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族供我科举路,我赠族犬誥命身》 第1章 开蒙名额 永德二十三年,寧江府,禾阳县,柳溪村。 烈日烘烤著大地,空气中散发著浓郁的稻香气。 方子期瘦弱的身躯佝在田地间,不停地拾起遗落的稻穗。 这个天,別说是干活了,就算是在外面站一会儿,都得汗流浹背。 更別说方子期这刚到六岁的稚童了。 这天杀的古代。 六岁小孩就得出来干活。 一想到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六年了,方子期就一阵鬱闷。 六年间,他尝试著呼唤了六万次系统,都无疾而终。 很显然,穿越大军规模太庞大,统子哥不够用了。 想到自己的前世,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华五高校博士生,好不容易熬到了博士快毕业,却没成想熬夜写论文猝死了! 然后就来到了这里。 这里是大梁朝。 纵观上下五千年,方子期也没想出这究竟是哪个朝代。 “子期!” “你要是累了,就赶紧回家去吧!” “你自小身子骨就不好……” 方仲礼走上前,看著自己的宝贝儿子,眼里一阵心疼。 这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 生了四个女儿,好不容易盼来的宝贝独苗。 可不敢让他吃苦了。 “呦!” “到底是宝贝疙瘩,这才出来多久,就捨不得了!” 远处,传来一道赵氏的轻嘲声。 赵氏是方子期的大伯母。 因为还未分家的缘故,所以一家人都住在一起。 方子期的爷爷方守义、奶奶柳氏。 他们生育了三子二女。 大儿子方伯山,是个应试考了十多年的老童生,现如今还在读书,就指著他光耀门楣呢! 二儿子就是方子期的父亲方仲礼,妻子苏氏,在家务农,农閒就出去打短工。 三儿子方叔信,妻子王氏,也在家务农。 按照农家的规矩,六岁孩子也得出来帮忙了。 田地间,方子期的四个姐姐都在帮忙割稻。 “大嫂!” “你不是不知道子期身子骨素来不好。” “虽到了六岁,但是看著也就四五岁的样子。” “这些年家里什么光景你不是不知道。” “省吃俭用的银子可都供了大哥考科举了。” 苏氏见大房的挤兑自己儿子,当即就忍不住了。 其实方家家境还真不差。 祖上也曾风光过,到了方子期爷爷这一辈,也有二十多亩田地,正常来说吃饱肚子是够用了。 但是要供方伯山这个老童生年年参加科举,那可就拮据得很了。 “二弟妹!你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 “我家伯山辛辛苦苦去考试,那是为自己考的吗?还不是想著为咱们方家光耀门楣!” “回头要是成了秀才公,家里还能免徭役免赋税!” 大伯母赵氏当即不乐意了,当即在那里叫的欢。 苏氏心中一阵无语。 下场十几次的老童生了,什么时候中秀才? “大伯母!大伯啥时候能中秀才啊!还要十几年吗?” 方子期突然扣著手指头在那里一脸无辜道。 这话旁人不能说,但是方子期这个孩子说的话,那就没啥问题了。 童言无忌嘛。 大伯母赵氏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哼!” “一家子眼皮子浅的!” 赵氏咬著牙,走远了。 “苏氏。” “你带孩子回家做饭去吧。” “日头紧,別將娃儿晒坏了。” 爷爷方守义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方子期,这娃儿確实小了些。 紧跟著。 方子期就跟著苏氏回家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 看著野菜就杂麵糊糊,方子期就没啥胃口。 就这,其实已经算是方家的好餐了。 也就是农忙的时候,才会吃得这么稠,平日里连这口杂麵糊糊都吃不上。 晚间的晚饭比中午的还差…… 刚吃过晚饭。 爷爷方守义就將一大家子召集起来。 “眼看著稻子都收了。” “回头卖一卖,应该还能凑点钱再供个孩子开蒙。” “你们怎么想的?” 方守义吧唧吧唧抽著老旱菸,目光在周边扫了扫。 顿时。 几房心思都跟著活络起来了。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年代,读书显然是最高尚的。 若是在科举中再得个功名,那可就真的光宗耀祖了! 当然了,科举之路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考取功名概率太小,像他的大伯方伯山,从六岁开蒙,现如今都已经快四十岁了,还是个童生…… “爹!” “大房中大哥和文轩都去读书了。” “再怎么轮,也该轮到我们三房了。” “我觉得我家绍永还挺机灵的,肯定是个读书的好苗子,这一次就让绍永去开蒙吧!” “回头读几年书,说不定也能像他大伯一样,考个童生呢!” 三婶王氏在一旁频频点头,满脸討好的笑容。 大房中,除了方伯山仍旧在学堂读书外,他的儿子方文轩在几年前也被送去学堂了。 而二房和三房到现在也没孩子能去开蒙,这总说不过去。 三房有三个孩子,方绍永是老二,还有个妹妹和姐姐。 “呵!” “真当考功名这么简单呢!” “三弟妹!你可別想当然了!” “爹!” “之前您不是说过,算命先生说我们大房要出个文曲星吗?” “我看我家文舟打下就聪明!” “肯定要应了那算命先生的预言!” “爹!” “还是让我家文舟去吧!” “更何况他爹是咱们家唯一有童生功名的,都说这龙生龙凤生凤,將来文舟好歹兜底也能考个童生啊!” 大伯母赵氏当即就在那里嘰里呱啦开了。 大房已经出了两个读书的了,但是仍旧不满足,还想著將自己的小儿子也给安排进学堂开蒙。 方子期此刻静静地在那里聆听著。 还別说。 这一大家子议起事来还真挺有意思的。 表面上看著都和谐得很,其实背地里个个都在打著如意算盘。 方子期瞥了一眼自家的娘亲苏氏,此刻也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但是苏氏还没开口,就被他老爹方仲礼给抢先了。 “爹,娘。” “子期这孩子身子弱,也不像是个在田地里刨食的。” “不如送他去开蒙读几年书?” “等认了字,回头也能去镇子上跑跑腿当个帐房先生什么的。” 方仲礼开始表明自己的態度。 “子期太小了。” “去学堂能学几个字?” “可別那冤枉钱了。” 奶奶柳氏当即皱眉道。 “我看文舟那孩子確实不错,打小机灵,跟他爹像。” “要不然还是让大房去?” 奶奶柳氏继续道。 显然。 这偏心偏到姥姥家了。 第2章 狗窝求学 继续爭论显然是无用的。 今晚所谓的商议明面上也就是走个过场。 爷爷方守义和奶奶柳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但是话里话外的,都想让大房的方文舟去。 只是这样一来,大房就有三个读书人了。 二房和三房反倒是一个没有。 理上说不过去。 要知道现在可还没分家。 大房这么多读书人,那就表明二房和三房是要供养著大房的。 眼看著为了爭取这个开蒙的资格,三房已有势同水火之势。 老爷子方守义见再闹腾就要分家了,连忙扼制了势头。 “別吵了。” “这样吧。” “就先让文舟去学堂读一年。” “毕竟文舟年纪要大一些,学得东西也能多一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若是学得不好,回头再送子期或者绍永去。” 老爷子方守义一锤定音。 二房和三房当然各有意见,但是老爷子方守义的態度就很坚决。 这场议事最终以不欢而散而告终。 至於大伯母赵氏,此刻自然是美滋滋的。 自己的男人在读书,自己的两个儿子也都送去读书了。 这一家子要出三个文曲星了! 方子期跟著自己爹娘回了房间。 他们住在西边的屋子,总共两间房,四个姐姐住一间房,方子期跟著父母住一间房。 房子是青瓦房,在柳溪村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房间虽然少了点,好在屋子够大,倒也够用。 刚回屋,苏氏就跟著埋怨了。 “这爹娘真是不公平!” “大房都送了两个去学堂了,还让文舟去开蒙?” “怎么?” “大房是他儿子,二房三房就是捡来的?” “他爹。” “继续这样下去,照我看,还不如分家算了。” “这些年为了供大哥进学考试,咱们家都过成什么样了?” “现在好不容易腾出一个开蒙的名额,又是大房的。” “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苏氏咬著银牙,脸色很不好看。 “哎……” 方仲礼重重地嘆了口气。 “爹娘偏心大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若非如此。” “当年我是能进学堂的。” “夫子都说,我有天赋。” “就是苦了子期了。” “反正农忙也快要过去了。” “回头我带子期去学堂就是了。” 方仲礼道。 “爹。” “咱家有钱送我去学堂?” 方子期显得有些意外。 因为没分家,所以財政大权都在爷爷奶奶那。 他娘连个几文钱体己钱都要偷藏的。 而去学堂进修,一年少说也是要一两银子的。 “放心。” “我有办法。” 方仲礼挑了挑眉道。 几天后。 柳溪村,族学。 方子期和方仲礼此刻都待在学堂隔壁的狗窝內。 说是狗窝,其实就是个閒置的屋子,暂时用来放狗了。 正面是一条大黄狗,叫阿黄。 “爹。” “这就是你说的,带我来学堂?” 方子期无奈扶额,这也不是真进学堂啊! “咋了?” “这不是学堂?” “放心。” “隔一间屋子也能听得到。” “还省了束脩!” 说话间,方仲礼拿出一张草纸来,密密麻麻地开始记录著些什么。 求学之路,倒是艰辛得很。 方子期抱著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態,默默倾听著屋內夫子的教导声。 “人之初…性本善……” 也就是三字经的那些內容。 来来回回的,也就那几十句,轮番著说。 方子期听个两遍,基本上也就会背了。 “怎么不听了?” “可是听不懂?” 方仲礼此刻放下手中快要薅禿了的笔,看向自家宝贝儿子。 “不是。” “我已经会背了,还听什么。” 方子期耸耸肩,一脸淡然道。 “什么?” “你会背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之前也不曾教过你三字经的內容。” “你怎么可能听几遍就会了?” “你小子,小小年纪不学好,也开始学著撒谎了?” 方仲礼当即摆出严父的姿態,一副要训斥方子期的样子。 “人之初……” 方子期懒得解释,直接將三字经上的內容背了一遍。 方仲礼仔细听著,居然一字不差! 方仲礼眼珠子瞪大,满眼震惊! “子期!你居然这般聪慧?” “吾道不孤!” “吾儿竟有秀才之资!” 方仲礼一脸激动。 自家宝贝儿子优秀,他这个当爹的自然开心。 只是…… 自己没能给儿子提供好的学习环境。 一想到这,方仲礼顿时又是一阵內疚。 眼看著自家老爹那脸色阴晴变幻,方子期大概也能猜到他心里想的是啥,隨即挑开话题。 “爹。” “你一直都在这狗窝內学习?” “族里没意见吗?” “毕竟是族学……” 方子期好奇道。 毕竟是没交束脩的。 “夫子人好。” “本就是我方家本家人。” “夫子还时不时地教导於我呢!” “夫子都如此了,族里也不会说什么閒话了!” “反正我们也不曾影响他们正常授课!” 方仲礼说起方夫子,顿时一脸虔诚。 很快就到了下学的时间。 等学生走完,方夫子从里间走了出来。 “仲礼,你的功课我都看了。” “比之前长进许多。” “確实不错!” 方夫子是个瘦削的老人,约莫半百年龄,身穿襦袍,目光锐利似剑,他是柳溪村为数不多的秀才。 “多谢夫子指导!” 方仲礼毕恭毕敬道。 “嗯!” “这孩子是?” 方夫子此刻的目光朝著方子期看过来。 “夫子好。” “我叫方子期,这是我父亲。” 方子期像模像样地行礼打招呼道。 见方子期这老气横秋的样子,再看看方子期这稚嫩瘦削的脸,方夫子一时间有些忍俊不禁。 “夫子莫怪。” “我来学习,这孩子非说要来一起学,索性也就带上了。” 方仲礼连忙告罪道。 “无妨。” “今天刚给那一批娃娃开蒙,子期来得倒正是时候。” “如何?今天我在课堂上教导的三字经,你可学得几句?” 方夫子见方子期那小大人般的姿態,忍不住考较道。 “夫子。” “我都会背了,只是还不会写,也不知其意。” 方子期老老实实道。 “都会背?” “怎么可能?” “你个小娃娃,也学著大人撒谎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方夫子当即皱眉训斥道。 方子期无奈,只能像之前那样,將三字经又给背了一遍。 越背,方夫子的目光就越发明亮。 “你之前不曾学过?” “只是今日才学?” 方夫子颇为兴奋地看向方子期。 “是的夫子。” “之前一直也没机会学习。” 方子期无奈耸肩。 “好苗子!” “仲礼,此子非池中之物!当早早送来开蒙才是!” 方夫子看向方仲礼,嘱咐道。 “额……” “是…是……” 方仲礼在一旁低著头怏怏道。 是他不想送吗? 还是没钱啊…… 一分钱难倒好汉…… 实在是太难了。 第3章 科举路 “你送他来。” “束脩减半!” “仲礼,你也知道,这是族学,我若是將束脩全免,族里是会说閒话的。” 方夫子此刻也起了爱才之心,当即对著方仲礼叮嘱道。 方仲礼眼前一亮,连忙道谢,然后拉著方子期就归家了。 回家之后。 方仲礼將方子期丟在一边,隨即兴致勃勃地衝进自家爹娘所在的正屋。 等方仲礼再回来时,一脸的愤愤不满。 晚间吃饭的时候。 大伯也意外地归家了。 一家人算是吃上了团圆饭。 “爹,娘。” “马上院试就要开始了。” “我想在院试之前去王家拜访一下。” “王家老太君过几天要过寿辰!” “到时候都是学子们同去的!” “据说寿辰中还会有此次院试的考官参加!” “若是能得其指点一二,本次院试可就十拿九稳了!” 大伯方伯山一脸兴奋道。 他所说的王家倒是禾阳县的知名家族,家里面是出了侍郎这等大人物的。 “当真如此?” “那伯山你可得参加!” “去了王家,可要好生恭敬些。” 奶奶柳氏连忙点头道。 爷爷方守义也在一旁点头:“该参加就参加,你可是我们方家的指望。” “额……” “只是参加王家老太君的寿诞……还要费一两银子买些礼物!” 方伯山再度道。 说起钱,这事就不好办了。 “就去参加个寿诞,要这么多银子?” “確有必要去吗?” 方守义皱了皱眉头。 一两银子,都能买上两石糙米了。 两石糙米,两百多斤,够一大家子吃多久了?一顿饭吃这么多? “爹!” “当然有必要!” “毕竟老太君的寿诞上是有机会见到考官的!” “我以往数次不中,那就是因为没有摸清楚考官的脾气秉性!” 方伯山连忙道。 “也罢。” “那你就去吧。” “孩子他娘。” “回头取一两银子给伯山。” 老爷子方守义的目光在周边扫了扫道。 “吃顿饭就要一两银子……” 奶奶柳氏在一旁嘀咕著。 “爹!” “娘!” “今天我说要送子期去开蒙,方夫子给免了一半束脩,免了一半束脩后,一年也才一两银子!” “怎么送子期去开蒙就没钱,让大哥去参加寿宴吃喝就有钱?” “这又是什么道理?” 方仲礼发飆了。 欺负老实人? 老实人也是会发飆的! 当即眼珠子瞪得通红。 一时间桌子上就跟著热闹起来了。 方子期看著自家老爹,没想到还挺有战斗力的…… 二房这边开火之后。 三房那边自然也不甘示弱。 “爹!娘!” “虽说十根手指有长短。” “但总归都是自家的手指头,这手心手背可都是肉!” “大哥去参加个寿诞就要一两银子!” “这如何说得过去?” “而且大哥每次回家,可都是带不少吃食回来的。” “这些吃食,我可是一次没见过。” “总不能我们二房三房过苦日子,大房一直享受著吧?” 三婶娘王氏当即跟著开火。 这太不公平,算是怎么回事? 这如何能忍? 既不能忍,那自然就是要决战到底的! “三弟妹莫要胡说!” “你大哥带过几次吃食回来?况且那都是他省吃俭用,还去抄书赚来的。” “有本事你也叫三弟去抄书赚钱啊!” 大伯母赵氏开始反击。 一时间。 桌子上更热闹了。 几个孩子吃完了饭,此刻也不闹腾,都在一旁等著看戏。 方子期本来也想加入战场的,直接被自己的大姐大丫给一把薅走了。 这场混战逐渐开始升级…… “能过就过!” “不能过就分家过!” 老爷子方守义发火了。 “真的假的?” “真分家?” 方仲礼眼前一亮道。 老爷子方守义说完这话就后悔了。 这家哪里是那么好分的? “老头子!” “瞎说什么呢!” “分什么家!” “咱们都还在呢!就分家?传出去像什么话?万一这些风言风语影响到伯山科举可怎么办?” 奶奶柳氏连忙瞪了一眼自家老头子。 分家怎么分? 真要是分了家,以后还怎么供方伯山继续科举? 靠他们两个老不死的? “我也就是说说罢了。” “怎么都还当真了?” “父母在,不分家!” “不过伯山。” “家里现在条件也不景气。” “你去参加那宴会的事情,暂时就算了吧。” “少吃一顿也没事。” 老爷子方守义见二房三房都是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隨即也退让了一步。 否则这个家真要散了。 “好…好吧。” “我听爹的。” 方伯山诺诺道。 当夜。 方子期躺在床上,想著怎么弄个来钱之道。 这没钱干啥啥不行啊。 想开个蒙都费劲吧啦的。 虽说他是华五的理工科博士生。 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著?百无一用是书生? 他脑子里倒是有不少想法,但是要实践起来却也有些难…… 毕竟在这里啥基础都没有。 唯一能熟悉点的。 可能也就是搞蒸馏酒了? 但是这个时代也没个玻璃啥的,这倒是可以用竹子代替…… 但是他一个六岁小孩折腾出这些玩意儿,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所以眼下的重任还是进学堂,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就在方子期思索间。 突然传来一阵爭吵声。 似乎是大房那边传来的。 方子期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看,准备出门去看热闹。 当他出去的时候,四个姐姐也已经从另一间房出来了。 “小弟!” “好像是大伯和大伯母在吵架。” “你知道是什么事?” 二姐二丫嘀咕道。 方子期四个姐姐都有名字。 大姐叫方蕙兰。 二姐叫方玉芷。 三姐叫方秀蓉。 四姐叫方若兰。 他那老爹到底是偷学过几年的,取名倒还不错。 不过在家里都叫小名了,分別是大丫二丫三丫四丫…… “二姐,我也不知道啥事。” “不过……” “应该是事关银钱的事。” “大伯母那个人你们不是不知道,都快掉到钱眼里去了。” 方子期耸耸肩道。 “你啊。” “现在就像个小大人一样!” 大丫见方子期这样,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方子期的脸蛋。 三丫四丫也各自走上前,开始揉搓方子期的头髮…… 有四个姐姐是什么感觉? 作为唯一的小弟,那可真是集万千宠爱於一身啊! 这个时候,方仲礼和苏静姝也走了过来。 苏静姝就是方子期的娘苏氏。 三房那边听到动静,也凑过来看热闹。 就连老爷子方守义和奶奶柳氏都被惊动了。 只是等到眾人凑过去后。 大房的吵闹声突然戛然而止。 “你在胡搅蛮缠些什么!” “住嘴!” 说话间,大伯方伯山瞪了妻子赵氏一眼。 第4章 妯娌间的爭斗 “在胡乱吵闹些什么!” “闹得家宅不寧的!” “赵氏!” “伯山读书已经够辛苦了!” “你还在那里挑事!” 奶奶柳氏走上前,儿子和儿媳吵架,她自然是要站在自己儿子这一边的。 大伯母赵氏还未开口,方伯山就连忙走上前。 “娘。” “没什么事,就是拌了几句嘴。” “爹,娘,你们快回去休息吧。” 方伯山挤出笑容道。 而这个时候,方子期已经来到了孩子群中。 孩子之间嘛,那素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 “啥?” “大伯找大伯母要一两银子参加寿诞?” “大伯母不给?” “文舟哥!你家真有钱!” 方子期突然扯著嗓子叫了一声。 小孩的声音可不算小。 一时间眾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过来了。 “一两银子?” “大哥大嫂!” “你们哪来的这么多银钱?” “我们家叔信打短工挣的铜板可都是要上交给娘的。” “就连我们妯娌刺绣挣的钱也都是要上交的!” 三婶王氏当即眼前一亮。 她本来就觉得大房一直藏了不少体己钱,只是之前一直没找到证据。 “你…你不要乱说!” “怎可平白污人清白!” “我正是因为没钱,所以才同你大哥吵闹起来的。” 大伯母赵氏眉眼间显而易见地紧张起来。 双手下意识朝著自己腰间紧了紧。 “大伯母!” “你腰间怎么鼓鼓囊囊的!” “那是什么呀!” 方子期眨眨眼,一脸无辜道。 听到方子期的话,三婶王氏当即一步走上前,直接就对著大伯母赵氏腰间摸索起来。 大伯母赵氏当即怒目而视! “你这个没眼力见的东西!” 大伯母说完,直接转身跑到门外。 一时间眾人直接有点懵。 好傢伙。 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当夜。 大伯母赵氏就直接去了娘家。 然后证据自然没有了。 再回来时。 腰间也没了银子。 “回来了就好!” “不过就是妯娌之间斗个嘴,算得了什么!” 奶奶柳氏隨口道。 “娘!我只是感觉三弟妹实在过分了些!这根本就没將我当成是一家人!” “整天疑神疑鬼的,就像是我占了家里面多大的便宜一样!” “如果三弟妹容不下我,我现在就回娘家就是了!” 大伯母赵氏此刻一副黛玉上身的委屈模样。 但是三婶王氏的战斗力不是盖的。 此刻直捣中枢,下午直接去了大伯母赵氏的娘家。 回来的时候。 手上多了二两银子! 一时间,言语间全是冷笑。 甚至场面都跟著冷了下来。 “这些可都是我从大嫂娘家拿来的!” “我只是去大嫂娘家说了一嘴,他们就乖乖地將钱拿来了,说这钱是昨夜大嫂送去的。” 三婶王氏冷笑一声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奶奶柳氏皱著眉头看向大伯母赵氏。 这个眉高眼低的傢伙,藏点钱都藏不住。 现在好了,搞得一家子扑棱。 而且。 这个赵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藏了这么多钱!属实不该! 一时间,奶奶柳氏看向赵氏的目光可就没那么友善了。 “娘。” “这…这是…我…我不知道……” 大伯母赵氏本来还想信口胡诌,但是话到了嘴边就开始心虚了。 “我…我……” 大伯母赵氏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藉口。 这些银钱可都是她一口一口省下来的。 毕竟方家给方伯山读书的钱属实不少,每个月扣留下来一些,也就积少成多了。 “行了!” “这银钱!” “就上交吧!” “一个个的,见到银钱眼珠子都红了!” “像什么样子!” “一家人就得有一家人的样子!” 奶奶柳氏过来打圆场。 不过这钱,肯定是要落入她的口袋的。 “娘!” “之前没钱,不送子期去开蒙也就算了。” “但是现在方夫子特地免了子期一半的束脩,现在咱们又有银钱了,不知是不是能送子期去开蒙?” 方仲礼连忙道。 折腾了这么久,也该落点实惠才是。 “这个……” 奶奶柳氏皱著眉头,有些犹豫。 “我家绍永也该开蒙了!” “我家叔信可是一直都在为这个家当老黄牛的!” 三婶王氏也趁机道。 “行了!” “就先送子期去开蒙吧!” “毕竟免了一半束脩。” “先读个一年。” 最后还是老爷子方守义一锤定音。 他虽心有不甘,但是也看出来了。 这一次开蒙的名额给了大房,又从大房搜出了这么多私房钱,不给其他房一点甜头可不行了。 听到老爷子的答覆,方仲礼顿时咧嘴笑了,自家儿子能进学了! 他儿子可是有秀才之资的!总算没给耽误了! “大房能读书。” “二房也能读书!” “怎么?” “合该我们三房受欺负?” “读书的一个没有!” “体己钱一文没有!” “熬夜绣手帕赚的几个体己钱还要上交!” “我这日子怎么就这么苦啊!” “方叔信!” “你个没用的东西!” “我嫁给你可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呜呜呜…… 三婶王氏的战斗力不容小视,一时间,方家又跟著闹腾起来。 “好了!” “以后除了男人们打短工挣的钱上交,你们挣的那点体己钱,就自己拿著吧!” 老爷子方守义嘆了口气。 这一大家子。 可真不好带啊! “爷爷!” “你是说,以后我们这些孩子挣的钱也能自己拿著了?” 方子期抓住了重点。 “你个小娃娃能挣什么钱?” “你想拿,那就拿著吧。” 老爷子方守义笑了笑,没太在意。 方子期暗自一乐,连忙道谢谢爷爷。 就目前这架势,短时间內分家是难了。 但是方子期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弄点钱还要『上供』。 这和吃大锅饭有啥区別? 实践经验表明,吃大锅饭是要不得的。 必须要搞个人承包制!不然哪来的发展的动力? 第5章 天赋初显 一夜好眠。 第二天。 方仲礼就带著银子和方子期去了柳溪村的学堂。 给方夫子交上一两银子的束脩后,方子期成功入学了。 因为方子期刚入学,所以被分到了乙班。 学堂共有甲乙两个班。 甲班都是即將要下场考县试的,大多都是十几岁的学生。 而乙班大多都是十岁以下的孩童。 大房的大堂哥方文轩已经十四岁了,现如今就在甲班。 而大房的小堂哥方文舟同方子期一样,都是刚入乙班。 乙班除了柳溪村的学生外,还有外村的孩童前来求学的,总共有十三人。 “子期!” “快!” “来这里!” “坐这里!” 一个长相憨厚的孩童兴奋地朝著他招招手。 这是他的髮小赵满仓。 以前都是一起玩泥巴的。 赵满仓家里面是在镇子上开茶馆的,家境还算不错,所以能来进学。 方子期的目光在周边扫了一圈,恰好看到了自己的小堂哥方文舟。 方文舟见方子期在看他,当即露出一排白牙。 大人之间的矛盾,暂时还没有影响到他们这些堂兄弟的关係。 而且毕竟都是孩子,所以更就不会有什么隔夜仇了。 方子期在赵满仓身边刚坐下,方夫子就过来了。 “今天我们再熟悉一遍《三字经》……” “跟著我诵读……” 隨即方夫子开始在那里摇头晃脑…… 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 方子期听著都快要打瞌睡了。 好在这样的日子也就持续了一个多月。 夫子就继续教学了《千字文》、《百家姓》和《弟子规》。 也不知是这些內容过於肤浅,还是他的记忆力过於强大。 对於这些內容,方子期听夫子念诵两遍基本上就刻印在脑子里了。 这些东西都熟悉了。 再听下去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倒是他身边的赵满仓,此刻满脑门的官司,堆满肉的脸上愁容不断。 又到了夫子抽查的时候了。 “子期。” “夫子教得太快了。” “《百家姓》上个月才教,就又教《弟子规》了。” “好难背啊!” 赵满仓嘆了口气。 他感觉脑门都有些禿了。 “赵满仓!” “站起来!” “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 “接著往下背!” 夫子抽到了赵满仓。 赵满仓顿时一阵慌张。 隨即开始结结巴巴道:“冬…冬则温…温……” 然后就卡壳了。 “罚站半个时辰!” 夫子一脸严肃道。 隨即继续抽查。 “方文舟!” “你继续!” 夫子看向方文舟…… 方文舟的表现確实比赵满仓好一些。 但…也就好一些罢了,往后背了两句再度卡壳。 “方子期!” 夫子的脸色越来越差,隨即看向方子期。 方子期恭敬地站起身,隨即道:“兄道友,弟道恭。兄弟睦,孝在中。 財物轻,怨何生……” 卡壳是不可能卡壳的。 看到方子期的表现,夫子脸上才逐渐露出和蔼之色。 “你可知其意?” 夫子再度询问道。 “夫子,这几句的意思是兄长要对弟弟友爱,若是兄弟之间能够没有隔阂地去相处,那就是对父母最好的孝顺。若是能够將財物看得清淡一些,兄弟之间又怎么可能会產生怨恨呢?” “这几句的含义其实就是提醒我们要看轻物质上的私利,才能使得家庭和睦!” 方子期娓娓道来。 这些都是书上的註解,相当於再背诵一遍罢了。 论背书,方子期还真没服过谁。 “不错不错!” “確实不错!” 夫子连连点头! “孺子可教也!” “方文舟!” “你当向你弟弟多学学!” 夫子看向方文舟道。 方文舟顿时一副苦瓜脸…… 有一个学霸堂弟是什么感受? 太难了! “顾知远,你起身……” 夫子继续抽查…… 这个顾知远回答起来倒是挺好的,也是整个乙班中之前的『学霸』。 只是现在隱隱有被方子期超越的趋势了。 晚间下学的时候,夫子特地走了过来。 “子期。” “你留一下。” “我有事同你讲。” 夫子招招手道。 “这是你父亲的课业,我已经给他批正过了,你拿回去给他看看。” “另外。” “你之天赋的確很好。” “现如今《三字经》、《千字文》、《弟子规》这些你也都背诵地滚瓜烂熟。” “若是继续沉沦其中,倒是浪费了你的大好天赋了。” “这里有我手抄的《说文解字》和《声律启蒙》,你且拿回去看看,上面也有我的一些註解。” “閒来无事的时候就多看看。” “若是有不懂的,再来请教於我。” “子期,天赋好只是个开始。” “科举之路,可並非记忆好就能功成名就的!” “不可效仿《伤仲永》也!” 方夫子在一旁教导道。 所谓的《伤仲永》其实就是惋惜仲永这个人。 据说这个仲永是个天才儿童,只是后面因为各种原因而沦为了普通人。 方夫子举此例,也是希望方子期能够秉持本心。 在天赋绝佳的同时还要努力上进。 方子期郑重其事地作了个揖。 “谨遵夫子教诲!” …… 等方子期出学堂时,他爹方仲礼已经在学堂门口等著了。 “爹,你又在狗屋偷学了一下午?” “诺,这是夫子给你批改的课业。” 方子期说话间,將纸张递过去。 “我也是刚来。” “今天怎么出来这么晚?” 方仲礼好奇道。 方子期隨即將夫子说的那些话转述了一遍。 “你现在就开始学《说文解字》和《声律启蒙》?” “我儿果然有秀才之资!” “比你爹当年强不少。” “走!” “咱回家!” 方仲礼提起背篓就走。 “爹,这是什么东西?” 方子期突然看见方仲礼这背篓里面放了不少奇怪的东西,如同麻绳般粗长,上面还有一些黄色硬毛。 “这是葛藤!” “弄回去之后,还能做一些葛布,用来做衣裳。” 方仲礼回答道。 “葛藤?” “爹。” “那葛根呢?” “能不能挖一些葛根回来。” “那可是好东西!” 方子期抚摸著下顎的位置,脸上露出思索神色。 葛根能做成葛粉。 而葛粉…… 可是天然的好食材。 既好吃,又能生津止渴、通经活络。 “那玩意儿怎么吃?” “苦巴巴的……” “寧可吃树皮也不吃那玩意儿。” 方仲礼摆手道。 自家这儿子莫不是读书读傻了? “爹!” “你弄回一些葛根过来吧。” “我有大用!” “今天我在夫子的屋內看书,就看到了这东西的做法!” 方子期脸不红气不喘道。 他也不好杜撰出什么梦见神仙老爷爷的说辞,只能用夫子的书背锅了。 “真能吃?” 方仲礼还是有些狐疑。 但是见自家儿子一脸坚定的表情,旋即答应明天去弄一些回来。 这葛藤或许还有人抢著要。 这葛根送给人家都懒得要。 第6章 卷王 刚回家,方子期就听到了一阵郎朗的读书声。 “二弟!” “子期!” “才回来啊!” “我家文舟最近读书可认真了!” “照这个趋势下去,以后指定比爹强,说不定还能中个秀才呢!” “子期!” “你可得跟你堂哥好好学学!” 大伯母赵氏一脸喜色地走了过来,当即在那里夸讚自己的小儿子。 此刻因为大伯母赵氏的说话声,屋內方文舟的读书声也跟著停了。 此刻的方文舟一脸苦笑。 让堂弟跟我学? 学什么? 学禿头吗? 我这都是被我这妖孽小堂弟给捲起来的啊! 每次夫子夸方子期的时候,都要多看方文舟一眼。 方文舟感到压力山大。 面对大伯母赵氏的炫耀,方子期只是淡淡一笑。 你开心就好。 晚饭仍旧是粗粮糊糊,里面放了一些野菜。 就这吃食,方子期属实没什么胃口。 吃了一些,就回去看书了。 读书破万卷! 惟有读书高! 想要在这古代出人头地,看来也只能继续读书了。 因为《说文解字》和《声律启蒙》上还有不少生僻字,所以方子期让自家老爹读了一遍,自己记住了之后,再去精读。 自家老爹还是很靠谱的。 刚说了葛根的事情,第二天就弄了一大箩筐回来。 刚进门。 就传来奶奶柳氏的抱怨声。 “你这孩子。” “弄这些葛根回来做什么?” “餵牲口都不吃的。” “难吃得很。” “有这精力,还不如出去给大户人家帮工挣点钱。” “现在也过了农忙了。” 柳氏吧嗒著嘴道。 “知道了娘。” 方仲礼懒得多说,直接將一大箩筐的葛根弄回家。 自家宝贝儿子要,他自然要亲力亲为给弄好。 “二弟!” “娘说得对!” “你要是閒来无事,就同三弟去县城里找个事乾乾也是好的。” “这一大家子吃喝,总得预备著些。” “光靠田地里那点粮食可怎么够!” “现在你家子期也开蒙了,钱的地方多著呢!” “这个家总不能光出不进啊!” “可养不得那么多懒汉!” 大伯母赵氏也跟著帮腔道。 她恨不得一大家子都去赚钱去。 挣了银钱,她夫君才好安心读书考科举啊! 说话间,苏氏从西屋走了出来。 “大嫂!” “你这话就不对了。” “什么叫这个家养不得那么多懒汉?” “读书的就我家子期一人吗?” “大房可还有三个读书人呢!” “大嫂既知家中不富裕,怎还偷藏了好几两银子的私房钱?” 苏氏直接揭了大伯母赵氏的老底。 苏氏的秉性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这赵氏说话属实难听。 有些话方仲礼不好说,她倒是没什么顾虑了。 大伯母赵氏被苏氏呛了一下,顿时气得转身就走。 回到西屋,看著满箩筐的葛根,苏氏也忍不住抱怨起来。 这玩意儿有啥用? “儿子说有用,那就有用!”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方仲礼没好气道。 “爹、娘!” “將这葛根洗乾净吧!” “然后用刀切碎。” “再用水浸泡好,再用杵捣磨成浆液。” “之后再用纱布將浆液过滤下来,残渣扔掉。” “过滤后的浆液静置一晚上就好了。” 方子期在一旁指手画脚道。 隨即还安排自家四个姐姐一起做事。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才清理完毕。 第二天,將沉淀好的葛粉取出,放在太阳底下开始晾晒。 过了几天后。 葛粉晒乾。 方子期取了两勺葛粉放在碗中,又特地让自家老爹烧了一壶滚烫的开水。 先用一点冷水將葛粉搅拌开,最后滚烫的开水倒入碗中。 顿时碗中的葛粉同开水交融在一起,变成了白色透明状物体。 方子期用勺子取了一些吃了一口,爽口至极。 在这个物资匱乏,每天都吃野菜糊糊的年代,能吃上这么一口爽滑可口的葛粉,实在是太美好了! “爹娘!” “大姐二姐三姐四姐。” “你们也別愣著啊!” “快吃啊!” 方子期催促著惊愣中的眾人。 “这葛根浇上开水咋就成这糊糊了……” “白白嫩嫩的,可真好看。” 大丫捧著碗,忍不住尝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 “好吃!” “真好吃!” “比白面饃饃还好吃!” 大丫忍不住惊嘆道。 “大姐给我留一点!” 四丫也就比方子期大一岁,此刻一脸兴奋地就要將冲泡好的葛粉从大丫手中夺取过去。 最后一大家子各自冲泡了一碗葛粉才罢休。 “没想到那没人吃的葛根,还有这等滋味!” 方仲礼忍不住感嘆道。 “的確好吃!” “我儿子真厉害!” 苏氏喜笑顏开,作势就要扑上前抱起自己的宝贝儿子。 几个姐姐也不甘示弱,都过来揉捏方子期的脑袋…… 方子期一脸无奈…… 小人无人权啊! “爹!娘!” “之前爷爷说,我们现在赚的钱都可以留给自己了。” “要不然,我们將这葛粉拿出去卖如何?” “一碗葛粉收个两三文钱,这东西既能生津止渴,还能昇阳止泻、通经活络,有很好的药用价值。” “而且还能解酒!” “应当还是好卖的!” 方子期建议道。 “这倒是可以。”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可比天天刺绣来钱快多了!” “而且这葛根山上到处都是,也没个成本什么的。” “孩子他爹。” “要不然我们明天去试试?” “去镇子上支个摊?” “能赚一点是一点。” “挣点体己钱,也能给孩子们买点肉吃。” 苏氏眼前一亮,当即攛掇著方仲礼。 “这……” “试试倒也无妨。” “反正也不钱。” 方仲礼点点头道。 他也不是什么迂腐之人。 赚钱的买卖怎么可能不做? “最好再买些。” “若是有喜欢吃甜的,还可以放些进去,价格贵一文钱就好了。” 方子期提醒道。 “是这个道理。” “没想到我儿子非但有秀才之资,还有商祖范蠡之才!” 方仲礼忍不住將方子期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绕了好几圈。 方子期苦笑。 刚从几个姐姐的狼窝里出来,这又进虎口了? 第7章 甘葛饮被包圆 第二天。 方子期就跟著爹娘出门了。 “子期,你不去学堂?” 苏氏皱眉道。 “娘,今天休沐。” 方子期解释道。 刚好。 他也想去镇子上看看。 整天待在柳溪村实在是太难受了。 到了镇子上后,方仲礼先去斥巨资买了点回来,隨即推著车就直接在路口摆摊。 “方子期?” “呀!” “你怎么在这里!” 噠噠噠! 赵满仓一脸兴奋地跑了过来,因为人小,再加上有些虚胖,跑过来后有些气喘吁吁的。 “我爹娘今天摆摊卖甘葛饮!” “诺,就是这个。” 方子期指了指一旁已经冲泡好的一碗葛粉道。 “甘葛饮?” “看著好漂亮呀!” “我要买一碗!” “多少钱!” 赵满仓一脸兴奋道。 儼然就是个吃货。 “不加的甘葛饮三文钱一碗。” “加的四文钱一碗。” 方子期不假思索道。 这是出门前就商量好的价格。 也不便宜,多加一文钱也合適。 “诺!” “给你钱!” 赵满仓都兜里掏了掏,排出四个大钱来。 方子期一脸意外地看了自己这个同窗兼发小一眼,不愧是家里面开茶馆的。 这么点大就有这么多零钱了。 “子期。” “满仓可是你的好朋友,还收什么钱!” “且拿去吃吧!” 苏氏一脸和善地看向赵满仓道。 赵满仓本来还想继续將钱递过来,最后还是被苏氏拒绝了。 “子期!我回去给你拉客来!” 吃人嘴短。 赵满仓当即迈著小短腿朝著自家茶馆那飞奔而去。 赵满仓家的茶馆就开在镇子通往县城的路上,来往客商不少,生意还不错。 不多时。 一个略有些禿顶的中年男子带著两个女孩就走了过来。 赵满仓就跟在后面。 “仲礼!” “听我家满仓说,你在这卖什么甘葛饮?” “听这小子说很好吃。” “我家那两个嘴馋的丫头也要吃。” “给我来两份加的吧!” “加上之前我家那小子吃的,一共十二文。” 赵通源掏出十二个铜板,笑眯眯道。 “通源!你同我客气什么!” “孩子吃了也就吃了。” “收什么钱!” 方仲礼连忙拒绝道。 最后两人拉扯了一阵,方仲礼收了八文钱,赵满仓那一份就当是请他吃了。 赵满仓的两个姐姐吃上甘葛饮后,也是一副喜笑顏开的样子。 “甜蜜蜜的,滑嫩得很,感觉像是吃蜂蜜似的!” “太好吃了!” 赵满仓的二姐捧著甘葛饮,有些爱不释手。 至於赵满仓的大姐,或是年龄稍大些的缘故,略显得矜持些,但也將甘葛饮吃得乾乾净净。 “爹!” “我还要吃!” “我还要!” 赵满仓拽了拽自家老爹赵通源的袖子,一脸可怜巴巴地祈求道。 赵通源磨不过自家儿子,只能再买了一碗。 而因为自家三个孩子对甘葛饮一致好评的缘故,所以赵通源也忍不住给自己买了一碗。 吃完后。 赵通源当即眼前一亮。 “好吃!” “仲礼!” “这东西你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若是放一些在我的茶馆里卖!” “定然畅销!” 赵通源不愧是商人,当即发现了商机。 “仲礼,不知可否拿一部分出来,让我代卖?” 赵通源搓搓手道。 “额……” 方仲礼愣了一下,没想到赵通源对这甘葛饮的评价这么高。 方仲礼的目光下意识看向方子期。 “爹……”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让赵叔帮忙代卖,以后咱们就不用到镇子上摆摊了。” “可冲泡一份甘葛饮的葛粉,咱们兑给赵叔两文钱就好了。” “至於赵叔卖多少钱,那就是赵叔的事情了。” 方子期在一旁笑著提醒道。 “呀!” “这就是子期吧?” “平日里我忙著茶馆的买卖,也不多见,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我都听我家满仓说了,子期在学堂整日被夫子夸奖!” “仲礼,你可是好福气啊!” “以后子期准能在科举上大放异彩!” “子期比我家满仓还小一岁,但是太聪慧了!” 赵通源说话间,瞥了一眼正在兴奋地吃著甘葛饮的宝贝儿子,顿时无奈嘆了口气。 儿子比儿子,真得扔啊。 “通源,你要是这么说,这小子可会骄傲的。” “你家满仓也不差。” “我家这小子就是太能折腾了。” “通源,我这里剩下的葛粉大概还能冲泡五十碗甘葛饮……” “你要多少?” 方仲礼询问道。 “当然是都要了!” “嘿嘿!” “我估摸著还不够一天卖的!” “回头仲礼你还得多送一些来。” 赵通源见方仲礼同意,顿时喜笑顏开。 镇子上的摆摊大业刚开始就终结了。 摆摊不到半小时,直接被大户包圆了。 告別了赵满仓和赵通源,方子期等人直接就归家了。 一路上,苏氏都在感嘆。 “一共116文!” “除去买费的二十文,净赚96文!” “而且大多都带回来了!” “没想到一天时间挣这么多!” “你爹之前打短工,一天也就十来文钱,而且活还难找。” 苏氏一边说著话,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方子期的脑袋,一脸欣慰的表情。 在出镇子的路上,恰好遇到有卖肉包子的。 苏氏想了想,买了三个大肉包。 给方子期一个,剩下两个准备带回去给四个闺女吃。 “爹娘!” “你们也吃啊!” “再来两个。” 方子期看著肉包,味蕾不由得动了动。 整天吃杂麵糊糊和野菜,这肉包的味道可太香了。 “娘不饿,子期吃。” 苏氏一脸欣慰道。 最终方子期放话爹娘不吃他也不吃,苏氏才多买了一个肉包。 一个肉包三文钱。 总共买了四个肉包,了十二文钱,苏氏一脸心疼。 好在今天卖甘葛饮赚了不少。 回到家的时候,还不到中午。 “呦!” “二弟二弟妹这个点就回来了?” “怎么?” “东西卖不出去吧?” “折腾好几天弄出那么个玩意儿有什么用?” “早同你们说了,这葛根不能吃的。”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出去打个短工呢!” “白白浪费精力!” 大伯母赵氏见苏氏等人这么早回来,当即忍不住在一旁讥讽道。 “大嫂,碍著你什么事了?” “卖出与否,我们乐意。” 苏氏淡淡地笑了笑,也懒得爭论些什么。 赚了钱可不能大肆招摇。 这钱还得存著给子期娶媳妇用呢! “哼!” “听不懂好赖话!” “若非一家人,我哪有这个閒心说这些?” 大伯母赵氏哼了几句就走开了。 回到家,方子期被安排去读书。 苏氏偷摸地將两个肉包分给四个闺女,嘱咐她们赶紧吃完,然后就同方仲礼去山上挖葛根去了。 这么值钱的玩意儿,可不得多弄点回来? 趁著閒暇,方子期將《说文解字》和《声律启蒙》又通读了一遍,將上面夫子的註解也理解了一遍,很快就到了晚饭时间。 晚饭的时候。 大伯母赵氏又叨叨起了打短工的事情。 毕竟二房和三房打了短工才能赚来银钱,才能供他们大房考科举啊! 家里可不能养閒人。 第8章 蹭大伯的肉燕 “二弟三弟。” “现在农忙既已过了。” “去找个活干也是好的。” “否则家里这么多口子,都快要揭不开锅了。” “现在子期也开蒙了。” “钱的地方还多著呢!” 大伯母赵氏嘟囔道。 方仲礼和方叔信没吭声。 最后老爷子方守义出言道: “老二老三。” “你大嫂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哪有坐吃山空的道理?” “回头去县城看看,可有需要帮工的地方。” 老爷子方守义发话了,方仲礼和方叔信自然也不能装傻充愣了。 “知道了爹,回头我就去县城看看。” 方仲礼敷衍道。 至於三叔方叔信此刻一脸苦色。 接下来的几天,方仲礼和苏氏弄了更多的葛根回来。 儼然一副规模化扩產的样子。 中间又给赵满仓的爹送去了一些葛粉,赵通源也都照单全收了。 不过赵通源的茶馆销量也有限,毕竟只是在镇子上,所以方仲礼打算去县城看看,能不能卖得更快一些。 “子期,明天我去县城,你也跟著一起去吧。” “顺便去书铺里面给你买点纸张。” 方仲礼道。 对於这个提议,方子期自然不会拒绝。 县城他好像还真没去过呢! 第二天早上卯时(早上五点)。 方子期就被方仲礼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隨即搭上了一文钱的牛车,奔赴县城。 牛车行走了差不多一个半时辰,才到禾阳县。 进了县城后,方仲礼就率先將摺叠好的桌子给打开了,找了个不错的位置开始摆摊卖甘葛饮。 县城的消费水平確实不是镇子上能比的。 方仲礼带了一百份甘葛饮,居然都被一销而空。 至於冲泡甘葛饮所需的开水,只能就近找住户购买了,好在不贵,也就费了几个铜板罢了。 “入帐三百三十四文!” “拋去成本,净赚也有小三百文了!” “这个买卖要是能长久做下去就好了。” “只可惜过了这个季节,就没葛根了。” 方仲礼摇摇头,有些可惜道。 “走吧子期。” “先去一趟崇文书院!” “你奶奶给你大伯弄了点咸菜,刚好要送给他。” 方仲礼说话间,就带著方子期朝著崇文书院走去。 只是还没到崇文书院,方子期就停下脚步了。 “爹!” “那是大伯吗?” 方子期指了指距离书院不远处的一个饭馆里面,大伯方伯山正坐在那吃饭。 方仲礼带著方子期走过去的时候,方伯山显然被嚇了一跳。 “二弟?子期?” “你们怎么来了?” 方伯山此刻正在吃著一份肉燕,上面还漂著不少小虾米,香味扑鼻。 见方仲礼和方子期的目光都盯在肉燕上,方伯山忍不住嘴角一抽…… 好不容易出来开个荤,还被发现了? “你们吃过了吧?” 方伯山下意识道。 “没呢大哥!” “刚好饿著肚子呢!” “这肉燕可真不错!” 方仲礼脸皮厚的很,此刻直接带著方子期坐在板凳上。 “那…再叫一碗肉燕吧!” “再叫个烧饼。” “我…我也不时常来这里吃。” “今天也是事出有因。” 方伯山想要解释,方仲礼笑而不语。 “大哥,这是娘给你带的咸菜。” 方仲礼將咸菜递送过去。 很快肉燕就上桌了。 香味已经彻底吸引了方子期。 隨即直接开始大口朵颐起来。 一旁的方伯山一脸心疼。 这一碗肉燕可是足足十三文啊! 再加个烧饼…… 今天大出血了! 就换了这么罐咸菜。 方伯山忍不住在心里面抱怨起来,他那老母亲好端端的,给他搞什么咸菜! 就在方子期快要吃完的时候,远处走过来几个书生。 “方兄!” “这王老太君的寿宴你当真不参加了?” “这可是陆小公子都会参加的宴席!” “陆小公子的父亲可是本场院试的考官!” “你当真不去拜访一下?” 中年书生笑著作揖道。 方伯山连忙起身作揖。 “孙兄,我最近还想多看看书,寿宴就…就算了。” 方伯山挤出笑容道。 身上无钱,去个锤子啊。 一两银子的门槛费,他实在拿不出来啊。 出了这个钱,可就没钱去府城考院试了。 “好吧!” “那就太可惜了。” 中年书生拱拱手就离开了。 “二弟,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我还要回去温书呢!” 方伯山打了个招呼就开溜了。 “爹!” “没想到大伯在书院吃得这么好?” “怪不得都要读书呢!” 方子期忍不住感慨道。 “你奶奶惯是偏心的。” “平日里可没少给你大伯钱。” “快些吃完饭。” “我们好去书铺。” 方仲礼叮嘱道。 吃完饭,方仲礼带著方子期兜兜转转,来到一家名叫『墨玉轩』的书铺。 进门之后,方仲礼忍不住握紧了腰间的三百多文铜钱。 本以为今天发財了,能大消费一笔了。 但是看了这些文房四宝的价格之后,方仲礼就蔫吧了。 最低等级的草纸都要四十文一刀! 至於中等级別的竹纸,价格直接攀升到两三百文一刀…… 买不起买不起…… 原本方仲礼还想將他那已经禿了毛的毛笔换一支的,但是扫了一眼毛笔的价格直接退却了。 一支最便宜的毛笔都要大几十文! 筛筛选选。 方仲礼最终也只是买了一刀草纸,想了想,又拿了一支最低等级的毛笔,自己捨不得用,儿子得用啊! 而此刻的方子期已经在翻阅书谱中的书籍了。 就算是在夫子的书房中,也不可能有这么多书啊! 四书五经肯定是有的。 《八股文基础与范文》、《文章规范》、《尔雅》及《尔雅註疏》等书都有。 若是可以。 方子期都想在这书铺中多待几天了。 方子期翻书的速度很快。 翻完一遍之后,就能记住个大概,再回去翻一遍,基本上也就记住了。 剩下的就是靠著自己去慢慢理解了。 “小娃娃。” “你看书这么快?” “这是做什么?” “贪多可不好!” 这个时候,墨玉轩的掌柜魏景行走了过来。 掌柜魏景行身上穿著绸缎衣服,体型微胖,笑起来像个弥勒佛,还挺和善的。 “抱歉掌柜,小儿不懂事,胡乱翻书了。” 方仲礼连忙走上前致歉。 “我这是书铺,自当是允许看书的。” “只是这小娃娃看书太快,岂不是在敷衍了事?” 掌柜魏景行仍旧是那副和善面容。 第9章 三叔的牛马命 “掌柜的。” “我都背完了,自然看得快一些。” 方子期一脸诚实道。 “背完了?” “以如此快的速度翻阅一下就背完了?” “小娃娃可不好乱讲话的。” 魏景行看著方子期一脸面冠如玉的样子,此刻也忍不住起了考教之心。 “这是《大学章句》吧?” “你既已背完。” “那『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国』之后是什么內容?” 魏景行笑眯眯道。 “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 方子期朗朗上口。 魏景行不信,又再度考教了几句,方子期一一对上。 甚至只要是《大学章句》上有的注释,都能一一解答。 魏景行的目光顿时跟著变了。 此刻看向方子期的目光中透著震撼。 “此子!” “天赋异稟!” “好啊好啊!” “若是考科举,今后必定大有前途!” “老夫魏景行!不知道小友何名?” 掌柜魏景行此刻也收起了轻视之心。 哪怕现在的方子期只是个六岁的孩子。 但是那又如何? 天赋摆在那…… 將来前途不可限量! “我叫方子期,魏掌柜好。” 方子期不卑不亢道。 “方小友!” “以后若想看书,尽可过来。” “我这里什么都没有,就是书多。” 魏景行此刻也想卖个好,来个天使轮投资。 在墨玉轩看了一下午的书。 顺便还给老爹找了个抄书的活儿。 到了傍晚,方仲礼才带著方子期和一本《大学章句》还有对应的纸张赶上了回村的牛车。 今天收穫匪浅! 不仅仅是卖甘葛饮赚了三百多文,而且还得了这抄书的活儿。 甘葛饮这东西註定是卖不长久的,毕竟葛根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但是这抄书的活儿要是做得好了,可是能持续带来收入的。 一路上,方仲礼的心情都极好。 脸上时刻掛著笑容。 回到家后。 方仲礼將抄书的事情一说,苏氏也十分高兴。 他们这个小家庭有了稳定的来钱路子,以后就不用忧愁了。 本来还想著这甘葛饮卖完了之后怎么去赚钱呢! 晚饭的时候。 不出意外,大伯母赵氏再度提及了让二房和三房打短工的事情…… 方子期已经免疫了,毕竟这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二弟!” “今天去县城里可找到活儿了?” “这一去就是一整天!” “你说你去找活就找活,带上子期这个孩子去做什么?” “人家见你带个孩子,还能让你去帮工?” 大伯母赵氏在一旁埋怨道。 “我爹找了个抄书的活儿!” “以后就不用去帮工了!” 方子期一边吃著饭一边道。 “抄书?” “二弟能抄书?” “怎么可能!” 大伯母赵氏的嗓音都跟著高了几度,此刻一脸不信。 要知道她夫君可是童生!但是因为字写得一般,抄书都不够格的! “老二?” “抄书的事落定了吗?” “一天能挣多少钱?” 老爷子方守义此刻也跟著来了兴致。 “爷爷!” “按照书铺老板给的价格,一天赚个五六文钱肯定是没问题的!” 方子期抢答道。 虽然他爹一天抄书六七个小时能赚三十文,但是这事能说吗? 说个五六文差不多了。 “才五六文啊!” “出去打短工一天还能赚个十多文呢!” 大伯母赵氏皱著眉头,显然不满意。 “五六文怎么了?” “长年累月的也不少了!” “有本事让大哥每天拿个五六文回来?” 苏氏此刻自然不惯这赵氏的德行。 “五六文就五六文吧!” “细水长流也好!” “老二!” “那你以后就安心在家抄书吧!” “切不可懈怠才是!” 老爷子方守义叮嘱道。 “爷爷!” “抄书之前,还需要购买一些笔墨纸砚,还需要费两三百文!” 方子期突然开口道。 “什么?” “还没挣钱,就开始往外掏钱了?” 大伯母赵氏当即怪叫道。 “老头子。” “我觉得这钱该!” “前期投资好了,以后才能来银钱!” “而且等以后老二抄书多了,也能多赚些银钱!” “在家抄书就能赚钱,就不用去外面当苦力了!” 奶奶柳氏这个时候突然正直了一次。 到底这是自己的二儿子。 虽然她偏心大房,但是在不耽误大房利益的前提下,让二儿子过得好一些也是好的。 “嗯!” “那你回头给老二支取两百文钱吧!” “老二!” “以后可得好好读书!” “切不要三心二意!” 老爷子方守义叮嘱道。 老爷子说完,目光看向老三方叔信。 方叔信当即苦笑。 “爹!” “我这几天就要去岳父家帮忙了。” “实在没精力出去帮工赚钱。” “等忙完这阵子再说吧。” 方叔信无奈嘆息。 大哥在读书。 二哥能抄书。 就他命苦,给老丈人家当完牛马,还要出去找活继续当牛马。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第10章 被捕 接下来的日子。 方子期的小家过得还是比较舒服的。 老爹方仲礼每天都忙著抄书和读书。 墨玉轩的那位魏掌柜也十分给力,每次给方仲礼抄的书基本上都是他当下需要阅读的典籍。 如此一来,在抄书的同时还能学习阅读一番。 最后方仲礼都会將典籍抄两两遍,多出来的一份自己留著慢慢阅读。 至於甘葛饮的买卖,做了个把月后,就没得做了,因为葛根挖完了,想要继续做这门买卖只能等到来年了。 值得一提的是。 大伯方伯山的院试之旅终於结束了。 只是没回家,仍旧待在书院里。 “老二。” “这是我弄的一点酱菜,还有一点咸肉。” “回头带去给你大哥!” “你大哥刚考完院试,正是需要滋补的时候!” 奶奶柳氏叮嘱道。 因为现在方仲礼经常要往来於县城,所以带东西这种活儿自然就轮到他了。 每次方仲礼去县城,都要將方子期给带上,去了墨玉轩,方子期一看书就是大半天。 来到崇文书院,方仲礼径直走到门房。 “你好,我找我大哥方伯山,劳您叫他一下。” 方仲礼十分客气地对门房道。 “等著吧!” 门房点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去。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远处飞奔过来十多个骑马的官兵。 这些官兵身上穿著暗红色紧身服,胸前的衣服上格子绣著一只暗金色的老鹰,头戴方冠,腰掛绣春刀,倒是威风凛凛。 “是鹰扬卫!” “这可是陛下亲军!怎会出现在这里?一般不是只有在府城以上的地方才会驻扎吗?” “他们莫不是衝著我们书院来的吧?” 门口几个崇文书院的书生不由得跟著嘀咕道。 很快,这几个书生的话就得到了验证。 鹰扬卫直接衝刺过来,来到书院门口后,这十几个鹰扬卫瀟洒地翻身下马。 方仲礼拉著方子期来到一旁规避。 不多时,这个几个鹰扬卫突然从书院內拖走了几个学子。 山长李文才站在身后,脸色显得格外难看。 此刻倒是还想再问些什么,但是见鹰扬卫头领一脸不耐的样子,也只能將心思压下去了。 在人群中,方子期甚至还看到了自己的大伯…… 这…… 人生无常? “我…我没舞弊……” “我没有……” 方伯山噤若寒蝉,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的。 同时与他出来的三个学子也是战战兢兢的。 “哼!” “有没有,等调查了才知道!” “只有四人吗?” 鹰扬卫头领不满道。 “大人容稟。” “此次我们崇文学院参加院试的只有六人。” “还有两人已经归家。” “这是他们的住址。” 山长李文才很配合道。 鹰扬卫头领点点头,大手一挥,转身离去,显然是去抓人了。 至於他大伯方伯山,此刻也被鹰扬卫直接带走了。 或是因为过於紧张,方伯山此刻都不曾注意到方仲礼和方子期。 “这可如何是好……” “鹰扬卫那种地方……去了別管有无罪过,都得脱层皮啊!” “大哥不会真的猪油蒙了心,参与了舞弊吧?” 方仲礼眉头皱起,言语中多了不少紧张之意。 “爹,现在著急也无用,最好还是先將事情打听清楚。” “我有一同窗名唤顾知远,他爹是衙门里的文书,或许可以请他帮忙打探一下消息。” “在学堂的时候,我同顾知远的关係处得还算不错。” 方子期提醒道。 “是…顾文书就是我们柳溪村的人。” “到底是个熟人,打听一下消息也是好的。” 方仲礼深吸一口气,连忙道。 很快,方子期就同方仲礼急匆匆地赶回柳溪村,恰逢顾知远的父亲顾雍休沐在家。 听到同村之人求事,此刻也不敢耽搁,简单换了衣装就出发了。 因为事情紧急,方仲礼还特地包了一辆牛车。 “此番多谢顾兄了。” 方仲礼作揖道。 “算不得什么。” “犬子知远本就是子期的同学。” “我都听知远说了,子期在读书上的天赋无人可敌。” “子期將来必成大器!” “知远总说,他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时常请教於子期,子期从未有过半点不耐,现在我能帮上点忙,那也是我的荣幸。” 顾雍是个蓄鬚的中年男子,身穿长袍,到底是衙门里吃皇粮的,一身气质倒是没得说。 到了县城后,顾雍也不废话,直接衝进衙门,小半个时辰后才出来。 出来后。 顾雍脸色显得十分严肃。 “此事……” “闹大了。” “据说是本次寧江府的考题中的试帖诗在一次宴会中被泄露了。” “所以才惊动了鹰扬卫!” “科举舞弊之事,本就是禁忌。” “方兄,若是你大哥真的参与了,恐怕被剥夺功名事小,恐有牢狱之灾!” “此事既有鹰扬卫插手,就不是我能帮忙的了。” “实在抱歉。” 顾雍嘆了口气。 他就是个文书,在县衙里面还有几分薄面。 出了县衙,啥也不是。 方仲礼听到此处,也有些忧心忡忡。 “顾叔叔,您可知这试帖诗是在哪里的宴会上被泄露的?” “可是之前县城里举办的王老太君的宴会上泄露的?” 方子期直截了当询问道。 “咦……” “子期,你如何知晓?” “据说是陆小公子酒后泄题的。” “现在陆小公子早已经被抓,就连陆老爷都下了大狱,陆老爷就是本次考试的提调官!” 顾雍好奇地打量著方子期道。 第11章 大堂姐议亲 此事绝密,方子期一个小孩子如何知晓? 所谓的提调官其实就是负责统筹安排考场內外事务的官员。 “之前我大伯曾想参加这寿诞,当时就说有什么考官家人参加。” “突然想到了这一茬。” “多谢顾叔叔解惑。” 方子期致谢道。 同时方子期的目光看向方仲礼,两人不约而同地都鬆了口气。 看来没钱也有没钱的好处。 之前方伯山朝家里要一两银子就是想要参加这王老太君的寿诞。 只是后来爆发了大伯母私藏私房钱的事情,此事才作罢。 看来问题就是出在这寿诞上了。 若是大伯方伯山真被定了个科举舞弊的名头,那方家全家人的科举路就算是废了。 连坐制度可不是开玩笑的。 就连考试的时候,都需要五人具保,一人作弊,五人全部黜落连坐。 更何况他们同大伯方伯山还不曾分家…… “顾兄。” “我大哥此番不曾参加这个寿诞。” “应当无事吧?” 方仲礼询问道。 “这个……” “正常来说被连累的,等查清楚后,自然也就將人放出来了。” “但……” “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 “还有鹰扬卫亲自督办。” “就算是想钱走门路都不知道往哪走。” 说话间,顾雍无奈苦笑一声。 从县城归家之后,天色已经漆黑如墨了。 回到家后。 方仲礼將此事说明。 这事本来也瞒不了。 “什么?” “科举舞弊?” “怎么会……” “爹!娘!” “伯山现在被抓了!” “你们可得救救伯山啊!” “否则他就真的完了!” “家里若有银钱!” “还是要儘快送过去的!” “伯山可是咱们家里唯一的童生啊!” 大伯母赵氏一时间慌了神,慌不择言道。 “大嫂,此事我已经同县衙的顾文书说过了。” “他说这件事是鹰扬卫督办,就算是他也找不到门路。” “哪怕是县太爷,也不敢在此事上置喙。” “反正大哥只要没参加那什么鹤鸣宴,自当是清白的,过几天可能就放出来了。” 方仲礼解释道。 虽然有方仲礼的解释。 但仍旧还是闹腾得人心惶惶的。 这几天吃饭,桌上都没有什么声音了。 好在三天后。 方伯山就归家了。 只是此刻的模样显得相当狼狈罢了。 头髮凌乱、面如菜色、佝僂著腰身,走起路来都有些发颤。 回到家后。 自然又引起一片轩然大波。 “祖宗保佑啊!” “老大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若是你出了事。” “娘也不活了!” “娘还指望你考个秀才,好当秀才娘呢!” “老大,饿了吧?” “快!快吃个鸡蛋……” 奶奶柳氏一脸心疼地嚷嚷道。 此刻的方伯山压根不曾搭理柳氏,静坐良久之后。 才长长地嘆了口气:“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家穷,也未必不是好事。” “若是爹娘给了我银钱去参加寿诞。” “这一次科举舞弊我定然是逃不过的。” “我出来的时候找同窗打听,据说凡是参加了寿诞的学子,这一次全部被下了大狱!” “我因不曾参加,倒是侥倖逃脱。” “此次我们崇文学院参加院试者共六人,只有我同一位钱兄不曾参加寿诞,被放了出来。” “如此这般,下次我都不敢再去参加科考了。” 方伯山重重地嘆了口气,此刻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淒凉之感。 “大伯。” “那此次院试,还要重考吗?” 方子期询问道。 “这…这我也不知啊……” “这若是真要重新考试,又要银钱……” 方伯山眉头一皱…… 听到此处。 老爷子方守义在那吧嗒吧嗒地抽著老旱菸。 至於奶奶柳氏,就显得更心疼了。 考一次试,可是要费好几两银钱的。 “伯山,最近这段时间,你就在家中待著吧,也不要往外跑了。” 老爷子方守义发话了。 隨即几房人马各自散去。 回到西厢房后,方仲礼重重地鬆了口气。 “呼!” “事情总算是解决了。” “若是大哥真被扣上了科举舞弊的帽子,咱们家就算是完了。” “我倒是无碍。” “就是子期的科举路才是真的断了。” “幸好大哥没犯糊涂。” 方仲礼说话间,忍不住摸了摸方子期的脑袋。 此事虽发生在大房,但是他们二房也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意。 “爹。” “此次与大伯作保的其余四人,可陷入舞弊之案了?” 方仲礼好奇道。 “这个…好像没有。” “与你大伯结保的都是农家子,都无钱参加什么寿诞。” “子期,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方仲礼愣了一下道。 “爹。” “此次寿诞涉猎范围极广。” “据说还有不少外县的学子前来参加。” “如此一来,可不仅仅只是参与了寿诞的学子与本次院试无缘,甚至是与这些学子一起作保的那些学子,也都將被黜落。” “如若此次院试不重新考的话,那不曾被影响到的学子…可就太幸运了。” 方子期分析道。 “子期,你的意思是,你大伯这一次极有可能中榜?” 方仲礼顿时一乐…… 这事。 可就有趣了。 “是这么个道理。” “按照大伯的话来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 方子期耸耸肩笑著道。 “嘿!” “咱家真要是出了个秀才,家里田地可就都能免税了,也用不著去服徭役了。” “合该是好事。” 方仲礼忍不住笑道。 毕竟他们供养了大房这么多年,可就等著方伯山考上秀才带动全家呢! “爹!” “可同患难,但是共富贵嘛……这难度可就大了。” 方子期点到为止,也没多说什么。 反正对於他一个孩子来说,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读书。 科举之路,註定才是最重要的。 某天。 方子期从学堂放学归来。 家里內外突然多了许多人! 而他大伯方伯山此刻也是喜笑顏开地在那里接待著来客。 凑近打听才知道,今天是大伯家的大堂姐方玉瑶议亲的日子。 他这个大堂姐今年已15岁了,在古代,这个岁数就要嫁人了。 同方玉瑶议亲的,是隔壁村小河村张屠夫家的三儿子,也就是大伯母赵氏娘家所在的村子。 这个年代,屠夫虽然是贱业,但是赚钱可比农夫多得多。 屠夫之家,时常吃个肉再正常不过了。 往里面挤了挤,方子期也看到了这位未来的大堂姐夫。 身高估计快两米了,一身的腱子肉,长相虽一般,但是看著憨厚得很,倒是个持家过日子的。 “大嫂!” “玉瑶嫁去了张屠夫家。” “以后咱家的肉可少不了了。” “这一大家子,可都要跟著你享福了!” “可真不错!” 三婶王氏笑眯眯道。 本来招待著来客一脸笑容的大伯母赵氏听到此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是啊。 现在他们还没分家了。 自家女儿嫁给了张屠夫家,以后节礼肯定少不了肉,到时候岂不是要带著一大家子一起吃? 看来以后得叮嘱著点自家女儿,节礼別送肉了,直接折算成银钱就好。 第12章 中榜 “伯母。” “这是我爹让我送来的。” 说话间。 张屠夫家的三儿子张蛮牛提拉了一脚肉过来,估摸著得有个三四十斤。 “来就来,还带这些做什么!” “快拿回去!” “我们可吃不得这些!” 大伯母赵氏心中一阵心疼…… 这么多肉。 岂不是要便宜了其他几房? 这哪能行啊! 张蛮牛还以为赵氏是在客气,非要將肉留下。 “倒是个实诚的孩子。” “玉瑶这门婚事错不了。” 老爷子方守义敲了敲老烟枪,也显得很满意。 懂事,会做人,谁看到不喜欢? 方家一大家子都开心。 只是大伯母赵氏一直在心疼。 屋內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 突然。 外面又挤进来不少人。 这群人都是衙役,而且也吹吹打打的。 一时间,屋內眾人都有些懵。 “请问哪位是方伯山方老爷?” 衙役恭敬询问道。 “啊?” “我…我就是方伯山……” “不知几位大人找我何事……” 方伯山经歷了之前鹰扬卫的事情,还有些阴影。 “恭贺方老爷中榜本次院试四十九名!” “没成想方老爷家今天还有喜事!” “这可是双喜临门了!” 衙役一脸笑容道。 “啥?” “四十九名?” “中…中榜?” “我中了?” “中秀才了?” 方伯山的声音突然间拔高了好几度。 此刻全身上下都在颤抖。 双目赤红。 嘴唇此刻都在那里打架。 然后在眾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方伯山突然倒头晕厥在地。 事情发生地太突然,眾人压根就没反应过来。 “伯山!” “伯山!” “快醒醒!” 老爷子方守义走上前,使劲晃了晃方伯山,方伯山稍稍醒转了些,只是脸上仍旧掛著痴痴的笑容,旁人说话,他也不搭理。 “爷爷。” “大伯这是中魘了。” “我看古书中说。” “这种情况下,要让有气力之人,给他扇几个耳光方才能好。” 方子期走上前道。 他这话还真不是乱说的。 这种事在《太平广记》、《酉阳杂俎》等古书中皆有记载。 “方子期!” “你这是故意坑害你大伯!” “你到底对你大伯有何不满!还想掌摑於他!” 大伯母赵氏怒道。 方子期耸耸肩,你们不信就算了。 但是此刻方伯山的状態就像是痴呆了一样,再不处置肯定不行了。 “赵氏!” “你住嘴!” 老爷子方守义咬紧牙关,给自己儿子方伯山来了两耳光,但是因为人老了气力也小了,反应不大。 老爷子方守义心一狠。 “蛮牛!” “你过来!” “用尽你全身力气!” “抽你岳父两个耳光!” “快!” “还愣著做什么!” “我让你抽的!” “出了事我来负责!” 老爷子方守义吼道。 “好…好……” 张蛮牛深吸一口气,右手蓄力,隨即…… 啪…… 惊天掌摑之音传来。 方子期看著都感觉脸疼…… 正当张蛮牛准备再来一耳光的时候,方伯山突然在方守义的怀中颤了颤。 “怎…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爹?” “我好像梦见我中秀才了。” 方伯山一脸无辜道。 “傻孩子。” “不是做梦!是真的!” “你中了院试四十九名!” “之前早就有算命先生说我家大房要出个文曲星!” “看来確实是真的!” 老爷子方守义见自己儿子已经醒转过来,顿时也跟著放下心来。 “可本次院试,不是只取四十名吗?” 方伯山害怕自己还是在做梦,所以忍不住多问了一嘴。 这个时候,之前来报喜的衙役走上前道:“方老爷,因为本次院试出了科举舞弊之事,惊扰到了一眾学子,皇恩浩荡特地给我们寧江府多取了十个秀才名额。” 衙役说完,方伯山才放心了,此刻眼含热泪…… 这院试,他可是考了十多年了。 这一次……终於! 考中了! 方子期此刻也嘖嘖称奇。 大伯这气运……有些逆天了啊。 先是因为科举舞弊的事情,一大批人被筛选掉了,包括那些与参与舞弊之人作保的学子,通通黜落。 而现在呢? 又因为舞弊之事,上面开恩给寧江府多取了十个秀才名额,所以秀才名额从往年的四十名变成了五十名。 而他大伯卡在四十九名…… 也就是说。 若是没有舞弊连坐之事,或是没有皇恩浩荡加名额之事,他大伯这次都要白考…… 但是现在,弄了个倒数第二,搞了个孙山之前的名次,属实是运势大爆发了。 “守义家的!” “伯山中了秀才,快给官差大人们发喜钱啊!” 最后还是方氏族长方文泰提醒,柳氏才急匆匆地从屋內取了上百个铜钱给发下去了。 衙役们见只有几十个铜板,虽然有些失望,但是喜钱这种东西本就是討个喜庆,所以说了两句吉祥话也就走了。 方家热闹了一整天,晚间时候才稍稍褪去了一些浪潮。 一下午,陆续有邻村的地主或是商户前来送礼。 晚间吃饭的时候,连席面都好了许多。 奶奶柳氏將张屠夫家三小子张蛮牛带来的肉一次性做了三四斤。 第二天,方伯山匆匆出门。 晚上回来的时候,大房那边就传来一阵阵嘀咕音,还有大堂姐方玉瑶的哭泣声和大伯母的呵斥音。 晚间吃饭的时候。 方子期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爹娘!” “县城孙员外家的儿子孙承宗刚死了妻子,现在正找继室。” “他相中了我家玉瑶。” “欲同我家结亲。” “我见这是门好亲事,所以就答应了。” “毕竟那孙员外,本就是我们镇子里出去的,说起来还算是半个老乡,都是知根知底的。” “现在相中了我们家玉瑶。” “合该是我们家的幸事。” “孙员外还说了。” “他听说我们家大房將要出文曲星,所以会继续供我考科举。” “到时候文舟和文轩的学业也能更上一层楼。” 大伯方伯山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大串。 里里外外的意思就是。 我要攀孙员外家的高枝了。 我家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第13章 撕毁婚约 “什么?” “大哥!” “玉瑶不是已经同张屠夫家议亲了吗?” “你这样做,岂不是言而无信?” 方仲礼眉头一皱,还能这么玩? “只是议亲而已,又不是成婚,有什么的。” “以前我家伯山是童生,將玉瑶下嫁给张屠夫家也就罢了。” “但是现在我家伯山可是秀才了!” “玉瑶的婚事岂能如此隨意?” “那孙员外家,家財万贯!玉瑶过去可是要享福的!” 大伯母赵氏此刻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老爷子方守义仍旧在那里吧唧吧唧地抽著烟,眉头时不时的跟著紧锁。 “老大。” “昨日议亲,大傢伙儿都是看到的。” “而且我看张屠夫家那三小子是个过日子的人。” “玉瑶嫁过去不会吃亏。” “而且若非张屠夫家那三家子给你那一耳光,你也醒不过来呢!” 老爷子方守义总觉得此事不符合道义。 “爹!” “您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个我就来气。” “这还没成亲呢!那张蛮牛就敢掌摑於我!这还了得?” “我是童生的时候,张家见我如井底之蛙见巨擘!” “现如今我中了秀才,张家见我如同蚍蜉见青天!” “这门婚事,万万是不相配的!” “现今恰逢有孙员外相中我家玉瑶。” “我自当要托举玉瑶促成此门婚事。” “而且近些年家里面供我科举已实属不易。” “中了秀才后,我肯定还是要下场考一考乡试的。” “到时候必然是要进更高层次的学府学习。” “家里必然是供不起的。” “我也不忍心继续拖累大家了。” 方伯山长吁短嘆的,看著倒是十分真挚的样子。 但其实內心里咋想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攀上高枝了。 觉得方家这小鱼塘装不下他这参天巨擘了。 “如此说来。” “你是铁了心了。” “哎。” “玉瑶愿意吗?” 奶奶柳氏微微嘆了口气道。 “他一个丫头片子,自当遵从父母之命!” “爹娘!” “那此事就定下了。” “明日我便去回復孙员外。” 方伯山一脸欣喜道。 “老大,那你今后,岂不是要常年在县城居住了?” 奶奶柳氏再度道。 “那是自然。” “到时候文轩和文舟也要过去,我去县城找好学堂让他们读书。” 方伯山点点头道。 “爹,我能去县城读书了?” 小堂哥方文舟眼前一亮,语气中夹杂著激动。 倒不是他真心喜欢县城的学堂。 主要是。 去了县城的学堂之后,他就可以不用跟他的堂弟方子期在一个班上了…… 虽然他小有天资,但是同这位学霸卷王学弟比起来,他差得太多了。 每次夫子夸完方子期的,都要拿他开涮。 为了能够赶上方子期的学习进度,所以方文舟最近读书格外刻苦。 六岁的娃儿,现在感觉都有些禿了。 “嗯!” “这几天就过去。” “到时候你和你大哥都去县城的学堂!” “二弟三弟。” “爹娘到时候就劳烦你们照顾了。” 方伯山笑著道。 这话一出。 老爷子方守义和奶奶柳氏的目光都跟著暗了暗。 方伯山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是他们大房一大家子去县城住,可没想到他们这爹娘。 虽然他们老夫妻也不想去县城住,但是想不想去和儿子愿不愿意让自己去那是两码事。 苦心孤诣供了几十年的儿子,就这样了吗? 事情谈完了,各房各自回去。 西厢房內。 苏静姝忍不住嘆了口气。 “哎!” “玉瑶这孩子也真是命苦!” “眼睛都哭肿了。” “她是相中了张屠夫那三小子的。” “也不曾想过什么富贵。” “那孙员外家虽有荣华富贵,可我听说,那孙承宗的前任妻子就是被他给逼死的。” “大哥大嫂也是,就相中孙家给的宅子了?就这么將玉瑶往火坑里推?” “这结亲结的可都是两姓之好,结的是儿女之福。” “拿儿女去换荣华富贵?这算什么?” 苏静姝摇摇头。 对大房的做法很不敢苟同。 “大哥考中了秀才,心也有些飘了。” “这事也不是我们能管的。” “咱们管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的事就行了。” “以后咱们家四个丫头议亲,绝不攀富贵,只要对方人好就行。” 方仲礼看向自己的四个宝贝闺女,乐呵一笑。 “爹!” “您觉得那孙员外家能这么轻易地就同大伯结亲吗?” “树欲静而风不止。” “后面恐怕还有不少事呢!” “这孙员外相中的,除了大伯这个秀才功名之外,无外乎就是外面对大房要出文曲星的传言。” “这孙员外家又是给大伯置宅子,又是支持大伯考科举的,费这么多银钱,可不是做慈善的。” “若是大伯能中举,或者两个堂哥在科举上有所成倒也就罢了。” “若是止步不前……” 方子期摇了摇头,他看得很通透。 “是这么个道理。” “还有一事……” “我们现在还不曾分家。” “按理来说,这孙家的聘礼是要送到老宅来的,由你爷爷奶奶支配……” 方仲礼沉声道。 隨即父子俩对视一眼。 心照不宣。 今天有些晚了,方子期將书本收拾好就去睡觉了。 只有他老爹方仲礼还在挑灯夜战抄书中。 第二天。 大伯一大早就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晚间回来的时候,还带上了两个食盒。 里面满满当当的放置了不少吃食。 “这是县城里面松香楼的饭菜。” “孙员外特地让我打包回来孝顺爹娘的。” “爹娘,这孙员外確实不错。” 晚宴上,方伯山对孙员外一通夸讚。 “嗯。” “吃別人嘴短。” “老大,你现在也是秀才了,以后这分寸要把握好。” “我们少吃几顿没事,不要叫別人小瞧了你。” 老爷子方守义看得还是比较通透的。 “是!爹!” “这点算不得什么!” “孙家家大业大的,以后玉瑶去了孙家,可就是掌家娘子了!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爹!” “这十两银子您拿著!” “算是儿子对您的孝敬!” 第14章 这个家没百两纹银分不了 方伯山说话间突然从兜內掏出了两个五两的银锭。 老爷子方守义愣了愣。 “这也是孙家给的?” “算是聘礼?” 老爷子方守义下意识道。 “爹!” “这算什么聘礼啊!” “就是儿子对您二老的报答罢了!” “爹!” “还有一事,儿子要同您商议一番。” “孙员外说了。” “我这以后都要在城里住了。” “所以肯定是要自己顶门立户了。” “所以…这个家是不是也该分了?” 方伯山图穷匕见。 折腾了好几天。 又是松香楼的美食,又是十两纹银的,原来最终的目的都是分家。 方子期在一旁一本正经地听著。 终於到重头戏了。 “老大!” “你胡咧咧什么!” “刚中秀才就分家?” “这像什么话?” 老爷子方守义皱眉道。 依他所愿,自然是不想分家的。 一大家子在一起多好啊。 与此同时,三婶王氏忍不住了。 “嘖!” “大哥真是好算计!” “以前需要我们二房三房供著读书考科举,从未提过分家之事。” “现在中了秀才了,眼看著能给家里面提供二十亩免税田了,能给家里面免徭役了,就要分家了?” “大哥!” “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说说!” “这些年的徭役你们大房可曾服过一天?可不都是我们三房和二哥一起轮著来的?” “我家叔信每次出去服徭役都要丟掉半条命!” “这些年供大哥读书,费了多少银钱?” “光是这院试就考了十多年,十多年的保费都几十两银钱了吧?” “再往前,为了考个童生,又下场七八年,又是十多两……” “还有每年给书院的束脩……” “大哥读书这些年。” “可曾下过一次地?可曾打过一次短工?可曾往家里拿过一文钱?” “纵使是有了余钱,也是给大房的几个孩子买吃食!” “还真就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了?” 三婶王氏一下子憋不住了。 当下也不给面子了,直接懟道。 三婶王氏说完,三叔缩了缩脖子,也说了几句。 紧跟著。 方仲礼继续说。 “大哥!” “分家可以。” “但是你这个秀才,不是你个人的秀才,是我们全家的秀才。” “將这些年家里面在你身上的钱都还回来。” “这个家就能分!” “否则!” “分不了!” “大哥!” “你也不想让外人知道你刚中秀才就要闹著分家,就要拋父弃弟吧?” “那大哥你今后在科举之路上还怎么走得下去?” 方仲礼字字珠璣。 打蛇打七寸。 方伯山现在也是秀才了。 现如今最在意的其实就是名声。 名声坏了,以后的前途可就毁了。 大伯方伯山沉著脸不说话。 大伯母率先反击。 “银钱银钱!就知道银钱!” “都是一家人,互帮互助不是应当应分的吗?” “只知道计较银钱,哪里还有半分骨肉亲情在?” “再说了。” “我家伯山这些年虽了点钱。” “但现在不是已经拿了十两银子来了吗?” “都能买上好几亩下田了!” “也差不多了吧!” “我家伯山还是很有孝心的!” 大伯母赵氏脸不红气不喘道。 吵来吵去。 但是都没吵出个结果。 方仲礼的態度很直接! 其实昨晚他就已经同方子期討论过了,觉得大伯家这边极有可能会闹腾著要分家。 毕竟中秀才后。又得到了县城孙员外的相中,方伯山觉得整个方家都已经是自己的累赘了。 这种情况下,按照大房的性子,自然是要儘早地做切割。 而做切割最直接的方法自然就是分家! “大哥!” “其他的不说了。” “你八岁开蒙,十六岁下场考县试!” “到现在已经三十六岁了!” “考试考了二十年了!” “每年束脩最少二两银子,每年考试的保费平均也要二两银子。” “加上吃喝、费在笔墨纸砚上的支出一年还要一两银子。” “也就是说,从下场考试开始,每年至少也要费五两银子。” “二十年,就是一百两!” “至於十六岁考县试之前的我都懒得说了,还有文轩读书这么多年……” “反正分家可以,一百两银子少不了!” 方仲礼斩钉截铁道。 “一百两?” 大伯母赵氏当即跟著怪叫出声来! “二弟!” “你是想钱想疯了吗?” “你知道一百两银子多重吗?” “你是钻钱眼里去了!” 大伯母赵氏怒气冲冲,战斗力开始飆升。 “大嫂。” “捫心自问。” “若非大哥读书这么多年,凭我们家二十多亩田地,还有仲礼和三弟时常出去打短工,一百两银子攒不下来?” “大嫂不愿意分家也没事。” “反正大哥有秀才功名,以后我们家二十亩田都能免税,每年还能节省不少钱呢!” “再加上秀才每年还能免徭役…又能省下不少钱,毕竟找人代徭役,少说也要三五两银子的。” “所以要不了十年时间,这百两银子也就省回来了!” “我可不乐意分家。” 苏氏笑了笑。 昨天晚上方仲礼方子期父子在討论的时候,苏氏也一直听著。 她现在说的这些话,都是她儿子昨晚说过的。 宝贝儿子真聪明! 眼看局势越闹越僵…… “大伯。” “这分家的提议不是孙员外提出来的吗?” “他既非要你分家,你去找他就是了。” 方子期在一旁提醒道。 这话才是真正的画龙点睛,直接让紧张的氛围跟著鬆懈下来。 如此一来,接下来的很多事情自然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第二天。 大伯方伯山还没吃早饭,就急匆匆地往县城里赶。 “估摸著就是去找孙员外说分家的事情了。” “儿子,这孙员外能为了让大伯分家,掏这百两银子?” 方仲礼觉得有些悬。 “爹。” “商人逐利,越大的商人越是如此。” “一个秀才功名,光是免除徭役和二十亩免税田,价值就远超百两银子了。” “孙员外觉得,若是大伯不分家,我们就会占了大伯的便宜,所以啊,势必会全力支持大伯分家的。” “且等著看吧!” “爹!我去学堂了!” 方子期打了个招呼,隨即拉上自己的髮小赵满仓朝著学堂走去。 第15章 我方伯山一定要平分家產 “汪!” “汪汪汪!” 学堂门口,一只大黄狗都快要將尾巴摇断了。 此刻见到赵满仓和方子期,不停地在周边蹦躂,狗眼中满是諂媚。 “阿黄!” “今日又胖了!” 赵满仓嘟囔一声,隨即从兜里面掏出一小块肉饼塞到那只叫阿黄的狗嘴里。 阿黄吃完之后,尾巴摇晃的速度就更快了,就像一个正在加速的螺旋桨。 方子期摸了摸阿黄的狗头,他可没有多余的肉饼餵狗,只是拿了一小块杂粮饼做做样子罢了。 这条大黄狗名如其色,就叫阿黄。 说起来算是族学的族狗了。 一直在族学里面负责看守学堂。 至今估摸著已经有两三年了。 算起来,这阿黄还是方子期名义上的『师兄』! 在族学门口玩了一会儿狗,方子期和赵满仓走进学堂。 刚走进去,方子期就发现自己的小堂哥方文舟正在紧张著拿著一本《说文解字》在那里看。 这可是夫子今天要考教的內容。 方子期进去的时候,方文舟也看到了方子期,脸上的紧张之色更甚了! 他的卷王堂弟又来了! 方文舟舔了舔嘴唇,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去县城的学堂读书,心中的忐忑感跟著少了许多。 到时候就能避开这个梦魘了! 一天乏味的读书生涯很快结束。 现在方夫子已经不局限於在课后给方子期开小灶了,甚至是课堂上,在眾人发起郎朗读书声的时候,方夫子都会特地来到方子期身旁,检查方子期的学业。 “《孝经》和《千字诗》都已背熟了?” “果然是天赋异稟!” “子期,接下来你倒是可以粗略地看一看《中庸章句》和《论语集注》了!” “这都是四书的內容。” “照著你这个学习劲头,恐怕要不了一年,就能去甲班学习了。” “子期!” “你是老夫教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 “万不可懈怠才是!” “对了子期。” “你父亲此番可要下场县试?” 方夫子询问道。 “我父亲说他现在对各种知识和內容掌握地还不够牢固,所以想著再等等。” 方子期如实道。 他爹確实有些读书天赋,但是一直在偷学,而且之前一直还要忙著农活和打短工。 现在虽然得了抄书的轻鬆活儿,但是读书岂是一日之功? 现在让方仲礼下场考县试,他確有把握。 但是方仲礼想著再精读个一两年,到时候爭取一次性將县试和府试一起过了。 省得到时候还有挫败感。 “嗯。” “如此也好。” “告诉你父亲,如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可以问我。” “对了,《中庸章句》和《论语集注》可曾买了?” “如若没有,去我那拿去看吧。” “回去之后抄录一遍下来。” “上面还有我对《中庸章句》和《论语集注》的一些注释。” “应当对你有所帮助。” 方夫子轻声道。 “多谢夫子!” 方子期很是感激。 自从他开蒙以来,这位夫子可是一直真心实意地在帮他。 家贫,无从致书以观。 每次都是借阅夫子的藏书回去抄录。 夫子从来都是和顏悦色的。 等方子期归家不久。 大伯方伯山又带了几个大食盒走了过来。 此刻方伯山脸上少了一些愁容,多了一丝欣喜。 大伯回家之后,就召集眾人议事。 大伯將食盒放下,隨即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箱子。 打开箱子后。 眾人目光一凝…… 一个个小银锭格外吸睛。 “这里是一百两银子。” “爹娘!” “二弟三弟!” “孙员外说了。” “这一百两银子,二弟同三弟平分!” “也算是报答了这么多年你们的供举之恩了。” “另外我昨天给爹的十两银子,就当是给爹娘的体己钱了。” “但是这家,势必是要分的。” 大伯態度十分强硬。 大伯母赵氏死死地盯著那些银锭,心疼地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许多。 但是她知道,现在可不是上手的好时机! 只有成功分了家,他们大房才算是脱离了这个火坑! “二弟三弟。” “你看你大哥,对你们可真好!” “这百两银子,在咱们村谁家能拿出来?” “你们也就是承了你大哥的恩情!” “这一下子就发达起来了!” “你们可得记住了!” “这是你大哥给你们的银钱!” “你们可得感恩!” 大伯母赵氏在一旁酸言酸语道。 “大嫂,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什么叫大哥给的银钱?难道不是大哥还回来的银钱吗?” 苏氏翻了个白眼道。 “行了!” “別吵了!” “老大!” “你既铁了心了要分家。” “就隨你们吧!” “分家是要找族长过来见证的。” “老三!” “你去將族长请过来。” “將村长也请过来。” 老爷子方守义嘆了口气道。 “按照老理说。” “分家的时候大房要多分一些。” “父母双亲也要跟著大房一起生活……” 老爷子方守义话音刚落…… “爹!” “二弟和三弟这么多年供我读书已是极不容易了!” “所以这分家的时候一定是要平分的!” 大伯方伯山急忙道。 老爷子方守义嘴角跟著抽了抽。 这话说的…… 旁人还以为他这大儿子多么注重孝悌谦让呢!不想著去占弟弟的便宜。 但是现在之所以要求平分家產,不就是不想他们老夫妻跟著大房一起住吗? 老爷子方守义虽然话不多,但是不糊涂。 但是奶奶柳氏就不一样了。 此刻在一旁嘟著嘴道:“老大,你慈心仁厚,但是老祖宗的规矩是不能改的,大房合该多分一些,分个四成也好。” “回头我和你爹再留一些体己钱,你放心,我和你爹也不会每天都跟著你们在县城住,一年跟著你们在县城住个三五个月就算是不错的了!” “我们还得回村子里种地呢!” 奶奶柳氏笑呵呵道。 大伯方伯山脸色突兀地变得僵硬起来。 他的目光瞥向自己的妻子赵氏。 有些事他作为男丁不好张口。 “娘!” “你们回头若是想去县城里同我们住几天,你就托人捎个话来,我让伯山直接来村里接你们就是了!” “但是县城的宅子到底是孙员外送的。” “宅子就那么几个房间。” “可比不得家里宽敞。” “爹娘要是住得时间长了,指定不习惯!” 大伯母赵氏措辞清晰道。 第16章 崽卖爷田心不疼 大伯母赵氏的意思很明显。 住几天可以。 住几个月,门都没有! 老爷子方守义和奶奶柳氏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供养了几十年供出来的秀才,这是给孙员外供养了? “爹!” “娘!” “族长和村长来了!” 这个时候,三叔方叔信走了过来,后面跟著两个老者。 一个是族长方文泰,还有一个就是柳溪村的村长顾苍。 这个顾苍也是方子期同窗顾知远的爷爷。 “族长!” “村长!” “麻烦你们了!” 老爷子方守义嘆了口气走上前道。 “守义,我听叔信说,你们闹著要分家?” “这伯山刚中了秀才,怎么就要分家?” “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父母尚在,这分家可不是什么好事!” 族长方文泰还想劝说几句。 这个时候大伯方伯山连忙上前。 “族长,您有所不知。” “这树大分叉。” “家还是要分的。” “过几日,我就要携家眷去县城了。” “还请族长主持好分家之事!” 方伯山直接敲定此事。 “分吧!” 老爷子方守义摆摆手道。 族长方文泰此刻也微微一嘆,既如此,他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至於村长顾苍,更就不可能插足这些事了,他此行过来只是做个见证罢了。 经过一番整理。 得出了方家此刻的家当。 “上田三亩。” “中田十二亩。” “另有下田九亩。” “总共二十四亩田地。” “另有银钱三两四钱和五百七十六个铜幣!” “银钱三房平分,每房大概得一两三钱银子。” “上田三亩,就给我们老夫妻养老了。” “中田十二亩,大房二房和三房各得四亩!” “下田九亩,大房二房和三房各得三亩!” “就这样吧。” “你们可有异议?” 老爷子方守义此刻说起话来显得很低沉,丝毫没有了往日的老態龙钟。 “爹!” “我等没有异议!” “就按照您说的办吧!” 大伯方伯山连忙点头道。 大房没意见。 方仲礼就更没意见了,他早就想分家了。 至於三叔方叔信,之前得了那五十两银子,再加上这些田地,日子也能过得极好了。 终於不用再当牛马了!方叔信此刻激动地快要落泪了! “分家契书一式四份!” “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各自签字画押。” “等明日去了县衙,將户契之事和田契之事重新申报好即可!” 族长方文泰点点头道。 “另外。” “因你们爹娘要独自居住,往后每年的节礼你们三房都要送上。” “每年每房供米二百斤!” 族长方文泰继续道。 “放心吧族长!” “奉养双亲,自是应当。” 方仲礼连忙点头道。 分家之事说麻烦也麻烦,说简单也简单。 因为三房一致都想分家,所以速度就很快。 大体的方针確定之后。 剩下的就是分锅碗瓢盆这些旁枝末节了。 “族长!” “村长!” “酒宴已备好!” “请入席吧!” “这些年来承蒙族长和村长照顾。” “老朽感激不尽!” “尤其是我家这小孙子子期,还承蒙族学给免了一半束脩。” 老爷子方守义连忙作揖道。 “守义,你这话就严重了。” “巩礼都同我说过了。” “说子期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之学子。” “假以他日,恐怕又是一名秀才公啊!” “守义,你倒是好福气!” 族长方文泰颇为羡慕道。 “族长谬讚了,一个小孩子罢了,也就稍显得机灵点罢了。” “按照那位算命先生的说法,我家这文曲星,迟早还是要出自大房的。” 方守义此刻心心念念的还是大房会有出息。 “子期同我那不爭气的孙子知远是同窗!” “他也时常称讚子期的天赋。” “再加上夫子对子期也是另眼相待,来日前途不可限量!” “我们这柳溪村,未来说不得还要走出个举人老爷呢!” 村长顾苍看向方子期,一脸和善。 至於此刻的方子期。 对著从松香楼带回来的好菜就是一通横扫。 杂麵糊糊他可是吃够了。 能有机会一饱口福自然不会错过。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啊! 宴席结束之后。 回到西厢房的方子期一家人,各自脸上都掛著笑容。 尤其是方守义將那五十一两三钱银子拿出来后。 一家子人的眼珠子全都盯在上面。 “娘!” “既有钱了!” “以后给家里多买点肉吃吧!” “我和姐姐们可都还在长身体呢!” “每天至少要吃二两肉的!” 方子期嘟囔道! “你个小馋鬼!” “拢共就这点银子,天天吃肉还了得?” “这钱啊!还得留著给你读书和娶媳妇用呢!” 苏氏连忙將钱夺过去,一副护犊子姿態。 这钱进了苏氏口袋,想要拿出来就难了。 “而且现在不仅仅是你要读书,你爹也读书……” “咱们这个小家供两个读书人,这压力可就大了。” 苏氏说话间,目光倏然看向方仲礼。 “他爹。” “事先说明了!” “这钱的大头肯定是要留给子期读书的。” “至於你嘛……” “可以给你试三次……” “三次要是还没考中童生,咱就放弃吧!” “咱们家可不能再出一个大伯了!” 苏氏一脸的后怕。 读书可是个无底洞! “知道了娘子。” “我等两年再下场。” “这两年爭取多抄点书,多挣点钱!” “不过子期说得也不无道理,既然现在都已经分家了,以后就是各家吃各家到了,时不时的,就买些猪肉回来给孩子们补一补吧!” “这些年,孩子们跟著我们,也是够苦的了!” 方仲礼忍不住嘆气道。 这一夜。 方子期睡得格外香甜。 全新的开始! 全新的小家! 他来了! 第二天! 方仲礼跟著去县衙將户契和田契都过了文书之后,这事就算是了结了。 过完田契之后,方伯山扭头就要卖田。 “村长。” “你看村子里谁家想要买田的?” “我这里还有四亩中田和三亩下田!” “只要价格合適,就都卖了!” 方伯山对著村长顾苍道。 在这个年代。 上田大概十几两银子一亩。 中田五两银子到十两银子不等。 下田能卖个三两银子就不错了。 按照这个价格,方伯山手中的四亩中田和三亩下田还是可以卖个三十多两银子的。 “全卖了?” “彻底不留了?” “佃给旁人去种也好啊!” “也能在村里留个退路!” 村长顾苍提点道。 “不留了。” “没这个閒工夫瞎折腾这些!” 方伯山颇为倨傲道。 第17章 晋升甲班 “那行吧!” “有適合的,我就通知你。” 村长顾苍摇摇头,倒也没说什么了。 崽卖爷田心不疼。 这不就是败家子吗? 这点田地,可也是方家老祖宗一分一亩置办来的。 大伯一家,第二天叫了牛车,就急不可耐地跑路了。 连中午饭都懒得吃。 看著东边的房屋空空荡荡的,奶奶柳氏一时有些失神。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还以为能在家多待几天的呢!” “走得这么快做什么。” “哎……” 柳氏长吁短嘆的。 但是这些註定没什么意义就是了。 方子期现在已经基本上进入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上学堂,读书。 下学堂,回家吃饭睡觉。 日子虽然乏味,倒也充实。 冬去春来,一年倒也过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过年大伯一家都没回来了。 说是新宅子的第一年要震宅。 当然了,也没说请二老去新宅子里过年。 方守义和柳氏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是那望眼欲穿的样子,傻子都能看出来。 这一年。 是永德二十四年! 也就是说当今皇帝已经当了二十四年皇帝了,据说已经很老了,身体也不好。 手底下的太子也是个不得宠的,几个母家得力的皇子明爭暗斗,不知凡几。 这些东西都是赵满仓跟他说的,方子期也很好奇,这些明显是上层的事情,赵满仓家居然能够提前知晓! 要知道顾知远的老爹是衙门里的文书,爷爷是柳溪村的村长,对这些可都一无所知。 当然。 现在说皇帝的事情还太遥远。 对於方子期来说,读好书才是最重要的。 在方子期七岁这一年。 他顺利地从乙班升到了甲班! 与他一同升到甲班的还有已经十一岁的顾知远! 因为《四书五经》的粗略版本…… 还有《史略》、《十七史蒙求》和《孝经》都已读完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精读四书五经,看看策论与实务知识,多看看诗赋的写作典例、多学习科举范文…… 这一切都是为了最终的科举做准备。 族学的乙班尚有十三人。 但是甲班只有可怜巴巴的七个人,这七个人还要算上方子期和顾知远…… 至於其余五个分別是: 方砚秋,方夫子的孙子!今年十五岁,已经准备下场了,同方夫子一样,方砚秋长得就是一副读书人温文尔雅的样子。 温知许,隔壁小河村的人,今年十四岁,据说家里是开油坊的,吃喝不愁。 温云舟,也是隔壁小河村的人,今年十三岁,是温知许的堂弟。 陆景行,隔壁甘河村的人,今年十四岁,一大家子都是养鱼的,身上略带著些鱼腥味,长相孔武有力,看著倒像个学武的。 方明远,本村人,今年十八岁,据说已经下场过一次,只是县试落榜了。 方夫子將顾知远和方子期带到甲班的时候,顿时引起了一阵轰动。 “那是顾知远吧?他来甲班倒是正常,毕竟在乙班也学习了好几年了,天赋也不错的。” “但是这方子期,是去年才开蒙的吧?一年不到,就到甲班来了?” “而且他才七岁啊!” “七岁!” “这是什么概念!” “这又是什么妖孽啊! 温知许夸张地叫出声来。 “哥!” “別叫唤了!夫子看著呢!” “今天夫子可还要考察咱们四书上的內容的。” 温云舟嘆了口气提醒道。 “好了!” “下面开始授课吧!” “今天我们讲述《四书大全》……”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 “你们谁知道这『明明德』,何解?” 方夫子和顏悦色道。 底下一片鸦雀无声。 拢共就七个人,大多都低著头,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温云舟!” “你来说!” 夫子叫道。 “明明德……意思是…明…明白自己的德行……” 温云舟硬著头皮胡诌。 “温知许!” 夫子换了个人。 本来见抽到自己堂弟,温知许还挺庆幸的,此刻再度被叫到名字,温知许顿时头皮发麻,一阵苦笑。 “明明德的意思就是…就是我们要修行好的德行……” 得! 又是一个胡诌的。 夫子一连又抽了两个人。 全都是哑口无言! 现在除了方子期和顾知远两个刚入甲班的没抽到之外,其余的无一倖免! 甚至於连方夫子的小孙子方砚秋也沦陷了。 “子期!”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方夫子看向方子期的时候,语气顿时就好了许多。 脸上也逐渐露出和顏悦色。 “夫子!”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 “其中『明明德』的意思是彰显我们自身的时候,需要来自於天地间的光明德行!” “但是尘世间过於繁杂,世人往往被功名利禄所累!所以使得明德蒙上尘埃!” “这句话是要警示我们,不要过度地去追逐財帛富贵,而忘记了自身修行的德行。” 方子期站起身,郎朗应答道。 方夫子眼前一亮! “孺子可教也!” 汪汪汪! 这个时候。 门外的大黄狗都忍不住叫唤几声,似乎也在称讚方子期。 “子期!” “这些內容我记得给你的那些书上不曾有。” “你是从何处学来?” 方夫子颇为好奇道。 因为这道题超纲了啊! 尤其是这释义。 “夫子!” “我爹经常带我去城里的书铺。” “去了之后我就席地而坐看书。” “故而侥倖看到,就记下了。” 方子期十分诚恳道。 “若想学,隨处可学!”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子期,你倒颇有古圣人之风!” 方夫子看向方子期的目光更和善了。 事实证明。 能量是守恆的。 態度也是守恆的。 夫子对方子期的態度也好,就越发地觉得甲班的其他学生不成器! 所谓玉不琢不成器! 夫子开始对学堂的其余六人开始高压政策。 顾知远无言欲泪:“在乙班被卷就算了,到了甲班还要被卷,那我不是白晋升了?” 而此刻的学堂卷王方子期尤不自知,放学之后,找到阿黄擼一擼,就漫步回家了。 赵满仓迈动著小短腿也急忙跟上。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方子期总感觉赵满仓这几天脸上的笑容都多了。 第18章 牛马生涯,犁田进行时 “满仓,近来你家可是有什么喜事?” 方子期好奇道。 “没有哇!” 赵满仓无辜道。 “可是你爷奶又给你弄了什么好吃的?” 方子期再度询问。 “我爷爷奶奶这几天不在家,是我娘照顾的我,做饭老难吃了!” 赵满仓一脸苦涩道。 “那你这么开心做什么?” 方子期无语道。 “因为你去甲班了啊,现在乙班一片祥和!” “没了你作为对比目標,大家就都差不多了。” “夫子对我们更有耐心了!” “今日夫子还夸了我呢!” 赵满仓昂著头,骄傲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此刻,站在不远处的甲班眾人! 天啦胡! 快乐不会消失!只是从甲班转移到乙班了! 感受著甲班同窗们那一道道幽怨的目光,方子期无奈抚额…… 冬去春来。 自然也就到了需要耕种田地的时候。 分家之后,他们二房分了四亩中田和三亩下田。 按照方子期的意思,乾脆佃给旁人算了。 反正他爹现在也有了抄书的活儿,这抄书赚钱可比种田快多了。 但是这一次,方仲礼倒是坚持己见,非要亲自耕种家里的这七亩田地! 虽然现在天气不是很炎热。 但是农活…那素来都是很苦闷的。 四个姐姐都在田地里帮忙。 此刻稻田中部位置。 他爹方仲礼和三叔方叔信正一人拉著一根绳子,拖动著犁往前拱动著。 他娘苏静姝此刻和三婶王氏轮流扶犁,以此操作方向。 他的四个姐姐和三叔家的几个孩子在田地里负责除草。 虽然日头不热。 但是他爹方仲礼和三叔方叔信早已经汗流浹背了。 正常来说,若是有耕牛的话,倒是不用这么辛苦。 但是这个年代,养一头牛代价可就太大了。 贫苦家庭只能將人当畜牲用。 耕种了两个时辰后。 方仲礼和方叔信累得已经不想说话了。 “二哥!” “明年说什么也得养头牛了。” “我可不想再当牛马了。” “太累了!” 方叔信嘆了口气道。 “这直辕犁若想用牛牵引,还得两头牛呢!” “二牛才能抬槓!” “一头好耕牛少不了十多两银子。” “平日里还得供给吃食,可不是简单的事。” 方仲礼摇摇头。 真要是费这么大的血本的话,那还不如把田佃出去呢! 他家虽然有余钱,但是那钱都得留著给儿子读书的。 “哎!” “倒也是。” “真要是养了牛,起码得种个百八十亩地才有搞头!” “二哥!” “大哥那地…已经在卖了。” “你要不要?” “要不然咱俩一起给买下?” 方叔信舔了舔嘴唇。 作为农民。 最大的愿望就是种更多的田!种更多属於自己的田! “我就不要了。” “我二房的这七亩田地,够我们一大家子吃就行了。” “三弟。” “大哥虽要卖田,但是要价可也高。” “若非如此,这田去年就该卖了。” “就因为要价高,没卖出去不说,眼看著开春了,也不找个佃户种一下。” 方仲礼摇头道。 三叔方叔信左右环视了一圈,隨即道:“我听爹娘说,大哥准备將那田地让我们代种呢!回头有了收成,分个一两成粮食给我们当帮种的费用!” “说什么反正我们都在村子里,捎带手也就將粮食种出来了!” “还说以往我们家也是这些田地,都是这么过来的!” “大哥大嫂这是用免费的劳动力用习惯了!” “所以我才想著,乾脆將他们的田地买下来算了,省得还要自找苦吃!” “这都分家了。” “给旁人家种田和给自家种田可不一样!” 三叔方叔信扫了一眼自家的田地,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 “隨便你吧!” “反正大哥的那几亩田也都是熟田!” “买了也不吃亏。” 方仲礼嘟囔道。 回到家后。 方仲礼累得已经无法抄书了。 躺在床上,抓紧时间继续看书。 就这份精神头,方子期就很佩服。 当牛做马地拉了一天犁,回家还能集中心思去看书…… 凿壁偷光的那位也不过如此了吧? 方子期拿出一张纸,开始写写画画。 他今天去田地里看了,他爹和三叔之所以累得跟三孙子一样,一是没有耕牛,而是那直辕犁实在是太费力了。 所以方子期在直辕犁的基础上,仔细研究了一下,將曲辕犁的图纸画了出来。 其实本质上也就是在直辕犁上做出部分改变罢了。 倒也不显得太突兀。 首先从曲辕犁和直辕犁的名字上就能看出,这辕的形態已经改变了。 之后方子期在图纸上增加了犁盘,也就是增加了一个可转动的圆盘,这犁盘同通过绳子同耕牛或者人力连接,使得牵引的时候可灵活调整方向,而且更省力了。 再者就是曲辕犁的犁梢与犁底之间的连接是活动的,可以隨意调整犁鏵入土的深度,调节格外灵活。 曲辕犁通过短辕、紧凑连接的部件,使得重量也大为减轻。 总结起来就是。 原先的直辕犁:笨重、费力、不灵活。 现在的曲辕犁:省力、適地、高效率。 “爹!” “明天你去找个铁匠。” “將这曲辕犁做出来吧。” “这样你同三叔拉起犁来,也能更轻鬆一些。” 方子期递上图纸。 正在看书的方仲礼微微愣了愣。 “曲辕犁?” “这是什么犁?” “奇奇怪怪的……” 方仲礼皱著眉头,满脸的不相信。 方子期简单介绍了一下原理…… 方仲礼还是似懂非懂。 但是他也不是什么迂腐的人,第二天一大早,就去镇子上找了家铁匠铺,將图纸递送过去,要求打一个一模一样的犁。 “这犁,倒是设计巧妙。” “如若真做出来。” “恐怕还真比原先的犁好用不少。” “不知这是哪位大师的手笔?” 李铁匠瞪著曲辕犁的图纸,到底是当了这么多年的铁匠,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额……” “我儿子……” “李师傅,不知道这犁什么时候能制好?” 方仲礼询问道。 “你明日来拿吧!” “今天我熬一晚上,就差不多了。” “回头这犁真要是好用,你可一定要告知於我!” “说不定以后大家都用这犁了!” 李铁匠叮嘱道。 方仲礼没多说什么。 只是感慨。 自己这宝贝儿子脑子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七岁! 才七岁啊! 就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了? 第19章 你大伯定是被夺了魂了 第二天。 方仲礼特地带上方子期去了镇子上。 先给方子期买了两个大肉包子作为奖励,然后才去了李铁匠的铺子。 方子期刚走进铁匠铺的时候,里面就传来一阵阵激动的叫唤声。 往里一看。 李铁匠正扶著犁,直接在自家院子里开始动作起来。 见方仲礼和方子期来了,李铁匠兴奋地朝著他们招招手。 “你终於来了!” “抱歉!” “这曲辕犁打造出来后,我没忍住,用我家院子里面的菜地试验了一下!” “这可比原先的直辕犁好用多了!” “所用的材料更少,更轻便,更省力!” “而且在小范围內转向也更方便!” “除此之外,我一人操纵起来都格外轻鬆!” “这曲辕犁绝对是好东西!” “今后那直辕犁將再无市场了!” “方先生!大才也!” 李铁匠激动地脸色潮红。 方先生? 是在叫我吗? 方仲礼一阵恍惚…… “阁下谬讚了……” “只是小儿隨意画著玩的罢了……” 方仲礼说话间,方子期拽了拽方仲礼的袖子。 “爹!” “这就是你画的图!” 方子期轻声道。 他还想再低调一些。 七岁的孩子。 改变了大梁的农业史?这太高调了。 “是的!” “这是我费了数月时间呕心沥血才画出来的图纸!” 方仲礼一阵肃穆地对著李铁匠道。 “数月时间就能研究出如此方便的图纸来?” “方先生果然非同凡响!” “方先生!” “这犁是您的!” “这图纸您也收好。” 李铁匠恭敬道,此刻李铁匠看向方仲礼的眼神如同看著一位备受尊敬的大儒。 方仲礼很受用。 此刻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李师父,不知这曲辕犁多少钱?” 方仲礼准备掏钱。 李铁匠连忙阻止。 “方先生。” “您这就折煞我了!” “能够为您打造出曲辕犁,是我的荣幸。” “不知道今后…今后我是否还能继续打造这曲辕犁?” “您放心!” “我不白打造!” “我用五两银子换取这打造权益!” 李铁匠一边说著话,隨即从兜里面掏出了五两银子。 “方先生,我知道钱不多。” “但是您也知道,这曲辕犁真要是仿造起来也不难。” “我也就是吃个头遭。” “还请您见谅。” “我倒是觉得方先生可以拿著这曲辕犁去县衙,上交给县令。” “这样一来,说不定还能得到些朝廷的封赏!” 李铁匠在一旁提醒道。 方子期在一旁默默聆听著。 这李铁匠倒是个实在人。 若是换做那脏心眼的,见到这曲辕犁如此之好,恐怕早就自己拿著去县衙换奖赏了。 “爹!” “李叔如此有诚意,咱们就將钱收了吧!” “至少在曲辕犁流行开之前,李叔还能捞一笔。” 方子期对著方仲礼道。 “这银子…我……” 方仲礼本想说,你想继续打造曲辕犁是可以的,但是这五两银子我不好收的。 我来打犁,非但不钱,还能净赚五两银子?还有这等好事? “爹!” “你不拿钱,李叔心中难安!” “回头咱们要是再弄出点什么新鲜玩意儿,第一时间让李叔打就是了。” 方子期说完后,方仲礼才脸色微红地將银子收下了。 扛著犁捧著图纸,方仲礼和方子期走到铁匠铺外。 “子期。” “你当真觉得將这图纸送给官府,能换奖励来?” “若是闹出事情来可就不好了。” 方仲礼缩了缩脑袋道。 正经的庄稼人,素来对官府二字十分忌讳。 “爹!” “我觉得李铁匠说得不错。” “这曲辕犁的图纸送去官府,说不定还真能获得一大笔奖赏。” “当然了。” “真要是没奖赏也无所谓,反正咱们也不亏。” “正好咱们就在镇子上,去县里也方便。” “我想去墨玉轩看书了。” 方子期道。 “嗯!” “那行!” “先去找你大伯。” “你大伯现如今託了孙家的关係,在县学读书呢!” “他到底是个秀才,见官都不用跪的。” “正好可以给我们引个路。” 方仲礼说完,了两文钱,带上曲辕犁、图纸和方子期直奔县学。 方子期倒是劝了几句不要去找大伯,只可惜方仲礼又叛逆了。 所谓的县学就是整个禾阳县的童生和秀才在里面学习的地方。 县学的训导和教諭最起码都是有秀才功名的。 但是县学不好进,之前方伯山就是童生,都没资格进,考中了秀才后,也是託了孙家的关係才入了县学。 方仲礼找了门房后不久。 方伯山就迈著快步,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数月未见。 他这位大伯倒是越发地意气风发了。 此刻走起路来都带风,漳缎衣袖猎猎作响。 等他来到方仲礼面前,脸上明显露出不耐神色。 “你到县学找我何事?” “我还忙著和同窗切磋诗词呢!” “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你扛著犁出来像什么样子!” 方伯山面色冷淡道。 此刻旁边走过来几个学子,方伯山更觉自己丟人了,语气更难听了。 “我现在是秀才!” “是有功名在身的!” “你今后出去,不要隨便说你是我的弟弟。” “好叫人家笑话你!” “更是在打我的脸!” 方伯山冷哼著叮嘱道。 方仲礼:“……” “我这是改进之后的曲辕犁。” “准备献给县令。” “希望大哥帮忙带个路。” “就这点事。” 方仲礼此刻脸色也不大好看了。 这才几个月? 生分成这样了?这还是亲兄弟? 进了这县城,变得这么快? “犁?” “就这东西还送给县令?” “笑话!” “大把的人拿著金山银山送给县令都找不到门路呢!” “你既无事,我就走了。” “以后若非父母病危,不要隨意来找我!” 方伯山甩了甩袖子,直接转身离去。 此刻还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方仲礼:“……” “子期。” “这真是你大伯吗?” “怎么感觉像是被夺了魂?” 方仲礼鬱闷道。 “爹!” “当然是大伯,你看大伯走起路来,一脚深一脚低,像鸭子一样,在咱家可是独一份的。” 方子期耸耸肩道。 其实来县学之前,方子期就提醒过方仲礼,咱们自己去县衙就行了,別来找大伯。 毕竟大伯要是引了路,这奖赏的钱財势必要分给大伯一份的。 但是他爹不听,非觉得大伯现在是秀才,在县令面前能说得著话。 第20章 再遇鹰扬卫,上阵父子兵 不撞南墙不回头。 方仲礼撞了南墙之后,就清醒了,扛著曲辕犁,带著方子期,直扑县衙。 然后…… 又卡住了。 “今天我们县衙概不接待外客!” “没什么事,你们就走吧!” “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县衙的衙役冷眼瞥了一眼方仲礼和方子期。 见方仲礼虽然扛著犁,但是言谈举止明显是读书人,所以態度也稍好些。 但是想进去,自然是门都没有…… 方仲礼无奈苦笑。 “儿啊。” “要不然我们先回去?” “哎!” “別说是立功受赏了。” “现在这连门都进不去。” 方仲礼颇为鬱闷。 方子期现在也很头疼…… 还得有个功名在身上才行啊。 不然去哪都不方便。 “你是…卖甘葛饮的摊主?” 突然。 一个小胖子迈动著小胖腿来到方仲礼和方子期面前。 “你是……” 方仲礼绞尽脑汁地瞪著眼前这个衣装华丽的小胖子,確实一点印象都没了。 应该是之前他摆摊的时候,在他的摊位前买过甘葛饮的客人吧。 摆摊就是这样。 处处皆是熟人。 “摊主!” “你做的甘葛饮很好吃!” “我吃过一次就忘不了。” “只是后来再去寻你,就找不到了。” “今天你可是来卖甘葛饮的?” 小胖子显然是自来熟,此刻话也不少。 “我们今天来县城是为了给县令献上曲辕犁的。” “不曾卖甘葛饮。” “若你想吃,等下次我爹来县城,给你带一些过来。” 方子期的目光在小胖子身上扫了一眼。 这小胖子锦帽貂裘的,一看就是富家子弟。 而且还出现在县衙周边…… 这身份嘛…… “呀!” “你可真好!” “我叫允谦!” “你叫什么名字?” 小胖子打量了方子期一眼,见他虽然瘦弱,但是唇红齿白的,而且说起话来有理有据,所以观感极好。 “我叫方子期。” “这是我爹方仲礼!” 方子期致礼道。 “这就是你说的曲辕犁?” 小胖子允谦打量著方仲礼背著的曲辕犁,脸上不由得露出好奇神色。 方子期拿出图纸,简单扼要地说明了这曲辕犁比起直辕犁的优势。 小胖子面上看著不靠谱,但是听完之后,却是频频点头。 “加装转向装置……” “优化內部结构……” “省力、不挑地,还易转向。” “果真是好东西啊!” “走!” “我带你们进去!” 小胖子允谦大手一挥,直接在前面开路。 门口的衙役见到小胖子到来,纷纷行礼,也不再敢阻拦方子期和方仲礼了。 “子期。” “这小子是何身份?” “我观那衙役对他的態度,可相当不一般。” “不会出事吧?” “这可是在县衙。” 方仲礼深吸一口气,目光在周边横扫一圈,做好了隨时撤离的准备。 “应该是官宦子弟吧!” “或是县衙六房主事的子弟?” 方子期隨口道。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只要能將曲辕犁的图纸递交上去才是关键。 小胖子允谦对县衙內的构造十分熟悉,飞奔在前面打头阵,不一会儿,就直接来到了后衙。 “爹!” “我带著几个朋友……” 砰…… 后衙的大门被推开。 小胖子允谦见到里面的场景,略有些懵。 他那不可一世素来高傲的父亲。 此刻正跪伏在一个身穿暗红色紧身服的中年男子面前。 除此之外,屋內还有十多个身穿暗红色紧身服的人。 这些人的衣服上都绣著一只金色老鹰,活灵活现的。 方子期扫了一眼,脸上也露出错愕之色。 是鹰扬卫! 之前他大伯就曾因寧江府科举舞弊之事,被鹰扬卫抓过。 而之前抓捕他大伯的鹰扬卫头领,此刻在这群鹰扬卫中,只是个小嘍囉,在那里站岗。 “允谦?” “你怎么进来了?” 禾阳县县令承祚见到自己的儿子走进来,心中一紧。 “燕百户!” “请您息怒!” “小儿莽撞无知,衝撞了您,下官在这里赔罪了!” 县令承祚当即赔礼道歉道。 “这就是贵公子?” “早就听说县令教子有方,麾下有一子乃是天生神童!恐怕就是眼前这位了吧?” “今日一见,也確实算是…福泽深厚!” 鹰扬卫百户燕忠澜瞥了一下允谦那胖墩的身体,实在说不出器宇轩昂几字。 见燕忠澜不曾发火,承祚顿时鬆了口气。 隨即再度一脸怒气地瞪向允谦。 “你这孽子!” “冒失地衝进来做什么!” 承祚皱眉呵斥道。 “爹!” “我在门口遇到了方仲礼和方子期父子。” “他们要给您进献曲辕犁!” “我看过图纸和实物了!” “用这曲辕犁犁地,事半功倍!” “同样的地,用这曲辕犁,起码能节省一半以上的时间!” “若是您能將曲辕犁在全县普及!” “那到时候百姓们种植田地可就轻鬆多了。” 允谦扯著嗓子道。 虽然这里有鹰扬卫,他很慌。 但是他强迫自己不去慌。 因为他自认为自己比方子期年长几岁,方子期这个小弟弟都能一脸淡然,他这个做大哥的哪能慌? “曲辕犁?” “什么乱七八糟的!” “快滚出去!” “为父还有要事同燕百户商议!” 县令承祚呵斥道。 “是…爹!” 允谦点点头,准备先带方子期和方仲礼离开。 “等等。” “什么曲辕犁?” “当真有…节省一半犁地时间之能?” 突然间。 鹰扬卫百户燕忠澜来了兴致。 本来到禾阳县只是为了清查几个叛逆而已。 没想到还能遇到这等新奇事。 当鹰扬卫百户燕忠澜的目光看向方仲礼的时候,方仲礼感觉如临冰窖…… 就像是被一尊杀神给盯上了一样。 方仲礼几次想开口,突然觉得脑子一片空荡荡的。 “大人容稟!” “曲辕犁是我爹在直辕犁的基础上改进而来。” “非但能够节省一半以上犁地时间,而且还能极大程度缩减人力和畜力。” “这是我爹改进过的图纸。” “大人请观瞻。” 方子期的心理素质一直很好。 眼看著自己这老爹被嚇住了,自然只能他自己上场了。 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娃娃平静地介绍起曲辕犁的图纸,甚至之后的对话也是有理有据,这让燕忠澜感到颇为意外。 他可不是什么镀金的官宦子弟。 他的鹰扬卫正六品百户之职是靠著自己一路杀上去的。 死在他手中的,何止百人? 一般人见到自己都要被自己身上的煞气所惊。 但是眼前这个孩子倒是坦然自若。 此子將来必成大器! 燕忠澜忍不住在心中感嘆道。 “你一个小孩子,不要隨意在百户大人面前置喙!” “还不快出去!” 县令承祚朝著方子期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离开。 他可不想再出波折了。 “小兄弟。” “你过来。” “能同我说说这曲辕犁吗?” 燕忠澜朝著方子期招了招手道。 第21章 县衙的奖赏 “是!” “大人!” 方子期点点头。 事已至此,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只能硬著头皮往里冲了。 “大人,这曲辕犁本质上就是在直辕犁的基础上进行改进……” “这图纸上的第一步就是將“直辕” 改为 “曲辕”…辕长极大缩短,极大程度缩减人力……” “第二步就是增加“犁盘” 与 “犁评”,就是这上面的两个东西,加了这些东西后,就能实现曲辕犁的灵活调节,在狭窄之地也能操作……” “第三步就是优化犁鏵与犁壁的角度……其实就是调整了犁鏵的锐利度和犁壁的曲面度……非但使得翻土顺畅,而且还能最大程度上便於除草和,保持土壤水分……” “第四步就是极大缩短犁底,减轻整个曲辕犁的重量,单人即可操作,大大节省了人力物力。” “大人……” “我爹改动的內容就这些。” “请您查验!” 方子期恭恭敬敬道。 方仲礼此刻稍稍恢復了点知觉。 此刻见自己的宝贝儿子在那里侃侃而谈。 而他这个当爹的却被嚇得不敢言语,顿时老脸一阵滚烫。 “果真是巧思!” “按照这图上所描绘的。” “的確能大大地节省人力和时间。” “如若在整个大梁推广,势必能够极大地促进大量的农业发展!” “可有实物?” 燕忠澜顿时来了兴致。 “有的大人!” “我爹將打造好的曲辕犁放在了门外。” “只需要找一块地,就能验证。” 方子期道。 “燕大人!” “我这后衙就有一块地,可供参详。” 县令承祚连忙道。 有了多方面的支持。 很快,方仲礼就操纵起曲辕犁独自开始操作。 看著方仲礼使用曲辕犁在耕地的时候如鱼得水的样子,燕忠澜顿时眼前一亮。 隨即他亲自下场感受了一番,脸上的笑容就更多了! “燕大人!” “此等事哪里用得著您亲自动手,让属下来就好。” 县令承祚连忙道。 “县令大人!” “这禾阳县在你的治理下,果真是人杰地灵啊!” “这曲辕犁的图纸,我將亲自上呈陛下!” “不知县令大人可否割爱?” 燕忠澜笑著道。 “燕大人说笑了!” “此物能得到燕大人的垂青,是此物之荣幸!” “亦是下官之荣幸!” 县令承祚连忙作揖道。 “嗯!” “这位方小兄弟。” “你同你父亲留下家宅位置。” “回头自有奖赏送上。” 燕忠澜提点了一句,隨即直接带著鹰扬卫离开了。 方子期和方仲礼告別县令后,也准备离开了。 这一次贡献曲辕犁虽一波三折,好在最终的结果是好的。 从县衙出来的时候,允谦特地过来送別。 “方兄!” “方伯父!” “回头你们再来县衙的时候,可要给我多带一些甘葛饮来啊!” “这甘葛饮实在是太好吃了!” 允谦儼然就是个吃货。 此刻说起甘葛饮,黑漆漆的眼珠子瞪得极大。 “兄放心。” “等下次来县城。” “必如你所愿。” 方子期拱拱手道。 这允谦虽是县令之子,身上却没有什么紈絝作风,反倒是带著一丝质朴之意,这让方子期对他观感极好。 出了县衙之后。 方子期和方仲礼直扑墨玉轩。 方仲礼交上抄书的手稿,顺便拿上下一次需要抄书的內容。 至於方子期,此刻埋头在墨玉轩的书海中翱翔。 “方小友!” “这里有几本四书五经的注释版本!” “你且拿去看吧!” 魏掌柜仍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慈善模样。 拿起这四书五经的注释版本,方子期顿时眼前一亮。 这居然是大儒注释的版本。 这其中的珍贵性可想而知道! “多谢魏掌柜!” 方子期诚心道谢。 同时对魏掌柜的背景也產生了深深的好奇。 普通书铺掌柜,可不会有此等硬通货。 等方子期和方仲礼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方仲礼兴致盎然地朝著自己的妻子苏氏和四个宝贝女儿诉说著这一天的经歷。 对他这样的农人而言,这一天的经歷堪称离奇来形容了。 非但见到了县令,还见到了能让县令折腰屈服的鹰扬卫百户! 而且他还得到了鹰扬卫百户的夸讚! 就这些事,够他吹嘘好几年的了。 让方子期感到意外的是。 这贡献图纸的奖励第二天居然就来了! 县衙的衙役来了十多位。 甚至於还来了一位县丞! 最让方子期意外的是…… 居然还是他大伯方伯山给引的路。 “县丞大人!” “这就是我家了!” “那方仲礼是我二弟!” “平日里我就教导他要多读书!” “现在看来,他果真不曾辜负我之期望!” 方伯山对县丞岑修远颇为諂媚道。 只是县丞岑修远没怎么搭理方伯山,而是一脸笑意地走向了方仲礼。 “我是本县县丞岑修远!” “此番嘉奖县令大人本来是打算亲自送来的。” “只是县令大人临时突然有事,所以只能委託我前来。” “对於你们贡献上来的曲辕犁。” “县令大人十分欣喜!” “这一百两银子,是县衙特地给你的奖励!” “这只是县衙的奖励!” “只有朝廷的嘉奖,恐怕要等到燕大人將曲辕犁的图纸呈报给陛下看了之后,才能下来了。” 说话间,县丞岑修远递送过来一个小箱子。 箱子里面放置了十个十两的银锭。 方仲礼站在原地,此刻被这一百两的银子给砸晕了! 天啦! 就一个曲辕犁的图纸,一百两银子的奖励? 而且按照这县丞所说,这还只是县衙的奖励? 如此说来,那之后朝廷的奖励岂不是还要更高? 方仲礼的脸,唰得一下就红了。 此刻蠕动著嘴唇,连忙道:“多谢县丞大人!” “县丞大人蒞临我方家,使我方家蓬蓽生辉!” “县丞大人里面请!” “草民马上安排宴席!” 方仲礼深吸一口气连忙道。 “饭就不吃了,我还有事。” “只是少爷特地交代我,让我带一些甘葛饮回去,所以……” 县丞岑修远颇为无奈地耸耸肩。 方仲礼听后,连忙从家里取了好几斤已经晒乾的甘葛饮,並且用纸张写上了冲泡之法。 另外方仲礼还特地又准备了一份甘葛饮。 “县丞大人,这一份是送给少爷的。” “至於这一份,是草民孝敬县丞大人的!” “县丞大人可千万不要嫌弃这山上的粗鄙之物!” 方仲礼此刻说起话来,倒是井然有序。 “如此,就多谢方老哥了。” 县丞岑修远见方仲礼如此懂事,满意地点点头,隨即带著衙役离开。 此刻方家周边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当下都在那里嘀嘀咕咕。 “县衙特地送了一百两银子给方家老二?” “我的天!” “这百两纹银都能买上几十亩田了!” “还有这等好事!方老二只是改动了一下这犁?就有如此奖励?” “这犁谁不会改啊!方老二可真是走了狗屎运!” “呦!没想到这方家老大今日居然也回来了!” “倒是稀客!” 第22章 方仲礼当吏员的机会 周边传来邻居们的羡慕妒忌声。 此刻老爷子方守义、奶奶柳氏、三叔方叔信和三婶王氏也都走了出来。 当下都盯著方仲礼手中的小箱子,看得出神! 就这么点大的小箱子里面可是足足装了一百两银子呢! “老大回来了?” “今日休沐了?” 奶奶柳氏见到大儿子归来,脸上浮现出笑意来。 “县丞大人不知来家里的路,特地找我引路。” “待会儿我就要回县学读书了。” “二弟!” “你什么时候研究的这曲辕犁?” “你怎么不早说清楚些!” “若是让我將这曲辕犁送去县衙,凭我这秀才功名,再加上孙家运作,说不得还能换个小官噹噹。” “而给你…不过就得了一百两银子!” “你若是当日说清楚,將这曲辕犁的图纸交於我,得到的何止区区百两纹银啊!” 大伯方伯山在那里长吁短嘆,脸色更显难看,言语中都是抱怨。 “確实是这么个道理!” “老二!” “你折腾这犁的时候,怎么也不同家里人商议商议!” “白白浪费了让你大哥当官的机会!” 奶奶柳氏顿时跟著嘀咕开了。 老爷子方守义虽没说话,但是看向方仲礼的眼神中也透著责怪。 方仲礼:“???” 我有错? “大哥!” “昨日我去县学找你,当时我同你说过了,我要给县令敬献这曲辕犁,想著让你给我引个路……” “当时你不是將我责骂一顿?还说若非爹娘得了不治之症,都不要来找你,省得给你丟人!” “现在倒都是我的不是了?” “大哥还真是巧舌如簧啊!” 方仲礼冷笑一声。 以往,他还念及一点兄弟情义。 但是自从昨天方伯山说了那些话后,方仲礼就完全觉醒了。 这大哥,不要也罢! 听到此话,方伯山脸上明显露出尷尬之色。 “昨日我和同窗正在以诗会友,耽搁不得!” “当时你也不曾將这曲辕犁的厉害之处说明白些!” “哎!” “说到底,是错过让我方家成为官宦之家的机会了。” “爹娘!” “我先回去了!” 方伯山说完,转身就走。 柳氏还想留他吃中饭,但是方伯山头也不回…… “好不容易回来,一口饭也不吃!” “哎……” 柳氏嘆了口气道。 这大房算是彻底离了心了。 回到西厢房。 苏氏忍不住道:“这大哥也是真好意思,自己不愿给你引路去找县令,还好意思回来说怪话!” “叫我说,真要是让他当了官,咱们也指不上什么好处,到时候恐怕就看不起咱们这些穷家人了!” “还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大哥才去县城多久?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苏氏撇撇嘴道。 “以后少打交道就是了。” 方仲礼抚摸著十个大银锭,嘴角都快要裂开了。 “儿子!” “这曲辕犁都是你鼓捣出来的。” “这奖赏也该是你的。” 方仲礼刚將装满银锭的箱子递送到方子期手上,就被他娘苏氏一把薅走了。 “子期。” “娘不要你钱。” “娘替你將钱先存著!” “回头给你娶媳妇用。” “你一个小孩子,身上放这么多钱,不安全。” 苏氏理直气壮道。 方子期无奈耸肩。 小人素来无人权啊! “娘!” “加上昨天爹从李铁匠那拿回来的五两银子,咱们家现在已经不差银子了。” “回头多买些肉回来吧!” “总不能天天清汤寡水的!” 方子期嘆了口气道。 他还在长身体呢! “知道了知道了!” 苏氏心不在焉道。 一直到晚上。 苏氏都像是打鸡血般,一直在谈论著钱的事情。 最终话锋一转。 “孩子他爹!” “虽然咱家现在有些积蓄了。” “但是咱们也不能坐吃山空。” “这抄书的活儿,你还得坚持住。” “还有那甘葛饮……等葛根出来了,咱们一起去挖……” “多点来钱的路子。” “多攒点钱,总归是没错的。” “这世道也不太平……” “子期还要读书……” 苏氏一边说著话,一边鼓捣起去年收成的豆子来。 农户人家不可能天天吃大米饭,一般都是以粗粮为主。 这豆子也是粗粮之一。 看到自家老娘弄出来两大袋子豆子,方子期嘴角一抽。 难不成未来两个月都要吃这玩意儿? “娘!” “我在书上看过。” “这豆子可以製成酱油!” “酱油用来製作红烧肉,味道极好!” “我们若是製造出酱油拿出去卖,必定能大赚一笔!” “所以…咱们家还是將豆子留著做酱油吧!” “別胡乱吃掉了!” 方子期一本正经道。 “酱油?” “什么东西?” 苏氏愣了一下。 方子期解释了一下这酱油就是一种炒菜时用的调料品。 这个时代,其实也有一些调料品,但是大多都是用虾、肉等物晒乾磨碎之后製作的。 味道一般,价格还贵。 风味自然比不上豆子製成的酱油了。 因为有之前甘葛饮的成功和曲辕犁的奖赏,所以现如今在方家,方子期说话还是很管用的。 他爹娘一合计,乾脆听从方子期的安排,又去购置了几百斤的豆子,隨即在方子期的指导下製作酱油。 “爹娘!” “製造酱油是个长期工程!” “正常是要几个月的。” “爹回头去买几个大缸回来……” “然后將豆子清洗乾净,放在锅里面蒸熟透了!” “之后將蒸熟的豆子同麵粉混合在一起。” “之后再放置一些盐水……” “然后放入缸內等待发酵就行了。” “等发酵好了。” “压榨提取液体。” “就是酱油了。” 方子期简单说明了一下过程。 隨即一大家子都跟著忙活起来。 虽劳累一下。 但是好在日子过得还算充实。 一个多月后。 突然有几个鹰扬卫士兵来到了柳溪村。 来到柳溪村后,直扑方家而来。 “我是鹰扬卫小旗赵柯,奉副千户燕大人的命令,给你们送敬献曲辕犁的奖励。” “曲辕犁得到了陛下的恩准,已经在大梁朝境內推广了。” “若是你们父子原先就有功名的话,倒是可以藉此机会平步青云了。” “现在燕大人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是让方仲礼前往当地县衙任吏员!” “二是一座寧江府的宅子。” 第23章 破题和红烧肉 听到鹰扬卫小旗赵柯的话,方仲礼有些懵。 惊喜来得太突然了。 直接去县衙当吏员? 这就吃上皇粮了? 两个选择摆在眼前。 要么去县衙当吏员,要么得到一座寧江府的宅子。 虽然不知道这宅子多大…… 但只要是寧江府的宅子,少说也得上百两银子了吧? 虽然直接去衙门当吏员的诱惑很大,但是方仲礼最终还是忍住了。 “这位大人。” “我还是要寧江府的宅子吧。” “回头我儿子还是要参加科考的。” 方仲礼道。 按照大梁朝的规定,去衙门当吏员,若是上了编制,那就是贱业,三代不得科考的。 所幸,方仲礼眼皮子倒是不浅。 “好!” “这是房子的地契!” “隨时都可以去住!” “如此!” “我就先走了!” “后会有期!” 鹰扬卫小旗赵柯说完话,直接转身离去,丝毫不带耽搁的。 此刻方仲礼仍旧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一个曲辕犁的图纸。” “换了一座府城的宅子,又换了一百两银子。” “儿子!你实在是太能干了!” “回头咱们找机会就去府城过日子了!” 方仲礼咧嘴一笑道。 “有了宅子,回头考完县试去府城也算是有落脚之地了。” 方子期考虑的是这个方面。 总而言之,平白得了一座宅子。 这都是大好事。 下午苏氏特地去买了两个大猪蹄子给燉了。 除却送了一碗给爷爷奶奶外,一大家子倒是吃得满嘴流油。 “二哥二嫂!” “你们算是熬出来了!” “又是银钱又是宅子的。” “以后可就是府城人了!” “到底还是要读书的!” “叔信!” “要不然你也跟二哥多读读书?” “就算是不能像二哥这样,研究出曲辕犁来,哪怕是找个抄书的活儿也好啊!” “总好过地里刨食!” 三婶王氏此刻说起话来酸溜溜的。 这个时候自然就要將压力给到三叔方叔信身上了。 “我也不是没同二哥去学堂偷学过。” “我实在不是读书那块料。” “让我读书,还不如让我去当牛做马呢!” “还是培养咱们的儿子绍永吧!” “反正现在咱们也有银钱,送他去族学开蒙去!” 方叔信连忙將自己的儿子方绍永推到前面当挡箭牌。 次日。 方叔信就兴致勃勃地带著方绍永去了学堂,交过束脩,就算是正式入学堂了。 汪汪汪! 伴隨著阿黄一阵阵清脆的犬吠声,方子期迈著步子走进学堂,开始了学习之旅。 当方子期进入学堂后。 甲班一眾学子脸上皆露出痛苦之色。 “卷王又来了!” “呜呼哀哉!” “我提议让夫子给卷王单独再开个班吧!” “我到底犯了什么错,让我同方子期在一个班……” …… 对於同窗们这些叫苦声,方子期表示很无奈。 其实他读书的时间真不算多。 至少同这些刻苦的同窗比起来是这样。 但是记忆力超强怎么办? 我太强了被同窗们呜呼哀哉怎么办? 当然了。 科举之路,也並非天赋好就能一蹴而成的。 夫子无数次在他面前说过了伤仲永的故事。 方子期也儘可能地將自己的空余时间攒下来,沉浸在四书五经的海洋中。 感受著古文化的独特魅力。 数月苦读…… 倒是让他在四书五经上精进极多。 夫子现在甚至都让他进行一些简单的破题了。 “学以明道,习以体道,道有所得,则中心悦懌,此君子修己之始也!” “何解?” 方夫子一板一眼道。 “本文出自於《论语?学而》中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学』是 为基础!” “『习』 为实践!” “『悦』代表了最终的精神境界!“ “以『学以明道,习以体道』开篇,尾端收束於道德修养!” “展开论述『习为何重要』『悦从何来』!” “从而为本文立骨!” 方子期思索了一下回答道。 “嗯!” “破题虽稍显稚嫩。” “但是大体方向已不错了。” “明年县试,子期必能中榜!” 方夫子看向方子期,深以为然点头道。 “多谢夫子教诲!” 方子期恭敬道。 一天的学堂生活结束。 在郎朗的犬吠声中,方子期归家。 “子期!” “快来看!” “几月前发酵的酱油已经成型了!” “你爹用石杵压榨了许久!” “终於弄出来了这些酱油来!” 苏氏兴高采烈地对著方子期道。 不说这事,方子期差点忘了…… 几个月前,为了不想成天吃黄豆,所以忽悠他爹娘弄了这酱油。 所幸这酱油还真发酵好了。 方子期嗅闻了一下,清香扑鼻。 “娘!” “既有了酱油,买点五肉来,今天吃红烧肉吧!” 方子期提议道。 “你个小馋鬼!” “爹都已经买回来了!” “你就放心吧!” 大丫走上前,敲了敲方子期的额头道。 晚间。 香艷欲滴的红烧肉被端上来,直接就被一家人一扫而空。 尤其是用上了酱油的红烧肉,色泽红润,少了几分肥肉的腻味,多了几分豆类的清香。 这滋味…… 惟妙惟肖…… 三丫和四丫更是直接將舌头都咬破了。 “这酱油做出来的红烧肉如此美味!” “想来这酱油肯定是不愁卖的了!” “好几缸呢!” “咱们家又要有进项了!” 苏氏算是见钱眼开的性子。 可能是穷怕了。 只想著將钱都攒住。 “娘。” “与其卖酱油,不如直接卖红烧肉和滷肉了。” “这点酱油卖完可就没了。” “但若是做成红烧肉或是用酱油为原料做成滷肉的话,可是够卖好一阵子的。” “这样也能极大程度上带来长久收益。” “反正之前咱家也卖过甘葛饮。” “刚好有经验。” 方子期提醒道。 “嗯?” “还可如此吗?” “子期!” “你可真是娘的好儿子!” 苏氏忍不住將方子期搂在怀中,母爱泛滥。 方子期一脸的可怜巴巴。 这个年代,是有滷肉的,只是不曾用酱油作为底料就是了。 所以滷肉的滋味不显。 想要做生意,那就得与眾不同! 有酱油作为基础,无论是做红烧肉还是滷肉,都能別具一格。 “回头我去张屠夫家买些肉来。” “先试试看。” 方仲礼也点点头道。 第二天方子期去学堂的时候,苏氏特地弄了不少红烧肉,让方子期带一些给自己的髮小赵满仓,再带一些给方夫子。 方子期全都照办了。 赵满仓本就是个吃货,看到是红烧肉后,当场就拆开吃了好几块。 方夫子倒是颇为矜持地收下了。 “子期,你送肉来,我很高兴。” “不过这肉来得不易,以后就不要送了!” “我心领了!” 方夫子和顏悦色道。 第24章 夫子的美食慾 “是,夫子!” “学生知道了!” 方子期连忙点头道。 夫子的意思,他当然清楚。 主要还是夫子心疼他家境一般。 夫子確实是好夫子。 晚间的时候。 夫子將红烧肉带回去,让妻子蒸热了吃。 虽然方巩礼是秀才,但是家中其实也並非日日都能吃肉的。 將红烧肉蒸热后。 方夫子一家准备吃饭。 “好香啊!” “奶奶!” “今天这红烧肉,色泽尤其好!” 方砚秋此刻皱了皱鼻子,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隨即连忙给自己夹了一块红烧肉。 红烧肉入嘴即化,各种芬芳在口腔中炸开! 再加上红烧肉的细腻之味。 这滋味,简直绝了! “奶奶!” “你烧红烧肉的水平大涨!” “好吃!真好吃!” 方砚秋一边说著话,连忙又夹了一块。 一旁的方夫子小孙子见状,也连忙夹了一块红烧肉。 吃后,自然也是连连点头,夸讚自家奶奶手艺好。 “当真有这么好吃?” “砚秋,你已经十五岁了!怎么还同你弟弟一般,见到肉就走不动道?” “古人云,食不言寢不语!” “就算是遇到了再好的美食,亦要保持淡定,这才是君子作风。” 方夫子训斥完自己的大孙子,隨即在好奇的驱使下,也夹了一块红烧肉。 “嗯?” “当真美味至极!” “没想到子期母亲苏氏在庖厨上居然还有如此天赋!” 方夫子忍不住惊嘆道。 隨即见自己两个孙子疯狂抢食红烧肉,隨即忍不住又伸出筷子多夹了两块。 “这是子期家做的红烧肉?” “爷爷!” “子期下一次什么时候还会给咱家送红烧肉啊?” “爷爷!要不然你乾脆將子期的束脩给免了,以后就用红烧肉当束脩好了!” 方砚秋深以为然道,一旁的方砚冬也一副十分讚嘆自家哥哥的表情。 方夫子嘴角一抽…… “我今日已经提点过子期,让他以后不要再给我送红烧肉了……” “哎……” “我竟不知,世间居然还有如此美味。” “怪不得东坡先生对这东坡肉格外痴迷。” 方夫子一想起自己在方子期面前清高的姿態,就一阵懊悔。 当时怎么就不知道稍微收著点? 第二天,方子期到学堂后。 方砚秋直言红烧肉美味。 说得那叫一个口若悬河,兴致盎然。 下学的时候,夫子照例將他留下检查功课。 功课检查完毕后。 方夫子突然咳嗽了两声,脸上露出羞涩表情。 “子期啊!” “你家红烧肉可还有多余的?” “以后我用银钱同你换!” 方夫子面色僵硬道。 昨天说过的那些话,现在完全被他给吞入腹中了。 “额……” “夫子喜欢吃这红烧肉,明日我再带来就是。” “说什么银钱!” “夫子已免了我一半束脩,每日又额外指导我的功课,就如同我的父亲一般!” “能有机会孝敬夫子,是子期之荣幸。” 方子期诚挚道。 这都是心里话。 方夫子是他的第一位老师。 他自认为,这也是他最好的老师。 不图財,一心只为將他培养成才。 此刻就因为一点红烧肉,就谈及钱財之事?那他方子期才真的是狼心狗肺了。 夫子本还想矜持,但是一想到自家那两个宝贝孙子磨了自己一晚上的样子,隨即也只能苦笑应下了。 当然了。 方夫子自然不可能让方子期吃亏就是了。 方子期经常给方夫子送红烧肉,方夫子除了在学问上指导他之外。 还经常性地赠送方子期书籍。 在这个年代,一本书,尤其是事关四书五经的书,可都是十分珍贵的。 若非如此,他爹也不可能通过抄书就能养活一大家子。 这种微妙的平衡感倒是把握地极好。 过了几天。 方子期跟著父母再度来到县城。 通过酱油滷製的滷肉已经做好了一批,再加上一锅香喷喷的红烧肉。 此刻自然是要通过摆摊,將这些吃食卖出去赚取银钱。 一开始方子期还觉得这红烧肉和滷肉初次露面,想要打开市场还需要一段时间。 但是当红烧肉的锅盖打开,香味飘散开后…… 前来问价的人群络绎不绝。 再加上红烧肉和滷肉通过酱油处理,色泽极好,色香味俱全! 打开市场,自是简单。 “好香的肉!” “给我来三斤红烧肉,再来三斤滷肉!” “如若吃得好了,以后我每日都要,我是钱家的管家钱三。” 钱三管家抖了抖如同弥勒佛般的身体,脸上掛满了笑容。 “钱管家好。” “这红烧肉和滷肉都是四十文一斤!” “诚惠240文钱!” “这小盒子里的红烧肉就当是送给钱管家尝鲜了!” 方仲礼笑呵呵道。 额外又送了大概大半斤红烧肉,另外用东西装好。 钱三管家满意地点点头,暗道这个摊主会来事。 虽然他不在乎这大半斤肉的钱,但是在不在乎和摊主懂不懂事是另外一回事。 为了拓展生意。 在方子期的建议下,方仲礼特地在摊位上准备了一些红烧肉和滷肉,供顾客们品尝。 如此一来。 这生意做得自然就更红火了。 不到两个时辰,带来的红烧肉和滷肉居然全部卖光了! 现在只剩下眼前这一点用於顾客品尝的红烧肉和滷肉。 “五十斤红烧肉。” “五十斤滷肉!” “居然全卖完了!” “这县城的有钱人也太多了吧!” “原本我觉得卖三十文一斤已经很贵了,子期非要嚷嚷著卖四十文!” “谁曾想卖四十文都卖得如此之快!” 方仲礼忍不住感慨道。 自己这宝贝儿子真要是在科举上没什么进展的话,就算是做商人,那也是能成一方巨擘的! “还是咱宝贝儿子厉害!” “以后都听儿子的!” 苏氏现在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宝贝儿子,那眼睛都快成月牙状了。 说话间,苏氏直接走过来抱著方子期,又来了一波母爱泛滥。 方子期无力对抗。 正当方仲礼收拾摊子准备回家的时候。 远处走过来一个小胖子。 “方叔?” “方兄?” “果真是你们!” “你们这是又来卖甘葛饮了吗?” 小胖子是允谦,之前在方子期进献曲辕犁的事情上帮过忙的。 “这也不是甘葛饮……” “好香啊……” 允谦瞪著眼珠子,舔了舔嘴唇。 第25章 大赚一笔 “少爷。” “今天我们是来卖红烧肉和滷肉的。” “真不凑巧,这肉都卖完了。” 方仲礼拱手致歉道。 “这不是还有吗?” 允谦指了指桌面上用於让食客品尝的滷肉和红烧肉。 方子期走上前道:“兄,这是让食客品尝的,你若不嫌弃,就都拿去吧!” “最近这段时间,我爹娘应该都会来卖红烧肉和滷肉。” “兄若觉味道不错,可以早些过来购买。” 方子期提醒道。 “不嫌弃不嫌弃!” “谁会嫌弃美食啊!” 允谦继续舔了舔嘴唇,此刻自然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不形象的了,盯著红烧肉和滷肉就是一通横扫…… “唔……” “好……” “好吃……” “唔……” “滑而不腻……” “香味扑鼻。” “这可比松香楼的红烧肉好吃多了。” “还有这滷肉,也好…好吃……” “天啦!” “我以前吃的到底是什么猪食啊!” 吧唧吧唧…… 大半斤的红烧肉和滷肉。 允谦三下五除二,直接一扫而空…… 吃完后。 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方兄,方叔,你们明日何时出摊啊?还是在这里出摊吗?” “我提前过来等著……” 允谦一脸郑重道。 “额……” “我爹大概辰时就会过来摆摊。” 方子期应和道。 “好!” “那明日辰时,不见不散!” 小胖子允谦挥挥手,一脸不舍地离去。 回去的牛车上。 方仲礼和苏氏感觉这风都是香甜的。 因为还有车夫在,所以夫妻二人並不曾商谈今日到底赚了多少钱。 等到了家中。 夫妻二人將一箩筐的铜板和碎银子倒在桌上,满目透著惊喜。 “一共卖了五十斤滷肉和五十斤红烧肉……” “四十文一斤……” “净得四千文……” “一百斤红烧肉好滷肉大概消耗了145斤猪肉,一斤猪肉15文,费2175文……” “剩下的就是酱油和柴火的消耗了,顶天两百文了不得了。” “也就是说,咱们这一天至少赚了1500文钱?” “折算成银子就是一两五钱银子!” “一天就赚一两多……” “这要是长年累月下来,一年岂不是要赚几百两银子?” 咕咚…… 方仲礼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 实在不是他没格局。 实在是,哪个农户人家能忍得住一年几百两银子的收入衝击啊! 这要是干个几年,岂不是就能当地主了? “他爹!” “我看今天肉卖得极快,还有不少人未曾买到。” “要不然明天我们多做一些红烧肉和滷肉?” “乾脆做一百斤猪肉和一百斤滷肉,如何?” “那一天岂不是就能净赚三两银子了?” 苏氏扣著手指头在那算,此刻笑顏如。 “爹,娘。” “我看还是按照今天的肉量来吧!” “弄得太多,咱们家就这几口人,也弄不过来,到时候过於辛苦累坏了身子不划算。” “再者说,咱们家这酱油也是有限的,下一波酱油想酿出来还得几个月呢!” “另外,书上都说了,奇货可居,若是咱们卖的肉少,就能营造出一种供不应求的状態,到时候卖肉的时候也能更快些。” “如若大批量地供应,等顾客们吃多了,也就买的少了。” “咱们做生意要的是细水长流。” “这一口可吃不下一个大胖子。” 方子期有理有据道。 “是的!” “是这么个道理!” “子期说得对!” “你个妇道人家!就是头髮长见识短!” “听儿子的!” 方仲礼嘿嘿一笑道。 “你还好意思说我?” “当初子期提起做红烧肉和滷肉的时候,你可没少说风凉话!” “还是咱们宝贝儿子厉害!” 苏氏今晚很高兴…… 做了一大桌子菜。 有酒有肉。 他爹方仲礼也破天荒地拿出一坛浊酒喝了几杯。 门外。 突然传来奶奶柳氏的声音。 “二房的!” “居家过日子,还是要以勤俭节约为美德!” “哪能像地主家那样,天天吃肉啊!” “子期还要读书呢!” “將银钱都完了,以后子期哪来的钱读书?” “我和你爹这点棺材本你们可別指望……” 奶奶柳氏站在门口,说了一通。 话是好话。 就是听著不太对味。 “知道了娘!” “拿一点红烧肉回去吃吧!” 方仲礼摇了摇头。 递上半碗红烧肉。 轮到自己吃肉了,奶奶柳氏倒是丝毫不客气地拿去了。 “爹!” “我觉得奶奶特地跑来说这么一通,就是为了要这口红烧肉来的。” 大丫在一旁嘀咕道。 “肉还堵不住你的嘴?” “那是你奶奶!” “吃一点就吃一点吧。” 方仲礼嘆了口气道。 虽然他爹娘之前一直偏心大房。 但是他作为儿子,总不能一口吃的都不给老两口吧? 正房內。 柳氏兴致盎然地拿著红烧肉走了进来。 “老头子!” “今晚又能加餐了!” “快些吃!” “老二家烧的这红烧肉可真好吃。” “一天不吃这一口,还真馋得慌!” “也不知道老大在县城能不能吃到这么美味的红烧肉。” 奶奶柳氏嘀咕道。 “行了!” “你还记掛那不孝子做什么?” “回头拿些银钱给老二。” “现在已经分了家了。” “老二家今年两百斤米的节礼都已经送上了!” “你少去打秋风!” “这些肉,折算成钱,都给老二送去。” “子期还要读书,他们也不富裕。” “虽然折腾了个曲辕犁县衙奖赏了一百两银子。” “但是这些年老大读书你也知道,一百两银子在科举上可算不得什么。” 老爷子方守义此刻倒是突然变得深明大义起来。 柳氏此刻都有些惊呆了。 自家这老头子,什么时候突然变性了? “老头子,你没事吧?” “往日你不会这般偏颇二房……” 柳氏诧异道。 “你懂什么!” “五根手指虽有长短,但到底都是自家人……” “而且……” “族长每次见我,都说子期读书极好,现如今已经去了族学的甲班了。” “说不得过几年就能下场考县试了。” 老爷子方守义忍不住嘀咕开了。 第26章 爹,好好读书,不要不务正业 “老头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算命先生说的咱家要出文曲星的事,不是出在大房,要出在二房?” 柳氏眉毛一挑道。 “当时那算命先生指的就是大房的位置,这是不会错的。” “但是谁说咱家就只能出一个文曲星了?” “不管是文轩文舟,或是绍永子期,那不都是咱方家的孩子吗?” “眼看著这二房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我脸上也有光。” “至於大房……” “几个月也不回来一次,好不容易回来,屁大点功夫就走了。” 老爷子方守义说到此事,就气不打一处来。 “也不知老大在县城里的日子可过得舒坦……” 柳氏嘆气道。 …… 第二天。 当柳氏送来五十文钱的时候。 方子期一家人都很懵。 “老二媳妇,拿著吧。” “你爹说了,咱们现在分家了,不好天天吃你们的。” “这点钱,就当是给子期买点吃的补身体了。” 柳氏说完,眼睛还在那五十文钱上,显然是捨不得。 等到柳氏离开后。 苏氏还是一脸惊奇。 “仲礼,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爹娘还能想到给我们送钱?” 苏氏感慨道。 “估摸著是大哥整日不归家,爹娘也看透了些吧。” 方仲礼嘟囔了一声,隨即又沉浸在滷肉大业中。 而这些天。 方子期隔三差五地就给方夫子送去一些红烧肉或滷肉。 夫子嘴上说不要,但是身体总是很诚实。 方子期每次送完肉,夫子都要从自己的小藏书阁里拿一本书给他。 这算是一种默契了。 夫子可不是那种喜欢占小便宜的人。 隨著滷肉和红烧肉的生意做得越来越红火。 方仲礼觉得每天租赁牛车去县城也不方便,所以乾脆买了一只大青骡回来,还配了辆两轮马车。 “大青骡二十两银子,马车十五两……” “总共费了三十五两……” “相当於一个月卖肉的进项都投进去了。” “不过有了骡车,以后去县城可就方便了。” “也不算亏。” 方仲礼嘟囔了几声,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 当方仲礼赶著大青骡回柳溪村的时候,顿时就引起了村子里的一阵轰动。 “仲礼,这大青骡不便宜吧?配上车,没个三十两银子下不来吧?” “方家老二!果真是出息了啊!” “方家老大中了秀才,老二又发了財!这方家的祖坟埋得好啊!” “祖坟是冒青烟了!怎么这好事全去了老方家!” …… 方仲礼是在一眾村民妒忌和羡慕的目光中回的家。 回到家后。 自然也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这个年代,买了大青骡和车,可是惊天的事! “二哥!” “这大青骡可真好啊!” “哪捨得这些银钱买这畜生!” “有这银钱,都能买两头牛了啊!” 三叔方叔信心心念念的还是老耕牛。 “二哥!” “眼看著你发达了,可得带带我家叔信,这个没出息的,读书喊头疼,种地又叫唤腰疼……” 三婶王氏此刻也有些眼热。 大房现在去了县城,现在看不到。 而这二房,可是眼见著起高楼了。 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红火。 奶奶柳氏走过来,一门心思的都在心疼钱。 “这个钱做什么。” “左右不过多走几步路罢了!” “才挣多少银钱啊?就要过上地主员外家的生活了?” 柳氏一想到这大青骡和马车要三十多两银子,顿时呼吸一滯。 老爷子方守义走过来的,对著大青骡敲敲打打。 “牙口还不错。” “是壮年青骡,倒是没被坑。” “老二。” “既置办了家当。” “这肉就好好卖!” “千万不要做那种半途而废的事情。” 老爷子方守义叮嘱道。 “知道了爹。” “没什么事,我去餵青骡了。” 方仲礼嘟囔了几声,將大青骡安置好。 等方仲礼餵好大青骡归来,正好吃饭。 “爹!” “做生意归做生意,这书还是要读的。” “现在既来了稳定的来钱路子,墨玉轩抄书的活儿倒是可以暂时放下了。” “抽出时间来,好好读书。” “夫子可都说了,最近这些天,你的功课下降地太厉害了!” 饭桌上,方子期对著方仲礼提点道。 他这老爹这些年確实是在当牛做马。 既要忙著买卖红烧肉和滷肉,又要忙著抄书。 恨不得这一天有二十四个时辰。 所以自然就没什么时间读书了。 这事方仲礼自然清楚,但是现在被自己的儿子一一道出,方仲礼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但是他这个时候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知道了。” “等这次抄书的活儿结束了,我就去同魏掌柜说,短期內不接活儿了。” “以后就专心读书和卖肉了。” “好在你几个姐姐也都长大了,也能帮不少忙。” “对了子期,你三叔同我说,想从我们这里每天买些红烧肉和滷肉,回头他们去镇子上卖。” “你觉得此事如何?” 方仲礼询问道。 现在他已经习惯了做事情之前多问问自己这宝贝儿子的意见。 “爹!这就开始发展二级经销商了?” “此事倒是可行。” “不过价格要统一!” “咱们在县城的卖家是四十文一斤红烧肉和滷肉,那三叔去镇子上卖,也得是这个价格。” “至於咱们卖给三叔的价格,就算三十文一斤吧!” “这样咱们有赚头,三叔那边也能有点赚头。” 方子期想起自己那个时常感嘆自己是牛马的三叔,忍不住笑道。 “嗯!” “那就好!” “等吃完饭,我就去同你三叔说。” “他这两天还一直担心要去县城打短工呢!” 方仲礼笑道。 第二天。 三叔方叔信和三婶王氏抓了两只老母鸡,带了一些红走了进来。 “子期!读书呢!” “可得好好读书!別跟你三叔一样,只能当个泥腿子!” “还有我家绍永…子期你回头帮三叔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子,读书一点也不认真!” “子期!” “来!” “这是三叔给你买的毛笔和纸。” “你可是咱们方家的希望啊!” 方叔信笑容满面地走上前,隨即將礼品放下。 除了两只鸡、两斤外,还有一支毛笔和一刀竹纸。 第27章 打方子的主意,老爷子的怒火 这一次他三叔可是大出血了。 那两只鸡和两斤就不说了。 这一支毛笔就得上百文。 这一刀竹纸少说也要两百文。 这些礼品价值好几百文。 方子期清楚。 这是他三叔对他家的感谢。 毕竟他家每天以三十文一斤滷肉或红烧肉的价格分出去一部分肉让三叔去镇子上卖,一天也能挣不少钱了。 懂得知恩图报,就这点上可就比大房好得多了。 “多谢三叔三婶。” 方子期致谢道。 虽是礼尚往来,但是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 “瞧瞧子期这孩子多客气!” “可比我家绍永懂事多了。” “这未来的文曲星就是不一样!” 三婶王氏此刻的嘴也像是抹了蜜一样。 反正只要找到丝毫机会都要对著方子期一通夸讚。 方子期无言…… 这也太真实了! 方家二房现在的日子倒也过得充实。 方子期每天埋头读书。 他爹做完卖肉的活儿,也开始读书。 “今天的县试暂时就不去了。” “但是明年的县试我势必要下场的。” “我算是看透了。” “这卖肉赚的钱养家餬口虽是够了,但是想要体面,还是得读书。” 方仲礼刚刚交完三两银子的徭役钱后,隨即一副要头悬樑锥刺股的架势。 毕竟只有秀才功名才能免除徭役。 这段时间。 方子期的二姑方秀云倒是时常归家。 每次来。 都说家里的红烧肉好吃。 苏氏这个人素来是刀子嘴豆腐心,这姑姐归家说红烧肉好吃,所以每次二姑方秀云离开的时候,苏氏都免不了给方秀云拿一些带回婆家。 这一个月,方秀云已经回来七八次了。 “二嫂!” “家里刚摘的萝卜,可新鲜了!” 二姑方秀云拿著半拉篮子萝卜走过来打招呼道。 “二妹!” “家里有菜。” “你且拿回去吧!” “你总是往娘家跑,你婆家该有意见了!” “毕竟你婆家还开了个杂货铺,也挺忙的。” 苏氏提点道。 “他们敢!” “我回娘家那是理所应当的!” “再说了!” “还不是因为二嫂烧的红烧肉好吃!” “我们那一大家子都惦记著这一口呢!” 二姑方秀云笑道。 苏氏无奈道:“那回头等你走的时候,带一些回去吧。” 自家姑子都说到这个份上来了,而且来的时候还给带了萝卜。 这种时候,苏氏自然也不可能太小气就是了。 说到底,那都是一家人。 “二嫂!” “我这每天都回家吃肉多麻烦啊!” “乾脆呀!你教我这红烧肉是如何烧的,这滷肉是如何滷的!” “回头我要吃的时候,自家做就是了。” 方秀云脸上仍旧笑眯眯的,但是这手倒是伸长了。 苏氏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 合著。 打的是这个主意? 禾阳县的卖肉市场就这么大。 若是卖的人多了,这营生还怎么做得下去? 况且,若是方秀云的婆家陈家泄了密,这买卖就算是彻底黄了。 “二妹。” “若你馋了这红烧肉和滷肉,你回家来,我给你拿一些吃,这都没问题。” “至於说这烧肉和滷肉的方子。” “是万万不能给你的。” “这是我家的营生。” “二妹。” “若无事,你就回去吧,我还要忙,恕不招待了!” 苏氏面色冷淡道。 人家都將爪子伸过来了,难不成还要对她和顏悦色? “哼!” “都是一家人!” “小气吧啦的!” “往日里,二哥去我家杂货铺买东西,哪会不是少算了钱?” “还有,我次次归家,哪会少了你们家的礼物?” 方秀云当即叫骂道。 苏氏一时气急。 若非你家开杂货铺,我们何须还要翻山越岭去镇子上买东西? 至於价格…每次抹个一文两文的零钱,就叫少算了钱? 就因为是亲戚,方仲礼每次都不好还价…… 至於说方秀云带来的那些礼物…… 要么就是萝卜白菜,要么就是杂货铺卖不掉的东西。 但是苏氏自始至终都不曾亏待过方秀云。 不说別的,就是最近这段时间方秀云每次回娘家不都带著红烧肉和滷肉归去? “二妹。” “这亲戚能处就处,不能处就拉倒。” “我不想占你便宜,你也別太过分。” 苏氏淡声道。 “哼!” 方秀云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 走了几步后,又转身走了回来,將那半篮子的萝卜给拿走了。 方秀云转头就进了正房,直接找到自己老娘柳氏哭诉起来。 以前在娘家的时候,就属她娘最疼她了。 等她將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通后,继续哭哭啼啼的。 “娘!” “那苏氏到底是个拎不清的。” “我好心好意说只要她教了我滷肉和烧肉的方子,以后我就不用从娘家拿了,这样也是给她省钱不是?” “况且今天我还是带著礼去的。” “她当场就破口大骂!” “娘!” “苏氏这不是在骂我!这是在骂您啊!” “都说打狗还要看主人!” “我是您和爹的女儿,她对女儿的態度这般蛮横,想必是没將您二老放在眼里!” 方秀云一边抹著泪一边哭泣道。 奶奶柳氏此刻倒是听出味来了。 “你的意思是…你想要那红烧肉和滷肉的方子?” “要那方子做什么?” “去孝敬你那婆家?” 柳氏冷哼一声道。 “娘。” “我不是想著,我们那杂货铺现成的门脸,若是能自己做一些红烧肉和滷肉放在那里卖,也能添不少进项,到时候我回娘家时带的节礼也能好看一些。” 方秀云嘟囔道。 “你是昏了头了!” 老爷子此刻突然从门外走了进来。 “你在家时,是我同你娘將你给惯坏了!” “怎生得你这般不知好歹?” “你二哥这方子,那是咱们方家的命根子!” “你拿了这方子给了陈家,以后这方子再扩散出去,今后你二哥还怎么去卖红烧肉和滷肉?” “你是黑了心的丫头。” “这是要刨了老方家的根啊!” “你赶紧走!” “走!” “你二嫂每次都让你带肉归家,倒是餵了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滚出去!” 老爷子方守义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將方秀云给赶走了。 第28章 乡试副举人 “哎……” “这秀云…以前也不是这般无理取闹啊!” “现今也不知是怎么了。” “想著拿娘家的东西都討好婆家?” “她那婆母和大嫂可不是什么良人啊!” “她怎就不知,將方子送去了陈家,我们方家可就失了进项了!” 柳氏嘆气道。 “哼!” “你惯的好女儿!越发地不懂规矩了!” 老爷子方守义气得哼了一声。 …… 竹叶镇。 陈家小卖铺。 “呦!” “二弟妹回来了啊!” “怎么今日不曾带肉归家啊!” 陈家大嫂扫了一眼方秀云身无长物的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方秀云面色一僵…… “今…今日我二哥家的肉卖光了。” 方秀云咬牙道。 “卖光了?” “那不正是好机会?不是让你討要那红烧肉和滷肉的秘方吗?” “可曾要过来?” 陈家婆母周氏眼前一亮道。 “不…不曾,我二嫂不愿给。” 方秀云低头道。 “到底是个没用的。” “生不出来儿子倒也就罢了。” “现如今连个烧肉的方子都討不回来。” “丧门楣的东西!” 陈家婆母周氏哼了一声,语气中全是不满和鄙夷。 方秀云咬著牙。 此刻如同一只鵪鶉般,再无在娘家的囂张气焰。 “你二嫂可真不是个东西。” “往日里你二哥来买东西,我可都是平价卖给他的,既是如此,今后他要是再来买东西,势必要加价了……” 陈家大嫂撇嘴道。 …… 方秀云的那点事倒是没影响到方家二房的正常生活。 隨著滷肉和红烧肉的买卖进入正轨之后,方家二房倒也逐渐跟著富裕起来了。 转眼。 又到除夕夜。 今年大伯一家仍旧没回来过年。 过了除夕夜,方子期就八岁了。 “爹。” “夫子说。” “等开年后,他有事找你。” 方子期提醒道。 “嗯!” “等过完年,咱们带著礼物去拜访一下方夫子。” 方仲礼点点头道。 大年初一。 方仲礼带著方子期携带礼物前往方夫子家。 此刻方夫子家显得格外热闹,前来拜访的学生不知凡几。 方仲礼和方子期等了一会儿,方夫子才抽出时间接待二人。 “子期。” “仲礼。” “让你们久等了!” “哎……” “旁人过年得了閒暇,我倒是劳碌命。” 方夫人嘆了口气道。 “夫子桃李满天下,都想著趁过年閒暇拜访恩师呢!” 方子期道。 “你个小机灵鬼!” “对了仲礼!” “子期现在学问也学得差不多了。” “依我之见,县试和府试都可一试了。” “至於院试,或许还欠缺些火候。” “今年二月份的县试,就让子期下场试一试吧。” “另外…仲礼你最近学习也比较刻苦。” “学问提升地也不错,要不然这一次就同子期一同下场吧!” “总归有个结果,不枉费这么多年的苦读了。” 方夫子拍了拍方仲礼的肩膀道。 “是!夫子!” “我確实准备今年下场。” “只是子期…过完年也不过才八岁……” “八岁还是个稚童啊!” “夫子,要不要让他晚两年下场?” 方仲礼有些拿不定主意。 八岁孩子考科举? 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少年天才不可压!” “要顺其天道而发展!” “既到了火候,下场一试也无妨。” “就算是最终失败了,也算是为自己以后的科举之路积攒经验了!” “子期、仲礼,你们也不要太將考试结果放在心上。” “权当是一场歷练了。” 方夫子道。 “好的夫子。” 方仲礼点点头,心中已有决定。 “对了,你二人可有相熟的廩生作保?” 方夫子询问道。 “这个……暂无……” 父子俩对视一眼,这人脉欠缺啊。 “此事交於我吧!” “我有一相熟的同窗名唤周明谦,前些年中过乡试的副榜!” “给你们作保倒是足够了。” “回头你们每人交一两银子的保费就好。” 方夫子道。 一般保费是二两银子一人,有了方夫子的关係后,倒是省了不少钱。 “多谢夫子!” 方仲礼和方子期致谢道。 从夫子家回去后。 父子二人的状態就完全不一样了。 方子期还好一些。 方仲礼当下完全就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孩子他娘!” “以后这摆摊的事,让三弟多帮忙!” “我要將精力都放在读书上了。” “今年二月份,我同子期都要下场考县试了。” 方仲礼昂著头,脸上的表情既激动又侷促。 这毕竟是他生平第一次参加国家意义上的考试。 也是对他这么多年偷学生涯的一次全面考验。 由不得內心深处不激动。 “放心吧仲礼,你同子期就好好备考!” “凡事有我和大丫他们呢!” “天大地大,考试最大。” “大不了这滷肉的活儿暂时不干了就是了。” “反正现在攒的钱,也够你们父子读书多年了。” 苏氏此刻倒是显得格外理智。 於她而言,赚钱固然重要。 但是自己相公儿子的科举大业更重要! 过了几天。 方夫子带著方仲礼和方子期去了县城,来到一处宅院,专程拜访了他的朋友周明谦。 “周兄。”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小神童方子期。” “这是他的父亲方仲礼。” “今年二月份都准备下场考县试。” “还要麻烦你作保。” 方夫子笑著介绍道。 “小神童之名,我已听巩礼兄说起无数次了。” “不知可否名副其实啊……”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下文何如?” 周明谦考教道。 “潜龙,勿用。见龙在田,利见大人。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或跃在渊,无咎。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亢龙,有悔。” …… 方子期洋洋洒洒背诵了几百字。 这些东西儼然都是小儿科了 这段话源自於《周易?乾卦》。 “可知何解?” 周明谦点点头,再度询问道。 “天道运行永不停息……” “君子亦然,要做到永远自强不息。” “大地包容承载著万物,君子也应当如同大地般厚德而行事!” “至於龙的六种状態,从潜龙勿用到见龙在田,在到终日乾乾,再到或跃在渊,之后就可一展抱负!如同飞龙在天!然过刚易折!如亢龙有悔!” “这段话以天地规律和龙的六种状態变化,强调作为君子,应当有进取包容之心!” “並且还要根据自身每个阶段调整自己的言行举止。” “方能避免亢龙有悔!” 方子期朗朗上口道。 第29章 县试结保,县城置业 “果真是好苗子!” “不负神童之名也!” “巩礼,你倒是好运气,碰到了这在渊的潜龙啊!” 感慨声传来,周明谦颇为羡慕地看向方夫子。 “行了!” “我让子期来找你作保,一確实是为了作保之事。” “二嘛,也是想让你指导一下子期。” “毕竟你是中过乡试副榜的。” “若非机缘不合,说不得已经中了举人了!” “在科举上,你可比我走得更远!” 方夫子对著周明谦拱拱手道。 “如此天资的弟子,你捨得让给我?” 周明谦眉毛一挑,显得有些意外道。 “谁说只能拜一位老师的?” “只是让你帮忙指导罢了!” “又没说其他的!” “你別想太多。” 方夫子佯装慍怒道。 “瞧你那点小心思……” 周明谦撇撇嘴道。 结保之事进行地很顺利。 顺便,方夫子还给他找了个临时老师…… “子期,你若是有什么问题隨时都可以来这里问我!” “反正我赋閒在家,也没什么事。” “你若是能经常来看我,那自当是幸事!” “咳咳……” “每次来的时候,要是能给我带上一斤红烧肉就更好了。” 周明谦轻咳两声,儘可能让自己保持镇定。 使得自己看起来没那么丟人。 “额……” “放心周夫子!” “酒肉管够!” 方子期承诺道。 这位周夫子倒也是个妙人。 此时距离县试也就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 一般来说,在考前的前一个月,才会公布县试的具体时间。 所以现在也就只能等著了。 正月的时候。 大伯一家特地回来了一趟。 只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二弟!” “商贾之道终究只是小道!” “说到底科举才是大道!” “我家文轩今年就要下场考县试了!” “县城的夫子说他此番甚至有可能县试和府试一起过。” “到时候咱家就能多一个童生了!” 大伯方伯山说起此事的时候,眉飞色舞,一脸倨傲。 “大哥。” “我家子期今年也要参加县试。” “我也同去考试。” 方仲礼坦然道。 “什么?” 方伯山脸上的表情一僵。 “二弟!” “你在瞎胡闹些什么!” “这些年你虽一直在偷学,但是也没正儿八经地上过学堂,考什么县试,不是白白浪费钱吗?” “子期就更不用说了,今年才八岁吧?比文舟还小月份……” “这个年龄,刚刚开蒙罢了,纵使有些天资,如何能够参加科举?” “笑话!” “简直是笑话!” “二弟!” “你这是將钱不当钱啊!” “你要是银子多,不如送一些给我好了!” 方伯山当即口若悬河道。 看著自家大哥这激烈的反应,方仲礼有些懵。 至於吗? 你儿子能参加科举,我和我儿子就不行了? “成与不成,试过才知道。” “大哥当年县试不也是考了七八次才过的吗?” 方仲礼直截了当道。 方伯山面色一僵。 要是说起这件事,那可就尷尬了。 “孺子不可教也!” “等你撞了南墙就知道了!” 大伯说完,转身离去。 中午匆匆吃了顿饭。 大伯就带著人离开了。 值得一提的是。 今年二姑方秀云没回娘家。 “二妹今年没回来?” 大姑方玉茹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別提那个不称心的。” “以前都是我给惯坏了……” “在婆家也是个立不起来了。” “將主意都打到娘家来了……” 柳氏当即就说起了方秀云想著索要红烧肉和滷肉配方的事。 “自从那次之后。” “可就一次没再来了!” “这个娘家,看来她是彻底舍了!” “儿女都是债啊!” 柳氏深深地嘆了口气道。 “娘。” “您就別多想了。” “回头我去说说二妹。” “她在陈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大姑方玉茹像是想到了什么,情绪有些低落。 正月欢聚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转眼二月就快要到了。 这一天,方夫子特地找上门来。 “县试的时间已经定了,就在二月十八。” “这一次县试,除了你们父子二人要应试之外,学堂甲班中的方明远还有我的孙子方砚秋都要参考。” “你们四人中,只有方明远有过一次县试不中的经歷。” “余者,都是第一次参加县试。” “所以要慎之又慎!” “科举无小事……” 夫子隨即开始了絮絮叨…… 现在县衙既已公布了考试时间。 那接下来就需要赶赴县衙礼房报名,填写廩保互结亲供单! 至於內容嘛,也就是姓名、年岁、籍贯、曾祖、祖父、父亲姓名等等…… 还有对样貌的一些简短形容。 这主要就是为了筛选身家清白者,对於那些从事贱业者,是不得参加科举的。 之后就是由廩生作保,確保考生不曾冒籍、不曾匿丧、不曾替身、不曾假名…… 確保考生出身清白,不是娼优皂吏的子孙。 此刻既需要廩生作保,又需要五个考生互相作保。 方子期父子、方明远、方砚秋,已经四人了,后来周明谦又找了一个相熟的学子,终於凑够了五人。 这些都结束之后,接下来等著考试就行了。 “接下来咱们要时常往县城跑。” “除了考试需要之外。” “而且还要时常去周夫子家请教询问。” “来回奔波实在不方便。” “爹,乾脆在县城买个房子吧。” “房子不用太大,够咱们一家人住就行。” 方子期提议道。 虽然他家现在有大青骡车,但是来回县城也是要一两个时辰的。 一次两次倒也就罢了。 天天如此,方子期就有些受不了了。 这摆明了就是活受罪啊! “嗯!” “回头我去县城找牙人看看!” “反正这几个月卖红烧肉和滷肉也赚了不少银钱。” “去县城买个宅子倒也不费事。” 方仲礼当即点头道。 涉及到钱的事情,苏氏这一次倒是破天荒的不曾打退堂鼓。 “真要是去县城买了房,以后直接在县城卖滷肉和红烧肉可就方便多了。” 苏氏此刻说这些,自然也是同期去县城买房。 接下来的这几天…… 苏氏和方仲礼將禾阳县跑了个遍…… 终於將房子给定下了。 “就是学正街上的房子,距离周夫子的住处也不是很远。” “而且周边都是读书人,学风不错。” “这是个一进的房子!”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 “再加上两间倒座房。” “总共九间屋子。” “咱们一家人加上大青骡都够住了。” “就是价格不便宜。” “牙房咬死了要三十八两银子,好说歹说,给压到了三十五两。” 方仲礼一边介绍著房子,一边说起这几天的艰辛。 第30章 押题,吾道不禿 因为要备考县试。 所以买完房子,方子期一家人就搬进去了。 也没什么精力去搞什么乔迁之礼。 將县试报名的事情搞好之后,接下来的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方子期基本上都泡在周明谦周夫子那里。 这位周明谦周夫子不愧是中过乡试副榜的,藏书比方夫子还要丰厚。 这段时间除了方子期经常来此之外,方夫子的孙子方砚秋也时常过来请教学问。 所以此刻的周夫子也很繁忙。 方子期和方砚秋就像是十万个为什么一样,孜孜不倦地询问著他诸多问题。 “夫子……《论语?里仁》中 “德不孤,必有邻” 何解?其中体现出孔子怎样的处世观?” 方子期恭敬请问道。 “有德行的人…不会孤独。” “必然会有一群思想一致和品行相似的人一起作伴。” “释义倒是不难。” “主要是要理解其中深意……” “还有这《孟子?告子上》“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 “想必都朗朗上口……” “但是孟子其实是用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之观点,引出关键时刻要选择更珍贵的熊掌。” “由此可见,当生命和道义不可见得时,君子当坚守道义!” “哪怕牺牲生命,也未有不可!” “吾道不孤!” 周明谦摇头晃脑道。 方子期问完…… 紧跟著方砚秋又提出了自己的诸多问题。 周明谦都一一解答。 如此。 方子期才能感受到副举人同秀才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方夫子就是秀才,算是秀才中比较平庸的那一类。 周夫子虽然也是秀才,但是因中过乡试副榜,所以可以说是副举人,这学识可就比方夫子好得太多了。 尤其是在科举应试上,更是超越方夫子良多。 方子期心中一动…… 怪不得方夫子连自己孙子都给送过来了。 而且还替自己引荐了周明谦这位新老师。 夫子为他之谋,深远也! “好了。” “这一次县试,按照常规,还是由县令当主考官。” “题目自然也是由他来出。” “这是我根据这位县令的喜好,提前押的一些考题。” “你们先试著破题写出文章来。” “回头我再来修改。” 周明谦隨即给出了几个题目。 已经抄录在纸张上了。 所以现在哪怕是回家之后,方子期也不能閒暇片刻了。 还要继续写文章。 只要写不死,就往死里写。 当然。 方子期此刻案牘劳形,自然也不能让自己老爹閒著。 “爹!” “这是今天周夫子押的题。” “你也写一篇出来。” “待明天我一併拿给周夫子帮你批改一下。” 方子期道。 “什么?” “三…三道题?” “要写三篇文章?” “明日就要?” 方仲礼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是的爹。” “您不是常说要头悬樑锥刺股吗?” “继续努力吧!” “爹!” “咱们这一大家子,还得靠你呢!” “我同几个姐姐还等著做官二代呢!” 方子期鼓励道。 方仲礼:“……” 官? 还官二代? 当官起码得要个举人功名吧? 这臭小子可真敢想啊! “来!” “都来喝点鸡汤补一补!” “整日里就知道读书。” “身体都消瘦了!” 苏氏一脸心疼地看向自己的宝贝儿子,此刻忍不住在那里长吁短嘆的。 心里面难免有各种感伤。 “是的!” “阿弟好像比从前头髮都少了!” 二丫皱眉道。 方子期:“???” 真的假的? 我要禿了? 见方子期一脸焦虑的样子,大丫在一旁噗嗤一笑。 “阿弟!” “你別听二丫胡咧咧,她唬你玩呢!” 大丫忍不住敲了敲二丫的脑袋,笑道。 呼…… 方子期鬆了口气。 还好…还好…还能稳得住。 喝完鸡汤。 方子期全身心就都投入到了写文章中。 周夫子的第一道题目出自於论语。 “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这句话的大概意思是:对父母孝顺、对兄长敬爱,这应该就是施行仁道的基础吧!” 方子期微微思索…… 隨即从『孝悌』的角度上去破题。 孝悌是维繫家庭伦理之核心! 在《孟子》中也有说明:“亲亲,仁也!” 这些都足以说明对亲人的敬爱才是一切仁德的起始点。 推己及人…… 孝悌之道也可演变为对旁人的尊重,对社会的责任感。 最后再结合实际……百善孝为先…… 最终呼应『仁之本』的原则。 洋洋洒洒一篇文章就写好了。 方子期揉了揉有些胀痛的脑袋,稍微休息了一下,隨即准备写第二篇文章了。 中间方子期抽空去看了一下自己的老父亲,还在那里抓耳挠腮地破题呢! 三篇文章,方子期一直写到深夜才睡觉。 早晨醒来的时候,倒是神清气爽。 那种身体一下子被抽空之后又得到补充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爹!” “够勤奋的啊!” “这么早就起来写文章了。” 方子期在正堂看到方仲礼还在奋笔疾书,忍不住讚誉道。 “我昨晚根本就没睡!” “呼!” “好在文章写完了!” “今日你带去!” “可不能耽误了时间。” 方仲礼深吸一口气,此刻一双熊猫眼倒是活灵活现。 “额……” “爹可真努力!” 方子期忍不住竖了根大拇指。 方子期自认为自己读书也算是比较努力的了。 但是通宵达旦他是做不到的,更別说什么头悬樑锥刺股了。 “少贫嘴!” “也不知我这破题思路对不对呢!” 方仲礼隱约有些担忧。 吃完早午饭,方子期就去周宅。 “妙!” “妙!” “妙不可言啊!” “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 “以学破题,上下统一!” “深明大义!” “最后以篤行结尾!” “破题极好!” “子期!” “你的几篇文章做得都很不错!” “想来小小的县试已不在话下。” “只要在考场上能够正常发挥就好。” “其余的,倒是不必过於在意了。” “至於你父亲的文章……” “额……” “破题上还是有些问题。” “回头你让他也一起来吧。” “我再指导他一下。” “正常来说过个县试应当也是不难的。” 周明谦瞥了一眼方仲礼的文章,眉头微微皱起。 第31章 幸好我不是臭號,可我爹是 见周夫子如此表情,方子期心中就明白了。 自家老爹是野路子出身,虽然这两年也一直在努力读书,但是这文章和正统思维的文人还是有些偏差的。 如果能够得到周明谦这个副举人的亲自指导,倒是极好了。 “多谢夫子!” “夫子!” “这是今日的滷肉和红烧肉。” 方子期顺势递上吃食。 “来就来,总带礼物做什么!” “搞得这么见外……” 周夫子嘴上这样说著,手上的动作可是丝毫不慢。 周夫子孑然一身,一生也不曾娶妻,宅邸中,也就只有老僕照顾,平日里只知读书。 若说兴趣爱好的话,除了读书,恐怕也就喜欢这一口红烧肉了。 “我终究是无法达到宋公之境界啊!” “这口腹之慾,总是消弭不了。” 周明谦忍不住摇头苦笑道。 “夫子。” “学生倒认为。” “欲望才是推动进步的动力源泉。” “真若是无欲无求了,岂不是就要出家当和尚了?” “况且……” “现如今这和尚也並非那么好当的,只要是有度牒的和尚,哪一个不是家財千贯?” “至於那些大和尚……家资堪比当地首富!” 方子期坦然道。 “额……” “子期此言虽有些偏颇,不过倒也並非没有道理。” “其实很多东西,就是如此啊!” “好了!今天继续押题……” 周明谦开始了题海战术…… 甚至还给方子期和方砚秋带来了两本《科举程文集》。 所谓的《科举程文集》就是將歷年的一些优秀八股文都集结到一起来了,供后学者观览。 类似於优秀作文大全。 读书的日子虽然苦了些。 但是每次都全新感悟的时候,就会从內心深处传来一阵满足感。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现在方子期写起文章来都显得颇为顺手了。 莫名的就有一种如有神助之感? 这些天。 方子期明显地瘦削了不少。 方砚秋亦然。 只是周夫子…额…好像胖了一圈…… 这身上的肥肉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转移。 也不知道是不是方子期的错觉。 虽然感觉周夫子长胖了些,但是髮际线似乎往后移了不少。 转眼间,一月时间即过。 眼看著就到二月十七了。 明天就是县试的日子了。 屋內。 今天苏静姝都暂停了滷肉,一门心思的要给方子期和方仲礼搞好后勤。 “考盒都准备好了吧?” “笔墨纸砚都准备好了吧?” “还有吃食……” “我將滷肉晒乾了,磨成了粉给你们带进去……” “还有这是我在清凉寺给你们求的平安福,保佑你们都能逢考必过……” “子期,你年纪小,要是实在受不了了,就不考了……” “咱们家现在也不缺吃喝……” “等岁数大了再考也不是不行……” “他爹,进了考场后,你可得看著点子期……” “子期还这么小……” “子期……” 苏氏的碎碎念从头一天晚上就开始了。 方子期听著头都快要炸了。 最后还是方仲礼將他娘给拉走了。 不然这一晚上方子期都別想消停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 方子期和方仲礼就起身了。 苏氏本来还想將他们送去考场,因为天色太黑,方子期就劝说他娘在家待著就好。 反正这条街上赴试的学子也不少。 大家一起去县衙,倒也不觉得形单影只的。 到了县衙前。 已经有衙役在给学子们检查了。 为了防止科举舞弊,这搜查不可谓不严格。 笔墨纸砚要要一一核查不说,所有的食物都要捏碎,以防其中夹杂纸条。 除此之外,全身的衣服都要脱光。 然后有专门的衙役负责搜身…… 还好方子期是个孩子。 这羞耻感…… 还算没那么强。 最后还会有衙役负责核查身份。 “三尺童子!” “白面无须……” “嗯!” “柳溪村人士……” “八岁?” “核查通过!” 负责核查的衙役颇为异样地打量了方子期一眼。 似乎在惊异方子期的年纪为何如此之小…… 这实在是难以置信。 周边此刻也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八岁的孩子考县试,我没听错吧?” “呵呵,可能是为了五人结保,让个童子过来凑个人数的吧!” “这倒是有可能……” “哎…老夫今年五十有六了,孙子都比这娃娃大了,居然同这娃娃一起考试,当真是汗顏啊!” “先別忙著汗顏,要是这童子这一次通过了考试,你不曾,那最后……” “呸呸呸!乌鸦嘴!” “今年县试,无论如何,我也要在孙山之前!” …… 对於议论声,方子期没怎么放在心上。 在县衙前,方子期还看到了周明谦夫子。 此刻有衙役在唱名。 周夫子负责应和! “廩生周明谦保方仲礼、方子期、方砚秋、方明远、赵奎!” 周夫子將自己作保的五人一一道出。 隨即经过衙役核验,眾人方可进入。 临入考场前,周夫子特地给方子期递送了一个安心考试的目光。 进入考场后。 按照自己的名字,方子期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座位號。 位处於中部位置。 不是传说中的臭號。 “看来我这考运还不错?” 方子期眉毛一扬。 这运气可也是实力的一种。 方子期的目光在周边扫了一圈…… 然后…… 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允谦! 县令的儿子? 那个白白嫩嫩的小胖子。 这不是玩吗? 县令的儿子能在自己父亲任职的县內考试? 这都不用避著人的吗? 方子期此刻颇为好奇。 而此刻。 允谦突然拿出了一些葛粉,然后烧了点热水冲泡了吃。 方子期一愣…… 他怎么没想到。 这葛粉也是粉末状。 回头烧点水,自然就可以当饭吃了。 这小胖子倒是足够机灵。 允谦一边品尝著甘葛饮,一边將目光在周边扫了扫。 当他看到方子期的时候,明显脸上也露出错愕神色。 隨即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考试之前。 方子期明显感觉到周边的这些考生都有些紧张。 因为考场內现在比较安静,能够听到周边人那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趁著还不曾开考。 方子期举起了要出恭的牌子。 隨即直奔临时粪坑而去。 然后…… 在倒数第三排的位置…… 他看到了自己的老爹…… 额…… 这…… 倒霉催的。 倒数第三排倒也不算是完全意义上的臭號。 但是在这个位置上已经能够嗅闻到一些臭味了。 现在县试才刚刚开始,所以去粪坑的学子还不多,这味道还不曾起来。 等去粪坑的人一多。 等这滋味一发酵…… 第32章 县试第一场 不敢想不敢想。 方子期嘆了口气。 看来他这老爹的运气不咋地啊! 然后,在好奇心的促使下,方子期忍不住瞥了一眼这倒数最后一排究竟是何人…… 看了之后,方子期还真认识…… 方砚秋! 方夫子的大孙子! 这是这一个月以来方子期同在周夫子处的同窗。 这…… 人生无常啊! 此刻的方砚秋显得很无措。 已经用粗布遮蔽口鼻,只是脸上仍旧是一副苦闷姿態。 方子期看到了方砚秋,方砚秋自然也看到了方子期。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方子期朝著方砚秋递送过去一个既来之则安之的目光。 见到方子期,方砚秋的心倒是跟著安定了许多。 这些天他同方子期一直在周夫子处学习。 已然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更何况在柳溪村族学的时候,他们本就是当了一年多的同窗。 现今方砚秋被分配到臭號处,虽憋屈无奈,但看到好友过来安抚自己,躁动的心,也抚平了许多。 方砚秋重重地对著方子期点了点头,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出恭后。 