这哪里是修道之人,简直就是……就是……” “就是个孩子。” 一个年纪最大的老道长嘆了口气,打断了旁人的话: “你们这群老傢伙,修了一辈子的道,还不如个女娃娃活得明白。” “雨落沾身身不动,心隨天地地自宽。” “隨她去吧。” 不知过了多久。 雨势渐渐小了一些。 雷声也滚到了远处的山边,只剩下闷闷的迴响。 陈朵终於跑不动了。 她停了下来,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乾的,道袍像是一层沉重的铁皮掛在身上。 冷。 剧烈运动后的热量散去,刺骨的寒意开始侵袭身体。 陈朵打了个哆嗦,牙齿开始不由自主地打颤。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 她吸了吸鼻子,感觉鼻涕都要流出来了。 就在这时。 一件带著体温的、厚重的外袍,突然从天而降,罩在了她的身上。 那是一件宽大的道袍外罩。 虽然表面也被淋湿了一些,但里面却是乾爽温暖的。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雨声被隔绝在外。 那种刺骨的寒意也被那一股淡淡的、带著皂角和阳光味道的暖意驱散了。 陈朵愣了一下。 她掀开袍子的一角,抬起头。 张太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他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中衣,那件原本穿在外面的道袍,此刻正裹在陈朵身上。 “跑爽了?” 张太初伸手在她那满是泥巴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爽了就赶紧回去。” “看看你那样,跟个泥猴子似的。” 陈朵裹紧了身上的袍子。 她看著面前这个只穿著单衣、在风雨中显得有些单薄的男人。 鼻子突然有点酸。 不是因为冷。 也不是因为感冒。 而是因为…… 这件袍子,很暖和。 以前在暗堡,淋雨后会有暖风机,会有热毛巾,会有薑汤。 那是流程。 是维护仪器的必要步骤。 但从来没有人,会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师父……” 陈朵吸著鼻子,声音闷闷的: “好凉快。” “凉快个屁。” 张太初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一把按住她裹著袍子的脑袋,用力揉了揉: “再凉快下去,明早就得烧成个傻子。” “走了。” “回去洗个热水澡。” 说完,他转身朝著那个破院子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傻站著原地的陈朵: “还愣著干嘛?” “等著雨停了长蘑菇?” “还有,回去给我喝三大碗薑汤。” “少一口,我就把你扔回泥坑里去。” 陈朵看著那个背影。 那个不算宽厚,走路还有点晃悠,但在风雨中却稳得像座山的背影。 她突然笑了。 即便脸上全是泥,即便头髮乱得像鸡窝,即便浑身冷得发抖。 但那个笑容,却比雨后的彩虹还要乾净。 “来了!” 陈朵大喊一声。 她裹紧了身上那件大得有些拖地的袍子,踩著满地的泥水,像只笨拙的企鹅一样,摇摇晃晃地追了上去。 雨还在下。 但已经不再可怕了。 因为傻子才躲雨。 聪明人,都知道有人会给你撑伞,或者……给你披上一件袍子。 第104章 你的命是命,蚯蚓的也是 雨后的龙虎山,夜色浓得化不开。 白天的喧囂隨著那场暴雨一同退去,只剩下屋檐下的水珠,还在滴答滴答地敲打著青石板。 后山,一座破败的小院里。 “咔嚓。” “咔嚓。” 一种金属摩擦泥土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朵蹲在院子的角落里。 她身上还穿著那件白天张太初给她的、有些拖地的道袍外罩,袖子被胡乱地卷到了手肘处,露出两截细瘦却白皙的小臂。 手里握著一把不知从哪找来的生锈铁铲,正在那个被雨水泡得鬆软的泥坑里奋力挖掘。 泥土很湿,带著一股腥味,也混杂著青草被碾碎后的清香。 那是生命的味道。 也是她以前在暗堡的无菌室里,永远闻不到的味道。 “种花……” 陈朵嘴里小声念叨著这两个字,手下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 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任务。 也是她在这个名为家的地方,想要留下的第一个印记。 虽然现在手里还没有花种,也没有花苗。 但廖叔教过……不对,是师父教过。 做事要未雨绸繆。 要把坑先挖好,把土松好,这样等有了花,它们就能住进舒服的房子里。 就在她准备把铲子再次插进土里的时候。 噗呲。 一声轻微的、像是某种多汁植物被踩碎的闷响。 陈朵的手停住了。 她借著头顶那轮刚从云层里钻出来的月亮,看向了铲子下面的泥土。 那里,有一条东西。 红褐色的,黏糊糊的,表面还裹著一层亮晶晶的粘液。 它被铲子的边缘切断了。 断成了两截。 並没有死。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那两截断肢正在黑色的烂泥里剧烈地扭动著,翻滚著,像是在进行著某种痛苦而无声的挣扎。 甚至能看到横截面上那流出来的、浑浊的体液。 陈朵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一股强烈的、生理性的厌恶感,顺著脊椎骨直接窜上了天灵盖。 噁心。 太噁心了。 这种没有骨头、只会在泥里打滚、浑身沾满污秽的软体生物。 这种被切断了还在盲目扭动的丑陋姿態。 这就是……不洁。 是这片刚刚被雨水洗刷过的、乾净泥土上的污点。 是必须要清除的错误。 嗡! 陈朵的瞳孔深处,那抹原本已经平静下去的紫色幽光,再次亮了起来。 那是蛊身圣童的杀戮本能。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一缕极细、却极毒的紫色炁劲,顺著经脉流转到了指尖。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触碰到那两截还在扭动的蚯蚓时。 一只大手,毫无徵兆地伸了过来。 啪。 那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没有用力,却將她指尖那即將喷涌而出的毒炁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干嘛?” 张太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手里还提著一壶没喝完的酒,身上披著一件单衣,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清冷。 陈朵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抬起头,眼神里还残留著刚才的那股厌恶和杀意: “它……很脏。” 