回到中部座位位置的方子期还有些感慨…… 怎么他身边熟识的人运气都不咋地啊? 他爹是这样。 方砚秋就更別说了。 倒霉催的,臭號王者…… “好在……” “这还只是二月份……” “天气还不算炎热……” “若是等到四月份的府试或更后些的院试…那就更难受了。” 方子期定了定心神。 此刻禾阳县的县令承祚已经进入考场,考场的大门也已经上锁並封印。 衙役们手持木牌在考场內走动。 在木牌上,就有相对应的考题。 方子期瞅见之后,立即將第一道四书文题的题目给写上了: 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 看完这第一道题,方子期略微鬆了口气。 还好。 这位县令尚且不算那种喜欢刁难人的人。 不是那种喜欢出截搭题的恐怖存在。 所谓的截搭题就是题目乱七八糟从各个书上截过来的。 可能这两个字来自於《大学》,另两个字又来自於《论语》,让你连题目都看不懂,还破什么题。 这四书文题的第一道题出自於《论语·子路》。 字面意思很简单。 就是有人去询问孔子:“如果全乡的人都喜欢他,这个人会是怎样的人呢?” 孔子回答道:“还不能肯定他就是好人!。” 然后那人又询问:“如果全乡的人全都厌恶他,那么这个人是怎样的人呢?” 孔子回答道:“也不能肯定他就是坏人。不如让全乡的好人都去喜欢他,让全乡的坏人都去厌恶他,这样岂不是更好?” 主要就是阐述“乡誉” 与 “真善”之间存在的辩证关係。 方子期略微思索。 就已有方略。 主要解析孔子对『眾好』和『眾恶』的全盘否定。 再结合『君子和而不同』主题思想。 最终辩证真偽善恶的直接联繫。 在文章中,方子期不但引入了《中庸》中“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作为佐证。 又从侧面探討了世人对独立人格的探討。 从而展现出敏锐的思辨锋芒。 如此。 一篇八股文就算是作完了。 此刻。 方子期倒是没急著誊写在纸上。 因为这个时候衙役已经將今天的第二道四书文题展示出来了。 “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实能容之!” 看到这道题后,方子期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这题他做过。 之前周夫子押题的时候让他写过。 一字不差的那种。 方子期心中默默感嘆。 周夫子確实太强了。 两道四书题能够完全无误地押中一道,足够享誉文林了。 要知道虽然县试考五场,但是第一天的考试是最重要的。 今天考完之后筛掉的学子也是最多的。 也就是说,若是你今天考得好,那基本上县试就稳了。 这个时候方子期想到了自己的同窗方砚秋和自己的老父亲方仲礼。 虽然这两人一个在臭號,一个在准臭號,但是既然现在都已经押中一题了,心態应当能稳一些了吧? 方子期將思绪抽空,隨即將精力全部放在破题上。 因为是之前做过的文章,所以此刻破题起来倒是显得行云流水。 “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实能容之!” 这句话出自於《尚书?秦誓》。 字面意思就是:別人有才能有才艺,就像自己也拥有这些一样。別人是品德高尚、贤明豁达的人,自己內心也会去由衷地喜爱,当然这种喜爱不能仅存在於口头上的讚美,更要用心去包容,去接纳对方。 破题的关键就是阐述“容人之贤” 的君子品德。 综合联繫儒家『礼』与『仁』进行剖析內涵。 具体分析“见贤思齐” 与 “妒贤嫉能” 所造成的人性对立。 在这个基础上,延伸到治国者也需要拥有『容才』之政治智慧! 在文章的后半段。 方子期特地引用了《孟子?公孙丑上》中的“尊贤使能,俊杰在位”进行相互论证。 使文章言之有物! 如此。 不到一个时辰。 第二道四书文题也搞定。 只剩下誊写。 在这个过程中。 考场的办事人员將最后一道五言六韵诗题也放了出来。 诗题其实就是:“秋夜读书有感”。 写诗其实並非方子期的拿手好戏。 毕竟除非真的去做文抄公,否则写诗是要有真正的才情和灵感的,可並非记忆力好就能做出好诗来。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 这诗读得多了。 哪怕方子期再不精通,只要掌握好其中的规律技巧,然后在作诗的时候儘可能地做到言之有物就好。 可千万別想著借诗去讥嘲朝政之类的,那纯粹就是在作死了。 当然了。 要是能够在诗句中暗含对当今陛下千秋功绩的讚美,那就直接原地起飞。 第33章 封卷,放號 眼看著已经到中午了。 方子期在考房內烧了点热水,就著他娘准备的肉粉和米渣直接吃了起来。 毕竟不在家中。 中午只能隨意吃两口应付一下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 方子期见侧前方的允谦居然又在冲泡甘葛饮。 这傢伙…… 对这东西可真是喜爱啊! 吃得美滋滋的。 考试状態原地飞起! 或是因为宝贝儿子在中部考试的缘故。 这一上午,那位县令大人就来此处转悠了好几次了。 顺带著,方子期都被那位县令盯了许久。 毕竟一个八岁孩童考县试,想不扎眼都不行。 “这个方子期……” “才刚满八岁?” “八岁?神童也考不了科举吧?” “这方家不是在胡闹吗?” “先前他父亲敬献了曲辕犁,我还以为是一家子聪明人呢!” 县令承祚回到考官位置上,忍不住感慨了几句。 “县令大人。” “许是他们找不到合適的作保之人,所以拉著那童子来充数的。” “这也是可能的。” 一旁的教諭提醒道。 “嗯。” “这倒也是。” 承祚隨即不作声了。 “县令大人。” “此次公子状態极佳!考得定然不差!” “恐怕这县案首……” 教諭隨即又疯狂暗示…… 承祚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在胡乱说些什么?” “难不成就因为他是我儿子,就要中了这县案首?” “县案首,能者居之!” “待会儿本官亲自阅卷!” “你们从旁协助!” “若是谁敢胡乱点案首,休怪本官不客气!” 承祚冷哼一声道。 这些个没眼力见的。 他因为之前敬献曲辕犁的事情,在政绩评价上已经得了优等。 只等著三年期满,即可升迁了。 这种时候岂能因为让自己儿子当县案首被同僚抓住痛处攻訐? 这不是胡闹吗? 当然。 若是他的儿子当真才气冲天,確有实力得县案首的话……那就另当別论了。 不过,今天才是县试的第一天,还得四场考试呢! …… 此刻。 在臭號的方砚秋看著已经被熏出味的乾粮,已经没了任何进食的欲望。 虽然此刻饿得前胸贴后背,但也只是烧了些热水果腹。 而且他总感觉这热水的味道…也很冲得慌。 他这是第一次下场,之前根本不曾受过此等委屈! 当下真的快要哭了! 毕竟他也才十六岁啊! “哎!” “此刻若是有一碗红烧肉和滷肉就好了。” “或许那等美味能够冲淡这臭味。” “等归家后。” “一定要好好地吃一顿红烧肉!” 想到此处。 方砚秋突然感觉口齿生津。 嘴中的苦味都散去了不少。 他尝试著给自己餵了一口乾粮,隨即发出一阵阵乾呕之声。 吃不下。 完全吃不下。 而此刻位处於倒数第三排准臭號处的方仲礼也刚刚结束了一上午的奋笔疾书。 当下烧了些热水,將晒乾的滷肉粉末直接倒入热水中。 然后吧唧吧唧直接吃了起来,饿了一上午加一早上的方仲礼,此刻倒是感觉颇为美味。 虽然周边臭味依旧。 但农家子对这些还是有很强的天然免疫力的。 平日里,这些可都是肥田的好东西! “不过……” “確实是臭……” “也不知道子期有没有被分到后排。” “这孩子自小也没吃过苦的。” “若是受不了臭號的苦,那必然影响考试。” “哎……” “不过好在周夫子厉害,居然押中了一道四书题。” “想来子期做得应该不差。” 方仲礼嘟囔了几声。 隨即吃完饭,饱了肚子之后,又开始打起精神写文章了。 方子期这边。 他一边吃饭,一边构思著诗题。 等吃完饭。 他大概已经有了思路。 隨即在稿纸上下笔: 秋阶凝露白,书案映灯寒。 残星垂紫极,清月照朱栏。 韦编经岁蠹,芸帙伴更阑。 心追三代治,志佐九重安。 幸逢尧舜世,敢惜寸阴殫。 诗句看起来正常,倒也没有什么过於出彩之处。 但是腹联 “三代治” 呼应经史! 其中“九重安” 直点辅佐君王之志! 尾联更是用 “尧舜世”来 明颂当朝! 其中“寸阴殫”也表达了学子报国之诚! 嗯! 方子期最终还是拍了拍那位皇帝陛下的马屁。 这叫政治正確! 两篇四书文题加上一道五言六韵诗题已经全部写完。 而现在才只是未时(下午一点到三点)之间。 方子期又费了半个时辰时间將两篇文章和诗题誊写好掛了起来。 此刻时间还早。 就算是方子期现在提前交了答卷,也不能出去。 按照规定。 县试放头牌需要攒够十个人才能一起出去。 至於今天的第一场县试,按理来说,只要你想继续写,写到深夜也没关係。 只是晚上黑灯瞎火的,也写不好就是了。 趁著时间还早。 方子期乾脆將考房內的木板架起来,缩著身体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浑身通透。 差不多已经到了未时六刻了。(下午两点半左右) 而此刻。 陆陆续续的,已经有人开始交稿了。 在方子期侧前方的允谦也已经举了牌子交卷了。 方子期眼前一亮。 隨即也开始隨大流,举了交卷的牌子。 有专门的办事人员过来。 这办事人员其实就是县令委派的礼房吏员和教諭属官。 礼房吏员先是核对好卷面上的姓名、籍贯还有亲供。 所谓的亲供其实就是由考生本人填写的一份身份文书,相当於准考证。 等这些都確认无误之后。 礼房吏员用长约三尺的桑皮纸將方子期的试卷包裹好,之后再加盖上县衙的印章,如此才算是初封。 之后还要用黄麻纸覆盖住卷面,在缝隙处用毛笔书写考生的座位號等等…… 之后在加盖教諭朱印,此乃糊名。 这一步的作用就是將考生的身份信息完全遮蔽掉,如此才能避免阅卷官徇私枉法。 当然了。 如果考生的卷面不乾净,甚至有涂改和污损的话,礼房吏员还会在封批处標註『污损』等字样。 如若有这些字样,那基本上就算是与县试无缘了。 除此之外,若是出恭次数太多,屎戳子太多,也会被直接黜落。 这科举的门道…属实多得很。 那礼房吏员同教諭显然认识允谦,在处置他的考卷的时候,无时无刻不是一副恭敬姿態。 到了方子期这里,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脸了。 第34章 大伯,可想进去吃牢饭 “还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啊……” “连考个试都这样。” 方子期嘟囔了一声,隨即走出考场。 到了院中,恰好看到了允谦。 “方兄!別来无恙啊!” “没想到方兄今年也参加县试!” “如此你我就算是同科了!” 允谦笑眯眯的,因为身上肉多,活像个弥勒佛。 “兄有礼了。” “这是放头牌的人还没攒够?” 方子期的目光扫了一圈,这大门还不曾打开。 “非也!” “这已经是放二牌了!” “我未曾答完之前就发现方兄已经呼呼大睡了。” “想必此次县试是十拿九稳了!” “对了方兄,不知道今年你家的甘葛饮可弄了多少?” “给我多留一些。” “我要一百斤!” “价格无所谓!” “现在我爷爷奶奶也爱喝,一家人抢著喝!” “之前买的那点实在不够喝啊!” “这一次若非是我要来参加县试,可喝不到这么多甘葛饮。” 允谦嘆了口气道。 方子期一愣。 合著。 你这一大家子都是吃货? “兄放心。” “此事我记下了。” “回头给你多留点。” 方子期点头道。 一次性將甘葛饮卖给这些大户也好。 省得他爹娘一碗碗地摆摊卖了。 正当两人说话间,已经凑足了放二牌的十人。 隨即方子期便在人群中走了出来。 此刻考场外。 倒是人挤著人…… 考生不多,来接送考生的人,著实不少。 “放二牌的也出来了!” “这头几牌能出来的,可都是才思敏捷之人!这案首极有可能就藏在这些人之中!” “咦!怎么还有个孩子……” “这孩子我早上听衙役报过,好像才八岁吧……” “八岁稚童考县试?无稽之谈啊!” “毛都还没长齐……” “现如今这般早早地就出来了,看来只是结保凑数之人!” …… 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方子期就当是狗屁了。 此刻时候还早。 他就在门外等著自己老爹出考场了。 “子期?” “当真是你?” 这个时候。 方子期突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叫声。 方子期转过头,居然看到了自己的大伯方伯山和小堂哥方文舟站在那里,除此之外,连大伯母赵氏也过来了。 方子期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因为这一次他大堂哥方文轩也下场参加了县试,这一大家子,应该是来等方文轩考完县试第一场的。 “大伯。” “大伯母。” 方子期点头,打了个招呼道。 “你怎么放二牌就出来了?” “你爹之前让你参加县试我就不同意。” “才八岁,如何能够参加科举?” “平白无故浪费银钱!” “既浪费了银钱,还不知珍惜这考试机会?” “如此之快,就出了考场,这保费岂不是白交了?” “你这孩子!” “倒是一点都不心疼钱!” “以往我还以为你是个懂事的!” “就算是以你文轩堂哥的文采,直到二牌,也不曾出考场。” “你啊,应该好好同你文轩堂哥好好学习才是!” “非但是在文采上,在这为人处世的定力上,更是要好好学习!” “我方家,怎就出了你这等心浮气躁之人!” 方伯山越说越上癮。 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真的恨铁不成钢,还是就想藉此机会发泄一通。 “伯山。” “你也別说孩子了。” “二弟二弟妹整日里就想著卖肉挣钱,现如今啊,完全是掉到钱眼里去了。” “如此这般,哪来还能教育得好孩子。” “子期这孩子倒也可怜。” “不过倒也无事。” “等我家文轩考取了功名之后,子期你去给你文轩堂哥当个书童什么的,倒是还有机会的。” “將来好好跟著你文轩堂哥学习,將来少不得还能当个管家之职。” 大伯母赵氏话无好话。 至於小堂哥方文舟每次一见到方子期就发怵。 之前在族学被这位小堂弟碾压的阴影尚且还在。 “多谢大伯大伯母好心了。” “既然大伯大伯母如此关心我。” “那子期也在这里承诺。” “回头等我和我爹考了功名。” “大堂哥儘管来我家当书童!” “保准亏待不了大堂哥!” “大伯到时候来也行,我家大青骡还要人驱使呢!” 方子期点点头,一脸真挚道。 这话可都是你们说的。 说这当书童是好活儿。 那我现在將话反说回去,也问题不大吧? “你!” “竖子!” “尽会耍嘴皮子功夫!” 方伯山当即呵斥出声。 这个时候,允谦从一旁走了过来。 “方兄。” “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可要帮忙?” 允谦面色不善地瞥了一眼方伯山等人。 此刻允谦身旁可是跟了好几位衙役的。 大伯方伯山顿时脸上浮现諂媚笑容。 “这位小少爷误会了!” “子期是我侄儿!” “我正在训斥我侄儿不该这么早出考场呢!” “不知道阁下是哪家的小少爷?” 方伯山脸上的諂媚之色更甚。 “这是我们县令大人家的公子!” 衙役冷冷地瞪了一眼方伯山。 虽然方伯山此刻身上穿上了代表秀才功名的儒衫。 但是区区一个秀才,在县令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自算不得什么。 “县令?” 方伯山就身形一震…… 隨即连忙作揖求饶。 “子期!” “可要我帮你教训教训这几个傢伙?” “嘿!” “最近大牢可是空得很!” “这几个傢伙在考场前喧譁咆哮,关个一年半载的,倒是没问题。” 允谦那弥勒佛般的笑容又出现了。 只是这手段…倒是了得。 方伯山和赵氏一听,顿时嚇得浑身瘫软。 “少爷容稟!” “我等可是城中孙世昌孙员外的亲家,我女儿就是嫁给了孙员外家的儿子……“ 方伯山疯狂地为自己找关係。 “什么孙员外狗员外的!” “这同你在考场喧譁有何关係?” “你又喧譁,那就多加一年刑期吧!” 允谦的小胖手挥了挥道。 方伯山和赵氏此刻一副如临冰窖的表情。 “子期!” “你既同小少爷熟识!” “快帮大伯说句话啊!” “大伯也不是有心的……” “大伯就是怕你走了歪路……” 第35章 给我安排个不入流的官噹噹 方伯山说话间,连忙瞪向自己的妻子赵氏。 “你这无知贱妇!” “刚才对子期胡乱说些什么?” “你何敢对我侄儿如此无礼!” 方伯山对著赵氏怒斥道。 被方伯山如此怒斥,赵氏一时间也有些懵。 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种时候,自然不能顾忌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了。 “子期,刚才是大伯母说话太急了。” “你可千万別放在心上。” “你知道大伯母这个人的的,素来是刀子嘴豆腐心!” “想当年你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大伯母赵氏脸上儘是討好的笑容。 此刻允谦朝著方子期挤眉弄眼。 方子期无奈苦笑。 允谦的意思他当然知道。 嚇唬嚇唬倒也就罢了。 真要是將人送去大牢,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毕竟方伯山还有个秀才功名。 而且。 不过是嘴上的齟齬罢了。 方子期也不可能將大伯一家子送去感受牢狱之灾的滋味吧? “兄。” “我就是同我大伯大伯母隨便聊聊而已。” “倒是没什么大事。” 方子期拱手道。 “嗯!” “如此,我就先走了!” “后天还要进行县试第二场呢!” 允谦满意地点了点头。 同聪明人讲话可真舒服。 说完之后,允谦就转身离开了。 此刻的场面显得有些尷尬。 大伯和大伯母的表情很是精彩。 此刻甚至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方伯山情绪复杂。 刚才本想著仗著自己是长辈的机会,对方子期好好训斥一番,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威严。 谁知道直接踢到了铁板上,差点將自己送去了大牢。 而最后,还是自己这位侄儿给自己说了好话,將自己给救了出来。 他这张老脸,算是彻底丟尽了。 “你……” “子期。” “你是如何认识的这县令之子?” “我刚才观这少爷同你颇为熟识的样子……” “看来是关係匪浅了?” 方伯山忍不住询问道。 “嗯!” “还行吧!” “之前我跟我爹去县衙敬献曲辕犁的时候,就是他给指引的路。” 方子期道。 “原来如此……” 说到此处,方伯山懊悔之心再起。 想当初…… 方仲礼在献出曲辕犁之前是来找过他的! 当时若是他领著方仲礼去了县衙,那这曲辕犁的功劳起码一半以上都得归他! 那如此一来,自己同县令大人也算是搭上关係了。 “子期啊!” “你既同这少爷熟识,能不能托他的关係,给你大伯在县衙里面找个主簿典史之类的小官噹噹?” “你大伯到底是有秀才功名的!” “都是一家人!” “要是你大伯去县衙当了典史或主簿,也是咱们老方家的荣光不是?” 大伯母赵氏的脑子顿时就跟著活泛开了。 “你这粗鄙妇人胡乱说些什么!” “若有机会,子期岂能不为我谋划?” “子期?” “那少爷在他父亲面前说话可有力度?” “你放心,只要你在其中穿针引线就好,至於打点的银钱,这个你不必担心,孙员外家必会出的。” 方伯山搓了搓手,此刻的心思也多了起来。 方子期心中一阵冷笑……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而且这一个个的,脸是真大啊。 一个秀才,就想当官了? 哪怕是典史这种不入流的官,那也是官啊! 典史主要掌管的是县狱、缉捕等事务。 当然如果县衙內无县丞、主簿的时候,也要兼理其同等职责。 虽然典史的品阶不高,但是在禾阳县的地位还是顶呱呱的。 至於主簿,那是正儿八经的正九品官职,在县衙中主簿负责协助知县处理政务,相当於常务副县长。 在禾阳县这样的內部县城,起步都是要举人功名才能担任典史或主簿的。 当然了。 虽说举人有做官资格。 但是无门路运作的话,论资排辈一辈子,举人可能都混不到一个小官来当。 他大伯这是…真异想天开了。 “大伯,並非我不愿帮忙。” “实在是我同少爷也只是萍水相逢罢了。” “再者说。” “秀才也当不了典史和主簿的。” “大伯还是努努力,考个举人吧!” 方子期面无表情道。 “举人若是那般好考,还说这些做什么!” “哼!” 方伯山脸上露出不愉之色。 方子期也懒得多话。 只是同自己的小堂哥方文舟閒聊了几句。 约莫又等了一个多时辰。 才看到他爹方仲礼和方夫子的大孙子方砚秋一起出来。 当方仲礼和方砚秋一道出来的时候,周边的人群直接就疏散了,根本就不需要叫喊的。 实在是他们身上的味道太冲了…… 这还只是一天时间罢了。 若是考乡试,一连考几天,那抽到臭號的才是真的绝望。 “大哥大嫂!” 方仲礼带著方砚秋走了过来,看到方伯山等人,隨即过来打了个招呼。 方伯山和赵氏连忙往后退了退。 “二弟,你这是被分到臭號了?” “你学问本就不精,再加上臭號,看来县试是无望了!” 方伯山笑著评价道,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 方仲礼微微一笑,懒得多说。 现在他只想回家好好泡个澡休息一下。 方仲礼的状態其实都还好。 只是方砚秋的状態確实极差。 整个人都畏缩成一团,身体也恍恍惚惚的。 差点没直接哭出声来。 方子期此刻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將其搀扶住。 “子期。” “此场县试,我怕是无望了。” “考试的时候,我脑子里全都是屎尿这些东西,作诗的时候更是如此,除了屎尿就是屁……我…我无能也!” “哎!” “除了那道被周夫子押中的题答得不错之外,余者,皆不可。” 方砚秋苦笑一声,脸上露出憋闷神色。 “砚秋兄,可不要妄自菲薄。” “夫子都说了,你之学识已足够,过个县试不过是探囊取物。” “你不过就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罢了。” “回头好好休息一天,后天还要进行第二场考试呢!” 方子期拍了拍方砚秋的肩膀,鼓励道。 “嗯!” “我自知晓!” “我就先回去了!” 方砚秋点点头道,这个时候方砚秋的爹娘也已经走了过来,同方仲礼方子期打了个招呼后,就带著方砚秋回家了。 与此同时。 越来越多的考生从考场內走出来。 方伯山河赵氏也见到了他们心心念念的天才儿子方文轩。 只是此刻方文轩的状態显得倒不怎么样。 面色煞白,脚步虚浮,神色慌乱。 第36章 人生苦短,得一知己,死亦无憾 “一出考场,我就什么都记得了!” “怎么在考场上,我就给忘了个乾净!” “啊!” “不公!天道不公啊!” 方文轩嚎了几嗓子,悲嘆著命运不公。 方仲礼本还想过去打个招呼,但是想到大哥一家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样子,想了想还是直接归家了。 归家后,好好洗个热水澡之后,顿时感到舒服至极! “你用澡豆了吗?” “怎么感觉身上还是一股味道?” 苏氏忍不住在一旁抱怨道。 “娘子!” “我真用过了!” “全身上下都洗了三遍了。” 方仲礼无奈苦笑道。 “那就好。”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来!快些过来吃饭!” “折腾了一天了。” “子期都饿瘦了!” “哎!” “你看你这倒霉催的!” “运气怎么这般差!” “竟分去了臭號考试!” “还是我家子期考运好……” 苏氏忍不住碎碎念起来。 “不是臭號!” “我在倒数第三排呢!” “充其量也就是个准臭號!” 方仲礼为自己辩解道。 “嗯!” “反正都差不多。” “好在明天还能休息一天。” “后天早上又得去考试。” “这科举之路,可真折腾人啊!” “来!” “今天特地多留了两斤红烧肉。” “快些吃吧!” 苏氏道。 “娘!” “给方夫子家送去了吗?” 方子期询问道。 方夫子的儿子在县城安了家,这几天方砚秋考县试,方夫子也来了县城暂住。 “放心吧,都送了。” “我听你爹说,这砚秋的座位怎么被分去了最后一排?” “这孩子…也不曾受过苦的,可怎么经受得住……” 苏氏不无担忧道。 一大家子,在这种氛围中,倒是享受了片刻安逸。 “子期。” “这次你那文轩堂哥似乎没考好?” “你大伯一直说文轩的知识已经掌握足够了,过府试都没问题了,怎么在县试还这般蹉跎?” 方仲礼皱了皱眉道。 “爹。” “考试很多时候考的可不仅只是学问。” “还有身体和心態。” “身体不好,在那狭窄的考房內待一天都待不住。” “心態不好,到了考场就紧张,还怎么考?” “嗯!” “爹的心態倒是很稳!” “在臭號居然还能稳如泰山!” “我听砚秋兄说,他这一天就喝了点水,还给吐了,食物愣是一点吃不下去。” “爹…你在考场可吃饭了吗?” 方子期好奇道。 “农家子哪来的那么多穷讲究?” “到了点,不吃饭如何能行?” “不过这考科举確实比我想像中的难!” “好在有周夫子提前押中了一道题,让我安心不少。” “等考完县试,可得好好去感谢一下周夫子才是!” “还有方夫子!也是你的指路恩师!” “咱们那族学,可是免了你一半束脩!” 方仲礼忍不住感慨道。 说到此处。 方子期突然想起了族学的那只大黄狗…… 多日不见,还有些想念那汪汪声了。 一夜好眠。 第二天方子期睡到日上三竿也无人叫他。 起来后,简单温习了一下书,就开始在院子里活动起来。 晚上吃了点粥养了养胃就早早地睡下了。 第二天,二月二十,县试第二场开考!这县试第二场也叫初覆。 县试第一场又叫正场,也是最重要的一场考试,如果按照百分比算的话,县试第一场占的比分甚至能够达到百分之五十。 也就是说,若是你县试第一场正场答得好,那你县试就比较稳了,后续四场考试只要不那么离经叛道,通过县试的概率都很大。 不过真要是县试第一场没答好的学子此刻也不能灰心。 在县试第二场中,还可以补作,只是需要在卷首註明『补试』。 这算是翻盘的好机会。 县试第二场相当於就是將县试第一场的过程又重新来了一遍。 在考场前,方子期再度看到了方砚秋。 今天的方砚秋总感觉精神气还没前日离开考场的时候好。 一副病懨懨的样子。 “砚秋,身体如何?” 方子期关切道。 “无碍。” “尚能坚持。” 方砚秋咬著牙,脸上露出坚定神色。 “砚秋,等此次考完,可要好好加强身体锻链了。” 方子期看著方砚秋单薄的身体提醒道。 他这话既是说给方砚秋听的,其实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嗯!” “我明白!” “这还只是县试,每次只需考一天,若是到乡试,一连考好几天,若无一个健壮的身体,连数日的考场都熬不过来,更別说取得功名了!” 方砚秋咬著牙,面露诚恳之色。 “对了砚秋兄,这是我家弄的甘葛饮。” “你也吃过,回头用开水冲泡一下就好。” “我特地多带了些,你带一些去考场吃。” “食物既吃不下,吃些甘葛饮也是好的。” 方子期说话间,將早就准备好的葛粉递送到方砚秋的考篮中。 方砚秋蠕动著嘴唇,眼眸中露出感激之色。 “子期!” “我虽年长你几岁。” “然……学问我不如你。” “做人亦然!” “在年龄上我是兄。” “在学问和做人上,你是我之师!” “我方砚秋此生能得遇子期,死亦无憾也!” “子期,我之知己!” 方砚秋在临上场前,突然感慨颇深。 方子期笑了笑,也没多想,拖著方砚秋就往里冲。 很快。 方子期就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开始了县试第二场考试。 今天是初覆。 考察的內容有经义三道和一首五言八句律诗。 经义三道题分別出自於: 《诗经?小雅》“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尚书?大禹謨》“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还有《礼记?大学》“格物致知”! 方子期略一思索就一一作答了。 其实县试的难度真不大,只要你將四书五经背诵熟悉了,基本上都是有很大概率通过的。 至於那首五言八句律诗题则是:虫鸣伴书声…… 还是沿用之前的老套路。 將韵律之类的东西安置好。 再將节奏对仗完整。 之后就是放大招了…… 竹院秋宵静,虫吟杂诵声。 青灯摇案牘,素卷映心旌。 圣代崇儒术,群贤沐治平。 萤窗终夜读,期答九重明。 诗句还是中规中矩。 首联之中,以 “竹院”“秋宵” 去铺垫当下的静謐场景。 又用“虫吟”“诵声” 紧扣题意!使得言之有物,丰富多彩! 頷联 “青灯案牘”“素卷心旌”完整地刻画出当时的读书情態,此中也暗含了向学之诚心。 颈联直接转入颂圣!以“圣代崇儒” 来歌颂朝廷重文! 以“群贤治平” 来歌颂盛世气象! 在尾联中,再用 “萤窗苦读” 来表达读书人的勤勉! 用“九重明” 来明指帝王圣明,又暗自饱含学子们愿以所学报效君恩之意图! 总而言之,就是融入了读书人志向於忠君报国之情怀!表达了对当今皇帝之无限敬仰之意。 这又是一篇政治正確文! 县试第二场方子期同允谦成功放了头牌…… 在考场外,仍旧见到了他大伯一家子…… 只是这一次他们不敢胡言乱语就是了。 第37章 醃入味后,如有神助 等到满身臭气哄哄的方仲礼出来后,方子期就归家了。 按照规定,明天可再休息一天,后天继续下场考试。 这县试倒是还颇通人性。 不然连续几天的高强度考试,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啊。 第三场县试又叫再覆! 二月二十二,寅时。 天仍旧是黑漆漆的。 方子期裹著身体已经同方仲礼站在考场门口了。 “子期!” 方砚秋此刻也沉步走了过来。 今天的方砚秋状態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 “身体好转了?” 方子期笑道。 “还要多谢子期的甘葛饮。” “在那种环境中。” “也唯有甘葛饮能喝得下去了。” “而且这几天下来……” “我竟已习惯那般滋味了。” “为了让我习惯考场氛围,我爷爷特地让我房间內部署了一个粪桶……” 方砚秋苦笑一声,这几天真的是快要麻了。 方子期一愣,此刻也忍不住想要给方夫子竖一根大拇指! 薑还是老的辣啊! 老薑一出马,就知道强不强! “大哥大嫂。” 方仲礼朝著不远处叫唤了一声打了个招呼。 此刻大伯方伯山和大伯母赵氏已经走了过来。 “二弟。” “子期。” “其他的不说。” “就凭你们这坚持劲儿就不错。” “明知过不了县试竟还天天都来。” “不像我家文轩,明知有必过的把握,可对这县试就是不怎么上心,让他早些来,就是不来!” “他爹一直在教育他不可恃才傲物!” 大伯母赵氏又开始作妖了。 此刻叭叭叭的…还想著扰人心態。 “文轩,好好考。” 方仲礼看了一眼方文轩,见方文轩面露紧张恍惚之色,当即鼓励了一句。 这大嫂当真是个没眼力见的。 没看到文轩都紧张成什么样了? 还在那里强行打肿脸充胖子。 方子期瞥了一眼自己这大堂哥。 显然属於那种不受考的…… 也有可能是心理压力太大了些。 没等多久,考场开门,眾人陆续进场。 今天的第三场再覆考教的內容是论一篇和策一篇。 题目都算是比较中规中矩的。 论的题目是:韦编三绝论! 『韦编三绝』原来指的是孔子反覆研究诵读《周易》,使得编联竹简的皮绳,也就是『韦』被磨断! 以此来形容读书刻苦勤奋,所以只需要利用这个典故,展开对治学態度、刻苦学习等圣贤精神的论述就好。 至於策的题目就更常见了,是『如何劝农桑以足衣食』! 意思是怎样才能鼓励百姓去从事农业生產和养殖桑蚕。 如此才能保障好衣食无忧。 这篇策论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探討通过怎样的政策倾斜和引导、资源调配和安排去推动农耕的全面发展。 从而实现国家层面上的『仓廩实、衣食足』! 只要百姓们都吃饱喝足了,国家自然也就稳定和谐了。 这两道平平无奇的策论题,在之前周夫子的押题中虽无原题,但是也有类似的,所以这县试第三场应当是方子期感觉最轻鬆的。 方子期是这样。 方砚秋亦然。 毕竟他们最后这段时间都是跟著周夫子一起学习的。 此刻未处於最后一排的方砚秋一边喝著冲泡好的甘葛饮,一边在稿纸上洋洋洒洒地写上自己的文章。 此刻他甚至连口鼻都懒得遮盖了。 既来之则安之! 如此一来,倒是颇有一种下笔如有神之感。 至於方仲礼作为周夫子的记名弟子,在方子期的带动下,周夫子押的那些题,方仲礼可都做过一遍,所以这第三场县试对於方仲礼而言,也不难。 然后三人居然一起聚集於放头牌之处! 眼见著方仲礼和方子期在方头牌是就出来了。 早就等候在外的大伯大伯母自然又是一番说教…… “二弟,早同你讲了,不要隨便浪费银钱……” “这考试一次,光是作保就要好几两银子吧?” “你们啊,当真以为读书就那么容易了?” “读书也是要有天分的。” “有这个银子,还不如投资我们方家一些有天资的后辈……” 大伯的碎碎念方子期都习惯了。 方仲礼亦然。 所以这个时候根本就没人愿意搭理他,直接就转身离去了。 二月二十四,县试第四场…… 这一场考的主要是判语五道和表一道。 所谓的判语五道也就是进行一些模擬案件的审判等等。 表一道就是写一篇『谢雨表』之类的。 这些东西虽是小道,却是最实用的。 比如其中一题……《民爭坟地》 案情:张甲与李乙爭祖塋地三尺,张甲持遂康年间地契,李乙称祖传旧界,双方互殴致张甲轻微伤。何判? 这案情大概就是张甲和李乙在爭夺祖宗坟地的三尺土地。 张甲手里拿著遂康年间的地契作为凭证,但是李乙则声称(这块地)是自家祖宗传下来的旧地界,两人因此发生斗殴,导致张甲受了轻微的伤。 方子期略一思索,隨即写下判语: 地契为凭,张甲有据!旧界无文,李乙难凭! 互殴虽起於爭坟,然张甲伤轻,李乙理屈! 断令李乙退出三尺,依《大梁律?户律》“盗卖田宅” 条笞二十;张甲亦因斗殴受罚,笞一十。著里正立石定界,永禁再爭。 大概意思就是,以地契作为判决的凭证,张甲的主张还是有依据的。 所谓的祖传旧界没有文字凭据,空口白牙的说法难以成立。 虽然说打架斗殴是因为爭夺这坟地而引起的,但是因为张甲伤势不重,而且李乙在道义上也站不住脚。 所以最终的判决让李乙退出三尺土地的爭夺。 最后根据大梁律中的户律下的诸多条款,对李乙触发鞭笞二十下,又因为张甲参与了斗殴,也要鞭笞十下。 最后再让里正树立好界石確定好地界。 判语考教的就是考生的脑子转动的能力。 判语既不能离经叛道,但是也不能墨守成规。 所以相对来说还是有些难度的。 对於那些读死书的考生而言,这第四场考试就是最大的考验。 不过对於允谦这种官二代,这第四场考试的判语就太简单了。 平日里耳濡目染都够用了。 第38章 卷王父子 所以说这农门、寒门同士族之间的差距还是有的。 科举名义上大家都是在同一起跑线。 但是这种话听听就好了。 县试第四场,方子期出来的时候还算早。 就是等他爹的时候,多等了一会。 他爹出来的时候,一脸苦涩。 不断地询问方子期他的判语可有问题云云…… 在写判语上,方仲礼就像是个生瓜蛋子一样。 差得的確不是一星半点。 “爹!” “你就別焦虑了。” “第一场县试才是最重要的。” “后面的只是锦上添罢了,占的分值並不高。” “无需担忧。” 方子期感觉自己这小耳朵都快被他爹磨出茧子来了。 “话虽如此……” “可我总感觉不放心。” 方仲礼皱眉道。 “爹!” “好好休息,等著县试最后一场吧!” 方子期提醒道。 这县试第五场,被称之为连覆。 主要围绕经文、诗赋和駢文展开。 不过这第五场县试,一般来说並不重要。 主要还是由前四场县试决定成绩。 第五县试就相当於最后走个过场。 给所有考生最后一点希望罢了。 正是因为如此。 所以第五场县试对所有考生而言,压力自然也是最小的。 二月二十八日。 当县试第五场全部考完之后。 方子期没吃午饭就直接冲了过来。 但哪怕他已经如此早就出来了,但居然都是放十牌了! 门口嘰嘰喳喳的,聚集了不少人群。 “也不知此次的县案首会是何人?” “我听说县令之子允谦少爷也参考了?这位可是少年天才!而且还有县令大人亲自教导……” “我倒觉得,王秀此人能够中榜!要知道他可是王氏家族的人!” “虽只是旁系!但是王氏家族是怎样的庞然大物?而且王秀此人素有才名!” “王氏家族?莫不是礼部侍郎王莽王大人所在家族?” “这王莽大人可是当年的科举状元……” “那肯定不会差了……” “我还听说,此次参加县试的最小考生只有八岁……” “八岁?黄毛小儿也敢来参加科考?” …… 方子期默默听著,眼看著吃瓜快要吃到自己身上了,方子期直接就开溜了。 今日运气倒是不错,居然没遇到大伯一家人。 “子期!” 方砚秋从不远处飞奔而至,此刻一脸的春风得意。 嗯! 要是身上这味道能稍微散去些就好了。 方砚秋走过来的时候,那些考生可都是纷纷逃离,唯恐避之不及。 那满脸恐慌的样子,的確不太像是装的。 “砚秋兄。” 方子期笑著回应。 “走!” “去我家吃饭去!” 方砚秋邀请道。 “过几日吧!” “这几天考试太累了,回家先休息几天再说。” 方子期拱拱手道。 这几天考试確实有些疲倦了。 主要还是心累。 现在考完了。 总算是能够好好放鬆一下了。 “那好吧!” “那我过几日再来找子期。” “祝愿子期能够金榜题名!” 方砚秋笑著祝愿道。 “砚秋亦然!” 方子期同样笑道。 告別了方砚秋,方子期等到了方仲礼,直扑家门…… 但是不知怎的…… 居然又碰上了他大伯…… “大伯。” “大哥。” 方子期和方仲礼走上去打了个招呼。 “是二弟和子期啊!” “县试考完了?” “待放榜后。” “记得来家里吃酒!” 方伯山满脸自得道。 他从不觉得自己这个被夫子整日里夸讚的儿子会在县试上会出什么么蛾子。 “好的大伯。” “待放榜后,我去大伯家吃酒。” 方子期又重复了一遍。 “嗯!” “子期!” “二弟!” “科举之路,一时成败倒也算不得什么。” “毕竟像文轩这样的天才还是非常少的。” “天才之所以被称之为天才,就在於其独特的稀缺性。” “因此。” “你们也不要过於妄自菲薄!” “回头好好再学习就是了。” “我方氏族人!” “最重要的精神就是百折不挠!” “像我当年,县试也是下场数次,攒够了经验之后,才一鼓作气连过县试和府试拿到了童生功名!” “之后更是积攒了十数年之经验,一举攻克院试这道难关!” “二弟!” “前路漫漫!” “切记不要著急!” 方伯山一脸深沉道。 他见方子期和方仲礼都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全然没有考后的兴奋和激动,顿时就明白了,这父子二人必定是考得不好。 这表情他可太懂了! 曾几何时…… 他每次名落孙山时,就是这副表情! “知道了大哥,没什么事,我和子期先回去了。” 方仲礼隨便打了个招呼就带著方子期走了。 考试好几天了。 虽然中间有时间休息。 但是这连轴转,脑子也有些不够用了。 回到家吃完饭,方子期就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 方子期刚醒来。 就听到了刻意被压制的读书声。 走到堂屋一看,他爹居然居然又在读书了。 “爹。” “这刚考完,您不休息休息?” “这也太勤奋了吧!” 方子期忍不住感慨道。 怪不得没开蒙过,靠偷学也能有如今的学问。 確实是个狠人! 属实不简单! “业精於勤荒於嬉!” “一日之计在於晨!” “晨读的习惯,必须要保持住。” “你爹我天赋不如人,基础更不如人。” “所以唯有靠著勤奋去弥补了。” “勤能补拙!” 方仲礼昂著头道。 方子期深以为然点点头。 对於寒门甚至是农家子弟而言。 处处不占优势。 若是在勤奋上还不如人的话,如何能够在复杂多变的科举之路上走下去? 在方仲礼的引领下。 方子期也默默拿起了一本书。 卷! 都捲起来吧! 等到方砚秋考完试第二天来到方子期家,准备找方子期玩耍的时候,看著眼前这对父子目光坚定的读书姿態…… 一时间直接傻眼了。 “子期。” “你这也太努力了!” “搞得我压力很大啊!” “我爷爷之前还说我算是读书勤奋的了。” “但是同子期和方叔比起来……” “我差得太多了。” “我学问本就不如子期。” “现如今连勤奋也比不上……” 方砚秋顿感自己一无是处。 第39章 案首之爭 “砚秋兄。” “你別想太多,我这纯粹是被我爹给捲起来的。” “况且距离县试发榜还有数日呢!” “这几天时间閒来无事啊!” “咱们总不能去勾栏听曲吧?” 方子期耸耸肩道。 据他所知,这几天那些勾栏青楼之地的生意可是极好。 刚考完县试的那些考生为了发泄压力,纷沓而至。 当然,更多的是从眾效应。 不过方子期和方砚秋对这些自是不感兴趣就是了。 “倒也是。” “这些年一直在读书。” “好不容易考完县试,居然都不知道做些什么了。” 方砚秋嘆了口气,隨即抬起头来。 “子期,要不然我们去找周夫子吧?” “一是道谢。” “二是让他看看我们县试答得究竟如何。” 方砚秋提议道。 这是想去对答案了。 对於这种对答案的事情,方子期倒是不怎么感兴趣。 不过去看望一下周夫子倒是应该。 方子期想了想,隨即带上一斤红烧肉和一斤滷肉就去了。 到了周夫子宅邸后。 看到方子期手中的肉食,周夫子自然又是一通埋怨,说来就来了,还带什么吃食。 当然,周夫子的手素来都是非常诚实的。 接下来就是常规的对答案了。 方砚秋颇为紧张地將自己在考试时的文章大概地默写下来。 当然主要还是县试第一场的文章。 周夫子看完之后。 神色凝重。 “看来这臭號是真害人!” “这状態確实是差了些。” “不过好在还算不太离谱。” “通过县试的机会还是有的。” 周夫子提点道。 方砚秋心中暗自一咯噔。 他知道。 周夫子这样说,说明他能够通过县试的机会可能也就在五五开? 轮到方子期默写文章。 周夫子拿起之后。 顿时眼前一亮! “好!” “极好!” “子期!” “若我是县令!就凭你这篇文章,定要点你为县案首!” 周夫子感慨道。 但是话音一转。 周夫子无奈耸肩:“可惜我不是县令!” “子期!” “恭喜了!” 方砚秋此刻也整理了情绪,真诚地朝著方子期发出祝贺。 “砚秋兄。” “排名之类的,无甚重要。” “若是可以。” “我倒是希望一直到会试,我都是孙山之名。” “说到底。” “在最终的殿试到来之前,所有的考试结果不过就是为了得到下一场更高等级考试的入场券罢了。” 方子期此刻倒是显得很坦然。 而事实。 本就如此。 “额……” “论心性,我亦不如子期。” 被方子期如此一开导,方砚秋倒是突然开朗了许多。 与此同时。 县衙內。 县令承祚和几个教諭教习也在努力批卷中。 等卷子批改地差不多了。 將最优秀的二十份卷子送到县令承祚面前,由承祚负责確定名次。 这个时候,上面的糊名已经去掉了,能看到考生的名字了。 承祚先是將这二十份卷子草草地扫了一眼。 隨即脸上露出笑容。 在这前二十名的卷子中,他看到了熟悉的笔跡和名字,那是他儿子允谦的。 说明他儿子的文采確实还是可以的。 “你们觉得最好的文章是哪篇?” 承祚询问道。 “当属允谦的文章!” “文采斐然,志存高远!当为案首!” “是极是极!属下阅卷二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容锦簇又贴近民生之文章!” 教諭连忙上前道,这么好的拍马屁的机会不可错过。 这个教諭说完后,周边的那些批卷官顿时兴奋地直应和。 承祚嘴角一抽。 你们这些老登,是生怕我不会被上官注意到是吗? 在我自己监考的县试中,点了自己儿子当案首…… 这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除了允谦呢?” “还有谁的文章最好?” 承祚继续询问道。 “这篇《君子盟》极好!” “属下觉得《善恶念》才是最佳!” …… 隨即,批卷官分成了两派。 一派支持《君子盟》,另一派支持《善恶念》。 听著耳边的吵闹声,县令承祚眉头一皱。 他怎么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原来这《君子盟》居然是王秀所作…… 王秀素有才名,而且他本身就是王氏家族的旁系,承祚还是听过他的名字的。 在承祚心中其实已经有了想法,那就是肯定不能点自己儿子允谦当案首的。 太惹眼了。 况且他儿子的文章確实不算是最好的。 现在就剩下两个选择。 写出《君子盟》的考生或是写出《善恶念》的考生。 现在这几个老匹夫是真给自己找了个难题啊。 这些阅卷官各支持一方…… 但其实承祚明白。 王秀是王家出身,所以不少人衝著这个名头,也想著將案首给他。 但是《善恶念》作者呢?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农家子而已,所以此刻的文章只能得到那些刚正不阿的阅卷官的支持。 就这。 两派还隱隱打了个平手。 由此可见,这《善恶念》应当是更胜一筹? 想到此处。 承祚隨即拿起王秀的文章《君子盟》扫了一眼。 看完之后,承祚不由得微微点头。 不愧是才名在外的世家子弟,文章的確不错。 再看看《善恶念》…… “嗯?” “善恶之萌於念,犹涇渭之分於源;一念之殊,而人品霄壤矣。” “这题破得极好!” “盖心为万化之宰,念乃心之所发。善念发於性之仁,恶念起於欲之纵;故观其念之向背,即可知其行之邪正也。” “试观古之圣贤,处暗室而不欺,遇纷华而不动,非其无欲也,能制念於初萌耳。” “顏子 『不贰过』,非过之不有,念起即觉,觉即改之!” “曾子 『战战兢兢』,非外有可畏,恐一念之失坠於恶也。是故善念常存,则心广体胖,如四时行而百物生,自有天则……” “妙!” “秒极!” 承祚毕竟也是两榜进士出身。 在八股文上的水准还是有的。 此刻见《善恶念》虽还稍显稚嫩…… 但是言辞之间锋芒毕露,读起来令人感到畅快至极! 虽然王秀的《君子盟》也不差。 但是从承祚的角度去看,同这篇《善恶念》还是有极大差距的。 最起码从灵动上就差了一大截。 “好了!” “不要吵了!” “本官已有决断!” 第40章 黄榜前,眾生態 等待发榜的日子还是很煎熬的。 好在这煎熬的日子並没有持续太久。 五日后。 发榜日。 天还没亮。 方仲礼就起来了。 苏氏也做好了早食。 方子期本想再睡一会儿,但是被外面这些声响搅和得不得好眠,遂乾脆起床了。 “子期起来了?” “快!” “吃早食!” “吃完后去县衙看榜!” 方仲礼此刻如同打了鸡血般,神色激动。 “爹,辰时才放榜呢!还有一个多时辰呢!” 方子期打了个哈欠,无奈道。 “早些去,能占个好位置。” “去晚了,到时候好位置全都没了。” “要知道,本次县试足足有五六百考生的!” “再加上考生的家人奴僕……” “到时候可不就是人挤著人吗?” “当初你大伯去看榜的时候,比这还早呢!” 方仲礼一副我很有经验的样子。 方子期无奈,只能匆匆吃完早食,跟著自家老爹去了。 因为想著县衙那边肯定是车水马龙,所以就没赶著大青骡去了,而是步行前往。 等抵达县衙的时候,还不到卯时,距离发榜还有一个时辰。 而就算如此之早了。 县衙门口已经是人山人海了。 看来如方仲礼这样的『聪明人』还真不少! 在茫茫人群中,藉助著初升的太阳光辉,方子期一眼就看到了方砚秋。 此刻方砚秋也算是一家全出动了! 他爹娘!还有他爷爷方夫子全来了! “子期!” “这边!” 方砚秋见到方子期,显得十分激动地在那里招呼道。 方子期和方仲礼听到声响,隨即朝著方砚秋的位置走过去。 让他意外的是,他居然还见到了周夫子! “方夫子好!” “周夫子好!” 方子期连忙打了个招呼。 还没等方子期问些什么,周夫子就自顾自道:“我今日是来看你们二人的榜单的!” “你们总归都是我的学生!” “若是县试中了榜,回头去府试,我也是需要给你们作保的!” 周夫子摸了摸稀疏的鬍子道。 “这傢伙岁数大了,睡不著觉,所以特地赶过来凑热闹。” 方夫子是周明谦的挚友,此刻说起话来,自然也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吱吱吱…… 远处传来车马声。 一大群学子围著一个青年男子走了过来。 时不时的,还要发出一阵阵惊嘆声。 “王兄必是案首!” “我等能亲眼见证案首到来,自当是荣幸!” “顺便还能蹭一蹭案首的考运!” “是这么个道理!” “王兄之才学我等都是见识过的,別说是小小的县案首,恐怕府案首也不在话下!” “王兄才情通天……” 王秀周边,围绕了一圈拍马屁的。 “诸位兄台抬举了。” “我微末之资,与诸兄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若非诸兄承让,我哪来这等机会?” 王秀嘴上说著谦逊的话,但是那头已然高高昂起。 对於这些吹捧之言,他確实很受用。 但是对於这些只知道吹捧的学子,他却不屑一顾。 一群什么层次的人?还妄图与他相交? 不说他的才气。 光是他出身於王氏这个身份,就足以压得这些人抬不起头来! “快些走!” “已聚了许多人了!” “別被人抢占了位置!” 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方子期定睛一看,居然是自家大伯带著他大堂哥方文轩走了过来。 此刻的方文轩居然比考试的时候还要紧张,一张脸已经煞白,走起路来左右摇晃,神色恍惚。 “大哥!” “文轩!” 方仲礼走上前道。 “是二弟啊!” “你们也这么早来看榜做什么?” “既无希望过县试,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在家多读些书呢!” “二弟啊!” “你还是不够沉稳!” “读书人,当胸藏浩然之气!” “莫要慌张才是!” 大伯方伯山找到机会就开始训斥了。 方仲礼:“……” 你够沉稳不也早早地就来等著看放榜了? “文轩此次考得如何?” 方仲礼看向自己的侄儿道。 方文轩懦懦的还不曾开口,方伯山就开始吹嘘开了。 “自是极好!” “案首恐有难度。” “但是中个前十名还是很有机会的!” “再次!前三十名还是可以的。” “我已经找县学的夫子考教过文轩的学问,县学的夫子可都交口称讚!” 方伯山一脸倨傲道。 听到方伯山之言,一旁的方文轩只是苦笑不说话。 一个时辰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在一阵混乱中,很快逝去。 县衙门前的青石街道此刻早已被露水打湿。 当下已经挤满了攒动的人影。 最前排是一群体格稍壮些的学子或僕从。 僕从们的神態倒是还正常,但是那些学子一个个都在紧攥著袖口,指尖因为过於用力已经有些发白。 此刻一个个都如同天鹅般,竭力仰著头盯著县衙外墙那片告示栏。 人群旁,有不少商贩已经將蒸笼里的热包子拿了出来,准备趁著人多大卖一场。 只是此刻根本无人在意这些香气扑鼻的肉包子,一个个都死死地盯著…盯著…… 辰时一到! 几名皂隶扛著一卷黄纸从县衙內走了出来。 皂隶的脚步声显得十分清脆。 所有人都在此刻屏住了呼吸,不少『聪明人』都在竭力往里面挤压著。 眼看著告示栏周边都没有多少空间了。 “速速让开!” “不要耽误发榜!” “都想吃板子吗?” 有衙役挥动著水火棍驱赶著人群,好不容易腾出了一点空间,身后的皂隶才有机会將榜单张贴好! 榜单展开的同时…… 方仲礼直接將方子期架起放在自己的脖颈上,然后闷著头就往里冲。 所以此刻方子期的视角应当是最好的,因为足够高…… 当榜单公告於眾人眼前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榜单所吸引。 都在疯狂地寻找著自己的名字。 方子期的目光在周边扫了一眼。 他看到自己的同窗好友方砚秋此刻紧张地额头上全是汗水。 前排的人,看得紧张。 后排的人,心急发慌。 王秀此刻故作矜持地站在人群后面,虽然心中篤定这些凡夫俗子的才气比不上自己。 但是到了此等关键时刻,还是有些紧张。 王秀朝著自己的书童使了个眼色。 书童当即冲了进去。 “案首可是王秀王公子?” “案首可是王秀王公子?” 书童故意大声吼道。 第41章 吾儿竟有案首之资 无论什么时候。 第一名。 总是最容易让人记住的。 “案首是方子期!” “哪位是方子期方兄?” 突然。 前排传来吼叫。 声音很大。 站在后排的王秀如临冰窖,此刻脸上的风轻云淡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目怨恨。 但很快就要目光在的怨恨给收拢了,这里人太多了。 “方子期方兄是哪位?” “案首方兄在哪?” “案首方兄在哪?” 人群中,继续传来吼声。 “方兄在此!” “吾儿方文轩在此!” “方兄在这里!” 人群中。 方伯山心中一颤! 方兄? 方姓本就不是什么大姓,来参加县试的方姓学子也就是他们柳溪村的那几个。 但是那些人的学问如何能够比得上自己的儿子? 毕竟自己的儿子可是在县城最好的学堂读书,而那些人只是在方家族学读书。 所以方伯山在听到『案首方兄』等字眼的时候,就激动地吼了几声。 然后拉著方文轩朝著黄榜位置衝去。 因为周边人群不明所以,以为这是真的案首,所以也就自觉地各自让路。 方伯山此刻一边兴奋地拉著儿子方文轩往前冲,一边四处道谢! “我儿方文轩是案首!” “多谢诸位让路!” “多谢诸位给案首让路!” 方伯山一路衝过来都美滋滋的。 方文轩此刻也有些懵。 我是案首? 我真是案首? 他父亲无脑自信。 但是方文轩自己还是心知肚明的。 此次县试,他答得一塌糊涂…… 更何况就算是没有答得一塌糊涂,凭他的实力,也不可能中案首啊。 除非县令是他爹…… 因为方伯山的衝劲,很快方伯山就带著方文轩来到了黄榜之下! “案首在此!” 顺带著,方伯山还继续指了指自己的儿子。 至於方文轩,此刻的目光只是死死地盯著榜单。 在榜单的最顶端位置,用红圈標出了案首二字。 下面就是工整的小楷。 【第一名:方子期】 方文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又见他爹还在疯狂向眾人介绍自己是案首,脸色再度变得涨红。 “爹!” “案首是子期!” “不是我!” 方文轩咬牙道。 “你这孩子,在胡乱说些什么!” “子期他怎么可能……” 方伯山一脸不信,但是当他看清楚名字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是不是榜单抄录错了?” “案首是方文轩!不是方子期!” “可是录错了?” 方伯山瞪著衙役道。 “乱叫什么?” “再敢喧譁!乱棍打出去!” “这榜单是经县令大人审核过的,怎会出错?” 衙役瞪了一眼方伯山,没好气道。 而此刻。 方子期依仗著一览眾山小的优势,也看到了榜单上的名字。 方子期稍稍鬆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县试肯定是能过的。 只是没想到居然中了案首! 倒是意外之喜! “案首方子期在哪?” 人群中,持续传来叫喊声。 一开始方仲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所以不敢隨意应答。 等听清楚后,方仲礼顿时激动地回应道:“案首方子期在此处!” 隨著方仲礼吼出声来,周围眾人纷纷將目光瞥过来。 然后就看到方子期坐在方仲礼的脖颈上。 方子期抚了抚额头,此刻感到很头疼…… 这…太丟人了啊! “你就是方子期方兄?” “恭喜兄台,喜得案首!” “兄台是哪里人氏,在哪家学堂学习?” “方兄……” 眾人纷纷围在方仲礼周边。 “我不是方子期。” “方子期是我儿子,在我肩膀上呢!” 方仲礼耸耸肩,將方子期踮了踮。 “爹,將我放下来吧。” 方子期此刻已经有些没脸见人了。 “哦…好!” 方仲礼愣了愣,隨即將方子期放下,然后飞扑到黄榜前。 周边一眾学子直接懵了。 “这……一个孩童?中了案首?绝无可能!” “这方子期…我好像有印象,当初考试之前核查身份的时候,我听过这个名字,好像才八岁……” “难不成真是他?” “八岁稚童,中了县案首?” “之前也不曾听说过此等神童之名啊!” “难不成是暗箱操作?” “看他们的衣著也不是显贵之家……” “我禾阳县可是科举大县!文风鼎盛!怎会让一稚童中了案首?” “无稽之谈!” “难不成他比王秀的才气还要好?” “我自不信……” “或是替考?” “科举舞弊?” “我今年五十余岁!县试尚且落榜!他一八岁稚童中案首?天道何其不公也!” …… 天才註定是要遭人妒忌的。 等方仲礼和方子期確认了案首的名字就是方子期后,就开始寻找方仲礼的名字了。 县试放榜使用的是『团案』格式圈,总共有五圈,依次排名。 方子期看了前面三圈,都没看到方仲礼的名字。 方仲礼心中一沉…… 难不成…… 方子期此刻乾脆直接从最后一圈开始看了。 然后…… “有了!” 方子期叫了一声。 方仲礼心中一颤。 “爹,是砚秋的名字,居然在最后一圈的末尾位置……” “砚秋这气运真是无敌了。” 方子期感慨道。 方仲礼嘴巴发苦。 他现在也想要这孙山之名啊! 好在。 在看到第四圈的时候,方仲礼终於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三十九名:方仲礼!】 “呼!” 方仲礼长长地舒了口气。 总算是中了! 不枉费这么多年偷学了! 若非此刻周围人实在太多,方仲礼都想痛哭一场了。 此中泪。 只有自己知晓。 “第七名:花允谦!” 在第一圈的位置,方子期还看到了一个熟人。 看来这位县令大人还是很讲原则的。 至少没强行將自己儿子推到案首之位上。 “爹!” “这都看完了,怎么还不走?” 方子期皱眉道。 他此刻可是发现周围有不少人的目光都有些不善啊! 他这个八岁案首,可是挑动了不少人的神经。 “怎么不曾看到文轩之名?” “不应该啊。” 方仲礼嘟囔了两声,再度看了一遍,確定不曾看到方文轩之名,只能作罢。 第42章 定是舞弊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吾儿怎么可能没入榜?” “你们这榜单有问题!有大问题!” “吾儿有文圣之资!” 方伯山此刻將黄榜来来回回看了七八遍,愣是没找到自己儿子方文轩的名字。 隨即就爆发了。 “住嘴!” “若非看你是秀才装扮,现在早就將你杖打了!” “如若还要喧譁,我定要请县令大人剥夺了你的功名!” 衙役早就看方伯山不爽了。 一直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方伯山蠕动著嘴唇,此刻自然不敢乱叫了。 只是身体还在持续颤抖。 “爹!” “回家吧!” “下次再考就是了。” 方文轩嘆了口气道。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实力就那样,又没考好,榜上无名不是很正常吗? 方文轩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只是他这个老爹一直想著望子成龙罢了。 但是成龙哪是那么容易的? “不应该如此啊!” “你县试没中榜,子期却中了?” “难保这里面没有问题!” “难不成是暗箱操作?” “嗯?” “我想起来了!” “子期同县令之子花允谦关係极好!” “难道是通过这层关係。” “让县令將你的试卷同方子期的试卷调换了?” “这案首,本是你的?” “否则说不通!” 方伯山一脸篤定道。 方文轩:“……” 你脑子是有什么大病吧? “县令真要是这样做,为什么不点自己儿子当案首?” “爹!” “回家吧!” “別闹腾了。” “当年您县试不也落榜好几次吗?” “这很正常。” “下一次我定当好好努力,不让你失望。” 方文轩嘆气道。 “那能是一回事吗?” “当初你爷爷奶奶供我去学堂的时候,要什么没什么。” “但是你现如今既有名师,又不缺书籍!” “而且你天赋比我好得多!” “怎会如此?” “我想不通!” “方子期!” “定是作弊了!” 方伯山咬牙道。 方文轩无奈摇头。 “爹。” “你没看到二叔也榜上有名吗?” “或许…就是二房文风鼎盛些呢?” 方文轩指了指黄榜上方仲礼的名字。 虽然只是三十九名,但是县试取前六十名,中了就行。 “你爷爷说了。” “当年算命先生指的是我们大房要出文曲星……” 方伯山此刻突然变得神神叨叨的。 虽然被方文轩拉出了人群,此刻脸色仍旧难看。 好死不死的。 这个时候恰好碰见方仲礼和方子期。 这一时间。 氛围就尷尬了。 “二叔!” “子期!” “恭喜中榜!” 方文轩一脸苦涩道。 “文轩!” “莫要灰心。” “一次考试算不得什么。” “下次定能中榜!” 方仲礼鼓励道。 “多谢二叔!” 方文轩毅然点点头。 “二弟!” “你实话实说!” “你们父子能中榜,是否是因为打点了县令大人?” “你糊涂啊!” “这种科举舞弊之事,一旦被查到,全家都要遭殃!” “届时可不只是你们二房倒霉!我们大房也要跟著吃瓜落!” “今后我家文轩和文舟的科举路可就彻底断了!” “而且!” “二弟你打点也就算了,为什么非要让子期中案首?还嫌不够树大招风的吗?” “到底是在田地里待的时间久了!做事情一点不稳当!” 方伯山突然来劲了。 此刻对著方仲礼颐指气使道。 方仲礼:“……” “文轩,你爹没啥事吧?” 方仲礼一副看傻子的目光看向方伯山。 这莫不是脑子被刺激傻了? 方文轩无奈苦笑…… “大伯好!” “大伯,先前你不是说,等放榜之后,去你家吃酒吗?” “大伯母可准备好宴席了?” 方子期眨眨眼,一脸真挚道。 方伯山嘴角一抽。 刚刚升腾上来的那口气,顿时又泄了。 “吃酒之事。” “以后再说吧!” “文轩!我们走!” 方伯山咬著牙道。 “大哥!” “这两天我同子期应该要回柳溪村一趟。” “到时候你们可回去?” “爹娘说,这一次方家无论谁中了县试,都要在家里摆一桌家宴庆祝一下。” 方仲礼想起了方守义和柳氏之前的交代,隨即道。 听到此话,方伯山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杀人不过头点地! 这老二平日里看起来是个闷葫芦,没成想惯会补刀的。 “县学忙,没时间!” 方伯山哼了几声,加速离开了。 “子期!” “呼!” “总算是找到你了。” “子期!” “你真是太厉害了!” “居然中了案首!” “我知道你比我厉害,但是没想到你比我厉害这么多!” 方砚秋走了过来,此刻一脸敬服的目光看向方子期。 “那是!” “也不看是谁教出来的弟子!” “县试考完后,我看了子期默写出来的那篇文章就知道,这案首非子期莫属。” “若子期不是案首,那这其中才是真有猫腻!” 周明谦昂著头,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行了!” “你才教子期多久?我教子期都快两年了!” “子期之天赋,是我见过最好的!” “不过子期,今日虽中了县试案首,也切不可骄傲自满!” “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科举之路……” “可是非常漫长的!” 方夫子一脸肃穆地指点道。 “是!” “夫子!” “子期明白!” “回去之后,子期定然更加努力读书。” “爭取一举通过今年之府试!” “到时候我同砚秋兄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此番砚秋兄若非受臭號的影响,不可能只是孙山之名。” “毕竟我爹都三十九名!” “凭砚秋之才,前十名不在话下!” 方子期慨嘆道。 听到方子期夸讚自己,方砚秋忍不住悄悄挺直了脊樑。 “子期,你可就別夸这小子了,这小子尾巴都快要翘上天了!” 方夫子忍不住瞪了一眼自己的孙子方砚秋道。 “方夫子!周夫子!” “今日閒来无事。” “去我家吃饭喝酒吧!” “拙荆今日可是做了不少红烧肉,就等著诸位前去呢!” “这红烧肉还是刚出锅的好吃!” 方仲礼拱手道。 原本眾人想拒绝的。 毕竟无缘无故去別人家吃饭確实不好。 但…… 方仲礼说出『红烧肉』三字之后,方夫子和周夫子就都走不动道了。 以往他们虽然没少吃这特色红烧肉,但是这刚出锅的,还真是头一次吃。 一时间。 这味蕾就开始打架了。 “巩礼兄,要不然同去?” 周明谦故作矜持道。 “同去就同去!” “倒是许久不曾同你这傢伙喝酒了!今日高兴,定要多喝几杯!” 方夫子点点头,满脸笑容。 第43章 举村轰动,族犬请贺 刚出锅的红烧肉,方夫子也是想念地紧啊! 方子期顺势拉上方砚秋一起去。 至於方砚秋的爹娘,死活不愿去,找了个藉口就离开了。 毕竟这一大家子都去,属实不像话。 等到方子期眾人呼啦啦的一起回到学正街。 方母和四个姐姐已经在那里翘首以盼了。 此刻见方子期和方仲礼脸上都掛著笑容,顿时心中也就安稳了。 “阿弟!” “可中榜了?” 大丫忍不住询问道。 “嗯!中了!” “爹也中了!” “砚秋也中了!” “大家都中了!” “这位是周夫子!” 方子期一边说著话,隨即给苏氏和四个姐姐介绍了一下周明谦。 毕竟周明谦是第一次登门。 “周夫子好!” “你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没有你和方夫子的教导!” “我家子期还有我那不成器的丈夫,定然不会有今日之机遇!” 苏氏连忙道谢。 “苏娘子客气了!” “都是他们自己用功罢了。” “这些时日,倒是吃了苏娘子不少红烧肉。” “今日更是恬不知耻地登门吃肉。”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这方砚台不值什么钱,就当是送给子期的案首礼了!” 周明谦在身上摸索了一番,拿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砚台。 本来就是准备用来送给方子期和方砚秋的。 此刻正是好时候。 “砚秋,你也有。” 周明谦说话间,也给方砚秋递送了一方砚台。 苏氏自然又是好一番客套话…… 等眾人一起进入堂屋。 自有瓜果甜点送上。 只是方夫子和周夫子对这些並不是太感兴趣。 当刚出锅的娇艷欲滴的红烧肉被端上来后…… 方夫子和周夫子的双目顿时就全亮起来了! 各自舔著嘴唇。 隨即客套了一番后。 就开始下手了。 这一餐,吃得是宾主尽欢! 宴席中。 周明谦特地提及了四月份的府试。 “按照常规来说,二月份县试之后,四月份就该进行府试了。” “府试之前,最好提前个十几天过去熟悉一下环境。” “而从我们禾阳到寧江城,少说也要走个两天时间。” “早些出发也是应该的。” “府试若中榜,就该轮到院试了……” “子期,你是县案首,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倒是能够顺理成章地拿下院试,毕竟大宗师也是要顾念一下各县县令的面子的。” “这县案首,某种程度上更像是一个保送名额。” “当然了。” “若是县案首学问实在太差,也是要被大宗师给黜落的。” “因此你也不能马虎大意。” “至於砚秋……” “努努力,最好將府试给过了。” “至於院试嘛…到时候试试也无妨。” 周明谦在一旁指导道。 说话间,周明谦的目光突然看向方仲礼。 方仲礼当即放下碗筷,一脸恭敬。 “仲礼。” “我虽教导的次数不多。” “但我能看得出来,你十分勤奋。” “虽然县试成绩不算太好,但还有两月时间,若是努努力,府试还是很有机会的。” “若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多请教请教子期。” “可千万不要觉得他是你的儿子,请教於他就感到羞耻。” “殊不知,圣人言,达者为师!” “不耻下问!方是圣人之道!” 周夫子此刻处於微醺中。 但是说的话,確也都是大实话。 方仲礼连连称是。 等周夫子和方夫子离家的时候,苏氏自然又准备了不少红烧肉和滷肉让他们带回去吃。 第二天,方子期一家同方砚秋一家商议好,一同回柳溪村。 因为人多,所以两家分成了两辆车坐。 好在方砚秋家也有一辆大青骡车。 等两辆大青骡车抵达柳溪村的时候,还是引发了不小的轰动的。 毕竟在这个牛车已经是重要家庭资產的时代,两辆大青骡车就是財力的最好象徵。 “是方家老二啊!” “有日子没见了!” “上次村长说你们父子都去参加了县试?我……” 李家老三话音刚落。 方仲礼就面带笑意道:“你怎么知道我家子期中了县试案首?” “这消息现在传得都这般快了吗?” 方仲礼乐呵呵的。 “什么?” “县试案首?这是中了?” “你家子期中榜了?” “这怎么可能!” “我记得你家子期才八岁吧……” 李家老三呼吸一滯,直接懵了。 “这案首是多少名?不会是最后一名吧?” 又有村民忍不住道。 此刻一旁有些见识的村民当即反唇相讥:“县试案首就是县试第一名!” “这方家小子可了不得了!方家这祖坟埋得可真好啊!” “这好风水现在全去了老方家!” “对了仲礼,你不也参加县试了?不会你儿子中了,你没中吧?你还不如你儿子?” “我不如我儿子咋了?青出於蓝而胜於蓝!我儿子是县试案首!至於我嘛!也就中了个县试三十九名罢了!” 方仲礼仍旧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此刻旁人的任何言语都刺激不了他。 今天是个好日子。 心里面高兴! 一路到家。 方仲礼说得最多的话就是:“你怎么知道我家子期中了县试案首?” “汪汪汪……” 路过族学的时候。 阿黄甩著尾巴兴奋地冲了过来。 方仲礼想了想,隨即从罐子中取了一块大肥肉给阿黄扔了过去。 “阿黄啊!” “你也知道我家子期中了县试案首?来祝贺的?” “真是一条好狗啊!” “不愧是族学养出来的狗!” “都养出灵气来了!” 方仲礼兴奋地对著阿黄直摆手。 苏氏此刻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子期。” “你看你爹。” “在县城的时候还看不出来了。” “这到了村子里,这个话密的……” “连条狗都要去打个招呼。” “生怕旁人不知道你中了案首。” “这个得意劲……跟你爷爷还真是一个样。” 苏氏无奈扶额道。 方子期耸耸肩,此刻倒是感觉不大。 他甚至还有样学样,也从罈子里取了一块红烧肉餵了阿黄师兄。 族学的这两年。 这阿黄陪伴他最多。 以前家里穷,方子期顶多也就给阿黄餵点杂粮饼什么的。 “我也要餵阿黄!” 三丫此刻也跟著餵了阿黄一块红烧肉。 隨即四丫也不甘落后…… 额…… 今天阿黄师兄的尾巴摇曳地格外地快。 夕阳西下。 一只大黄狗,追在大青骡车后面,倒是一幅绝美画面。 等回了家。 老爷子方守义和奶奶柳氏已经在门外翘首以盼了。 身后是三叔方叔信和三婶王氏还有三房的几个孩子,堂姐方秀娥、与他岁数一样的堂哥方绍永,还有堂妹方巧娘。 因为方仲礼一路上嘚瑟的缘故,所以大青骡车行驶地並不快。 所以等方子期一家人回家的时候,这些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柳溪村。 柳溪村出了个县案首! 这可是大事情! 第44章 孙员外登门 “爹娘!” 方仲礼下了车,给老爷子方守义和柳氏打了个招呼。 “老二!” “我听李家老三说,子期中了县案首?你也中了县试?可是真的?” 方守义的脊背此刻都有些佝僂了,此刻一步並两步冲了过来。 “当然是真的!” “如假包换!” “爹!” “子期就是这次县试的案首!第一名!” 方仲礼自豪道。 “好!” “好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我早就看出来,子期是个聪慧的!” “才八岁,就中了县案首,这以后怕不是同他大伯一样,也能中个秀才?” “到时候我方家一门两秀才……” 爷爷方守义此刻已经跟著激动起来了。 “老二!今年文轩也参考了吧?” “也中榜了吧?” 奶奶柳氏突然询问道。 “不曾!” “娘,文轩这一次考试的时候心態不好,所以没中榜。” 方仲礼老老实实道。 “啊?” “这不应该啊,连子期都中了,文轩怎么没中呢?” “这文轩今年可都十六岁了!” “以前总听你大哥说文轩读书聪颖……” “怎么还不如子期呢!” 柳氏显得很费解。 明明当年算命先生说大房要出文曲星的啊! 所以他们老夫妻才一直不遗余力地供著大房上学堂。 但是现在这戏码似乎有些不太对啊。 “娘!” “你这说得什么话?” “什么叫还不如子期?” “不如子期的人多了!” “县试参考的有五六百人!” “子期能中榜首!” “不如子期的人多著呢!” 方仲礼当即昂著头道。 现在他儿子就是最棒的! 谁来都不好使! “好了!” “进来,快进来!” “等做好饭,今日定要多喝几杯!” “老二,你大哥…没回来?” “你可通知你大哥了?” 老爷子方守义的目光在门外扫了又扫,此刻也不曾见到方伯山的身影,一时间脸色有些黯淡。 “爹,大哥说他在县学忙,可能回不来了。” 方仲礼道。 他反正是通知到位了。 但是他大哥不愿意回来能怎么办? 眾人进屋。 苏氏走进厨房,帮奶奶柳氏和三婶王氏一起做饭。 此刻倒是一团和气。 方子期眉毛挑了挑。 这个时候他居然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家庭气息? 以往在这个大家庭中,每天不是计较那几文钱,就是为了一个鸡蛋而相互问候。 现如今这么和谐,搞得方子期还有些不习惯。 不过感觉確实还不错。 方子期此刻也走进厨房,炒菜的事他不会,但是摘摘菜什么的,还是手到擒来的。 “子期!” “快起身!” “这些活儿哪是你这种未来的举人老爷能做的!” “让三婶做就好!” 三婶王氏连忙夺过方子期手中的白菜,一脸和蔼。 方子期微微一嘆…… 这还是他那个喜欢斤斤计较、得理不饶人的三婶吗? 当你小有成就的时候,身边似乎就没坏人了,全都是为你好的好人。 和谐的气氛註定是短暂的。 突然。 方宅外传来一阵阵马蹄声。 “爷爷!奶奶!” “是大伯回来了!” 三房的方绍永当即扯著嗓子道。 眾人从屋內走出来。 只见大伯一家人此刻都归来了。 大伯方伯山、大伯母赵氏、大堂哥方文轩、小堂哥方文舟。 让方家眾人感到意外的是…… 后面居然还跟著一个穿著华丽的中年男子。 在这个服装华丽的中年男子身后,还有一对青年男女。 方子期定睛一看,赫然是自己的大堂姐方玉瑶…… 如此一来,那青年男子肯定就是大堂姐夫孙承宗了! “老爷子!” “世昌冒昧打扰!还请见谅啊!” 孙世昌笑眯眯地走上前打招呼道。 如此,方子期也確认了眼前这个身著华丽服装的中年男子的身份。 孙世昌!他大伯方伯山的亲家,也是攛掇方伯山分家的那个,甚至是出了一百两分家银的那个…… “额……” “亲家怎么也来了……” “老大!” 老爷子方守义颇感意外道。 他本来还以为方伯山今天不会回来了呢! 当然,方伯山自己肯定是不想回来的。 但是没办法。 孙世昌非要他回来。 在县城中度日,他还要依仗著孙员外的钱財支应,所以这个时候自然也就只能被迫回家了。 “爹!” “孙员外说子期中了县案首,二弟又中了县试,是咱们家的大喜事,所以特地过来庆祝庆祝,热闹一下。” 方伯山解释道。 “这位想必就是子期吧?” “果然是一表人才!” “將来必有大出息!” 孙员外跟著夸讚道。 方子期无悲无喜,隨便应了几句。 这大伯一家人加上孙员外一家人来了之后。 老宅中的和谐氛围就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 肃穆和尷尬。 就这种氛围的家,方子期是一刻都懒得待,还不如去读书呢! 方子期此刻打量了一眼自己的这位大堂姐方玉瑶。 当初她同邻村张屠夫家的三小子议亲的时候,他还曾见证过呢! 只是后来物是人非,出了些波折…… 这大堂姐成亲也不过才一年左右。 脸上明显露出了倦容,整个人的精神气也都萎靡了许多。 眼神中的神采也逐渐消失。 此刻虽然装扮上了精致的妆容,虽然也刻意装作一副嬉笑善於言谈的样子。 但是怎么看…怎么彆扭…… 再扫一眼自己那个大堂姐夫…… 脚步虚浮,眼窝深缩,走几步路都要喘一喘。 一看就知道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你大堂姐是个可怜人。” “哎!” “孙家那个,身子骨不行,也不能让你大堂姐生下孩子。” “刚才我看了,你大堂姐身上可有不少清淤。” “这个挨千刀的……” “自己在外面风流快活將身体搞垮了要不了孩子,就来逼你大堂姐……” “与其如此,当初还不如让你大堂姐嫁娶张屠夫家呢!至少那张家三小子是个疼老婆的……” 苏氏此刻忍不住开始碎碎念了。 谈及过往,自然也是一阵唏嘘。 “娘!” “大伯和大伯母不管吗?” 二丫忍不住道。 “管?” “怎么管?” “你大伯大伯母还要靠孙家去接济呢!” “吃別人的嘴短!拿別人的手软!” “你大伯母定是让你大堂姐忍著呢!” 苏氏再度嘆息道。 第45章 吾家有女初长成 这遭瘟的世道…… 方子期心中默然轻嘆。 在这个年代。 女子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 所谓的嫁鸡隨鸡嫁狗隨狗,就是这般道理。 嫁给良人倒是还好,若是嫁给劣徒,这后半辈子就算是进了火坑了。 就如他大堂姐一般。 “娘!” “以后几个姐姐的婚事,可要好好相看!” “不要著急!” “身家財富倒是其次。” “一定要人好!” 方子期叮嘱道。 见自家儿子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苏氏忍不住伸出来点了点自家儿子的脑瓜子。 “这还用你说!” “等你爹和你有个功名后,这相看就好得多了。” “你大姐也到了十四岁了……” “也该相看了。” 苏氏忍不住开始碎碎念。 后厨这边的小声议论此刻倒是不起眼。 但是此刻前堂之中,议论声突然大了些。 方子期走上前听了一耳朵。 然后就麻了。 此刻的堂屋中,孙员外將茶水也喝得差不多了。 然后就在反覆夸讚方子期。 什么神童在世,什么將来必能中举人,什么將来封侯拜相……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方仲礼当下自然是一副认同脸。 有人夸讚自己儿子聪颖,他这个老父亲脸上也有光。 至於大伯方伯山和大伯母赵氏的脸色,就显得不怎么好了。 自家亲家这般抬举二房的,不就是在打他大房的脸吗? “老太爷!” “仲礼兄!” “我这膝下只有一子一女。” “儿子承宗有幸能够迎娶方氏长女,自是我孙家的荣幸!” “至於我那女儿宛禾,虽然我妾室所生,可自小到大,我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心怕丟了,可一直都將其当成掌上明珠似的!” “现如今我那小女已七岁了,比子期小一岁。” “我那女儿虽还不曾长开,但是长得也算秀气。” 孙世昌突然將话题变了变。 方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有些懵。 这孙员外好端端的,提及自己的小女儿做什么? “孙员外!” “今日怎么不將孩子带来一起热闹热闹!” 老爷子方守义呵呵笑道。 “老太爷容稟!” “本是想带上宛禾来给老太爷磕头行礼的,谁知我家那如夫人將其带回娘家去了,真不凑巧。” “老太爷!” “你我两家,可是通家之好!” “您的大孙女嫁与我儿。” “您的小孙子同我小女儿又年岁相仿。” “若是也能定下婚事来,岂不是亲上加亲?好上加好?” “请老太爷放心!” “我家宛禾虽不是嫡女。” “但是一应嫁妆绝不会少!” “绝无可能少於一千两!” 孙员外当即展现出自己的诚意。 等孙员外说完后。 非但老爷子方守义懵了。 方仲礼更懵…… 就连大伯一家子也彻底惊呆了。 大伯方伯山忍不住看向自己这位亲家。 来之前。 你可没说这档子事啊! 而且! 之前你不是说我家文舟同你小女儿年岁相仿?將来还能亲上加亲吗? 这怎么…… 转头就要將小女儿嫁给我方家二房了? 方伯山此刻心中就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攀爬一般,那叫一个焦急啊。 大伯母赵氏也恶狠狠地瞪了方伯山一眼,一副隨时要发飆的样子。 站在门外的方子期此刻表情很精彩。 好好好! 都这么玩是吧? 万恶的童养媳没让我遇见,现在直接想给我弄个娃娃亲? 这孙员外不愧是商人。 这如意算盘打的,那叫一个六啊! 趁方子期还未成长之前,就想將方子期绑在孙家的战车上…… “老太爷?” “你意如何?” “这可是亲上加亲的大好事!” 孙员外脸上露出期待之色。 老爷子方守义一脸困顿,一旁的奶奶柳氏一直在给老爷子挤眉弄眼。 对於柳氏来说,这多好的亲事啊! 上来就是至少一千两银子的嫁妆。 这多有诚意啊? 都这样了。 还在犹豫什么啊? “老二!” “子期是你的儿子。” “你做决定吧!” 老爷子方守义直接甩锅。 好在此刻老爷子还不糊涂,没有大包大揽。 站在门外的方子期鬆了口气。 不然刚才他指定就要衝进来了。 现在就看他爹的表现了。 方仲礼此刻才刚刚从懵懂中醒转过来。 见自家老爹甩锅,他也只能继续甩锅。 “孙员外。” “您可能不知道。” “我家子期虽然岁数小。” “但是我家什么事都听他的!” “承蒙孙员外看得起,但是我和他娘还真无法大包大揽!” “如若我家子期同意,我也没意见!” 方仲礼摊摊手道。 自家好大儿太受欢迎了! 才八岁啊! 就有人惦记上了! 方仲礼扫了一眼自家大哥和大嫂那阴沉地快要滴水的脸色,心中自然也明白。 他们恐怕也相中了这孙家小女儿了,恐怕早就想著等文舟长大了去迎娶…… 或是等到孙家女长到十四五岁的时候,让文轩去迎娶? 先前这孙员外恐怕也透过口风。 毕竟这方家大房要出文曲星的事情,可是被宣传地人尽皆知! 这孙员外就想著提前投资一把。 只是没想到方子期突然杀了出来,让孙员外给盯上了。 毕竟这八岁的案首…… 哪怕再垃圾,將来一个秀才功名肯定是跑不掉的。 若是这样的人物能成为自己的女婿,那孙家將来也就不怕没落了。 如意算盘打得確实挺好。 “爹!” “我现在不要娶妻!” “科举未成!何以为家?” “在科举之路未有成就之前。” “我都不会考虑这些事情。” “多谢孙员外盛情了。” 方子期直接给拒绝了。 七岁小萝莉,他可没什么兴趣。 况且。 对於这种包办婚姻之事…… 方子期还是非常排斥的。 “孙员外。” “此事就作罢吧!” 方仲礼拱拱手道。 “呵呵……” “子期果然胸怀大志!” “这是看不上我家宛禾了?” “可是觉得我给我家宛禾准备的嫁妆少了?” “这个都是可以商量的。” “只要子期愿意。” “別说是一千两!” “纵使是万两白银又如何?” 孙员外咬紧牙关道。 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为了拿下方子期这个乘龙快婿,他不惜下血本! 活了这么多年了,又做了这么多年生意。 孙员外自认为自己这双眼睛还是很毒辣的。 方子期虽然现在还只是个孩子! 但是谁家八岁的孩子能中县案首? 谁家八岁的孩子在自己面前说话鏗鏘有力、不卑不亢? 此子將来之成就!不可预测! 甚至於…… 封侯拜相也並非没有可能! 金鳞岂是池中物! 一遇风云变化龙! 不趁著他还在池子里的时候拉拢过来,难不成等他成龙的时候去眼热懊悔? 奇货可居啊! 他孙世昌也是有野心的! 他也想当一把吕不韦! 为此赌上整个孙氏的家產又何妨? “爹!” “你糊涂了吧?” “瞎说什么呢?” “万两银子的嫁妆,你是想將我们整个孙家都陪嫁了啊!” 孙承宗不乐意了。 这孙家可是他的孙家。 家產全陪嫁了。 他以后吃喝嫖赌的银子从哪来? “竖子!” “闭嘴!”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孙世昌一脸怒色地呵斥道。 呵斥完自己的儿子。 孙世昌看向方子期的目光又变得和蔼起来…… “子期。” “你还想要什么?儘管提!” “我孙家虽不算什么首富之家。” “但是资助子期还有你爹考科举的钱还是够的。” “到时候我给你们请最好的名师!送你们去最好的学堂……” “一应花销,我孙家包了!” 孙世昌此刻显得非常有诚意。 之前他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將方伯山给拿下的。 但是事实证明。 那一次的投资…… 利润不算太高。 方伯山这个老秀才…未来考举人的希望太渺茫了。 至於方文轩和方文舟,在读书上確有一些天赋。 但是谁知方文轩第一次考县试就折戟沉沙了。 这让孙世昌感到焦急起来。 隨后。 他就发现了一个更好的投资目標。 第46章 红妆十里,万两白银的陪嫁 八岁的县案首! 还是方家的! 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就不信。 凭藉孙家的家资,还拿不下方子期! 此刻前堂闹腾的动静太大,后厨忙活的眾人也都忍不住凑了过来。 三婶王氏此刻眼冒精光! “我的个老天爷……” “二嫂!” “你家是真发了啊!” “这孙员外为了笼络住你家子期,可是下血本了!” “万两白银的陪嫁……” “这王侯家也能嫁得了吧?” 三婶王氏一脸羡慕道。 若是自家绍永也有这个机缘就好了。 但是这种事,也就只能想想了。 “二嫂!” “你还不赶紧让子期答应!” “这么好的机会……” “一步登天啊!” 三叔方叔信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现在已经完全被万两白银给砸懵了。 “三弟三弟妹。” “这事还得子期自己做主。” “婚姻大事岂是儿戏?” “那孙员外做买卖发的家,能是傻子吗?” “这万两白银能是那么好拿的吗?” “你们也不看看玉瑶去他家都被磨磋成什么样了?” “泼天的富贵谁都想有,但是啊,最好是正道上来的。” 苏氏此刻显得很清醒。 万两白银又如何? 让她卖了儿女?门都没有! 这个钱拿著,可比不得卖滷肉红烧肉来得安心踏实。 吧唧…吧唧…吧唧…… 老爷子方守义此刻不停地在抽著烟。 万两白银啊! 老方家祖上最阔的时候,也没有过这么多银子啊! 连上田都能买上上千亩了! 他都想张口答应了。 但子期到底只是自己的孙子,不是儿子啊! 他可不好做主的。 况且现在都分了家了。 虽然奶奶柳氏一直在一旁疯狂暗示…… 但是老爷子方守义都装作不知道,一副只知道抽菸的样子。 人老了。 还是少管些事好。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方子期。 包括他大伯一家子。 方伯山此刻上下两排的牙齿都在打架! 这种好事! 怎么就轮不到他大房呢! 说好的文曲星在大房呢?说好的通天气运会在大房呢? 至於大伯母赵氏,一双眼睛早就红了。 再这般下去,恐怕马上就要得红眼病了! 此刻確实快要绷不住了! “子期?” 孙世昌摸了摸稀疏的鬍子。 此刻一脸自信。 他就不信。 万两银子还拿不下! 方子期眉毛微微动了动。 他也有些意外。 这位孙员外…还真是个赌徒啊! 为达目的都这般不罢休了吗? 这万两白银的承诺不说將来能不能真的执行。 但是此刻能说出来,就是一种气魄了。 这孙员外倒是个人物。 但…… 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此乃大丈夫也! 况且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万两白银,捨弃自己的后半辈子? 方子期可没那么傻。 “多谢孙员外的厚爱。” “但……” “我现如今真没有定亲之念!” “若非如此,允谦兄一直说要將妹妹定亲於我,我又怎会一直拒绝呢?” 方子期耸耸肩,坦然道。 这话花允谦还真说过,虽然只是玩笑话罢了。 “这花允谦是县令之子,也是我儿的至交好友!” 方仲礼適时地在一旁解释了一句。 孙世昌面色一沉…… 这县令大人都想要下手了吗? 自己虽有些家財,但是同县令大人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怪不得这方子期不为钱財所动! 所图甚大啊! 若是他继续逼迫,岂不是等同於和县令大人抢女婿? 孙世昌深吸一口气,隨即只能苦笑摇头。 “子期。” “在我家宛禾及笄之前,我都不会让她定亲!” “若来日,你想通了,可一定要来我家提亲!” “我的承诺,一直有效!” 孙世昌微微一嘆…… 此刻既然不能直接拿下方子期,只能迂迴一下了,不能將话说死。 “谢员外。” 方子期点点头道。 只要现在不定亲就好。 这古代的孩子,是真难啊! 八岁就得忙著给自己推脱亲事了! 八岁啊! 谁家八岁孩子就被催婚啊! 这该死的世道! 此事暂时算是了结。 隨即就开饭了。 虽然经歷了刚才的拒亲之事。 但是好在这位孙员外还是个场面人,倒也没有因此而甩脸色。 宴席上的氛围还算是比较轻鬆的。 大家脸上多多少少都能有些笑容。 就是大伯方伯山和大伯母赵氏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罢了! “老爷子!” “仲礼!” “叔信!” “马上就要征徭役了。” “今年的徭役…能用银钱顶一定要用银钱顶!” “千万不要真的去服役!” 孙世昌一脸严肃地提醒道。 “哦?” “孙员外,这里有什么说法吗?” 方仲礼有些好奇道。 “其他的不能说。” “我只能说这一次的徭役…是要死人的。” “不是以前的那种意外死人,而是…成批次地死!” 孙世昌摇摇头道。 “可是兵役?” 方仲礼再度道。 孙世昌犹豫了一下,再度摇摇头,显然不是。 “多谢孙员外提点!” “如此我就明白了。” 方仲礼郑重其事地点头致谢道。 虽然他也没打算去服这个徭役。 但是人家真诚地提醒你,你也应当真诚道谢才是。 等吃完饭,孙员外一家子走后。 大伯一大家子也直接离开了,压根没有留下来过一夜的打算。 这顿饭吃的,对於方伯山而言,实在是太糟心了! 回城的马车上。 方伯山再也忍不住了。 “亲家!” “你相中了子期,怎么也不同我说一声,我也好有个准备不是?” “而且,你居然要以万两银子做嫁妆將宛禾嫁给那小子!” “那小子何德何能?” “亲家!” “这事你做得可不稳当!” “还好子期那小子知道自己配不上,也不曾答应!” “不然这如何下得了台?” 方伯山皱著眉头,在一旁碎碎念。 孙世昌抬起微醺的双眼,迷离中瞥了一眼方伯山。 “你知道什么?” “八岁的案首!” “我们禾阳县何曾有过?” “你这侄儿,未来只要运势不差,一个进士跑不了!” “万两白银换一个进士女婿,你说这是赚了还是亏了?” 孙世昌没好气道。 可惜的是,这方家二房没有这方家大房这么容易糊弄…… 可惜!可惜啊! “进士?” “这怎么可能呢!” “亲家,你也太言过其实了吧?” “他不过侥倖得了一个县案首罢了!” “而且你也听他们说了,这子期同县令之子关係极好!” “这县案首指不定有多少水分呢!” “而且我一直怀疑,他们打点了县令,所以將我儿文轩的试卷同子期的试卷调换了……” 方伯山当即开始怨念颇深道。 直到此刻。 他还是感觉此次县试有猫腻。 “你下车去吧!” 孙世昌皱眉道。 “啊?” “为什么下车?这外面这么冷……” 方伯山有些懵懂。 “我说,让你下车!” “我想静一静!” 孙世昌咬著牙道,脸色阴沉地可怕。 方伯山面色一僵,隨即脸色不愉地下了马车,嘴上还在嘟囔著些什么。 啪…… 马车內。 孙世昌没忍住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当初自己怎么就相中了这么个玩意儿? 就觉得这傢伙有资质? 挑中方家本无错…… 可惜挑错了房啊! 更可惜的是……当初自己怎么就那么手贱,非要贴著银子,也要让他们分家? 一想到曾经那些过往…… 孙世昌再度给自己来了一个大嘴巴子。 第47章 么蛾子 方家老宅。 西厢房。 方仲礼今天多喝了几杯酒,此刻的精神还很亢奋。 他中了县试,他儿子是县案首! 扬眉吐气了! 也算是给自己这么多年的偷学生涯一个交代。 当然了。 县试只是个起始点。 接下里,还有更严峻的府试甚至是院试! 想到此。 方仲礼强行打起精神来,准备再看会儿书再睡觉。 “爹。” “今天孙员外说的徭役之事,你可是知道什么內情?” 方子期询问道。 当时在饭桌上,他不好直接问。 “你小子,怎么开始关心这些事了?” 方仲礼重新梳理了一下脑子才开口道: “孙员外说了,这一次服徭役要死人,死一批人!” “而这又不是兵役。” “那就只能是边境给那些士兵当劳力了。” “做一些运输粮草、修建军营之类的活儿。” “当然了。” “若是遭逢大战。” “说不定也会被拖出去到战场上当炮灰了。” “哎!” “北方的韃子。” “可从来没消停过。” “咱们禾阳县位处於大梁腹地,尚且还没有韃子洗劫。” “据说辽东那边,因韃子祸事,十室九空啊!” “任何朝代,只要打上了仗…那就指定没好日子过了。” “所以这一次的徭役,咱们肯定要用银钱顶的。” “不过这消息孙员外能提前知晓,恐怕县城中也有不少有钱有势的人也能知晓……” “今年这顶徭役的价钱怕是要涨。” 方仲礼在一旁分析道。 “涨得再高,这银钱也得花。” “不管怎么样,保住命才好!” “咱们一大家子,一定要整整齐齐的。” “好在咱们不在边境。” “这打仗的事怎么也轮不到咱们。” 苏氏在一旁感慨道。 “如若边境打仗打得急了,真要是徵召兵役的话……咱们也是躲不过去的。” “所以……” “咱们家要儘早出个秀才了!” “秀才功名能免除两个成年男丁的徭役或兵役。” “到时候爹就不用担心这些了。” 方子期抬起头,一脸认真道。 读书人的特权,还是很好用的。 “娘子!” “去给我冲一碗甘葛饮来!” “等醒了酒,我要继续读书!” 方仲礼此刻如同打了鸡血般,一脸认真道。 夜深了。 方子期耳边仍旧传来他爹郎朗的读书声。 他们这个小家,才刚刚有了起色,所以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方子期一家人在老宅待了几天就回了县城。 临行前,老爷子方守义特地將他叫进正堂。 “子期。” “这是二两银子。” “钱不多,拿给你读书用的。” “不要叫旁人知道了。” 方守义刻意叮嘱道。 当方子期拿著二两银子回来的时候。 方仲礼都显得很意外。 “爹娘居然愿意拿钱给咱们子期读书?” “这太阳…看来是真要从西边出来了。” “这在以前,是万万不敢想的事啊!” 苏氏惊嘆道。 “娘子。” “爹娘虽偏心大哥。” “但是不糊涂。” “大哥自从傍上了孙员外之后,回过几次家?” “那次回了家不是匆匆吃上一顿饭就往回跑?” “一次两次这样,爹娘还不好说什么。” “次数多了,二老也就明白了。” 方仲礼摇摇头道。 “爹!” “那这银子怎么办?” 方子期道。 “你爷既给了你,你就拿著吧。” 方仲礼回应道。 虽然他们一家子现在已不差这二两银子了。 但是心意总归是好的。 …… 回了县城后。 方仲礼读书越发认真了。 因为得了周夫子的首肯,可以隨时去周宅请教功课,所以方仲礼隔三差五地就去一趟。 平日里一些小问题的话,就直接在家中请教自己儿子了。 那学习的劲头让方子期看了都一阵汗顏! 我家老爹!太努力了! 搞得方子期想要摸鱼都有一阵负罪感…… 然后……也被动地被捲起来了。 早起读书。 饭后读书。 晚间夜读…… 总而言之。 就是一副读书破万卷的架势。 后来直接发展到,方砚秋一大早就往方子期家赶,学习到月明星稀才回家…… 按照方砚秋的话来说就是。 我在家学得心慌,到这里来,好歹还能看著你们学,跟你们一起学…… 在忙碌的读书生涯中。 也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他大伯母突然跑来了。 然后同苏氏嘮嘮叨叨了一下午。 到晚间的时候,才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回了家。 这宅子不算大。 他大伯母赵氏哭哭啼啼一下午,自然让方子期和方仲礼的读书状態受到了一些影响。 晚间吃饭的时候,方子期忍不住多问了一嘴。 毕竟他家同大伯母也不算是多亲近。 这个时候到他家来算是怎么回事? “哎!” “你们不知道。” “你大伯在外面找了个寡妇。” “据说那寡妇才二十岁。” “已经大了肚子了。” “你大伯这人…还真是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非要嚷嚷著纳妾。” “想將那寡妇娶进门!” 苏氏嘟嘟囔囔的,大概將事情说清楚了。 方子期和方仲礼两父子互相对视一眼,各自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 好好好! 他这大伯…… 可真是玩的花啊! 自己一文钱不挣不说,还仰仗著孙家接济呢! 就这! 居然还想给自己纳妾? 这是中了秀才之后,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直接飘了? “娘,那大伯母来找您也无用啊!” “咱们又做不了大伯的主!” “这事,他们就算是要找,也该是回老宅找爷爷奶奶出面才是。” 方子期道。 “若是找你爷爷奶奶有用的话,还用得著说这些?” “你大伯现在反正是离了心了。” “你大伯母在县城里也不认识什么人,只能找我说说了。” “以前你大伯母多势力的一个人啊!” “现如今居然也成这般了。” “我要是你大伯母!” “肯定不受这个气!” “乾脆將那祸事的东西剪了再和离!” 苏氏说话间,有意无意瞥了一眼方仲礼。 正在吃饭的方仲礼莫名地感觉身上一阵凉意袭来。 第48章 府城,豪宅 “娘子,你看我做什么!” “我一心只读圣贤书!” “我大哥那是猪油蒙了心了!” “我可没有!” 方仲礼连忙摇头道。 “哼!” “谅你也不敢!” 苏氏盯了方仲礼一眼道。 “只是……” “娘子,若是大嫂每天都来我们家说这些,我和子期这书也读不好啊。” 方仲礼头疼道。 读书是要氛围的。 天天听著赵氏的哭诉声,这还怎么读书啊! “这確实是件麻烦事。” “要不然明天我將大门关上?” 苏氏提议道。 “额……” “这於理不合。” “算了。” “明日你早些出去!” “若你不在家,大嫂也不好继续待著了!” 方仲礼自认为想到了一个好办法,隨即得意洋洋道。 第二天。 让方仲礼崩溃的是…… 大伯母赵氏硬生生地等到苏氏归家…… 这一等可就是两个时辰啊! 为的就是找苏氏一吐心中的苦水。 麻了! 真麻了! 好在苏氏很快就將大伯母拉出门去吃茶去了。 他们父子也算是得了些清静。 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多久。 三月下旬。 方子期和方仲礼就收拾好行李,准备前往寧江府了。 府试的时间快要近了。 “出门在外,可儘量要小心些!” “银钱都带足了吧?出门在外,可不能短了银钱!” “你不要將银钱放在一处,多放几个地方,给子期也放一些。” 临出门之前。 苏氏一脸担心地在那里嘱咐道。 尤其是对方子期,那叫一个不舍。 “娘!” “你就別担心了。” “用不了多久,我同爹就回来了。” “而且此次去寧江府,还有周夫子和砚秋兄一起去。” “再者,还有允谦兄也会同我们结伴而行。” “他可是会带上不少护卫。” 方子期说这话主要就是希望自家娘亲不要过於担忧。 他这是去寧江府考府试的,又不是去寧江府投案自首的。 天渐渐地亮了。 方仲礼赶著大青骡车载著方子期、周夫子和方砚秋来到县衙门口。 很快,花允谦也坐著马车行驶过来。 “子期!” “我来迟了!” 花允谦一脸抱歉。 “时间刚刚好。” “我们也是刚来。” “快些走吧!” “还要赶一天路呢!” 方子期笑著道。 从禾阳县到寧江府。 若是靠双腿走,没个几天到不了。 但是有马车和骡车的话,一天时间倒也差不多了。 早上天刚亮就出发。 直到夜色朦朧才抵达。 刚进城,花允谦就邀请方子期去他家住,但是被方子期婉拒了。 几人隨便找了家客栈休息。 准备第二天去他家在府城的宅子看看。 之前敬献曲辕犁的时候,除了得到一百两银子的赏钱外,还有一座府城的宅子,这可是鹰扬卫亲自给送来的。 只是一直以来也没机会到府城来,这事就耽搁了。 这一次方仲礼特地將地契都带上了。 既来了府城,自然要好好去看一看才是。 早上从客栈醒来,隨意吃了些早餐,方仲礼驱赶著骡车准备去找房子。 对宅子的位置虽不甚清楚,但路在嘴上。 提了一嘴朱雀街,基本都知道。 而方家这宅院,就在寧江府的朱雀街上。 大青骡车歪歪斜斜地进入一条宽阔的街道。 入眼处。 颇有一种草木入帘青之感。 砖石铺就的大道十分平坦。 在道路两旁,一座座方正的宅院平地而起。 “这看著可不像是什么民居……” “倒像都是豪绅的宅子。” “仲礼。” “子期。” “你们看。” “这门口,可都有门房看门呢!” “看来鹰扬卫奖励给你们的宅子,价值不菲。” 周夫子的目光如电,在周边扫了一圈,隨即一脸篤定道。 而事实证明,周夫子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等按照地契上的地点,仔细盘桓了几圈后。 眾人来到一座颇为奢华的宅院前。 红漆大门显得古朴而苍劲。 门口两只巨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 宅子中间位置的牌匾已经被摘掉,显得有些光禿禿的。 此刻周边宅院的门房纷纷都將目光打量过来,纷纷露出警惕之色。 平日里,这朱雀街可是非常清净的。 现在突然来了这么多外人,自然引发了不少目光。 眼看著这些门房一副盯贼的表情盯著他们。 方仲礼也显得很无奈。 等方仲礼拿著钥匙打开了房门后。 这些门房才將警惕的目光稍稍收了些。 只是仍旧有些好奇。 这宅子已经荒废了一段日子了,也无人前来居住,今日突然有人前来,是有主了? 这些人怕不是哪位老爷家的僕人?特地前来打前站的? 一时间,这些门房都在揣测这宅子的新主人会是谁。 毕竟这宅子的前任主人可是被鹰扬卫给抄了家的! 能从鹰扬卫手中拿宅子,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进入宅子后。 方子期都有些被惊到了。 这宅子…… 是真大…… 亭台水榭,样样都有。 只是花草树木因为长时间不曾打理有些枯败了。 但是內部的空间极大! 宅子整体遵循中轴对称和內外有別的特徵。 这套宅子是一套三进院。 从大门进入一进院,然后经过垂花门进入核心的二进院。 之后再经穿堂走入三进院。 围墙闭合,形成完美的独立空间。 整套宅邸的主体结构用砖木混合,地基多用青石铺垫。 屋顶覆盖小瓦。 整个三进院大概有二十多间屋子。 门房一间。 二进院內的正房四间,东西厢房各三间,耳房四间,穿堂一间。 至於最后的三进院,也就是后院,有正房四间,后厢房三间,还有一间柴房。 这屋子可比方子期家在县城的一进院大得太多了,也豪奢了太多。 而且屋內的家具大多都还在,不曾搬走。 甚至床铺上还有被褥,只不过常年无人用,灰尘极重就是了。 “砚秋!” “周夫子!” “你们隨意找一间屋子住下吧!” “就是稍微埋汰了些。” “我待会儿去买些被褥和日常用品回来。” 方仲礼道。 “这比客栈已经好多了。” “没成想这鹰扬卫出手这般大方!” “看来仲礼你之前献出的曲辕犁確实起了大用,否则鹰扬卫可捨不得下这般血本!” 周夫子在一旁感慨道。 第49章 模擬考场,周夫子的趣味 “子期!” “你这摇身一变,都成地主老財了!” 方砚秋嘖嘖讚嘆道。 地主老財不老財的,方子期不知道。 但是按照他的盘算,在这个地段的三进的宅子,没个上千两银子恐怕还真拿不下。 眾人来到寧江府其实也算是初来乍到,现在有个地方住著,倒是幸事。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报名府试之外,方子期等人一门心思的都在学习。 现成的周夫子在这里,有什么不懂的,儘管问询就是了。 方仲礼花费了两天时间,给宅子里添置了一些適用的家具什么的,使得整个宅子看起来,更像是家了。 正堂內。 时不时的就会传来方子期等人郎朗的读书声。 又或者是简短式的磨砚声。 某日。 周夫子突发奇想,直接让方子期等人將课桌搬移到了茅房旁边…… “上一次砚秋之所以考得不理想,就是因为这臭號的影响。” “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你们三人下一次还会不会再遇到臭號。 “这些事情咱们既然把握不好,那就乾脆从源头解决。” “今后你们做文章的时候,就在臭號周边吧!” “儘可能地模擬考场氛围。” “如此一来,真要到了考场上,真遇上了臭號,也能坦然应对。” 周夫子昂著头,一脸的笑容。 此刻他倒是颇为自己的决策感到骄傲和自豪! 方子期:“……” 方仲礼倒是无所谓,心態极好。 毕竟考场的臭號可比这茅房周边臭得多! 至於方砚秋,此刻一脸苦闷…… 他突然想起…当初县试的因为被抽到了臭號,他爷爷甚至在他睡觉的房间都放了恭桶…… 方砚秋悠然一嘆,怪不得他爷爷能和周夫子成为至交好友。 两人的兴趣爱好居然出奇地一致! 实在是太可怕了! 一开始在茅房周边写文章確实有些影响。 但是方子期本著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倒是很快適应了。 待到周夫子检查文章的时候,频频点头。 “子期的文章又进步了不少。” “文字之间颇有张力。” “只是……” “子期,你的文章有个特色。” “怎么每一篇都要称讚一下当今陛下。” 周夫子一边看著,眉头不由得皱起…… 但凡是一篇文章,方子期都能找到角度歌颂一下皇帝。 写孝悌的文章,方子期就会在文章提及大梁之所以如此注重孝悌,都是因为皇帝在以身作则。 写治国的文章,方子期会大书特书当今大梁的国策如何之好,当今陛下治理天下的方法何其之妙…… 写治水的文章,方子期又会提及当今陛下举贤不避亲、用人得当…… 写战爭的文章,方子期就更来劲了,直接大书特书陛下文韜武略,万邦臣服…… 一次两次,倒是还好。 周夫子还没感觉到什么。 但是每一篇都是这样…… “夫子。” “写一下陛下的圣明,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提前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场……” “也能让阅卷官放心一些。” 方子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一旁的方仲礼和方砚秋戳著耳朵一直在聆听著,此刻各自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这是应试技巧? 可得好好学学! “子期!” “你说的倒是有些道理。” “但…此等文章可就有了阿諛奉承之嫌。” “若是遇上那些刚正不阿的阅卷官,你是要吃大亏的。” 周夫子提点道。 “这……” “夫子。” “我也不知道这阅卷官的秉性啊。” 方子期苦笑道。 “寧江府知府王知廉素来重实务,不喜欢那些言之无物的华丽辞藻。” “对这些阿諛奉承之言也向来不喜。” “所以此次府试,子期你一定要慎之又慎!” “拍马屁可以,一定要不留痕跡。” “让人看了心生愉悦,可又不曾察觉这是在拍马屁。” 周夫子深以为然点点头,嘴角含笑。 这么一说…… 方子期倒是有些懂了。 也就是说。 不是不能拍马屁。 但是不要拍那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马屁。 那些清流文官,最注重的就是这个。 你需要对他们恭敬,但是不能对他们諂媚。 其中的度,要把握好。 隨后。 周夫子又目光看向方仲礼和方砚秋。 “你们二人,也要谨记!” “府试於你们而言,至关重要!” “最好一次性过了,否则这县试就白考了!” 周夫子沉吟一声,隨即在一旁叮嘱道。 “好的夫子!” “学生明白。” 方仲礼和方砚秋异口同声道。 “好了!” “休息半个时辰,继续下一篇文章。” “等这篇文章做完之后。” “我再同你们说一下最新发布的《程文集》。” “这上面可有不少优秀文章。” “说不得本次府试的考题就出自其中。” “到时候我再根据那位王知府的秉性,押一些考题让你们练练手。” 周夫子默然頷首,谆谆教导道。 因为方子期三人要醉心於做文章,所以几人的饭食只能出门购买了。 这些事,周夫子直接给大包大揽了。 有时候周夫子甚至亲自下厨,给他们几人做饭吃。 方仲礼见了,一脸惶恐。 “夫子!” “哪能让您做此等粗鄙之事啊!” “君子远庖厨!” “您这样的大儒,岂能伺候我们!” “以后这些事,还是我来做吧!” 方仲礼一脸紧张道。 “君子远庖厨,本意只是希望让读书人不要因为做饭这些事情而耽误了学习。” “你们现如今府试在即,岂能被这些杂务缠身?” “至於我嘛……” “又没有考试,做做饭,权当是活动身体了。” “我的厨艺最近可是涨了许多?” “还有这从你家带过来的酱油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炒什么菜,只需要放一点这个酱油,皆香味扑鼻!” “我用酱油做出的红烧肉虽比不得苏娘子,可也比外面的红烧肉好得太多了。” “仲礼,这酱油你到底是如何钻研出来的?” 周夫子拿著一瓶酱油走了过来,忍不住嘖嘖称讚道。 原本他也不喜欢下厨的。 但是有了酱油之后。 他做出的饭菜居然如此美味可口。 使得周夫子此刻的下厨之心愈演愈烈! 第50章 府试 “额……这些都是我家子期研究出来的。” “主体是黄豆……” “將蒸熟的黄豆同麵粉混合在一起,再加入盐水……” “之后放入缸內发酵即可。” “就是这发酵的时间有点长,通常要达数月之久。” “而且发酵的时候对温度湿度的要求都很高。” “一不小心就坏了。” 方仲礼连忙解说道。 “黄豆?” “小小的黄豆居然能酿造出如此美味的酱油。” “此法若是上交……” “功劳可不比那曲辕犁小。” 周夫子感慨道。 这可是惠泽万民之事! “不过你们也不要著急上交。” “等你们有了功名之后,再將酿造酱油的方子上交,极有可能直接给你们换取一个官身。” “而且酿造酱油的事情,到此为止,切不可外泄出去了。” 周夫子一脸严肃地提醒道。 “是!” “夫子提醒的是!” “之前倒是没想到这么多。” 方仲礼目光一凝,连忙致谢。 楚人无罪怀璧其罪啊! 这期间。 花允谦特地来找了方子期几次。 顺带著也吃了几顿饭。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时不时的。 花允谦就过来蹭饭。 “周夫子的厨艺是越来越好了!” “若是周夫子开个酒楼,绝对高朋满座!” “唔……” “这蛋花汤好鲜啊!” 花允谦大快朵颐,满脸笑容。 当然了。 花允谦也不是那种光吃不进的人。 基本上市面上有的有利於府试的书籍,这傢伙都给搬来了。 美其名曰,用书籍换取美食。 “允谦兄,你路子广消息多,可知此次府试咱们寧江府有多少考生?” 方砚秋最近几天也常和花允谦討论询问,此刻倒也熟悉了,所以閒谈道。 “咱们寧江府有八个县,每个县的县试差不多都取六十人中榜,八个县的考生就近五百人了。” “再加上府城的考生也有四五百人。” “县城的考生和府城的考生加在一起,没有一千人也有八九百了。” “最终取前一百名过府试。” “也就是说,府试的录取比例大概在十分之一左右,可能还要略高一些。” “砚秋兄,你虽只是禾阳县县试的孙山之名,但到底是受到了臭號的影响,按照你的水平,过府试应当是足够了,你倒是不必过於担心。” 花允谦摇头晃脑的,在一旁宽慰道。 “多谢允谦兄指点!” 方砚秋点点头,虽脸上表现地不以为意,但是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能够参考府试的,可都是已经过了县试的考生,都是有一定实力的。 优中选优,还要筛选掉大半人…… 这府试,可万万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好过啊。 看来今后,还要更加努力才是。 方砚秋如此想著,隨即在接下来的学习中如同打了鸡血般,更加努力了。 转瞬间…… 四月份就到了。 四月十二这天,就是府试开考的日子。 方子期等人已经提前將报名这些繁琐之事解决完了。 隨后就在周夫子的引领下,赶了个大早来到考院门口,准备排队入场。 门口的位置,到处都是前来送考的家人和僕从。 “这是状元糕,快些吃了,吃了好中状元……” “这可是观音庙的状元糕,我可是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 “快些吃!” …… 一路上,方子期看到的最多的就是这状元糕了。 无他。 求个心安罢了。 若是他娘此刻在府城,也定要前往什么观音庙给他求个逢考必过符,再买一份状元糕的。 但是现在他和他爹方仲礼对这些都不甚在意,自然就无人购买了。 “子期兄。” “紧张吗?” 一旁,赵奎走了过来。 这赵奎原本在县试中就是同方子期结保之人。 当时结保的五人中,除了方明远外,其余四人县试全都过了…… 说起来,这已经是方明远第二次县试落榜了。 这赵奎家境还算不错。 提前来到了府城熟悉环境,还有书童陪伴左右。 因为府试也是需要本县同考五人联保的,而且还要县试原保廩生为保结! 所以此刻进入考院之前,赵奎自然同他们一起进去。 此次的五人,除了方子期、方仲礼、方砚秋和赵奎外,还有花允谦。 刚好凑够了五人。 “禾阳县廩生周明谦作保本县考生:方仲礼!” “禾阳县廩生周明谦作保本县考生:方子期!” …… 周夫子接连念了五个名字后。 眾人陆续入场。 隨后的过程就和县试差不多了。 都是脱掉全身衣服检查,然后携带的食物也都是碾碎了的。 “禾阳县考生方子期…八岁……” “相貌特徵…三尺童子……” “结保无误……” 守门的衙役在见到方子期的时候,都忍不住会多看几眼。 当然也包括周边那些考生也一样。 因为方子期实在是太小了…… 看著就七八岁的样子。 本以为是有什么侏儒症…… 但是现在身份证明上写的还是八岁,那就表明方子期真的只有八岁! 八岁考府试? 这是什么概念? 这表明方子期八岁就过了县试了! 不管方子期最终府试的结果如何,但是靠著八岁过县试的资本,就足以担得上神童之名了! “八岁的府试考生啊!当真是神童啊!”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哎!咱们都落伍了!” “你们难道不知道吗?这方子期还是禾阳县的案首呢!” “禾阳县?案首?” “禾阳文风都颓败到这种地步了吧?案首居然被一稚童夺了去?” “这谁知道呢?反正他就是案首!” “我听说禾阳县不是有个叫王秀的文采还不错吗?还是王家子弟……” “王秀?他只是县试第二名……不提也罢!” …… 周边传来一阵阵的议论声。 被书童引领著往前走的王秀听到此处,脸色逐渐发黑,双手默默握拳,此刻目光忍不住朝著方子期所在位置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这个傢伙! 侥倖得了案首! 害得他倒是成了眾矢之的! 他王秀! 天纵之才! 王氏天才! 被一八岁童子镇压? 奇耻大辱! 此次府试,他定要一雪前耻! 第51章 气运逆转的方砚秋 考院门口的核查处。 “夹带私藏!” “拖出去杖责!” 搜身的衙役从一个考生的考篮中拿出一个小纸条,当即冷脸道。 被搜查到夹带的考生此刻还是一脸懵。 “不是我!” “我没有!” “我不知道……” “真不是我的!” “大人!我冤枉!” 书生当即一脸惊恐道。 自己根本没有做过的事情,怎会如此? “同孙牟作保的其余四人,全部取消本次府试资格……” 负责核查身份的官员走了出来,隨即念起了取消资格的考生名单。 刚才被拖出去的考生叫孙牟。 而同孙牟进行五人结保的其余四名考生就算直接倒了血霉了。 当然了。 按照那个孙牟悽厉嘶吼的样子,还真有一些被污衊之嫌疑。 “这……” “谁家作弊这么明显啊。” “直接就將纸条扔在考篮里?这不是明摆著会被查到吗?” “这个孙牟,如此之愣?还作什么弊?” 方砚秋在一旁不解道。 “这纸条…万一不是他自己放在考篮里的呢?” “都注点意吧。” “县试的时候,么蛾子还少些。” “但是这府试一旦过了,可就有童生功名了。” “因此少不得一些心术不正之人。” “毕竟只要將小抄投中一个考生的考篮,就能为自己剪除掉五个竞爭对手。” 方子期沉闷道。 听到方子期这样说。 顿时方仲礼眾人连忙將手中的考篮护好。 这外面……实在是太危险了些! 可怕!可怕! 真可怕! 在门口的位置核查好身份换好考牌之后,方子期等人各自散去,隨即按照考牌上的指引去寻找自己的考舍。 府试的考房按照『天、地、玄、黄』进行变化。 方子期考牌上的考舍號码是玄字號七十三號。 找了好一阵,才算是找到。 方子期走进考房。 府试的考房规模同县试差不多,但是內部设施居然更简陋破败了些。 考房间距只有一尺左右,用木板相互隔开。 空气中散发出独有的梅雨潮湿气息。 在墙角的位置,还特地掛上了用来驱散潮湿的艾草束。 “不是臭號。” “看来我这考运確实不错。” 方子期暗自庆幸地抬起头,隨即看到考房顶端破开的偌大豁口,当即脸皮一抽。 “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个天……” “应该不会下雨的吧?” 方子期暗自祈祷了一番。 但还是爬到木板上,將早就带好的油布將考房顶端的豁口里三层外三层地给填补好,方才安心。 趁著还有一点时间才正式考试。 方子期按照之前考试的习惯,准备前往临时茅房解决一下五穀轮迴。 但是让方子期感到鬱闷的是…… 这临时茅房居然在排队! 按道理来说,也不应该啊…… 刚进考院,集体上茅房?这是什么独家操作? 噗嗤…… 噗嗤…… 临时茅房內,其实是有好几个坑位的。 而且听这噗嗤声,这些考生都在拉肚子? 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既知要考试,那些考生对吃食自然更为仔细,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就像方子期几人一样,这几天都是周夫子亲自下厨,就连食材都是早早去市场购买都最新鲜的,怕的就是吃到不卫生的,到时候在考场出什么紕漏。 怪不得刚进考院,这茅房就供不应求…… 全都是占著茅坑拉稀的…… 因为味道实在是太冲了。 方子期微微轻嘆,隨即摇摇头,选择了放弃。 从临时茅房离开朝著玄字號七十三號走去的时候…… 方子期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方砚秋! 倒数第二排! 又是臭號! 方子期看到了方砚秋,方砚秋也看到了方子期。 此刻两人对视一眼,方子期忍不住朝著方砚秋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这拉稀的考生如此之多…… 方砚秋承受的煎熬也只会越来越大。 方砚秋一脸苦笑,隨即努了努嘴,示意方子期看向另一旁…… 方子期一愣,隨即抬头朝著另一个方向看过去。 嗯! 又看到一个熟人。 倒数第一排。 赵奎! 之前在考院门口都见过的。 当时赵奎还问他紧不紧张…… 人生无常…… 倒数第一排,那就是真正意义上正儿八经的臭號啊! 再加上这拉肚子的考生如此之多。 这味儿胶著在一起,融合在一起,彻底迸发…… 从方子期的角度看过去。 此刻的赵奎已经彻底蔫吧了。 整个人都打不起精神来。 满脸通红至极。 用袖子遮掩著口鼻,显得狼狈不堪。 “哎……” 方子期微微轻嘆了声。 结保的五人。 有一个臭號,一个准臭號…… 他们这五人组的运气还真是…背到家了。 方子期扫了一眼后排的考生,基本上都是一副惶惶然不可终日的表情。 倒是方砚秋,或许是早就经歷过县试的臭號,之后又被周夫子安排在茅房旁边做了一段时间的文章,所以此刻的状態倒是最好的。 至少还能笑得出来,苦笑也是笑。 对於方砚秋而言,县试是倒数第一排的真臭號! 而现在是倒数第二排的准臭號! 嗯!运势其实已经好转了! 方砚秋磨著牙,目光显得格外清澈…… 回到玄字號七十三號考房。 不多时。 就有专门的衙役负责发放稿纸。 开考时辰將至。 寧江府知府王知廉亲自拆封题纸。 隨即手持题执登上『龙门』旁边的高台之上。 紧跟著,就听到这位知府大人那洪亮嗓音在逐字宣读考题。 隨著知府大人出声之后。 所有考生全部起身肃立。 这个时候谁敢低头或者攀谈的话,就会被胥吏直接拖出考院,革除考试资格,以儆效尤! 等知府大人將考题宣读完毕后。 再度將题纸交给胥吏,最后由胥吏在考院內巡迴展示,以让所有考生都能看清楚考题。 今天是府试第一场! 府试共分三场。 每场考试当天结束,间隔一天,再考第二场。 很快,方子期就拿到了第一场府试的考题。 准確来说,第一场府试的考题共四道。 两道四书题,一道五言六韵试帖诗,外加一道策论题。 此刻方子期拿到的就是那两道四书题。 分別是『己欲立而立人』和『见贤思齐焉,穷则独善其身』! 『己欲立而立人』出自於《论语?雍也》! 原本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意思是:自己想要站稳脚跟,想要成就一番事业,也要帮助其他人站稳脚跟!自己想要达成目標,也应当帮助他人达成目標。 这句话的主要含义其实就体现了孔子『仁』的核心思想,强调待人处事的时候一定要推己及人。 方子期略一思索,就已有决断。 率先破题。 “己欲立者,修身立命之基也;而立人者,推己及人之仁也。盖圣贤之道,非独善其身而已,必以己之所欲,施之於人,而后仁道可彰。” 第52章 府试交卷 这段话的核心主要在两个方面,层层推进,由己及人。 一是强调『修身』是每个人立足之根本! 呼应『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家正统思想。 二是突出『立人』的重要意义。 主张以自身为標尺去成就他人! 体现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的儒家思维,最终彰显仁道的思想。 体现出儒家对『修身』和『济世』的双重要求。 洋洋洒洒近千字。 方子期写得格外顺畅。 写完之后,方子期倒也不著急誊抄,而是继续破第二道四书题。 『见贤思齐焉,穷则独善其身』 。 这是个標准的截搭题。 『见贤思齐焉』出自於《论语?里仁》,『穷则独善其身』出自於《孟子?尽心上》! 虽是截搭题,但是难度却不大。 毕竟都是完整的句子。 最可怕的截搭题是这本书上取两个字,另一本书再取两个字,如此一来,纵使你能將四书五经倒背如流,都极有可能摸不到门道。 方子期略微一思索。 这道题的深意其实就是將『向贤学习』的修身原则,也是起始点与『处穷守善』的为人处世態度相勾连,以形成彼此递进之关係。 破题的时候將“思齐” 与 “独善” 的內在关联辩证好,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方子期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心態足够好还是考运確实好。 反正考试的时候文思泉涌,一切都显得格外顺畅。 念头通达,毫无阻碍。 不到巳时(九点)。 两篇文章就做好了。 从卯时三刻(六点半)到巳时,满打满算也才两个半小时而已。 再用半个时辰时间誊抄好。 方子期要了点热水,冲泡了一点甘葛饮,就著麵饼渣子吃了起来。 现在要等到午时一刻,才会发放五言六韵试帖诗的题目。 吃完饭,方子期发了一会呆,然后將木板架起来,裹著身体直接躺在木板上睡觉了。 养好精神,下午再战。 在写这两篇文章的时候,方子期谨记了周夫子的教诲,倒是不曾直接在文章大书特书所谓的忠君报国等諂媚之言。 而只是在细微处提点了几句。 既不显得趋炎附势,又让人有一种耳目一新之感。 这科举考试,属实不容易啊! 方子期在这里考得安逸。 此刻位处於臭號和准臭號中的赵奎和方砚秋就压力山大了。 方砚秋虽然经过了茅房作文章等一系列训练,甚至县试时候也遭受过臭號的折磨,但是此刻仍旧有些顶不住。 无它。 实在是太臭了! 特么的! 拉肚子的人,怎么这么多? 简直混蛋啊! 这一个个的早上都吃了什么啊! “还好周夫子提前对我进行过训练。” “还好我提前习惯了一些茅厕的味道……” “还好……” “不然此刻我恐怕真要吐了!” 方砚秋咬著牙,收拢精神,准备继续破题。 这个时候,方砚秋忍不住朝著左后方瞥了一眼。 “呕……” 只见赵奎正在那里发了疯似的呕吐。 好在考房內还安置了一个尿桶,赵奎抱著尿桶在不断呕吐,眼珠子赤红,整个人都在摇摆。 但即便如此,赵奎在吐完之后,用衣服包裹住自己的鼻子,隨即红著眼继续作答! 方砚秋心中一凝。 赵奎如此状態尚能继续作答,他这点滋味又算得了什么? 如此想著。 方砚秋信心大增!隨即咬著牙,开始全力衝刺! …… “呼!” “两篇文章终於写完了。” 方仲礼重重地鬆了口气,全身上下都跟著放鬆起来。 “也不知道子期他们怎么样了。” “还好我这一次没有分配到臭號旁边。” “这不在臭號旁…状態確实好了许多。” “这科举之路,果然艰涩……” “不仅要比拼才气,还要比拼运气。” “但愿此行五人都能一次过了这府试吧!” “否则那些苦,就白吃了。” 方仲礼碎碎念一场,隨即吃了点东西,勉强补充了一点能量后,侧著身子假寐。 到了午时一刻,胥吏开始將另一道五言六韵试帖诗的题目写在木板上,四处巡视。 作诗方子期虽不拿手,但是作得多了,勉强还是能看的。 到了未时三刻,府试第一场的最后一道考题也展示出来了。 是一道策论题。 题目叫“如何禁私盐以安民生”。 这种题目就是方子期的舒適区了。 因为周夫子之前就这样的题目给他们提前体验过很多次。 当时周夫子就说寧江府的这位王知府重视实务,看来还真是如此。 方子期在稿纸上简单梳理了一下思路,隨即提笔开写。 “盐者,百味之祖,国之大宝,维繫生民性命,关乎社稷根基……” …… “因其利厚如刃,诱民鋌而走险,或越界私贩,或熬波盗煮,终至官盐滯塞、课税流失,更使劣质盐充斥市场,戕害黎民健康……” …… “此弊不除,则国课亏空难支公用,民生飘摇无以为安,故禁私盐非独为榷利,实为安民生、固邦本之要策也……” …… “今欲破此局,当溯其源、究其理,明私盐泛滥之根由,而后方能立良法、施重典,既堵其流,更疏其源,使盐利归公而民生得安。” …… 仔细核查一遍后,誊抄好,正当方子期准备掛在考房外的时候。 哗啦啦…… 突然间。 一阵狂风骤雨席捲而至! 方子期微微一愣…… 连忙將誊抄好的试卷给收了回来,然后用油纸给包裹住。 滴滴答答…… 雨水浇灌在考房的屋顶上,刚好被方子期之前堵在屋顶的油纸给挡住了。 不然这雨水若是落了下来,这试卷就算是废了。 一旦试卷上有了污渍,阅卷官看到后会直接扔在地面上,直接黜落。 科举之路,著实艰辛啊! 眼看著这雨有著愈演愈大之趋势,方子期稍稍犹豫了一下,隨即就直接敲响了木板,然后示意交卷了。 反正已经誊抄好了。 本来他还打算苟一苟的。 毕竟他不想当什么出头鸟。 但是万一因为自己的『苟』导致这试卷被雨水淋湿了,那可就是真倒霉了。 当方子期敲响了代表交卷的木板后。 监考的官员神情严肃地走了过来。 方子期恭敬起身,交上考卷。 官员接过试卷后,仔细核对了一下封面上的考生信息,再拿来登记名册进行比对。 確认无误后,才会在试卷上加盖一个朱印。 隨后將方子期的试卷放入到一个专门的袋子中。 隨后方子期在胥吏的引领下,朝著考场外走去。 第53章 知府垂青 沿途,方子期看到一眾学子竭力作答的样子,心有感慨。 因为雨势太大,不少雨水直接通过考房的门户钻入进来。 不少考生的考卷被直接淋湿。 心理素质不好的考生,此刻直接就在考房內嚎啕大哭。 这个时候就会有胥吏面无表情地將其拖出考院,更有甚者,直接拖出去杖责! 咆哮考场,亦是重罪! 此刻的方子期不由得有些担心起自家老爹来了。 还有同行的方砚秋、花允谦和赵奎…… 也不知道在如此骤雨的打击下,他们还能否承受得住。 经过若干考房后,方子期来到了正堂。 按照规定,府试就算是提前交卷了,也不能离开考院,必须要等到时间了,大家一起离场。 这也是为什么方子期不愿意在府试中提前交卷的重要原因。 因为提前交卷就意味著要来这正堂枯坐。 更让方子期感到难受的是…… 此刻正堂內,只有他一个交卷的考生。 剩下的就是两侧考房內还在同狂风骤雨战斗的考生。 在正堂的高位之上。 还有一连排身穿官服的人。 位处於最中间位置的,就是寧江府知府王知廉。 “哦?” “有人交卷了?” “还是个孩子?” 知府王知廉本就等得心焦。 此刻好不容易来了个交卷的考生,多多少少会关注一些。 再加上第一个交卷的居然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这就更让王知廉感到意外了。 “知府大人。” “这是禾阳县的案首方子期。” 一旁的府学教授郭秉聪提醒道。 “之前倒是听说禾阳出了个八岁的县案首。” “就是这个孩子吗?” “府试又是第一个交卷的。” “难不成此子还想再拿个府案首不成?” 寧江府知府王知廉半开玩笑道,隨即示意收卷官將方子期的试卷拿出来。 虽说这试卷收起来之后只有等到正式阅卷的时候才能打开。 但是在这寧江府,这位知府大人想要些特权还是很简单的。 当打开方子期的几份试卷后。 王知廉粗略了扫了一眼。 隨即默默頷首。 “八岁稚童,字写得倒是有几分柳公的筋骨了。” “实属难得。” “文章內容详实,看来对四书五经的掌握和理解还是很不错的。” 知府王知廉粗略了扫了一眼方子期的两篇四书文章。 他的目光重点关注於那道策论题。 他虽然嚮往孔孟之道,但是更在意的还是实务。 这篇《如何禁私盐以安民生》的题目就是实务相关的。 “盐者,百味之祖,国之大宝,维繫生民性命,关乎社稷根基……” “切题极好!” “自三代以降,盐利便为官府所控,既充国库之资……” “戕害黎民健康。此弊不除,则国课亏空难支公用,民生飘摇无以为安……” “今欲破此局,当溯其源、究其理,明私盐泛滥之根由……” “而后方能立良法、施重典,既堵其流,更疏其源,使盐利归公而民生得安……” “其一曰严盐引之制,杜私源之流……” “其二曰优官盐之质,广销售之途……” “其三曰宽缉捕之网,化私贩之徒……” 王知廉下意识读出声来。 此刻虽在考场之上,也忍不住道了一句:“大善!” “去!” “將方子期带过来!” “我要亲自问询於他!” 王知廉抚摸著鬍鬚,脸上布满了笑容。 他实在好奇。 一个八岁稚童,若是天赋好,对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他倒是还能理解。 但是实务策论这些东西,他居然也能融会贯通手到擒来? 此子,少有宿慧! 很快。 方子期就在一阵懵懂中被提溜了过去。 然后一旁的胥吏轻声提醒眼前这位是知府大人。 方子期连忙行礼。 “学生方子期,拜见知府大人!” 方子期毕恭毕敬道。 “这篇《平私盐以固邦本策》,你写得不错。” “你小小年纪,如何知道这么多?” “还列举了这么多方法?” “难不成你家也是盐商出身?” 王知廉道。 “启稟知府大人。” “学生平日里喜欢看书,这些都是书中之策,让知府大人见笑了。” 方子期依旧恭敬道。 这位可是知府啊! 都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 一府知府权限已是极大了。 在整个寧江府內,这位就是绝对的第一人。 “小小年龄,就有如此才气,属实难得。” “既如此。” “我考教你几个问题如何?”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王知廉看著方子期那故作大人的样子,此刻也不由得来了些兴致。 在自己的治下,出现了一位小神童,这也算是自己教化有功了。 方子期心中一阵苦笑。 你是知府大人啊。 你想考教我问题,我还能拒绝不成? “能得知府大人赐教,是学生的荣幸!” 方子期一副荣幸之至的表情。 “嗯!” “今岁夏涝,数县农田被淹,流民涌入府城,若委你暂掌賑济,当如何安置?” 王知廉问出问题。 方子期微微思索,隨即开口道: “首当速遣吏员勘灾,分三等流民:有亲可投者,令其投亲!无依者,择府学、城隍庙为棲所,派耆老管束!次启常平仓,按口授粮,每日一升,童子减半,同时晓諭富户捐米,许以旌表!” “再募民夫修堤,给米代佣,既賑穷民,又固堤防。待水退,遣官送流民归乡,每户授种子二斗,缓徵来年赋税,如此可安民心。” 方子期言辞清晰,思维清楚,言语间也没什么废话,基本上都是实打实的处置流民之策。 王知府眼前一亮…… 无愧八岁之龄就能中县案首,才思確实不错。 “州府粮仓储粮將尽,需从邻郡调粮万石,然山路险峻,恐遇劫盗,如何保粮运无虞?” 王知府继续询问道。 “先牒告邻郡,约定运粮路线与时日,令其派衙役二十护送,至交界处以兵符验合……再令沿途驛丞,每十里设卡,白日鸣锣示警……夜则……” 方子期不卑不亢道。 “乡中里正报称,有巫祝惑眾,谓 “饮符水可避瘟疫”,致使数人病亡,该当如何处置?” “此等妖妄,当速禁绝。先拘巫祝至县衙……” …… “府学风颓靡,生员多不务正业,甚至聚赌宿娼,如何整飭?” “当从三端入手:一是令县学教授每月查课三次,记录生员出勤与课业……” …… 第54章 医馆风波 对於王知府提出的实务问题,方子期一一解答。 看来周夫子所说的这位知府大人极重实务,说得的確不错。 隨后,王知府又根据四书五经提出了几个问题,方子期应答起来也是比较顺遂的。 王知府此刻看向方子期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 此刻正堂內聚集的交卷的考生也逐渐多了起来。 见王知府在考教方子期,纷纷脸上露出惊异表情。 再加上王知府时刻对方子期微笑的模样,一眾考生心中不无羡慕。 “府试三场,最重要的就是这第一场,此子第一场考试就让知府大人如此满意,看来这府试是无忧了!” “看其模样不过七八岁左右,竟有如此才学,不知姓甚名谁……” “禾阳案首方子期都不知道吗?今年才八岁……” “哎!我这几十年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竟不如八岁孩童……” “哎…我此次府试无望了,试卷皆被淋湿,苦哉!苦哉!” “若是被雨水淋湿倒也就罢了,好歹是天意使然!可恨我从入场考试就拉肚子,一直到现在……试卷上戳上了几十个屎戳子,还有何考下去的必要?” “此子倒是好心思,故意早早交卷,恐怕为的就是在知府大人面前出风头!” “你若想出这个风头,也可以去啊,我看你可有胆量接受知府大人的质询!” “你……” …… 正堂內,人一多,议论声也就跟著多了起来。 不时有胥吏在低声呵斥。 当然了。 此刻交卷的人虽已不少,但是大部分人还在奋笔疾书…… 其中就包括方仲礼。 因为门户外时不时有雨水飘进来,所以方仲礼乾脆將木板放置在考房內,自己用后背堵住门户,湿噠噠的雨水不停地浇灌在方仲礼宽大的脊背上,伴隨著雨水声,方仲礼全心全意地进行最后的誊写。 “雨下得这么大,也不知子期的试卷有没有打湿。” “哎!真是天公不作美。” 方仲礼嘟囔了一声,隨即將最后一篇文章誊写完成,又用油布仔细裹好之后,才叫来胥吏交卷。 …… 与此同时。 臭號位置。 倒数第二排。 方砚秋也刚刚完成了最后的衝刺和书写。 看著被雨水略微淋湿的试卷一角,方砚秋不免一阵苦笑。 此刻也没有多余的纸张继续誊写了。 好在这张试卷只是试帖诗,相对来说重要性倒是没有那么强。 感受著全身上下湿漉漉的滋味,方砚秋不由得跟著打了个寒颤。 这试考的,是真遭罪啊! 自考试开始,就一直有人在拉稀。 到下午的时候,味道已然达到了巔峰。 屋漏偏逢连夜雨…… 偏偏这个时候又是狂风暴雨。 方砚秋好几次都差点心態崩了。 好在每次心態要崩溃的时候,他都要扫一眼位处於自己侧后方的赵奎…… 这赵奎的位置在倒数第一排,真正意义上的臭號。 从考试开始,他就一直在吐…… 一开始吐出来的还有些东西,后面就是处於一直乾呕的状態。 就这。 仍旧用身体护住试卷,孜孜不倦地在写著。 对於方砚秋来说,赵奎就是他最好的榜样。 最起码…… 自己虽然难受,但是一口没吐啊! 最后交卷的钟声敲响后。 胥吏开始按照座位序號依次收卷。 等胥吏將卷子收完后。 方砚秋重重地鬆了口气。 此刻作势准备离开。 咣当…… 突然。 一旁的赵奎直接来了个平地摔。 “赵兄!赵兄!” 方砚秋连忙飞奔上前。 等方砚秋將赵奎扶出考院的时候,正好看到方仲礼和方子期在门口等待了。 “仲礼叔!” “子期!” “赵奎晕倒了!” 方砚秋连忙呼唤道。 方子期和方仲礼闻声连忙凑过去搀扶。 “这是受了风寒了。” “要立即去医馆!” “走!” “我们搀扶他去医馆!” 方仲礼扫了一眼沉闷的天色,这雨水还在不停地下著。 这个时候,赵奎的书童也走了过来,见自家少爷这个样子,当即嚇得脸色煞白。 “劳烦诸位了!” “我去叫辆马车来!” 书童作势就要往外跑。 “这个时候去哪找马车!” “我背著他去!” “子期!” “砚秋!” “你们在一旁搀扶著点!” “我记得隔一条街就有一家医馆!” 方仲礼皱著眉头,语气沉闷道。 隨即脚上速度飞快。 等到了医馆。 眾人才跟著安了心。 此刻眾人全身上下早已被浇灌成落汤鸡了。 只是此刻医馆內只有一个年轻地有些不像话的大夫…… 都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种歧视用在大夫身上就更恰到好处了。 所有人的共识就是越老的大夫技艺越高超…… “你们不用找了。” “回春堂的其他大夫都出去就诊了。” “现在医馆內只有我一人。” “你们勿要以貌取人!” 沈知许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这样的歧视他经歷地太多了。 “那就麻烦大夫帮我朋友诊治了。” “我们都是府试的考生,考完后,我这朋友就直接晕厥了。” 方子期简单阐述了一下情况道。 沈知许点点头,隨即走过去开始对赵奎查验。 一番查看下来,沈知许倒是心中有数了。 “他这是急火攻心了,又淋了雨,所以才会发烧晕厥。” “这几服药煎服之后,应该就能好一些了。” “这几天切不可再做什么劳心费神之事了!” “切记要好好休养!” 沈知许对著赵奎的书童叮嘱道。 书童连连点头称是。 “沈大夫。” “能否给我们也开几副预防伤寒的药?” 方子期走上前道。 通过坐诊台,方子期知道眼前这个年轻大夫名叫沈知许。 倒是一个颇具诗意的名字。 方子期索药,自然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他们可也都淋了雨的。 尤其是方砚秋和他爹方仲礼,在考院的时候就淋了雨。 相对来说方子期就好得多了,试卷交的早,也就刚才来医馆的路上淋了些雨。 “嗯!” “好!” “我这就给你们取来!” “另外。” “这里有薑汤,你们各自倒一碗喝吧。” 沈知许叮嘱道。 喝完薑汤后。 方子期等人明显感觉身体暖和多了,隨即连忙对著大夫道谢。 第55章 投毒事件 等將赵奎送回他的临时住宅,又煎了药服下,赵奎才悠悠醒来。 眾人这才跟著鬆了口气。 通过和书童的一番交谈,赵奎知道了之前发生的事。 “多谢诸位仁兄了。” “若非有你们,我这条命可能已经丟在考场了。” “咳…咳咳咳……” 赵奎说话间,忍不住跟著咳嗽起来。 “赵兄。” “恕我直言。” “你现在的状態已经不適合继续参加考试了。” “接下来的府试第二场和第三场莫要再去考了。” “回春堂的沈大夫说,这几日你要平心静气,好好休养,若是再劳心费神,恐有性命之忧!” 方子期在一旁严肃地叮嘱道。 赵奎蠕动著嘴唇,默默点头。 “多谢子期关怀。” “我心中有数。” “后日你们还要考试,你们也快回去休息吧!” “等考完试,我再宴请诸位好好答谢。” 赵奎虚弱地拱了拱手,嘴上也没什么血色。 方子期等人互相对视一眼,各自拱拱手就离开了。 回到朱雀街的宅邸。 当方子期等人將赵奎之事陈述一遍后。 周夫子连忙將预防风寒的药给煎了。 煎好后,急忙让方子期等人喝下。 “你们都淋了雨,这预防风寒的药一定要喝下!” “喝完后,我再给你们煮点薑汤,好好暖暖身子。” “科举一路,素来如此,可从不是那般一帆风顺的。” “科举既考教才学,更考验身体。” “县试府试也就罢了,通常考完一天就让你休息一天,若是到了乡试,要足足考上三场,每场考上三天,一般身子骨不好的,就直接猝死在贡院了。” “想当初,我有一位同窗……” “哎……” “学问极好,只是乡试时偶遇风寒,一个好端端的人,就这么没了。” 周夫子提及伤心事,此刻不由得感嘆出声。 “是!夫子!” “回头我们必定晨起锻炼身子骨!” 方仲礼连忙道。 周夫子微微頷首道:“仲礼你的身子骨我倒是不担心,主要是子期和砚秋……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这可万万不行!等府试结束之后,定要给你们安排上了!” 周夫子所说的安排,自然是让他们在做学问外,多加锻炼。 此刻眾人已经洗了个痛痛快快的热水澡出来了。 但是方砚秋身上那股臭號的味仍旧散不去。 “砚秋,不是让你多用些澡豆吗?” 周夫子颇为『嫌弃』地瞥了一眼方砚秋。 方砚秋无奈苦笑。 “夫子。” “我都用澡豆將身上涂抹了三四遍了。” “但是您不知道这一次的臭號,味道实在是太浓郁了。” 方砚秋嘆了口气,他也没办法了。 紧跟著,方子期附和道:“夫子,这一点我倒是可以给砚秋兄作证,他这完全就是在臭號中醃出味了,恐怕没个几天时间,味道不可能完全驱除乾净。” “此番府试,拉肚子的考生尤其之多。” “刚入考场时,我本想去茅厕,当时就已排队多人了。” 方子期重点提及了这件事情。 周明谦目光一凝。 “子期的意思是……” “有人给考生投毒?” 周明谦不愧是久经科举考场的老將了,当即就有了猜测。 “投毒倒是不至於。” “但是食物中恐怕掺杂了一些泻药之类的东西。” “这科举考场虽是用笔桿子,但是这暗地里可是藏了不少杀人不见血的刀子啊。” “幸好有夫子给我们亲自准备吃食。” “若非如此,恐怕我们也要遭殃。” 方子期当即作揖道谢。 “这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了。” “每次考试都有一些想要投机之人。” “自己学问不行,就想著解决掉自己的竞爭对手。” “何其荒谬?” “这些心术不正者若是流入了官场,就是朝廷之蛀虫!百姓之灾难!” 周夫子对此等行为深恶痛绝! “府试倒是还好一些。” “虽有竞爭,倒还不至於生死相搏。” “前些年有一次乡试,就出现了大规模砒霜投毒事件!” “当时连皇帝都惊动了,派了鹰扬卫彻查,查到最终的罪魁祸首后,直接灭了其九族!” 周明谦谈及此事,就是希望方子期等人能够多留个心眼。 科举之路。 那就是不见刀光剑影的战场。 都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这些读书人要是狠起来,真没那些地痞流氓什么事。 “夫子之言,子期谨记於心!” 方子期一脸郑重道。 方仲礼和方砚秋亦是一副受教模样。 提点完之后。 周夫子又忍不住感慨起来。 “砚秋啊砚秋!” “你说说你,这运势怎么这般差!” “县试是臭號也就算了,府试又是个臭號!” “哎!” “今日答得如何?” 周夫子显得很忧心。 “学生觉得答得还算不错。” “算是正常发挥吧。” “还要多亏了夫子之前让我去茅房旁边做文章,提前习惯了不少。” “不然我说不定也像赵奎那般,直接晕倒在考场了!” “说起来,这个赵奎的毅力可谓坚定!” “我看他硬生生地吐了一天。” “但仍旧咬牙將文章写完了。” “直到收卷后,才倒下!” “我也是因为每次看到他,所以才更有斗志的!” “当时我就想著,至少我状態比他好多了。” “他是倒数第一排的真臭號,我只是倒数第二排的准臭號罢了。” 方砚秋说话间,居然还多了一丝莫名的骄傲感。 仿佛拿到了这个准臭號是一件非常值得推崇之事。 “砚秋兄的心態倒是值得我们学习。” 方子期忍不住在一旁笑道。 身处臭號,还能怡然自得、自得其乐,这也是一种本领。 “子期!” “你又笑话我!” “我出考场的时候都听说了!” “今日你是第一个交了考卷的。” “知府大人一直在考教你的学问,而且知府大人对你十分满意!” “子期!” “此番府试,你是必中了!” “我最后的那篇试帖诗的卷子还被淋湿了一些!” 方砚秋无奈苦笑。 第56章 表彰皇帝 “哦?” “子期!” “王知府考教你了?” 周夫子眼前一亮道。 “嗯!” “因我是第一个交卷的。” “那位王知府可能是觉得閒来无事,所以找我去打发时间!” 方子期简单將王知府考教的问题说了一遍。 “夫子。” “这位王知府確实同您说的那样,十分重视实务!” “所提问的问题中,四书五经的问题极少,基本上都是一些实务问题。” 方子期道。 “这就是了。” “这位王知府是实干派,而且府试能否通过,都是这位王知府一言而决。” “你们在答题的时候,最好少有一些华丽的辞藻,务必要做到言之有物。” “考试的时候,有时候迎合主考官也是非常重要的。” “今天你们也累了,快去休息吧。” “等明日,你们再將考卷默写出来。” 周夫子叮嘱道。 方子期等人点点头。 考了一天了,確实身心俱疲。 尤其是方砚秋,他可是同无数的乌烟瘴气斗爭了一整天啊! 一夜好眠。 第二天方子期睡到天光大亮、日上三竿,也无人叫醒他。 等他醒来的时候。 方砚秋和方仲礼都已经在默写昨日的文章了。 方子期简单吃了个早食,也开始默写…… 方子期是最后一个参加默写的,但却是第一个默写完的。 周夫子当然也是第一个看上了方子期的文章。 “这两篇四书题……倒是中规中矩!” “嗯!” “子期!你倒是改了之前凡是文章必要吹捧皇帝陛下的习惯,只是淡淡地提了几句,倒是增色之笔!” “试帖诗也比之前长进了不少。” “这篇策论……” “《平私盐以固邦本策》……” “盐者,百味之祖……” “立良法、施重典,既堵其流,更疏其源……” “以下是三法……” …… “妙!” “妙极!” “子期!” “原本我以为策论实务的文章非你之长。” “现今看来,倒是我以貌取人了!” “怪不得王知府如此青睞於你,就这篇《平私盐以固邦本策》就足以引起这位重视实务的王知府的关注了!” “子期!” “若是后两场你仍旧能够秉持这个势头。” “说不得还要再得个府案首!” 周夫子伸出手摸了摸稀疏的鬍子,当下心情大好! 能教出如此优秀的弟子,周明谦也有一种与有荣焉之感。 等评判完了方子期的文章,就轮到方仲礼和方砚秋了。 因为方子期的文章將周夫子的爽感閾值拉得实在是太高了。 所以此刻周夫子看起方仲礼和方砚秋的文章的时候,就一直眉头紧皱,连个笑顏都没。 搞得方仲礼和方砚秋一阵忐忑。 “砚秋。” “你的文章倒是发挥出了你的水准。” “看来臭號对你之影响倒不是很大。” “正常来说,凭藉此等文章过个府试还是很有希望的。” 周夫子评价完毕后,方砚秋才重重地鬆了口气。 现在只差方仲礼了…… 方仲礼秉持著弟子礼站在一旁,谨言慎行…… “嗯?” “仲礼!” “你这两篇四书文章倒是一般。” “倒是这篇私盐文章颇具新意。” “这倒是能够契合那位王知府的喜好。” “如若运势好,说不得凭这篇文章就能过个府试!” 周夫子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他带的这三个学生,考得都还不错。 至少不曾发挥失常。 浅浅地休息了一天后。 眾人第二天天不亮就又到了考场外。 马上就要进行府试的第二场考试了。 眾人依次准备进入考场。 “赵兄?” “你身体如何了?” “大夫不是让你在家好好休息吗?” 方子期见到赵奎今天居然又来了,忍不住提醒道。 尤其是周夫子向他提及自己同窗在参加乡试的时候就因为风寒而死…… 他同赵奎既是同乡,亦是互相结保之人,方子期自然不愿意赵奎出什么事。 他虽与赵奎交往不多,但是也知此人实诚,没什么太多的心眼,若非如此,周夫子也不能让他一起作保。 “子期。” “方叔!” “砚秋!” “我休息了一天,已无大碍了。” “这府试来都来了。” “我就想著考完吧!” “放心!” “我心中有数!” “不试一试,我总觉不甘心。” “况且前面那么多关卡都过来了!” “我可不能倒在这最后。” “若是过了府试,可就是童生了!” “读书多年,总算是有了个交代……” 赵奎將身上的长衫裹了裹。 其实四月份的天,已经有些发热了,像方子期此刻穿的只是单衣。 而赵奎身上穿了数件衣服,还是冻得直颤抖。 这样子显然是病情还未好转,至少还没好透。 方仲礼又跟著劝了两句,但是赵奎的態度很坚决。 一副必须要入考场的样子。 方子期和方仲礼对视一眼,无奈嘆了口气。 尊重他人命运。 作为朋友,提醒到位就好。 府试第二场同第一场开场的时间倒是差不多。 正常搜查之后入场,拿到考牌,之后到了卯时(6 点)鸣锣开场! 之后那位王知府再度来到考场宣读“复试戒諭”! 重点强调“黜浮华,重实学”!就是让人別作弊的意思。 府试第二场考察的是五经义1篇、论1篇和表1道! 五经义的题目取自《诗经》,题目为『七月流火,九月授衣』!除了阐述经义外,还需要联繫到民生,切实到实务之中。 这两句话的大概意思就是:用星象变化起兴,串联民生劳作和时节流转,以此来展现先民们观天授时和顺应自然的生存之道! 方子期略一思索,就开始破题。 “盖三代之治,莫不以天时配人事。星移则农作隨,衣授则寒暖备,一诗而天道、地道、人道尽在其中,此《诗经》“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 之深意也。” …… 文章不难写。 难的是如何將文章同实务联繫起来。 在这方面,方子期可是颇费了一番功夫的。 写完这篇五经义。 之后的论一篇和表一道相对就简单多了。 论的题目是『科举取士之得失』!主要从科举制的优劣等方面进行论述。 不过方子期现在吃的就是科举的饭,自然要儘可能地谈论科举制的好处了,至於劣根处,那就乏善可陈了,隨意说几个不太要紧的就好。 表一道,主要关注点就是需要用駢体,表题为『贺圣寿表』!大概就是歌颂皇帝的一篇文章。 这就踩到了方子期的爽点了。 因为知道那位王知府重视实务,不喜欢阿諛奉承,所以方子期在每篇文章中都儘可能地不去夸讚那位素未谋面的皇帝陛下。 但是现在这道表,就是为了歌颂皇帝陛下而存在的。 当即…方子期发挥出全身解数…… 提笔开写! 臣某诚惶诚恐,顿首上言: “伏惟陛下,稟睿圣之资,承帝王之统……” “握乾纲而独运,照临四海!” “体坤德以广容,涵育万邦。当临御之初,即下轻徭之詔,解编户於倒悬;行薄赋之仁,苏民命於涂炭……” “今者,四夷宾服,八表归心……” “臣又见陛下,宵衣旰食,日慎一日。亲贤臣而远小人,纳忠言而斥諛佞……” “臣闻,尧天舜日,不足喻其明;禹甸汤封,未能尽其广!” “陛下之寿,当与天地同久,日月齐光!” “陛下之德,必共嵩华並峙,江河俱长。臣虽不才,幸逢圣世,仰观宸极,俯察民情,无任欢忭踊跃之至。” “谨率百僚,恭陈贺表。伏愿陛下,圣躬安泰,万寿无疆;四海清寧,兆民永乐。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 …… 第57章 汝师定是德行高尚之大儒 方子期也不知道为什么。 写这种政治正確的东西,他就非常带劲。 写起来就停不下来。 方子期直接將那位皇帝陛下从上而下、从头到尾,从里到外,狠狠地夸了一通! 就差夸那位皇帝陛下放的龙屁都是香的…… 嗯! 绝不是我要諂媚。 实在是这道表的题目就是如此。 全部写完誊抄好后。 方子期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今天仍旧在下雨。 不过比昨天的小。 方子期將誊抄好的试卷用油纸布包裹好,然后藉助著木板,缩著身体就这么躺下睡觉了。 昨天他第一个交卷,然后被那位知府大人拉过去进行了好一番考教。 所以今天方子期学精了,不当这个出头鸟了。 此刻才未时四刻(下午两点),距离最终的酉时(下午六点)收卷时间还有足足两个时辰。 所以,方子期完全可以好好睡一觉。 但也不知是不是天公不作美…… 到了申时三刻(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雨势骤然加大! 屋外时刻传来巨树摇曳婆娑之音。 方子期扫了一眼,此刻已经有人开始交卷了。 遂起身,叫来胥吏,正式交卷。 交完卷后,方子期来到正堂。 果然发现已有不少考生交完卷在正堂內等待。 而那位王知府此刻也不曾叫人去考教,看来今日这位知府大人没什么閒心。 方子期微微鬆了口气。 这就好。 他可不想太高调。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再加上科举投毒之事……方子期就更想苟一苟了。 只是方子期的岁数太小了。 这个岁数的府试考生,完全就是他独一份了。 所以。 基本上方子期出现,就会引发眾人目光聚焦。 “禾阳县案首方子期来了!” “昨日就是他被知府大人考教良久,此次府试,他恐怕必中无疑了!” “禾阳县案首?又得知府大人青睞,不会要中府案首吧?” “府案首哪里轮得到他?我寧江府可是文风兴隆之地!本次府试中的孙知白孙兄文采出眾,他爹可是七品京官!当年可是考中过进士的!是清流世家!” “嗯!我觉得周秉律此次极有希望中府案首……” “周秉律…周推官之子?倒是少年成才,素有才名,初次下场,就中了清塘县案首!” “不管怎样,这府案首也绝无可能被一个八岁稚童夺取,否则我等顏面何存?” “咦!这位王秀王兄似乎就是禾阳县的县试第二名吧?王兄既同那方子期是同乡,不知他学问究竟如何?” …… 人群中,刻意压抑的议论声不断。 原本王秀都是闭嘴状態的。 但是有学子认出了他,並且直接点明了他就是禾阳县县试第二名! 奇耻大辱! “我同他不熟。” “不过少年神童,可能都容易得考官喜爱吧!” 王秀淡淡道。 表明上风轻云淡。 內心深处早已翻江倒海。 对於周边那些风言风语。 方子期直接秉持著眼不见心不烦的態度,默默等待著出考场。 而就在此时。 原本坐在高位上和同僚洽谈品茗的知府王知廉突然发现了这里的躁动。 然后一眼就看到了方子期。 “那个方子期交卷了?” “叫他过来!” 王知府放下茶盏,勉力打起了一点精神来。 这枯坐一天监考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眼看著还有一两个时辰才能结束,可不就得找点事乾乾吗? 索性王知府看到了方子期,对於这个精通实务的少年神童,王知府还是非常看好的。 这神童出自於自己的寧江府! 若是他日真的功成名就,自己这个知府也有教化之功。 很快。 方子期就被胥吏给叫走了。 周边的议论声更大了。 胥吏如阴隼的目光朝著周边横扫一圈,沉声道:“胆敢喧譁者,取消下一场考试资格!” 胥吏如此说完,考生们纷纷三缄其口,不敢乱语了。 但是看著方子期径直又走向王知府,一眾考生就如同打翻了醋罈子一般。 尤其是王秀…… 因为握拳时候过於用力,指节处已开始发白。 指甲深入皮肉中,如此才能得片刻安寧。 因为每次眾人提及方子期的时候,大多都会拿他这个禾阳县县试第二名做对比。 …… 方子期心中一阵苦笑。 我本欲低调。 这位知府大人怎么又將他给提出来了。 “学生拜见知府大人!” 方子期走上前,恭敬行礼道。 此刻这位知府大人已经在阅览他今日的卷子。 看到五经义题和科举取士优劣论题的时候,王知府默默頷首。 “答得还是很不错的。” “说明你对《诗经》的掌握和理解极为深刻。” “小小年纪,便已知苦读!” “属实不易!” “不知你之老师是哪家大儒?” “既能教出你这等神童!” 王知府满脸笑容道。 “稟告知府大人。” “家师周明谦!是永德十五年乡试的副榜考生。” 方子期老老实实道。 “周明谦?” “倒是不曾听过这个名字。” 王知府眉头一皱…… 中过乡试副榜的,体面点的叫法是副举人,其实本质上还是个秀才,他不知也正常。 王知府讶然於,一个秀才,居然能教出如此学问出眾的学生,属实难得。 “我虽不识你师父。” “但是能將你之学问教导地如此扎实,想必学问也是不差的。” “而且在教书育人上,必定极具天赋!如此想来,他自身的品性想必也是极好的。” “如此方才能教出你这等品行兼优的学生!” 王知府丝毫不吝嗇夸奖。 夸奖的同时,王知府拿出了方子期的那篇《贺圣寿表》的表题看了一眼。 只是粗略地扫了几眼,王知府的脸色瞬间变得漆黑至极…… 此刻他已经后悔夸讚方子期的老师了。 这《贺圣寿表》写得…写得实在…实在是……太…太华丽了! 王知府此刻只能用『华丽』二字来形容。 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对皇帝陛下的諂媚和讚誉! 虽然这题目是《贺圣寿表》,但是如此全方位无死角的諂媚之表!王知府也是第一次见! 一字一句! 仿佛都充盈了『我想进步』这四个大字! 第58章 王知府:我真该死啊! 这若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学子写的,倒也就罢了。 那些老油条经歷了社会上的毒打之后,变得油滑倒也正常。 能写出那些毫无风骨的諂媚之词,倒也能勉强接受。 但…… 方子期只是个孩子啊! 八岁的孩子! 写出如此之多的阿諛奉承之言! 想必定是那无良老师不精教育之道! 在貽害四方! 那个叫周明谦的秀才! 当真是误人子弟! 王知府心中愤然! 这是要培养出一个天生佞臣来啊! 方子期此刻仍旧恭敬地站在那。 此刻心中一阵忐忑…… 这位知府大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不会是要出什么么蛾子吧? 现在这位知府大人应该正在看自己的那篇《贺圣寿表》…… 难不成他不小心在里面写了什么禁忌之言? “这《贺圣寿表》……” “文字倒是极好!” “但……” “全篇下来!” “是否…是否修饰词用得太多了?” 王知府抬头看向方子期道。 他总不能说你夸奖皇帝陛下的这些词都是错的吧?他有几个脑袋敢说这话? 所以只能旁敲侧击了。 方子期心中凛然。 果然…… 是这篇《贺圣寿表》出了问题。 但是这《贺圣寿表》不就是让他夸奖皇帝的吗? 我大书特书皇帝陛下的功德也是错? 我想进步怎么了? 当然了。 县官不如现管。 该低调时还是要低调的。 “稟告知府大人!” “学生觉得,现今学生之所以能够吃饱饭穿暖衣,之所以还有机会读书进学,全仰赖於如知府大人这些父母官和陛下之恩德!” “如若没有知府大人之英明!无陛下之知人善任!” “那这天下,恐怕早就民不聊生了。” “届时学生恐怕连吃饱肚子都是奢望,更何况是读书进学呢?” “陛下和知府大人就是学生之再生父母!” “陛下和知府大人就如同那太阳之光辉,时刻照耀著学生!” “父母之恩德,学生纵使用万千之言语去表达,亦不为过!” “太阳之光辉,学生用尽辞藻来修饰更是理所应当!” “知府大人或许觉得学生写的这篇《贺圣寿表》毫无风骨!” “然!” “此篇《贺圣寿表》之言,皆是学生泣泪之言,字字珠璣!道出了学生的肺腑之言!表达了学生忠君爱国的拳拳之心!” “皆是真心之言!” “何惧风骨侵蚀?” 方子期说得理直气壮,目光坚定如同猫头鹰。 王知府心中凛然。 一开始他其实也不曾將这毫无风骨的文章责任归咎到方子期身上,只是觉得方子期的老师周明谦在误人子弟罢了。 但是此刻听方子期如此一说…… 他突然感觉,自己是不是误会了这位小神童? 是啊! 八岁的孩子! 才刚懂事罢了! 怎么可能懂得这些阿諛奉承和所谓的风骨之说? 说白了。 写出来的东西不过都是心有所感、诚心实意罢了。 如此想来,王知府再度看向方子期写的这篇《贺圣寿表》…… “陛下之寿,当与天地同久,日月齐光!” …… “陛下之德,必共嵩华並峙,江河俱长!” …… “伏愿陛下,圣躬安泰,万寿无疆!” …… 多么恳切质朴的言语啊! 言之凿凿!诚意满满! 这就是一位对陛下万分尊崇的赤子啊! 王知府心生愧疚。 刚才他居然觉得一个八岁的孩子有如此心机,实在该打! “嗯!” “写的…不错!” “不过……” “以后倒是可以稍微收敛一些。” “切记!” “要走清流正道!” 王知府叮嘱道。 “谨遵知府大人教诲!” 方子期一脸诚挚道。 方子期暗自鬆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过关了。 看来以后还要更低调点才行。 还好这一次这位王知府又叫他过来考教。 若非有『自证清白』的机会,这一次说不定还真要出大问题。 这些个清流文官,有时候是真复杂…… 明明自己整天宣扬著要忠君报国。 可若是旁人真要是写了一些忠君报国的文章,又会被谩骂没有风骨、只知諂媚!当为佞臣!佞民! 隨后。 这位王知府照例又考教了方子期几个实务问题,方子期一一作答。 直到酉时(下午六点)鸣钟收卷。 方子期出了考院后,在门口等待自家老爹和方砚秋。 不多时。 方仲礼、方砚秋和赵奎就结伴一起出来了。 嗯! 三人一起出来的时候。 所有考生基本上都是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態度。 毕竟有方砚秋和赵奎两大臭號在,谁也顶不住啊! 今日赵奎虽未晕倒,但是身体打摆子打得厉害。 额头上满是虚汗,却又缩著身体,显然是觉得很冷。 “赵兄。” “身体可还撑得住?” “还是赶紧去医馆再看看吧!” “科考的机会还多得是!” “身体要紧!” 方子期又忍不住劝诫了几句。 “多…多谢子期掛怀。” “我…我回去就让小志去请大夫。” 说完话,赵奎拱拱手,隨即钻入到书童小志早就租好的青骡车內,朝著住处而去。 “哎!” “这赵兄也真是的。” “今日又活生生地吐了一天。” “身体本就没大好,现在又继续淋了雨……” “这可如何了得!” “我都替他忧心。” “出来的时候,我已劝他良久,让他莫要强撑了,他虽嘴上应著,但是我总感觉他嘴不应心。” “后日的第三场府试,他恐怕还要来。” “如此糟践自己身体,纵是得了童生功名又如何?” 方砚秋摇摆著头,扼腕嘆息道。 方仲礼今日比较沉闷,一直没怎么说话。 方子期默然摇摇头道:“作为朋友,我们竭力劝过就行了,至於他听与不听,就是自己的事情了。” “每个人的命运,最终只握在自己手中。” “我们总不能將其绑起来吧!” “脚终究是长在自己腿上。” 方子期微微轻嘆,隨即三人赶忙回了朱雀街的宅子。 有了之前的经验,周夫子早就准备好了预防伤寒的汤药和滚烫的薑汤。 三人洗漱完毕后。 都各自喝了起来。 周夫子今日仍旧在抱怨方砚秋的澡豆用得少了…… “爹!” “可是今日答得不好?怎得一直不言语?” 方子期扫了一眼自家老爹,他爹虽不善言辞,可也不是这般沉闷之人啊。 第59章 我天生佞臣?大梁万古如长夜! 方仲礼微微一嘆。 “那篇《贺圣寿表》我作得不好。” “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去讚誉那位皇帝陛下。” “我又不曾见过他。” “他之秉性我更是不知。” “当时都不知从何处下笔。” “写起来也多是些大实话。” “恐怕这《贺圣寿表》,会惹考官不喜!” 方仲礼说起此事,一脸担忧。 “爹。” “这您就想多了。” “考完后,知府大人特地看了我写的《贺圣寿表》,就因为我写得太过於諂媚那位皇帝陛下,知府大人心生不喜,可是好一番考教呢!” “当时那位王知府的脸色直接就黑了。” “所以啊。” “那位王知府喜欢的就是那种实事求是的《贺圣寿表》,少一些諂媚之言论,倒是更容易入那位知府大人的青眼。” 方子期简单地將他同知府大人的交谈说了一下。 “原来如此……” “那子期……你的《贺圣寿表》惹得知府大人不喜,那岂不是会……” 方仲礼倏然站起身,一脸担忧。 他能中榜自然最好,但他更希望自己的儿子能中榜。 此刻周夫子略显紧张的目光也朝著方子期看过来。 “放心吧爹。” “我同王知府开诚布公了,已说了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王知府不疑有他,只是感慨我如此年幼就已知忠君报国。” “只是周夫子的名声可能在知府大人那里有所中伤了。” “一开始王知府觉得我学问好,自认为是周夫子教得好。” “之后王知府看了我的那篇《贺圣寿表》后,觉得那些都是周夫子教我的阿諛奉承之言。” 方子期无奈苦笑,朝著周夫子投去一个愧疚的目光。 “无碍!” “我又不用考府试!” “那位知府大人又无革除我功名之权利。” “他若是大宗师,我尚且还惧他几分。” 周明谦耸耸肩,显得很坦然道。 问题不大! 第二天。 照例。 周夫子要求方子期三人將第二场府试的文章都写下来了。 所得评价倒是和前次差不多。 方砚秋身处臭號之中仍旧能稳定发挥。 方仲礼也中规中矩,甚至於方仲礼自认为写得不好的那篇《贺圣寿表》反倒是得到了周夫子极高的评价。 毕竟那位王知府就喜欢这种朴实无华的东西。 至於看到方子期的文章…… 前两篇倒是还好。 看到方子期的那篇《贺圣寿表》的时候,虽周夫子已有了心理准备,此刻还是被雷得不轻。 “子期…你…你小子……” “怪不得知府大人见你这《贺圣寿表》,脸色要发黑。” “那位王知府脾性是真好。” “你这《贺圣寿表》,已经不能用諂媚来形容了。” “简直…简直有辱斯文!” “照你这文章所说,当今皇帝陛下用千古一帝来形容都不够了!那简直就是个圣人啊!还是毫无瑕疵的那种!” “你这文章还好是出现在府试上,若是在院试或乡试中,遇到一个刚正不阿的考官,直接就给你黜落了。” “毕竟能担当主考官的,大多可都是清流出身!” “子期!” “此次教训,你可要谨记!” “下一次,切勿要再犯这种错了!” 周夫子千叮嘱万嘱咐道。 方子期连连称是…… 这科举的规矩可真多啊。 “不过……” “若是在殿试之中,你用这种文风,倒是有可能让陛下耳目一新,说不得就要给你点个好名次也未有可知。” “子期。” “不得不承认,你在溜须拍马这方面,当真是有天赋的。” “平日里倒是不觉得你这嘴这般甜,怎么化作文章后,讚誉起人来,如此精妙绝伦!” “子期!” “他日若是入朝为官,就凭你这天赋,想要往上爬,可就太简单了。” “哎!” “天生佞臣啊!” 周夫子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方子期:“……”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天生佞臣? 我生下来就是当奸佞的? 我的好夫子,您这话,可不是什么好话啊。 “子期,为人,立身要正,他日为官更应如此!”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侍老母!” “我可不想哪天被人戳著脊梁骨说,我周明谦教出了大梁第一奸臣!” 周夫子忍不住半开玩笑道。 方子期摊摊手,唯有苦笑…… 休整一天。 第二天。 继续府试第三场,也是最后一场。 照例。 天还没亮,方子期等人就在考院门口等待了。 “子期!” “赵兄果然又来了。” “哎!” 方砚秋努了努嘴,示意方子期看向不远处,一辆大青骡车上,赵奎在书童小志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下了马车。 这走路眼看著都不太稳当了。 这还要如何考试啊。 “我去劝劝这孩子。” 方仲礼迈出腿,刚想走过去,被方子期拦住了。 “爹。” “赵兄既来了,就已经打定主意了。” “我等再劝,恐怕都无意义了。” 方子期微微嘆息道。 科考对读书人而言,就是一道魔咒。 方仲礼微微一沉,隨即还是朝著赵奎走去。 不到一刻钟。 方仲礼悻悻然归来。 脸上露出苦闷之色。 “这孩子……” “当真是倔强得很。” “说是最后一场,说什么也要坚持下去。” “还说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考场上!” “这性子,实在是太执拗了!” 方仲礼重重地嘆了口气。 方子期不予置否,倒是没多说什么。 有些人,有些事,阻止不了的。 就像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一样。 入场的时候。 有专门的官员验证了方子期等人手中的『终试令牌』,隨即到卯时(6 点)的时候开始焚烧“誓天纸”! 那位知府大人重新申明了一遍科举舞弊者当严惩! 紧跟著,有胥吏发放试捲纸,並用木板將考题巡视几遍。 府试最后一场的考试內容是策论两道和判语两道。 策论的题目分別为“周礼乡遂之制与今之里甲异同”和“备边策”! “周礼乡遂之制与今之里甲异同”的大概意思就是比较一下西周的乡遂制度同大梁的里甲制度在基层管理层面有哪些相同点和不同点,这倒是不难,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即可。 至於“备边策”这道策论,说白了就是探討边疆防御问题,对现在大梁朝的边疆问题进行敘述,最后给出自己的答案。 这些只要书读得多,倒不算太难。 第60章 你竟空口白牙污衊知府大人科举舞弊 至於那两道判语,方子期就更手到擒来了。 这几天那位知府大人可是考教了他不少有关於判令判语的问题。 而让方子期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这两道判语题正是之前那位王知府向他考教过的题目…… 这…… 原题情景再现? 这算不算那位知府大人透题啊? 这算不算科举舞弊啊? 也不知道那位知府大人是无意透题还是…为了透题而透题。 方子期將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驱除乾净。 隨即对“邻人盗耕荒田”和“兄弟爭產”这两道考题下评语。 因为做过,所以写起来就更快了。 方子期在写判语的时候,时不时的灵光一闪,隨即记上,让判语显得更具逻辑性。 今日的府试对於方子期来说应当算是三场中最轻鬆的了。 写完之后,无聊得紧,又睡不著,只能空想了。 而此刻。 臭號位置…… 今日拉稀的人倒是少了许多。 所以方砚秋自我感觉好了不少。 今天也是他状態最好的时候。 沉浸准臭號三日! 方砚秋突然顿悟! 状態达到了巔峰! 写起策论和判语来灵感如潮,丝毫不曾断过! 方砚秋每写完一篇文章,都会忍不住朝著侧后方的赵奎看上一眼。 还好。 或是因为今天拉肚子的人少了,所以今天赵奎没再吐了。 只是额头上不断地在流汗。 身体不停地打著摆子。 一张脸煞白如纸。 因为害怕汗水滴落到考卷上,污了考卷,所以赵奎此刻不断地用脱下来的衣服擦拭著额头上的冷汗。 “哎!” “但愿一切都好吧!” 方砚秋轻嘆一声,摇摇头道。 这一次。 方子期居然在考场上睡著了。 直到鸣钟收卷声响起,方子期才骤然惊醒。 隨即隨大流交了考卷。 顿时一阵轻鬆。 考完了! 终於考完了! 出了考院。 方子期深吸一口气,顿感一场新生! 等到了方砚秋和方仲礼出考院后,三人並未走开。 而是看到赵奎也出来,並且隨其书童上了大青骡车后,三人才放心离去。 “呦!” “这位不是大名鼎鼎的禾阳县案首方子期吗?” “怎么?” “听说你此次必中府试?” “可是知府大人早早给你透了题?” “在禾阳县,你有县令大人罩著!” “到了寧江府,还有知府大人罩著!” “这小人就是好啊!” “到哪都受欢迎。” 人群中,走过来几个人。 说话的是面容瘦削的青年学子魏虚舟,他也是禾阳县学子,是禾阳县县试的第十名。 因为妒忌或者其他各种原因,反正就故意来找茬了。 方子期的目光瞥了一眼,此刻与魏虚舟同行的,大多都是禾阳县的学子,其中有一人方子期还认识,就是那王家旁系子弟王秀,也是禾阳县县试的第二名! 隨著魏虚舟的挑衅声传来,周边倒是聚了不少人群,大多都是来看热闹的。 还是那句话。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之前方子期可是被王知府考教了两次,每次王知府都一副很满意的样子,早就让这些心眼不大的学子们羡慕妒忌恨了。 现如今见有人主动找方子期麻烦,一个个的都颇有兴致地观战。 “你叫什么名字?”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並示意自家老爹不要衝动。 读书人的事,就该用读书人的方法来解决。 “你不认识我?” 魏虚舟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好歹也是禾阳县县试第十名!说一句天之骄子也不为过! 方子期这个傢伙,当真目中无人。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难道你是哪个县的案首吗?” 方子期一脸惊奇道。 魏虚舟脸色骤变。 “小儿猖狂!” “我乃魏虚舟!” “禾阳县县试第十名!” “哼!” “我是靠著自己的真凭实学考的!” “不像某些人,总想著裙带关係!” 魏虚舟冷笑道。 “哦?” “是么?” “这么说起来。” “你是觉得我是因为走了花县令的关係,才得了这县案首?” “既如此,等回了禾阳县,我定要去堂上告上一状,让花县令好好调查一番才是。” “另外……” “你刚才又说知府大人给我透了题……” “现下刚放號,想必知府大人还在考院內。” “你既觉得知府大人给我透了题,那我们就去找知府大人当面对质好了。” “走吧!” “几位衙役大哥……” 方子期说话间,已经对著考院门口的几个衙役拱了拱手。 魏虚舟脸色骤变。 完了! 此子甚是阴毒! 此言一出,他非但得罪了县令大人,连带著知府大人都要得罪! 別说知府大人没透题,真要是透了题,自己当面质问知府大人?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纯属找死吗? 而且方子期这个混蛋一副不嫌事大的样子。 此刻从魏虚舟的角度看过去,分明看到那几个衙役已经朝著这边走过来了。 若是將此事做实…… 到时候这府试过不过都是小事了,恐怕还有牢狱之灾。 魏虚舟急了! “王兄!” “你可要救我!” “我可都是为你出气!” “你虽不说,但我知道你也不满那方子期抢了你的案首之位……” “我所做这一切可都是为了王兄你啊!” 魏虚舟连忙对著身旁的王秀低声道。 虽是低声,但是周边都是人群,倒是听了个真切。 王秀脸色一变…… 玛德! 这衙役都快来了,你攀咬上我了? “魏虚舟!” “你休要污人清白!” “是你自己眼气那方子期中了县案首,又得知府大人青睞,自己看不过眼非要去污衊,现在怎么还想扯到我身上来?” “我同你不过是点头之交!” “你我不熟!” “快撒开!” 王秀当即挥动著衣袖,如同驱赶瘟神一样將魏虚舟驱逐走。 眼看著王秀不愿帮自己,魏虚舟脸色更难看了。 “王秀!” “无耻小人!” “平日里我攻訐方子期的时候,你可都是很高兴的!” “现在倒是当起了正人君子!” “无耻之尤!” 魏虚舟持续谩骂。 但是眼看著衙役越来越近。 他彻底慌了神。 “方兄!” “我错了!” “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魏虚舟低声求饶。 方子期冷笑一声,不予置否。 刚才不还说我小人得志吗? “你起初平白污我清白之时,可曾想过我之处境?” “不过都是你咎由自取罢了!” 方子期淡淡道。 “发生了何事?” 衙役走上前对著方子期温和道。 此刻衙役看向方子期的目光倒是透著和善。 因为他之前远远地看到知府大人对方子期十分友善。 “这位大人!” “此人名叫魏虚舟,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公然说知府大人给我透了题,污衊知府大人参与了科举舞弊。” “请大人彻查。” 方子期解释道。 “我没有…我没有……”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 魏虚舟还想狡辩。 方子期继续淡然道:“刚才在这里,诸位都听到了,大人可隨意找人问询。” 方子期说出此话后,魏虚舟面色如纸。 完了! 彻底完了! “好大的狗胆!” “胆敢污衊知府大人!” “来人!” “拿下!” “送入大牢!严加审讯!” 衙役头目冷哼一声,当即下令道。 第61章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进了大牢,纵使你一身清白也得脱掉三层皮。 更何况魏虚舟根本就说不清楚这些事。 此刻一阵急火攻心,直接晕倒当场。 周边一眾学子一阵凛然…… 原本觉得方子期不过八岁孩童,可隨意拿捏讥讽。 可谁知他隨意借力,就能直接毁了一个人! 一开始想要趁机打压讥笑方子期的那些人,此刻一个都缩起了脖子,活像个鵪鶉。 回去的路上。 方砚秋还在嘖嘖称奇。 “子期你倒是好手段!” “刚才魏虚舟那廝阴阳怪气的时候,我同方叔差点没忍住动手了。” “我们若是真在考院前动了手,纵使是有理也变得无理了。” “子期你三言两语,就將那魏虚舟给拿下了!” “原本我只是觉得读书不如子期。” “没成想这与人爭斗亦不如也!” 方砚秋此刻看向方子期的目光中满是崇拜…… 方砚秋今年十六岁,而方子期只有八岁…… 方砚秋突然感觉自己这十六年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子期!” “以后我们还是低调些行事。” “这一次只是个不成气的魏虚舟。” “若是下次有人在暗处使阴招,防不胜防啊!” 方仲礼沉吟一声,一脸严肃道。 此刻的方仲礼已经下定决心。 回头一定要將宝贝儿子贴身保护好。 外面太危险了。 等回到宅邸。 周夫子听说了魏虚舟的事情之后,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读书人心存浩然正气!不愿主动与人爭斗。” “但是不代表读书人就要任人欺辱!” “此番若是子期忍了这口气,將来必会有更多的魏虚舟之流前来袭扰。” “到时候才真的是疲於应付!” “现今子期只是略施小计,就成功將魏虚舟送入大牢!” “当时又有那么多的见证者,如此立威之后,下次有人想要再对子期出手,就该掂量掂量自己分量是否足够了!” “子期!” “你年龄虽小,然…处置起事情来,秩序井然,临危不乱,素有急谋,当真是璞玉浑金,掩不住锋芒!” 周夫子忍不住讚誉道。 “夫子谬讚。” “当时倒也没想那么多。” “只是隨心而为罢了。” “本欲低调,奈何总有那些不识趣的无头苍蝇要撞上来。” 方子期嘆了口气苦笑道。 “嗯!” “这也怪不得你!” “不遭人妒是庸才。” “子期你天赋异稟,受到旁人的妒忌倒也稀鬆平常。” “按照往年的习惯。” “这府试结束后,大概五天左右就该放榜了。” “你们可要等放榜了再回去?” 周夫子揪了揪鬍鬚道。 “等放榜了再回去吧!” “来回折腾倒也没必要。” “这几天的府试已然精疲力尽!” “刚好趁著这几天可以让砚秋和子期好好休息休息。” 方仲礼道。 方子期和方砚秋自然没什么意见。 左右不过几天时间罢了。 “如此也好!”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 “若是你们府试过了。” “可要参加今年的院试?” 周夫子再度询问道。 毕竟若是过了府试,就有正儿八经的童生功名了,今年不考院试的话,下次再考院试也可以,直接报名参加即可,就不用再重复参加县试和府试了。 “若中榜,自当要参加。” “童生虽说算个功名,但算起来也没什么实惠。” “唯有过了院试,考中了秀才,才能免除徭役和赋税。” 方子期自然是希望一次性过了的。 方砚秋舔了舔嘴唇。 “若是府试过了,院试我…我也想试试。” “就当是积攒经验了。” 方砚秋其实心里也没什么底。 “我也一样。” 方仲礼沉声道。 “既如此,我心里就有数了。” “今年的院试应当是在九月份……” “从现在到九月份,倒是还有小半年的时间。” “若是努努力……” “仲礼和砚秋都是有机会的。” “不过肯定是要吃些苦头就是了。” 周夫子拽了拽自己的胡茬,此刻已经在思索,之后应当使用何种方式对方仲礼和方砚秋进行特训了。 接下来的这几天。 方子期等人难得地得到了放鬆。 这几日,周夫子也懒得做饭了。 整日带著方子期等人下馆子。 然后在府城內四处逛逛,游玩一番。 方子期和方砚秋倒是还好,玩得还算尽兴。 唯有方仲礼,心心念念的,还是读书。 甚至出门的时候,还要带上一本书,以供隨时翻阅。 方子期默默感嘆。 若论勤奋,他这老爹说第二,还真无人敢夺第一。 真是丝毫时间都捨不得浪费。 想当初还没分家的时候,方家田地的活儿可也不少,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就这种情况下,他这老爹都能坚持偷学多年。 就这股劲,就足以让方子期汗顏了。 “仲礼!” “古人云!『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你连日埋首书案,三更灯火五更鸡,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般熬磨!” “既出来游玩,就该好好放鬆身心!” “反正在外面看书也不尽心。” “別当时候书没看好,身心也不得放鬆。” 周夫子对著方仲礼教育了一番,方仲礼才悻悻然將书本放下,隨即沉浸於眼前的山水中。 几日玩下来,一扫连日来的疲惫之意。 “吃饱喝足!” “回家休息去吧!” “再有两日,府试就该放榜了!” 周夫子碎碎念道。 走到朱雀大街上。 突然后面传来呼喊声。 “明谦兄?” “当真是你!” 噠噠噠…… 一个中年男子带著一个小青年兴奋地走了过来。 “老远我就感觉像你!” “你这走路姿势,当真是独一无二!像一只虎虎生威的大螃蟹!” 中年男子顾清如忍不住感嘆道。 “顾清如?” “你怎么在此?” 周明谦见到来者,脸色很复杂…… “我就住在这条街上啊。” “诺!前面那房子就是我的。” “明谦兄来此…莫不是带著后辈来考府试的?” 顾清如当即猜测道。 “嗯!” “前面那不曾掛牌匾的宅邸就是我学生的家,我现在暂居於此。” 周明谦隨口道。 隨即目光在顾清如身后的青年身上扫了一眼。 “这莫不是就是你在信中夸下海口的天才学生?” 周明谦嘴角微微扬起。 “嗯!” “这是我的学生周秉律!今年不过十四岁!” “初次下场,就考了清塘县县案首!” “本次府试,也是极有可能夺取府案首的!” “明谦兄。” “在教书育人上。” “我始终略胜你一筹也!” 顾清如將脑袋高高昂起,一脸倨傲。 第62章 同窗顾举人 此刻方子期大概看清楚了周夫子同这个顾清如之间的关係。 像是多年好友,但是好像又在彼此较劲,好友兼冤家? 至於顾清如的身份……从他的穿著上,方子期大概猜出来了。 顾清如此刻头戴冠帽,身穿蓝布直裰,领缘和袖缘各镶一寸宽的青边! 穿的靴子纳线细密,鞋头微翘,俗称云头履! 这些大多都是举人的標配。 也就是说,这个顾清如多半是个举人。 “哦?” “是么?” “就这?” “十四岁才夺了个县案首,这就很了不得了?” “那八岁的案首……又该当如何?” 周夫子昂著头,鼻孔朝天。 “八岁的案首?” “怎么可能……” “等等……” “禾阳县今年倒是出了个八岁的案首叫…叫方子期……” “难不成这个方子期是你的学生?” 顾清如瞪大眼眸,一脸震惊。 “怎么?不可以吗?” “这就是我的学生方子期。” “我现在就暂居在他家中。” “这是他爹方仲礼,也是我的学生……” “嗯!” “这是方砚秋,方巩礼的孙儿。” 周夫子耸耸肩道。 “原来你这老匹夫还藏了这么一手……” “不过…不过本次府试,我徒儿周秉律定是案首!” 顾清如死咬牙关道。 这面子上的事,可不能折了。 “有我学生子期在。” “案首岂会假手他人?” “你啊。” “也就是在科举之道上运势比我好些,中了个举人。” “考科举,我不如你。” “教书育人,你不如我甚多!” 周明谦此刻的派头自然要拉起来。 “你这老匹夫!” “等两日后放榜日见真章!” 顾举人当即笑骂道。 各自交谈了几句,就各回各家了。 不过这位顾举人倒是十分诚挚地邀请周夫子去他家做客。 “这傢伙是我同窗,砚秋,也是你爷爷的同窗。” “人品嘛,倒是没什么问题。” “就是什么都喜欢较劲。” “学问上,的確不错,若非如此,也不可能中举。” “回头你们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也尽可以去问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不会拒绝的。” “倒是没想到,他居然也住在这朱雀街上。” “先前倒是都不曾看见。” 周夫子他乡遇故知,心情自然是极好的。 接下来的两天,周夫子基本上有时间就去顾举人的家,时不时的也会从顾举人家里面顺点吃的用的带回来。 甚至还特地给方子期顺了好几本经典著作和一套文房四宝…… 而閒暇时,周夫子也会带著他们去顾府串门,一时间,两家倒是熟悉了不少。 方子期此刻也结识了一位新朋友。 清塘县案首周秉律!父亲周景尧!寧江府的七品推官,算是官宦子弟了。 不过身上倒是没什么官二代的紈絝之气罢了,为人还是比较谦逊的。 这两日,周夫子时常同顾举人交流学问,方子期就同周秉律交流学问。 以文会友,倒也不失为一件雅趣。 “子期!” “你当真只有八岁?” “四书五经你无一不精通……” “经世之学你无一不懂!” “诸子百家更是熟稔於心!” “子期!你难道是从胎儿时就开始读书吗?” 周秉律感觉自己受到了打击。 平日里他也自詡为天才了。 毕竟十四岁就中了县案首,而且还是府案首的有力竞爭者。 但是同方子期相比,他顿时就自惭形秽了。 此刻的周秉律不由得捫心自问一句:我什么档次啊!都敢同子期相提並论了? “就正常学习啊。” “多看点书就好了。” 方子期眨眨眼,一脸认真道。 周秉律无奈苦笑。 在真正的天才面前,他这个旁人口中的天才,招架不住了! “子期。” “我听说王知府都对你的才学十分推崇。” “尤其是你那篇禁私盐的文章……” “还有那些实务分析。” “不知道这些都是从哪些书上看到的?” 周秉律十分诚恳地请教道。 古人云,不耻下问! 下问都不羞耻,更何况是往上问了。 对於周秉律所求,方子期一一解答。 方子期的为人准则就是这样。 与人交往,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 你欺我一寸,我灭你一族。 两日的交谈,时间虽短,但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子期,等府试放榜过后,你就要离开寧江府了!” “哎!” “也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到你了!” “我在这寧江府也没几个交心的朋友!” “我同子期你一见如故……还有砚秋兄……” “我们一起討论学问,何其欢快啊!” 周秉律显得恋恋不捨。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周兄。” “你我既是知己,哪怕是相隔天涯海角又如何?” “迟早有相见的那一天!” “此番府试中榜后,九月的院试定是能够相见的。” “届时再相互切磋学问就是。” 方子期淡然笑道。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是啊……” “既是知己……” “又何必拘泥於时间和距离!” “子期!” “如有时间!” “一定要来府城找我啊!” “我抽空,也定会去禾阳拜访子期!” “能与子期谈论文学辞赋、推心置腹,实是我周秉律之莫大荣幸。” “这两日,我感觉我的学问增长极多!” 周秉律真挚道谢道。 虽然他老师顾举人的学问极好,能给他传道授业解惑。 但是同辈人之间交流的时候,很多时候能够得到一些额外收穫。 “好的周兄。” 方子期点点头,对於周秉律这么个赤诚公子哥,他也是非常欣赏的。 虽然晚上探究学问到深夜。 但是第二天天不亮…… 周夫子和方仲礼就率先起床了。 