她指了指地上那还在挣扎的蚯蚓: “断了,还在动。” “很丑。” “我要……清理掉。” 张太初没有鬆手。 他低头看著地上那两条还在痛苦翻滚的红线,又看了看陈朵那张理直气壮的小脸。 “清理?” 张太初咀嚼著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因为它脏?因为它丑?因为它在你眼里是个噁心的东西?” “嗯。” 陈朵用力地点了点头: “它不该在这里。” “它会弄脏我要种花的地方。”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连屋檐下的滴水声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张太初慢慢蹲下身子。 视线与陈朵平齐。 “陈朵。” 他很少叫她的全名。 “你知道在哪都通那些高层眼里,在外面那几百万普通人眼里,你是什么吗?” 陈朵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要迴避这个眼神,但手腕被抓著,动弹不得。 “在他们看来。” 张太初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砸在她的心口: “你浑身流著紫色的毒血,稍微碰一下就能让人烂成白骨。” “你是个行走的生化武器,是个不该存在於人类社会的异类。” “你比这条蚯蚓更脏。” “更危险。” “更让人噁心。” 陈朵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的嘴唇颤抖著,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想要逃离这个声音,逃离这个残酷的事实。 “所以。” 张太初並没有放过她,而是继续把刀子往深处扎: “按照你的逻辑。” “既然你脏,你危险,你是个错误。” “那赵方旭想要杀了你,想要把你清理掉,是不是也是对的?” “是不是也是理所当然的?”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陈朵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著地上那条还在泥里挣扎的蚯蚓。 那黏糊糊的身体。 那拼命想要钻回土里求生的动作。 那是…… 我? 那个在暗堡的隔离室里,浑身插满管子,在药水中痛苦挣扎的自己。 那个被所有人视为洪水猛兽,只因为想要活下去就被判了死刑的自己。 原来…… 我和它,是一样的。 都是脏东西。 都是该被清理的垃圾。 一种前所未有的刺痛感,从心臟的位置蔓延开来,比蛊毒发作还要疼上一万倍。 陈朵眼中的杀意瞬间溃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迷茫和恐慌。 “我……” 陈朵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不……不想死。” “它也不想。” 张太初鬆开了她的手腕。 他伸出那只並没有运炁保护的手,直接伸进了那个脏兮兮的泥坑里。 两根手指轻轻夹起那半截还在扭动的蚯蚓。 黏液沾在他的指尖,泥土嵌进他的指甲缝里。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嫌弃,反而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 “看清楚了。” 张太初把蚯蚓举到陈朵面前: “这玩意儿確实丑,確实没脑子。” “但它在帮你鬆土。” “它吃的是土里的烂叶子,拉出来的是能养花的肥料。” “它活著,就在拼命地钻,拼命地动,哪怕被你铲断了,它也还在想办法活下去。” “这就叫命。” 张太初把那截蚯蚓轻轻放回土里,又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小心翼翼地盖在它身上: “你的命是命。” “它的命,也是。” “既然想做人,就別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神,也別把自己当成审判生死的刀。” “学会看著这玩意儿不吐,学会给它留条活路。” “这比你练什么金光咒,都要难。” 张太初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还蹲在地上的陈朵: “懂了吗?” 陈朵没有说话。 她呆呆地看著那个刚刚被师父填平的小土包。 那下面的泥土在微微蠕动。 那是那个丑陋的小生命,正在努力地钻回属於它的黑暗世界里去疗伤。 它没死。 它还能活。 只要有人……愿意给它盖上一把土。 陈朵慢慢地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那个小土包上。 掌心传来的触感,是冰凉的,湿润的。 但她却仿佛能感觉到下面那个微弱的脉搏。 那是生命的脉搏。 两行清泪,顺著她的脸颊滑落,滴在那个小土包上,很快就渗了进去。 她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到了泥土上。 对著那个看不见的蚯蚓,也对著那个曾经被视为异类的自己。 轻声说道: “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很轻。 很快就被夜风吹散了。 但张太初听到了。 他看著那个跪伏在地上的瘦小身影,眼神里的锐利慢慢褪去,重新变回了那种懒散的温和。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 那个只会杀人的蛊身圣童陈朵,死了。 而一个懂得敬畏、懂得慈悲、真正有血有肉的人陈朵。 活了。 “行了。” 张太初提起地上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转身朝著屋內走去,声音在夜色里飘荡: “別跪那儿给虫子磕头了。” “赶紧把坑填好。” “明天让张楚嵐下山给你买花种。” “要是养不活,我就拿你是问。” 陈朵抬起头。 脸上还掛著泪痕,但嘴角却慢慢地扬了起来。 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把眼泪和泥巴混在一起,弄成了一个大花脸。 “嗯!”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重新拿起铲子。 这一次,她的动作变得格外轻柔。 每一铲子下去,都小心翼翼,生怕再惊扰了这泥土之下,那些正在努力活著的邻居们。 月光如水。 洒在这个充满了泥土芬芳的小院里。 也洒在那个正在认真挖坑的小道姑身上。 哪怕是一条蚯蚓。 今晚,也拥有了活下去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