方仲礼做好了早食后,將方子期和方砚秋给叫了起来。 “爹……” “这卯时还没到啊!” “这起得倒是比考试的时候还要早一些。” 方子期打了个哈欠。 他年纪小,正是需要睡眠的时候。 这觉睡不够,回头长不高了咋办? “早些起了好!” “当初县试看榜的时候都人山人海了。” “府试看榜就更是如此了。” “早些去还能占个前排位置呢!” 方仲礼此刻虽然只睡了两三个时辰,但是精神尤其之好,说话时候的声音也是振聋发聵。 第63章 皇室秘闻,权力更迭 实在是太激动了! 偷学多年! 马上就要见证成果了! 是骡子是马,也该拉出来遛一遛了! 若是榜上有名,他方仲礼就是正儿八经的童生了! 今后走到哪,脊背都能挺得直直的! 一念至此。 方仲礼脸上的神情不由得变得激动起来,但是无形中,又有一丝彷徨无措。 吃完早食后。 眾人步行前往府衙。 为什么不坐大青骡车,原因同县试看榜一样,人太多,到时候车都没地方安置。 好在时间还够早。 等眾人抵达府衙的时候,还不到卯时三刻(五点多)。 而府试放榜的时间一般是辰时初(七点)。 也就是说,还要等待差不多大半个时辰。 周边到处都是前来看榜的学子、学子家人和僕人。 街道两旁,各种早食摊子早就支起来了。 不少摊贩聚在一起大声议论。 “去年放榜,有个考生听说自己中了,当场就疯了!” “嘿!不知道今年还有没有榜下捉婿的了!” “府试还有人榜下捉婿?过了府试不过是个童生罢了,既不能吃也不能喝的,也就是个图个好听……” “你这浑球懂什么?那些少年人中了府试,得了童生功名,將来这前途可是大得很!说不得未来就是秀才公!甚至是举人老爷!这叫提前投资!那些个商户,惯会如此的!” “也不知道这今天的府试榜首是谁,我可听说了,这府试中还有个八岁的小神童,叫…叫什么方无期?怎得取个这样的名字……” “你是烂泥扶不上墙,不懂装懂!什么方无期,那叫方子期!听说知府大人都对他青睞有加呢!而且他还是禾阳县的县案首……” “嘖嘖嘖……这要是再中个府案首,那还了得!” “这如何可能?八岁的府案首,听都没听说过……” “尽瞎操心!谁能中府榜首,干你们什么事,还是多卖点吃食要紧,別回头又被自家娘子责骂……” …… 此刻的府衙门口。 就像是个大型集市一样,热闹得紧。 上千的府试考生。 外加考生的家人、僕从。 再加上各类商贩和看热闹的人群。 足足有大几千人裹挟在这里。 沸反盈天! “子期!” “你可要跟紧我!” “千万別走丟了!” “別被拍花子的盯上了!” 方仲礼拉住方子期的手臂,一脸警惕道。 方子期嘴角微微抽了抽。 自家老爹这保护欲爆棚了。 自从发生了魏虚舟的事情之后。 他这老爹似乎就得了受迫害妄想症。 不过警惕一些,倒也无大错。 还有大半个时辰,閒来无事,只能四处张望了。 很快。 在人群中方子期就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子期!” “砚秋兄!” “方叔!” “周夫子!” “果真是你们!” 花允谦晃动著圆滚滚的身体连忙飞奔过来。 “允谦兄,这几日怎么没见你?” 方子期上前打了个招呼道。 “哎!” “还不是我那老爹,突然生了病,我只能先回去侍疾了。” “昨日才刚回府城。” 花允谦回应道。 “花县令身体可要紧?” 方仲礼关切询问道。 对於方仲礼而言,这花县令可是位难得的好县令! 慧眼识珠点了他宝贝儿子的县案首之位! “方叔,放心吧,无碍。” “就是些许风寒罢了。” “这几日已大好了。” “若非县衙离不开他,他都想著跟我一起来府城看榜呢!” 花允谦吸了口气,抖了抖身体道。 “如此就好!” 方仲礼点点头,也就安心了。 同方仲礼说完话,花允谦隨即就將目光看向方子期。 “子期!” “我可是听说了。” “你颇得那位王知府的青睞,想必此次府试,案首之位非你莫属了!” “嘖嘖嘖!” “还好我爹不糊涂。” “要不然你这府案首却不是县案首,他可就打脸了。” 花允谦吐槽起自己老爹来,丝毫不加以掩饰。 方子期:“……” 有点麻。 因为放榜的时间还早。 隨即方子期就同花允谦天南地北地聊著。 从府试聊到九月份的院试。 从他爹花县令聊到王知府,再到汉江行省的巡抚大人…… 再到汉江行省实质上的掌控者…… 甚至於……还聊到了那位皇帝陛下。 “老皇帝的身子骨越发地不好了。” “小道消息说。” “恐怕挨不到今年年底了。” “现在也就是用虎狼之药在吊著!” 花允谦此刻是真的將方子期和方砚秋当成自己人了。 现下真的是什么都敢说。 虽然声音很小就是了。 “我不听我不听,王八念经!” “我什么都不知道!” 方砚秋连忙捂住双耳…… 这种禁忌之事,听著都直打颤。 毕竟这儒学经典的忠君思想早就深入到方砚秋的骨髓了。 在这里討论皇帝陛下的生死,实在是大恐怖! “砚秋兄。” “我们私底下隨便说说罢了。” “旁人又不知晓。” “有什么的。” “砚秋兄,你莫不是读书將脑子读成榆木疙瘩了。” 花允谦撇撇嘴道。 只是此刻的方砚秋已经捂住了耳朵,权当听不见了。 不过对於这些事情,方子期倒是还挺感兴趣的。 “允谦兄,你的这些小道消息都是从哪听来的,靠谱吗?” 方子期著重询问道。 “额……既是小道消息,真假肯定是没有十分把握的。” “不过…我爹有一位同年在京城当官,在他们来往的信件上確实提及了这些事情。” “想来定是无风不起浪,肯定是有些事实根据的!” “子期!” “若是真改朝换代了,新帝登基的时候大多都会开恩科的。” “子期,你努努力,说不定还能赶得上新帝的第一场恩科呢!” “到时候可就是实打实的天子门生!贵不可言!” 花允谦一脸嚮往道。 “这权力更迭……” “应该会一帆风顺的吧……” 方子期突然低声来了这么一句。 刚才听到花允谦说什么改朝换代,方子期的心里面突然跟著突了突…… 改朝换代…是不是就要打仗?一旦打仗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除非自己当上了官…… 第64章 榜下捉婿,案首何人 “一帆风顺?” “想什么呢!” “听我爹说,朝堂上现在分成两派。” “一派支持立大皇子萧明彻为太子,另一派支持立晋王萧景琰为皇太弟!” “嘿!” “这位晋王可是当今天子一母同胞的弟弟。” “当年若非是这位晋王殿下主动让了那皇位,现今这天子是谁还真指不定呢……” “况且皇太后还康健呢!” “肯定乐意下一朝还是自己儿子当皇帝。” “且等著看吧!” “要是老皇帝多撑几年都还好说。” “要真是年底就撑不住,那事就大了!” “真要是闹了內乱,北方的狗韃子肯定也要趁机掠边……” “到时候说不得又要徵兵了!” 花允谦嘟嘟囔囔说了一大堆…… 当然。 说这些话的时候肯定都是背著人的。 此刻方子期的表情突兀地变得很难看。 “允谦兄。” “这个晋王的封地…是不是就在我们汉江省?” 方子期蠕动著嘴唇,逐渐有些麻了。 “对啊!” “就是那个晋王萧景琰!” “整个汉江省其实都是人家的封地。” “甚至还不止……” “子期,你说要是晋王真被立为了皇太弟,然后继承大统当了皇帝,会不会对咱们汉江特殊照顾?” “比如在乡试的时候多一些举人名额什么的。” 花允谦已经在异想天开了。 人家真要是当了皇帝,还能记得什么汉江不汉江的。 方子期满嘴苦涩。 这花允谦的心可真大啊…… 不过人家確实也不必担心就是了。 人家有个当县令的爹。 真要是有个什么事,也是第一个撤走的。 但是对於平头百姓来说,就倒了血霉了。 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 对於老百姓而言,谁当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別压榨他们,特別是別將兵祸带给他们…… 方子期心里面甚至都已经勾勒出一个为了皇帝宝座而爆发的战爭蓝图…… 老皇帝临死之前强行让自己儿子当皇帝,惹得晋王萧景琰不满,遂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 然后朝廷调动大军来汉江省镇压。 到时候两军在汉江省大战……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这兵祸真要是来了,大肆徵兵就不说了,到时候这些兵总得养吧?拿什么养?自然要给老百姓加赋税了。 然后这些兵驻扎之后,再祸害一下乡里…… 那场景。 可谓是人间炼狱了。 “看来今年的院试一定是要过了。” “最起码有了秀才功名后,家里人就不用担心兵役了……” “最好再往上考一考……” “这样有了官身之后,一家人的安全係数才能升高。” 方子期心中有了紧迫感。 再联想到之前孙员外说的今年的徭役要死很多人…… 方子期莫名地感觉到一丝不妙的苗头。 这太平日子,还能坚持多久? 这群狗娘养的达官贵人,高高在上地爭权夺利…… 最终遭殃的还是老百姓。 怪不得那位黄大善人曾扬言打进京城比考进京城更简单。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京城,满城尽带黄金甲!” 方子期突然没忍住低声吟诗一首。 “咦……” “子期,你这首诗虽然韵律感不强,但是听著怎么就这么过癮呢!” “我花开后百花杀!” “霸气!” 花允谦忍不住感嘆道。 方子期莞尔一笑。 黄大善人的诗词,能不霸气吗? “子期!” “砚秋!” “花公子!” “快!” “马上要放榜了!” “快往里面挤!” 聊得正兴奋时,方仲礼连忙小跑过来,架起方子期就走。 真的是架起来…… 方仲礼直接將方子期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方子期此刻就像是骑大马一般…… 方子期一阵头疼。 县试放榜日的场景仍旧历歷在目。 “爹!” “將我放下来吧!” “我自己走!” 方子期强行要求下来。 这脸丟一次就够了。 方仲礼拗不过方子期,只能將其放下。 不过此刻仍旧死死地拉著方子期的胳膊,生怕方子期离开自己身边的三尺之地。 紧跟著…… 就是人挤人。 继续往前冲了。 好在花允谦特地带了几个壮实些的护卫在前面开道。 此刻日头刚跃过府衙的檐角,但是府衙的告示栏前早已是人山人海。 有踮脚张望的考生。 也有替儿子来看榜的老父亲。 还有不少身穿青衿的生员在凑热闹。 “来了!” “这次是真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 隨即挤压地就更狠了。 只见学官带著两个书吏走出出了仪门。 胥吏將黄榜展开。 隨即在告示栏上张贴好。 微风吹过,榜纸发出簌簌声响。 “中了!” “中了!” “我中了!” “哈哈哈!” “哇哈哈哈哈……” “我真中了!” “我是童生了!” “哇哇哇哇……” 突然。 有一四旬老者在那里桀桀怪叫,时而大叫,时而大哭,眼泪鼻涕横流。 但是这个时候无人同情他,只会妒忌他,因为他中了府试,从今天开始就是童生了! 有功名了! 固然童生得不到朝廷和官府的任何补贴,但是有了这个名头后,就可以在村子里面办个私塾,给孩子们启蒙了。 赚的银钱或许不多,但是绝对比地里刨食要强得多了。 又或是去城里找家店铺当帐房当掌柜,亦是一条出路。 总而言之。 中了就是踏上半条青云路了。 “又没中……” “十五年了!” “哈哈哈!” “十年寒窗……” “皆是笑话!笑话!” “贼老天!” “为何非要玩笑於我!” “第一场考试,我肚疼如麻!” “第二场考试,狂风骤雨湿我考卷!” “第三场考试,风寒急症扰我心智!” “不公!不公!” 噗…… 前排。 有一学子竟当场吐血。 方子期听著周遭的这些动静,忍不住深吸一口凉气。 这府试放榜可比县试放榜癲狂多了。 “这位公子一表人才,果然中了!” “且去我家喝杯酒去!” “我家女儿长得貌美如花!” “我家亦有家財万贯!” “快走……” “不愿?” “给我拉走!” …… 嗯! 府试就已有榜下捉婿的了。 只要看到皮相好的年轻考生中了榜,就有富贵人家的管家前来问询。 “案首是谁?” “可是孙知白?还是周秉律?” “皆不是……” “府案首是方子期!禾阳县人!” 轰! 当有人將方子期之名宣告出来后。 周遭骤然跟著一静。 隨即就是更加热闹的议论。 “怎会是他?” “禾阳县县案首方子期,不过八岁而已……” “八岁中了县案首已是奇蹟,怎么可能中府案首啊!” “我寧江府文风昌盛,上千才子居然被一八岁稚童压得喘不过气?” “我寧江府的才子如过江之鯽,怎会如此?” “据说之前有一叫魏虚舟的学子公然在考院前控诉知府大人曾给方子期透题,难不成当真如此?” “什么?因为知府大人透题,方子期才得的府案首?” “嘘!你不要命了?连知府大人都敢编排,是嫌自己的命太长?” “这方子期是何背景?居然能让知府大人如此关照?甚至不惜科举舞弊?” “他难不成是知府大人私生子?” “又或者…是巡抚大人?” “我怎么听说这方子期是流落在民间的皇子……” …… 议论声越多。 话题就越偏。 不过当府案首还是有好处的。 在方子期还没有挤到黄榜前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成绩了。 不但过了府试,还是府案首! 稳了! 从今天开始,他就有童生功名了。 第65章 福星高照周夫子 “子期!” “你中府榜首了!” “子期!” “你中了!” 方仲礼激动地在那里大喊大叫。 隨即不管不顾就是要將方子期架在自己脖颈上舞动。 方子期:“……” 好好好! 让我尽情地丟人现眼吧! 对於方仲礼来说。 方子期中榜可能比他自己中榜还要高兴。 他已经是老帮菜了,但是儿子还小!前程大著呢!这是传承! 在经歷了好一番眾人奇妙的目光注视后。 方子期才被方仲礼从脖颈上拿下来。 此刻他们也终於挤到了黄榜前。 虽然不是最前面,但是只要眼神好一些,还是能看到黄榜上的內容的。 方仲礼竭力说服著自己不要激动…不要激动…… 反正我的宝贝儿子都已经中了府案首了,他就算是不过,也有个兜底了…… 但是到了黄榜前。 方仲礼的心仍旧免不了砰砰砰地胡乱跳动。 脸色涨红,拉著方子期的手倏然间变得格外有力。 在黄榜上,方仲礼第一看就看到了那明晃晃的加粗墨字! 第一名:方子期! 方仲礼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隨即开始寻找自己的名字。 只是往下看了二三十个名字,一无所获。 “爹!” “从后往前看。” 方子期提醒道。 他人小,个矮,前面人群汹涌,所以也看不到黄榜。 不过眼见著他老爹急哄哄的样子看来前几十名肯定是无名了。 “哦…是…是……” 方仲礼连忙点头,差点忘了这一茬了。 大意了! 方仲礼重新凝神,准备好好地从最后一名开始看…… 然后…… 方仲礼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 紧跟著就是巨大的惊喜…… “中了!” “子期!” “第一百名!” “就是我!” “刚好是最后一名!” “我之考运果真不错!” 方仲礼握紧双拳,激动迫切道。 孙山之名怎么了? 只要过了就成! 能得孙山之名,那都是大气运者! “来,子期!” “往前来!” “看看你的名字。” “在最上面呢!” 方仲礼本想將方子期架在肩头上,但是想了想,现在他和儿子都已经中了府试,已然都是童生了,也算是有功名在身了。 这种时候,还是应当注意些形象的。 方子期在自己名字上没有停留多久,只要確定中榜就好。 方子期一目十行…… 开始扫视著榜单。 “第4名:周秉律!” 方子期默然頷首,周秉律本就是寧江府推官之子,算是官宦人家,又师承顾举人悉心教导,自身天赋也不差,有这个成绩,倒是理所应当! 继续往下看…… “第54名:花允谦!” 此刻的花允谦还在紧张地看著榜,显然还没找到自己的名字。 “允谦兄。” “恭喜中榜了!” “第54名!” 方子期笑道。 “啊?” “中了吗?” “那就好!那就好!” 花允谦眼前一亮,隨即一阵惊喜。 至於名次什么的,他倒是不怎么在意。 中了府试,就是童生了,之后可以直接参加院试了,无需再继续考县试和府试!总算是没白吃这些苦头! “嘿!” “我也中了!” “六十六名!” “还挺吉利!” 方砚秋將脑袋伸过来,一脸傲娇道。 “我们五人结保府试,四人皆过,只剩下赵奎赵兄了……” “哎!” “今日放榜,也不曾见到他……” 方砚秋突然想起来和自己同处臭號的赵奎,当即感到一阵唏嘘。 当初府试的时候,若非赵奎身处逆境而又仍旧砥礪前行,给了方砚秋以精神上的极大鼓励,他必然不可能稳定发挥。 说起来,他方砚秋的这份成绩,还有赵奎的一份功劳! “赵兄亦榜上有名!” “第89名:赵奎!” 方子期指了指榜单末尾的位置。 赫然就是赵奎之名,还有相应的籍贯和年岁。 “这么说起来,我们五人结保,五人皆过了府试?” “看来周夫子可真是我们的福星啊!” 花允谦忍不住感嘆道。 “子期!我最佩服的除了你就是赵兄了。” “子期你学问通达,横扫千军得了这府案首……” “而赵兄呢?” “身处臭號,首场考试吐了一天,交卷后更是在考场上直接晕倒……” “第二场考试带病坚持了一天,亦吐了一天……” “第三场考试虽不吐了,可却打了一天的摆子!” “如此逆境之下!” “赵兄他居然全都熬过来了!” “而且!” “还真的中了府试!” “如此看来。” “若他状態正常的话,岂不是有机会搏一搏府试前十?” 方砚秋忍不住惊嘆道。 方子期和花允谦各自頷首。 不得不说。 在敬佩赵奎这一点上,大家达成了共识。 有志者事竟成! 黄榜看完后,眾人退出挤压圈。 出来的时候,眾人特地多留了个心眼,可还是不曾看到赵奎。 甚至…最后连周秉律和顾举人都见到了。 “子期!” “恭喜了!喜得案首!” 周秉律对著方子期拱拱手,脸上掛满了笑容。 此刻倒是没有多少妒忌之意,只是单纯地为方子期高兴。 因为方子期的学问他是见识过了,他自认为在学识渊博上,自己同方子期之间的差距甚大。 “同喜!周兄。” 方子期也笑著回应道。 学生之间的交流都很温和。 但是到了周夫子和顾举人这个层面上就开始吹鬍子瞪眼了。 “顾兄啊!” “別灰心!” “这一次我的学生也就比你的学生名次高那么一点点罢了。” “只是可惜……” “顾兄啊!” “这可是你唯一一次在教书育人上贏我的机会啊!” “等到了院试,我家子期势必还是要再拿个案首的。” “到时候你还怎么贏我啊!” 周夫子一副扼腕嘆息的样子。 这样子,是真欠打啊…… 顾举动一张脸早就黑如锅底了。 “周明谦啊周明谦!” “你是走了狗屎运才得了子期这么个天纵之才!” “子期是自己成材,跟你这个老师关係不大!” “若是我来教!” “子期何至於八岁才得这府案首?最起码还能再提前两年!” 顾举人昂著头,此刻哪能说怂话? 第66章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眼看著这两位又要掐起来了。 至於说的话,那就更无厘头了。 后来乾脆开始胡言乱语了。 什么【子期若为我之徒,三岁即可为案首!】 又或是什么【子期若我来教导,八岁就能中状元】 …… 方子期满头黑线。 周秉律也在一旁无奈苦笑…… 这…… 头疼得紧啊! 为了庆祝今日府试中榜,眾人寻了个馆子,准备好好庆祝一番。 酒宴上。 周夫子同顾举人又开始觥筹交错,回忆起曾经的那些珍贵同窗情。 这勾肩搭背、情意绵绵的样子让方子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早晨的时候。 不还嚷嚷著要干仗吗? 现在又『你儂我儂』了? 果然。 读书人的嘴,骗人的鬼,不可信也! 酒足饭饱后。 顾举人还想邀请周夫子去勾栏听曲,被周夫子严辞拒绝了。 “顾清如!” “我竟不知,你居然染上了如此恶习!” “读书人,当胸藏浩然正气!” “岂可去那污秽之所?” “吾不耻也!” 周夫子抬起头,目光锐利如电。 仿佛下一秒就要上演割袍断义的戏码了。 “不去就不去嘛……” “你想到哪去了。” “只是去听听弹唱罢了!” “我岂会流连於那风月场所……” 顾举人连忙解释道。 隨即…… 在朱雀街上,这两位又互诉衷肠良久,才各自归家。 归家的时候。 在府邸门前,居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你是…小志?” 方子期走上前道。 “方少爷。” “我…我……” 书童小志此刻满脸枯槁之色,嘴唇囁嚅著,双眼通红,显然是哭过的。 “小志!” “究竟发生何事了?” 方子期心中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我家少爷…走了。” “呜呜呜……” 小志再也忍不住了。 当即嚎啕大哭起来。 方子期脑袋一懵。 走了? 这必然不是正常意义上的走了。 难道是…… “何时的事?” “这府试不结束了吗?” “只要好好调养身体,怎会如此!” 方子期沉声道。 “昨夜的事了。” “第三场府试回来后,少爷就高烧不退。” “我找了许多大夫去,都无济於事。” “大夫说少爷是伤了根基了,回天乏术了。” “少爷硬挺了几天,昨夜终究是撑不住走了……” 书童小志擦了擦眼中热泪,泣不成声。 “这几日怎么不来寻我们?” “人多力量大,或许能多带几个医术好的大夫去!” 方仲礼此刻也走上前来,眉头紧锁。 “我家少爷不让……” “说是不能再麻烦诸位了。” “先前已受诸位诸多照顾了。” “现下…我…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求诸位……” “帮我將少爷的尸身带回禾阳,入土为安吧!” 书童小志哑著嗓音道。 “都是同乡。” “说这些做甚!” “我去寻个马车,再买一副棺材去。” “哎……” 方仲礼心里面堵得慌。 好好的一个人…… 之前见到他的时候可都是方叔前方叔后,热情得紧。 怎么参加个府试,人就这么没了? “赵兄没了…没了……” “这人命…怎么这般轻浅,说没就没了。” “说好了中榜后同去吃酒呢!” “你家少爷此番榜上有名啊!” “第八十九名就是赵兄啊!” “赵兄只需再等一日…不…半日也好啊!” “努力了这么久……” “不惜搏上性命!” “怎么连榜也不曾看到……” 方砚秋此刻很伤心,热泪夺眶而出! 在府试的考场上,他们同出臭號。 彼此打气,一起奋战…… 那几日所有的经歷尚且还歷歷在目…… “哎……” “砚秋兄。” “世道无常。” “科举之路,艰涩难行。” “吾等都当勉励行之。” “身体才是科举的本钱!” 方子期心里面也堵得慌,他还记得,府试第一场的时候,赵奎还颇为紧张地询问他紧不紧张…… 这才几日。 好端端的一个人。 说去就去了。 “子期!” “你说我若是坚持坚持,多劝劝赵兄,他是不是就不会参加后面的考试了,是不是就能保住性命了?” “如果我再坚持一下,哪怕多说一句话……” 方砚秋哆嗦著嘴唇,显得很內疚。 “砚秋兄,每个人都有其命数。” “赵兄全心於科考。” “意志坚定,不是我等所能劝得住的。” “现下我们所能做的,也就是让他安心归乡,入土为安。” 方子期摇头轻嘆道。 当天。 方仲礼就已购置好了棺材,又另外租赁好了马车。 隨即第二天就送赵奎回归禾阳。 回归禾阳的路不算长。 全力赶车,从天亮到天黑即可抵达。 当夜。 赵家就掛上了縞素,隨即就是一片哭声。 方子期等人告祭一番后就从赵宅中走出。 各自脸上露出戚戚然神色。 “子期!” “你一定要答应为父!” “他日再去科考。” “如若遇身体不適,放弃就好。” “我寧愿你一辈子一事无成,也绝不愿白髮人送黑髮人!” “功名不功名的,在性命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子期!” “一定要答应为父!” 方仲礼抬起头,眼眸中透著严肃与坚毅。 “放心吧爹。” “我不会莽撞的。” 方子期答应后,方仲礼才重重鬆了口气。 “我虽未曾指导过这赵奎。” “但他的县试和府试都是我作保的。” “其为人真挚、不做作,在科举之上,亦有天赋。” “就是这性子太执拗了。” “哎!” 周夫子此刻也重重地嘆了口气。 隨即目光倏然看向方子期和方砚秋。 “从明日开始!” “你们早晨必须要锻炼一个时辰!” “书可以不读。” “但身体不能不好!” 周夫子端起了严师的態度,之前说要重视锻炼,可能也就是嘴上说说,但是这一次,有了赵奎的前车之鑑,此事,必须要严格执行! 深夜。 方子期和方仲礼才成功驾著大青骡车归家。 两人归家后,脸上都没有笑容,反倒是一脸愁容。 苏氏心中一咯噔。 “可是考得不好?” “子期!” “孩子他爹!” “今年没考好,明年再考就是了。” “你们都是第一次下场,不习惯也是正常的。” “反正咱家现在有红烧肉和滷肉的买卖,还是供得起的。” 苏氏在一旁宽慰道。 大丫和二丫此刻也走过来,抱起方子期打算抚慰。 “娘。” “我同爹都中了府试。” “只是…与我们一起作保的赵奎…考试之后,病死了。” 方子期嘆了口气,隨即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通。 第67章 我真不是神童 “这…这孩子……” “为何要如此偏激?” “为了一场科举考试,值得吗?” “二十岁…正是茂年之时啊!” “这孩子的父母,怕是要哭昏头了!” 苏氏一脸怏怏,忍不住重重嘆息。 隨即苏氏一脸紧张地看向方子期。 “儿啊!” “你可要保重身体啊!”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娘也要跟著你一起去了!” 苏氏含著泪,说的话有些不清晰,但是这浓郁的母爱都在泪中了。 “知道了娘。” “周夫子都说了,以后让我每日晨练一个时辰去锻炼身体。” 方子期道。 “自当如此!自当如此!” “周夫子可是个好人!” “此次你们夫子能过府试,周夫子可是出了大力的。” “回头定要多带礼物去看望周夫子。” “还有那红烧肉和滷肉,明日我一做好,你同你爹就给周夫子送去,周夫子就稀罕这一口。” 苏氏擦了擦眼泪,郑重其事道。 “理当如此!”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子期!” “周夫子对你,犹如自己孩子般,素来都是倾囊相授!” “周夫子教你时间虽不长,但是这心,同方夫子都是一样的!” “这两位夫子,可都是你求学路上的恩人!” “你莫要忘记!”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你定要像尊敬自己的父亲一样尊敬他们!” 方仲礼看著方子期,叮嘱道。 “嗯!” “知道了爹。” “不过…爹,话说回来,这周夫子和方夫子也尽心竭力教过您……” “那周夫子和方夫子既像我的父亲,也像您的父亲……” “咱俩怎么论?” “师兄?” 方子期叫了一声。 方仲礼:“……” “你这小兔崽子,我看是皮痒了!” “怎么?觉得自己中了府案首,劳资就不敢打你了!” 方仲礼嘴角一抽…… 这小兔崽子说得什么话! 还想著跟他同辈论交? 小宅院內的气氛倒是因为这些玩笑话变得活络了许多,也减少了不少悲伤之意。 苏氏笑呵呵地去给方子期和方仲礼下了麵条,特地给他们父子各臥了三个鸡蛋。 滚烫的汤汁夹杂著鸡蛋和小葱的香味进入喉中,方子期顿感一阵温暖。 这一整天,一直忙著赶路,也没正经吃过饭。 第二天。 方仲礼带著方子期带著诸多礼物特地去拜访了周夫子。 恰好在周夫子处又看到了方砚秋和其父母。 自然又是好一番寒暄。 “子期!” “明日我要归乡,你要回去吗?” “我爹非说要给我举办童生宴。” “哎!” “我觉得实在没必要!” “不过就是个童生罢了……” “还要摆酒席,怪丟人的!” “我这名次又不高……” 方砚秋抓了抓后脑壳,少年人的青涩跃然脸上。 “我也要回去。” “还要去你家一趟。” “好久不曾见到方夫子了。” 方子期点点头道。 这是他同方仲礼之前就商议好的。 倒不是说回去光宗耀祖什么的。 这都是其次。 主要是,人要知恩图报,吃水不忘挖井人! 他们父子之所以能够走上读书路,方夫子功不可没! 要知道。 当初若非方夫子一直私底下指点方仲礼,方仲礼也不可能一直偷学这么多年。 若非方夫子做主免了方子期一半束脩,方子期想要开蒙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豁!” “我爷爷要是见到你,肯定高兴极了!” “现如今在我家,我爷爷张口闭口都是子期你的名字。” “我这个大孙子现在都不值钱了!” 方砚秋忍不住开玩笑道。 方子期只是笑笑不说话。 科举一路走来。 遇到了很多贵人。 方夫子、周夫子…… 未来可能还会遇到更多的贵人。 对於这些人。 方子期都铭记於心! 待他日,他当真遂了那凌云之志! 自当结草衔环以报! “真若是有那一日……” “哪怕是阿黄师兄……” “我也定要给他弄个护国神兽的编制……” 想到此处,方子期不由得会心一笑。 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 …… 第二天。 方子期一家人准备归家。 照例。 去知会了一下他大伯家。 这是老爷子方守义给方仲礼下的死命令。 大伯一家归不归家是一码事,但是老爷子方守义肯定是希望一大家子一起团圆的。 恰逢大伯大伯母都不在家,只有方子期的小堂哥方文舟休沐在家。 “二叔。” “二婶!” “大丫姐……” “二丫姐……” …… “子期……” 方文舟一一打了招呼。 此刻方文舟看向方子期的目光中充满了无尽复杂之意。 曾经被学霸堂弟支配的恐惧感…仿佛又回来了。 但是也就回来了一剎那,就冻住了。 因为…… 方子期中案首的消息早早就传到了县城。 禾阳县出了个府案首!这种劲爆新闻的传播速度自然极快。 对於每个禾阳人而言,那都与有荣焉! 府案首是从我们禾阳县出去的! 府案首是我们禾阳县的小神童! 別说是那些平头百姓了。 哪怕是禾阳县的县令花承祚,也感到脸上有光。 甚至於…能为自己的政绩增色不少。 方文舟住在县城,自然也听说了方子期喜中府案首的事情。 他和方子期同岁,只是大了些月份。 甚至於开蒙的时间比方子期还要早…… 但是现如今他还在学堂中读著那些蒙童文学,譬如《幼学琼林》、《神童诗》等。 因为他的堂弟中了府案首…… 所以他学堂的夫子就对他另眼相待了。 每日都喜欢叫他起来回答问题。 因为方文舟现在头上顶著府案首堂哥的头衔…… 很多人都觉得。 你堂弟是神童,那你就算不是顶流神童,也该是一流二流或三流神童才对! 虽然他同方子期早就不在一个学堂读书了。 但是被自己这学霸堂弟支配的恐惧…从未停止过! 甚至隨著方子期的学问日夜精进后,恐惧日甚! 方文舟很想为自己辩驳一句:我与我堂弟方子期之间的差距,比我同狗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所以! 我真不是神童! 別说是一流二流三流神童了!九流神童我也配不上啊! 第68章 族犬有喜 “文舟。” “今日我们要回柳溪村。” “你爹娘若是回来,知会他们一声。” “你爷爷奶奶总盼著你们归家。” 方仲礼沉声道。 “好的二叔。” “我回头就同我爹娘说。” “二叔二婶。” “你们要进来坐坐吗?” “我给你们沏茶!” 方文舟一脸拘谨道。 尤其是看到方子期的时候,拘谨感就更强了。 方子期忍不住打量了一眼自己这个小堂哥…… 两月不见…… 怎么感觉像是禿了不少? “就不进去了。” “我们回去还有事。” “文舟,我们先走了。” 方仲礼打了个招呼,隨即驾上大青骡车,直奔著柳溪村而去。 …… 柳溪村。 此刻道路两旁都是嫩绿色的稻穗。 微风吹过,青草的香气扑面而来。 四月份的柳溪村。 没有县城和府城的繁华喧囂,却独增了几分愜意与淋漓之感。 汪! 汪汪汪! 刚到村口。 就听到熟悉的犬吠声。 方子期掀开车帘一看,嘴角一扬。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果然是阿黄师兄! 阿黄师兄现如今已经认识他们家的大青骡车了。 隔著老远,就能根据动静甚至味道判断出来。 阿黄师兄一边兴奋地疾跑过来,一边將尾巴急速甩成螺旋桨。 跑到大青骡车前后,阿黄对著大青骡呜呜了几声,算是打了个招呼后,直接一个纵跃熟练地跳上了骡车。 隨即对著赶车的方仲礼挤出几个諂媚的笑容后…… 紧跟著甩著尾巴进了车內。 见到方子期后。 阿黄师兄那双智慧之眼顿时一亮。 然后撒欢似得打了个滚儿来到方子期面前,仰面露出自己的肚皮,供方子期抚摸。 方子期看到阿黄也很高兴。 整个村子,真心欢迎他们回来的生物不多,但是阿黄绝对算一个! “阿黄啊阿黄!” “两月没见,怎么感觉你又胖了不少?” “可是满仓那傢伙又给你投餵了肉脯?” 方子期说话间,从罈子里掏出了好几块肥的流油的红烧肉,用油纸包裹著,放在阿黄面前。 嗅闻到红烧肉的滋味…… 阿黄狗眼更亮了,尾巴也旋转地更快了! 不过阿黄倒是没急著吃肉,先是用脑袋在方子期手中拱了拱,撒了个娇后,才去大快朵颐。 “呀!” “我怎么感觉阿黄肚子大了不少!” “不会是要生娃了吧!” 大丫突然惊呼一声,阿黄嚇得一激灵,隨即回头朝著大丫投去一个笑脸,然后自顾自的,又开始大口朵颐起来。 “应当是了……” “这阿黄毛色好,在狗中也算是长得好看的了!” “回头阿黄要是生了崽,也定然好看。” 苏氏点头道。 方子期心中一动…… 这年头人都吃不饱,所以这狗很少有人养的。 这阿黄也就是因为混在族学,算是族狗,再加上时常有族学的学生投喂,才能吃得这般好。 若是生了崽,族学不可能继续养太多狗的。 “娘。” “阿黄要是生了狗崽子,我家养了吧!” “反正每日里处理的残渣油水也不少。” “倒了也是浪费。” “养狗刚好,还能看家护院。” 方子期忍不住伸出手,抚摸著阿黄的肚皮。 这里面,有小生命了。 阿黄似有所感,此刻也不忙著吃红烧肉了,继续仰面躺在地上,將肚皮凑到方子期手边,狗眼中满是兴奋,似乎在说:“这就是我的娃!” “娘子!” “我觉得子期说得不错。” “养条狗在家,也能防著点贼寇!” 方仲礼对养狗之事十分赞同。 “既然你们父子都同意了,我还能反对吗?” “况且…阿黄我是真喜欢。” “若非阿黄是族犬,我都想带回家养著了。” 苏氏抚摸著阿黄的狗头,笑著道。 大青骡车继续朝著村子里行进。 一路上,方仲礼也遇见了不少相熟的人,在打著招呼。 很显然。 柳溪村的消息还是比较闭塞的。 至少没有县城里面那般四通八达。 还无人知晓相关的府试消息。 “方家老二!” “听说你和子期都去府城考府试了!” “可曾中榜啊!” 李家老三光著膀子兴致盎然地询问道。 顿时就引得周边的閒汉閒妇一阵嬉笑。 “这过了府试可就是童生了!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功名!哪是那么容易中的!” “当家方家老大也是考了十多年才考上的呢!” “哪有一次就中的?一次就中的那是天上的星宿!正儿八经的文曲星!” “是极是极!方家老二,此行去府城考试花了不少银钱吧?这做小生意赚点银钱可不容易,可別瞎糟蹋了……” “平常人家供一个读书人都极为吃力了,你们还供著两个……別发了头昏……” “有那閒工夫还不如伺候伺候地里面的活儿呢!” …… 事实证明。 没有人希望你的日子过得好。 除非是你的至亲。 或是极少数的赤诚相待的朋友。 但是大多数人。 都下意识盼望著你过得比他差,这样他就舒服了。 “区区府试!” “又有何难?” “不过李老三,你怎么知道我儿子期中了府试案首?” 方仲礼特地大声道。 笑容堆在脸上,好不痛快! “案首?” “府案首?” “怎么可能!” 李老三怪叫道。 因为方子期中过县案首的缘故,所以柳溪村的村民大多都知道这案首就是第一名的意思…… 府案首,那不就是府试第一名? “方家老二,这可不好开玩笑的……” “府案首那是天上星宿下凡才能中的……” 有一个村民红著脸上前道。 “这有什么好开玩笑的。” “区区一个府试罢了……” “连我都中了府试第一百名……” “我儿中个府案首,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方仲礼再度道。 这消息,又是一个炸弹! 隨即。 柳溪村內开始疯传! 方仲礼、方子期父子府试全部中榜!方子期还是府试案首! 一时间! 伴隨著阿黄兴奋的犬吠声,整个柳溪村像是炸了窝。 大青骡车继续往前走。 “子期!” “真是你!” “刚才有人说你们一家子回来了!我还以为唬人的呢!” 车外,传来赵满仓兴奋的叫喊声。 方子期跳下马车,看著自己的髮小,直接上去来了个熊抱! 第69章 全族供我科举路! 只是此刻的赵满仓却颇为犹豫地躲开了。 “子期。” “他们说你中了府案首,是真的吗?” 赵满仓也开蒙两年了。 对於府案首是什么意思,自然也了解一些了。 虽然知之不深,但是他也明白,这对读书人而言是一个很高很高很高的荣誉。 “嗯!” “是的!” “怎么两个月没见,同我还生分了?” 方子期没好气地给了赵满仓胸口来了一小拳。 “子期。” “以后…你就是童生老爷了。” “我要叫你老爷吗?” 赵满仓揪著脸道。 方子期:“……” 童生算个屁的老爷啊! “你小子!” “还跟我来这一套?” “信不信我揍你?” “给你拿的红烧肉!” 方子期转身从马车內拿了一小罐的红烧肉。 “嘿嘿!” “我就知道子期最好了。” “子期!” “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是吧!” 赵满仓满眼期待道。 “当然。” “一辈子!” 方子期篤定道。 赵满仓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著赵满仓肥嘟嘟的样子,方子期一阵恍惚…… 他可不希望未来的某一天再回到柳溪村时,赵满仓侷促地拿著草杈在叉猹,然后一脸沧桑且拘谨地称呼他为『老爷』。 等方子期回到方家老宅的时候。 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村民了。 在人群中,方子期还看到了族长方文泰和村长顾苍,还有顾苍的孙子顾知远,也是方子期曾经在族学的同窗。 “族长好!” “村长好!” 方仲礼一一上前打招呼。 “仲礼!” “我听说子期中了府试案首,你也中了府试,现今你们父子都是童生了?” “是也不是?” 族长方文泰脸色晕红,眼眸中露出希冀光芒。 “是的族长。” 方仲礼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好啊!” “你们父子为我方族光耀了门楣啊!” “我已经將族中的老少都聚集起来。” “今日,我方氏要开祠堂!祭奠祖宗!告诉老祖宗这个好消息!” 族长方文泰脸上布满了笑容,脸上的褶子都因激动而舒展开来。 先前紧抿的嘴角咧得快要到耳根,连带著花白的鬍鬚都在簌簌抖动。 方文泰深吸一口气,声音中裹著抑制不住的颤音:“快!快去准备三牲祭品!让族里面的后生將祠堂里里外外地都打扫一遍!这般天大的喜事!必须要焚香告祭祖宗!” 方文泰交代完后,朝著方家老宅中看了一眼。 “守义啊!” “你家出人了啊!” “你家坟山埋得好啊!” “祖坟冒青烟了!” “八岁的府案首!” “这是咱们柳溪村开天闢地头一个啊!” “將来咱们老方家的第一个举人,定是要出自你家!” 族长方文泰忍不住疾呼道。 “啊……” 老爷子方守义当下一阵恍惚…… 惊喜来得太突然了。 眼看著老宅周边围满了人,熟识的村民和族人们纷纷朝著他投来羡慕和尊敬的目光。 这些族人和村民嘴中都在討好似地报著喜。 “老太爷!你儿子和孙子都出息了!” “父子双童生!” “你孙子了不得啊!八岁的府案首!未来的举人老爷!” “咱们柳溪村要出大人物了!” “老太爷!就等著享福吧!” “老太爷!当年你家大儿子考童生考了十多年才考上的吧?你家二儿子不曾上过私塾,不曾开过蒙,一次就中!当年你要是將你二儿子送去学堂,恐怕你家早就出了举人老爷了!” “不过现在你孙子子期也聪明,合该这举人老爷要出自你家!” …… 周遭传来的各种贺喜声让老爷子方守义有些飘飘然,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倒是奶奶柳氏还能保持镇定。 “同喜同喜!” “都是他们自己读书上进……” “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 奶奶柳氏嘴上这样说著,嘴角却咧得像被拉满的弓弦。 良久。 这般热闹的氛围都不曾消散。 最后还是方仲礼和方子期去了祠堂,才稍稍缓解了些。 祠堂內。 已经站满了方家的老少爷们。 “汪汪!” 祠堂角落位置,阿黄看到方子期,忍不住呜咽了两声,但是这里人多,它也不敢过多折腾。 方子期站在第一排,一个人孤零零地成为一排。 他的身后,是他的父亲方仲礼、方夫子、族长方文泰和方砚秋。 所有方氏族人都將脊背挺得笔直,有些人忍不住踮著脚,想要看看这八岁的府案首到底长得何等模样。 八岁的方子期此刻穿著簇新的青布直裰,手上握著三根粗壮的沉香。 面前的案上,三牲还在冒著热乎气。 祖宗牌位前的烛火熠熠生辉。 方文泰杵著拐杖往外侧走了几步,浑浊的眼睛在烛火里亮得惊人。 他接过族老递送过来的祭文,枯瘦的手指在泛黄的宣纸上认真地摩挲著,倏然间声调拔高,面色涨红,声音颤抖…… “列祖列宗在上!” “今日我方氏开祠堂,不为別的,为的是把天大的喜事告诉祖宗!” “寧江府丙午科府试,我方家三子登榜!” “八岁稚子方子期,笔锋初试便夺案首!砚秋六十六名,仲礼百名!” “祖宗护佑!我方氏百年耕读传家!这是我方氏全族之莫大荣耀!” “昔日先祖在柳溪村披荆斩棘,创下家业……” …… 当族长方文泰將祭词念完后,其深沉而锐利的目光看向方子期,声音逐渐放缓: “子期!” “你手中攥著的沉香是族中珍藏了三十年的老料!” “且给祖宗献上吧!” “让老祖宗好好看看我方氏的麒麟儿!” “从今日始!” “方氏全族的资源都將向你倾斜!” “你之科举所有费用,族里全出!” “谁人若敢对你出手,就是同我整个方族为敌!” “从今往后!” “整个方族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方氏族人可以为你生!亦可以为你死!” “方氏一族的未来!就交由你手!” “方虎何在!” 方文泰突然闷哼一声。 “族长!方虎在此!” 此刻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方子期看了一眼,此人他认识,是村子里有名的猎户,据说连山上的野猪都曾猎杀过,据说早些年还曾在边军中效过力,后来不知因何缘故离开了军营回到族里。 回来之后,这方虎一直以来就是族中的武力担当。 若真算起辈分来,应当同他爹方仲礼是一辈人。 “从今天开始!” “你需贴身保护子期!” “你可百战死!然子期若是掉落一根毛髮,我唯你是问!” 族长方文泰的声音变得格外沉重,又带著强烈的不容置疑。 第70章 我兴,方族兴!我亡,方族亡! “是!族长!” “请族长放心!” “从今日开始!” “谁想对子期出手,先踏过我方虎的尸首!” 方虎发出鏗鏘有力之音,隨即正对著祖宗牌位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响头。 “从今日始!” “你之家眷!” “全族供养!” 族长方文泰朝著方虎发出郑重其事的承诺。 这是族长的承诺。 更是整个方族的承诺。 方子期此刻心中触动很大。 以前,他对祖宗的概念不是很清晰。 毕竟之前祭奠祖宗,他也是跟著老爹方仲礼站在队伍的最后排,隨大流磕磕头就好了。 但是今天。 他站在了队列的最前排。 手握著族里珍藏了三十年的老沉香。 肩扛著整个方族的荣誉。 仿佛在这一刻。 他体內的方族血脉正在觉醒中。 这个宗族於他而言不再陌生,不再只是姓氏相同。 而是…… 命运共同体! 他日他方子期若是飞黄腾达,方族亦將守望相助、鸡犬升天! 他日他方子期若是犯了谋逆大罪,整个方族也將因他而灭族! 他兴,方族兴! 他亡,方族亡! 他一人,就是一族! “子期!” “上香吧!” 族长方文泰朝著方子期投去和善的目光。 方子期点点头,走到案前,略微踮起脚,將三根粗壮的老沉香插入了炉子中。 老沉香持续燃烧。 香味飘满了整个祠堂! 方子期转过身来。 一眼看去。 整个祠堂內。 乌压压的一片! 所有方族人的目光,都在看向他! 仿佛在这一刻。 方子期就是整个方族的话事人。 祭祀结束后。 族长方文泰特地將方仲礼和方子期留下了。 “仲礼!” “子期!” “这是五十两银子!” “算是族里对子期读书费用的支持。” “若不够,再找族里申请就好。” “族里还有一些族田,不说多,供子期读书科考还是够用的,將来就算是去京城赴考,我方族也能供得起!” 族长方文泰摸著鬍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族长。” “子期读书…我们还是有些银钱的。” “族里的钱……” “我们暂时还用不著。” 方仲礼的第一反应就是往回推。 不好占族里便宜的。 “仲礼!” “你什么意思?” “怎么?” “是看不起族里?还是看不起我?” “这银子!你必须拿著!” “否则我日日往你家跑!” 方文泰抬起头,目光坚定道。 方仲礼一脸侷促…… “爹!” “收了吧!” “待来日我们挣了钱,再回馈族里就是了。” “多谢族长了。” 方子期郑重其事地作揖道。 不管族里是出自於什么心思资助他,但是白花花的银钱做不得假。 对於族里的想法,方子期大概也能猜出一些。 因为方子期中了府案首,族里觉得方子期未来可期,所以想要全力资助。 对於这一点,方子期並不反感。 毕竟族里的资源有限。 不可能平均分配给每个人,平均主义的前提是资源足够多。 在资源稀缺的时刻。 將儘可能多的资源倾斜到能够为族群带来更大价值的人身上。 如此一来,等这个被资助的人成长起来后,再反过来带动整个族群一起发展。 这才是一个族群强大下去並长盛不衰的奥秘。 如果想要拿到更多的资源,那就去爭!就去夺! “子期!” “可有人欺负你!” “我去替你教训他!” 方虎这个时候走了过来,抖了抖虬结的肌肉,儘可能地露出一个他自认为和善的笑容来。 “额……虎叔,暂时还没有。” “多谢虎叔了。” 方子期笑著道谢。 “客气什么!” “今后虎叔还要跟著你混饭吃呢!” “我要是有什么过错,你儘管惩罚!” “我定不会说个不字!” 方虎捶了捶自己的胸口,言辞坚定道。 接下来。 方虎本想跟著方子期一起归家,按照族长方文泰的意思,方虎要贴身保护好方子期。 不过在方子期的劝说下,让方虎暂时不用跟著。 毕竟在柳溪村,能有什么危险? 等回头离开柳溪村的时候,让方虎跟著就好了。 对於族里面给自己安排的这一位孔武有力的护卫,方子期自然不会拒绝。 天大地大,性命最大。 这今后来来往往的,有个人保护,安全係数確实能够提升不少。 等从祠堂归家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 “子期!” “这族里给我们五十两银子,实不该收啊!” “族里给咱们父子的照顾已经够多了。” “哎!” “族里又给咱们提供了你虎叔当护卫!” “承了族里这么多恩情……” 方仲礼的思维还没转变过来。 总觉得受到族內的恩惠太大了。 “爹。” “族里给我们提供这些,就是为了让我们安心科考的。” “对族里最好的报答就是我们在科考上有所成就。” “等我们有了更大的功名,就能去庇佑族里!” “等我们考中了举人,就能免税四百亩田地!” “届时非但是族田,乃至於所有族人的田地,都能掛靠到我们名下去免除赋税。” “而且……” “爹。” “刚才族长的意思是……” “这些银子,是给我读书科考的。” 方子期默默提醒了一句…… 虽然方仲礼第一次就中了县试和府试,已经很厉害了。 但是这一次方仲礼只是府试孙山之名。 对族里而言,方仲礼倒是有一定的培养价值,但是族里不可能给方仲礼送护卫送银钱的。 就像方砚秋,今年才十六岁,就已是童生了,但是族里也只是象徵性地奖励了二两银子罢了。 还是那句话。 族內资源有限。 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听到自家宝贝儿子的话,方仲礼老脸一黑,不由得瞪了一眼方子期。 “你这小兔崽子!” “就知道编排你爹!” “这五十两银子,回头都交给你娘充公!” 方仲礼闷声闷气道。 方子期耸耸肩,钱进了他娘的口袋,想拿出来就难了。 他娘整天念叨著存钱给他娶媳妇呢。 等方子期和方仲礼回到老宅的时候。 门口停放了好几辆马车。 进门一看。 原来是大伯一家子回来了。 而且这一次……那个孙员外居然又来了…… 正堂內。 成堆的礼物…… 第71章 青云路,始於足下 正堂內,入眼处,各种布匹、白面、糕点、肉食,应有尽有…… 见方子期和方仲礼归家。 孙员外率先站起身。 “是子期和仲礼老弟回来了!” “我这又来冒昧打搅了!” “仲礼老弟千万別见怪!” 孙员外此刻显得比上一次来方家时还要热络。 脸上的笑容將褶子完全遮蔽了。 “孙员外客气了。” 方仲礼拱拱手了,隨口道。 隨即对著一旁的大伯方伯山和大伯母赵氏打了个招呼。 “二弟!” “我听文舟说你们归家,就急匆匆地回来了。” “外面都在传,子期中了府案首,连你都中了府试孙山之名。” “此事当真?” “不曾陷入舞弊之事吧?” “科举舞弊之事可是最要不得的!” “鹰扬卫是真会抓人的!” 方伯山狐疑的目光看向方仲礼和方子期。 他想不通! 抓破头皮都想不通…… 他二弟方仲礼,不曾正儿八经开蒙过,学堂也不曾去过,怎么就稀里糊涂地考中童生了?现在童生这么好考了吗?那他当年十数年在学堂苦学又算什么? 至於他这侄儿方子期,那就更魔性了! 虽开蒙过,但是也就是在族学里面学过两年。 这一次怎么就能高中府案首? 方伯山一双眼珠子瞪得极大,仿佛是想从方仲礼和方子期脸上看出心虚的端倪来。 方仲礼眉头一皱。 他这大哥,怎么个意思? “大哥!你这说得什么话?” “什么科举舞弊?” “总不能你经歷过科举舞弊,就要让所有人都经歷吧?” “科举舞弊可是大案,哪能时常发生?” “无稽之谈!” 方仲礼冷哼一声。 他这大哥,总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方伯山还要再说,孙员外直接一个锐利的眼神瞪过来。 “伯山!” “休要无礼!” “今日是仲礼和子期的好日子!” “仲礼!” “子期!” “当真都是好本事啊!” “今日我那幼女宛禾也来了。” “正好给子期做个玩伴!” “宛禾!” “快过来!” “见过你子期哥哥!” 孙员外满脸欣慰的笑容。 隨即朝著不远处招了招手。 紧跟著。 一个约莫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走了过来。 小女孩梳著得体的双丫髻,鬢边缓缓垂著两缕软绒绒的碎发。 步子慢慢晃悠,粉白的脸蛋如同刚剥壳的荔枝。 此刻小女孩手中还攥著半块不曾吃完的桂花糕,糕点的碎屑沾在高亮的鼻尖上上,显得灵动可爱。 只是此刻方子期完全没有欣赏小女孩可爱模样的心思。 因为他太清楚这孙员外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这是想要强行来一波青梅竹马? 不可能! 绝无可能!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方子期只是按照礼仪打了个招呼,隨即告罪一声,说是要去读书了。 孙员外脸上的表情一僵,但是很快便恢復过来。 “怪不得子期能中府案首!” “果真是…果真是勤奋刻苦啊!” “文舟!” “你可要向你堂弟好好学习才是!” 孙员外看向方文舟道。 此刻孙员外对方文舟…也突然青眼相待。 都是一家人…… 这读书的天赋就算是相差,应该也差不了太多吧? 堂弟能中府案首,那堂哥退而求其次,中个县案首,问题不大吧? “是!” “孙叔。” 方文舟低著头应承道。 只是此刻嘴中的苦涩唯有自己清楚。 今天註定是嘈杂的一天。 方子期本以为躲开了正堂就清净了。 没想到去了后堂,就听到大伯母赵氏在疯狂朝著苏氏和三婶王氏吐苦水。 “反正这一次。” “我同你大哥是过不下去了。” “他现如今,已经不怎么归家了。” “一直就住在那骚狐狸家。” “平日里就算是回来,也只是为了拿些物什去孝敬那狐狸精!” “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个家了!” “这么多年来,为了供他读书科举。” “我吃了多少苦头?” “现下好不容易熬出来了,他就在做那些恬不知耻的事情……” “要是良家子也就罢了,还是个丧门楣的寡妇,不清不白的就搞在了一起……” 大伯母赵氏半是哀怨半是愤怒的声音时刻传来…… 之前在县城里,他只是能时不时地找苏氏倒倒苦水。 但是现在归家了,还能找上三婶王氏…… 除此之外,今天大堂姐方玉瑶也归家了。 “女儿啊!” “娘的命可真苦啊!” 大伯母赵氏哭天抹地的。 “娘。” “忍忍吧!” “忍忍就过去了!” “女人家都是这样的。” 大堂姐方玉瑶几乎没有情绪波动,似乎在敘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玉瑶!” “你怎么这般说话?” “你这女儿!” “我算是白养了!” “怎么一点也不共情你娘!” 大伯母赵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大堂姐方玉瑶的情绪仍旧稳定:“不是娘您对我说的吗?嫁鸡隨鸡嫁狗隨狗,到了夫家就要以夫家为天,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纵使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也不得抱怨吵闹。” “这些。” “不都是娘同我亲口说的吗?” 大堂姐方玉瑶歪著头,语气平淡如水,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波动。 大伯母赵氏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不曾说出口来。 大堂姐方玉瑶脸上仍旧面无表情,但是两行清泪已经默默流下。 曾经…… 她也有一份好姻缘的。 隔壁村张屠夫家的三小子…… 多憨厚健壮的人儿啊。 但是这一切从她爹考中秀才的那一刻就彻底变了。 她嫁去了孙家给孙承宗当继室,噩梦开始了。 她闹腾过,拒绝过,反抗过。 但是她爹娘以孝道做了那捆仙锁,將她牢牢地绑住了…… …… …… 家中过於吵闹。 索性。 方子期径直去了族学。 族学和祠堂是连在一起的。 此刻族学內。 传来郎朗读书声。 方子期眸子微动,曾经他也是其中的一员。 现下才四月底,距离院试的九月份还有四五个月的时间。 这大好时光自然不能浪费了。 所以接下来对於方子期而言,肯定要持之以恆地去苦读的。 府试,在科举大业中,只能算是一道开胃菜罢了。 院试,才算是科举之道真正意义上的起始点。 府试中,与方子期对决的,只是寧江府中了县试的近千学子。 而院试,方子期要同整个汉江省的所有童生比拼! 方子期虽然对自己的才学有自信。 再加上有周夫子的教导,把握就更大了。 但…… 科举之道,除了考究才学还要考究气运。 方子期不由得想起了奋战在考场三日病死的赵奎。 又想起对著看到自己那篇《贺圣寿表》而突然脸色发黑的王知府…… 科举一路。 学问、气运、家財、恩师缺一不可。 甚至还要提前摸索主考官和阅卷官的风格,如此才能做到投其所好。 譬如那位王知府,喜欢朴实的实务,而你就算是將文章写得天花乱坠、华丽辞藻博古通今,恐怕也只能是一个黜落的下场。 第72章 岱大旱,人相食 “可是子期?” 方夫子刚好从族学走了出来,见到方子期,连忙走上前来。 之前他们虽然在祠堂已见过了,但只是打了个招呼,不曾仔细攀谈。 “夫子!” 方子期恭恭敬敬地行礼道。 “嗯!” “子期!” “早先你在此同你父亲一起旁听时,我就觉得你不是池中物。” “果不其然。” “开蒙两年,就已中了府案首。” “根据以往之经验。” “凡是中府案首者。” “將来只要勤於学问,举人可期!” “而子期你才八岁,就有如此成就。” “未来恐怕不会止步於举人功名啊!” “就是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看到子期你未来的辉煌日了!” 方夫子说话间,忍不住轻咳了几声。 “夫子身体康健,长命百岁,怎会看不到?” “难不成夫子觉得学生应试到五六十岁还不中?” 方子期忍不住促狭道。 “你这小子……” “去了一趟府城,这嘴皮子的功夫倒是涨了不少!” “子期。” “府试过后,可去拜访知府大人了?” 方夫子突然询问道。 方子期微微一愣…… “这……” “府试放榜后,惊闻友人赵奎病死,所以就匆匆返乡,倒是不曾去拜访过知府大人!” 方子期老老实实道。 “你是那位王知府亲自点的府案首。” “名义上,你就是他的学生了。” “子期啊!” “吾辈读书人虽不推崇攀附权贵、趋炎附势。” “然……这份师生情將是你科举路上最大的保护牌。” 方夫子提点道,此刻方夫子的目光突然变得晦暗不明。 有些道理…如若他当初就明白就好了。 “是!夫子!” “子期铭记!” “等家中的事了结。” “我就去寧江府拜访那位知府大人。” 方子期郑重其事点点头道。 “嗯!” “如此便好。” “爭取將今年九月的院试一举过了。” “有了秀才功名,不说大富大贵,至少不用再为生计而发愁了。” “而且时局动盪……” “有实打实的功名在身,也能护佑一家老小平安。” 方夫子突然低声道。 “夫子也听到消息了?” 方子期目光一凝,隨即看向方夫子。 按理说,方夫子久居柳溪村,消息不该那般通畅啊! “怎么?” “觉得我一个老秀才,日日裹在家,消息不灵通?” “人老成精啊!” “而且总是有三五好友的。” “最近这米麵的价格,可是上涨了不少。” “这个月比上个月涨了足足三成!” 方夫子三根手指。 方子期目光一凝。 粮价涨了三成? 大乱前兆! “北方的山岱行省今年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大旱。” “官府的邸报上对山岱行省的旱灾场景只有了区区六个字来形容。” “岱大旱,人相食!” 方夫子的声音越发沉重。 方子期的心也跟著沉了沉。 人相食? 自然不会相互对食的意思。 而是…… 易子而食? 或是…… 乾脆强吃弱…… 方子期莫名地感觉一阵作呕。 强烈的噁心感侵袭全身。 “咱们汉江还算是靠近南方,暂时倒是还没有受到什么太大影响,只是粮价涨了些。” “但是山岱行省没了粮食,朝廷拿什么去賑济灾民?” “以往山岱省是北方边军的重要粮食供应地。” “现如今山岱省大旱,北方边军吃什么喝什么?” “亏谁也不能亏军队,否则军队譁变,国將不国!” “北方边军还要防守韃子……” “如此一来,就只能苦一苦老百姓了。” “老百姓素来好欺负……” “只要饿不死…就不会造反。” “但……” “真要是到了某一天,老百姓连果腹的粮食都没了,又当如何?” 方夫子说起这些的时候,双目中闪出锐利光芒。 方子期的眉头早已皱成了川字。 若是放在之前。 方夫子不可能同他谈论这么沉重的话题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方子期现如今在方族之中的地位举足轻重! 全族的资源全部向他倾斜!供他科考路!族里供应护卫护其周全。 祭祀祖宗的时候,他站在最前排上香! 甚至於…那位族长只等著他考中院试后,就打算在族谱上给他单开一页了。 “夫子远见卓识,子期佩服!” “夫子。” “如此说来,这柳溪村…其实也不安全了。” “真要是到了那乱世,或许还是城內更安全些。” 方子期提醒道。 “嗯!” “这就是我说这些的意思。” “我听闻你家在府城置了业?” “回头你们就带上周明谦那傢伙去府城读书去吧。” “只是……” “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方夫子说到此处,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方子期嘴角微扬,顿时明白方夫子的意思。 “请夫子放心!” “就让砚秋兄同我一起去府城读书吧!” “刚好还能给我做个伴。” “刚好周夫子能一起教导我和砚秋兄。” 方子期笑著道。 “夫子。” “要不然你也同我们去府城吧?” “反正府城的宅子够大!” “到时候学生请教夫子学问的时候也方便。” 方子期紧跟著道。 方夫子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府城我就不去了。” “我老了,就想窝在这柳溪村了。” “教教族学的孩子们,倒也不失为一种天伦之乐。” 方夫子咧嘴笑了笑,此刻倒是觉得异常满足。 “我此生……” “最大之成就。” “应当就是教过你两年了。” “说不得我还要因子期你而青史留名呢!” “將来旁人若是提起某位状元公,说不得还得说那状元公的开蒙老师来自於寧江府禾阳县的柳溪村……” 方夫子乐呵一笑,倒是显得豁达开朗。 方子期此刻不由得跟著笑出声来。 师徒二人,在渐落的夕阳下,將背影拉得极长。 “汪!” 阿黄不知何时也溜达到了方子期和方夫子中间,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歪著脑袋仔细聆听著方子期和方夫子的交谈。 时而甩一甩狗耳朵,时而又张开狗嘴,打个哈欠。 一老。 一少。 一狗。 夕阳下。 黄昏中。 话尽天下。 第73章 方守义的银子 等方子期回老宅的时候。 孙员外一行人居然还没走。 说是非要等到同方子期打过招呼之后才能走。 孙员外的小女儿宛禾一直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他,那童真的目光中透著崇拜、不解和好奇。 等孙员外走后。 大伯一家人也就走了。 大伯母赵氏虽然一直在控诉大伯方伯山的种种卑劣行径,但是离开老宅的时候还是丝毫不懈怠的。 “老大又走了。” “吃顿饭就走。” “也不在家歇一晚。” 奶奶柳氏看著渐行渐远的马车,忍不住嘆了口气道。 “哼!” “这两次若非孙员外要来,你以为他会回来?” “他是被城里面的风月迷了眼了。” “哪里还能记得咱们这些老东西。” “儿女,都是债啊!” 老爷子方守义双手背负在身后,隨即长长地嘆了口气。 经歷了这么多,他也看透了许多。 只是很多时候嘴上懒得说罢了。 老爷子方守义转过身,就看到了方子期站在那里,笔挺如松,身上穿著青色直裰,秀气得很。 方守义突然一阵恍惚…… 原本,他总是指望著大房去光耀门楣。 但是现在…… 大房当真能靠得住吗? 这老方家的文曲星…似乎已经自己耀眼起来了啊! “子期!” “你跟我进来。” 老爷子方守义对著方子期叫了一声。 隨即背著手,进了正屋。 方子期一愣,点点头,也没多想,就走进去了。 “子期啊。” “你在外面读书费钱。” “这五两银子是爷爷的心意。” “別嫌少。” “我知道族里面给你拿了银子,但是族里是族里的,我的是我的,不是一码事。” “去了外面,好好读书!” “我和你奶奶在家,你们也不必担心。” “有你三叔三婶照应著我们,我们好得很。” “你们安心读书就好……” …… 老爷子方守义说了很多。 方子期只是在懵懂中时不时地点点头。 至於那五两银子,方守义根本就没给方子期拒收的机会,强行塞进方子期的口袋后,就直接將方子期赶出去了。 方子期张了张嘴,表情异常复杂。 等方子期走进西厢房的时候,奶奶柳氏在屋內不由得尖叫出声。 “老头子,你疯了?“ “你给了五两银子?” “咱们总共才多少银子?” “你不是说那些银子要留著傍身的吗?” “万一將来咱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儿子们要是拿不出钱来可咋办?” “而且上次也给了二房二两银子了。” “现在又给?” “这对伯山他们不公平啊!” “要是被伯山和赵氏知道了,定是要说閒话的……” 奶奶柳氏皱著眉头,显得有些不满。 这老头子,现在花起钱来,可真是大手大脚的。 “说閒话?” “说什么閒话?” “这些年你给大房贴了多少银钱,旁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 “老大要是有意见,你让他来找我!” “他儿子要是也能中个府案首…不…不用府案首,中个县案首也行!我也给五两银子读书!” “早就同你说过了。” “五根手指虽有长有短,但到底都是自己的手指头。” “別太过分了!” 老爷子瞪了一眼柳氏,低声呵斥道。 柳氏蠕动著嘴唇,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见方守义脸色不好看,只好闭了嘴。 …… 西厢房內。 “爷爷给的?” “我爹这是越发大方了啊。” “往日里对我大哥都没这么阔绰过啊!” 方仲礼眉毛一挑,忍不住感嘆道。 “爹平日里话不多,但是脑子可不糊涂。” “至少比娘拎得清!” “这钱我们也就是暂时收著。” “回头找个由头再孝敬给爹娘就好了。” “咱们现在既有红烧肉滷肉的买卖,又有族里的银钱支持。” “供你们父子读书还是够用的!” 苏氏看著眼前一小袋子的五十两银子外加老爷子给的五两银子,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爹!” “娘!” “有件事我要同你们说一下。” “我们在老宅不能久待,要回去读书了。” 方子期提醒道。 “放心!” “我们明日就回县城,耽误不了学习!” 方仲礼点头道。 “不是回县城,而是去府城。” “方夫子说最近不太平……” 紧跟著,方子期將今天方夫子的话复述了一遍。 “粮价上涨了三成?” “山岱省遭逢大旱?百姓颗粒无收?人相食?” “怎会如此……” “我们也就…也就去考了个府试,怎么全变了。” 方仲礼瞪大眼珠子,忍不住惊嘆道。 “粮价確实涨了不少,细水长流的,没想到竟已涨了这么多。” “子期。” “方夫子的意思是……去府城要更安全些?” 苏静姝再度確认道。 “嗯!” “真要是有兵祸或是流民衝击,府城的安全係数肯定是最高的。” “而且在府城,也更有利於求学。” “回头院试也是要在府城考的,省得来回奔波了。” 方子期提醒道。 “那…那我家这滷肉和红烧肉的买卖怎么办?” “虽然现在生意比之前差了些,但是每天几百文还是好赚的!” “这可是金疙瘩啊……” 苏氏一脸不舍。 “娘!” “去了府城,我们照样能做生意。” “至於禾阳县的买卖,就交给三叔他们去做吧。” “反正之前咱们也同三叔他们合作了一段时间了。” 方子期道。 若是能在府城將红烧肉和滷肉的买卖做起来,赚的银钱自然要比在县城多得多。 府城的人口和消费能力就不是县城所能够媲美的。 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孩子他爹……” 苏氏一时间没了主意,此刻不由得將目光看向方仲礼,想让方仲礼拿个主意。 方仲礼几乎没有犹豫,隨即就点头道:“听子期的!別看子期岁数小,但是现在是咱们家学问最高的!” “咱们当父母的,若是学问比孩子高,能给孩子指引一条青云路,那让孩子听咱们的安排无可厚非。” “但若是学问、阅歷没有孩子多,我们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地不给孩子拖后腿,尽我们所能去支持孩子就好了!” 方仲礼看向苏静姝,神色异常坚定。 第74章 方秀云归家 听到方仲礼说出这么一番话,方子期心中一暖。 他这老父亲…已经在儘可能地去托举他了。 托举之力不分高低,尽力就好。 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之深远! 方子期感恩此生能够托生於这样的家庭中。 “好!” “那就这么办!” “孩子他爹,你去找一下三弟他们吧……” “明日……” “我想回兰谷村一趟。” “这一趟去了府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了。” 苏静姝咬著红唇,犹豫道。 方子期的外公外婆和两个舅舅都在兰谷村。 “应该的!” “明日我们一家子同去!” 方仲礼点头道,隨即离开西厢房,去找方叔信去了。 过了半个多时辰,方仲礼才折返回来。 “方子已经交给三弟他们了。” “我同他们签了契约,红烧肉和滷肉还有制酱油的方子都不可外传。” “还有…三弟妹非说这方子源自於我们,所得净利必须要分润我们三成。” “否则他们寧愿不做这个买卖。” “我这三弟妹,什么时候居然变得这般通情达理了。” “搞得我还有些不太习惯。” 方仲礼摸了摸后脑勺,他还是习惯那个泼辣且喜欢斤斤计较的三弟妹。 “三弟妹才是人精呢!” “你们父子现如今都是童生了。” “你未来的科举路如何不知道,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咱们家子期將来必然是能在科举路上有所成就的。” “三弟妹用三成利卖个好,將来咱们家要是发达了,还能少了他们的好处?” “我同她当了这么多年妯娌,这点还是能看得透的。” “她可比大嫂聪明得多。” “有的时候,有舍才有得!” 苏静姝在一旁笑著道。 “一家人,搞得这般复杂做什么……” “哎!” “我刚才顺便去了一趟爹娘的屋,爹娘说不愿隨我们去府城,就在家待著就好。” “我们以后有机会再回来看他们吧!” 方仲礼碎碎念一番,隨即就去温书了。 他爹在努力读书上,堪称是方子期的楷模。 真的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 而且隨时隨地都能切换到读书状態。 按照方仲礼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我脑子不够用,必须要多用点功,笨鸟必须要先飞! 第二天。 方子期一家子刚准备去兰谷村。 恰逢二姑方秀云和二姑夫陈景行带著两个女儿归家了。 要知道,之前二姑方秀云因为索要红烧肉方子不成,然后在方家大吵了一通之后,就再没归家过了。 甚至之后的节礼,都不曾送来了。 现在这又不是节日,好端端的突然就回来了。 而且回来的时候,满面笑容,就像没事人一样。 “呀!” “二哥二嫂!” “你们这是要出去啊!” “子期都长这么大了!” “二哥!我们在镇子上可都听说了!” “子期这一次中了府案首!” “八岁的府案首!现在镇子里轰动著呢!” “我现在走到哪,都有人夸子期聪明!將来定是个状元郎!” “二哥!” “子期这般聪明!之前你怎么也从不透露半分!” “咱们这可都是实在亲戚啊!” “都是一家人!” “子期!” “来!” “让二姑抱抱!” 方秀云说话间,就要將方子期揽入怀中。 方子期默默往后退了几步,眉头微微皱起。 对於这个市侩的二姑,他没什么太多感情。 惯会挑拨离间的,贪便宜没够。 在婆家立不起来,回了娘家倒是每次都摆起了姑姐的架势。 为此。 苏氏可没少同其发生衝突。 见方子期不让抱,甚至是明显的拒绝亲近,方秀云脸上当即露出一抹慍色。 “吆!” “我这大侄子!” “现在是飞上高枝了,看不起我这穷姑姑了?” “都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我看这话啊,还真是一点不假!” “读书读到最后,家人都不要了!” “二哥!你可得小心点!” “別到时候老了没用了瘫在床上,被儿子捲铺盖给赶出去了!” 方秀云声音尖细道。 苏静姝听到此处,直接忍不住了。 当即將手中的东西放下,横眼瞪向方秀云: “谁家姑子刚回娘家就拿粪水泼自家侄儿?” “刚回家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你侄儿中了府案首,没指望你来道喜,你跑来嚼什么舌根?” “读书人都是负心汉?” “照你所说,那县令大人,知府大人都是狼心狗肺了?不敢去说外人,倒是就知道挤兑自家人?” “有些话我本不稀罕说,但是你今天惹到姑奶奶头上了。” “自己在老陈家当牛做马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回了娘家,嗓门就大了?” “有本事去和你婆母吵!自己去婆家支棱起来!” “別每次受了气就往娘家撒气!” “什么东西!” 苏静姝站在方子期面前,直接开启战斗状態。 若是方秀云阴阳怪气地说她,苏静姝倒是还没什么。 但是说自己儿子,那就不行! 很快。 老爷子方守义和奶奶柳氏也从正屋走了出来。 三叔三婶跟在后面。 “吵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 老爷子方守义皱眉道。 此刻方秀云当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爹!” “我在镇子上听说子期中了县案首,特地备了礼来祝贺的。” “这刚到家门口,就被二嫂一顿臭骂!” “许是我家备的礼物不合二嫂心意,碍了二嫂的眼吧!” “毕竟二嫂现在也是童生娘了!” “身份也起来了……” “瞧不上我们这穷亲戚也正常……” 方秀云当即黛玉上身…… “住嘴!” “你个挑事精!” “没事別回来挑事!” “將你的礼物带走!” “我家不稀罕!” “一大清早就搅得鸡犬不寧的!” 老爷子方守义此刻丝毫不惯著,当即怒斥道。 对於自家女儿的德行,他太清楚了。 欺软怕硬,恃强凌弱…… 你要是脾气一贯如此,在婆家娘家一个样,方家人都不至於这么生气。 偏偏在婆家就一副受气包的样子。 到了娘家就趾高气扬的。 这谁受得了? 折腾了好一阵,方秀云拉著陈景行离开。 二姑父陈景行临行前还特地告罪一声。 “岳父岳母。” “秀云就这个脾气,你们多担待些。” “二哥二嫂……” “我们先走了……” 二姑父陈景行脸上挤出笑容道。 “快些走!” 方秀云脸拉得老长,在那里催促道。 等走出去老远。 陈景行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 然后…… 啪…… 响亮的耳光声显得十分乾脆。 第75章 阿黄就託付给你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今天过来是缓和关係的!” “你那侄子少年天才,將来少说也能中个举人,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得个官身!” “提前搞好关係,我们以后也能跟著一起吃肉!” “不然你以为我这么閒,陪你归家?” “你这个蠢妇!” “刚回家就闹得如此难堪!” “生不出儿子来也就算了!” “脑子还这般愚笨!” “我陈景行此生娶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陈景行一脸厌恶地瞪了一眼方秀云,看著方秀云那一副怂巴巴不敢说话的样子,怒气更盛,当即再度一耳光打过去。 方秀云嚇得一阵哆嗦,却不敢多言语半分。 等回到镇子里,方秀云的婆母周氏听说了这件事,自然又是好一番怨懟。 …… 兰谷村。 大青骡车一路行驶,约莫两个时辰后,进入到兰谷村,径直来到一家铁匠铺前。 “子期!” “仲礼老弟!” “到了!” 驾车的方虎朝著车內叫唤了一声。 原本方子期是没打算带上方虎的。 但是方虎非要说路上不安全,执意护送,並且固执地当起了马夫。 “好的虎叔!你先歇一歇!” 方子期点头道,隨即目光看向前方的铁匠铺。 此刻铁匠铺中,一位老者坐在椅子上抽著老旱菸,两个体型健壮的汉子在繁杂而重复地敲打著通红的铁具。 “外公!” “大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二舅!” 方子期和四个姐姐走上前,甜腻腻道。 “嗯?” 正在抽著烟打著瞌睡的苏老汉懵然瞪大双眼。 隨即双目中满是惊喜。 “呀!” “是静姝回来了!” “子期!” “大丫二丫三丫四丫!” “女婿!” “快里头坐!” 苏老汉连忙熄了手中的老旱菸,脸上掛满了笑容。 苏老汉虽岁数大了,但是打了几十年铁的老底子还是在的,身躯显得十分魁梧,只是上了岁数后,脊背佝僂了不少。 “大哥!” “娘呢?” 苏静姝往里面看了看,没见到人,隨即询问起苏家老大苏大勇。 “娘带著你两个嫂子出去置物了!” “应该快要回来了!” “小妹,怎么突然归家了?” “还带这许多东西。” 苏大勇看著从大青骡车上搬运下来的诸多礼物,有些愣住了。 这莫不是將家都给搬来了? “小妹!昨日有客人来打农具,说是今年府试的案首的名字也叫方子期!” “同咱家子期一个名字!” “这可是好兆头!” “咱家子期未来定然也能拿个案首回来!” 二舅苏锻生笑呵呵地走上前,露出胳膊上虬结的肌肉,隨即伸出双手,掐住方子期的胳肢窝抱起来架在自己的脖颈上转了好几圈。 方子期悠然长嘆。 怎么都喜欢让他玩转圈圈啊! 他爹是这样。 他舅亦然! 二舅转完,大舅转。 大舅转完,连他外公都兴致勃勃地想要耍一圈。 最后还是他娘担心老爷子的身体,给制止了。 “大哥!二哥!” “中了府案首的那个子期,就是咱家子期。” “嘿嘿!” “今年我陪著子期去府城考的试。” “我也跟著考了个府试最后一名。” 方仲礼摸了摸后脑勺,显得还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 “府案首当真是我外甥?” “我的个老天爷!” “祖宗保佑!” “咱家竟还出了个文曲星!” 大舅苏大勇忍不住震撼道。 二舅苏锻生不停地在那点著头:“我早就看出来子期聪慧!小时候这小子尿床之后还知道往尿尿的地方撒一杯茶水遮掩痕跡!” 苏锻生开始说起了方子期的糗事。 这个头开了之后。 一大家子就开始就停不下来了,开始就方子期曾经做过的那些糗事展开了大討论。 方子期嘴角抽了抽,快要顶不住了! 还好很快他外婆孙氏就带著大舅母管氏和二舅母徐氏归家了。 外婆孙氏见到外孙外孙女来了,自然十分高兴。 至於两位舅母,倒也能维持表面上的和谐,只是彼此间略显得有些生分。 大人们议事,方子期和四个姐姐就去找大舅二舅家的几个表哥表姐去玩耍了。 中午在外公家吃饱了饭食,下午就动身要归家了。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在家歇一晚吧!” 外婆孙氏显得很不舍。 “娘!” “我们急著回府城呢!子期读书的事情不能耽搁!” “还有……子期的夫子说,最近这世道也不太平。” “要不然你们还是去城里住吧!” “尤其是今年的徭役,你们千万不要捨不得银钱,一定要用银钱去顶了徭役!” “今年的徭役是要死人的!死很多人!” “而且粮价也越来越贵了。” “山岱省那边大旱,都出现了人相食的场景了……” “待在城里总比待在村子里安全……” “不管是躲避兵祸还是躲避流民……” …… 苏静姝熟稔地將这一套话说了一遍。 这一套话这两天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不仅仅是对著他三叔三婶,他爷爷奶奶,甚至是方族族长都说过。 但是很显然。 大家都不愿意离开这赖以生存的老窝。 基本上都应承著说知道了,自己会注意的,但是想要从村里搬家到城里,何其艰难也! 若非之前方仲礼敬献了曲辕犁得了一套府城宅邸的奖励,他们一大家子想要在府城置业也不是那般简单的。 处处都是要银钱的。 回程的路上。 苏氏有些闷闷不乐。 “看爹娘和大哥二哥的意思,恐怕是不会搬家的。” “说来也是。” “去了城里,他们那铁匠铺怎么办?” “平日里在村里面也住习惯了。” 苏氏碎碎念几句,隨即將目光看向自家宝贝儿子。 “子期。” “你说那祸事什么时候会到我们禾阳县来?” 苏氏紧张道。 “额……” “娘!” “还早呢!” “可能几个月?” “也有可能一两年?” “当然也有可能无事发生。” “倒也不必过於担心。” “只是说这世道会越来越难罢了。” 方子期安慰道。 “世道越来越难……” “那就该多攒些银钱了。” “只要有银钱,將来不管是到了哪,咱都不会饿著了。” “等到了府城……” “先买一批米粮在家里储备著……” “真要是打起仗来,这粮价恐怕要翻番地往上涨!” 苏氏开始盘算著。 临行之前。 方子期一路拜別了一下好友们。 第一站就是赵满仓家。 “阿黄就托你照顾了。” “阿黄现在有孕在身,回头多给它餵点好吃的。” “若是阿黄生了崽,你给我留著,回头我家要养,千万別让人给祸害了去。” “回头再给你带红烧肉!” 方子期拍了拍赵满仓的肩膀,叮嘱道。 赵满仓肉墩墩的身体跟著抖了抖,小脸上满是不舍。 “那我等你回来!” “阿黄你別担心!” “有我一口肉吃,就绝不让它吃素!” 赵满仓拍著胸脯保证道。 第76章 花县令:八岁稚童比我会做官! 第二站。 方子期去了县衙,拜別了花允谦。 “这就去府城了?” “子期!你先去!” “我可能也要去府城求学!” “我爹让我试一试九月份的院试!” “万一过了,我可就是十四岁的秀才!” “虽比不上你这天纵神童,可也不差了!” 花允谦一脸傲娇道。 “行!” “那我就在府城等著你了!” 方子期点头笑道。 多个同伴在府城也能多个照应。 方子期打完招呼,就准备走了。 没想到刚出门,就遇见了花允谦的老爹花承祚,也就是禾阳县的县令。 “是子期吧?” “怎么不进去多坐坐?” “这一次你中了府案首,可是大大鼓舞了我禾阳学子们的士气啊!” “今后有什么打算?” “可愿去县学读书?我现在就能给你们安排,你们父子都能进县学读书!一应花销县学全包了!” 花县令看到方子期,显得十分高兴。 一方面是因为方子期是自己儿子的好友,自己態度温和些也正常。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方子期这个府案首確实给他的政绩增色了不少。 “县令大人,我同我爹准备去府城求学了。” “多谢县令大人好意了。” 方子期拱手道。 “去府城?” “好…也好!” “府城的文风定当是比县学好的……” “这样……” “我给你们父子写一封举荐信!” “到了府城后,直接去府学找章宗儒教授。” “你將信交给他,他就会安排你们在府学就读的。” “子期!你可莫要推辞!” “若是你不想去府学就读,就当这信不存在就是了。” “不过咱们寧江府的府学还是非常不错的。” “里面的教授最次也是中过乡试副榜的,多的是举人教授。” “甚至於时不时的还有进士授课!” “我准备过些日子就让允谦去府学上课。” 花县令自始至终脸上都掛著笑容。 “多谢县令大人抬爱!” “学生感激涕零!” 方子期连忙致谢道。 不管这位县令大人是出自於什么缘故对他这般好,但是这推荐信確实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方子期不少麻烦。 科举之路,闭门造车是不可行的。 进入府学后,除了能够接受系统的学习外,还能观览府学中的大量藏书,这对读书如饥似渴的方子期来说,有著莫大助益! “別总是称呼什么县令大人!” “你既同允谦同辈论交,唤我一声世叔就好!” “可莫要生分了!” 花县令故意装作一副责怪的样子。 “额……” “是!世叔!” 方子期倒是没矫情,这位县令大人既然希望能够拉近彼此的关係,方子期自然也不会拒绝。 在禾阳县的地面上,有县令大人罩著,能免去诸多事端。 而这位县令大人所看中的自然就是自己未来之前途了。 眼看著方子期家的大青骡车渐渐远去。 花允谦有些坐不住了。 “爹!” “要不然我明天就去府城求学去吧!” “整日待在家中,也无法静心读书。” “眼看著院试將近!孩儿心里面也著急啊!” “读书科举之路,可不能懈怠丝毫!” 花允谦嘆气道。 “你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我不知道吗?” “不就是看那方子期去了府城,所以你也想跟著去?” “你这兔崽子,什么时候成了他方子期的跟屁虫了?” 花承祚佯装慍怒道。 “爹!” “什么跟屁虫不跟屁虫的,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我和子期是君子之交!是知己!” “你不懂!” “爹!” “你別看子期年龄小,但是他体內蕴藏的知识当真是浩如烟海啊!” “子期开蒙至今才两年!” “这傢伙在读书上就是个怪胎!” “我都怕他將整个大梁的书都读完了,以后无书可读了!” 花允谦忍不住感慨道。 “你同方子期多交往,我不反对。” “如若他能一路顺遂下去。” “一个进士必是跑不掉的。” “而且其为人沉稳持重…其县试的文章我仔细看过了了。” “文章精妙不说,此人极擅奉承之道。” “他若中了进士,拿到了进入官场的入场券……” “那將来之仕途必是平步青云!” “將来就算是入阁,也並非没有可能!” “你若能一路追隨於他,將来成就亦不会低。” “至少…比你爹我肯定好得多!” “我也是前几年才参悟的这为官之道……” “没想到这八岁稚童就已全盘参悟!” “当真是个怪胎啊!” “会做文章的怪胎不可怕。” “可怕的是既会做文章,又会做人的怪胎啊!” 花县令摇头晃脑,感慨颇深。 “知道了爹!” “那我明天就去府城了!” “我不在家的日子。” “爹你少去勾栏听曲。” “瞅瞅你这身体,都成什么样了。” “我还等著入仕后,你给我当靠山呢!” 花允谦耸耸肩道。 “你这臭小子!” “安敢放肆!” “劳资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了!” “明日想走就快些滚吧!” “不过你说这些倒是提醒我了。” “你岁数小,那些风月之地,你就不要去了,容易染病!” “你若实在忍不住……” “我给你安置两个美婢如何?” 花县令突发奇想道。 花允谦的母亲早逝,所以花允谦从小就跟著老爹一起长大的。 这些年,花县令为了花允谦这个宝贝儿子不受苦,倒也没有娶继室。 只是有一些勾栏听曲的雅趣。 这父子俩的关係处得倒是颇为隨意。 “爹!” “你以为我像你啊?” “夫子说了!” “读书人当胸藏浩然正气!” “美色於我如浮云!” “我扑在读书上的兴致,就像你去勾栏听曲的兴致一般无二!” 花允谦昂著头,颇为傲娇道。 花县令:“……” 孽子!敢耳! …… “子期!” “刚才我远远地看著,是县令大人同你讲话?” 方子期刚上骡车,方仲礼就忍不住询问道。 “是的爹!” “这是花县令给我的举荐信,说是拿去府学找章宗儒教授,就能安排我们在府学就读了。” 方子期说话间,將举荐信拿了过来。 “这……” “县令大人这份恩德,我们要如何才能还上啊!” 方仲礼顿时一阵侷促。 第77章 夜半惊魂,杀人越货 朴实的农家子都是这样的。 在得到別人帮助的同时,首先想到的事就是要如何还上恩情。 “爹!” “施恩不图报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是那位花县令也没指望我们立即就报答啊!” “將来有的是机会。”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读书,爭取院试榜上有名。” “如此,才能不辜负花县令的一片苦心。” 方子期坦然道。 一路走来,旁人对他的恩情,他都铭记於心。仇恨亦然。 他们父子若是在院试榜上有名,对那位花县令而言,也是一桩不菲的政绩。 “嗯!” “是!” “是应该好好读书。” 方仲礼点点头,隨即从胸前掏出一本《程文集》有滋有味地看了起来。 赶路的时候,路上其实是很顛簸的。 但是方仲礼丝毫不受影响。 看到自家老爹这个样子。 方子期突然想到了一句话:我扑在读书上,就像飢饿的人扑在麵包上。 此中有足乐者,不足为外人道也! “爹读书可真用功!” 大丫忍不住感慨道。 赶路一天。 稍微閒暇时。 方仲礼也是儘可能地同家人聊天。 “孩子他爹。” “大丫今年也十四岁了。” “也该开始相看了。” “不然就耽搁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现在你们父子也中了童生。” “寻一个好的亲事应当不难。” “只是我们去了府城后,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被人坑骗了可如何是好。” 苏静姝忍不住担忧道。 在这个时代,女孩子基本上十四五岁就开始相看甚至是成亲了。 若是到了十六岁,甚至都算是岁数偏大的了。 虽然大丫今年才十四岁,但是提前相看倒也到日子了。 “娘!” “我不嫁人!” “我要一直陪著爹娘!” 大丫在一旁哼声道。 “死丫头!” “瞎说什么混话!” “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 “放心!” “我同你爹定会给你找个好人家!” “有了你大堂姐的前车之鑑,可不敢胡乱配姻缘了。” 苏静姝一想到方玉瑶每次归家都默默哭泣的样子,一阵唏嘘。 这个年代,女人嫁人,不亚於第二次投胎。 “娘!” “著什么急!” “还早著呢!” 方子期皱眉道。 天杀的古代! “子期说得对。” “等九月份的院试过了,之后再说吧!” “若是子期过了院试,那就是秀才了。” “到时候选择也就多了。” 方仲礼沉声道。 隨便閒聊了几句,隨即方仲礼又开始看书…… 周遭烦躁的环境,他都不以为意。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这一点,方子期是真做不到。 道路崎嶇顛簸,顛得脑瓜子都疼,哪里还有什么看书的心思。 索性。 方子期开始同方虎閒聊。 “虎叔!” “听说您当年在边军服役过?” “可曾同韃子交战过?” 方子期道。 “嗯?” 正在驱骡的方虎听到方子期找他说话,显得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开始答覆。 “既到了边军,自当是要打仗的。” “我当年也是因为宰了一头韃子,才当了队正!” 说起以往方虎不由得陷入回忆往昔的惆悵中。 “队正统领五十名士兵,按照大梁的军事制度,队正应当授予正九品的陪戎校尉散官衔了!” “没想到虎叔还有官身!” 方子期忍不住惊嘆道。 “哈哈!” “子期,这你就想多了。”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我这种没有背景的队正,谁给你授散官衔啊!” 方虎摇了摇头,轻嘆道。 虽说正九品的武官头衔不值钱。 但也好过於平头百姓啊! 只是在军中无人脉资源,就算是当上了队正的职事官也无用就是了。 在大梁的武官制度中,分为职事官和散官,大概类似於军职和军衔。 像统领五十人的队正,就是职事官,也就是军职!在军中有用,离开了军队,谁还认你这个队正? 按照规则,统领五十人的队正,要被授予正九品的翊麾校尉散官衔!也就是所谓的军衔! 虽然有品级,但是这个品级也只能让你获得一些待遇,光有散官衔,是无实权的。 “虎叔。” “你杀了一个韃子,就当队正了?” 方子期忍不住再度询问道。 这是不是有点太容易了? “咋了?” “杀一个还不够?” “那些个韃子,都像是野兽一样,凶猛得紧啊!” “我也是机缘巧合下,射死了一个罢了。” “若是正面对上,能不能打得过还不一定呢!” “按照常理来说,野战状態下,我大梁军队除非有十倍於韃子的兵力,才能出城一战!” “否则就只能守城!” “要不然凭藉韃子那点人口,怎么能让大梁朝堂上的袞袞诸公寢食难安?” 方虎隨即又说了一些有关於韃子的事。 总而言之。 北方的韃子很难打。 大梁大部分都处於守城状態,很少有野战的机会。 方子期默默记下。 隨即缠著方虎询问了更多…… 唯有知道的更多,未来才好在混乱中求生。 因为在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 所以今天是到不了寧江府了。 只能在半道上寻个客栈暂且住下。 折腾了一整天。 確实也累了。 简单吃点东西,方子期就沉沉地睡下了。 夜半时分。 方子期突然被一阵响动声惊醒。 紧跟著方虎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子期!” “遇到贼人了!” “快!” “叫上你爹娘和姐姐们聚到一起!” 方虎面色沉重。 此刻手握著一把直刀,身上掛上了弓箭。 “尚不知贼人究竟有多少人。” “这贼人已经在一个个房间搜寻了。” “很快就要摸到这里来!” 方虎简单解释了一下后。 隨即拿著武器出了门。 紧跟著让方子期一家人待在屋內,千万不要出来。 方子期此刻虽然刚刚惊醒,但是脑子已经在高速旋转。 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 贼人? 杀人越货? 性命之忧? “怎会如此……” “以往走这条道的时候,从未有什么贼人啊!” “这可如何是好” 方仲礼嘆了口气,隨即在屋內寻找到一根木棒,径直走向门口。 作为方家唯一一个成年男丁。 方仲礼虽然也很恐慌。 但是身后是他的妻子和儿女! 他別无选择! 第78章 方族麒麟儿 任何人都能退。 唯独他不行! “这帮天杀的……” “怎么就遭了这些贼人!” “早知道就不去兰谷村了,都怪我!” 苏静姝此刻一脸自责。 四个姐姐也就大姐稍微冷静一些。 三姐和四姐年龄小,此刻脸上早就没了血色。 “娘!” “还没到那一步。” “虎叔在外面呢!” “虎叔是上过战场杀过韃子的。” “若只是几个小毛贼,不会出事的。” 方子期宽慰了一下苏氏,隨即径直走到门口。 “爹!” “你且在此地不要走动。” “我出去看看情况。” 方子期沉声道。 还没等到方仲礼反应过来,他已经开门钻了出去。 方仲礼在虚空中的手顿了顿,没抓著。 此刻门外。 方虎持刀正在同四个贼寇对峙。 通过晦暗不明的灯光,能够看到这四个贼寇长得颇为凶悍, 但是这些贼寇皮肤出现了部分溃烂,毛髮也脱落了不少,四肢都显得浮肿至极,看著倒像是长期饥荒者。 “子期,你出来做什么?” “他们定是山岱省过来的。” “人相食后,才会像他们这般,嘴角长大泡!” 方虎显然是见过这种人的,此刻一眼就看出了。 方子期心中暗自一咯噔。 山岱省? 流民都已经流窜到寧江府了吗? “倒是有几分见识!” “既知爷爷们做过什么,还不赶紧滚开!” 其中一流民当即冷笑道。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也不想同方虎这种手持兵刃且身躯健硕者爭斗。 “你们离开此处!”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只要不动这间屋子就行!” 方虎沉声道。 他是族里派来保护方子期的。 所以绝不容有失。 方虎的话,让眼前的四人有些犹豫。 “大哥!” “我都听那胖掌柜说了!” “这屋子里,有好几个女人!还都嫩得很!” “而且还有大青骡车!” “想必身家不菲!” “干了这一票,咱们就能吃好久了!” 其中一流民眼眸中露出贪婪之色。 方子期听著他们的交谈,心中暗自一咯噔。 这是谈崩了。 方子期给方虎递了个眼色,示意方虎隨时动手。 方子期径直往前走了一步。 “我乃禾阳县县令之子花允谦!” “只要你们不谋害於我!” “我让我爹给你送白银万两如何?” 方子期高声道。 屋內的方仲礼听了差点一个踉蹌。 这娃想干啥? 听到方子期之言。 眼前的几个流民顿时露出意动之色。 隨即互相对视一眼,开始小声交谈。 “大哥!这小子细皮嫩肉的,说不定还真是狗县令的儿子!” “那咱们可就发了啊!” “万两白银,咱们一辈子不愁了……” “不过若是招惹了县令,有咱们的好日子过?” “但是……” 嗖…… 一支箭羽突然射了过来,直接穿透了其中一流民的胸口。 流民顿时一阵惊骇。 “大哥被杀了!” “杀光他们!为大哥报仇!” 贼寇此刻惊醒过来。 隨即三个流民手持大刀冲了过来。 此刻的方虎手上动作极快,连忙又射了一箭。 只是这一箭苍茫射出,只是射中了一个贼寇的臂膀。 此刻贼寇已经杀了过来。 方虎毫不犹豫扔掉弓箭,直接拔出腰间的直刀,一个突刺,將一个贼寇捅了个透心凉。 四个贼寇。 用弓箭射死了一个,射伤了一个,用刀捅死了一个。 现在只剩下一个受伤的贼寇和一个无伤的贼寇。 此刻这两个贼寇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都看到恐惧。 隨即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所谓的兄弟情义之类的,可比不得自己小命。 “呼!” 方虎微微舒了口气,隨即立即捡起弓箭,就著灯光,又射出几箭,將最后两个贼寇全部射杀! 如此,他还不放心,对著尸首又各自射了一箭后,又用直刀都补了一刀。 “必须要確保都死了。” “否则迟早都是个祸患。” “像这些习惯了相食同族的,心理早就扭曲了,人伦尽丧!必须要清理乾净!” 方虎在一旁解释道。 “子期,还要多亏了你说那些话分了这些贼寇的心神,否则我也不能这般容易偷袭得手!” 方虎一脸庆幸道。 此刻方虎见方子期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是尚且还能安稳地站在那里看著他,一时间心中不由得高看了一眼。 不愧是我方族的麒麟儿! 果然不俗! “子期!” “你如何了?” “可受伤了?” “你嚇死娘了!”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让娘怎么活!” “刚才怎么那般莽撞地衝出去!” “那些个杀人不眨眼的恶匪,若是伤了你可怎么办!” 苏氏此刻哭得梨花带雨。 几个姐姐也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惊悚感。 方仲礼此刻仍旧紧紧地握著那根大木棒,此刻看著眼前的尸首,顿觉胃中一阵翻涌,但是咬著牙忍住了。 方仲礼尚且还能忍住。 但是方子期的几个姐姐就不行了。 刚刚都是太关心方子期所以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归来后。 纷纷走到一旁呕吐起来。 这一夜。 自然都没心思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寧江府的衙役就过来了。 方子期等人將各自的路引和身份证明都交上了。 “原来是方童生和方小童生!” “我是寧江府捕头孟断水,这厢有礼了。” 捕头孟断水对著方仲礼和方子期拱拱手道,態度倒是没了之前的轻慢,多了一丝温和。 方仲礼也就罢了。 方子期可是知府大人亲自点的府案首。 八岁的府案首,现如今在整个寧江府早就传开了。 方子期现如今早已经成了寧江府爭相称讚的『別人家的孩子』。 孟断水家中就有一幼子在进学,这几日孟断水可没少用方子期举例来激励自己的幼子。 如此年少有为的府案首,將来前途不可限量! 能卖个好,谁愿意提前得罪啊! “孟捕头好。” “麻烦了。” 方仲礼见到衙门里来人,才跟著鬆了口气。 这一晚上紧绷的神经都快要炸裂了。 “嗯!” “这四个贼寇是谁杀的!” 捕头孟断水询问道。 “我杀的!” 方虎闷声道。 方子期走上前道:“孟捕头,这位是我族叔方虎,此番是特地送我去府城读书的,早些年我这族叔曾在边军服役,所以身手不错,昨夜贼寇欲杀我们,我族叔被迫之下只能將他们全部反杀!” 方子期用最简单的语言將事情说清楚。 第79章 安民三策,知府问询 “好一条汉子!” 捕头孟断水忍不住夸讚道。 方虎不言,只是沉默。 “可愿去府衙谋个差事?抓捕盗贼,你必是一把好手!” 捕头孟断水此刻也忍不住生了惜才之心。 “多谢厚爱。” “暂无此等志向。” 方虎婉拒道。 他的任务是保护方家的麒麟子。 至於其他之事,都要往后推。 孟断水点点头,倒也没多说什么。 “这四个贼寇既是你们所杀,那还要麻烦方童生和方小童生同去府衙说明情况。” “到时候还能领些赏银呢!” 孟断水笑著道。 “自当如此。” 方仲礼连忙点头道。 只要事情能妥善解决就好。 这一夜可真是惊魂未定! 到了府衙,自有文书將方子期等人的言语记录一遍,主要就是说明一下此事的来龙去脉。 解释完毕后。 府衙还特地拿了二十两银子给方子期,说是帮助官府抓捕盗贼的赏钱。 方子期隨手就递给了方虎。 “这如何使得?” “这银子我不能要!” “我只是个护卫!” “子期!” “这银子你拿著读书吧!” 方虎摆摆手道。 “虎叔!” “这盗贼本就是你杀的。” “这赏银合该你拿!” “昨夜若非是虎叔浴血搏杀,我们一家人可能已经命丧贼手了!” “救命之恩尚且没来得及报答。” “这银钱虎叔要是再给我们,我们可就真没脸了!” 方子期坚持道。 方虎愣了愣。 有些侷促。 最后也只拿了十两银子。 “杀那四个贼寇,也有子期你的一份功劳!” “赏钱咱们平分就好!” “子期休要多言了!” 方虎坚持道。 方子期无奈,只能暂且收下了。 由此也可见,这方虎確实是个耿直汉子。 这白花花的银子谁不喜欢? 方子期心中想著,默默地將这份恩情记下了。 方子期等人正准备离开。 不远处,捕头孟断水突然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方小童生!” “知府大人有请!” 捕头孟断水此刻对方子期的態度更加和善了。 此刻他心中也是感慨万分。 寧江府內出现了流寇,作为捕头他本是照章上报知府。 没想到知府大人听说杀贼者是方子期一家后,当即就要见方子期。 由此可见。 知府大人对这位方小童生確实是格外的青睞啊! 还好这一路上不曾对方小童生有什么恶语相向。 想到此处,孟断水不由得有些庆幸。 “知府大人见我?” “孟捕头,不知是何事?” 方子期一边跟著孟断水往府衙內走去,一边忍不住询问道。 “具体我也不知。” “可能是知府大人怕你被贼寇所伤吧!” 孟断水摇摇头道。 知府大人的心思,他怎么猜得到? 不多时。 就进入了府衙后院。 让方子期感到错愕的是,这府衙后院一片萧条,颇有一种家徒四壁之感。 甚至比禾阳县县衙都要萧瑟冷清许多,只有零星两个老僕在照顾著花草。 在后院的一处小亭子中方子期见到了王知廉。 “知府大人。” “学生前来请罪。” 方子期走上前,直接道。 “请罪?你何罪之有啊?” 王知府愣了一下,忍不住好奇道。 “府试放榜后,学生本应来拜访座师。” “只是恰逢同行的好友病逝,只能匆匆返乡!” “还请知府大人莫怪!” 方子期先声夺人。 在古代。 礼仪还是非常重要的。 放榜之后不去拜访座师,这就是大不敬! “我还当是何事!” “你送別友人,倒是拳拳真情实意,我又岂会怪罪於你?” “你將本官当成何人了?” 王知府忍不住笑道。 其实他还真有些在乎。 只是身处在这个位置上,有些话不好说罢了。 但是今天见方子期色愈恭礼愈至,之前的那点介怀也就荡然无存了。 “我听到孟断水说,你们父子回府城的路上遭遇了贼寇。” “可曾受伤?” 王知府关切道。 “多谢知府大人关怀,因有族叔庇佑,倒是不曾受伤。” “家人也只是受了些惊嚇。” 方子期老老实实道。 “嗯!” “这些贼寇都是从山岱省那边流窜过来的。” “最近这几日,已经有数人报案了。” “你素通实务,如若你是知府,你当如何?” 王知府忍不住考教道。 这山岱省大旱,搞得周边的省份流民频发,现如今寧江府也不能豁免,眼看著这流民越来越多,他这个知府也十分头疼。 只是这处置之法…尚且还没决策好。 王知府倒也没觉得方子期一八岁稚童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只是想著隨意交谈一下。 方子期沉吟一声,脑子开始极速旋转。 约小半刻钟后。 方子期往前半步拱了拱手,声音中透著沉稳: “知府大人。” “依学生浅见。” “想要处置好这些作乱的贼寇流民,应当分三步而行!” “先稳后治!软硬兼施!” “第一步,划地隔离!可在城郊或废弃的宅院、空地中,筑矮墙建建议的『流民坊』,安排压抑轮班看守!凡入『流民坊』者,皆需登记好姓名籍贯等,然后以此发放凭证!甚至於还可以將身份凭证以不同顏色发放,持红色身份凭证者,就是有盗抢前科者,要重点对待!持黄色身份凭证者,就是稍有不轨者,可稍加放鬆看管!持绿色身份凭证者,就是毫无劣跡之良民,可隨意通行!” “如此,既能防止流民四散为祸!又能甄別真正的凶徒,而不至於过於扰民!” “第二步,以工代賑,可让手持绿色身份凭证者负责修建城门、加固堤坝等!彻底断了他们抢掠之心!此举既能让他们养家餬口,让他们產生求生之希望,又能最大程度上让他们绝了抢掠之心!还能加固堤坝,严防来年水患,可谓一举两得!” “至於对待那些手持红色或黄色身份凭证者,不可让他们隨意进出“流民坊”,但是可以统一將他们安置於矿山中挖矿,或是在“流民坊”內编竹筐、做草鞋等,由府衙统一收购,再结算银钱,如此就能收其力,困其行!將所有的危险都扼杀於萌芽之中。” “第三步,混乱当用重典!严惩首恶、作奸犯科之徒!对於那些已经沦为盗匪者、手上已经沾血者,甚至是同族相食者,绝不姑息!抓到即斩首示眾!当然,若有自首情节者,量刑也可稍加放鬆,以防他们狗急跳墙!“ “如此三步!” “应当就能暂绝流民之乱!” 第80章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佞! 方子期说完后,就站在那看这位知府大人的反应。 此刻的王知府脸上虽古波不惊,但是內心早已掀起惊涛巨浪! 妙! 太妙了! 尤其是那红、黄、绿色的身份凭证之法,能够极大程度上將流民中的恶徒和普通民眾彻底隔离开。 至於说以工代賑或是建造流民坊倒都是常规之举。 若是这些方案出自於一位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油条,那他倒也不会那么惊讶。 但是一八岁稚童就已有如此见解!实在让他感到匪夷所思! “此子若是入了官场,必是能臣干吏!” 王知府心中暗自想道。 不过前提是…路不能走歪。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佞!” 王知府默默地在心中评价道。 那些知名的奸臣,哪一个不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读书人坏起来,才是真的坏。 “不错!” 良久。 王知府才点了点头道。 “没想到你如此年龄,就有这些独特之见解!” “在实务上,你確有独特天赋!” “希望你未来能走正道!为天下百姓多做些实事!此乃百姓之福也!” 王知府抚摸著鬍鬚,脸上露出笑容。 隨即王知府又默然抬起头看向方子期。 “可曾找了读书之所?” “若你想去府学读书,我可为你引荐。” 王知府頷了頷首道。 爱才之心,人皆有之。 “多谢知府大人!” “学生从禾阳县出发的时候,禾阳县的花县令已经为学生写了举荐信,学生打算这两日就去府学报到了。” 方子期恭敬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嗯!” “好好读书。” “爭取今年將院试也过了。” “按照时间推算,等学政大人案临到我们寧江府主持院试,应当是九月份。” “尚有数月时间,你好好精进一下自己的文章。” 王知府提点道。 方子期一一称是,一直秉持著恭敬之姿態。 隨后这位王知府又閒聊了几句,就让方子期离开了。 走出知府衙门。 方子期非但没有放鬆。 反倒是眉头紧皱。 通过与这位王知府的交谈,他感受到山岱省的流民已经堵不住了。 现如今的山岱省就是人间炼狱。 若非如此,也不会出现『人相食』之景。 连靠近南方的寧江府都已受影响。 由此可见,山岱省周边的那些省府又是何等场景? 大旱最易生大乱。 当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 自然也就会出现一些『王侯將相寧有种乎』的言论! 又或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方子期將自己同王知府交谈的內容同自家老爹和方虎都说了。 提前有个防备也是好的。 “寧为太平犬,不当乱世人啊!” “这世道真要是乱了,就完了!” “还好……” “还好我们寧江府距离山岱省那么远……” “山岱省真要是有造反者,应当…应当也不会这么快打到寧江府来吧?” “而且真要是造反,也不一定就会往南边打……” 方仲礼这就是典型的自我安慰了。 “爹,如若山岱省真有人拉起了大旗去造反,肯定是往南方打的!“ “北方已大旱,又没多少粮食,还有精锐的边军!” “南方多的是鱼米之乡!仓廩充足!” “爹,你要是当了反王,你是往北打还是往南打?” 方子期耸耸肩道。 “竖子!” “休要胡言乱语!” “什么反王不反王的……” “这么说起来……” “连这寧江府城都不安全了?” “那咱们去哪?” “去省城?或是…直接去京城?” 方仲礼皱眉道。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毕竟现在成气候的反王还没出现吗?” “不过……爹,咱们確实要一鼓作气拿下九月份的院试了。” “有了秀才功名,到时候就算是撤退,也定然是第一批次被撤走的。” “就算是去了难民营,秀才都能先吃上一口热乎饭。” 方子期很直接道。 这倒是老实话。 “嗯!对!读书!好好读书!” “中了秀才就已如此……” “若是有机会中了举人…就半只脚踏入官场了……” “届时才能保护好家人,庇佑族人!” 方仲礼一脸郑重地点点头道。 此刻读书之决心,更坚定了。 从知府衙门离开,眾人就直接回了朱雀街的家。 他家倒也很好认,因为没掛牌匾。 “这么气派?” “真是咱家?” “孩子他爹,没走错吧?” 苏静姝看著这厚实的大门,再看看栩栩如生的两只镇门石狮子,一时间有些恍惚。 “当然!”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三进的院子。” “足足二十多间房呢!” “回头你们自己隨便去挑房间!” “就是这家太大,打扫起来太麻烦了。” “哦对了,有两间厢房周夫子和砚秋已经住过了。” “回头给他们屋里面添置些实用的家具,等他们回来住得也能踏实些。” “上次来考府试实在是太匆忙了。” 方仲礼跟著提醒道。 “好!” “我知道了。” 苏氏点点头,隨即走进宅子內。 顿时又是一番惊嘆。 大! 特別大! 虽然草木因为长时间没人打理有些枯败,但是豪宅的底子在那里,谁不欢喜? “没成想我居然有一天能住上这样的宅子。” “就像是做梦一样!” “子期!” “你可真是娘的好儿子!” “你生下来就是来报恩的!” 苏静姝忍不住抱起宝贝儿子,好一番疼爱。 毕竟这宅子是用曲辕犁的图纸换的。 外人只知道这曲辕犁的图纸是方仲礼捣鼓出来的,但那只是忽悠忽悠外人而已。 自家人当然知道,这曲辕犁完全就是方子期的功劳。 “虎叔!” “你也去二进院找一间屋子吧!” “隨便挑!” “多得是!” 方子期对著方虎招呼道。 “不必了子期,我就住在门房好了。” “刚好就在大门旁,要是有个什么事,我还能听点动静!” “那门房我看了,里面也极大,房间也是极好的。” “倒是享了子期你的福了!你虎叔还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呢!” 方虎憨厚一笑道。 无论方子期怎么劝,可方虎就要住门房。 搞得方子期也很无奈。 他这虎叔又不是下人! 第81章 入府学 不过方虎性子执拗,再劝下去,他恐怕都要去宅子外面住了。 方子期等人来到府城的第二天。 周夫子和方砚秋就来了。 因为方子期家人太多,所以之前周夫子和方砚秋就没跟著一起过来。 隨即听说了客栈贼寇之事,周夫子和方砚秋皆是一副震惊表情。 “没想到山岱省之大旱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人相食……” “本以为只是书中的惊鸿一瞥。” “谁知……” “哎!” “子期!” “仲礼!” “今后出门,恐怕要更加小心了。” 周夫子一脸严肃道。 “好在我同夫子这一路上不曾遭遇那恐怖贼寇。” “幸好…幸好……” 方砚秋拍了拍胸口,一阵后怕。 周夫子来了。 就表明学习生涯要进入正轨了。 在周夫子的监督下,当天下午,方子期等人就进入了读书状態。 “你们父子都有了县令大人举荐信?” “如此倒是省去不少麻烦。” “至於砚秋……我已经託了顾清如的关係给他搞定了。” “既如此,明日你们三人同去府学吧!” “府学的书籍还是很多的。” “白天你们在府学中学习。” “晚上我再教导你们。” “如此一来,就是双层保障。” 周夫子深以为然道。 “多谢夫子!” 方子期点点头,连忙致谢。 第二天。 方子期、方仲礼和方砚秋三人分开行动。 方砚秋被顾举人带去了府学。 至於方子期则和方仲礼一起,拿著花县令的举荐信来到府学找到了章宗儒教授。 原本这位章宗儒教授的態度还是非常冷淡的,当方子期將花县令的举荐信拿出来后,顿时就热络多了。 方子期轻嘆。 这府学也是讲人情世故的地方啊。 “不错不错!” “你就是本次府试的那位神童案首吧?” “八岁之龄,就喜得案首。” “看来你的学问確是极好的。” “如此就不用考教了。” “你直接去乙班吧!” “至於你父亲……额……” “我觉得最好还是去丙班过渡一下,以免在乙班吃不消。” 章宗儒教授提点道。 毕竟方子期和方仲礼一个是府试第一名,一个是府试倒数第一名,差距还是有的。 “多谢章教授提点!” 方子期致谢道。 “小事而已。” “当年我也是受到花县令点拨才能中了这举人,才有机会在这府学当教授。” “说起来花县令还是我的授业恩师。” “你们都是花县令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我的朋友。” “將来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可以来问询於我。” 章宗儒脸上掛满了笑容。 看其年龄,估摸著也就三十岁出头,面白无须,身穿著白色长衫,束髮其后,倒是有一种古文中的那种翩翩公子感。 这个年纪,其实正是科举的大好时刻,正是花期绽放时! 方子期有些好奇,这位章教授怎么就捨得放弃举业,在这府学混日子。 某种程度上,会出现在府学的教授,基本上都是举业无望的,然后就来府学当教授或训导,纯粹就是混口饭吃。 所以府学中多的是那种老夫子。 章宗儒將事情交代好,隨即给方子期和方仲礼办好了府学的身份牌后,就离开了。 离开之前,章宗儒特地安排了个办事人员过来。 接下来方子期和方仲礼就要分班了。 之前在方族族学的时候,尚且还分甲乙两班。 在府学就更是如此了。 甚至因为学生眾多,还单独分出了丙一班丙二班等! 每个班常例三十人。 甲等班只有一个班,连三十人都没有,据说在其中的都是想要衝击来年乡试的秀才。 乙等班有两个班,乙一班和乙二班,方子期入学的就是乙二班,能上乙等班的,最次都是有童生功名的,甚至还有不少秀才也掺杂其中! 按照常理,乙一班比乙二班要强不少,乙二班的学员想要升到乙一班还需要在月考中取得好名次。 至於丙等班就多了,足足五个班,人员更是良莠不齐了,可能是大商户的孩子,也有可能是官员子侄等等,而且丙等班也是要分级的,丙一班最好,丙五班最差,方仲礼入的是丙三班,算是丙等班中的中等分子。 当然了,哪怕是最低等级的丙班,正常情况下,兜底也是要有个童生功名才能上的。 如果你关係足够硬,当然可以无视一切规定。 “今日报到,明日就可入学了。” “如若你们要住宿的话,也可以去申请,每月二百文!” 负责接待方子期和方仲礼的府学办事人员道。 “我们无需住宿。” 方仲礼连忙道。 毕竟他们家距离府学步行两刻钟也就到了,若是坐骡子车,一刻钟足够了。 “嗯!好!” “食堂在那边,想吃什么自己付钱购买就好,同外面的饭馆无异。” “另外,府学倒是没那许多拘束。” “平日里正常上课就好。” “若有事,找教授或训导请个假就行。” “除此之外就是府学每个月的月考了。” “按照规定,两次月考皆优者,可升入下一等级的班!” “两次月考皆差者,將会降级到下一等级的班。” “评价为良者,可不动。” 章宗儒安排的办事人员还是很负责任的。 各种事情,事无巨细,基本上都提醒到了。 “丙等班每次月考前三者,可获银钱奖励,第一名五两银子,第二名二两银子,第三名一两银子。” “乙等班每次月考前五者,可获银钱奖励,第一名十两银子,第二到第五名各五两银子!” “甲等班每次月考前十者,可获银钱奖励,第一名三十两银子,余者皆十两银子。” …… 听到有钱,方仲礼顿时就精神了。 书中自有黄金屋!古人诚不欺我! 只要有机会能够混上名次,这白花花的银子自然是很香的。 “会不会有人为了拿银子,刻意不去更高等级的班?” 方子期突发奇想…… 这算是学霸压分? 办事人员:“……” 这思路倒是很新奇。 都入了府学了,那基本上都是有童生功名的,都想著在科举上有所建树的,岂会因此这些黄白之物而动摇心志? 此刻的方子期盯上了甲班的名次奖励…… 前十名最次也是十两银子啊! 不少了! 之前他娘做红烧肉和滷肉,累一天,也就挣个几百文而已。 至於甲班第一……三十两…… 而且还是每月都有。 方子期脸上露出思索神色。 若是书读得足够好,就一直混跡於府学中学习,每次都拿甲班第一,那这光奖励每年都有三百多两银子了啊…… 第82章 天塌了,刚正不阿大宗师 府学报名当日,可不入学。 待次日再去。 方子期和方仲礼在府学吃了顿饭后,就归家了。 让方子期颇为意外的是,下午的时候,方砚秋是和花允谦一起回来的。 “子期!” “嘿!” “听砚秋说你去府学了?” “在哪个班?” 花允谦兴奋道。 “额……乙二班。” 方子期道。 “啊?” “我在乙一班……” “咱们怎么不在一个班啊!” “砚秋在丙三班……” “咱们都不在一个班,太无趣了!” 花允谦嘆了口气道。 “砚秋兄,你和我爹都在丙三班,倒是能互相有个照顾了。” 方子期看向方砚秋道。 “这倒是不错。” “在丙三班有方叔罩著我,就不怕了!” 方砚秋点点头,眉毛一挑道。 “不过……” “这分班不是按照成绩来的吗?” “子期你是府案首,分去乙二班倒也就罢了……” “我在府试上的名次同允谦兄也差不了多少啊!” “怎么我在丙三班,允谦兄就去了乙一班?比子期你还靠前!” 方砚秋嘖嘖称奇道。 花允谦两手一摊,显得很无奈。 “指定我是爹那老傢伙乾的……” “將我的位置推得那么高,这不是坑儿吗?” “我到了乙一班定是倒数!” “子期!” “定要等我两月!只要两次月考我都得差评,就能降到乙二班与你作伴了!” “如此,这两个月倒是可以不用太努力学了。” 花允谦嘴角一扬,身上肥肉一抖,顿感妙极!又可以划水了! “额……” “允谦兄,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按照府学规定,两次月考皆得优评的学生,是要升到更高级的班的。” “两月之后,你从乙一班降到乙二班,然后子期从乙二班升到乙一班。” “你们刚好可以调换个位置。” 方砚秋道出了真相。 花允谦当即急了。 这哪能行! 那孤独的日子可太煎熬了! “那我怎么办?” 花允谦当即苦瓜脸。 “允谦兄,你好好学习,只要在乙一班中得到『良』评,自然就不用降级了。” 方子期提醒道。 “子期!话虽如此……” “但我听说乙一班大部分都是秀才……” “我去跟一群秀才比拼……” 花允谦苦笑一声,他是真的有点慌。 “同秀才比拼怎么了?” “九月份的院试,我们本来不就是奔著秀才功名去的吗?” “若是连比拼都不敢,还考什么院试!” “允谦兄!”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吾辈共勉!” 方子期劝学道。 “哎!” “子期!你这种变態学霸是无法体会到我们这种学渣的痛苦的……” 花允谦嘆了口气,在方子期面前,他只能自詡为学渣了。 虽然他十四岁就高中童生,已是极难得的天赋之子了。 但天赋这玩意儿,也要看跟谁比…… 跟方仲礼比,花允谦的天赋確实算不错了。 但是跟方子期比,瞬间被虐成渣了。 下午。 花允谦没急著回去,待在方子期家中一同进学。 周夫子的学问是没问题的,凭他中过乡试副榜的实力,哪怕是去府学当个夫子都足够用了。 “我们汉江省的大宗师是崔清彦,出自於大名鼎鼎的崔氏!” “是永德三年的探花!” “学问极好!” “极擅诗词!” “为人刚正不阿,最不喜阿諛奉承之无用文章。” “所以!” “此番院试,切记不要写什么奉承文章了,奉承考官不可,奉承皇帝亦不可!” “子期!” “你可明白?” “旁人我倒是都不担心。” “就是你……” “你现如今已经將奉承之道刻印在骨髓里了!” “落笔即是文章!但是文章之中不留意间就会大书特书当今陛下之功绩!” “那些用於奉承的言辞,我观之尚且脸红,你到底是如何写出来的?” “现如今山岱省大旱!北境亦不安寧!” “你若是还大书特书陛下之功绩,那就是赤裸裸的阿諛奉承!” “如此一来,哪怕文章作得再好,遇上崔清彦这般刚正不阿的大宗师,你也极有可能被黜落,你这纯属就是自投罗网!” 周夫子苦口婆心道。 方子期张了张嘴,有些麻了。 我书写政治正確,有错吗? 我何错之有啊! 怎么我遇到的考官都是这种刚正不阿的清流? 是我打开的方式有什么问题吗? “知道了夫子。” “我会注意的。” 方子期微微一嘆道。 不知道为什么。 如果不大书特书皇帝陛下,他就感觉自己的文章失去了灵气,变得呆板,虽勉强可读,但总也算不上精品。 而一旦加上了一些政治正確的东西,那他的文章就如同画龙点睛般,直接就活了。 方子期在写文章的时候也会有一种犹有神助、神思不断之感。 各种妙笔都能瞬间生成! 方子期知道他这是一种病…… 但他是真不知道这病究竟要怎么治。 “相对来说,砚秋和仲礼的文章就要朴实得多。” “也更契合那位崔大宗师的文风。” “你们二人继续保持住这样的风格,若是在院试中好好发挥,未必不能榜上有名!” “至於允谦……” “嗯!” “你既来听我的课,那我就將你当成是我的学生了。” “我之前也曾看过你写的几篇文章。” “或是因为你出身官宦家庭。” “所以你有和子期一样的通病!总是喜欢用最諂媚最精美的语言去奉承大梁朝!去恭维那位皇帝陛下。” “所以……” “这个坏毛病,你最好也改一改。” “否则…你院试这一关怕是难过。” 周夫子对著花允谦点评道。 “啊?” “我也有这毛病吗?” “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花允谦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憨笑道。 其实很多习惯都是自小养成的。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著……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方子期很苦恼。 他这做文章必奉承的习惯,不是改不掉,但是改掉了之后,他写起文章来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毫无激情可言! “子期!” “你也莫要担心!” “距离院试还有好几个月呢!” “还来得及!” “不就是换个文风吗?” “凭子期你的实力,还不是手到擒来?” 方砚秋在一旁安慰加吹捧道。 第83章 府学不是打打杀杀,府学是人情世故 “砚秋兄,你可听闻过有哪条狗改得了吃屎的习惯?” 方子期突然来了一个最形象也最不恰当的比喻。 方砚秋:“……” 你真六…… 我实不如也! 第二天。 眾人结伴前往府试。 方虎驾著大青骡车將方子期等人放在府学门口就离开了。 约定好时间,下学的时候再过来。 因为分属於不同的班,所以入了府学就四下离开了。 当方子期来到乙二班的时候,班內已有不少人了。 此刻还在交相攀谈。 当方子期走进去的时候,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无他。 方子期实在是太小了! 乙二班虽比不得乙一班大多数都是秀才,但是能待在乙二班的,基本上都是学问极其不错的童生了。 都是院试极有可能中榜的存在。 所以岁数大多也都在二十多岁。 十五六岁的,极少。 更別说八岁的…… “此子是谁?可是走错班级了?”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这是此次府试案首方子期!” “是那个八岁神童?” “怪不得能进乙二班……小小年纪,才气侧漏啊!” “哼!府案首又如何?咱们班上什么时候少了各种案首?” “神童虽好,然伤仲永之徒亦不少也!” “左右不过还是个童生而已,今年院试能不能过尚且还是个问题呢!” “此言倒是不虚……” “我听说是因为知府大人青睞这个方子期,所以才点了他的案首,真要是论真才实学,他如何能得中?”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议论纷紜。 不要觉得读书人就不喜欢八卦了。 读书人要是八卦起来就没那些长舌妇什么事了。 而且读书人的妒忌之心一旦起了,想要压下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对於那些流言蜚语,方子期都习惯了。 若实在忍不住,寻找他们言语中的漏洞,直接送他们进去吃牢饭就好了。 就像之前那个魏虚舟一样。 至於耍嘴皮子功夫…实在没多大意义。 有这个时间,倒还不如多读点书。 方子期此刻还头疼怎么转变自己的文风,然后能够同那位崔清彦大师契合呢! 不能按照自己的本心去写文章,那叫一个憋屈! 方子期来后不久。 各处座位基本上都坐满了。 府学的夫子也紧跟著走了进来。 今日给他们讲课的夫子名叫秦默存,看著约莫五十多岁的样子,身上穿著青色直裰,脸上露出不苟言笑的神情。 授课的时候,也基本上都是在照本宣科。 全然没有周夫子授课的时候那神采飞扬、生动形象的姿態。 这位秦夫子脸上的沟壑里像是积著化不开的寒霜,目光扫过满堂学生时,双目中透著麻木。 本就是举业无望来混口饭吃,就算是书教得好了,又有何用?除了一个没用的身外名罢了。 所以麻木是必然。 “今日讲《公羊传》……” 秦夫子將书篋往案上一放,抽出卷册隨手翻开,甚至连镇纸此刻都懒得使用。 窗外微风吹拂过来,將书页掀得哗哗作响。 隨即就听到秦夫子那沉闷的声音,虽授课的时候引经据典,都能信手拈来,一副学识渊博的样子。 但是不知为何,方子期越听…越困…… 就像是老和尚在念经一般。 上午倒是还好。 到了午后。 当这位秦夫子继续给他们授课的时候,方子期真感觉眼皮子都在打架了。 课间休息时。 “子期兄!” “吃颗梅子醒醒神吧!” 方子期的同桌,一个叫徐书恆的学子递送过来一个包裹好的梅子。 “多谢了,徐兄!” 方子期打了个哈欠,吃了梅子后,状態倒是好了许多。 “这有什么可谢的!” “我早就听周秉律那傢伙说过子期兄的名字!” “周秉律那廝是我的兄弟,子期兄同周秉律同辈论交,自当也是我的兄弟!” 徐书恆笑著道。 这个徐书恆是府衙经歷徐砚丞之子! 这府衙经歷是正八品官职了,负责掌管府衙文书往来、印信保管等,相当於是知府的『秘书』,类似於办公室主任这样的存在。 方子期到了乙二班后,就结识了这徐书恆。 当然。 方子期本不认识他,是徐书恆主动上来打招呼的。 毕竟方子期的特徵实在是太明显了。 吃了梅子后,方子期的精神好了不少。 隨即朝著周边环视一圈…… 发现大多学子都在热切交谈。 唯有一个身穿白色长衫的瘦削青年仍旧稳坐在位置上读书,对周遭之事丝毫不以为意。 而事实证明。 在一个学堂中,若是过於不合群的话,確实容易被针对。 尤其是你既不合群还没有一个更好的背景的情况下。 这个白衫瘦削青年在正常读书的情况下,突然一个学生走过来,直接將其桌子上的书籍『撞翻』在地。 白衫瘦削青年眉头微微皱了皱,却也没说话,只是將书捡起。 砰…… 这个时候…… 突然有一只脚直接踩在了地上的那本书上。 脚的主人是一个鹰鉤鼻青年。 “朱正恩!” “真是抱歉啊!” “不小心踩到你的书了!” “回头你跟我回家,去我家拿一本新书吧!” 鹰鉤鼻青年冷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得意。 “不必了。” 朱正恩声音冷漠道,只是从鹰鉤鼻青年脚下拿起了书,拍了拍放在桌子上继续读。 方子期观看了全场,此刻眉头不由得皱起。 当然。 他也没插手的打算。 圣人曰: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圣人之言还是要听的。 “那是朱正恩,其父原本是个颇有前途的秀才。” “只是后来不幸亡故,他顶了自己父亲的名额入了府学。” “学问倒是不错。” “至於那个阴沟鼻,是府衙中通判大人的侄子,叫史苛之!” “哎!” “子期兄!” “读书人还是不能太离群!” “那几个喜欢欺负人的,都是官宦子弟。” “他们自己学问不端,就喜欢欺辱那些学问做得好的。” “子期兄可莫要同他们打交道,更不要去招惹他们!” 徐书恆在一旁提醒道。 方子期点点头,道了声谢。 刚入府学的时候,他就感觉这府学也並非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地方,这其中也掺杂著不少人情世故! 接下来,方子期竭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读书状態。 儘可能地让自己的思维跟著夫子走…… 仔细品味一番后。 倒也觉得这位秦夫子虽然传道授业的时候有些天马行空和照本宣科。 但到底是读书多年的举人了。 学问確实还不错。 他说的那些东西,仔细品味一番,倒也有些新的感悟。 倒也不是说周夫子的学问就一定比不上这位秦夫子。 只能说各有千秋! 方子期觉得若是能够集各家之所长,然后融会贯通,必定会有一些新的感悟。 第84章 被勾栏听曲榨乾的进士,一文不值 课后。 方子期就不閒著了,直接追著这位秦夫子请教学问。 而方子期发现,与他同一爱好的,还有那个朱正恩。 方子期对著朱正恩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毕竟现在也算是同窗了,而且还同时找夫子询问问题…… 朱正恩微微一愣,稍稍犹豫了一下,隨即也默默頷首,但是並未多言。 “夫子!《孟子》里『性善论』,说人天生就有惻隱之心。可《荀子》偏说『人之性恶,其善者偽也』!两者岂非背道而驰?” 方子期恭敬请问道。 “虽两者含义上看起来背道而驰,然孟子所说性善,意思是指人心中藏著一颗善良的种子,就如同田地里撒下种子能长出庄稼一般!” “荀子所说性恶,意思是指害怕这颗种子被杂草掩盖了,所以要注重锄草和施肥!” “譬如婴儿见到人会哭著抹眼泪,这就是孟子所说的惻隱!” “若是无人教导,孩子会抢夺其他人的糖果来吃,所以荀子说需要用『教化之意』去约束!” “两者非但不是背道而驰,而且还是紧密联繫!” “前者是怕后人走偏了道,教导后人要相信心中感到美好!” “后者教导后人勿要放纵偷懒!” 秦夫子抚摸著鬍子解说道。 同时深深地瞥了方子期一眼。 “你就是新来的府案首吧?” “听课倒是认真。” 秦夫子忍不住点评道。 方子期连忙拱手致谢。 他现在大大小小也算是个名人了。 上到知府。 下到贩夫走卒,大多都听说过他的名字。 人怕出名猪怕壮。 有名气既有好处也有坏处。 坏处很显然,隨时隨地都有可能被蛐蛐。 好处就是,旁人想要当眾欺辱你,也要好好考虑后果。 至少在方子期身上很难发生朱正恩之事。 而夫子也多多少少听过方子期的名字,所以回答问题的时候,態度也能更好一些。 沉闷的一天府学生涯结束了。 方子期刻意在府学內多逗留了一会,前往府学的藏书阁借阅了几本书回家读。 当初之所以要来这府学,就是相中了府学中的丰富藏书。 毕竟再钟鸣鼎食之家,也不可能如府学这般藏书万卷! 方子期已经打定主意,以后每天都借阅几本书回家读,当天读完,第二天还上,再继续借阅…… 但是让方子期苦恼的是,每个学子每次借书最多三本…… “看来回头得让我爹还有砚秋兄他们帮著借阅书籍了。” 方子期心中暗自思忖。 等方子期出府学时,方虎已经驾著大青骡车在等待了。 而方砚秋、方仲礼和花允谦也已经站在骡车旁了。 花允谦其实自家有马车,但是这傢伙非要搭方子期家的顺风车。 “子期!” “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没出什么事吧?” 方仲礼关切道。 “没事爹,只是去藏书阁借了几本书。” “爹,回头你们每日下学,也去帮我借书吧!” “每个学生每次只能借阅三本书,这也不够晚上读的啊!” 方子期轻嘆道。 方仲礼:“……” 方砚秋:“……” 花允谦:“汝听,人言否?” 方子期两手一摊。 实话还不能说了? 正当方子期准备上骡子车时,见到一个熟悉身影。 “朱兄?” 方子期下意识打了个招呼。 只是此刻朱正恩的状態有些糟糕。 身上的白衫已经多了不少污渍和灰尘,头髮也有些散乱,走路的时候,显得很急促,只是那脊背仍旧挺得笔直。 听到方子期的声音,朱正恩下意识抬起头,隨即就看到方子期身边的眾人,紧跟著直接转过头去,埋头继续往前走了。 “这人谁啊!” “这么没礼貌!” 花允谦皱眉道。 “一个同窗……” “许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方子期的目光再度往后扫了一眼,紧跟著看到那通判的侄子史苛之带著几个官宦子弟从府学一旁的巷子中大笑著走出。 方子期心中一嘆,恐怕刚才朱正恩又被欺辱了。 这寒门子弟…求学艰难啊! 素来。 这府学的资源都被世家豪门霸占了。 方子期和方仲礼若非花县令的举荐信,其实也进不来。 至於方砚秋,走的是顾举人的门路。 都是要关係的。 “虎叔!” “走吧!” 方子期对著方虎道。 隨即骡子车行驶在宽阔的青石路上。 方子期不由得感慨。 这府城就是府城,路都要平坦宽阔一些。 总算不用饱受顛簸了。 半道上,居然遇到了顾举人的马车。 而周秉律也跟隨其后。 “周兄!” “子期!” “砚秋!” “方叔!” “刚才我去朱雀街,本想找你们,不曾寻到,谁知路上竟遇见了!当真是缘分啊!” 周秉律兴奋道。 “周兄。” “这位是花允谦,禾阳县县令之子。” “亦是我们的好友。” “允谦兄,这就是我时常向你提及的府衙推官之子周秉律周兄!” “也是一位豁达之人!” 方子期各自介绍道。 都是少年人。 彼此交谈几句,也就熟络了。 “周兄,你怎么不去府学读书啊?” “你若来府学,我们也能多个伴!” “这府学读书实在是太枯燥了!” 方砚秋感嘆道。 “家父已为我延请了一位赋閒在家的省学夫子指点於我!” “再加上我老师的教导,已然足够了,所以就无需再去府学了。” 周秉律解释道。 “省学的夫子?” 方子期眉毛一挑…… 这更高级了啊! “莫不是进士出身?” 方子期忍不住询问道。 周秉律默默頷首道:“是一位同进士……” 眾人顿时一脸羡慕。 这家学好就是好啊。 有举人老师教著。 还有进士气外援负责加强指导。 若是本人再刻苦学习,那这进步自然极快。 “话说起来……” “允谦兄,你爹花县令不也是进士出身吗?” “以你爹之学识来教你岂不是绰绰有余?” 方子期抓住了盲点。 “他?” “他不行。” “自从考完科举当了官后,就喜欢上了勾栏听曲。” “哪里还有是心思做学问啊!” “说真的子期,我爹现在的水平,说不定还不如你呢!” “这当了官后,还能继续钻研文章的,可就太少了。” “所以想要提升自己的水平,还是得去请教府学或是省学的夫子。” “又或者乾脆直接请教那些正在读书中的学子。” “不然碰上我爹这样的,被勾栏听曲榨乾的所谓进士,一文不值啊!” 花允谦吐槽自起来老爹来,倒是针针见血。 第85章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再荒废的进士,那也是进士。 对於花允谦之言,眾人只当他是在夸大其词了。 “子期!” “允谦兄!” “砚秋兄!” “方叔!” “我还有要事,就先走了!” “有机会我再去拜访!“ 周秉律作揖道。 说完,周秉律就跟著顾举人离开了。 眾人再度踏上回家之旅。 临到花允谦家门口,这傢伙的顺风车之旅本该结束了。 “我要去拜访周夫子!” “周夫子对我有授业大恩!理应日日前去拜访请安!” “尊师重道,方是吾辈应当遵循的礼仪!” 花允谦情真意切道。 方子期:“……” 好好好! 將蹭饭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是吧? “又馋方婶做的红烧肉了吧!” 方砚秋毫不留情地揭穿花允谦的真面目。 “咳!” “砚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人艰不拆!” 花允谦胖脸一红。 在眾人中,说起吃。 花允谦当排第一。 各类美食,他可是毫无抵抗力。 尤其是那特製酱油烧的红烧肉,他恨不得每天都来几块! 大青骡车走进朱雀街,距离家,就不远了。 “咦!” “子期!” “那不是你那个不礼貌的同窗吗?” 花允谦眼尖,指了指在朱雀街上独自走路的朱正恩道。 只见朱正恩走到临近方宅的一座宅院,叩了叩门,隨即一美妇打开门。 大青骡车的动静自然也吸引了朱正恩的注意力,此刻他转头看了一眼方子期,又看到大青骡车停在自家隔壁那无牌匾的宅院前,神情微微抽动,也不曾多说什么,径直入了宅院。 “子期!” “你这同窗…身家不菲啊!” “能住在朱雀街的宅邸里,非富即贵!” “这朱雀街上隨便一套宅子,没有个千两白银是拿不下的。” “只是看他穿著怎么这般朴素。” 花允谦忍不住道。 方子期此刻也有些好奇…… 没想到他同朱正恩居然还是邻居? 之前倒是没注意。 进入家中后。 稍事休息,吃了晚食后,就在周夫子的指导下,开始做文章了。 按照周夫子的要求,方子期刻意走的是朴素的文风,儘可能地將所有政治正確的东西都刪减了。 等文章做好后…… 周夫子皱著的眉头就没鬆开过。 “怎会如此啊!” “子期!” “这文章……” “可不是你的水平!” “怎么刚去了府学一日,文章退步这般多?” “就这样的文章,虽还算能看,但是想要在院试中一鸣惊人,是万万不可能的。” “甚至还有黜落之风险!” “可是生病了?状態不好?” 周夫子关怀道。 方子期无奈一嘆。 状態不好確实是真的。 “夫子。” “骤然更改文风,实在难受。” “提笔时,脑子也如同浆糊一般,不知所云。” “不写那些精妙文学,我实无灵感啊!” “写起文章来更是如此嚼蜡般,毫无滋味。” 方子期敲了敲麻木的脑袋。 这科举之途,可不是你记忆力好就能作出好文章来的。 想要好文章,要以深厚的文学底蕴为基础,再加上写作时迸发出来的灵感相融合。 如此才能使文章充满灵气! 否则那就是一篇毫无生气的文章。 看起来就像是在看流水帐一样,毫无新意可言。 “这……” “不该如此啊!” “改变文风固然艰难。” “但是这文章退步这么多也不是事啊!” “哎!” “子期!” “看来你真的是佞臣之体啊!” 周夫子悠然长嘆道。 方子期:“……” 好好好!又说这话是吧? “你且再做一篇文章,我再看看。” 周夫子不信邪,隨即又出了道题…… 方子期写完后,周夫子一边看一边摇头。 “我若是阅卷官。” “定然是不能让你过院试的!” “僵硬!麻木!满篇皆腐朽之气!” “与其写这样的文章,还不如让你写那些阿諛之文!” “说不定大宗师看在你文章精妙的份上,让你过了那院试。” 周夫子此刻也很头疼。 他这宝贝徒儿…怎么突然就不灵了呢! “照著如此下去!” “说不定你在院试中真要输给顾清如那傢伙的徒儿了!” “他那徒儿,还延请了省学的夫子亲自授课!” “其本身资质也不差。” “我周明谦的弟子,岂能被他顾清如比下去了!” 周夫子吹鬍子瞪眼的,此刻倒是起了爭强之心。 “夫子。” “要不然…我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写文章。” “等文章写完后,我將那些奉承之言刪去,如何?” 方子期灵光一动。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周夫子微微思索后点头道:“或可一试!” 隨即方子期拖著疲惫的身体继续写文章…… 此刻身体虽疲惫,但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放开了写…… 方子期顿感全身上下都轻快了许多。 如果说刚才做文章就像是在犁田,那现在做文章就如同骑乘著汗血宝马驰骋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之上! 实在是太痛快了! 各种妙语,隨手写下! 各种典故,巧妙应用! 各种圣人之言,脱口而出…… 怎一个快意了得! 这篇文章写完后,方子期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鬱气都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灵气! “精妙!” “这才是子期你的真实水准啊!” “好文章!” “当有院试案首之资!” “妙!” “妙!” 周夫子皱起的眉头终於鬆开了。 不过此刻仍旧有隱忧…… 此刻的方子期將这篇文章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隨即將其中的各种政治正確的言论都刪去了。 虽然方子期觉得这才是这篇文章最精湛之处。 但是为了迎合那位崔大宗师的喜好,只能忍痛割爱了。 刪刪减减结束之后。 周夫子再度看了一遍。 “不错!” “虽还有些瑕疵,但是比之前那两篇文章要好得多了!” “至少这篇文章过院试没什么问题!” “哎!” “子期!” “那你今后做文章的时候就照著这个办法来吧!” “先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写,天马行空地去写,不要受拘束。” “等写完之后,再刪除那些阿諛奉承之言!” “如此,倒也不失为一条康庄大道!” 周夫子此刻也是无奈了,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第86章 月考,圣主垂拱而天下治 方子期点点头,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那夫子…我…我怎么办啊!” “我这文章写来写去…总有那股味啊!” “不写那些阿諛之言,我写不出来文章了啊!” 花允谦哭丧著脸,此刻满脸的纠结。 难! 实在是太难了啊! “要不然你也试试,先按照自己的想法写文章,然后再刪减阿諛奉承之言?” 周夫子道。 “好的夫子!” 花允谦点点头,隨即试验了一把…… 周夫子看后。 老脸漆黑。 “狗屁不通!” “这是文章吗?” “拉只狗来写,也比这好!” “文不通意!”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上下亦不连贯!” “读起来拗口至极!” “就这文章,別说是院试了,就是县试也难过!” 周夫子此刻倒是没搞什么迂迴策略。 该是怎样就是怎样。 方子期看了一下花允谦写完又刪减之后的文章…… 嗯! 夫子还是骂得轻了。 毕竟狗也写不出来这么拉胯的文章。 花允谦双手一摊,麻了! 折腾了几天。 花允谦也就认命了。 “算了算了。” “就这样吧!” “大不了多考几次院试!” “只要遇上个喜欢阿諛文章的大宗师,我就能过了!” “我年龄还小,还来得及!” 花允谦隨即进行了一番自我安慰,隨即就去享受美食了。 读书哪有美食重要! 这几天,花允谦都是在方子期家蹭完饭就跑,生怕被周夫子逮住做文章。 某日。 从府学下学。 方子期、方仲礼、方砚秋还有花允谦各自抱著三本从府学藏书阁借出来的书,然后统一放在一起,这些都是给方子期借的。 “还要不要人活了……” “一天读书十二本……” “子期啊子期!” “跟你做朋友实在是太难了!” “无时无刻不在被你打击啊!” “打击地遍体鳞伤!” “今日我定要多吃几块红烧肉补补我这幼小的心灵!” 花允谦嚷嚷了几句,气氛倒是活络了不少。 这个时候,方子期见到朱正恩刚好从府学走出。 两人打了个照面,各自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这几日方子期同朱正恩时常同时请教於夫子,所以见面的机会也多了一些。 “朱同窗!” “我们两家既同在一处。” “不如你坐我家的骡车一起回去吧!” 方子期邀请道。 几日相处下来。 方子期对这个时常被霸凌却又时刻將脊背挺得直直的寒门学子多了一份敬重。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对於朱正恩家的情况,通过他娘苏静姝,方子期倒也了解了一些。 朱雀街上的宅子本来確实是他家的,后来朱正恩的爹朱秀才生了一场大病走了,族人就將他家的田地宅院都夺走了。 至於这宅院,其实也已经抵兑出去了,名义上算是族產了,只是朱正恩的娘以死相逼,族里面才算是给他们留了个容身之所,说是等朱正恩满了十八岁后,就要从宅子里迁出来。 而要想保住宅子,自然就是考功名最实在了。 若是朱正恩此番院试能中秀才,那些个所谓族人自然也就不敢过於放肆了。 见这朱氏族人的行径,再想想方族,方子期心中莫名一暖。 幸好他姓方。 “不必了。” “我走回去即可。” “多谢方同窗好意。” 朱正恩如往常那般,仍旧冷冰冰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说完,闷著头又往前走了。 “子期!” “你同这怪人有什么好说的!” “对谁都冷冰冰的!” “像是谁都欠他几百两银子似的。” 花允谦有些看不惯道。 “个人有个人的缘由。” 方子期也没多说。 转眼间。 进入府学都有大半个月了。 方子期他们本就是半路入学的,所以刚好赶上了本轮月考…… 因为月考成绩关乎著奖励的银子。 所以方子期和方仲礼还是非常重视的。 在考试中也算是竭尽全力、奋力一战。 毕竟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银子过不去啊。 乙二班的月考题目是:“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內容大概是:当一个管理者自身的品行端正、能够做到以身作则的话,那就算不去发號施令,他手底下的人也会照著他的样子去做!反之!若是管理者自身的行为不端的话,那就算下了命令,也无人愿意去听从。 方子期略微思索后 就开始破题。 “政之枢在己,令之效由身!” “盖 “正” 则不令而从,“不正” 虽令弗从,此非令之强弱,乃身之正邪使然也!” …… 这一次方子期还是凭藉本心写的文章。 所以在文章难免就会出现一些讚誉当今陛下的言语。 也就是方子期认为的政治正確之言,但是周夫子认为的阿諛奉承之言。 此刻摆在方子期面前的选择有两个。 要么直接將这篇文章原封不动地交上去。 要么刪减掉政治正確的言论再交上去。 之前光忙著钻研那位崔大宗师的文风喜好了,倒是不曾研究过府学夫子们到底喜欢什么文章。 “也罢!” “就这样吧!” “文章还是纯天然的好。” “万一有阅卷的夫子慧眼识珠呢?” 方子期忍不住挑挑眉,心中暗道。 写完之后。 方子期就交卷了。 这又不是什么县试府试,还要顾忌这个顾忌那个。 在考场上枯坐,还不如去藏书阁多看会书。 所以…… 方子期是第一个交卷的。 又当了一把出头鸟。 “嗯?” “这么快?” 负责监考的秦默存微微一愣,隨即拿起方子期的文章看了起来。 越看,秦默存的目光愈发明亮。 浑浊的双目中放射出异样精芒! “政之枢在己,令之效由身……” “盖 “正” 则不令而从,“不正” 虽令弗从……” “此非令之强弱,乃身之正邪使然也……” “破题和立意皆不错。” “不愧是八岁的府案首,果有天资!” 秦默存心中暗自感嘆道。 紧跟著,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看…… 越看,表情越复杂…… “陛下圣明烛照,身正如日月经天,虽未尝以峻法威嚇万民,而四海之內莫不乡风慕义,此正应 “其身正,不令而行” 之至理也。” “自陛下临御以来,躬行节俭而斥奢靡,体恤农桑而轻徭役,宫中未尝增一珠玉……民间已遍起耕桑之乐!” “反观前朝昏聵之君,或沉湎酒色而令不行,或暴敛於民而民不服,皆因 “其身不正” 之故!” “今陛下以尧舜之心为心,以禹汤之德为德,身正则天下正,令未发而事已成,此乃天授圣德,非人力可及!” “史册所载 『圣主垂拱而天下治』,莫过於陛下今日之盛景也!” 第87章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巔! “这…这……” “咳…咳咳咳……” 秦夫子忍不住咳嗽出声,一眾考生下意识抬起头看向他。 “好好答题!莫要东张西望!” 秦夫子呵斥道。 只是此刻他的心思已经完全沉浸在方子期的这篇文章中了。 “文章竟然还能这般作?” “当初会试之时,若是我也能稍微通达一些……是不是也有机会中榜?” 秦默存心中忍不住泛起涟漪。 方子期的这篇文章让秦默存对科举又產生了新的希望。 虽然他现今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龄了。 但男人至死都是少年! 少年热血仍旧汹涌! 此生未曾进士及第,实乃平生所憾! 放手一搏! 最后一搏! 也好过在府学混吃等死!庸碌一生!籍籍无名! 秦默存握著考卷的手不由得跟著用力…再用力。 只不过在府学中在职是不可能参加科考的,如想参加会试,还得先离职才行。 秦默存的思绪已然不在此间考场內了。 他的心思和灵魂,现如今都在京城的贡院之中! …… 方子期在府学藏书阁看书许久,才看到方仲礼等人到来。 他们帮方子期借阅了书籍后,来到看管藏书阁的老者面前进行登记。 看管藏书阁的老者此刻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几个傢伙每天都要来借书还书。 而且每次借阅的书还都不一样。 並且每次基本上都同行。 也不知道在作什么秀。 天天借阅新书,看得过来吗? “贪多嚼不烂!” 老者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是!” “麻烦了!” 方仲礼老脸一红道。 不过这书该借还是得借。 出了府学,上了大青骡车。 眾人的话就多起来了。 “哎!” “这次感觉考得不好。” “夫子出的题目太难了!” “感觉比院试都难得多。” “方叔!” “你是如何作答的?” “感觉如何?” 方砚秋忍不住嘆气道。 因为他和方仲礼同在丙三班,所以討论起月考来自然更有话说。 方仲礼不语,只是默默摇头,显然考得也不咋地。 倒是花允谦此刻满脸笑容,丝毫没有担忧月考之感。 “允谦兄,看你这样子,答得不错?” 方砚秋酸酸道。 “不!” “答得一塌糊涂!” “不过也没关係。” “左右都是倒数第一。” “乙一班一堆秀才。” “我考不过不是很正常吗?” 花允谦理直气壮道。 “子期呢?” 方砚秋继续道。 “我?” “就那样吧。” “区区月考罢了!” “隨心所欲些。” 方子期淡淡道。 若非为了名次的银钱奖励,他还可以更坦然些。 月考过后。 休沐了两天。 在这两天里。 方子期等人也没閒著。 在周夫子的带领下,开始试写院试文章。 近些年各个省份的院试题目都被周夫子搜集过来。 先让方子期等人作答。 隨即周夫子在批改后,又將所有院试前几名的文章都拿来教导。 读书的日子虽然清苦了些,倒也踏实。 等两天后回到府学。 月考的成绩自然也就下来了。 方子期刚入乙二班,徐书恆就一脸激动地走了过来。 “子期兄!” “你是第一名!” “不愧是府案首!” “刚来府学就大放异彩!” “实在是太厉害了!” 徐书恆忍不住给方子期竖了根大拇指。 “啊?” “我第一?” 方子期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这乙二班也是有部分秀才的。 秀才占比虽比不得乙一班,质量也不如乙一班,但是秀才到底是秀才啊。 整个乙二班中近三十人,有足足五名秀才! 也就是说方子期碾压了这五个秀才! 而现在方子期只是掛著个童生的头衔啊! “呵!” “有什么好得意的!” “不过是一次月考罢了!瞎猫碰到死耗子!” “就是就是!” “我听说这一次是秦夫子执意要將方子期点为月考第一的,若非如此,他连前十都到不了!” “其他夫子都对方子期的文章非常不看好,觉得他有辱斯文!只知吹捧阿諛!实乃吾辈读书人之耻!” “这秦夫子也当真是老糊涂了……” “莫不是秦夫子收了那方子期的银钱?特意给他造势?” “我听说这方子期和知府大人还有关係,莫不是秦夫子受了知府大人的嘱託?” “这不就是徇私舞弊吗?” “吾辈羞与此等弄虚作假之人为伍!” …… 妒忌使人癲狂! 这话確实没错。 好在方子期早就习惯了。 还是那句话。 不遭人妒是庸才。 我方子期时刻被人妒忌,说明我是真的才学出眾啊! “子期兄!” “莫要被那些人扰乱了心智!” “他们都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若非子期兄真有真才实学,怎么可能得第一!” “子期兄!” “照著这个趋势下去,我也就只能同你再做一月同窗了!” “下月的月考,你再得优评,可就要入乙一班了!” 徐书恆一副恋恋不捨的样子。 “额……” “徐兄努努力,也是可以的!” 方子期勉励道。 “我?” “我不行!” “本次月考才得了第十名罢了!” “倒是那个朱正恩,这次月考居然得了第三!” “虽为人冷淡,但是学问的確不错。” 徐书恆感慨道。 “哦?” “那確实不错了。” 方子期眉毛一动。 要知道现在第一名是他。第二名也是一名秀才,第三名既然是朱正恩的话,那相当於他直接碾压了乙二班的另外四名秀才了。 这样的学问,確实算得上是优等了。 按照府学的规定,乙二班每次月考前五名都可获优等。 第一名得十两纹银奖励,第二到第五名得五两纹银奖励。 小试牛刀,就拿了十两银子,方子期还是很满意的。 事实证明,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 “没想到这一次秦夫子如此支持我……” “看来他对我的文章確实格外看好。” “本来看秦夫子那沉闷不喜言语的样子,还以为他是那种喜欢朴实文章的呢!” “没想到他竟也喜欢此等政治正確的文章!” “吾道不孤啊!” “总算是有人能欣赏我的文章了!” “哎!” “若是那位崔大宗师也如秦夫子这般眼光独到就好了。” “那院试就无忧了!” 方子期心中忍不住感嘆道。 第88章 方子期:我收了个举人当弟子 “肃静!” 秦夫子迈著沉闷的步伐走了进来。 眼见著学堂內一片嘈杂,顿时呵斥道。 见秦夫子到来。 一眾学子只能止语。 隨即秦夫子开始授课。 不知道是不是方子期的错觉。 总觉得今天秦夫子授起课来神采飞扬、激情满满。 完全不像之前那般死气沉沉、慵懒麻木。 讲起各种典故来,更是詼谐风趣,满面春风。 方子期听著听著…… 神色有些愕然。 这位秦夫子…没中邪吧? 区区两日时间罢了! 怎么能变化如此之大? 课间时。 方子期照例去请教问题。 “子期!” “来!” “你月考的文章极好!” “才思敏捷,颇有见地!” “破题中肯!见解独特!” “尤其是…额…后面的点睛之笔!” “不知你当时是如何写出的那些点睛之笔?” “可有什么奥妙之处?” 秦夫子刻意压低声音道。 方子期:“……” 夫子啊夫子。 你是夫子啊! 我才是学生! 我来找你问询的啊! 不过夫子都问了。 方子期要是装聋作哑也不合適。 隨即,方子期就將自己写出那些点睛之笔,也就是政治正確之笔墨的过程简单说了一下。 “其实就是秉持著一颗忠君爱国之心!” “时刻將君父作为榜样!” “陛下乃天之子!乃是万民和朝堂袞袞诸公之楷模!” “能够成为天之子的人,自然品德高尚,学问通天!” “我崇拜这种人,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我用再浓郁的笔墨去描绘此等人物,不也是恰如其分的吗?” “甚至於…再多的讚誉也无法彻底形容陛下之伟岸!” …… 方子期隨即同秦夫子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討论。 越討论。 越兴奋。 后来因为要注意影响,他们乾脆去了秦夫子准备课业的屋子。 一时间。 两人颇有一种相见恨晚之感!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我这知天命之龄,在忠君爱国上的见解,不如子期多矣!” “子期!” “以后课间,儘管来我这里!” “你我要经常討论,相互学习才是!” “对了子期,你家住何处?若有閒暇,我就去你家寻你!” “我家就在府学旁边的庆明街!你亦可隨时来寻我!” “討论忠君爱国之道,其乐无穷也!” 秦夫子此刻大受启发,看向方子期的目光也愈发和善,甚至充满了敬佩! 怪不得圣人云:有才不在年高,无才空长百岁! 达者为师! “师不必贤於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 “今日,我才方有如此感悟!” “子期!” “在忠君爱国之道上,你是吾师也!” 秦夫子悠然长嘆。 方子期张了张嘴。 这…… 我都成你老师了? 这位秦夫子倒也確实是个妙人! “有机会,我定会去庆明街拜访夫子的。” “能同夫子谈经论道,是子期之荣幸。” 方子期一脸实诚道。 这话倒是没错。 这秦夫子早些年就中了举人,只是后来会试考了许多年不中罢了。 中了举人后,秦夫子又钻研了这么多年学问,又在府学授课这么多年。 这就是个巨大的才学宝库啊! 方子期能同这样的人多多交流,对於提升自己的学问也是至关重要的。 下学后,按照常例从藏书阁借完书籍,眾人回到大青骡车。 隨即开始通报成绩。 “你们猜!我得了多少名?” 花允谦一脸嘚瑟道。 “嗯?” “允谦兄,看你这样子,难不成你名次很靠前?你在乙一班中都能得到好名次?” “这也太厉害了吧!” 方砚秋忍不住惊诧道。 同一群秀才比试,若是能得一个中间名次,那也很强大了。 “额…也没那么好!” “就一般吧!” “第二十八名!” 花允谦不无骄傲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乙一班拢共就二十九人吧?” 方子期抽了抽嘴角道。 这花允谦越来越抽象了。 “是啊!” “我是倒数第二名!” “怎么了?” “已经很好了好吧!” “倒数第一名还是个秀才呢!” “我比那个秀才还要高一名,这岂不是说明我比秀才还厉害?” “子期!” “你说我这次中了院试后,要不要努努力,顺带將乡试也过了?” 花允谦开始异想天开了。 眾人无不抽搐嘴角。 同这种恬不知耻之人交谈,属实心累。 “爹!” “砚秋兄,你们呢?名次如何?” 方子期询问道。 “我第四名!” “方叔第十四名!” “可惜了。” “要是进了丙三班第三名,还有一两银子的奖励呢!” 方砚秋嘆气道。 “已经很不错了!” “这毕竟是咱们在府学的初次考试!” “等再学习一番,成绩还能提升!” 方子期宽慰道。 “你们都还可以。” “只有我…拖后腿了。” “在丙三班还落了个十四名。” 方仲礼忍不住脸红道 “爹!” “这丙三班基本上都是童生。” “你本是府试孙山之名,相当於童生尾巴。” “现在能在一群童生中占据中间名次,已经是跨越式的提升了!” “爹!” “看来府试之后,你学问又精进了不少。” “这努力倒是没白费。” 方子期坦言道。 他这话,倒是没瞎说。 毕竟府试的时候,方仲礼確实是榜单吊车尾。 差一点点就落榜的那种。 但凡考运差一点,都考不上。 现在能在一群童生中杀出来,占据中间往上一点点的成绩,属实不容易了。 “嗯!” “和旁人比倒是有些进步。” “但是同你们这群小天才比……” “拍马也赶不上啊!” “尤其是子期你……” “你这小子……” “我都听说了,乙二班的月考第一就是你!” “十两银子的奖励呢?” “回头记得给你娘!” “小孩子身上不能放那么多钱!”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方仲礼理直气壮道。 方子期:“……” 好好好! 老爹啊老爹! 我前脚讚誉你! 你后脚就要抢我钱! 回到家。 在方仲礼的目光注视下。 方子期掏出一个十两银锭放到苏静姝手中。 第89章 忠君爱国之道,万道之首 “呀!” “我儿真厉害!” “旁人读书费钱!我儿读书还能挣钱!” “子期你放心,银子娘都给你存著!” “等你长大了,给你娶媳妇……” 苏氏美滋滋道。 家里又进帐了。 最近这大半个月可都忙著规整家里面的事物,还没来得及將滷肉和红烧肉的买卖做起来呢! 现在家里面人口多,这一大家子的吃喝嚼用可也不少。 有个进项也是好的。 府城里面,啥都贵! 为了节省点菜钱,苏氏已经在院子里开闢了一块地当菜园了。 “今天特地噶了不少五花肉!” “正好给你们做红烧肉吃!” “你们且休息一会!” 苏氏说完,带上大丫去做饭了。 当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方子期等人也不能閒著。 看会儿书后,就听著周夫子讲解《院试优秀文章集》! “子期!” “你得了月考第一?” “力压了班內的五个秀才?” “这十两银子是月考第一的奖励?” “如此这般,確实不凡……” “这府学乙等班,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除却少数的几个靠著关係进去的,这乙等班中大多都是有真才实学的。” “子期你能得月考第一,说明你的文章可以压得住那些普通秀才了。” “子期,你月考的文章,可还记得?可能默写出来?” 周夫子此刻忍不住来了些兴致,眼前一亮道。 “额……” “好吧。” 方子期瘪了瘪嘴。 这倒是不难。 他的记忆力素来很好,否则也不会每天读书十几本了。 只是…… 他这文章,肯定不是周夫子喜欢的就是了。 方子期將月考的题目和文章都默写了一遍。 看到开头。 周夫子大喜:“妙!破题妙不可言!子期!月考第一名副其实!” 周夫子讚誉道。 隨即继续往下看…… 越看越沉默。 到最后。 周夫子倒也习惯了。 看得多了。 硬是將方子期写的这些阿諛之言给看顺眼了不少。 “倒確实是子期你的文风。” “如若碰到喜欢你这种文风的阅卷夫子,確实能一鸣惊人。” “可……” “据我所知。” “府学之中的那些夫子,大多岁数都比较大了。” “素来崇尚清流之道。” “怎会如此呢?” “你这篇文章,是谁给你点的月考第一?” 周夫子好奇道。 难道是他太久没有参与科考,所以这科考的规矩和文风改了? 春江水暖鸭先知…… 要是科考的风向改了,像省学和府学这些地方肯定都是第一个警觉的。 “是秦夫子。” “也是我们乙二班的授课夫子。” 方子期道。 “秦夫子?” “府学的秦夫子…难不成是秦默存夫子?” 周夫子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是的夫子!” “就是秦默存夫子。” “他觉得我的忠君爱国之道极好。” 方子期老老实实道。 “怎会如此呢……” “他……” “老学究…老古董啊……” 周夫子喃喃自语。 咚咚咚…… 突然。 外面传来阵阵敲门声。 隨即方虎走了进来。 “子期!” “有个自称是你夫子的人找你。” “我见他像个读书人,將人领进来了,可要见一见?” 方虎询问道。 方子期愣了一下。 我的夫子找我? 隨即方子期走出门外一看…… “秦夫子?” “怎会是您!” “您怎么来了!” 方子期连忙走上前招呼道。 “子期!” “日间不是同你说了吗?” “只要我有閒暇,定是要来你家向你请教忠君爱国之道的!” “在这上面,你可是我的老师!” 秦夫子半开玩笑道。 此刻包括方仲礼在內的眾人都跟著拘束起来了。 情况…… 复杂了。 府学的夫子来了! 方仲礼、方砚秋和花允谦可都是府学的学员。 而素来。 学生看到老师都会如同老鼠见到猫一样。 这是天然的血脉压制。 只是让方子期感到愕然的是,周夫子此刻居然也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这…… 就很玄妙了。 “老师。” “您来了!” 周夫子恭恭敬敬地对著秦默存行弟子礼。 “明谦?” “你怎会在此?” “你我倒是数年未见了!” “倒是清如那小子还时常去看我!” “你这傢伙。” “都多久没个音讯了!” 秦默存看向周明谦,忍不住抱怨道。 “老师勿怪。” “学生多年不举,在科举之业上蹉跎岁月,实无顏面见老师。” 周明谦嘆了口气。 考了这么多年,连个举人都没拿下,丟人啊! “照你这么说,我考了这么多年没中进士,我也无顏面对江东父老了?” “你啊,其实在学问上同清如差不多,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就是心魔太重,又少了几分气运。” “做文章的时候,过於遵循古礼了!” “在这方面,你倒不妨同子期学习一下忠君爱国之道。” “或有一些新的感悟。” “在忠君爱国之道上,我已认子期为吾之师!” 秦夫子笑著道。 周明谦:“……” 我麻了啊。 我的学生成了我老师的老师…… 子期是你老师,你是我师父,那子期成我啥了?我是不是还要称呼子期一声师公? 周明谦顿时打了个哆嗦,连忙將脑子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清理乾净。 太可怕了! “老师,之前您不是这么教导我们的!” “您说读书人要有傲骨,要有梅花凌寒独自开的坚毅!” “切不能因为一时得失而急功近利。” “更不能走上阿諛奉承之路!” “您说吾辈读书人当如劲松立崖,风来不折腰,雨打不低眉!” “您还说吾辈读书人若为功名折腰,向权贵摇尾,纵得一时显达,不过是腐鼠之味,哪及得梅香彻骨、松风满襟?” “老师!” “您昔年之教导,学生一句不敢忘怀!” “怎…怎……” 周明谦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你啊!” “迂腐也!” “忠君爱国同阿諛奉承什么时候扯上关係了?” “当今陛下乃是天子!乃是吾等之君父!” “能够成为天之子的人!” “德馨是必然!学识更是超越古今!” “我们崇拜敬佩这样的天之子,不正是吾辈读书人追寻的真理大道吗?” “吾等读书人用最真挚的语言和笔墨去讚誉这位德行高尚的天之子,何错之有?” “非但无错!” “反倒是人间正道!” “万道之中,唯有忠君爱国之道,最纯粹也!” 秦夫子当即对著周明谦教育道。 第90章 五十岁,正是考科举的好时候 听著秦夫子在那里高谈阔论。 方子期忍不住张了张嘴…… 这些话…… 好熟悉啊! 不都是他今日同秦夫子说过的吗? 顶多也就改了几个字…… 好傢伙…… 秦夫子的记忆力也不差啊。 这是真將自己当老师了? 那自己跟周夫子之间的关係怎么论啊…… 我叫你夫子,你叫我师公? 咱俩各论各的。 方子期心中不无恶趣味地想著。 “忠君爱国之道…最纯粹……” “我……” 周明谦感觉自己的理念崩塌了。 此刻莫名地感到一阵恍惚…… 难道之前真的错了? “秦夫子。” “这是我爹!” “这是我两位好友花允谦和方砚秋……” “他们都在府学中读书。” 方子期简单介绍了一下。 方仲礼等人连忙过来见礼。 这位可是周夫子的老师。 可不能怠慢了。 方仲礼忍不住瞥了自己的宝贝儿子一眼。 心中暗道,不愧是我儿子!走到哪,拐到哪! 之前拐了周夫子。 现在更厉害了,连府学的夫子都拐带回家了。 眾人进去里屋。 连正堂之中摆放了不少桌子,桌子上还有不少批改的文章。 秦夫子顿时诧异:“你们从府学归家之后,还在读书?” “老师。” “他们归家后,学生再给他们讲解一下院试的一些优秀文章,权当是提前感受院试了。” 周明谦老老实实道。 在自己老师面前,他可不敢有丝毫懈怠。 “孺子可教也!” “如此刻苦学习,必会有所成就!” 秦夫子讚誉道。 秦夫子来之后没多久。 方子期家就开饭了。 秦夫子原本想作势就离开了。 但是方子期自然给拦住了。 夫子来了家,难不成一顿饭都不给吃? 那成什么了? 饭桌上。 摆放在最中间的就是苏静姝烹飪的红烧肉…… 色泽娇艷欲滴,香味扑鼻,令人食慾大开。 秦夫子素来不喜吃肥肉,但是今天见眾人皆对这红烧肉十分青睞,也忍不住夹了一块。 “嗯?” 吃了一口之后,秦夫子就再也不能免俗了。 隨即跟著眾人。 一块接著一块地夹…… 此刻他倒也顾不得什么食不言寢不语的规矩了,忍不住道:“苏娘子,这红烧肉究竟是如何烧制的?这味道比我之前在各大酒楼吃的,要美味太多了!可是这猪肉有什么玄妙之处?” 面对秦夫子的疑问,苏静姝自然知无不言。 “秦夫子,他们那些大酒楼买的猪肉肯定比我买的好!” “这肉好吃,主要是放了酱油。” “就是用豆子酿造出来的酱油。” “我儿子子期想出来的配方!” “我儿子打小就聪明……” …… 很快,苏静姝就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將方子期曾经干过的那些事说道了一遍。 “大豆…酿造酱油……” “酱油烧制红烧肉……” “绝美佳肴!” “子期!” “没想到你非但在读书上天资聪颖,在实务上亦是如此出色!” “我实不如也!” 秦夫子感嘆道。 吃过饭后。 秦夫子兴致大发,忍不住考教了一下方仲礼几人的课业…… “如若不加努力。” “院试恐难过关。” “仲礼啊!” “你既是子期之父!” “不该如此啊!” 秦夫子忍不住將目光在方仲礼和方子期脸上仔细端详了许久。 发现两人確实长得相像。 应该没开过什么伦理的玩笑。 面对秦夫子的质问。 方仲礼头皮很麻。 吾儿太优秀,卷完自己的堂哥开始卷他爹了! 我给神童当爹,压力山大啊! “秦夫子。” “许是因为我个人天资愚钝吧!” “子期可能像他娘。” 方仲礼低头无奈道。 秦夫子点点头,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隨即,秦夫子的目光看向周明谦。 “你同时教导这么多学生,可会感到压力?如若不然今后府学下学之后,我也来帮你教导他们吧!” 秦夫子抬起头来,目光坚定道。 “啊?” “老师,您亲自来教导他们?给他们开小灶?” “这不好吧……不好麻烦老师的……” “就子期他们几个人,学生还是能教得过来的……” “额……” 周明谦拒绝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他发现自家老师那目光中开始透著一丝显而易见的威胁。 这…… 老师想天天来这里给子期仲礼他们开小灶授课? 不…绝不是! 自家老师什么德行,旁人不知道,自己不知道吗?素来不是个喜欢给自己找麻烦的。 既愿天天来,一是想要天天同子期商討一下忠君爱国之道。 二嘛……那必然就是被苏娘子那一手红烧肉將胃征服了! 呵! 没想到我这老师竟也是个吃货! 周明谦心中大定! “学生当然没意见!” “老师若是能日日来,学生也能受益匪浅!” 周明谦连忙道。 现在就將决定权交给方仲礼和方子期了。 毕竟这家是他们的。 “秦夫子能来教导我们,是我等的荣幸!” “就是怕夫子过於辛劳了。” 方仲礼连忙道。 “这点辛劳算得了什么?” “读书人若是耽於享乐,岂不是成了酒囊饭袋?” “教导於你们的同时,也是为了让我自己也体会一下科举考试。” “我已打算参加三年后的春闈了!” 秦夫子语不惊人死不休。 眾人直接惊呆了。 尤其是周明谦。 彻底麻了。 我这老师…… 都到了知天命的年龄了啊! 五十岁了啊! 在古代。 逝世的平均年龄还没五十岁呢…… 连四十几岁的人都可以自称老朽了…… 五十岁…… 孙子都能考科举了吧? “老师,科考艰辛,您…您含飴弄孙、颐养天年不是更好吗?” “这会试一考就是几天。” “老师您的身子骨……” 周明谦忍不住劝说道。 他是真怕啊…… 这老头要是死在会试的考场上怎么办? “我的身子骨怎么了?” “若是他日真的会试中榜!” “说不得还要外放为官一方,方才不负平生所学!” “与其庸庸碌碌地过一生,籍籍无名地过一辈子。” “倒还不如趁著还能动,为自己的身后名搏一搏!” “明谦!你还年轻!难不成就止步於乡试副榜了?” “你大可以往前再进一步!”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若是你连检验所学之勇气都没有。” “那苟活於世,又有何意义?” 秦夫子之言,字字珠璣,都落在了周明谦的心坎上。 第91章 瘸腿,寒门荆棘路 周明谦深吸一口气…… 是啊! 同老师比起来,他的这点年龄算什么? 左右不过才四十岁! 而老师都五十岁了啊!尚且还在为了春闈而战! 他才四十岁!更是拼搏的好年龄! 周明谦眼眸中露出一抹坚定。 或许…他也应该为下一次的乡试决战一次? 今晚的授课质量很高。 除了周夫子这个副举人,还有秦夫子这个真举人一起教导,方子期等人自然获益良多。 虽然眾人此刻都在府学中上课。 但是上的都是大班课,一个班差不多都三十人左右。 夫子又不可能时刻教导於你。 而这私底下的开小灶就不一样了。 有两位夫子来,基本上和一对一私教也没什么区別了。 而秦夫子对於方子期的忠君爱国之道十分推崇。 当听说周夫子竭力扼制方子期的忠君爱国之道时,顿时破口大骂! “老师。” “我也没办法啊!” “这崔清彦崔大宗师素来喜欢质朴的文章,对於那些阿諛奉承的文章极其厌恶。” “我若是不压一压子期,他若是在院试中开罪了崔大宗师可如何是好?” 周明谦无奈苦笑。 秦夫子默然皱眉。 “若是那崔清彦当真因此而黜落了子期,那也枉费清流之名了!” “每个人的文章都有其特色!” “强行改变文风,不智也!” “那些个清流文人!” “满嘴的仁义道德!” “却对忠君爱国之文章却竭力打压!” “当真是越缺什么,就越爱表现些什么!” “子期!” “你就遵循自己的道,走下去。” “来日,真要是到了院试的考场上。” “再隨机应变就是了。” “真要是不行……” “到时候刪刪减减,未有不可。” 秦夫子倒也没將话说得太满。 毕竟这院试中,大宗师的话语权实在是太重了。 第二天。 方子期照常去府学。 只是今天见那位朱正恩,脸上有伤,走起路来也一瘸一拐的。 再看那通判侄子史苛之还有那几个官宦紈絝一脸嬉笑的样子。 不用猜方子期也知道,朱正恩这瘸腿,恐怕…是被这几个傢伙打断的。 “以后。” “跟我一起上下学吧。” “坐我家的骡车。” 方子期再度邀请道。 同出寒门。 方子期能够体会那份辛酸。 “我……” 朱正恩双目一亮,显然极为心动。 但是最终还是摇头拒绝了。 “多谢好意。” “不用了。” “下个月,我就能去乙一班了。” 朱正恩深吸一口气道。 他不想欠下人情。 而且。 也不希望给方子期带来麻烦。 君子相交淡如水。 没有利益纠葛,才更纯粹。 对於朱正恩而言,他现在的目標就是做好学问,然后儘快在下次月考中再得个优评,如此就能顺利晋升乙一班。 他觉得自己去了乙一班,就能彻底摆脱那些恶魔了。 “小子!” “你同那朱正恩关係极好?” “怎么?” “想替他出头?” 阴沟鼻青年史苛之冷笑一声走上前,眼神中透著审视。 隨即,那几个紈絝纷纷上前。 一副要隨时霸凌方子期的样子。 “你们要做什么!” 徐书恆当即走上前,皱起眉头瞪著眾人。 “徐书恆!” “別蹚这浑水!” “这水太浑,你蹚不起!” 史苛之冷笑道。 徐书恆的老爹不过就是个八品经歷罢了。 而他叔叔可是正六品通判! 史苛之还是非常自信的。 “哦?” “是吗?” “那这水,你就能蹚得起了?” 不知何时。 秦夫子已经出现在了后面。 “不学无术!” “品行不端!” “老夫若是执意要將你开革出府学,纵使史大人也无话可说!” 秦夫子冷哼一声,目光扫向那几个紈絝。 史苛之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秦夫子居然如此维护方子期…… 方子期没什么背景,得罪了也就罢了。 但是秦夫子不说自身就是举人,其背后之家族也极其庞大,儼然不是他所能得罪得起的。 “夫子说笑了。” “我…我就是觉得课间太无聊,所以想著同…同方同窗还有朱同窗开个玩笑罢了。” 史苛之强行挤出笑容道。 “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你还说要在府学將我们毒打一顿扔出去呢!” “还说有你叔父通判大人罩著,整个府学无人敢同你作对!纵使是夫子也要看你脸色行事!” 方子期一本正经道。 这些话史苛之確实说过,只是不是现在说的罢了。 这种紈絝平日里说过的狠话多了。 “你……” “你满口胡言!” “我何时说过!” “休要污我清白!” “夫子!” “我冤枉!” 史苛之一脸难看,连忙拱手看向秦夫子,只是见秦夫子脸色不善。 显然这秦夫子分明就是向著方子期的,也不知道这秦夫子同这方子期究竟是什么关係! 史苛之感受到了被拉偏架的痛苦。 “道歉。” “否则革出府学。” “你自己选!” 秦夫子冷冰冰道。 咕咚。 史苛之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叔父虽然是寧江府的通判,正六品官职。 但是他叔父儿子都一大堆,更別说乱七八糟的侄子了。 也是因为他入了府学,在读书上也颇具天赋,才得了他叔父青睞,觉得他將来能够守住史家家业。 若是他叔父知道自己被开革出府学,那自己就算是彻底废了。 “我道歉!” “方同窗!” “朱同窗!” “抱歉!实在抱歉!” “今后再也不同你们开玩笑了!” “请你们放心!” 史苛之连连作揖。 至於他身边的几个狐朋狗友,就更是如此了。 方子期倒是坦然接受。 至於朱正恩此刻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嗯!” “都坐到各自的位置上去!” “上课了!” 秦夫子威严的声音传来。 隨即此事告一段落。 自从秦夫子出面之后。 方子期就很少听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妒忌之言了。 他的耳根子也跟著清净了许多。 “还是得有家世有背景啊。” “否则我就是第二个朱正恩。” “不是你不惹事就没事……” “那些魑魅魍魎……会自己找上门来的。” “到时候连读个书都不得安寧。” “唯有……” “读书进学。” “考个功名!” “方能挺起脊背,护佑家人朋友!” 方子期抬起头,目光中透著坚毅。 第92章 方仲礼:我能一打十 接下来的每一天。 只要无要事,秦夫子都会准时抵达方子期家,跟著周夫子一同教导方子期等人。 閒暇时,这位秦夫子就会同方子期兴致盎然地討论忠君爱国之道。 而每一次洽谈,不仅仅是秦夫子对忠君爱国之道有一些新的见解,就连方子期也受益匪浅。 方子期有时候不得不感嘆,秦夫子的举人功名真不是盖的。 纵使方子期每天读书十几本,但是知识的储藏量较秦夫子还是差得太多太多了…… 而自从秦夫子来了后。 方子期家中每天必会出现的一道菜就是红烧肉了。 秦夫子每日不吃几块,就感觉浑身不得劲。 而苏氏也开始操持起了老行当,每日做一些红烧肉和滷肉拿去卖。 现在有方虎在,苏氏倒是不用每日出去拋头露面了,方虎每日用骡车拉著苏氏做好的红烧肉和滷肉在市口上溜达一圈,基本上就卖掉了。 甚至很多都是老主顾了,基本上每天都要预定一些。 方家一家人在府城的日子虽平淡,却也稳定充实。 “隔壁的张娘子刺绣手艺是真不错!” “这就是她绣出来卖给衣铺的帕子,我特地买了几个给大丫他们。” “你们看看,这牡丹花儿可是鲜艷得紧!” “那张娘子是个心灵手巧的。” “我想著,回头能不能让大丫二丫她们也跟著张娘子学学这刺绣的手艺。” “以后她们到了婆家,好歹也有一门能傍身的技能。” 晚间。 苏静姝谈起了隔壁的张娘子,忍不住嘀嘀咕咕说了好久。 这个张娘子就是朱正恩的娘亲。 之前方子期也远远地见过一次,看起来是一位知性的美妇人。 平日里也极少出门。 “学学也无妨。” 方仲礼此刻一心都在读书上,对苏氏说的话,也就是隨口敷衍。 “你啊你。” “整日就知道读书!” “家里面的事,是一点都不管了!” “这次你要是考不中,看我怎么摆弄你!” 苏氏嘟囔了几句。 隨即话匣子又被打开了。 “说起来,张娘子家那大儿子好像也在府学读书吧?” “怎么每天身上都要带点伤回来?” “那孩子也是个白净的,斯斯文文的,看起来也不像是喜欢同人爭斗的啊。” “前些日子,腿还瘸了。” “哎……” “我好几次瞅见,张娘子都在偷偷抹泪呢!” “我让张娘子去报官,她也是沉闷不语。” “这世道,还有个讲理的地方吗?” 苏氏愤愤不平道。 方子期沉默了。 他有秦夫子撑腰,所以史苛之那群王八羔子不敢隨意对他出手。 但是对朱正恩…就无所顾忌了。 当然了。 在府学的时候肯定不能出手。 但是出了府学呢? 阴暗的街道中。 拳脚相加…… 换来的就是更加的沉默。 方子期最近也发现了。 朱正恩现在身上的伤势更多了。 那些人將不敢欺负方子期的怒火全都叠加到了朱正恩身上。 这个世界。 从不缺少畜生。 方子期感恩一路上遇到的这些良师益友…… 方夫子…周夫子…还有秦夫子…虎叔…… 满仓…砚秋…花允谦…周秉律…… 他们既是自己求学路上的良师益友。 更是自己科举路上的护航者。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再度传来。 方虎急匆匆地前来匯报。 “仲礼!” “是隔壁的张娘子。” “他儿子发了高烧。” “希望我们能帮他將孩子送去医馆。” “他一个妇人,恐怕是搬移不动的。” 方虎沉闷道。 “啊?” “那是要去的!” “孩子他爹!你同方虎大哥同去!” “哎!” “他们那孤儿寡母的……” “还有个小闺女……” “儿子又病倒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苏氏素来心善。 尤其最近这段时间同张娘子做邻居,这关係处得也不错。 一时间不由得为张娘子担忧起来。 方仲礼点点头,也没说什么,跟著方虎就出门了。 大半夜才归来。 “孩子已经退烧了。” “哎!” “那孩子,是吃了大苦的!” “身上的伤痕也不知道有多少。” “那腿也瘸了。” “大夫说,因为没早些治疗,那瘸腿就算是再治疗,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影响的,必然不能像正常人那样了。” “子期啊!” “你在府学中可莫要同人爭斗!” “要是受到了欺负,你直接来找爹,爹同他们算帐去!” “嘿!” “你爹別的不行,可还有把子力气,真要是打架,就府学那群书生,还没谁是我的对手!” “我一个能打十个!” 方仲礼擼起袖子来,特地让方子期看他虬结的肌肉。 本来就是操持庄稼的汉子,体质自然不差。 就算是现在读书了,方仲礼每日也是坚持锻炼的。 “知道了爹!” “我睡觉去了。” 方子期打了个哈欠,隨意应付了一声,就去睡了。 这个世道。 將弱肉强食书写地淋漓尽致! 如果他不想成为第二个朱正恩。 如果他不希望自己的娘成为第二个张氏。 那唯有…… 自强! “院试!” “必须要过!” 方子期呢喃自语,语气显得格外坚定。 …… 第二天在府学,方子期就没看到朱正恩。 直到第二次月考。 方子期才再次看到了朱正恩。 隔了这么多天。 朱正恩看起来瘦削了不少,那条瘸腿比以前確实好了不少,但是走起路来仍旧有些一高一低的,明眼人还是能看到腿上毛病的。 但是无论何时何地,朱正恩的脊梁骨永远是挺得最直的。 若非他岁数太小,方子期都怀疑朱正恩是不是得了强直性脊柱病。 本次月考。 方子期仍旧是自我奔放式发挥。 仍旧是第一个交卷…… 有秦夫子在…… 所以方子期的月考成绩又是当仁不让的乙二班第一名…… 至於朱正恩,也不知道是秦夫子刻意为之,还是运势使然,得了个乙二班月考第五名,也是优评的最后一个名额。 按照府学规定。 两次月考皆优者,就能进入更高等级的班去进学了。 也就是说。 方子期和朱正恩今后都要去乙一班进学了。 晋升了。 方子期明显看到,朱正恩在看到自己成绩的那一刻,眼眶红了,泪水夺眶而出,但是为了不让旁人发现,硬生生地又给憋回去了。 第93章 流民如潮,王知府从諫如流 而本次月考。 其余眾人也有不小的提升。 毕竟有周夫子和秦夫子的双重教导,每日除了在府学读,回家还要开小灶,休沐时还要做文章。 既有名师教导,眾人又勤奋努力。 如此加持之下,若是再不提升,才真是咄咄怪事。 方砚秋得了丙三班第二名,得了个优等,拿了二两银子的奖励,上次月考他是第四名,虽然只是前进了两名,但是越靠前的名次可是越难提升的。 方仲礼得了丙三班第五名,上次月考他是第十四名,算是提升最快的了! 至於花允谦,也有所进步,成功从乙一班的倒数第二名变成了倒数第六名!勉强得了个良评,算是保住了继续待在乙一班的资格! 所谓的优评、良评和差评,在每个甲乙丙等班中名额不一。 例如乙等班中,前五名有银钱奖励,那前五名就是优评,最后五名就是差评,余者都是良评。 丙等班中,前三名有银钱奖励,那前三名就是优评,最后三名就是差评。 “仲礼的文章进步是最大的!” “区区一月时间!” “已然有了自己的风骨!” “较上次月考,就像是脱胎换骨一般!” “不错!属实不错!” “仲礼!” “你不愧是子期的父亲!” “父类子!看来在读书上,你还是有几分像子期的!” 秦夫子抚摸著花白的鬍鬚,在那里十分热忱地评价道。 “还要多谢夫子连日来的谆谆教导!” 方仲礼连忙致谢。 只是总觉得秦夫子这话怎么听著怎么不得味呢! 什么叫我有几分像子期? “嗯!” “还要继续努力才是!” “现下已是六月份了!” “再有三月。” “院试就到了。” “仲礼,你的底子本是最差的。” “若是能用这三月时间好好弥补弥补,未必不能闯个出路来!” “可莫要懈怠才是!” 秦夫子提点道。 方仲礼连忙称是。 “至於子期……” “文章还是一如往日那般灵动非凡。” “不过明谦所说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虽忠君爱国之道乃万道之首,而近些日子你对忠君爱国之道又有了一些新的理解,文章做的更是如鱼得水,甚得吾心!” “但是那崔清彦大宗师却是个老顽固了。” “院试之中。” “你还是要多多注意才是。” “写完初稿后,儘量將那些肺腑之言…刪减些许吧。” “一切,为了过院试!” 秦夫子嘆了口气,叮嘱道。 这就是科举的不好之处了。 各种风险太大了。 並非你学问好就一定能中榜。 还涉及到文风与考官是否契合等等。 像方子期现在的资源算是不错的了,能提前得知大宗师崔清彦的文章喜好,並且在秦夫子和周夫子的帮助下,拿到各省近些年来的各种院试文章集,並能够得到他们的专门讲解和指导。 一个副举人,一个举人,几乎相当於是私教老师般对方子期等人倾囊相授。 就这种待遇,也不亚於那些世家大族了。 隨著院试时间越来越近…… 方子期等人也多了一些紧迫感。 而在这一个多月里。 涌向寧江府的流民也越来越多了。 “知府大人已经在城外建造了流民坊!” “甚至还根据这些流民的性情和所为依次给他们发放了红色、黄色和绿色身份牌,加以管控!” “其中这红色身份牌的流民最为危险,也是官府重点需要监控的,这些红色身份牌的流民,很多手上都是沾过血的,只是有些还罪不至死罢了。” “菜市口那边,这几天时常有砍头的,砍的都是那些流民转变成的贼寇!据说那些个贼寇嘴巴都鼓著大泡,都是相食过同族的……” “现在城门那边也聚了不少流民在修缮城门,据说水坝那边的流民更多……” “咱们的这位知府大人…倒是一位有能耐的。” “能將这些流民安置地妥妥噹噹!” “也算是寧江府百姓之福了!” 周夫子忍不住讚嘆道。 “嗯!” “咱们的这位王知府素来以通实务而著称士林!” “今日见其所为,果然名不虚传!” “尤其是那红黄绿三种身份牌的约束之法,更是巧妙!” “既约束了流民中的不安分者,又能让普通流民能够安稳度日!” 秦夫子也讚誉道。 方子期在一旁听著。 表情很复杂。 这些个法子…… 似乎…… 都是我曾经在那位王知府面前说过的啊。 这位王知府还真是…从諫如流啊! “陛下的病情……” “有好转吗?” 方子期忍不住询问道。 秦夫子的消息渠道肯定比他多得多。 “嗯?” “子期,你怎么开始关心这个了?” 秦夫子愣了一下道。 “就是关心关心……” “毕竟我走的是忠君爱国之道嘛!” 方子期信口胡诌道。 “哎!” 秦夫子先是嘆了口气,隨即才压著嗓音道:“据说很不好,现下连日里都是靠丹药压著……” “关键是,都如此这般了,这储君之位还是悬而未决……” “不管是立皇太弟还是立皇太子,总归立一头啊!” “否则哪天真要是出了个意外……” “到时候这大位让谁去继承?” 秦夫子摇了摇头,对朝政之事他虽不怎么关心,但身处於家族之中,有时候还是能听到不少消息的。 “依夫子之见……” “最终陛下是会立晋王还是大皇子?”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晋王萧景琰是当今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大皇子萧明彻则是陛下的嫡长子。 秦夫子深深地看了方子期一眼。 “你怎会对这些事,如此感兴趣?” “子期!” “你之忠君爱国之道,最终可不能演变为佞臣之基啊!” “佞臣固然能极快掌握大权。” “然,大多遗臭万年!” 秦夫子叮嘱道。 方子期:“……” 我的好夫子,想得还挺深远,连遗臭万年都想到了。 “夫子多虑了。” “只想著多了解一些,如此才能更好地融入忠君爱国之中!” “毕竟若是连下一任储君都不知是哪位,这忠君爱国不就成了虚妄之道了吗?” 方子期很是诚恳道。 第94章 秦夫子:孙景行就是那带毛的老畜生 这话说得倒也没毛病。 秦夫子不疑有他,隨即沉声道: “按照陛下之意愿,恐怕还是希望立大皇子为储君的。” “但是皇太后肯定是希望立晋王……” “而且咱们的这位皇太后虽还政陛下多年,但是在朝野上下还是很有威望的。” “毕竟当年垂帘听政了那么多年。” “哎!” “反正现在也没个结果。” “且等著看吧!” “此京城诸公之事,倒是与我等干係不大。” “何必徒增烦忧?” 秦夫子倒是豁达得很。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是…… 当真干係不大吗? 这汉江省就是晋王的封地啊! 他要是成功上位还好。 若是不曾成功上位,万一选择造反…… 当然这些话方子期没说出来,他也怕將秦夫子和周夫子嚇出个好歹来。 方子期想著。 老皇帝一定要熬到九月的院试之后再噶啊! 在大乱之前,我总要先弄个秀才功名吧! 先半只脚踏进士林再说! …… 因方子期这一次月考又是乙二班第一。 所以当天晚上,方子期又给老娘上缴了十两银子的奖励。 苏静姝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压不住了。 夸完方子期,就要数落方仲礼了。 儿子读书,月月拿钱,你读书咋就一个子不往回拿。 方仲礼闷著头,他总算是能够体会到自家那侄儿文舟被自己儿子卷的痛苦了。 本来他娘子苏静姝对他多好啊,一心就让他读圣贤书,让他好好备考,不要想银钱的事情。 但是现在。 才多久啊! 变了啊!全变了! 人心不古啊! “方婶!” “这二两银子我也上交!补贴家用!” 方砚秋这一次是在丙三班的月考中得了个第二名,也拿了二两银子的奖励,此刻连忙奉上。 苏静姝虽然爱钱,但是她也知道君子爱財取之有道。 拿自家宝贝儿子的银钱,她是怕方子期太小乱花了。 但是哪能隨便拿方砚秋的银子。 “砚秋!快拿回去!” “你在我家吃住,你爹娘都是给过银钱的!” “你再给我银钱,这算怎么回事?” “你靠著自己本事赚的银钱,自己拿去买些纸笔!” “但是千万不要学著那些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去耍弄什么勾栏听曲!” 苏静姝將银子给方砚秋塞了回去,態度明確,就是不收。 方砚秋无奈,只能自己收下了。 他父母给的那点银钱算得了什么? 怎么可能让他住著这么好的房子,吃著这么好的饭菜,因为在这里,基本上天天都有肉吃啊! 而且! 还能时刻得到周夫子和秦夫子的指导! 人嘛,只要不是白眼狼,都是有感恩之心的。 方砚秋也想做一点自己的贡献。 既然这银钱方婶不收,后来方砚秋乾脆就经常给家里面添置点什么。 今天买一刀纸回来公用。 明天又顺道儿买几斤肉回来。 虽然苏氏为此说过方砚秋很多次了,那点银钱留著自己体己用,但是方砚秋每次答应地好好的,下次继续买! 人心都是肉长的。 將心比心。 不外如是。 …… 现在方子期已经升到了府学的乙一班了,和花允谦在一个班。 所以两人基本上每次上课就坐一起了。 乙一班的授课进程明显比乙二班快不少。 而且也没有太多所谓的霸凌之事。 大家都一门心思的读书。 朱正恩这几天身上的伤势也少了不少。 因为他成功晋升到了乙一班中! 他觉得自己已经脱离了魔鬼和地狱! 但是好景不长。 几天后。 方子期就发现朱正恩的腿越来越瘸了,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 不经意间就能看到,史苛之那几个傢伙经常在府学之外堵朱正恩。 你没有背景,你不合群,你还读书好,这些紈絝当然羡慕妒忌恨。 这样的人,也就成了这些官宦紈絝最佳的打压目標。 对於朱正恩,方子期既有同情,也有恨铁不成钢。 同情他,主要因为同出寒门,不忍见他如此。 至於说恨铁不成钢…… 方子期已经邀他数次,让他以后跟著自家的骡子车一起回家。 但是这傢伙也拒绝了数次,就为了那所谓的读书人的风骨? 方子期感觉那就是个笑话! 风骨固然要有。 但是当你的腿快要被人打断了,还讲什么风骨? 搭个顺风车就碍著你的风骨了? 很多时候,借势而为,方为君子之智! 就像方子期从不拒绝那位花县令甚至是王知府的帮助。 乃至於周夫子和秦夫子的赤诚教导。 恩情铭记於心就好。 待他日,若是他们有了难处,能够及时地伸出援助之手,这比时刻抗拒要好得多。 在乙一班的日子,多了花允谦陪伴,倒也不显得枯燥。 乙一班的教学速度快,倒是正符合方子期的心意,这样他也能多学一些。 隨即。 第三次月考来临…… 方子期正常作答…… 然后正常交卷。 等结果下来之后。 天就塌了。 乙一班倒数第一:方子期! 乙一班倒数第七:花允谦! …… 嗯! 花允谦还往前进步了一名。 但是方子期…… 直接从乙二班的第一名变成了乙一班的倒数第一名。 这属实…… 有些匪夷所思了。 “可惜了。” “没银钱奖励了。” 方子期忍不住嘆了口气。 等回到家后。 秦夫子就匆匆赶来。 “子期!” “乙一班的孙景行素与我有怨!” “他知我青睞於你,所以故意將你成绩打成末等!” “此等腐儒!无耻之尤!” “待明日,我定要去找他为你討回公道!” “子期,你可知此次乙一班的第一名是谁?” 秦夫子咬牙切齿道。 “啊?” “这个…好像叫孙知白吧?” 方子期记得当时只是隨意扫了一眼。 “嗯!” “这个孙知白,就是上次府试第二名!你压了他一头!” “呵呵!” “这个孙知白还是他孙景行的侄子!” “这个老腐儒当真是无耻之尤!” “恬不知耻地將自己的侄子定为乙一班的月考第一!” “你们两人的卷子我都看了。” “那孙知白的文章不如子期你甚多!” “孙景行!带毛的老畜生!” 秦夫子此刻已经开始出口成章了…… 第95章 章宗儒:你当真出身寒门么 方子期还是第一次见秦夫子发这么大的火…… 第二天。 方子期刚入府学,就听到一阵吵闹声。 只见府学中。 秦夫子直接同乙一班夫子孙景行展开了一场属於读书人的骂战! “无耻奸佞!误人子弟!” “彼其娘也!” “蠹书虫耳!” “斯文败类!” “吠非其主!” “乡愿,德之贼也!” “沐猴而冠耳!” “豺狼之心,行若狗彘!” …… 方子期默默在一旁看著,此刻他是真见识了。 读书人骂人真不带脏字啊! 此刻儼然是秦夫子稳占上风! 看来在『彼其娘也』之道上,秦夫子修行地不错。 此刻周边也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 夫子大战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到的! 既见到了,那自然就不能轻易错过了。 “你就是方子期?” “哼!” “果然是小人!” 突然。 一个身穿白色儒袍的青年男子来到方子期面前,怒目而斥道。 方子期眉头一皱。 “哪来的带毛畜生?” “犬吠你爹呼?” 方子期刚刚跟著秦夫子可是学了不少,当即活学活用。 “你!” “放肆!” “吾乃孙知白!” “家父任职御史台七品御史!” 孙知白昂著头,不无傲然道。 七品御史,看起来官不大。 但这可是京官!就算是知府大人见到他父亲,那也得恭恭敬敬的! 这是孙知白素来的最得意之处。 “原来是你!” “府试第二名!” 方子期一脸认真地点点头道。 孙知白:“……” “我爹是七品御史!” “我出身寧江孙家!” “我孙家一门三进士!” 孙知白咬牙切齿道。 “我知道,你是府试第二名。“ 方子期继续点头道。 孙知白红著眼,有些红温了。 “若非知府大人青睞於你!” “府案首岂会落入你一八岁稚童之手!” 孙知白握紧双拳,双眼发红。 这是他平生最大之耻辱! 居然在府试中输给了一个八岁孩童! “所以呢?” “你难道不是府试第二名吗?” “难道是我记错了?” 方子期讶然道。 孙知白:“……” “竖子不相为谋!” “院试时!” “我定要夺得案首!压得你无地自容!” 孙知白心乱了。 他也不知道平日里温顺和煦的他,今日为何会如此失態…… 总而言之。 道心有点崩。 秦夫子同乙一班夫子孙景行之间的骂战影响有点大。 最后还是由府学的教授章宗儒出面调停此事。 府学名义上的最高领导者就是教授,从九品职务。 当然,这教授既是官职,也可唤作称呼,不一而足。 当章宗儒仔细聆听了事情的原委后,將孙知白和方子期叫了过来。 当看到方子期后,章宗儒显得有些讶然。 好傢伙。 此子…… 当真是寒门学子吗? 之前拿著花县令的举荐信来也就算了。 现在又能让秦默存为他如此衝锋陷阵! 这秦默存虽只是府学的夫子,也只有个举人功名在身,但是其身后的秦氏家族可是不容小覷的。 “章教授!” “秦默存这个傢伙实在是有辱斯文!” “我正常阅卷,正常排名,就因为將他的学生排在末尾,他就如此大喊大叫!” “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请章教授务必要斥责此僚!还府学一个朗朗乾坤!” “若是所有人都如同他这般,只要对月考成绩不满意就喧譁於庭,那这府学之地还如何保持清净!如何教书育人?” “请將秦默存明正典刑!” 乙一班夫子孙景行当即控诉道。 “孙景行!” “莫要狂吠了。” “我的学生方子期月考文章最佳,你排在末尾!” “你那侄儿孙知白的文章不过尔尔,你却点为第一!” “你这等因私废公的老畜生,怎么有脸添居府学夫子之位的?” “我若是你,倒不如去护城河跳下去算了,还算能保个以死谢罪之名,省得遗臭万年了!” 秦夫子当即讥讽道。 眼看著,这又要干起来了。 章宗儒一阵头疼。 最终只能由他来当裁判,重新对方子期和孙知白的考卷进行阅卷。 章宗儒先看的孙知白的文章。 不得不说,这孙知白的文章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此等文章,在童生中算是极好的了。 但是乙一班中大多都是秀才,凭藉这样的文章想要力压二十多位秀才,那就有些不太现实了。 所以……將孙知白点为乙一班的月考第一,確实不太公正。 章宗儒瞥了一眼孙景行,这傢伙…就算是偏心自己的侄子,也不至於这般离谱吧?你弄个四五名也就行了,偏偏要点为第一?明摆著不公正啊! 眼见著章宗儒朝著自己投来不满的目光,孙景行心中暗自一咯噔。 这是要出事的节奏啊! “章教授。” “知白的文章虽然还稍显稚嫩,然其文风极好,文笔极佳,一手字写得也颇具风骨,所以我才点了他的第一。” “他之文章,倒是颇为契合我之文风!” 孙景行连忙道,这就算是为自己找补了。 只是此刻门外的一眾学子听到之后,顿时一阵唏嘘。 “契合文风就能得第一?这孙夫子这般说,看来孙知白的月考第一有很大水分啊!” “嘖嘖嘖!这孙知白是孙夫子的侄子,学问都是一家所出,文风能不一样吗?” “孙夫子拿这个当藉口,可站不住脚啊!” “那孙知白不过就是个府试第二而已,在我乙一班中,哪怕是府试案首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就是就是……” “有些无耻了。” “孙知白才不配位啊!” “看来孙夫子知道这孙知白学问不到位,所以就想著强行给他优评,將他抬入甲班中去。” “这么说起来,甲班专收垃圾了?” …… 舆论的风向有些变了。 孙知白听著周边的风言风语,忍不住握紧双拳,指结髮白。 这个时候。 章宗儒拿起方子期的考卷看了起来。 扫了一眼破题和开头,顿时让章宗儒有一种耳目一新之感。 “怪不得能得府案首,怪不得能让知府大人如此青睞!实乃神童也!” 章宗儒心中暗自想著,但是脸上儘可能地不表现出来,但是嘴角还是忍不住跟著上扬。 第96章 吾爹!七品御史!吾爷!五品郎中! 尤其是看到文章后面方子期大书特书的忠君爱国之道后,章宗儒忍不住想要拍案叫绝! 好好好! 正契合他心! 小小年龄!就已有鸿鵠之志!將来的青云路必是不差了! 看了一篇好文章,章宗儒很开心。 章宗儒默默瞥了一眼还在气头上的秦夫子。 大意了啊! 若早知方子期有如此才智,当初他刚入府学的时候,就该將其收为自己的学生啊! 当初方子期来府学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他章宗儒! 错失神童也! 被秦默存捡漏了! 此刻的章宗儒,遗憾与喜悦交织著。 但是很快。 又被无尽的烦恼充斥著。 他是府学教授。 他要断案啊! 这名次…到底要怎么排才好啊! “方子期的文章…確实不错……” “孙…孙知白的文章也还可以……” “都是少年英才!” “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我倒觉得……” “不分伯仲啊!” “要不然……” “都点为第一?” “也算是我们府学的趣事了!” 章宗儒此刻只想和稀泥。 赶紧让这件事过去吧! 但是当章宗儒说出这些话后…… 门外一眾学子就开始惊呼了! “章教授说什么?说要同时点方子期和孙知白为第一?” “嘖嘖嘖……这么说起来,那方子期的文章確实能当得第一?” “反过来说,那孙知白的文章同他的名次不相符合啊!” “怪不得秦夫子大发雷霆,原来还真是阅卷不公!” “区区一场月考,都要走人脉关係?这要是到了院试乡试岂不是还要科举舞弊?” “以后可要记住此人,莫要与其结保了,不然到时候科举舞弊连坐可不是开玩笑的。” “的確如此,离这个孙知白远一些吧!” ……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一时间。 孙知白一张脸已经变成了熟透了的猪头。 丟人丟到家了! 他这大伯!当真是无能至极! 科举之道上,只是中了个举人不说。 现如今只是让他安排一个名次都搞出来如此多的麻烦! 无能至极! 孙知白心中生出怨恨。 还有那个方子期! 区区农家子!月考给了你末名,你受了就是了,还找什么茬?徒增烦忧! 我爹可是七品京官! 尔等放肆至极! 面对章宗儒和稀泥的方案,秦夫子和孙景行都不满意。 孙景行率先开口:“章教授,法制不可改!这乙一班既是我阅卷,那么一切结果就应该以我为准!难不成院试之中,有考生对自己成绩不满意,还能上告到礼部修改成绩吗?岂能有此等之事?” “既然院试中榜与否都能由大宗师一人而决,那乙一班的月考名次,也当由我这个夫子来决定!” 孙景行咬著牙,强行道。 若是將方子期同他侄子孙知白同点为第一,那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可就彻底坐实了! 他孙景行做事,岂能被人指指点点? 孙景行一言出,章宗儒就不满意了。 玛德! 彼其娘也! 没看出来我这是在帮你解决麻烦,消除恶劣影响吗?你还在这里嘰嘰歪歪的! 章宗儒很生气! 他觉得孙景行属实有些不识好歹了。 你做了那腌臢事,现在被人揭露了,我给你平事,你还不乐意上了?你哪来的脸啊! “孙景行!” “不愧是带毛的畜生!” “说起话来皆畜言畜语的。” “照你所说。” “这府学还成了你的一言堂了?” “吾辈读书人!” “若是连个公平公正都得不到,还读什么圣贤书?还不如回家侍老母!” “章教授!” “依你之学问,自然能辨別出此两篇文章之优劣!” “你之决策!我自信奉!” “但是並列第一这种事,我也觉得不可取!” “总是要分出个优劣来的!” “请章教授排名吧!” 秦夫子拱手道。 此刻,外面的舆论风潮愈演愈烈。 章宗儒压力很大。 早知道一开始就將那些看热闹的人群驱散了。 现在搞得上不上下不下的。 想到此处,章宗儒忍不住又朝著孙景行投去一个怨懟的目光。 怪不得秦默存要骂你是带毛的畜生呢! 是真不知好歹啊! 让你见好就收,你还拽起来了? “那就方子期排名第一,孙知白排第二吧!” “乙一班其余人等的名次,依次往后排吧!” 章宗儒摆摆手,直接决断道。 他累了…… 对於这个结果,秦夫子虽然感觉还不是很公正,但是也没多说什么,他也知道章宗儒要平衡各方势力,这算是最好结果了。 但是孙景行忍不住了。 当即就要跳脚。 “章教授!” “怎可如此!” “我才是乙一班的夫子!” “我才是阅卷之人!” “我……” 叭叭叭…… 孙景行逐渐红温,声音越来越大。 “孙夫子。” “你最近日日教学也累了。” “暂时就休沐一段时间吧!” “乙一班我亲自带一段时间。” “等你休息好了,再回来。” 章宗儒当机立断道。 现在这孙景行在府学中已经算是德行有亏的人。 不说直接开革,最起码也要让孙景行离开府学一段日子,先让那些风言风语淡化了再说。 孙景行还想再说什么。 但是章宗儒直接起身离开了。 他才是执掌府学的教授。 此事。 定了! 孙知白感受著周边人对自己的指指点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方子期!” “你莫要猖狂!” “不要觉得得了秦夫子的支持,就觉得自己真的能够与天公试比高了!” “你一农家子!地里刨食的货色!” “你与我之间的差距就像天与地之间的距离!此乃天堑之別!” “螻蚁,焉能与雄鹰比拼?” “吾父!御史台七品御史!” “吾爷!礼部五品郎中!” “吾孙家!一门三进士!” 孙知白昂著头,他要秉持自己的骄傲! “知道了,府试第二名!可以將月考第一奖励的十两银子还给我了吗?” “那不是你的东西啊!” “现在是我的了!” “你孙家一门三进士,不至於还要贪我这十两纹银吧?” 方子期的声音很大…很大…… 大到很多人都能听得到。 “你…你……” “你……” 孙知白双眼泛红,手指指著方子期,浑身抖动的频次越来越快。 突然。 孙知白感觉喉咙一甜…… 一口逆血涌入嘴中,他咬著牙,硬生生地將这口逆血给吞下去了。 他不能当场吐血,被这些门第不如自己的螻蚁看到! 到时候这就又成了这群螻蚁的谈资! “区区十两纹银!” “给你!” 孙知白咬著牙,掏出十两银锭,然后咬著牙快步离开。 他快要忍不住了。 自己的血,太腥了,吞下去的滋味太难受了。 他要找个地方好好吐一吐。 第97章 侠肝义胆秦夫子 排名之事。 终於了结。 方子期亲自找到秦夫子致谢。 这一次若非秦夫子不顾一切地为他討回公道,他是不可能拿回属於自己的名次的。 秦夫子对他,確实毫无保留。 若是单凭方子期自己。 面对孙知白和孙景行这种官宦家庭,实在无能为力。 秦夫子在前面为方子期衝锋陷阵,方子期若是在后面怂了,置秦夫子於何地? 他虽知韜光养晦之道,然此刻若是再韜光养晦,那才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夫子!” “多谢!” 方子期拱手作揖,真挚道。 “你本就是因为我之缘故,才被孙景行那傢伙针对。” “我为你討回公道,理所应当!” “好在这个章宗儒不是个脑子糊涂的。” “否则还真不好处置。” “子期!” “你且去上课吧!” “若是遇到什么事,儘管来找我就是!” 秦夫子颇为大气道。 当方子期进入乙一班的时候,直接就成了公眾人物。 两大夫子因方子期而骂战! 方子期也可谓是一战成名! 底下一片窃窃私语。 “此子当真是有才学,还只是譁眾取宠?” “我乙一班这么多秀才,居然让两个童生夺了月考前两名,可谓耻辱!” “说到底…还是有背景来得好!这月考成绩都可以隨便改!” “孙知白身后是孙夫子,方子期背后是秦夫子……” “太不公正了!” “不过秦夫子既然能够如此理直气壮地为方子期抱不平,想来他还是有些水平的……就是那孙知白,过於无耻了些……” …… …… 窃窃私语声,方子期听得都习惯了,倒也不感觉有什么了。 此刻乙一班靠后的位置上。 朱正恩也一直在关注方子期。 “同为寒门……” “同被权贵欺压……” “为何境遇差別如此之大?”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朱正恩忍不住伸出手,死死地捏住自己伤腿的位置,此刻身体不由得跟著轻微抽动。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瘸子不能参加科考。 但,哪家大宗师会取一个瘸子当学生? 所以,他现在必须要隱忍著所有疼痛,儘可能地让自己走起路来正常一些。 必须要一点点地別过来! 否则他的青云之路,就算是彻底断绝了。 若是在十八岁之前不曾中秀才,族中的那些所谓族老,就该將他们一家子赶出宅邸了。 朱正恩低著头,双手紧握,指甲嵌入到血肉中,留下一道道鲜红的印记。 …… “子期!” “秦夫子可真是太威猛了!” “没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秦夫子战斗力居然这么强!” “子期!” “现在你又重回第一了,我好不容易往前进步了一个名次,又给打回原形了!” 花允谦感慨道。 上一次月考花允谦是倒数第六名,这一次本来是倒数第七名,但是现在方子期从倒数一变成了正数第一,那花允谦自然也只能继续当回倒数第六了。 “章夫子来了!” “且上课吧!” 方子期隨口道。 经歷了今天的事情。 他越发地觉得读书的重要性。 你想与世无爭、安心读书太难了。 就算你一直藏拙、一直退让……那也只会遭受更多的霸凌和欺辱。 朱正恩就是典型的例子。 唯有自身强大。 考取功名,提升门第,方能立足! 一味地去依靠他人之势,註定不长久。 打铁,终究还需要自身硬。 章宗儒能够成为府学的教授,除了具有一定的管理能力外,其学问其实也是不差的。 而且或许是因为平常不授课,所以此刻突然授起课来,倒是讲解地津津有味! 引经据典,再根据各种经典沿用圣人之言。 再举例各朝风流人物,进行佐证。 听著这位章夫子授课,方子期也下意识沉浸其中。 然后…不知不觉间,时间就过去了。 韶华易逝…… 课间。 方子期仍旧秉持著勤恳好问的学习风格。 因前面有朱正恩在请教章夫子问题,方子期就稍微等了一下。 等朱正恩问完后,方子期才上前。 隨即方子期將自己今日之困顿如数请教。 章夫子也很耐心地一一解答! 一边解答著,章夫子看向方子期的目光中充满了欣赏。 倒不是方子期提出的这些问题有多么高深奥妙。 主要是早上才因方子期月考排名之事而爆发了夫子骂战。 此事影响极大,整个府学都为之震动。 孙知白都提前离开府学归家了。 而方子期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在课堂上认真听讲。 到了课间还有心思过来请教问题。 似乎早上的那些事情根本不曾让其分心丝毫。 “有此心智,加之聪颖,何愁举业不兴?” “小小年龄,就能做到心如止水、古波不惊!” “他日若真的入朝为官,恐怕也是个城府极深的!” “青云之路於其而言,必是轻而易举也!” 章宗儒心中一嘆,昔年他若有如此早慧,何至於止步於举人功名? “夫子?” “夫子?” 方子期正询问著问题呢! 这位章夫子说著说著,突然双目开始涣散,然后就呆愣住了。 隨即那双眼珠子就直愣愣地盯著自己,搞得方子期心里面有些发毛…… 这夫子…… 没啥毛病吧? “啊?” “说到哪了?” “不错!” “君亲无將,將而诛焉……” “其实表面意思都很简单。” “就是我们对君主和父母绝不能生出任何叛逆之心!” “但凡生出了这样的念头,那就应当处以极刑!” “不过这深层逻辑思维就是……” “我们一切之所为,都要以维护君权为前提!” “不可越界!否则就是谋逆!” “言官諫言君主过失,亦要秉持初心,不可生顛覆之心!否则也要被当场诛杀!” 章夫子隨口道,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晚间归家的时候。 花允谦绘声绘色地將秦夫子大战孙景行的事情说了一遍。 “秦夫子当真是刚毅正直之人啊!” 方仲礼忍不住在一旁讚嘆道! 苏氏也跟著点头道:“秦夫子是好人!我们应当好好报答!” “我那老师年轻时就是这样。”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仍是这副侠肝义胆。” “我本以为老师当下醉心於忠君爱国之道,这品性已然变得沉稳收敛……” “看来古人说的江山易改稟性难移……恰如其分也!” 周夫子眉毛一挑,忍不住讚嘆道。 当天晚上。 方子期本以为今日秦夫子在府学大战了一场,今晚不会来了。 没想到秦夫子仍旧准时到达! 第98章 院试將临,人血馒头的滋味 “咳!” “学问之事,一日不可懈怠!” “莫要因旁事而影响了进学之心!” 秦夫子一本正经地教导道。 秦夫子来教导方子期等人之心是真。 然…… 现在他是实在离不了那一口红烧肉啊。 每天不吃几块,总觉得嘴里失了些味道。 当然了。 吃完了红烧肉,秦夫子教导起来就更有激情了。 晚间的时候,方家眾人对秦夫子自然是千恩万谢。 搞得秦夫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同子期,本就是相互成就!” “我教导他文章之道义!” “子期教我忠君爱国之道。” “不瞒你们说,三年后的春闈我之所以有些许信心,也都是子期给我的。” “我也是因为在子期的忠君爱国之道有所感悟和启发罢了!” “若说谢,我也应当向子期致谢才是!” “在寻常文章上,我是子期之师。” “然,在忠君爱国之道上!” “子期强我多矣!” “明谦!” “在此道上,你也应道多像子期学习,尊其为师才是!” 秦夫子对著周夫子教导道。 周夫子愣了愣,下意识想要摸一摸稀疏的鬍子,但是在自己老师面前,又不敢过於无礼,此刻只能苦笑。 “老师说得是。” “学生定当勤勉学习!” “在忠君爱国之道上,多向子期学习取经。” 周夫子连忙点头道。 方仲礼和苏氏面面相覷…… 怎么感觉这事发展地有些不大对啊…… 我儿子…成了他夫子的老师,还是他夫子的夫子的老师? 方仲礼顿感头晕目眩。 关係乱了啊。 不好开伦理的玩笑的。 他方仲礼还算是周夫子的学生。 按照这个辈分来,他该称呼自己的儿子为师公?不对…应当是祖师爷? 方仲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此刻心中不由得陷入沉思。 他儿子的忠君爱国之道既能让秦夫子如此推崇。 那定是有可取之处的…自己要不要也跟著精学一下? …… 自从府学发生了夫子大战之后。 方子期就再无什么麻烦了。 进入乙一班的第二次月考,那位章宗儒给方子期定了个第五名,孙知白定了个第六名。 也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机缘巧合。 总而言之,就是让方子期压了孙知白一头。 又让方子期能够拿到优评,使得方子期顺利拿到了两次乙一班的月考优评,成功升到了甲班。 府学甲班算是整个府学群英薈萃之地了。 清一色的…全是秀才。 而且还是秀才中学问比较好的。 在这里,居然还不乏一些院试案首。 所以方子期的府试案首的名头在这里就如同萤火之光般,压根就不起眼。 而甲班的夫子,授课进度比乙班快得太多了。 好在方子期的记忆力够好,就算是有什么不懂的,先记下来,在课间去问夫子或者是回家后问周夫子或秦夫子。 还没等到方子期在甲班中进行一次月考,他就暂时退学了。 因为已经到了九月份! 院试,要开考了! 算起来。 来府城求学竟然都已过了四五个月了。 韶华易逝…… 这时间可真经不起苦读。 近些日子来。 寧江府內匯入的流民数量激增! 好在那位王知府提前建了不少流民坊,尚且还能勉强安置。 不过这流民多了,闹事的自然也就多了。 虽然有红黄绿三等身份牌进行约束。 但是林子大了,各种鸟就都出来了。 作奸犯科的流民数量突增,菜市口那边,每日都有刽子手在砍头。 方子期某日休沐恰好撞见过一次。 一溜烟的,十几个罪大恶极的流民贼寇捆缚其身,让其跪伏在地。 隨即刽子手饮下一碗烈酒,漱口后,喷洒在宽背大刀上,一个接著一个地去砍。 一刀砍下头颅的倒是还好,若是刽子手砍偏了,没有一刀砍下头颅,犯人就要承受极致破骨之痛。 顶著半拉脑袋在那里扑棱扑棱…… 然后被刽子手寻找下一次机会一刀砍下。 所以。 在被砍头的时候,要是不要受二茬罪的话,最好还是不要动,伸长了脖子让刽子手去砍。 还有不少妇人拿著馒头、麵饼飞速扑过去,沾上些许这些死刑犯的血液带走。 更有甚者,直接从自己身上撕下布片,或乾脆用手去沾惹死刑犯的鲜血带回去。 他们觉得死刑犯的血带有极其浓郁的『戾气』 和『阳刚之气』!可以用来镇压邪祟! 將其涂抹在家中的门窗、农具、锅台等地,或是绣在香囊中当成护身符…… 乃至於…直接给一些病懨懨的孩子吃下去…… 总而言之。 皆是荒诞离奇。 若非亲眼所见。 方子期也不敢置信。 这不就是人血馒头吗? 归家后。 时常能够听到苏静姝抱怨粮价又涨了。 “翻倍了!” “以前的粗粮不过三四文钱一斤,精米也才六七文……” “但是现在粗粮都涨到七八文了!精米更是十几文!” “再这样下去,咱们寧江府恐怕都要发生粮荒了!” “家家户户但凡有些银钱的,现在都在囤粮。” “现在这粮食是一天一个价!” “哎!” “农家子的日子,又要苦了。” “也不知道你大舅家怎么样了!” 苏氏嘟嘟囔囔的,感慨很深。 方子期皱著眉头,陷入沉思。 一旁的花允谦倒是颇为诧异道:“苏婶,都说穀贱伤农,现在这粮食的价格涨上来了,老百姓的日子不是更好了吗?” 花允谦想当然道。 到底是官宦子弟。 对农家之事知之甚少。 “你这孩子……” “这帐哪能这么算啊!” “农家的难处可多了!” “这粮价涨了,看著是金贵了,但是庄稼人手里的粮食,除去自己吃的,又有多少能拿出去卖?” “粮价涨了,这盐价、布价都在跟著飞涨!” “再说赋税……” “粮贱的时候,这赋税就得用银钱去抵!” “这粮贵了,就不准用银钱了,只能用粮食去交赋税。” “这交粮税的门道可多了。” “大斗进,小斗出……” “淋尖踢斛、折色、样米、鼠耗……” “等等……” “要是碰上心黑的衙役,还要敲上一笔。” 苏氏说道起这些来,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这些都是亲身经歷罢了…… 花允谦眼睛瞪得大大的。 作为官宦子弟,从小也没挨饿受冻过,吃的也都是锦衣玉食。 对这些还真是一点概念都没有。 “百姓的日子……可真难啊!” 最终花允谦也只能悠然长嘆。 “所以啊!” “才要好好读书考科举呢!” “考上了秀才,就能免除徭役,还能免除赋税!” “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这话可不只是说说的。” “对於寒门来说,这算是唯一一条『捷径』了。” 方仲礼此刻走上前轻嘆道。 是啊! 捷径…… 只是这『捷径』,也大多被世家门阀所把控。 不说別的,寒门连书籍都买不起,连开蒙的银钱都没有,哪来的『捷径』可走? 第99章 鹰扬卫,府学抓人 眾人一阵唏嘘…… 隨即相互激励,努力读书! “距离院试,也就只有十天时间了。” “这十日。” “你们就不要每天都熬夜苦读了。” “白日做做文章就好。” “晚上一定要休息好。” “虽说临时抱佛脚素有成效,但是保持一个好的状態去考场亦格外重要!” “睡得好,精力才能旺盛!” “这几日的吃食也要格外注意。” “切不可在外面胡吃乱造!” “之前府试的时候,那么多考生同时拉肚子的原因也找到了。” “皆是那状元糕之故!” “有人刻意买通了商贩,在那状元糕中放了泻药。” “虽最后事情查明,这些人都遭受到了惩处。” “然…对於那些被影响到的学子而言,就要抱憾终身了。” 周夫子千叮嘱万嘱咐,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要是出了事,可就是大事! 所以马虎不得! 方子期等人皆点头。 “其他人我倒是不担心,按照自己的文风来就好。” “只是子期与允谦……” 周夫子揉了揉脑袋,感到颇为头疼。 “那位崔大宗师的文风你们都是知道的。” “这几个月,我也尝试著想让你们改换文风……” “然……” “用子期的话来说。” “终究是狗改不了吃屎!” 周夫子嘴角抽了抽道。 方子期和花允谦对视一眼,隨即无奈摊手。 他们能怎么办? 他们也很无奈啊! “夫子。” “我同允谦兄也尝试过也努力过。” “但难度確实极大。” “我已打算,在院试的时候,仍旧按照我之习惯去写。” “在写完之后,我再刪减一些精华之言就是了。” “如此一来,虽然文章的质量要差一些,但只要那位崔大宗师不刻意针对我,中榜还是很有希望的。” 方子期苦笑道。 就这件事情,他同周夫子秦夫子都商討过很多次了。 最终,也只能立下这么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徒呼奈何! “嗯!” “如此一来,固然没有太好的成绩,但是中榜希望还是很大的!图个稳妥!” “子期倒是还好,刪刪减减之后的文章还算能看。” “但是允谦你……” “你要是能院试中榜,那是真的走了狗屎运了!” 周夫子无奈苦笑道。 花允谦缩了缩脖子道:“夫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大不了后年再考就是了!” “既然我无法让文风契合大宗师,那就只能让大宗师的文风来契合我了!” “我还年轻!” “再等一等!总能等到一个喜欢我文章的大宗师!” 花允谦说著说著,整个人突然就变得自信起来了。 “你这小子……” “心態倒是极好!” “还想让大宗师的文风来契合你!” “你以为你是流落民间的皇子啊!” 周夫子满头黑线…… 这几日。 算是方子期最轻鬆的了。 因为在周夫子的监督下,他们晚上已经不准看书了。 不过为防止有人又中臭號,所以这几天眾人做文章都是要在茅厕旁边的。 这已经是周夫子的惯用手段了,方子期已经见怪不怪了。 此刻距离院试只剩下七天时间。 那位崔清彦崔大宗师已经案临寧江府,此刻就住在府学中。 这几日,有无数人拿著名帖想要去拜见这位崔大宗师,但是都被婉拒了。 也就他抵达寧江府那一天,同那位王知府见了一面,仅此而已。 傻子都知道,这个时候想见这位崔大宗师的目的是什么,不都是想著让这位崔大宗师给自家子侄大开方便之门吗? 晚间的时候。 方子期等人沿著府城缓慢散步。 反正院试也没几天了。 按照周夫子的话来说就是,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白天里做做文章,闻一闻茅厕之气就好了。 剩下的时间,就多出去散散步,放鬆一下身心。 走到府学的时候。 突然…… 迎面传来阵阵马蹄声。 突然衝过来几十名身穿暗红色紧身服的官兵。 “这是鹰扬卫!” 方子期脱口而出道。 之前他大伯陷入舞弊之案还有敬献曲辕犁的时候,他都曾见过这鹰扬卫。 “確实是!” “这鹰扬卫去府学做什么?” “这院试还不曾开考…应当不是查舞弊的吧?” “而且为首的那个鹰扬卫…我好像在哪见过……” 方仲礼嘟囔了一声道。 “鹰扬卫百户燕忠澜!” “哦!现在已经晋升为副千户了。” 方子期突然想起,之前来到他家的那个鹰扬卫小旗赵柯称呼燕忠澜都是称呼副千户大人的。 “是他?” “那可是个恶煞啊!” “我爹每次谈及这个燕忠澜,都闻之色变。” “恐怕要出大事了!” “只要是鹰扬卫到的地方,就没什么好事……” 花允谦面色一白道。 鹰扬卫来府学,自然不可能是来读书的。 既不是来读书的,那只能是来抓人的。 “也不知道来抓谁了……” “按理来说,这府学之中除了学生也就是夫子了……” “他们就算是犯了法,当地府衙就可管制,也轮不到鹰扬卫啊!” 周夫子摇摇头,显得很诧异。 “夫子。” “那位崔大宗师,已经住进府学了吧?” 方子期突然幽幽道。 “啊?” 周夫子脸上的表情顿时僵硬了,眼神中透著不敢置信。 “这……” “应当不会吧?” “子期!” “这话可不能乱说的。” “一省学政,正四品官职!因其职务的特殊,就算是巡抚大人或是布政使大人见到了大宗师,也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更何况这位崔大宗师素有清名……” “是永德三年的探花!” “还出身於大名鼎鼎的崔氏一族!”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招惹到鹰扬卫呢?” 周夫子不断地摇头。 他想不通。 眾人此刻也不想著去散步了。 隔著人群,眼珠子都瞪在府学中。 不多时。 方才进去的鹰扬卫副千户燕忠澜就率先走出。 与此同时。 其他的鹰扬卫还抓了十几个人从屋內走了出来。 这十几个人都被套了头套,所以也看不到脸。 鹰扬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只是留下的余波却是极大。 第100章 院试將临,大宗师凉了 鹰扬卫临走时。 突然其中有一个套了头套的人剧烈挣扎起来。 疑似想要逃跑。 方子期等人正看得津津有味,还没等到他们反应过来。 突然有一个鹰扬卫头目走过来,挥动著雁翎刀,直接將挣扎之人的脑袋砍了下来,顿时引发周遭围观者一阵惊呼! “走!” 鹰扬卫副千户燕忠澜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隨即很是淡然地挥挥手,隨即带著一眾鹰扬卫快速离开。 此刻被砍了头的人的脑袋被鹰扬卫带走了,只剩下个身子孤零零地在那…… 此刻眾人也没了继续散步的心思了。 “这……” “这不会真被子期的乌鸦嘴言中了吧?” “不会真是崔大宗师犯事了吧?” “若是崔大宗师真被鹰扬卫给抓了,那不死也要脱层皮了,至少这学政的位子和大宗师的名头肯定是保不住了。” “这群鹰扬卫,当真就和豺狼虎豹一般,稍有不从,直接砍头!” “呼!” “这院试將临,大宗师没了,还考什么院试啊!” 花允谦想得就更深入一些。 当即一副担忧脸…… “去秦夫子家。” “他消息灵通,或许知道一些。” 周夫子此刻心里面也有些打鼓。 这鹰扬卫的名声在民间可不怎么好。 突然冲入府学,突然抓了十几个人…… 现在已经是府学下学的点了。 除了部分住宿的学子外,就剩下一些府学的杂役管事待在里面。 鹰扬卫出动了几十人,总不可能就是为了抓几个穷学生的吧?又或是几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府学杂役和管事? 这显然说不通。 而且刚才被抓走的十几人虽然被套了头套,但是身上的衣服显然不是普通人能穿的。 如此细想…… 周夫子的心也乱了。 秦夫子的家就在府学旁边的庆明街上,所以眾人很快就到了。 叫开门,稟明身份后,管家就带著方子期等人来到了会客厅。 隨后秦夫子就到了。 周明谦以最简洁的语言將鹰扬卫在府学抓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竟有此事?” “我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明谦!如若真如你所说,那鹰扬卫出动了数十人,又抓了十数人。” “那恐怕就是衝著崔大宗师去的了。” “不过此事还没有定论,待我前去查探一番!” “你们且先回去!” “若是有什么消息,我隨时通报你们。” “不过你们也不必过於担心。” “就算是崔大宗师出了什么事,顶多也就是將院试的时间延期罢了,不会不考的。” “你们每日仍要坚持做文章才是。” 秦夫子叮嘱道,眾人连忙点头。 归家后。 眾人又聚在一起说了一会话。 但是兴致都不是很高。 今日又见死人了…… 那大好的头颅,就这么被砍下了…… “子期!” “今日可是被嚇到了?” “爹给你叫魂去!” 说话间,方仲礼拿著一个碗和三根筷子走了过来。 在碗中放了些清水,隨即拨弄筷子…… 方子期:“……” 好好好! 开始搞大搞迷信了是吧! 方子期还没来得及吐槽。 只见方仲礼用筷子头沾了水,然后在他额头上碰了碰…… 紧跟著竭力在盛放清水的碗中將三根筷子立起来。 一边立,方仲礼还一边念念有词…… 等立起来后,方仲礼才跟著鬆了口气。 “娘子!” “去!” “拿把米来!將小鬼送走!” 方仲礼一套程序下来。 方子期的无奈感更强了。 “爹!” “我没事。” “之前菜市口砍头我都见过。” “这不算什么。” “我只是在想。” “若真是大宗师出了事,他这样的身份,会因为何事而惊扰到鹰扬卫?” “总不至於是蓄意谋反吧?” 方子期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是京城里的老皇帝出什么问题了?不会老皇帝噶了吧? 我这院试还没考完,老皇帝可不能噶啊…… 方子期心中想法很多…… “你这孩子。” “整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这些同咱们没什么关係!” “反正秦夫子说了,就算是崔大宗师出了事,院试还是要考的,顶多也就是延期罢了。” “快些睡觉,养足精神!” “明日还要去茅房做文章呢!” 方仲礼拍了拍方子期的肩膀道。 他这宝贝儿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操心太多了。 …… 第二天。 刚吃过早食,秦夫子就来了。 神色很凝重。 眾人心中一咯噔。 “夫子。” “真是崔大宗师?” 方子期询问道。 “嗯!” “昨夜在府学被抓的,就是崔大宗师!” “这崔大宗师居然上表陛下,让陛下立即立大皇子萧明彻为太子!” “还说立长立嫡,都轮不上晋王萧景琰!大书特书立晋王萧景琰为皇太弟就是乱国之始!” 秦夫子皱眉道。 “额……” “这位崔大宗师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吗?” “汉江省可是晋王的封地!” “他可还在晋王的手底下呢!” “他也敢胡言乱语?” “这岂不是直接將刀子递到晋王手上了?” “老师,这么说起来,这鹰扬卫受的是晋王的命令?” 周明谦询问道。 “应当是吧!” “鹰扬卫是直属於皇家,汉江省的鹰扬卫,除了晋王,谁能调动?” 秦夫子解说道。 “夫子。” “依您所说,这鹰扬卫不应当是直接受陛下调遣吗?” “这可是皇帝用来监察百官的私兵啊!” “这晋王哪有权柄命令鹰扬卫?” 方子期连忙询问道。 他必须要知道更多信息。 如此才能做出最有利於自己的判断。 “这已经是不成名的规矩了。” “各自藩王对自己封地中的鹰扬卫都有供给钱粮之责。” “也就是说,我们寧江府的鹰扬卫,他们的军需粮草都是由晋王供给的。” “你觉得寧江府的鹰扬卫敢忤逆晋王的意志吗?” 秦夫子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方子期。 他这学生似乎对朝堂內部的倾轧和爭斗颇感兴趣啊! 如此年龄,就已经展现出了不俗的政治天赋! 他日若遂凌云志,站立於朝堂之上,恐怕…也会搅起一片腥风血雨啊! 第101章 新任学政柳承嗣 秦夫子也有点慌。 生怕自己尽心竭力培养了一个遗臭万年的佞臣…… 到时候连带著自己这个夫子也遗臭万年? 史官的笔,那就是铁啊! 不过…… 这小子品性纯善。 真要是到了那一步,应当也不是佞臣,应当是权倾朝野的权臣? 是遗臭万年?还是名垂千古? 不敢想不敢想。 想过头了。 现在这小子还在担心院试能不能中呢! “原来如此……” “哎!” “陛下糊涂啊!” “这鹰扬卫本就是用来监察百官和各地藩王的。” “让藩王给各地的鹰扬卫供给钱粮,这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不就好比让老鼠去查粮仓的损耗吗?” “这鹰扬卫不是形同虚设?” 方子期忍不住吐槽道。 槽点太多了。 “当初鹰扬卫的粮餉是让地方官府供应的,只是后来地方官方常同地方上的鹰扬卫勾结到一起,所以后来才逐渐演变为各地藩王供应粮餉。” “或许在那位陛下看来,各地藩王都是皇亲贵胄,可信一些吧!” 秦夫子摇摇头道。 只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啊。 只有谁比谁更黑! “夫子。” “既如此,那这崔大宗师恐怕是回不来了。” “院试之事怎么说?” “朝廷可曾指派新的学政来?” “眼看著院试没几天就要到了,必是要延期的了。” 方子期的脑子急速旋转,这都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暂时还没说法。” “不过应当是要延期的。” “且等著消息吧。” “就是不知道新任大宗师是个什么脾气秉性。” “文风亦不知。” “对你们这些考生而言,倒是耽误了不少。” 秦夫子微微轻嘆道。 “大家都耽误了,那就不算耽误了。” “还能多点时间读书。” “也並非完全就是坏事。” 周夫子在一旁接著道。 方子期默默点头。 理確实是这么个理。 事情了解清楚了。 眾人倒也不感到焦虑了。 该读书读书,该吃喝吃喝。 很快府衙那边就张榜说,院试之期延迟,至於究竟什么时候考院试,待定! 方子期等人又重新恢復了之前读书的强度。 既然这院试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考,那自然要满负荷继续苦读了。 “子期!” “这忠君爱国之道。” “我也想学学。” 某日。 方仲礼突然单独找到方子期,然后纠结了好一阵才红著脸道。 “啊?” 方子期一愣。 他这爹咋回事? 还没等到方子期开口,方仲礼继续道:“秦夫子是有大学问的,他都对你的忠君爱国之道如此推崇,想必是不差的。” “多学一些,总没坏处。” “院试突然延期,我这心里面没底。” “总想著多学点东西。” 方仲礼抬起头,语气舒缓了许多,可还是有些难为情。 老子请教儿子学问,倒反天罡了。 “爹!” “其实说起来这忠君爱国之道倒也简单。” “本质上就是…『以君为天,捧高踩低』!” 方子期道。 “以君为天,捧高踩低?” “那不就是阿諛奉承吗?” 方仲礼愣了愣道。 秦夫子將这忠君爱国之道吹捧地都快要上天了,合著就这? “爹!” “大道至简!” “你越觉得简单的东西,做起来就难了。” “你讚誉皇帝,难不成就这么直勾勾地夸他聪明夸他长得龙精虎猛啊?” “要引经据典!要从细微处进行描写,首重细节!” “还要用各种事实来加以验证……” “所以……” “要將皇帝的功绩无条件放大,但是绝对要做到言之有物!” “哪怕是修一座桥、免一次税收,都可以写成『泽被万民,千古圣君』!” “某种程度上,如果是皇帝的过错,只要没闹出什么严重的后果,也可以稍微粉饰一下,作为功绩。” “说白了。” “就是要將自己赤诚的忠心表达出来!” “言辞要恳切!” “这就好比小偷的最高境界是掏別人兜就像是摸自己兜一样。” “道理是一样的。” “你不要觉得自己说的是假话,是阿諛奉承的话,就將这些当成实话去说好了!” “如此才能做到赤诚!” “所谓的虚偽的虔诚,演到极致,那就是赤诚的忠心!” …… …… 方子期直接给自家老爹来了一场长达两小时的授课。 从旁枝末节处慢慢分析,再集中到核心之处去剖析所谓的忠君爱国之道。 时不时的,方子期也会停下来,等他爹將笔记做好。 当然。 这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方子期每天都抽出一个时辰时间帮自家老爹补补课。 半个月后。 方仲礼就成功被带歪了…… 周夫子看著方仲礼新作的文章。 嘴角一抽一抽的。 “仲礼!” “之前你的文章素来是最质朴的。” “怎么现在…现在也变得这般…这般浮躁至极?” “之前我老师说父类子,我还不以为然,觉得仲礼你的文风定不会被子期带偏!” “但是现在看来,倒是我眼拙了!” “关键是……” “子期文章中的忠君爱国之言好歹还会用圣人之言粉饰一下、遮掩一下,还有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之意。” “但是仲礼你…就太赤裸裸的了!” “你就差写皇帝的龙屁都是香的了!” 周夫子气了个半死! 现在他手底下的几个学生中,也就只有方砚秋还能秉持本心了。 至於方子期、花允谦早就沉沦了。 现在连方仲礼也是这般文风。 周夫子感觉自己愧对圣人! “夫子,我…我知道了。” “回头我写得稍微含苞待放一些。” 方仲礼点点头,他也觉得自己写得露骨了些。 不过也没办法,他学此道时间还不长,还不能做到收放自如。 周明谦:“……” 合著我话都白说了是吧? 转眼来到十月份。 院试的事情终於来了新消息。 消息仍旧是由秦夫子传递过来的。 “那位崔大宗师已经被送去京城议罪了。” “朝廷又给我们汉江省调任了一位新的学政。” “此人名唤柳承嗣!” “永德二十年的二甲进士。” “曾任户部员外郎!” “这一次也是临时调到我们汉江省来的。” “这户部员外郎本是从五品官职,而汉江省学政是正四品官职,说起来也算是连升三级了。” “此人倒是官运亨通。” 秦夫子感慨道。 “永德二十年的二甲进士?” “今年才永德二十五年啊……” “夫子!” “此人…殿试中榜后,五年就升到了正四品?” 方子期忍不住抬起头,一脸惊愕道。 这升官速度太快了吧? 要知道这官员晋升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像花允谦的爹花承祚,当初中了进士后,放官时就是县令,这都十几年了,还是个县令…… 虽然这当县令的地方越来越富裕就是了。 第102章 考场前,眾生相 “你倒是会发现独特之处!” “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子期啊子期……” “你之气运……” “当真是…无与伦比也!” 秦夫子突然悠然长嘆道。 方子期:“???” 这柳承嗣当官飞黄腾达,跟我的气运有何关係? “这个柳承嗣既是二甲进士出身,文章自然是不差的。” “可令人詬病的是,他最喜写诗夸讚君王!” “甚至於,他还將自己写的那些奉承君王的诗词整理成诗集,刊印售卖!” “此人之脸皮!当真是厚如城墙!” “他中进士时不过三十岁!” “现如今三十五岁,已官居正四品!” “就是因为那一手吹捧之术极佳!” “据说当今陛下都对其青睞有加!” “这一次崔大宗师出了事,据说也是陛下亲自点他来汉江省当学政。” “我估摸著稍微歷练一番,调回朝中就是要重用的。” “若是陛下能福寿延绵些,说不得这柳承嗣还能入阁呢!” 秦夫子意有所指道。 方子期愣住了。 这…… 还可以这样的吗? 我运势当真这般好的吗? 怎么感觉有些…不太真实呢? “这个柳承嗣我也听过其名,外人常称其为『舔靴公』!” “他这样的人,跟清流根本就掛不上边,如何能担当一省之学政?” “这未免也太儿戏了吧?” 周明谦忍不住抽搐著嘴角道。 “儿戏不儿戏的,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汉江省的大宗师就是柳承嗣!” “回头你们去市面上买几本柳承嗣的诗集来。” “另外……” “这里有几篇这位柳大宗师当年写过的文章,你们权当参考吧。”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虽因崔大宗师之事,院试延期了。” “但是换了位柳大宗师来!倒是颇为契合子期你的文风!” “此次院试,子期你倒是能大展身手了!” “不过你也不要马虎大意!” “一定要好好拜读这几篇柳大宗师写过的文章,还有柳大宗师的诗集,也要好好研读!” 秦夫子特地叮嘱道。 “好的夫子,学生明白。” 方子期连忙拱手道。 新的院试时间定在了十月十二號,还有九天时间可以系统地钻研一下。 方仲礼同方虎急匆匆地去外面买了一本柳大宗师的诗集回来。 “爹!怎么不多买几本?” 方子期隨口道。 这么多人呢,共用一本也不够啊! “太火了!实在是太火了!” “原本这柳大宗师的诗集根本无人问津!” “但是都听说柳大宗师要案临我们寧江府监考院试后,那些个考生恨不得將柳大宗师相关的东西全买空了!” “我这是好不容易花高价才抢了一本回来。” 方仲礼气喘吁吁道。 “回头我来手抄两本就好了。” “正好閒来无事。” 周夫子將抄写诗集的任务揽了去。 等手抄本出来后。 方子期一股脑地將诗集从头翻到尾。 隨即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研究了这位柳大宗师两天,方子期也算是摸到了一些门道。 隨即召集眾人,一同分享经验。 “我觉得。” “这位柳大宗师不是小人。” 方子期突然道。 眾人一愣…… 各自面面相覷,有些不明所以。 不是小人?怎么个意思? “子期你的意思是……” “他那些阿諛奉承、弄臣还有舔靴公的名头都是外人强加给他的?” “他本人为人正直?当是清流?” 周夫子下意识道。 “这倒也不是。” “我只能说。” “他喜欢奉承。” “但不喜欢无脑奉承。” “就比如……” “如果这位柳大宗师长得很丑,你夸赞他貌若潘安,那他就会感到十分厌恶!” “可这位柳大宗师的诗词不错,若是你夸赞他的诗词妙语连篇、都是千古名句,那他就会感到欣喜若狂……” “总而言之,这位柳大宗师虽然喜欢奉承之言,但是只喜欢真实存在的奉承之言,那种虚无縹緲的奉承之言他很厌恶。” “另外……” “他诗集中讚誉君王的句子常喜欢以物喻人!” “所写的文章虽多有奉承之言,然多从侧面烘托,而並非赤裸裸的讚誉。” “因此。” “想要贴近这位柳大宗师的文风,要注意两点。” “第一,奉承要言之有物,不能无的放矢。” “第二,奉承不要过於赤裸,要注重侧面烘托!” “嗯,大概就这些了。” “爹!” “你在这上面还是要下苦功的。” “你的讚誉之词实在是太乾瘪了。” “一旦乾瘪,就会显得过於直接。” 方子期教导道。 “是…夫……” “知道了!” 方仲礼嘴角一抽。 刚才方子期教育他的语气实在是太像夫子了,他差点稀里糊涂地叫了方子期夫子…… 有了钻研好的目標和战术。 接下来就是努力做文章,一战到底! 时光飞逝…… 眼看著十月十二已到了! 十月份的天,仍旧有些炎热,但是比之前的九月份要好得多了。 秋老虎的威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十月份早晚好歹还有一些凉风。 天还没亮。 眾人就从被窝中爬起来,苏静姝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早食。 “这是我特地给你们做的及第粥和状元糕!” “放心!不是外面买的,吃了不会拉肚子的。” “还有,这葛粉我给你们都准备了些。” “还有这肉粉,也早就磨好了。” “考篮你们再检查一下……” “子期,你人小,到了考场千万不要著急。” “一场考试而已,真要是不舒服,咱就不考了。” “咱们身体最重要!” “你可是娘的心肝儿!” …… 苏氏的碎碎念越来越多…… 方子期脑瓜子嗡嗡的。 因为有赵奎的前车之鑑在,苏氏对考试这种事,现在都快有阴影了。 “好好好!” “知道了娘!” “我是去考场,又不是去刑场!” “你放心吧娘!” 方子期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外面漆黑如墨的天,隨即坐上了骡子车。 等到了考院门口。 考生们已经在排队了。 照例,將结保文书和身份证明交上,然后脱光衣服检查,再將考篮中的物品一一核查…… “我没有作弊!” “这纸条不是我的!” “有人陷害我!” “真不是我的……” “大人!我冤枉!” …… “我能不能不脱衣服?” “你居然將字条放置於菊花之中,实乃无耻也!” …… “我这作保文书丟失了,能不能放我进去……” …… 考场前,眾生相。 第103章 气运枯竭?气运大兴! 方子期发现。 不管是县试、府试还是院试都有忘记带结保文书或是身份证明的。 还有就是…被旁人將纸条投放在考篮中…… 每次都如此。 次次都不落。 无数次的经验教训啊! 为什么总有人中招? 方子期很不理解。 自己考试,自己都不上心,徒呼奈何? 像方仲礼他们,在来考场之前,將结保文书和身份证明都仔仔细细核查了三四遍方才罢休。 至於说被旁人往考篮中投掷纸条之事,更无可能了。 因为他们自始至终都將考篮护在身前,除此之外,他们的考篮还是带盖的。 过了门口的审查。 方子期等人走入考院。 这一套程序倒是之前同院试时差不多。 至於院试的考生数量,比之府试甚至还要多! 粗略估计,本次院试少说也有千人! 而按照往年惯例,寧江府的院试录取名额只有四十个! 也就是百分之四! 至於他大伯那一届院试因为发生了科举舞弊之事,为了弥补剩下的考生,大宗师特地多加了十个秀才名额,从四十个加到五十个。 今岁院试就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福利了。 虽然院试的参考条件是童生! 但是整个寧江府,这么多年来…积攒的童生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一眼看过去…… 考生中,居然有相当一部分的白髮老者! 这些都是中了童生后,年年参考院试不中的。 白首穷经!到头来却是一场空,自然不甘心! 就像他大伯方伯山一样,这院试也是参加了十几年的。 稳了稳心神。 方子期將身上的衣服重新穿好。 有专门的胥吏负责查验方子期的身份牌。 “年龄八岁!” “禾阳县柳溪村人士……” “父方仲礼!” “祖父方守义……” “身家清白……” “三尺童子,面白无须……” “核验通过!” 胥吏忍不住多看了方子期一眼。 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八岁的府案首,他这样的经年老吏自然是认识的。 平日里,他也没少用方子期去劝学族中的子侄。 到底还算是有一份情谊在的。 方子期接过考牌,按照考牌標註的考舍號准备前往。 路过正堂。 方子期隨意扫了一眼。 发现在正堂之上。 那位王知廉王知府赫然在列。 不过这一次这位王知府坐的就不是主位了,而是稍次一些的坐席。 在主位之上,坐著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 方子期微微一凛,当即猜出此身份。 本次院试的提学官柳承嗣!也就是常说的大宗师! 原本方子期觉得能够作出那些阿諛奉承之君王诗的,长相应当是偏向尖耳猴腮,只是没想到这位柳大宗师长得极端正。 其身穿一细正四品的蓝色官袍,上面绣著的云雁纹样伴隨著他喝茶水的动作跟著轻微晃动起来。 腰间繫著一条和田玉带,带銙打磨得十分光滑圆润! 在堂內灯光的映照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將这位柳大宗师衬得身姿挺拔。 从方子期的角度看过去,这位柳大宗师面容俊朗、双目深邃、高挺的鼻樑显得非常立体。 此刻看向那些考生的时候,虽脸上露出笑容,然目光中却透著一种不怒而威的压迫感。 明明这岁数也不大,但是气质却异常沉稳,显得城府极深的样子,让人不敢隨意轻慢。 “到底是大宗师啊……” “虽名声不佳。” “然…气势倒是不凡。” “加上那好看的皮囊。” “道一句器宇轩昂也不为过。” 方子期心中暗自想著,默默頷首。 不过也就是惊鸿一瞥罢了。 他也不可能在正堂逗留太久。 等方子期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后。 神色有些复杂。 “倒数第三排……” “准臭號……” “我之气运……” “用完了?” 方子期嘴角一抽。 他算是来得比较早的。 他特地在周边扫了又扫…… 嗯! 没看到熟人。 这说明了什么? 他爹!还有方砚秋方仲礼他们…全都不在臭號周边! “难不成我在县试和府试中將气运用完了?” 方子期嗅闻了一下周边的味道。 还好…… 院试暂时还不曾发生投毒投泻药的事情。 所以考生们也不曾排队上茅房拉肚子。 这倒是意外之喜。 方子期素来是个乐观主义者。 既来之则安之…… “其实说起来,这臭號也並非什么好处都没有。” “至少上茅房方便啊!” “来回不用走多少路,节省了多少时间精力?” 方子期暗自想著。 隨即就等著考试了。 就在方子期觉得应该不会有熟人过来的时候。 他突然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孙知白! 那个府试第二! 人生无常! 方子期原本不太確定他是过来上茅房的还是他的考捨得就在这边。 但是当他看到孙知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之后,方子期的心就跟著搁到肚子里了。 嗯! 稳了! 必是臭號周边无疑了。 孙知白走到倒数第三排也就是方子期所在位置的时候,感觉如芒在背,隨意转头扫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了方子期。 紧跟著孙知白的脸色就更差了。 “晦气!” 孙知白嘟囔了一声,隨即继续往后走。 紧跟著。 在倒数第一排的位置,咬著牙坐下了。 方子期嘴角一咧。 不知道为什么。 此刻他甚至觉得身处准臭號都没什么了。 这心情倏然间就爽朗了许多。 事实证明。 悲伤和快乐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转移。 卯时四刻(清晨六点),考院的钟声鸣了三声。 大宗师柳承嗣在一眾幕僚、寧江府官员的簇拥下,登上至公堂露台,隨即开始训话。 “尔等都是寒窗苦读了十年甚至更多年的考生!” “苦读十余载!今日入院试,当知『功名之路,始於敬畏!』” “本官忝为本场院试主考官!” “在此正告天地!” “若有舞弊者!必定严惩不贷!” “轻则枷號三月,重则发往边疆充军!” “保廩生亦要一体连坐!” “尔等既读圣贤书,当知礼义廉耻!” …… 大宗师柳承嗣宣告完毕后。 还要再等半个时辰,方才正式开考。 第104章 王知府:我同方子期不熟,不相干 枯坐於堂,进行监考,確实有些乏味至极。 柳承嗣毕竟也是第一次担任提学官,寧江府院试亦是他主持的第一场院试。 所以很多规矩他都要在极短时间內学会。 昨夜亦是彻夜不眠。 此刻虽有浓茶提神,可还是有些倦怠。 但是作为提学官,他若是在考场上睡著了,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了。 “王知府。” “我素知寧江府乃文风昌兴之地。” “不知本场院试,王知府可有看好的学子?” 柳承嗣隨意攀谈道。 再这么枯坐下去,他真要睡著了。 “学政大人容稟。” “这品学兼优的学子自然是有。” “可若是一时间让我说出几个来,还真说不好。” 王知府打著哈哈。 他可不想被人詬病趁机在大宗师面前举荐自家子侄。 亦不想同柳承嗣交往太深,更不想承了柳承嗣的人情,那到时候自己岂不是要被打上『舔靴公追隨者』的名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王知廉素来还是比较注重自己的官声的。 “哦?是吗?” “听说王知府前些日子,在府试中点了一个八岁稚童当案首?” “可有此事?” “此子,参加了本次院试否?” 柳承嗣此刻的心態倒是极好,再度开口道。 在来寧江府之前,他多多少少还是做了一些调查的。 毕竟是自己新官上任案临的第一场院试,可马虎不得。 “应当是参加了吧……” “没想到学政大人还知道此子。” “难不成此子同学政大人有旧?” 王知府不动声色道。 “那倒不是。” “只是八岁的府案首,这名头確实够响亮!” “王知府既然点了此子为府案首,那应当十分了解此人吧?” 柳承嗣仍旧一脸隨意道。 “不熟。” 王知府摆头道。 在不知道这个柳承嗣的真实目的之前。 王知府的防备心还是很强的。 提学官柳承嗣微微一笑,此刻倒也没再多说什么了。 只是那双沉下去的眼睛中,充斥著一些晦暗不明的东西。 …… 辰时。 照例。 由官员先念诵一遍题目。 隨后胥吏將题目写在木板上,四处巡视。 若有学子看不清时,亦可提醒胥吏,將木板放置於考舍前抄录。 方子期扫了一眼题目,也就记住了。 院试第一场考四书文两篇,外加试帖诗一首。 这一点倒是同府试相差不多。 上午发放的考题就是两篇四书题。 第一道题: “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 这道题出自於《孟子?尽心上》! 是孟子天人观和心性论的核心观点,其中蕴藏著极其深刻的哲学思想。 大概意思就是,充分扩充自己的本心,不要被个人的私慾而蒙蔽!如此就能认识到自身所固有的善性!认识到自身固有的善性后,自然也就能够推知到天之本质。 这句话的整体內涵其实本质上就是『心、性、天』!如此贯通在一起。 这个过程重点在强调道德修养的內在性和超越性! 孟子此举主要在提醒世人,道德並非只是人性的体现,更是人与天交流的重要桥樑。 孟子的此番学说亦是“心性论”的奠基石,是儒家『內圣』之道的存在依据和发展框架。 理解了题目的本意后。 方子期稍加思索就动笔了。 “盖言尽心为知性之由,知性乃知天之渐也……” 方子期在破题时,紧扣『心、性、天』的逐层递进逻辑。 重点突出『由』和『渐』二字。 意在点出『心、性、天』存在的內在关联。 隨后在做文章的时候,大书特书“尽心” 是 “知性” 的前提条件,而“知性”则 是 “知天” 的关键基础。 如此写法,既暗合题目中从內省到通天的一整套修养路径,又能从侧面烘托“性善” 与 “天德” 相融合的深层內涵! 方子期之所以这样写,意在『明题义而不发余蕴』! 这也是一种科举上的写作规范。 在八股文的破题中,必须要准確而清晰地点明题目的核心思想,让阅读者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主旨所在,但是又不能过於深入地展开或者揭露题目背后所隱含的深层含义,必须要为后文的阐述留有余地。 大概意思就是…犹抱琵琶半遮面…… 既知这弹琵琶的是个美人,但是又必须遮住半张脸,不让你看到真容,勾著你继续听下去。 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不到半个时辰。 洋洋洒洒的一篇文章就写好了。 因为要契合那位柳大宗师的文风。 所以在文章中。 方子期著重描写了一些君王之德…… “若夫圣王御世,惟此尽心知性之功为要。盖君心者,万化之原也。” …… “故圣王兢兢业业,存诚去偽,以尽其心,则性光焕发,如日月之照临;性光焕发,则天道昭彰,若四时之运行……” “於是发政施仁,刑期於无刑,民怀其德,若归父母,此皆由尽心知性而知天,天工人其代之效也。” …… 在歌颂君王上,方子期也可谓是手到擒来,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桎梏…… 如此一篇文章就算是做好了。 方子期隨即看向下一题…… “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 这是个惯有的截搭题。 『夷狄之有君』截取《论语?八佾》。 『不如诸夏之亡也』下截取《论语?季氏》。 虽是截搭题,但是好在都取自於论语,算是截搭题中比较容易的那一类。 方子期简单梳理了一下逻辑,然后融入了一些忠君爱国之道的思想,隨即开始破题…… “盖言夷狄纵强,终不若诸夏得君而存,即亡亦存其统也。” …… 只要能融入忠君爱国之思想,方子期就能写得极快。 这种毫无束缚感的滋味实在是太好了! “还好大宗师换了一位……” “若还是那位崔大宗师,此刻做文章必定束手束脚的。” 方子期吐出一口浊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此刻他倒是对那位柳大宗师的好感度提升了不少。 逼仄的考舍內,还是有些炎热的。 再加上身处准臭號中,发酵的茅厕也將周遭的温度提升了一个层次。 第105章 孙知白:我定要高中案首! 若是让汗水滴落到考卷上,造成了污跡,那这张考卷恐怕还没进入大宗师面前的时候就提前被受卷官直接扔在地上,此为落卷! 两篇文章的草稿都已打好。 方子期又重新检查了一遍,確定无误后,开始誊写。 等誊写完毕,才刚过巳时五刻(十点十五)。 而院试第一场的试帖诗要等到午时一刻(十一点十五)才发题。 所以还有半个时辰时间可供打发。 之前一直在倾心写文章倒是还没感觉什么。 此刻歇下,顿时一股浓郁的疲惫感侵袭全身。 写文章可是很费脑子的。 再加上方子期年龄小,写了快两个时辰的毛笔字,手都有些酸了。 除此之外,他还身处於倒数第三排的准臭號,味道直衝云霄…… 早晨的时候臭號的味道还不明显,此刻快到中午,温度升高,在加上已经有不少考生来来回回地去茅厕。 这滋味就出来了。 方子期瘪了瘪嘴。 此刻肚皮確实有些饿了。 所以叫来胥吏,要了些热水,冲了些甘葛饮果腹。 因为知道此中味道重,所以在一开始方子期就將葛粉、肉粉还有饼渣都用油布给包住了,生怕串了味。 事实证明,这油布还是很管用的。 至少甘葛饮的味道还算纯正。 吃了些甘葛饮,肚中也算是暖和了一下,疲惫感才稍稍褪去了些。 閒来无事。 方子期靠在考舍中隨意扫了扫。 因为他周边的这些人要么就在臭號,要么就在准臭號,所以一个个的精神状態都不太好。 有的用左手捂著鼻子,右手写字。 有的乾脆用纸堵住了鼻子。 更有甚者,乾脆脱下外衫,將嘴鼻都蒙住了。 方子期见最后一排的孙知白此刻正红著眼奋笔疾书。 在孙知白的脸上,裹上了一块绵绸手帕,虽勉强能遮掩口鼻,但是那味儿还是不停歇地直衝天灵盖。 能够在臭號中做好文章的,要么就是真的对臭味无感。 要么就是心態极好。 又或是被水泥封鼻了。 但很显然,孙知白三者皆不是。 所以他註定要经歷这一遭劫难了。 至於方子期…… 在此前的考试中虽然不曾经歷过臭號之磨练。 但是跟在周夫子身后,每次考前都是在茅厕旁特训过的。 所以臭號有影响,但是对方子期的影响有限。 再加上他这只是准臭號,味道確实不如真臭號那么难闻。 除此之外…… 也不知是恶趣味作祟还是什么,见孙知白这个傢伙身处倒数第一排的真臭號中,方子期心中莫名地感到有些痛快…… 小人之心?方子期倒是觉得他这是君子之腹! 毕竟! 这孙知白屡次挑衅於他,而且还是主动找事。 只准孙知白搞事,难道就不能允许他方子期窃喜一下? 总而言之。 各方面原因的加持下。 方子期当下的考试状態,確实不错。 正在奋笔疾书中的孙知白突然感觉有人在盯著他,心中一凝,当即抬起头看向方子期所在方向,只见方子期此刻已经在专心吃著甘葛饮了。 那悠哉悠哉、悠然自得的样子让孙知白见了,顿时怒从心起! “凭什么!” “凭什么他能在倒数第三排!我就要在倒数第一排?” “凭什么他在臭號中还能这么怡然自得?” “不公!” “太不公正了!” 孙知白心中忍不住发出怒吼,越想越气…… 这个混蛋吃完甘葛饮后。 居然又悠哉悠哉地拿起些许饼渣细嚼慢咽起来! “到底是农门出身!” “在臭號之中都能吃得下去!” “有辱斯文!” “呕……” “呕……” 孙知白咬著牙,此刻感觉憋闷,所以就掀开遮掩口鼻的绵绸手帕,想著透口气。 然后一股恶臭袭来,直接让他乾呕起来。 孙知白连忙將绵绸手帕放下,又感觉一阵的呼吸不畅。 此刻整个脑子都如同浆糊一般! 如此状態,这文章如何能够写得下去! 孙知白瞥了一眼已经方子期考舍一旁。 只见上面已经掛上了誊写好的考卷。 顿时心中又不平衡了。 “他写完了?” “在臭號之中怎么可能写得这么快?” “他绝无可能做到如此才思敏捷的……” “肯定是胡写一通了!” “定然如此了!” “哼!” “仗著自己年龄小,浪费一次院试机会也无所谓!” “倒真是好算计!” “看来身处臭號之中,这个方子期已经彻底放弃了中榜的机会。” “农家子就是农家子,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 “我孙知白出身孙家,一门三进士!” “纵使身处臭號!纵使环境极端恶劣!” “我亦能坚持到底!” “必定一鸣惊人!” “高中榜首!” “而且……” “我已提前获悉那位柳大宗师的文风!” “我只需竭尽所能地在文章中吹捧好君王和大宗师就好了。” “就算是不能高中案首,中个秀才亦不在话下!” “更何况……” “我大伯已经给柳大宗师递过名帖了。” “以我孙家的面子,大宗师…大概率还是会点我的案首之位的。” “既如此。” “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呼!” “刚才差点因为那个小人乱了心智!” “这个小人……” “当真无耻也!” “以为靠著这种方式就能乱我道心?” “何其蠢也!” “待我高中榜首!你名落孙山!” “我倒要看看,你还如何能够猖狂得起来!” “螻蚁,终究是螻蚁!” “当真以为从井底爬了上来,就能与皓月爭辉了?” “若非秦默存那个老东西偏帮於你。” “这样的螻蚁见到我就如同蚍蜉见青天!” 孙知白握紧手中的毛笔,脸色晦暗不明。 此刻正在进行一场极其强烈的头脑风暴。 只能说。 自行脑补是真可怕。 吃饱喝足。 还没到试贴诗的发题时间。 方子期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鼻子,裹了裹身体,就这么依靠著逼仄的考舍墙壁眯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我爹他们考得怎么样了。” “先前几次,他们在臭號中尚且都能稳定发挥,现在没了臭號之制约,应该状態会更好吧。” 方子期心中暗自嘟囔了几句,隨即就沉沉地睡去了。 第106章 大宗师:斯是臭室,惟吾德馨 方子期刚睡下不久。 大宗师柳承嗣就坐不住了。 就这么枯坐著喝茶,实在憋屈。 所以他提议去巡视考场。 王知府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是大宗师柳承嗣非要拉著他一起去,他也只能跟著了。 名义上是巡视考场,其实本质上就是柳承嗣想走一走,透透气。 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苗子。 “两位大人。” “前面就要到臭號区了。” 一旁的府学教授章宗儒提醒道。 意思是別往里进了。 王知府一言不发,也不知道什么想法。 “既巡视,那就都要巡视。” “岂能因为是臭號就放弃?” “若是考生抽到臭號是否也要放弃考试?” 大宗师柳承嗣斜眼瞥了一眼章宗儒,训斥道。 “是!” “学政大人说得极是!” 府学教授章宗儒嘴角一抽。 我好心好意提醒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拿我开涮? 越往里走,臭味越盛…… 那些考生们的状態自然也就更差了。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哎!” “人心不古!” “又有几人有如此境界?” 大宗师柳承嗣嘆了口气,想当年…… 他又不是没进过臭號。 而且还是乡试的臭號! 一连九天…… 全都在…… 滋味虽难熬,但是他一一都熬下去了。 此刻回想起来,不由得还有些回味无穷! 那些,都是自己来时的路啊! 此刻身处於臭號环境之中,柳承嗣倒是颇有一种故地重游之感。 “嗯?” “此子……” “在睡觉?” 柳承嗣扫了一眼周边,唯有方子期最特別。 一方面是因为只有方子期一人在睡觉。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方子期实在是太小了,完全就是个孩子嘛!倒是和自家的幼子差不多大! 但是他那孽子,硬生生地气疯了好几位先生了…… 而反观方子期,这个年龄竟然都已经出现在院试考场上了…… “学政大人,这就是方子期。” 王知府在一旁提点道。 “我就猜是此子……” “一府之地倒是很难同时出现两个神童。” “这卷子既已掛起来了……想必是已经做完两篇文章了。” “此子倒是才思敏捷!” “果然不俗!” 柳承嗣忍不住讚誉道。 王知府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你说啥是啥,我不发表意见。 大宗师前来巡视考场。 周遭考舍的考生们顿时都跟著激动起来。 当即正襟危坐,都想將自己最好的状態展现给大宗师,这样好歹还能有些印象分。 孙知白虽苟在最后一排,但因环境所致,本就无心写文章。 此刻见到大宗师到来,顿时喜出望外。 此刻为了让大宗师能够清晰记住自己的脸,亦是为了能留给大宗师一个好印象,所以他乾脆摘掉了遮掩在自己脸上的绵绸手帕。 顿时。 浓郁的臭味侵袭而至。 剧烈的呕吐欲望席捲全身。 孙知白死死地咬住舌尖。 可不能在大宗师面前露了怯! 而大宗师柳承嗣此刻距离他越来越近了…… 孙知白的心也不由得跟著扑通乱跳起来。 但是这臭味……也更难以压制了。 若是作呕几下,好歹还能舒缓一下。 此刻的孙知白为了注意形象,一直在隱忍…… 隱忍到最后的结果就是…胃部不断痉挛。 然后胃部的食物疯狂朝著食道口反攻。 “呕……” 孙知白明显感觉到自己喉咙中涌出了一些难以名状的东西。 他还想忍…… 他赤红著双眼。 他不想在大宗师面前丟人现眼…… 他咬破了舌尖,然后磨著牙,硬生生地將从喉咙中涌出来的呕吐物又混杂著血液给咽下去了。 不咽倒是还好…… 这一咽下去…… 就彻底绷不住了。 “呕……” “呕……” 咕咚…… 咕咚…… 孙知白对著尿桶疯狂呕吐…… 差点將心肝都给吐出来了。 此刻大宗师柳承嗣刚好走到最后一排。 看著孙知白如此模样,顿时眉头一皱…… 他可以隱忍这茅厕的臭味。 但是这呕吐物的味道,他可是厌恶得很。 当即一脸厌恶地离开了倒数第一排。 眼看著大宗师柳承嗣满脸嫌弃地离开。 刚吐完的孙知白哆嗦著嘴唇,心態彻底崩了。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本不该如此的啊! “都怪这个方子期!” “若非这个混蛋当眾睡觉,惹得大宗师在他身旁多停留了一些时间,我也不可能恰好在大宗师面前出丑!” “方子期!” “我与你这等不共戴天之仇!我定要报!” “方子期!” “卑鄙小人!” 咯咯咯…… 孙知白死死地盯著方子期的考舍,怨念冲天。 “哪来的什么味……” 方子期皱著眉头醒转过来。 本来睡得好好的。 就著准臭號的味,习惯了,也就睡著了。 但是周边突然又涌现了一股更噁心的味道,將他给惊醒了…… 扫视一圈。 倒也没发现什么。 只是那个孙知白一直用怨恨的目光盯著他。 “这傢伙……” “脑子怕是有什么毛病吧?” 方子期心中腹誹了几句,隨即也就没再睡下了。 因为很快,院试第一场的最后一道题——试帖诗的题目出来了。 从胥吏举著的牌子上將试帖诗的题目抄录下后,方子期开始凝神沉思。 试帖诗的题目就四个字:克己復礼! 围绕『克己復礼』四字写一篇试贴诗…… 『克己復礼』取自《论语?顏渊》。 大概意思就是要克制自身的私慾,回归併且要去身体力行那些礼所规范的道德伦理和社会秩序。 在传统的儒家思想中。 『克己復礼』既是个人修身的基础,也是治国的根基!更是『內外圣王』之道的践行基石。 方子期略一沉思。 隨即拍拍脑袋,就开始下笔了。 只是此次下笔,总觉得不满意。 更改了数次,仍旧觉得缺少了些什么。 上午的时候明明还思绪通达的,怎么睡了一觉起来,脑子就不好使了? 方子期皱著眉头,略显苦恼。 “如果將『克己復礼』同『忠君爱国』联繫起来……” “再將大宗师教化一方的的功德彰显出来……” “嗯?” 方子期想到此处,顿时眼前一亮。 当即…… 下笔如有神! 第107章 学政相邀 唰唰唰…… 各种灵感,层出不穷。 各种经典奥义,在方子期的脑海中疯狂穿插…… 很快。 一篇文意通达、气势恢宏的试帖诗就写出来了。 圣躬端拱秉乾纲,克己尤彰帝道昌。 敛欲常思民疾苦,持心每念治平章。 礼存万国朝宗盛,德被群生乐岁长。 更赖宗师持玉尺,研磨经义正彝常。 此首联中用『圣躬』来喻比皇帝,称讚其以克己之心执掌朝纲!从而彰显皇帝的帝王之道万年昌盛! 頷联则是细化 “克己”,著重描写帝王收敛自身的私慾,心繫民生与治国!以社稷百姓为重!暗合 “修身治国” 之至理! 颈联转释 “復礼”,詮释正是因为皇帝重视礼制,所以才会出现『万国来朝』之盛景! 至於这尾联…方子期主要是用来歌颂大宗师的。 皇帝都夸了,大宗师也顺便夸一夸吧! 不患寡而患不均! 方子期主要在尾联中讚颂了大宗师手持玉尺般的精研经义,以此来匡正纲常! 从而呼应了 “文以载道” 的科举宗旨。 方子期看著这试帖诗,越看越得劲。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可不曾忘记两个铁律。 “第一,奉承要言之有物,绝不能无的放矢!否则就是自取其辱了!” “第二,奉承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分寸感,绝不能是赤裸裸的,令人生出厌烦之心。” 执行好这两大铁律之后。 剩下的就是天马行空般地自由发挥了。 等写完试帖诗。 还不到未时(下午一点)。 方子期將试帖诗誊写好。 纠结了一会儿…… 他本不想当出头鸟的。 但…… 准臭號也是臭號啊! 正常人如果有条件的话,谁愿意待在这臭號之中啊! 所以。 方子期决定还是当一次出头鸟吧! 他实在不愿在这鬼地方多待了! 正当方子期准备交卷的时候。 准臭號位置有一考生也选择了提前交卷。 如此一来。 方子期就不算是头一遭了。 方子期见此,不再犹豫,对著不远处的胥吏頷首示意,又敲了敲木板,这是示意提前交卷的意思。 胥吏一愣,隨即连忙走上前,先核对考舍编號、考生姓名等。 隨即再核查一下卷面是否有明显涂改和污损的地方,之后在首页位置进行糊名。 胥吏刻意將方子期的名字用浆糊封贴上,只保留籍贯等。 確认无误后。 胥吏才从袖中取出一个牛皮纸进行封套。 在封套左侧印有『寧江府院试』的朱印,至於封套右侧特地留白,由胥吏负责填写方子期的籍贯、年岁、姓名等。 写好之后,又在封套处盖上了『收卷之印』的小方章,继而將试卷整理齐全放入封套中,用细棉绳仔细捆好。 如此交卷才算是完成。 方子期看著这繁琐的动作也不由得感慨颇深。 这院试就是院试,光是收卷就比县试和府试麻烦得多。 不过好在…… 现在院试第一场对於方子期而言已经结束了。 等收卷完毕之后,方子期就可以前往正堂等候了。 不过暂时还不能离开。 等到申时初(三点),龙门才会打开,提前交卷的考生才能陆续离场。 当然。 你要是没答完,也可以继续作答。 反正考场不会给你供应蜡烛,你要是晚上也能写文章也隨你。 不过正常情况下,只要到天黑了,考生们自然而然地也就陆续交卷了。 眼看著方子期拍拍屁股就这么走了。 此刻连第一篇文章尚且没写完的孙知白顿时急了。 “混蛋!” “无耻小人!” “自己放弃了院试,还要通过提前交卷的方式引旁人分心、焦虑!” “这等卑鄙小人年龄虽小,却深諳畜生之道!” “不当人子!” 孙知白越想越气,眼看著方子期逐渐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范畴,当即抱起尿桶又是咔咔吐。 …… 等方子期来到正堂的时候,发现居然已经有三四个人在那里等待了。 方子期微微一愣,本以为自己写得已经够快了。 没想到还有高手! 此刻距离离开考场的时间至少还有一个时辰…… 好在正堂中还有座位可坐。 且等著吧! 枯坐的时间过得很慢。 但是这正堂之中空间宽阔,倒是比逼仄的考舍舒服不少。 閒来无事。 方子期自然就扫视四方了。 不过动静不能闹得太大,被人盯上了就不好了。 那高台之上,大宗师柳承嗣和知府王知廉可都在此处。 早晨的时候,方子期只是对这位柳大宗师匆匆一瞥,当时倒是看不真切。 但是现在嘛…… 倒是有足够的时间好好打量了。 此刻的柳大宗师同早晨比起来,显得枯槁了不少,整个人都显得怏怏的,不过那双眸子倒是依旧沉稳有力。 脸上已经没了和蔼的笑容,剩下的只是一脸肃穆。 方子期在打量柳承嗣,柳承嗣也注意到了方子期。 当四目交匯的那一刻,方子期心中暗自一咯噔,隨即连忙低下头去。 大意了! 不过…… 这位大宗师应当没注意到他吧? 方子期心中暗自思忖。 此刻正堂內聚集的考生也有十数位了。 只是他们距离方子期都极远…… 一方面是因为彼此不相识,所以下意识地疏远。 另一方面…… 方子期毕竟是从准臭號中出来的。 这味儿衝击了一天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影响的。 正在方子期胡思乱想间。 府学的教授章宗儒突然急促地走了过来。 而走过来的方向,赫然是自己所在位置。 方子期嘴角一抽…… “子期!” “学政大人唤你去呢!” 章宗儒话音刚落,方子期就悠然一嘆。 果然…… 还是被盯上了。 早知道就不乱瞄了。 非礼勿视…… 古人诚不欺我! 方子期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隨即跟在章宗儒身后往高台走去。 “子期,你身上这味……” 章宗儒本想说你还是换一套衣服吧。 但是仔细想想,这可是考场,龙门都是下了钥的,不到申时都是不开的。 现在哪来的衣服给他换? 更何况…… 就这味,也不是换一套衣服能解决的。 第108章 方子期:大宗师真不是我惹哭的 “走吧!” “子期!” “到了学政大人面前,一定要谦逊守礼。” “学政大人毕竟年轻气盛,而且刚从京城调任过来,你且小心著些。” 章宗儒在一旁提点道。 毕竟方子期是花县令介绍来府学的。 而且章宗儒还教授过方子期一段时间的课程,彼此之间已然是师生关係的。 如若可以,章宗儒自然不希望方子期在院试中出什么岔子。 “明白了夫子。” 方子期点点头,顶著个神童的头衔,还是太招摇了些。 来到高台上,方子期一一对大宗师柳承嗣和知府王知廉行礼。 “学生方子期。” “见过学政大人!” “见过知府大人!” 方子期毕恭毕敬道。 之所以先对学政行礼,这也是惯例了。 虽然知府同学政同是正四品。 但是学政毕竟是省里面的官,主导一省之教育、科考,身份清贵,虽同知府平级,但是暗里还是高半级的。 “果然是少年天才!” “午时我去巡视,见你在睡觉,当时两篇四书题已完成了?” 大宗师柳承嗣此刻突然精神焕发起来。 枯坐了快一天了。 他都快麻了! 现在终於能找个人好好说说话、消遣消遣了,也不失为一种乐趣了。 “不敢欺瞒大宗师,学生当时確已做完题。” “因实在睏倦,遂倚墙而眠!” “请大宗师恕学生无礼之罪。” 方子期一副诚惶诚恐的神情。 “不知者无罪。” “况且考舍睡觉亦不算什么罪名。” “今日之文章,你是如何写的?” 柳承嗣突然开始询问。 方子期只能硬著头皮,简单地將两道四书题的破题思路简要说明了一下。 柳承嗣一边听著一边默然頷首。 “破题確切中肯。” “怪不得府试时王知府要將你点为案首!” “你虽年岁不大,然才情的確不错。” 柳承嗣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几口。 他不曾蓄鬚,不能战略摸须,所以只能在交谈中战略喝水了。 “王知府觉得子期破题如何?嗯?” 突然,柳承嗣看向王知府,只是此刻的王知府已经將脸转到另一旁去了,甚至还出现了呼吸急促之意。 准臭號的威力还是不俗的。 现在的方子期就是人形臭弹。 王知府儼然有些绷不住了。 而反观柳承嗣,倒是一副泰然处之的样子。 这让方子期颇为好奇。 这位柳大宗师,不怕臭? 方子期本以为自己这臭气熏天的样子,来到大宗师面前打个招呼就能离开的。 毕竟谁也不希望有个臭味炸弹摆在自己面前吧? 就连王知府中间都实在受不了找藉口率先尿遁了。 而这位柳大宗师仍旧还在孜孜不倦地询问著方子期各种问题…… 说著说著…… 方子期的话也就密了。 从孔孟文学,谈论到诸子百家! 从诸子百家又到圣人道义! 从圣人道义又扯到忠君爱国…… 嗯! 扯到这里,就算是戳到了方子期的硬肋了。 你扯圣人之道,你说你厉害,我不跟你爭辩。 可说起忠君爱国,你若是还要同我坐而论道,就是你不懂事了。 方子期此刻如同憋了一年的洪水,突然找到了宣泄口,积攒了一年的势能,倒灌而出……倾泻而下! 柳承嗣原本还有些困顿。 此刻同方子期一番交流下来。 顿感七窍通了六窍,如遇知己般,滔滔不绝。 一连谈论了两个时辰…… 方子期此刻方才发觉,嘴巴发苦、发乾,喉咙都快要冒烟了…… 至於这位柳大宗师,倒是茶水一盏接著一盏。 方子期此刻真想来一句『彼其娘也』! 这大宗师太特么的不懂事了啊! 见方子期一直盯著自己的茶盏。 柳承嗣这才反应过来。 “来人!” “给子期奉茶!” “倒是本官招待不周了。” “子期!” “你之学问、你之思想、你之道义,同你的年龄当真是不相匹配啊!” “不瞒你说,你同我那幼子年岁一般大。” “原本我见到你就像是看到了我那幼子般……” “但是同你交谈一番后,我一看到你就想回去扒了那小王八羔子的皮!” “子期!” “你父亲是谁?” “能將你教导得如此学识渊博,想必定是一方大儒!” “而且定然不是那种只知道读死书的腐儒!” 柳承嗣肯定道。 方子期张张嘴,脸上有些纠结…… 他本不想说的。 但…这柳大宗师都这么问了,他能怎么办? “学政大人!” “我爹也在本次院试的考场之中,同学生同场考试。” “学生父亲幼时家贫,无以致书以观,更无多余银钱开蒙。” “遂在族学一旁的狗窝中求学十数年……” “因家中还有农活要做,所以常常夜间追逐月光而读书……” “无银钱购买书籍,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抄书而学……” “今岁方才参加科考。” …… 方子期简单介绍了一下。 大概意思就是说,我父亲不是什么大儒,他以前求学艰难,但是对学习从未懈怠过分毫。 嗯! 打打感情牌也是好的。 说不定还能拉扯他爹一把,给方仲礼捞个秀才。 不然以方仲礼的水平,想取中秀才…还是有些难度的。 毕竟这院试的中榜率只有区区百分之四。 而且同你竞爭的还有无数年积攒下来的老童生…… 这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方子期介绍完自己的老父亲后,柳承嗣突然沉默了。 一双眸子直愣愣地盯著方子期,也不说话,就这么盯著。 方子期突然感觉有些瘮得慌…… 这位柳大宗师莫不是有什么…隱疾吧? 这要是当场发作可咋办? 方子期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保持適当距离,这样这位柳大宗师若是突然倒地,自己也能自证清白。 良久。 柳承嗣突然重重地嘆了口气,隨即转过头去。 方子期余光一扫,他似乎在这位柳大宗师脸上看到了…亮晶晶的东西? 那是眼泪吗? 这…… 大宗师哭了? 方子期也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我说哭了大宗师? 方子期此刻站在那里,如芒在背。 这滋味,太酸爽了啊! 说话也不是好时机,不说话好像也不好,一直沉默很尷尬的。 好在,很快这位柳大宗师就开口打破了尷尬。 第109章 那不是黑歷史,只是我的来时路 “都说寒门求学艰难……” “谁又知…农家子之艰辛?” “寒门尚有求学之路!” “农家却无开蒙之门!” “狗窝求学……” “无独有偶啊!” 柳承嗣眼眸中露出一抹回忆之色。 狗窝求学?他又不是没干过。 与狗爭食,亦曾有过。 三九寒冬……广厦千万间,不曾有一屋蔽其体。 一身破旧单衣蜷缩风雪中! 当钻入那狭小逼仄的狗窝中,方才得一丝温暖,一夕安寢! 柳承嗣的目光,此刻已经彻底被回忆所填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他高中进士,荣归乡里时,亦曾去寻过那狗窝中的狗…… 只是…… 只听新狗吠,不闻旧狗音。 此乃人生…一大憾事! 狗虽不通人情,却比人…更有情义。 方子期此刻就这么站著,一句话不敢说…… 这位大宗师…… 是真的不太对劲啊。 谈话就谈话。 怎么又是流泪又是悵然若失的。 方子期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这位大宗师…… 也没听说这位大宗师有什么羊癲疯之类的病状啊。 刚才自己所说的,也就是他爹方仲礼的求学之路罢了。 虽然被他稍微艺术加工了一下,但是大多都是真实的。 难道是因为他说的他爹的故事实在太引人入胜了? “莫不是……” “这位大宗师…也曾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黑歷史?” “那不是黑歷史,只是来时路……” 方子期脑子急速旋转。 之前光忙著研究这位柳大宗师的文章了,对其生平和入朝为官之前的事,倒是一无所知。 “子期!” “不知你父何名?” 柳承嗣此刻双目逐渐恢復了些神采,隨即询问道。 “稟告学政大人,家父方仲礼。” 方子期老老实实道。 只是此刻心中一动。 大宗师既问了他父亲的名字,那就说明大宗师上心了。 这波打感情牌是打对了。 说不定还真能给方仲礼捞个秀才回来。 “你父亲方仲礼求学之志甚艰!” “颇有古圣人之风。” “你既为他之子。” “也应当砥礪求学,不可有丝毫懈怠!” “读书之事,天赋固然重要。” “然恆心和勤奋才是科举之路的基石!” “下一场,好好考!” “考完了早些出来!” “我再考教於你!” “今日就先回去吧!” 柳承嗣扫了一眼逐渐暗下去的天色,隨即对著方子期叮嘱道。 “遵命学政大人!” 方子期恭敬行礼离开。 转过身后,就是一脸无奈。 好好好! 今天还没结束呢! 这老登就將他下一场的时间给预约上了。 方子期未时初就交捲来了大堂。 现在都差不多酉时初了。 整整两个时辰啊! 这个老登也不知道给自己安排个座椅什么的。 八岁就没人权啊! 这两个时辰的问答,方子期甚至觉得比今日首场院试还要艰辛。 此刻正堂內,稀稀疏疏的,有不少人群聚集。 前一波人,大多申时初(下午三点),龙门被允许打开的时候,就溜掉了。 当然,你不走也行,等著大部队一起走都隨你。 所以此刻正堂內的人倒是还不少。 有些人是全程看著方子期同柳承嗣在那里交谈了两个时辰,妒忌地都快要原地冒烟了。 “小人就是好!” “顶著个神童的头衔,到哪都受欢迎!” “我听说当初府试的时候,那位知府大人就时常找这个方子期进行考教,然后他就被知府大人点成了府案首。” “现在到院试了,还是这样,这个方子期定是要中榜了!说不定又是个案首!” “一招鲜,吃遍天!” “院试案首?这如何可能!” “莫要开玩笑了!我寧江府的人才如过江之鯽,如何能够让一稚童夺取了院试案首?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白首穷经!我从五岁开蒙……至今已五十一载!竟不如一八岁稚童!我之科考路,还有何坚持下去的意义?” “呜呼哀哉!天道不公!何其不公!” “小人当道!吾辈学子科举无门!” …… “等等!” “我怎么刚刚看到大宗师流泪了?” “真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我真看见了!” “方子期此子!当真是好手段!居然能乱了大宗师的心智!” “就是不知道大宗师是欣慰地落泪还是气得落泪?” “隔得太远,他们说什么也听不清楚……” …… 人群聚集。 一片混乱。 此刻方仲礼、方砚秋还有花允谦都已考完,聚集在正堂內。 听著周边一阵阵呜呼哀哉的恼怒之音,三人面面相覷。 “子期还真是……” “到哪都能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在与人为善上,子期胜我们太多了!” 花允谦一副羡慕的表情。 一旁的方仲礼倒是十分揪心。 “也不知道子期同大宗师都说了些什么……” “可不能胡言乱语啊!” “若是触怒了大宗师,这一次院试可就白考了。” 方仲礼皱著眉头,盯著高台上的方子期和大宗师柳承嗣,不敢稍有眨眼,满目忧虑。 “额……” “我就是好奇,子期到底是怎么將大宗师给弄哭的?” 方砚秋歪著头,百思不得其解。 那可是大宗师啊…… 朝廷正儿八经的正四品官员! 连知府大人见到都要恭敬行礼的。 这种人物,不苟言笑才是本色,怎会在人前落泪? 从高台上跳下来的时候,府学章宗儒忍不住鬆了口气。 这小祖宗…终於下来了。 这两个时辰,方子期一直站著,身体累。 章宗儒虽然一直坐著,但是心更累啊! 这小子居然同大宗师辩驳起了文章道义! 居然还敢指摘大宗师观点有误!何其凶猛也! 到最后…… 討论起忠君爱国之道时…… 方子期更是全场碾压大宗师,让大宗师频频吃瘪…… 最后的最后…… 这傢伙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惹得大宗师竟落泪了! 天塌了! 所以。 此刻眼看著方子期离开高台,拜別了柳承嗣,章宗儒感觉自己都跟著重活了一次! 重获新生的感觉,真好! 此刻脸上还露出劫后余生的悻悻然表情。 方子期看著章宗儒的脸色不停歇地变化,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这位章教授,怎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莫不是因为监考枯坐一天,病了? 第110章 这就是傻狍子啊 等方子期安全出了考院。 方仲礼等人忍不住急切询问…… 左右不过那几个问题。 “大宗师为什么找你?” “两个时辰你同大宗师都说什么了?” “大宗师为何流泪?” “大宗师秉性如何?” …… 方子期打算一一作答。 当然,在外面自然不能胡言乱语。 方子期现在大大小小也是个名人了。 周边不知聚了多少想要听声的。 “爹!” “咱们先找虎叔!上车再说!” 方子期叮嘱道。 虽然参加院试的人很多。 但是因为是分段式离开考院的,所以这个时候找到自己大青骡车倒也不算麻烦。 正当方子期等人准备上车时。 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厉喝! “小人!” “卑鄙无耻!” “故意在大宗师巡视时睡觉!故意坑害我在大宗师面前出丑!” “小人之心!” “无耻之尤!” “奸诈至极!” “你不就是怕我高中案首,而你中不了,到时候被世人嘲弄你这个府案首是欺世盗名吗?” “你自己不学无术!放弃了院试!居然就要藉机也毁了我的院试!” “呵呵!” “无耻小人!” “殊不知!我孙知白虽身处臭號!亦不忘凌云之志!” “你!” “方子期!” “以小人之心,想要害我院试落榜,绝无可能!” “无人扶你青云志,你就要断了我的青云路!何其蠢也!” “此次院试!我孙知白必中案首!” “而你方子期!註定要被我孙知白踩在脚下!” “我定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一门三进士的底蕴!” 孙知白红著眼,嘶吼不断。 此刻倒是没什么人愿意聚在他身边,只是远远地看著。 毕竟孙知白待的是真臭號,再加上呕吐物的味道混淆在一起发酵了一天。 此中滋味,当真比茅厕还要难闻。 方子期此刻站在大青骡车前,一副看傻子的目光看向孙知白。 这傢伙…… 真像一只傻狍子啊! 傻到极致…… 方子期甚至都不好意思再打击了。 傻狍子多可爱啊。 要是不会叫就更可爱了。 “知道了,府试第二名。” 方子期摆摆手,登上大青骡车,一脸的风轻云淡。 孙知白:“……” 此刻若是方子期怒气冲冲地反驳於他,与他爭论不休,他倒是还能劲头满满地同方子期决战到底! 但是现在方子期完全就是一副没將他放在眼里的姿態,让孙知白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打击。 一时间。 胸口的气怎么也顺不下去了。 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 一张脸气得涨红…… “竖子!” “竖子!” 孙知白咆哮了几声,隨即捂著胸口,低下头去。 周遭眾人倏然一惊,这是要吐血了? “呕……” “呕……” 突然…… 孙知白开始大吐特吐…… 因为今天吐的太多了,现在已经习惯性地呕吐了。 但是吐出来的东西大多也都是污水…… 气味…自然就更难闻了。 “太噁心了!” “快走快走!” “还一门三进士呢!我看是一门三斤屎还差不多,在考院门口就隨地大小吐的……” “气味太难闻了,离他远一些!” “这傢伙估摸著是在臭號中疯癲了,还大言不惭说方子期放弃了院试!” “哎!人家方子期被大宗师叫去考教了那么久,早就是大宗师预定的门生了。” “此人身上污浊之气太重,靠近他是要倒霉的!” “到时候因为这霉气而考不中,就太亏得慌了!” “这种瘟神,悄悄地走开不好吗?非要噁心我们?” “可能他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污浊我们的气运,让我们也院试不中!” “用心何其毒辣!” “彼其娘也!这傢伙太奸诈了!” “快走……” …… 一时间。 周边的考生纷纷如同避瘟神般避开了孙知白。 孙知白赤红著双眸,哆嗦著嘴唇,怒髮衝冠…… …… 大青骡车內。 “子期!” “你怎么又招惹了这个孙知白?” 花允谦忍不住道。 “我哪知道这傢伙发什么神经……” “可能是因为我是倒数第三排的准臭號,他是倒数第一排的真臭號,所以心理不平衡了?” “这傢伙的脑子多多少少是有些问题的。” “早知这傢伙是个神经病,当初就不该搭理啊!“ 方子期嘆了口气道。 “臭號?” “对!” “子期!” “刚才我见你身上异味很重,还没来得及询问呢!” “你既是准臭號,考试可曾受到影响了?” 方仲礼一脸担忧道。 花允谦和方砚秋亦是一脸关心。 “放心吧爹!” “虽有些许影响,但是影响不大!” “毕竟之前周夫子都对我们特训过。” “这茅房的味道,我早就习惯了。” “那个孙知白估摸著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不曾经歷过这种臭號,所以才被屎尿的味道冲坏了脑子吧!” 方子期此刻也只能给出这么个解释了。 不然无法解释这傢伙刚才的神经之言。 “哎!” “咱们这一大家子,当真是同臭號有缘分啊!” “县试时候,我同砚秋同处臭號。” “院试时候,砚秋亦在臭號。” “到了府试,砚秋倒是脱离了臭號,子期你又去了。” “说起来。” “还是周夫子有先见之明啊!” “若非如此。” “子期你若是初次经歷臭號,心態必会不稳!” “那做文章的时候,肯定也无法全力以赴了。” “周夫子……” “於我等,皆有大恩!” 方仲礼感慨颇深…… 隨后。 在大青骡车上。 方子期简单说了一下同大宗师柳承嗣之间的交谈。 “尤其是忠君爱国之道,这位大宗师十分推崇。” “看来他自己走的也是这条道。” “外人都说这位大宗师是舔靴公,只知阿諛奉承。” “不过依照我同他的交流来看,此人…绝非奸邪之辈!” “至於所谓的名声有污,恐怕多是以讹传讹,或是政敌攻訐罢了。” 方子期对柳承嗣进行了一番公正的评价。 “看来这市井之言確实是做不得数的。” “不过……” “子期。” “都说你將大宗师惹哭了…可有此事?” 方仲礼眉毛一挑,一脸好奇道。 他这宝贝儿子到底是施了什么妖法,居然能弄哭大宗师! 第111章 我们都想走捷径 “额……” “爹!” “与其说是我弄哭的,不如说是你弄哭的。” 方子期一本正经道。 方仲礼:“???” “这同我有什么关係?” “你小子可別平白污我清白!” “我同那柳大宗师连个照面都没打过!” 方仲礼当即瞪了方子期一眼。 “爹!” “我就是说了一下你偷学的那段经歷,尤其是狗窝求学和风雪天抄书的事儿,著重提了一下。” “然后那位大宗师就绷不住了。” “爹!” “大宗师都是被您的求学意志给感动了啊!” 方子期老气横秋道。 “当真如此?” 方仲礼下意识摸了摸脑袋,他这求学路虽然难了点,但是也不至於直接就催人泪下吧? “难道大宗师也出身寒门?” 花允谦当即抓住了重点。 方子期忍不住高看了花允谦一眼。 这眼光还不错。 “虽无实证,倒也差不多了。” “准確来说应当是出身农门!” “要不然也不会听到我爹狗窝求学的事,触动如此之大。” “爹!” “大宗师听了你的求学故事后,还特地问了你的姓名。” “我估摸著。” “大宗师说不定会捞你上岸。” 方子期頷首道。 “捞我上岸?” “什么意思?” 方仲礼一愣道。 “额……” “就是给你个秀才功名。” “毕竟这院试之事,大宗师的权柄极大,他想让谁中,谁就能中,他想让谁黜落,谁就会黜落。” “只要爹你的文章做得不离经叛道,应该是差不多的。” 方子期很是自信道。 “嗯!” “我今日文章都是按照你的两个原则来的。” “那些忠君爱国之言亦都是言之有物,不曾无的放矢。” “而且大多都是从侧面进行奉承的,刻意避免了直面讚誉的尷尬。” “回头我將文章默写出来,子期你帮爹好好看看。” 方仲礼一脸郑重道。 如果真能一举中秀才…… 那可真是万幸啊! 本来他是將中榜的希望都放在方子期身上的,他自己就是个陪考的。 可万一呢…… “子期!” “回头你要不然也帮我同大宗师说说。” “其实我的求学路也很艰辛的。” “我以前读书读得不好,我爷爷就罚我在狗窝罚跪,一跪可就好几个时辰!” 方砚秋眨眨眼,一脸期待,他也想打感情牌啊。 谁不想走捷径进步啊。 这可是特权啊! 之所以有那么多人討厌特权,那不还是因为他们得不到特权吗? 若是能让他们得到特权,他们拥护特权比谁都积极。 “子期!” “我比砚秋还惨!” “我以前背不出《论语》的时候,我爹直接將三班衙役都叫来,反手就將我按在大堂前。” “那大冬天的,大堂的青石板凉得彻骨啊!我爹就这么让我跪著抄《论语》,抄不完不准起来!” “还让三班衙役轮流值守看著我!” “哦…对!当时还让衙役放狗咬我!” 花允谦昂著头,说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就像是真的一样。 方子期忍不住一手扶额。 这一个个的。 怎么都开始搞歪门邪道了啊! “砚秋兄就不说了。” “允谦兄,就凭你对你爹那態度,你觉得我会相信花县令会体罚你吗?” “这种感情牌的招数,只能用一次。” “而且也是因为大宗师同我爹的境遇相似,才有些效果。” “况且不到最后,谁知道管不管用?” “还是回去好好温习功课!” “后日的院试第二场好好答题!” “爭取大家都一次过!” 方子期在一旁鼓励道。 回家之后。 方子期当真是人憎狗嫌! 他娘直接將他扔到澡桶內,然后给了好几块澡豆,让方子期全给用了,一块不能剩! 不过他娘这办法虽然粗暴了些,但是效果还可以。 等方子期出来的时候,身上的臭號之味倒是基本消散了。 晚上自然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各自吃完后。 周夫子只是简单问询了一下今日考试的事情,隨即就让眾人好好休息去了。 等第二日…… 按照惯例。 方子期等人將第一场考试的文章默写出来,让周夫子评判一下。 “砚秋的文章中正有余,然…在文风上同那位大宗师还是…有所偏离啊!” “若还是那位崔大宗师负责院试,砚秋你的机会或许还能大一些。” “不过你倒也不必过於担忧。” “还是很有希望的。” 周夫子勉励道。 隨即又看了看花允谦的文章。 “尚可!” “到底是契合了那位柳大宗师的文风。” “还算有些亮点。” 周夫子点评道。 隨即周夫子又看了看方子期和方仲礼的文章。 “你们父子二人……” “还真是……” “一脉相承!” “仲礼啊仲礼!” “你这文章简直就是子期文章的刊印版本!” “连遣词用句都这般相似!” “你这个当爹的,倒还真將儿子的精髓给学去了!” 周夫子感慨颇深。 方仲礼老脸一红。 “夫子,不都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嘛……” “我这也是在践行圣人之道!” “总不能因为子期是我儿子,我就刻意不去向他学习吧?” “子期学问比我好,那就是我学习上的老师。” 方仲礼连忙道。 “你倒是看的透彻!” “不过……” “你之文风虽然接近子期。” “但是在破题和文意上还是差了太多。” “子期中榜希望还是很大的。” “至於仲礼你…额……” “看看运气吧!” 周夫子此刻倒也不好说什么太过於打击的话。 所以对眾人基本上也都是些勉励之言。 院试总共就两场。 第一场考完后,休息一天,第二天考第二场。 休息日…… 方子期等人简单温习了一下功课,就早早地睡下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都爬起来了。 吃完早食,紧跟著急匆匆地前往考院。 照例,核查完身份,进入考院。 走到正堂的时候。 方子期习惯性地朝著高台上搂了一眼。 只见那位柳大宗师也在看他。 两人四目对视。 柳承嗣一脸笑意地衝著方子期微微頷首。 方子期心中大定! 稳了! 大宗师都被搞定了! 院试中榜自是板上钉钉! 就看名次如何了。 第112章 关爱智障,人人有责 来到熟悉的考舍。 方子期眉头一皱……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道瘮人的目光。 往后一看…… 只见孙知白此刻已经红著眼在看他了。 “啊嚏!” “啊嚏!” 孙知白一边看著他,一边打了好几个喷嚏。 “不准打喷嚏!” “堵住鼻子!” “否则离开考场!” 此刻,一个青年胥吏走上前,皱眉看向孙知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是孙家的公子哥。” 这个时候,另一个年老胥吏悄悄上前,拍了拍这个青年胥吏的肩膀小声道。 如此,这个青年胥吏才嘟囔著没再说话。 事实证明。 在考场上,这家世也都是有用的。 这个时候。 孙知白突然一脸嘚瑟地看著方子期,然后故意装模作样地又打了几个喷嚏。 似乎在说:看到没有!我孙家一门三进士!考场规则亦要因我而变! 方子期:“……” “这傻狍子倒是越来越傻了……” …… 院试第二场有三道题。 分別是五经义一道、论一道和表一道。 表要等到未时才会发题。 等到辰时开考的时候,照例由胥吏提著木板让考生记录考题。 有些考生眼神不好的,还需要让胥吏將木板放置於考舍外,逐字逐句地记录。 当然,对於方子期而言,扫一眼之后,就在脑子里记下了。 五经义的题目是:“《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 这道题出自於《诗经?卫风》。 大概意思是:《诗经》中说 『像加工骨角玉石那样,反覆地切磋打磨』,大概说的就是君子的修养需要精益求精这个意思吧? 直译看起来还是有些拗口。 其实本意就是君子的道德修养和学问的提升,要像雕琢象牙和玉石一样,需要反覆地打磨、不断地切磋,绝不能一蹴而就! 而引申出来的大概思想就是:君子不仅仅要做到『贫不諂媚、富不骄纵』,而且还要追求更高层次的境界,比如『贫而乐,富而好礼』! 而这种提升的过程就像是雕琢玉石和象牙一样,需要『切、磋、琢、磨』!需要持续进行!精益求精! 既知其意,写起来就简单了。 方子期稍一思索,就开始下笔。 “圣人取喻君子修身,盖言德行之成,亦需如治玉般反覆砥礪、日臻完善,此乃圣贤垂训之要旨也。而纵观千古,能使斯道遍行天下者,莫不赖君王之圣德教化矣。” …… “夫天下之治,始於教化;教化之兴,繫於君王……” …… “今我圣主,广设庠序,遍置学官……” …… “再者,君王以德化人,躬行节俭,体恤民情,其自身之德行,便是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之典范……” …… 洋洋洒洒,大几百字就完成了。 其中『君王、圣主』这样的字眼估摸著就占了一百字。 这就是精髓所在! 写完这道五经义的题目后,方子期没著急誊写,直接看向下一道论题: “前朝与本朝赋役之异同辨!” 这题目…… 简直就是为方子期量身而出的。 前朝和本朝赋税能有什么区別? 那还能怎么写? 当然是前朝赋税重,百姓民不聊生,本朝赋税轻,百姓安居乐业。 而这一切都归功於谁?当然是那位圣明的皇帝陛下了! 虽然方子期还没见过那老皇帝。 但是他能熬到方子期参加院试还没噶,方子期就已然很满足了。 老皇帝不死,这大梁朝就乱不了。 他才能安心考试啊! 只要主义真!自然就不怕下笔时无灵感了。 方子期稍一思索…… 隨即…… 挥墨而写。 “赋役者,邦国之大本,生民之命脉也。歷代圣王治国,莫不以赋役为要,求其轻重得宜、缓急適中,以安黎元、固社稷。然观前朝与本朝之制,得失之间,高下立判,此非独制度之殊,实赖君王圣明之异也。” 开篇点题! “本朝龙兴,陛下临御以来,洞察前朝之失,深怀爱民之心,以天纵之圣智,革故鼎新,创一代赋役之良法……” …… “夫前朝之弊,在於君昏臣佞,不知变通,坐视民困而不恤……” “本朝之兴,在於陛下圣明,爱民如子,知弊即改,立法垂久……” “陛下之德,如日月昭昭,普照四海……” “陛下之智,如江河滔滔,泽被万民……” “是以本朝赋役之行,民不怨、吏不贪,四海昇平,五穀丰登,八方来朝,此皆陛下圣德神功之所及也!” “盖闻 “圣王之治,必使民安其居,乐其业”,陛下以一人之圣,立万代之法,使天下生民,享太平之福,此非三代圣王所能及也。” …… 全篇看下来。 就一个意思。 陛下好,陛下顶呱呱!將前朝皇帝虐成渣! 这论题:“前朝与本朝赋役之异同辨!” 辨的是赋役的差距?其根本目的当然是为了让你说清楚前朝皇帝和本朝皇帝的区別…… 能有啥区別? 方子期一个农家子他知道个锤子啊! 他只知道老皇帝快死了…… 而前朝皇帝的骨灰恐怕都被扬了…… 所以。 只需要写前朝皇帝多么多么坏。 本朝皇帝多么多么好。 这就算是切合题意了。 写文章一定要鞭辟入里,理解其深层含义,如此才能做到下笔如有神! 两篇文章写完。 刚过巳时四刻(上午十点)。 距离未时(下午一点)发题还有足足一个半时辰。 閒来无事。 就著甘葛饮吃了点麵饼渣渣,勉强果腹。 然后方子期就歪著身体,目光瞥向侧后方,看向了傻狍子…哦不…是孙知白。 今日孙知白的状態比昨日差多了。 毕竟昨天折腾了一天,又呕了一天,晚上就病倒了,虽然休养了一天,但是身体也不曾大好。 此刻再度进入臭號做文章,时不时的就要打个喷嚏。 周遭的考生无不是横眉冷对…… 待在臭號已经够难受的了。 特么的还有人不停地打喷嚏。 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也不是没有考生向胥吏反映孙知白一直打喷嚏的事情。 但是胥吏因孙知白的身份一直都是能拖就拖。 搞特权嘛,不寒磣。 不过以孙知白的家世,搞特权也就能到这一步了。 想让他调离臭號,孙家还是做不到的。 所谓的一门三进士,要是胆敢插手科举之事,那就是纯纯在作死了。 更何况,只是一个院试,孙家也不可能冒著九族消消乐的风险给孙知白谋划。 “啊嚏!” “呼!” 吸溜。 孙知白突然打了个喷嚏。 然后懒得用手帕擦鼻子,乾脆吸了一下,將鼻子重新吸入鼻中。 接著伸出舌头在鼻翼下方舔了舔…… 方子期突然就感觉刚才吃下去的甘葛饮和麵饼渣在疯狂往上涌…… 第113章 坏了!这是连环计! 关爱动物,人人有责。 方子期心中暗嘆。 果然。 对傻狍子这种动物还是要有爱心的,不能怀揣著恶意去看,不然就容易犯噁心。 索性。 方子期就闭眼睡觉了。 閒来无事,不睡觉能干啥? 早上天没亮就爬起来,绞尽脑汁一上午。 该睡还得睡! 午时初(上午十一点),大宗师柳承嗣准时带人来巡查考场。 前面的巡查都很快,但是到了臭號这边,柳承嗣就特地放慢了脚步。 其身后的一眾寧江府官员面面相覷,然后各自抽搐嘴角。 这学政大人什么毛病啊? 怎么就爱来臭號? 大宗师到来。 尤其是在臭號旁刻意停留。 一时间。 臭號旁的这些考生正襟危坐,儘可能地展现出自己最好的状態给大宗师看。 孙知白亦然! “大宗师为何在臭號逗留如此之久?” “是了!” “大宗师定然是来看我的!” “看来大伯的名帖起效果了!” “大宗师还是很看重我孙家的门第的!” “我爹和我爷爷都是京官!” “我爹是七品御史!” “我爷爷更是五品郎中!” “恐怕平日里大宗师同我爹我爷爷也是有交情的。” “那我是不是该称呼大宗师一声世叔?” “嗯!” “等院试考完了,我定要亲自去登门拜访!” “好好感谢一下世叔!” “不过,我自己也要上进!文章要好好写!” “如此世叔在点我为案首的时候,才能少些爭端。” “省得那些喜欢乱嚼舌根的在世叔面前聒噪!” 孙知白如此想著,当即將背挺得直直的,原本捂住口鼻的手帕自然也扔掉了。 只是此刻…… 他实在…想打喷嚏。 但是在世叔面前他必须要隱忍。 孙知白咬著牙,抵著舌尖,目光看向前方。 “嗯?” “方子期这个小人!” “居然又在睡觉!” “此子亡我之心不死!” “果然!” “他已经彻底放弃院试了!” “如此作为就是为了让大宗师多看他两眼。” “这样大宗师就不会注意到我……” “呵呵!” “不愧是卑鄙小人!” “心思倒是深得很!” “不过……” “也就仅此而已罢了!” “殊不知你之所为,皆是徒劳!” “大宗师可是我世叔!” “岂会因为你那点小算计,就疏忽了我?” 一想到此处。 孙知白顿时一阵窃喜。 顿感鼻塞好像也没那么严重了。 高兴之余,身心就稍有鬆懈。 隨即。 “啊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打出。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孙知白脸色一白,身体一抖,怯生生地看向大宗师…… 隨即他就看到大宗师皱著眉头看向他这边…… 然后冷哼一声。 孙知白心中一颤,暗自咯噔一声。 完了! 完了! 世叔对我观感不佳了! 方子期! 又是你! 都怪你! 让我分心…让我没忍住打喷嚏,让我在世叔面前出丑! 原来藏得最深的…是你这个小人! 这是连环计! 更可恶的是,他孙知白自詡智媲诸葛,居然中了这个无耻小人的连环计! 孙知白的內心戏很足。 不过对於大宗师柳承嗣而言,看到打喷嚏的孙知白只是更加厌恶罢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昨日他巡查到臭號这边的时候,就是这个傢伙当眾呕吐…… 今天又当著自己的面打喷嚏。 这是在挑衅他这个大宗师? “此人喧譁考场,无人处理吗?” 柳承嗣冷声道。 几个负责这片区域的胥吏顿时嚇得冒冷汗。 “学政大人。” “许是不习惯臭號,所以得了伤寒才会如此。” “此子叫孙知白,其父和祖父都在京为官。” 王知府暗暗提醒了一句。 大宗师柳承嗣皱了皱眉头,不喜地看了孙知白一眼,不过也没再说什么。 柳承嗣的目光看向方子期,看著他睡得如此香甜的模样,倒也不忍打搅。 只是心中暗自感嘆,能够在臭號中睡得如此安逸,倒是颇有『斯是陋室,惟吾德馨』的君子之风了。 隨即扫了一眼掛在考舍旁已经誊写好的两篇文章,柳承嗣默默頷首。 “子期写文章倒是快捷。” “只可惜…按照考场规则,到未时才能发放第三道题。” “否则倒是能早些交卷,与我共论圣贤之道。” 柳承嗣心中暗嘆。 这枯坐监考的感觉实在是太酸爽了。 都说这大宗师清贵,反正他是没感觉贵到哪去。 整日里枯坐监考,无甚意义啊。 等方子期睡了一觉醒来后。 又感受到了那道瘮人的目光。 不用猜,估摸著又是傻狍子在搅事了。 挨到未时。 院试第二场的最后一道题终於出来了。 这是一道表题。 就是写一篇表。 之前在县试时,方子期就写过。 平日里周夫子也让他们写过不少表,所以此刻方子期对此倒是不陌生。 题目是:谢赐《性理大全》表! 表有特定之格式,一般为『臣某诚惶诚恐顿首上言!』而且还需用駢体文。 至於这题目的意思大概就是,有大臣收到了皇帝赏赐的《性理大全》这本书后,要上谢恩表文。 方子期突发感慨。 这位柳大宗师不愧是能在忠君爱国上走出了自己的道的人。 今日这三道考题,有两道就直接提醒你要称讚皇帝。 还有一道是暗示你要称讚皇帝。 確实是將忠君爱国演绎到了实处。 这也是方子期两场考试都能写得如此快的原因。 契合自己的道。 那写起文章来自然就是嗖嗖的…… 当即磨墨提笔! 激情满满! 臣某诚惶诚恐顿首上言: “伏以圣代崇儒,如日月经天而光被四海;明君重道,似江河行地而泽润九州。陛下御极以来,覃精圣学,覃思典籍,谓性理为治世之枢,视儒道为立邦之本……” …… “臣猥以庸陋,幸沐天恩,获赐是书。捧读之下,如临洙泗之堂;研味之中,似亲伊洛之席……” …… “盖陛下之崇儒重道,非徒託空言,而实见诸行事……” …… “此诚陛下天纵之圣,道贯古今,心契往哲,故能聚珍籍於秘府,传正学於无穷……” …… 嗯…… 这篇文章简单翻译一下大概就是…… 陛下您重视道统,自从登基以来,就专心钻研圣人典籍…… 陛下您默默地尊崇儒家学说,並非只是空谈,而是体现在实际行动中! 陛下您圣明啊!您的道统贯通古今!您与先贤心意相通,是您让纯正的学问永久流传…… 第114章 大风起兮云飞扬 写爽了。 方子期越写越带劲。 浑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区区臭號算得了什么? 区区案牘劳形算得了什么? 文章若传神,这些精神上的劳累也就都烟消云散了。 將第三道表题的文章写完后。 方子期就停下了。 誊写结束后,又无聊了。 现在方子期有两个选择。 一就是待在这个臭烘烘的考舍內,熬到大家一起交卷再离开,顺便还能看看傻狍子什么的。 二就是提前交卷,然后恐怕就要同那位柳大宗师继续下一轮的圣人之道的辩驳了。 想到昨日站了两个时辰口乾舌燥的样子。 方子期本想再熬一个时辰再交卷。 嗡! 嗡嗡嗡…… 突然。 一阵狂风颳来。 考舍的屋顶被掛得砰砰作响。 方子期此刻甚至还能听到不少考生在那里呜呼哀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因为考卷被大风带走了! 而且…… 大风吹来后。 虽带了些许凉意。 但是顺著风…… 那茅房的滋味彻底被颳了过来。 那味道,倒是变得更加浓郁了。 方子期忍住了想要呕吐的衝动,连忙叫来胥吏,赶紧交卷。 从考舍离开的时候,方子期忍不住最后看了一眼傻狍子。 只见此刻的孙知白正双手都压在考卷上,儘可能地同这狂风做斗爭! 鼻涕不断流淌,孙知白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只能不停地在自己肩头上蹭来蹭去。 因为双手被试卷占用了,腾不出手来了。 此刻的孙知白突有所感,隨即突兀抬起头,见方子期已经交卷,准备离开。 当即孙知白双眼就红了! “畜生!” “小人!” “再度提前交卷! “又来乱我道心!” “千锤万击还坚硬!” “我是不会被打倒的!” “我孙家!” “一门三……” “啊嚏……” 孙知白原本还在自我鼓舞。 此刻突然一个喷嚏打出,看著试卷上的斑驳痕跡,孙知白的脑子瞬间嗡得一声! 方子期收眼,抬腿,径直走向正堂。 沿途,有不少考生都在呜呼哀哉考卷被大风颳走了。 这考卷既出了考舍,若是就在考舍旁边,你弯著腰也就捡起来了,胥吏一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若是考卷刮出去极远,你需要出考舍才能拿考卷,那胥吏肯定就不容你了。 这个时候只能选择再作一篇文章。 当然了,要是运气不好,纸张用完了,那就直接凉了。 方子期刚来到正堂,柳承嗣就看见了,当即会心一笑。 这枯坐无聊的日子,总算是是结束了。 这小子,到底是有几分意思的。 “章教授!” “你去將方子期叫过来!” “我有事想问他。” 柳承嗣道。 “啊?” “是…好的学政大人。” 府学教授章宗儒原本昏昏沉沉的,此刻突然听到柳承嗣叫他,一时间有些懵。 隨即就是满头冷汗。 好傢伙…… 怎么又叫方子期? 你不记得昨日被方子期说哭了的样子了? 章宗儒一想起来昨日下午担惊受怕两个时辰,此刻就有些头疼。 隨即,方子期屁股还没坐热。 章宗儒就来了。 “子期,学政大人叫你过去。” “子期!学政大人虽然为人谦和,但是你…你也不能过於隨意了。” “这学政说什么,你附和两句就好了。” “可千万不要同他爭论才是!” “那毕竟是学政大人啊!” “切不可拿自己的功名开玩笑!” “你之学问我是知道的。” “只要不闹么蛾子,一个秀才跑不了。” “值此关键时刻。” “你可千万不要糊涂啊!” 章宗儒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方子期敷衍地点点头。 来到大宗师柳承嗣面前后。 方子期仍旧恭恭敬敬地执学生礼。 “昨夜睡得可好?” 柳承嗣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啊……稟告大宗师,学生睡得还不错。” 方子期点头道。 此刻方子期面前,非但有柳承嗣,还有那位王知府。 只是有柳承嗣在,王知府也不好鳩占鹊巢,过於同方子期言谈。 而且…… 方子期走过来的时候,周边的空气都被污染了不少。 这位王知府正在想著什么办法撤走呢! 昨日已经用了尿遁的办法,今日…… “学政大人。” “忽起大风!” “恐有考生搅乱考场秩序!” “我去看看!” 王知府拱拱手,隨即挤出笑容离开了。 味道…是真的有些顶不住了。 这位学政大人当真是个妙人。 闻不到味吗? 柳承嗣点点头,这王知廉走了更好,有这傢伙在,说话还要束手束脚的。 “今日我去巡视,发现你又在考舍內沉睡,我还以为你昨夜不曾休息好呢!” “如何?” “今日三道题…是如何作答的?” 柳承嗣忍不住询问道。 方子期眉毛一挑。 隨即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破题思路。 当然。 重点表明了这几道题出的极好!极妙! 能够在每个考生心中都种下忠君爱国的种子! 如此一来,將来这些考生走向大梁各个阶层后,自然能够影响、同化更多人去忠君爱国。 长此以往,这忠君爱国之道不就能发扬光大了吗? 方子期对这三道题大夸特夸! 但是对柳承嗣这个大宗师的讚誉却是只字不提。 侧面讚誉。 往往更能让人暗爽。 至於大宗师柳承嗣,此刻不停地喝著茶,顿感全身的筋骨都轻了不少。 这小子。 倒是颇为有些眼光! 这些题目。 可都是他呕心沥血,耗费数日苦功,才想出来的。 若是旁人这般夸讚这题目,那柳承嗣可能还觉得这个人是在刻意奉承他。 但是方子期,一个八岁孩子! 童言无忌啊! 孩子怎么可能会说假话呢? 方子期说这题目出得好,那就是真的好! 没想到他柳承嗣確有当大宗师的天赋。 第一次出院试题,就能如此稳定输出。 柳承嗣一脸欣慰。 见这位大宗师露出如此表情,方子期心中一松。 嗯! 马屁拍对位置了。 事实证明。 只要是人,就喜欢听恭维的话。 如果他不喜欢。 那就是你恭维奉承的工夫还不到家。 继续閒聊…… 这位柳大宗师的学问还是很不错的。 毕竟是二甲进士。 方子期能够得到一位二甲进士的耳提面命,对自己的学问,也是极大的提升。 第115章 周明谦:我要考举人 等到酉时初。 大多数考生都已交卷。 眼看著第二场院试马上就要结束了,大宗师柳承嗣神情一松,终於可以结束这等枯燥的日子了。 “你且先回去吧!” “本次院试,按照你之破题思路,应当是答得极好的。” “等放榜后。” “我可就是你的座师了。” “届时,记得前来拜访。” 大宗师柳承嗣微笑示意。 这已经不能算是暗示了。 而是明示。 按照规矩,大宗师点了秀才后,以后大宗师就是这些秀才的座师了。 这柳承嗣直接说放榜后,我就是你的座师,就相当於是在说:有我在,没意外,定要你榜上有名。 虽然这位柳大宗师没有说具体的名次,但是方子期素来淡泊名利。 只要能中榜就好,孙山之名亦能接受。 “多谢学政大人!” 方子期恭敬行礼后,才缓步离开。 离去的时候,感觉脚步都舒鬆了不少。 当然。 在外人面前,不能太装了。 上了大青骡车后,方子期仍旧不动声色。 直到回了家中。 方子期才缓缓道出。 “子期!” “你的意思是……大宗师保你榜上有名?” 方仲礼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虽然知道自家儿子学问不差,大概率能中榜。 但是大概率能中榜是一定能中榜那是两码事啊! “有大宗师这句话在,子期,你倒是无虞了。” “好!极好!” “也不枉费你寒窗苦读十…额……” 周夫子说到此处,戛然而止。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方子期六岁开蒙,今年八岁,满打满算也就学了两年多啊…… 学了两年多,马上就要同自己一样是秀才了。 虽然他掛著个乡试副举人的名头,但是实实在在的功名其实也就是个秀才。 一念至此,周夫子感慨极深。 这人与人之间,確实不能比啊! 同时,周夫子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紧迫感。 他要继续考举人! 不然回头他的学生都中举了,他这个老师还掛著个副举人的名头…这岂不是貽笑大方? 虽然圣人说过师不必不如弟子…… 但…也就是说说罢了。 当老师的真要是不如弟子。 是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周夫子憋著一口气。 他要苦读了! “按照往年的规矩,这院试放榜还得十多天……” “哎!还得煎熬十几天!” “子期!当真羡慕你啊!” 方砚秋忍不住感慨道。 刚考完,大宗师就给了承诺,这比他们这些还在蹉跎恐慌的考生,舒服太多了。 “唯愿,大家都能中榜!” “砚秋,你天赋也不差,学问经周夫子和秦夫子调教,也是突飞猛进!” “应当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方子期安慰道。 “嗯!” “多谢子期。” “我之学问如何,我还是知道的。” “府试排名本就不高,对院试…我也不敢过於苛求,权当提前感受一下院试氛围了。” “我还年轻。” “大不了后年再考!” 方砚秋抬起头,深以为然点头道。 “砚秋兄。” “放宽心!” “到时候我陪你一起考。” “问题不大!” 花允谦伸了个懒腰,此刻倒是显得颇为豁达。 若论心態,花允谦的心態一直以来都是极好的。 从不曾慌乱过丝毫。 或许也是因为有他爹给他兜底的缘故。 好不容易考完了院试,自然要好好庆祝一下。 当天晚上,在家中小小地放纵一下。 方仲礼拿出一壶酒来,先给周夫子倒上,又给方砚秋和花允谦倒了一杯,到了方子期这里……方仲礼直接將酒壶拿走了。 “子期,你还太小,不能饮酒。” 方仲礼一本正经道。 方子期撇撇嘴,他本来对这酒就没什么太大欲望。 觥筹交错,大家一个接著一个的给周夫子敬酒。 以表示对周夫子授业之恩的感谢。 不多时。 周夫子就显得有些晕乎乎的。 目光都显得有些恍惚起来。 “子期!” “仲礼!” “我已打算参加后年的秋闈了!” “我定要夺个举人功名回来!” “嗝……” “否则我有何顏面继续给子期当夫子?” “原先我以为觉得自己举业无望了,毕竟不举已多年。” “心態也从原先的激情满满到心灰意冷。” “但是遇到了子期,又见到了我的老师秦夫子……” “我之心…再度跟著活跃起来。” “子期就不用说了,八岁之龄,即將中秀才!” “我老师,知天命的年龄,尚且还要参加三年后的春闈!” “我同子期还有我老师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不是学问,而是心態!” “武將常言,男儿何不带吴鉤,收復关山五十州!” “我亦要有收復关山五十州之心態!” “子期!” “等你院试中榜,回头你我师徒,一起参加后年的秋闈!” “到时候,也好让世人看看!” “十岁的举人!” “子期!你必將名动整个大梁!” “大梁文坛亦必须要有你的一席之地!” 周夫子喝得有些高了。 但是此刻之言,倒都是肺腑之言! 目光赤诚! 面色涨红! 周身上下,散发出对科举的强烈渴求! “夫子!” “有志者事竟成!” “学生相信您必能达成所愿!” 方子期抬起头,目光中透著鼓励。 “好!” “子期!” “那后年的秋闈,你可要参加?” 周夫子目光中透著期待。 “额……” “夫子。” “虽然大宗师暗示我会中榜,但是毕竟还没有真的中榜。” “此事等中榜之后再说亦不迟。” 方子期还真没考虑好…… 一方面是因为院试和乡试那是两个级別的考试,难度更是天差地別。 另一方面,方子期也不確定这两年大梁朝会不会有什么波折变动。 这些都还是未知数呢!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將秀才功名搞到手再说。 秀才功名,可免家中两人徭役,可免二十亩田地的赋税! 秀才,已经是半只脚踏入『士』的行列了。 一夜酣畅。 第二天。 除了苏静姝和大丫她们,方子期居然是第一个醒过来的…… 至於他爹和周夫子他们,昨夜都喝多了。 因院试而紧绷的那根神经,此刻终於能松下来了。 第116章 大宗师阅卷,屎尿文章 等眾人悠然醒来后。 都不曾读书了。 院试前读书读得头皮都麻了。 就连方仲礼这个卷王,居然也难得地放下书本,去帮苏静姝滷肉去了。 红烧肉和滷肉的买卖,现在也还是方子期家唯一的稳定进项。 因为要顾忌商户不能科举的规定,所以现在基本上都是苏静姝將滷肉和红烧肉做好,让方虎拉著去卖。 当然了。 其实像方家这样的,压根就算不上什么商户不商户的,顶天也只能算是个小摊贩,毕竟连个门面都没。 眾人院试后,倒是鬆懈了不少。 只是周夫子,在院试结束后,就拿起书本,开启了苦读生涯。 “看来夫子昨夜说的不是酒话,这是真要上场参加秋闈的。” 方仲礼见了,忍不住轻声道。 “嗯!” “其实夫子的学问本就不差,就是差了些运道。” “此次秋闈,还是很有希望的。” 方子期点点头道。 只是此刻他也颇为感慨…… 科举之举,属实艰辛。 周夫子的学问其实已算是极好的了。 四书五经早就滚瓜烂熟。 各种经义也能信手拈来。 但即便如此,在乡试上也是屡屡碰壁。 由此可见,竞爭更残酷的会试又是怎样的场景? 如此一想,方子期感觉自己是真幸运。 县试时,花县令点了他的案首。 府试时,那位王知府青睞於他,也点了他的案首。 院试时,原本与他文风不相契合的崔大宗师突然被鹰扬卫抓走,来了一个契合他文风的柳大宗师。 而这位柳大宗师对他的忠君爱国之道又颇为推崇,毕竟柳大宗师自己修习的就是此道。 但。 一个人的运势当真就能一直这么好吗? 比如这一次院试方子期就碰上了准臭號。 “一直靠著运势……终究还是不保险的。” “所以…还是得继续读书,丰富自己的底蕴才可。” 方子期深吸一口气,神色显得格外凝重。 只放鬆了一天。 第二天。 方子期就再度沉浸在书海之中。 周夫子见了,也忍不住抚须讚赏。 “子期天赋已是绝佳。” “更兼勤奋。” “未来必有大作为!” 周夫子说话间,特地瞥了一眼方砚秋。 方砚秋脸色一苦。 在寻常读书人中,他已算是小天才了。 但是同方子期比,那就被直接虐成渣了。 天赋比不过,这勤奋总要跟上吧? 否则不真成废物了? 隨即方砚秋也开始苦读。 至於花允谦,本来打算考后好好玩几天的。 但是他在府城中的朋友本就不多,见方子期和方砚秋都在读书没工夫搭理他,花允谦也只能硬著头皮打开书本,看起书来。 方仲礼本打算喘口气。 但是眼看著他的宝贝儿子都快要將他的卷王头衔给夺走了,这哪里能行!当即铆起劲头来,继续读书吧! 在放榜之前,秦夫子特地来方家几次。 一是为了实在馋了那红烧肉。 二就是为了能够指导一下眾人的学问。 见眾人在读书上如此勤勉,秦夫子也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 …… 考院。 一眾阅卷官正在秉烛批卷。 在这些阅卷官阅卷之前,已有受卷官先將那些字跡不工整、屎戳子太多或是卷面污跡斑斑的卷子全都扔在了地上。 隨即有专门的誊写官將所有考生的考卷再誊写一遍,这样也是为了防止阅卷官能够通过字跡认出熟人的考卷,从而干扰正常的阅卷。 一千多考生。 每个考生都作了六篇文章。 那就是六千多篇文章。 大宗师自然不可能一一查看。 哪怕是受卷官將部分污浊的试卷都扔在了地面上,此刻仍旧还有近五千多篇文章…… 由阅卷官先將一份份试卷看完,然后选出其中不错的两百份卷子送到大宗师面前。 这两百份卷子其实就是两百个考生的卷子。 在这两百份卷子中,每一份都有六篇文章。 大宗师不可能每个考生的六篇文章都看。 所以基本上也就看上一篇文章,觉得不太行,就將整份卷子扔了。 柳承嗣此刻越看眉头越皱。 “全都是一些阿諛奉承的废话文章!” “无耻之尤!” “这篇文章中。” “这个考生居然无耻到说要尝一尝龙尿的滋味!” “此人心中还有圣人道义吗?” “若是將这些人点为秀才,当为吾辈之耻!” 唰…… 唰唰唰…… 柳承嗣黑著脸,不停地將考卷扔掉。 太噁心了。 周边的那些阅卷官面面相覷。 怎么个意思? 不是说这位柳大宗师极喜欢阿諛奉承之言吗? 你自己写的不就是那些讚誉君王的文章吗? 怎么现在考生们写得稍微露骨些,你就不乐意了? 青出於蓝而胜於蓝怎么了? 当然,这些只是这些阅卷官的內心独白。 但是表面上…… 还是一副力挺大宗师的样子的。 大宗师说得对! 学政大人明察秋毫! 大宗师慧眼如炬! “嗯?” “这篇文章…倒是尚可……” “虽文笔不算太佳,但胜在朴实。” “而且……” “既有尊君爱国之道义,亦没有奸佞之俗言。” 柳承嗣点点头,隨即揭开糊名扫了一眼,眉眼微动。 “果然!” 柳承嗣嘴角含笑,將此份考卷的六篇文章都看了,隨即放置在一旁,没有直接丟弃。 那就说明大概率要留下了。 柳承嗣继续往下看。 然后又被餵了不少屎尿…… “人心不古!” “圣道何在?” “抢著喝龙尿还不够,还做梦想著吃上了龙屎!” “无耻!” 柳承嗣忍不住直接破口大骂。 这是读书人吗? 你的气节在哪里? 直到…… 看到了下一份考卷,柳承嗣的脸上才再度浮现笑容。 “伏以圣代崇儒,如日月经天而光被四海;明君重道……” …… “盖陛下之崇儒重道,非徒託空言,而实见诸行事……” …… “今我圣主,广设庠序,遍置学官……” …… “本朝之兴,在於陛下圣明,爱民如子,知弊即改,立法垂久……” …… “陛下之德,如日月昭昭,普照四海……” …… 柳承嗣一口气將六篇文章全看完了。 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多。 “此子之文章,在忠君爱国上,理解颇为深刻。” “他日若入朝为官,必定是忠君之典范!” “寧江府!” “果有大才!” “此子!当为案首!” 柳承嗣没忍住,揭开糊名扫了一眼,隨即一副瞭然於胸的神情。 “果然……” “一府之地,怎可二日爭辉?” 柳承嗣微微轻嘆,有些可惜。 第117章 院试看榜 读书无岁月。 转眼间,十二日已过。 今日。 就是院试放榜日。 天还没亮。 外面就传来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方子期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他睡眠浅,有点动静就睡不著。 此刻走到门外,见方仲礼等人都已起来了。 此刻正聚在一起閒聊。 “允谦兄,你怎么这么早也过来了?” 方子期看到花允谦,当即一阵纳闷。 花允谦是不在方家住的,也就是白日读书的时候会过来一起读。 “我…我实在是睡不著就过来了。” “我就知方叔和砚秋早早就会起来的。” “我本以为我对院试已不甚在意。” “但真到了放榜日,我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哎!” “子期!” “你会笑话我的吧?” 花允谦忍不住嘟囔道。 方子期无奈摇头:“这有什么好笑话的?苦读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科举考功名吗?” “现在都已是临门一脚了。” “有些焦虑在所难免。” “你看我爹那大黑眼。” “我估摸著他昨晚就没睡。” 方子期无奈摇头道。 “额……” “你这小子。” “倒是会猜。” “我辗转反侧到半夜亦睡不著。” “索性就起来读书了。” “寅时初(早上三点)给你们做好了早食。” “子期!” “快来吃吧!” “吃完了,我们好去看榜!” 方仲礼搓搓手道。 “爹!” “其实去不去看也无所谓的。” “一般来说,院试若是榜上有名,会有专门的衙役来报喜。” “咱们在家等著也行。” 方子期调侃道。 方仲礼老脸一黑。 “你这孩子,等他们来报喜,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 “孩子他娘,今天要多准备些喜钱给报喜的衙役。” “还有,准备些糖果,若是有邻居前来贺喜,就送些糖果。” 方仲礼叮嘱道。 苏氏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卯时初(早上五点),眾人就在方仲礼的催促下出门了。 从方子期的家坐骡子车去府衙,顶天也就一两刻钟。 而院试放榜时间一般在辰时(早上七点)。 也就是说到了府衙后,还要等上近一个时辰。 方子期见眾人情绪高涨,也就不好打退堂鼓了。 反正都习惯了。 纵是方子期等人出门如此之早。 但是到了府衙前,亦已是人山人海了。 “我就说要早些来吧!” “早些来还能占个好位置。” 方仲礼说话间,忍不住往里挤了挤。 但是压根挤不进去就是了。 一旁的周夫子见方子期忍俊不禁,忍不住道:“別笑话你父亲,恐怕有不少人从昨日就在这里候著了!” “院试中榜虽只是个秀才,还无法做官。” “但只要中了秀才,既能免徭役又能免赋税。” “就算是今后再无科举中榜之希望,依仗著秀才功名,养活一家老小倒也足够了。” “在当地也算是头面人物了。” “至少不用再从土里刨食吃了。” 周夫子说话间,忍不住想到自己当初院试中榜时的场景。 何其相似也! “子期!” “远远的我见就是你!” 周秉律一脸兴奋地走过来。 这几日院试,两人倒是没见过面。 再加上周秉律也不在府学读书,所以最近这几个月,二人交谈的机会甚少。 “顾举人!” 方子期对著顾清如拱了拱手后,才同周秉律继续交谈。 周夫子见到顾清如后。 两人就在那里嘰里呱啦开了。 “我听老师说,你要下场后年的秋闈了?” “你这傢伙!说话跟放屁一样!” “之前我就让你坚持坚持,你总是推脱!” “这一次又是怎么想通了?” “怎么?” “莫不是怕子期回头中了举,不认你这个秀才老师了?” 顾举人在周夫子面前,那素来都是很隨意的。 两人虽见面就掐,但是丝毫不影响彼此之间的友谊。 “去去去” “这一次我不仅要参加秋闈,等秋闈中榜,我还要去参加春闈呢!” “怎么?” “到时候约著一起去?” 周夫子瞥了一眼顾举人道。 “额……” “你来真的?” 顾举人一脸好奇。 “之前你一直不都淡泊名利得很。” “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可是有人欺辱你了?” “你同我讲!” “我去帮你修理他!” “在这府城,我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顾举人將胸口拍得砰砰作响,一副我罩著你的架势。 “就是突然顿悟了,想考了,怎么?不行?” “老师都打算下场三年后的春闈了。” “我作为老师的学生,若是止步不前,岂不是要给老师丟人?” “还有一点,等我中了举。” “省得你小子整天拿你那举人功名压我!” “整天念叨我不举不举的。” 周夫子撇嘴道。 “我也就是开个玩笑。” “不过你要下场秋闈,亦是好事。” “看来你是觉得在教育学生上比不上我,就想著在科举上同我並驾齐驱了?” “我可告诉你!” “秉律这一次院试的文章可是作得极好!” “我拿给老师看了,老师都讚不绝口,还有那位从省学回来的同进士夫子亦觉得不错。” “我估摸著,这院试案首,就是秉律了。” 顾举人昂著头,一脸嘚瑟。 “是吗?” “要不然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就赌子期和秉律的名次谁高……” “若是子期名次高,待会儿在醉仙楼的庆功宴,你结帐。” “反之,我结帐。” 周夫子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这一把稳贏啊! 不说那位柳大宗师的文章契合方子期的。 就说那位柳大宗师对方子期的態度也可见一斑。 所以这赌局怎么输?输不了一点。 周夫子略带挑衅的目光看向顾举人。 “怎么?” “清如怯懦了?” “也罢!” “为兄就不欺负你了。” “毕竟在教书育人上,我確实胜你太多。” “以大欺小,就算是胜了,亦是胜之不武也!” 周夫子摇头晃脑道。 “谁说我怯懦了?” “就按你说的来!” “我就不信了!” “你还能次次都贏!” 顾举人跃跃欲试。 第118章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方子期!” “果然是你!” “你这小人!” “不是已经放弃院试了吗?还来看什么榜?来自取其辱吗?” 傻狍子…哦不,是孙知白洋洋得意地带著几个隨从走了过来。 过了十余日了,倒是在傻狍子身上看不到之前的窘迫了,此刻身穿锦衣,手持象牙扇,倒是有那么点翩翩公子的感觉。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方子期每次看到这傢伙,就想起了傻狍子。 “你不是说你此次必中案首吗?” “我是来看你中案首的。” “傻狍…咳……府试第二名。” 方子期差点就將『傻狍子』三字脱口而出了。 好在急中生智,转换了个称呼。 听到『府试第二名』的字眼,孙知白又红温了。 “竖子!” “安敢欺我!” “今日我定要叫你看看院试案首的实力!” 孙知白咬著牙,目光中透著自信。 毕竟…… 他出身孙家,一门三进士! 而且他爹和爷爷都是京官,和之前的柳承嗣一样。 怎么著,那也是有一份香火情在的。 一想到这。 孙知白对这位『世叔』就充满了自信。 隨即昂著头,大摇大摆地走了。 “子期。” “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咋將这傢伙给调成这样了?” “这孙知白素有才名……” “按照他之前的性情,行为也不会如此无的放矢啊……” 周秉律瞪大双眼,一脸好奇。 “谁知道呢!” “可能是脑瓜子被驴给踢了吧!” 方子期摇摇头,只能做此解释了。 隨即。 方子期同周秉律天南地北地说起话来了。 “子期!” “如若此次院试我能侥倖中榜的话,可能就要去省学读书了。” “到时候还要搏一搏后年的乡试!” “子期!” “届时你可愿同我一起?” “你放心!” “去省学需要疏通的关係,我都能替你解决好!” “匀出来一个省学名额还是没问题的。” 周秉律大包大揽道。 他倒是真心希望能够同方子期一起进学。 在周秉律看来,方子期虽然年龄小,但是学问高啊! 他们互相引为知己,互相探討学问,对彼此都是一种提升。 “啊?” “我还没想好呢!” “榜单毕竟还没出来呢!” “周兄。” “你消息广,可知当今皇帝陛下身体如何了?” 方子期本来想直接问这老皇帝大概啥时候死。 但是想了想,还是换了种说法。 在考院试之前,方子期就一直在祈祷这老皇帝在他院试之前绝不能死! 现在这院试眼看著都要放榜了…… 这老皇帝真要是噶了…方子期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当然了。 如果这老皇帝还能多活几年,等他考完乡试再噶,那就更好了。 “子期!” “你这思维…可真跳跃啊。” “你怎么还开始关心这些皇家之事了。”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 “不过当今陛下的身体確实是越来越不好了。” “而且……” “听我爹说,马上要徵召兵役了。” “规模好像还挺大的。” “具体多大我就不知道了。” 周秉律沉声道。 “北方的韃子又开始闹事了?” 花允谦一直戳著耳朵在听。 对於这些皇家秘闻和国家大事,可不仅仅只有方子期一人关心,花允谦亦然。 方子期第一次知道老皇帝快要噶了的消息还是从花允谦嘴中得知的。 也是因为花允谦,方子期才知道晋王、大皇子这些存在。 “这一次的兵役不是边军摊派的。” “是左骑军。” 周秉律继续沉默道。 “左骑军?晋王私军?” 花允谦倏然一惊道。 方子期心中一沉…… 特么的…… 事大了! 这左骑军既是晋王私军,在这个档口徵召新兵……摆明了就是想壮大势力啊! 藩王扩军…… 这摆明了就是想造反的节奏啊。 “目前还只是传闻,当不得真。” “万一没兵役呢?谁说得准呢!” “子期!” “砚秋兄!” “允谦兄。” “此事可千万不能外传才是!” “否则若是追根溯源到我爹头上,就完了。” 周秉律深吸一口凉气,提醒道。 方子期和花允谦各自点头,他们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至於方砚秋。 在他们討论这个『大逆不道』的话题的时候,方砚秋就很主动地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这些个离经叛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刺激了。 方砚秋有些顶不住。 方子期此刻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滯涩感。 此刻他对院试中榜真的格外在意了。 因为兵役来了。 中了秀才,才能免除兵役。 他和他爹,不管谁中,总要中一个才行。 但愿…… 那位柳大宗师没有戏耍他吧! 不然这一波就真玩漏了。 免除兵役的特权,现在的方家实在是太需要了啊! 至於对周秉律所言的真假,方子期倒是不担心。 空穴不来风。 周秉律的爹毕竟是寧江府的七品推官,不可能閒来无事胡编乱造的。 这里面,恐怕真有事! 如果真要是打起仗来…… 那这寧江府……可就不保险了啊! 最好前往一个更大的地方。 当然。 要是能一步到位去京城,那当然最好。 方子期想法很多…… 之后同眾人交谈起来也显得无精打采。 咚! 咚! 咚! 辰时的钟声响了三下。 彻底引爆了府衙前的一眾院试考生及其家人僕从。 几个胥吏带著黄榜来到告示栏前,正式张榜! 院试的榜! “放榜了!” “案首是谁?” “別挤我!” “滚开!” “我的名字!” “我看到了我的名字!” “我中了!” “我中了!” “哇!” “哇哇哇!” “呜呜呜……” 有一约莫四十余岁的老者。 突然在黄榜前痛哭流涕起来。 回想起自己这几十年的苦读生涯。 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满腔热泪。 隨即直接瘫软在地,一时哭,一时又痴痴地笑。 “这傢伙疯了!” “王兄!王兄!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爹!你快醒醒!快醒醒!” “爷爷!你不要死!” “快!掐他人中!” “无反应啊!” “我倒是听说过此种情况,这就是惊了魂了,来一个手劲大的,扇他一耳光就好了!” “真扇?” “扇!” “谁…谁扇……” “你不是他儿子吗?你不扇谁扇?” “我?好…好吧……” 啪…… 一巴掌不行。 再来一耳光…… 啪啪啪声,经久不息。 但是当事者的儿子扇了许久,毫无反应。 最后的最后。 那中榜的四十多岁老者,居然直挺挺地躺在黄榜前,不再动弹了。 有好事者试了试鼻息,脸色惊变:“没气了,许是激动过度,血脉僨张而死!” 第119章 首战告捷,小三元 好端端的一个四十多岁老者。 就这么死了…… 黄榜前的眾人大多不以为意,仍旧看著榜单…… 只是当事者的儿子直接就懵了。 “爹!” “你苦读四十载!” “刚中秀才!” “怎么就死了!” “爹!” “您高中院试三十五名啊!” “你刚高中就死了!这秀才不是白考了吗?” “咱家还要靠你光耀门楣呢!” 死者儿子哭天抹泪的。 周围眾人此刻也只能嘆口气,隨即又目光灼灼地盯著黄榜了。 “案首是谁?” “可是孙知白?” 后方。 孙知白的隨从大声嘶吼道。 这人太多,也挤不进去啊!实在是太难了! 孙知白此刻也没有了刚来时的风轻云淡,此刻死死地握紧手中的象牙骨扇,一双眼珠子瞪得圆滚滚的,身体也在竭力往里挤压…… “案首是禾阳县人士!”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方子期!” “谁是方子期!” “方子期都没听过?府试案首!” “而且还是禾阳县的县案首!” “小三元!” “此子!当真了得!” “哪位是方子期方兄!” …… 前方传来各种声响! 无论在哪个时候。 第一名,总是最受人关注的。 孙知白听到方子期的名字,如遭雷击。 “这如何可能!” “那个小人…他不是已经放弃院试了吗?如何还能高中案首?” “可是你们看错名了?” “案首难道不是孙知白吗?” 孙知白红著脸又红著眼,此刻开始说著一些恬不知耻且不著调的话。 周边一眾学子当即露出鄙夷神色。 “孙知白是什么个玩意儿?榜单上压根没看见!” “好傢伙!” “今年的院试榜单居然有六十个名额!柳大宗师威武!” “好好好!” “六十个名额,我也有希望中榜了!” “快让我看看!我是不是中榜了!” “往年也就四十个名额,今年六十个,增加了一半中榜名额,若是这样我还无法中榜,我此生再也不参加科考了……” …… 黄榜前。 一片糜烂。 声音传到后方。 方仲礼身体一颤! “子期!” “你可听到了!” “他们是不是在说案首叫方子期?” “子期!” “你中榜了!你是案首!案首啊!” 方仲礼激动地嘴都有些颤抖。 此刻一把將方子期薅起来,习惯性地將方子期放在自己的肩头上舞了几圈。 此刻周遭眾人朝著方仲礼投去异样的目光,方子期更是以手掩面,丟人!丟人呀! 哪家院试案首还要骑在老爹肩头上? “咳……” 方仲礼此刻也感觉到了不合適,连忙將方子期放下。 “阁下就是方子期方兄?” “方兄学问通天!当真了得!如此幼龄,高中院试案首,当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是啊是啊!方兄平日里究竟是如何学习的?” “方兄师承哪位大儒?” “方兄,我乃赵钱錕,砚山县人士,院试第51名,这厢有礼了!” “方兄,我是……” “方兄……” 当眾人认出方子期后,大多都凑过来请教。 有请教读哪些书的,亦有请教师承何方的。 更有甚至,已经开始打听起方子期的家世和婚姻状况了。 “方小兄弟,我是府城钱家的管家,我家老爷有一幼女芳龄六岁,不知方小兄弟可愿同我赵家结亲?今后方小兄弟一应科举费用,当由我赵家提供!” “方小兄弟切莫多想,我们赵家从不招赘婿!现今可以定下婚约……我赵家亦是官宦人家,我家大人官居……“ …… 嗡嗡嗡…… 吵闹得方子期的脑壳都快要裂开了。 太吵闹了。 声音接连不断地传来。 方子期感觉自己耳边仿佛有一万只鸭子在嘎嘎嘎地叫唤。 那滋味。 真叫一个酸爽。 甚至…… 因为方子期的缘故。 连方仲礼都被不少富商家盯上了。 “阁下就是方案首的父亲?” “我观阁下也相貌堂堂,能生养出虎子者!也定当是人中龙凤!我家有一小女,芳龄十七,愿陪嫁白银千两,不知方兄意下如何?” “方兄,我家亦有一姐姐……” “方兄,我家寡嫂……” …… 方仲礼此刻被闹了个大花脸。 好傢伙。 这些人也太嚇人了! 生怕自家女儿嫁不出去似的。 吾儿中了院试案首,你们折腾我儿子好了,干嘛还要为难他这个老父亲? 此刻方仲礼显得格外著急。 他还要去看榜呢! 他儿子中了院试案首,他心里面的大石头就算是落了地了。 但是…他这考试结果还没著落呢! 人人接连传颂案首之名。 但是其他名次的,压根就无人在意啊! 挤了好一阵。 等到前排看榜的人离开后,方子期等人才算是到了黄榜前。 榜单第一名:方子期! 后面就是相应的籍贯等等。 第一名还特地被加粗了,所以显得很显眼。 “呼!” “吾儿果然是案首!” 方仲礼看到榜首后,重重地鬆了口气。 稳了! 然后开始查看自己的名次。 总结了以往之经歷。 这一次方仲礼从最后一名开始看…… “今年居然有六十个中榜名额!” “这位大宗师还真是慷慨啊!” 方子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名额比往年的四十个多了二十个,这对於所有考生来说都是大好事。 相当於这一次院试多了一半中榜的机率。 只是方仲礼越看越沉默。 从第六十名开始看,一直看到第三十名,都没有他的名字。 “没有就没有吧……” “倒也没甚关係……” “我儿中榜就好。” 方仲礼忍不住自我安慰起来。 但是心里面还是有些不好受。 秀才功名! 这可是每个科举人梦寐以求的存在啊! “允谦!” “你是第五十四名!” “我刚才看到了。” 方仲礼对著一旁的花允谦道。 “啊?” “我中了?” “多谢方叔!” 花允谦眼前一亮,顿时一阵惊喜。 “方叔!看到我名字了吗?” 方砚秋著急道。 “这个……不曾。” “后三十名,没有姓方的。” “哎……” 方仲礼苦笑一声摇摇头道。 至於前三十名,他都不想看了。 自己啥水平,他能不知道吗? 第120章 傻狍子是真可爱啊 府试他都是孙山之名。 这更加残酷的院试,能中孙山之名都算是侥倖。 怎么敢苛求太多? 但是现在后三十名都没有他,方仲礼的心也就死了。 “爹!” “你的名字在这呢!” “十八名!” 方子期指了指道。 “啊?” “什么?” “十八名?” “这怎么可能……” “我…我……” 方仲礼双手一颤,隨即目光连忙看向榜单前面…… 在第十八名的位置赫然看到了『方仲礼』三个大字。 “莫不是重名的考生吧……” 方仲礼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此刻额头上早已是满头大汗。 本就挤到现在,运动量过大,身体就燥热。 再加上紧张……方仲礼感觉全身上下都快要湿透了。 “爹!” “后面还有籍贯呢!禾阳县人士!” “咋可能会重名!” “爹!” “这次考得不错!” “孺子可教也!” 方子期学著夫子的样子对著方仲礼夸讚道。 “是是是!” 方仲礼连忙憨憨地点头,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但是突然又瞪大双眸。 不对啊…… 这听著…… 咋这么奇怪呢? “你个小兔崽子!” “看老子回去怎么收拾你!” “连你爹都敢调侃……” 方仲礼嘴上骂著,脸上的笑容不曾削减过分毫。 现在方仲礼、花允谦还有方子期都榜上有名了。 至於周秉律,方子期在榜单第五名的位置上看到了他。 周秉律府试时是第四名,后面几个月又经名师教导,自身也勤奋努力,在院试中能够夺得第五名,倒也算是理所应当。 现在就剩下一个方砚秋了。 本来听到方仲礼说后三十名一个姓方的都没有,方砚秋也已经死心了。 但是又听到方仲礼在第十八名,方砚秋死去的心又忍不住跟著躁动起来。 万一呢? 对啊! 万一呢! 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 隨即眾人对著榜单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终各自沉默了。 方砚秋確实榜上无名…… 人生无常…… 同时求学的四人,就方砚秋一人不中榜。 这…… 当真是徒呼奈何了! “砚秋!” “別灰心!” “一次考试算不得什么!” “要不是今年大宗师加了名额,我也是落榜了的!” “咱们还年轻,下次再考就是了!” “我纯粹就是走了狗屎运!” “砚秋你学问比我好!” “后年的院试你定能中榜!” “不!” “是高中榜首!” “这一次院试有子期这个傢伙拦在前面,榜首与你无缘了。” “所以你小子就等著下一次院试再夺头名!” “砚秋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你將会是你们方氏家族第二个院试案首!” 花允谦拍了拍方砚秋的肩膀,油嘴滑舌道。 不过不得不说,这傢伙安慰人確实是有几分手段的。 方砚秋此刻都忍不住苦笑了几声。 “允谦兄,你这张嘴啊!” “还真是……” “其实我早有预感,本次院试不中。” “毕竟我府试排名也不高。” “区区数月时间,哪能突飞猛进啊!” “我第一次下场考试,就连中县试和府试,我已经很满足了!” “相比较於赵奎赵兄,我已是万分幸运了。” “还有…刚刚因惊悸兴奋而猝死在黄榜前的那位老者……” “哎!” “科举路……” “本就是荆棘遍地。” “能连过两场。” “早已出乎意料了!” “就是一直跟在子期后面,总觉得一切都太顺了!” “所以才会有这悵然若失之感。” “但是比起我爹我爷爷……我已不知比他们强多少了!” “他们在我这个年龄,连县试都还没过呢!” 方砚秋说到此处,顿时一脸骄傲地昂起头。 “砚秋兄,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本次院试,权当积攒经验了。” “按照你之天赋和勤奋,下场院试必过!” “问题不大!” 方子期宽慰道。 “嗯!承你吉言了子期。” 方砚秋笑著道。 看完榜。 眾人就准备离开了。 然后好死不死的。 居然又碰见了傻狍子。 “方子期!” “小人!” “你实话告诉我!” “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院试案首?” “我都打听过了。” “那两场院试结束后,你刻意跑去同大宗师交流了数个时辰!” “方子期!” “卑鄙小人!” “你为了抢夺我的案首之位!居然行如此齷齪之事!” “当真是机关算尽!” “但!” “假的就是假的!” “永远也当不得真!” “我!孙知白!” “定要在世人面前你方子期的丑陋嘴脸!” “你方子期!早早就放弃了院试!怎么可能高中院试榜首?” “而我孙知白!” “虽身处臭號!亦不墮凌云之志!坚守到了最后!” “才能得此案首文章!” “你!卑鄙小人!” “抢我功名!” “我孙家!一门三进士!亦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辱的!” 傻狍子……孙知白红著眼咆哮道。 方子期一愣…… 此刻倒是没什么生气的感觉。 毕竟…… 一只傻狍子放声大叫,只会让人觉得可爱罢了。 “所以……” “你院试中了多少名?” 方子期好奇道。 这傻狍子虽然傻了点,但其实学问还是可以的。 否则当初也不可能得了府试第二名。 照理来说,若是正常情况下,院试中榜倒也在情理之中。 刚才方子期一直帮方仲礼他们看名次,还真没注意到孙知白在不在榜单上面。 不过…貌似…好像没有孙知白这个名字? “你…你…你……” “欺人太甚!” “辱我太甚!” “若非你这卑鄙小人夺我功名!我…我岂会榜上无名!” “方子期!” “真小人!” “我孙知白同你不共戴天!不共戴天!” 孙知白一边抖动著身体,一边红著眼疯狂咆哮…… “哦。” “原来你落榜了。” “怪不得这么生气。” 方子期点点头,他算是理解了。 “走吧爹!” “现在家里面估摸著不少人了。” “娘一个人支应不过来。” 方子期一边说著话,隨即带著眾人往外走,主打的就是一个隨意轻鬆。 孙知白见状,一口气没顺上来,直接泛著白眼晕了。 第121章 做不了官一代,就做官二代 从外面寻到周夫子。 周夫子此刻显然已经知晓了方子期的成绩,一脸的春风得意。 “子期!不错!” “小试牛刀就拿了个案首!” “嗯!” “秉律也不错,拿了第五名!” “我家子期,还是一如既往地稳定发挥。” “场场都是第一名!” “县试是案首,府试是案首,院试亦然!” “清如啊!” “你啊你。” “早就同你说了。” “不要隨意同我攀比。” “为兄毕竟年长你几岁。” “为兄吃过的盐可比你吃过的饭还要多!” “你这傢伙,总也不信!” “以后记住了!” “切莫要赌了!” “尤其不要同我赌!” “你贏不了的!” 周夫子一边抚须,一边感慨似的看向顾清如。 那摇头晃脑的样子,是真欠打啊! 顾举人的嘴角跟著直抽抽…… 他学生周秉律本次在院试上作的文章极好,他料定了会有个好名次。 只是没想到方子期这般逆天! 直接就夺了案首。 这还怎么玩? 你手握王炸,我就算是摸尽底牌也枉然啊! “老匹夫!” “你运势是真好!” “子期这般百年难出的天才偏偏被你给遇见了!” “以子期之才,哪怕牵条狗给他当老师,也能中案首。” “你就少往自己身上揽功了!” 顾举人咬牙切齿道。 “彼此彼此……” “秉律何尝不是如此?” “不过……” “今日醉仙楼的宴席,你可別想省了!” “待我们先归家!到了午时,醉仙楼见!” 周夫子今天的心情可真好。 这可是他的高光时刻! 所教导的四个学生。 三个院试中榜!其中有一个还是案首! 就是砚秋…可惜了。 临行时,周举人特地交代,让方子期將家人也一併带上,不然他是会生气的。 “砚秋。” “你之文章功底其实不差。” “此番院试到底是差了些运势。” “你的文风不契合那位柳大宗师的文章。” “说起来,若是那位崔大宗师还在的话,你说不定已经中榜了!” “可切莫要灰心!” “好好读书。” “来日再考!” 周夫子勉励道。 “多谢夫子。” “学生知道自己短处。” “此番下场能得童生功名已十分满足了。” “待学问再精进些,再去参加后年的院试!” 方砚秋郑重其事道。 “如此就好。” 周夫子点点头,脸上笑意不断。 往前方走了几步,在一偏僻处,寻见了方虎。 “虎叔!” 方子期笑著打了个招呼。 “可中榜了?” 方虎略显紧张,又带著一丝憨厚道。 “虎兄!” “子期中了案首。” “我也中了个十八名。” 方仲礼颇为不好意思地笑道。 此刻他也算是回过味来了。 他能得到如此高的名次,恐怕是他宝贝儿子在柳大宗师面前施展的情感牌奏效了! 否则他就算是有机会中榜,也定然无可能名次这般好。 “子期是案首?” “好!” “好啊!” “院试案首!” “不愧是我方族的麒麟儿!” “我就知道子期行!” “来日,至少也得是个举人…不…至少得是进士!” 方虎篤定道,隨即看向方仲礼。 “仲礼!你也厉害!” “你们父子都厉害!” “之前听秦夫子说什么父类子,果真如此!” “仲礼!” “你读书的天赋定是子期遗传的……” “额……” 方虎说著说著,怎么感觉这话有些不对味,但是此刻他又不知道怎么给圆回来了。 遂乾脆尬笑了几声。 方仲礼两手一摊。 父类子就父类子吧。 反正他都习惯了。 在吾儿的案首光辉下,带带他这个学渣老爹也挺好。 旁人啃老,我啃小! 我做不了官一代,那我就做『官二代』! 方仲礼心中如此想著,顿感甜蜜。 一路上,都是欢声笑语。 就连方砚秋,此刻也摒弃了未曾中榜的颓败,由衷地为大家高兴。 …… 等眾人回到家时,苏静姝和大丫他们已经站在门口守著了。 看著自家的大青骡车由远及近,苏静姝和大丫等人的心都跟著吊了起来。 等眾人下了大青骡车,大丫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爹!” “阿弟!” “中了吗?” 大丫顺手捞起来方子期,习惯性地抱在怀中。 方子期略微挣扎了下,没挣扎开。 “中了阿姐。” “爹中了院试第十八名呢!” “估摸著报喜的衙役也快要到了。” 方子期嘟囔道。 “啥?” “十八名?” “你爹中了第十八名?” “子期!” “你可莫要唬我!” “我成秀才娘子了?” 苏静姝此刻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地盯著方仲礼。 没想到枕边睡了这么多年的相公,竟还是个大才子呢! 苏静姝此刻看向方仲礼的目光中多了些仰慕。 “孩子他娘,子期中了院试榜首。” “这小子倒是不动声色的,就知道拿他爹开涮。” “我这名次同子期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娘子,当时你是没看到放榜时候的场景。” “当时多少人围在咱们子期身边请教学问呢!” “还有不少官宦和富商都想著提前將自家女儿同咱们子期定下婚约。” “我好不容易才將子期给护送出来的!” 方仲礼昂著头,兴致盎然道。 “啥?” “子期才八岁啊?” “哪个丧良心的,这就惦记上咱家子期了?” “咱家子期学问好,长得又好看,以后定是个状元公!说不得还要娶宰相女呢!” 苏静姝美滋滋道。 自家宝贝儿子就是最好的。 “苏婶。” “格局小了!” “以子期之才!將来娶个公主都不在话下!” 花允谦趁机笑著道。 方子期眼看著这形势不对啊,怎么都拿他开涮? “娘!” “当时还有好些个富户拦著爹呢!” “说是虎子无犬父,都想著將家里面十六七岁的女儿嫁给爹!” “娘!” “可不是一家两家这么说,少说也有十多家相中了爹!” 方子期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方仲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方子期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 这孽子! “当真有此事?” 苏静姝秀眉一皱,当即看向方仲礼。 方仲礼一脸慌乱地摆手。 “娘子,你別听子期瞎咧咧,没有的事……” “我一家都没应……” “她们在我眼里就是红粉骷髏,哪有娘子来得体贴入微!” 方仲礼连忙大表忠心。 “没应?” “这么说…是动了心思了?” 苏静姝再度看向方仲礼。 方仲礼一脸苦笑,瞪了方子期一眼后,隨即又在低眉顺眼地给苏静姝说尽好话。 第122章 一条瘸腿,断了青云路 “我告诉你!” “你要是敢学你大哥,在外面乱来,搞大了人家肚子,我就將你那不爭气的玩意儿给剪了!” 苏静姝霸气宣言。 方仲礼满头冷汗。 娘子啊! 这话咱们关起门说说就好了 现在这么多人呢! 多是晚辈,还有周夫子这个长辈,给我留点脸啊! “是是是!” “都听娘子的!” 方仲礼连忙点头。 这个时候。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 几个衙役手捧著大红花和报单。 这报单就是一张大红纸,长约一米,宽约大半米,上面通常会书写“捷报某某地某某某,蒙钦命柳学政取中院试多少名。” “哪位是方子期方老爷?” 领头的衙役扯著嗓子道。 其实秀才压根不能称之为老爷。 但是这衙役为了让主人家开心,也就尊称为老爷了。 “我就是方子期。” 方子期走上前,拱手道。 “恭喜方老爷高中院试第一名!” “这是捷报!” “方老爷果然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啊!” “如此年龄就高中院试案首!將来也定然是解元公!状元郎!” …… 为首的衙役专门就是吃这口饭的,这好话说了一箩筐。 苏静姝眼睛瞪得大大的,也在一旁痴痴地笑。 吾儿! 中秀才了! “娘子!” “快拿喜钱!” 方仲礼连忙低声道。 “啊?” “是…是……” “你看我,一高兴就糊涂了。” “衙役大哥!” “多谢你们跑一趟了!” 苏静姝原本是准备了几十个铜板当喜钱的。 但是想了想,没將铜板拿出来。 而是掏出了几个银豆子,一个银豆子差不多一钱银子,几个那就差不多半两银子了。 庄户人家,能拿出半两银子的喜钱,那已是极了不得的了。 为首的衙役拿过钱包摸了摸,见里面是银子,当即又说了几箩筐的好话。 “方老爷!” “我们还要去下一地报喜……” “嗯……差点忘了!” “实在该打!” “不知哪位是方仲礼方老爷?” 为首的衙役又高喝了一声。 “是我!” “我就是方仲礼!” 方仲礼连忙从人群中挤过来,此刻声音都跟著洪亮了不少。 “呀!” “实没想到两位秀才相公居然是一家人!” “当真是书香门第啊!”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 “恭喜方仲礼方老爷高中院试第一十八名!” “这是捷报!” “方老爷!您收好了!” “方老爷!小方老爷!” “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为首的衙役已经准备离开了。 总不能一家討要两次喜钱吧! “衙役大哥!” “这喜钱还没拿呢!” 苏静姝可不想在这上面省银钱。 今天实在高兴! 撒钱也开心! 当即又拿出几个银豆子装在钱包內递了过来。 为首的衙役顿时喜笑顏开,又补说了一大箩筐的吉利语才离开。 眼看著这方宅门前敲锣打鼓的,朱雀街上的邻居纷纷凑上前恭喜。 有的乾脆直接送上了一笔礼钱。 你若不收,那就是看不起他。 方仲礼和苏静姝一时间忙得脚打后脑勺。 方宅动静极大。 欢声笑语不断。 方子期忍不住瞥了一眼隔壁…… 这朱正恩家…… 怎么如此安静? “爹!” “你在黄榜上可曾看到我同窗朱正恩的名字了?” 方子期忍不住询问道。 方仲礼愣了愣,隨即摇摇头。 “不曾。” “许是没中榜吧。” 方仲礼道。 方仲礼刚说完,苏静姝就忍不住在一旁嘆息。 “什么没中榜!” “是压根没参考。” “我听张家娘子说,因为正恩那孩子腿瘸了,在报名的时候就被刷下去了。” “他们家也没什么银钱打点,所以连考试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哎!” “张家娘子的眼泪都哭干了。” “寒窗苦读那么多年。” “到头来却得了个瘸腿……” 苏静姝说到此事,不由得扼腕嘆息。 “这些日子,我怕这些事打搅你们考试,就没同你们说。” “张家娘子说。” “因正恩那孩子断了科举路,朱氏家族的那些族老们已经逼著他们搬出宅院了。” “这世道,还有个讲理的地方吗?” “偏偏那些打伤了人的人不受责罚,倒是那些无辜伤残的,却被夺了科举路。” “还有那朱家的族老们,也不是个东西……” “还是我们方家族长好!” “子期!” “你以后若是有出息了,可不能忘了族里啊……” “不说別的,方夫子悉心给你开蒙,时常赠你书籍。” “你虎叔为了保护你拋家舍业的就这么跟著你。” “还有族长……” “咱们可不能当那负心人啊!” 苏静姝在一旁言传身教道。 “放心吧娘!” “他日我若遂了凌云志。” “我少不得还要给阿黄请个誥命身呢!” “想当初爹带著我在狗窝求学,那阿黄可欢迎我了!” “还想著分食物同我吃呢!” 方子期突然想起那段过往,一时间有些唏嘘。 四月底离家时,阿黄已有孕在身。 现在已过去了五个多月了,按照狗的怀孕周期一般也就两个月。 想必阿黄此刻已经生完孩子了。 不知道这月子有没有坐好。 临行前,方子期还特地嘱託发小赵满仓帮忙多照料一下阿黄。 回头那幼崽,方家还准备养著呢! 方子期特地嘱咐自家娘亲今日不用煮饭。 到了午时,一大家子乘坐大青骡车直接去了醉仙楼。 这醉仙楼算是府城最好的酒楼了。 以酒菜昂贵、食材新鲜著称。 因今天是顾举人请客,所以周夫子在点菜的时候就遵循一个原则,什么菜贵点哪个! 周夫子仔细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单,一脸从容道: “既是清如做东,大家都不必拘谨了!” “这道『龙凤呈祥』听著就气派,来一份吧!” “还有这『红煨驼峰』滋味亦是极好!” “唔!醉仙楼的『冰糖燉血燕』最正宗!小二!照著人数,一人来一盅!” “哦对了……” “还有那『一品豆腐』,也是醉仙楼的名品!据说都是在后厨用高汤煨了三天的,滋味极鲜美!” “价格不价格什么的另说。” “咱们点菜,必须要配得上顾大举人的身份才是!” 说话间,周夫子一脸欣慰地看向顾举人。 第123章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只要你吃得下!儘管点!” “反正吃完这顿,你就要头悬樑锥刺股地好好读书了!” “读书前补一补身体也是应该的!” “周兄啊!你放心!” “回头我会经常去看望你的!” “顺便替老师监督监督你的学业!” “你可千万不要懈怠才是!否则我可是会替老师打你手板的!” 顾举人嘴角含笑道。 这两个老顽童…… 一见面就掐,关键是关係还贼好。 “哼!” “用不著你费心!” 周夫子满脸不屑道。 不得不说,这醉仙楼的菜,確实不错。 方仲礼同周夫子顾举人各自喝了些酒。 方子期因为年龄太小,只能大口朵颐吃肉了。 大丫二丫不停地给他夹菜,所以方子期的碗里面,一直都是满的。 饱餐一顿,顿感全身舒畅。 “这醉仙楼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比禾阳县的各大酒楼的菜味好得太多了。” 花允谦忍不住讚誉道。 他爹就是禾阳县县令,所以禾阳县內的大小馆子,早就被花允谦这个吃货吃了个遍。 此刻能够得到他如此评价,表明这醉仙楼確实不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顾举人同周夫子之间的话就跟著密了许多。 谈天论地,倒是好不痛快。 周秉律今日倒是没来。 顾举人说他家里人今日要给他摆庆功宴。 “左骑军马上要徵召兵役之事,你们可知晓?” 顾举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此刻突然提及这个话题。 说起这个,方子期顿时就放下了碗筷。 “顾叔。” “先前秉律兄倒是同我说过一些。” “此事保真吗?” “这左骑军既是晋王私军,晋王如今大张旗鼓地招兵买马,难不成是要打仗了?” 方子期直接切入主题。 “打不打仗,暂时还未知。” “但是左骑军徵召兵役之事应当是八九不离十了。” “我估摸著,顶多再有一月时间,就该大张旗鼓地张贴告示了。” “好在子期你同你爹都已中了秀才,按例,是可以免除兵役的。” “不过…临近的山岱省…爆发了叛乱。” “有一名唤黄角的人,举起了反旗。” “手底下聚集了一群悍勇之人。” “据说已经占领了山岱省的好几个县城了。” “贼势凶猛。” “山岱省的地方军队屡屡受挫。” “这黄角打出的旗帜就是替天行道!” “依他所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所谓的黄天,不就是他黄角吗?” “他每下一城,都开仓放粮,诛杀当地豪绅之家,倒是聚集了不少民心。” “据说他所到之处,那些百姓皆夹道相迎!” “甚至在山岱省中已有谣言称:跟著黄角將军,就可以吃饱饭。” “你们也知道现如今山岱省是个什么情况。” “已然到了人相食的地步了。” “为了一口吃的,易子相食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这种情况下。” “黄角打出跟著他就能吃饱饭的旗帜。” “所到之地,百姓无不蜂拥追隨。” “据说这个黄角裹挟的百姓已有十万之眾!” “照此形势下去。” “山岱省…恐怕是撑不住了。” “而且除了这个黄角之外,山岱省各地…也出现了不少反民。” “而我们汉江省毗邻山岱省……” “若是贼势再扩大下去。” “未必不会波及到汉江省。” “再者说,汉江省素来是產粮大省。” “虽受天灾影响,减產颇多,但是官仓之中还是有不少粮食的。” “若是这个黄角选择南下汉江省,恐怕一场兵乱是免不了的了。” “左骑军徵兵,倒也未必就是为了爭夺储位,也有可能是为了防范山岱省的叛匪。” 顾举人说起此事的时候,脸色显得很严肃。 周夫子微微嘆气道:“好在我们寧江府不是最靠近山岱省的地方,若是叛匪真的南下,前面至少还有匯川府作为缓衝地带。” “叛匪真要是杀过来,匯川府首当其衝啊!” “哎!” “也不知到时候匯川府的府军能否挡得住叛匪。” 周夫子蠕动著嘴唇,难免有些担忧。 方子期默默倾听著顾举人和周夫子之间的交谈。 然后將这些讯息记住,展开全面思考。 “顾叔!” “若是叛匪真杀过来了。” “我们汉江省的省城通衢府是否要安全一些?” 方子期忍不住道。 “嗯?” “安全倒是可能会安全一些。” “毕竟省城通衢府更靠南了。” “而且通衢府靠著青澜湖,如果叛匪真的杀去了通衢府,还有机会渡过青澜湖前往对面的苍梧城。” “这青澜湖到时候就是抵挡叛匪天然屏障!” “不过……” “按理来说,这叛匪应该杀不到通衢府的吧……” “毕竟咱们汉江省有晋王在,有晋王的左骑军在,这左骑军可是精锐!可不是区区叛匪所能够抵挡的。” 顾举人说起左骑军,脸上不由得露出自信神色。 方子期则不然。 什么精锐不精锐的…… 都是狗屁! 所谓的精锐大概率也就是武器甲冑好一些。 但是从山岱省杀出来的叛军,那可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 更有甚者,可能都是人相食后的產物。 就这样的存在,到了战场上,是那些多年不见血的左骑军能够对抗的吗? 叛军打的就是朝廷精锐! 如果这叛军无法直接消灭在山岱省內…… 那到时候恐怕麻烦就大了! 再加上现如今朝廷还有储位悬而未决的隱忧在。 可以说现如今的大梁朝真是內忧外患啊! 而且据方子期所知,这大梁朝立国已经快三百年了。 眾所周知,这三百年就是个坎。 说不定…就改朝换代了。 原本方子期对是否徵召兵役还持有一丝怀疑的態度。 但是现在。 他基本上已经篤定。 这一波,兵役是逃不了的了。 还好他和他爹都中了秀才。 不然还真玩完了。 不过…… 他三叔、还有虎叔,乃至於更多方氏族人家里面,这一次能躲得过去吗? 这吃人的世道…… 酒桌之上。 氛围依旧。 只是方子期此刻儼然没有了继续大快朵颐的兴致了。 这世道。 乱了啊。 要打仗了啊。 邻省都有叛军了。 汉江省还会远吗? 第124章 拜謁大宗师,花县令的晋升 大旱大灾,最易生出大乱来。 方子期之前一直祈祷著老皇帝別那么早噶,就是怕老皇帝噶了后,那些个皇子王叔因皇位之爭而大打出手。 但是千防万防,没想到山岱省那边抢先一步出了叛军! 皇位之爭,就算是打仗,很多时候都是点到为止,很少会发生大规模的廝杀,毕竟都沾亲带故的,基本上诛杀了首恶后,也就不会造就过多的杀伐了。 可山岱省那些经歷了人相食后的叛军真要是来了汉江省。 汉江省会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有些事,是真不敢想。 將汉江省变成下一个山岱省? “允谦兄。” “你爹是不是要升任了?” “你爹这一次能升到什么职务上?” “有可能去京城吗?” 方子期好奇道。 “啊?” “其实左右不过那几个位置。” “靠山硬的,有可能升到六部去当主事,六部主事那可是正六品官职,既是京官还是实权京官,不过想从知县直接升任六部主事的机会太渺茫了,除非你血统纯正,我爹后台关係又不硬,可能性不大。” “至於调去都察院担任正七品都事或是去大理寺担任正七品评事等等……这些可能性也不大,虽然都是正七品,县令也是正七品,算是平调,但是京官清贵,地方官碰瓷不了的,说白了,没后台根本玩不转!” “剩下的最好情况就是升任府同知,府同知是正五品,除非这个县令立下大功,否则也是极难的。” “像我爹这样的,纯粹还是因为方叔敬献了曲辕犁还有出了子期你这个神童,使得他在教化上得了些功绩,要不然政绩评价压根得不到优。” “说起来,子期,我爹这一次有机会升迁,全都是子期你的功劳啊!” “不然就他那整日里勾栏听曲的德行,再过十年,也没机会升迁!” “像我爹这种后台不咋地的。” “就算是升迁,我估摸著也就是平调个府里的正七品推官,或是升任个府里的正六品通判,亦或者是出任一些散州的知州,一般的散州知州从五品,也算是知县常见的晋升职位。” 花允谦摇头晃脑道。 “这样么?” “允谦。” “那你最好让你爹找关係运作一下。” “调到南方去当官。” “哪怕是不升官,只是平调个南方的知县或者是南方某个府衙的七品推官也是好的。” “这仗真要是打起来。” “咱们寧江府乃至於整个汉江省都是不稳定的。” “到时候別说是勾栏听曲了,这叛军真要是杀来了,命都有可能保不住。” “允谦兄。” “你可得好好劝劝花县令。” 方子期一脸凝重道。 花县令对他有恩,他自然不希望花县令被叛军所杀。 花允谦此刻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当下的神色变得格外凝重起来。 “子期,多谢你提醒。” “不然我还真想不到这一茬。” “这官当不当都无所谓。” “但是最起码要保住性命才是啊!” “等我回禾阳县,我立即就让我爹去找关係。” “哪怕散尽家財。” “也要找个远离山岱省和汉江省的位置。” “子期!” “多谢了!” “你这是救了我一大家子啊!” 花允谦郑重其事道。 “允谦兄,你言重了。” “回头你爹真要是在南方哪个地方当了官,说不定我到时候还要去投奔你呢!” “这遭瘟的世道。” “有个当官的靠山太重要了。” 方子期此刻说得倒是大实话。 “额……” “子期,听你这意思,你这是想要搬家?” “你这……回禾阳县后不准备回府城了?” “子期,你打算去哪?” “我同你一起啊!” “你可別撇下我!” “不然我一个人多无聊啊!” 花允谦急了。 好不容易遇到几个知己朋友,这要是分开了,那可就真难过了! “暂时还没想好呢!” “且先看看吧!” “如果山岱省的叛军真打进来了。” “那就必须要走了。” “那些人相食的人我遇到过,一个个的全都没了人性。” “大灾大旱固然可怕,但是更可怕的还是人祸。” 方子期的小脸上露出不合年龄的成熟。 “子期!” “反正不管怎样!” “你要走的话,一定要通知我!” 花允谦抬起头,脸上露出坚定神色。 “放心吧允谦兄。” “定会通知你的。” “我也就是说说。” “万一山岱省的叛军打不到汉江省来呢!” “万一晋王的左骑军真的所向披靡呢!” 方子期宽慰道。 “子期,你都说了,那是万一……” 花允谦的脸上显得格外纠结。 “你们在说些什么呢!” “吃饭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二丫此刻忍不住给方子期餵了一大口鸡肉道。 “二姐,没说什么。” “谈经论道呢!” 方子期打了个哈哈。 第二天,方子期没著急回禾阳县,而是带著方仲礼和花允谦去拜访了那位柳大宗师! 毕竟方子期他们已经是秀才了。 名义上,这位柳大宗师就是他们的座师了。 这个时代,还是很讲究尊师孝道的。 “学生方子期!” “学生方仲礼!” “学生花允谦!” “见过学政大人!” 三人恭敬行礼道。 “嗯!” “子期!” “这位就是你那在狗窝求学的父亲吧?” “他之文章我仔细看了。” “虽质朴,但是文字之间颇有张力!” “若非幼时求学被耽误了,恐怕成就不会止步於此啊!” “农家子走上科举路,实乃不易也!” “然仲礼你即便在狗窝中亦能潜心求学,当是吾辈读书人之表率!” 柳承嗣忍不住讚誉道,目光是满是欣赏。 毕竟大家都是同道中人!都同狗有缘! “学政大人谬讚了。” “学生愧不敢当。” 方仲礼一张脸此刻早已涨红。 他先前也就在敬献曲辕犁的时候同县令大人说过话。 但是眼前这位可是正四品的学政大人啊! 方仲礼感觉压力山大。 这官威太强烈了! 方子期甚至发现他这老爹的腿脖子都在颤动…… 第125章 座师柳承嗣,孟捕头的提醒 毕竟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官…… 倒也能够理解。 说话的时候没结巴,就算是不错的了。 “嗯!” “不卑不亢,有礼有节,倒是不错。” “你们三人既中了秀才,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可愿在科举之道上更进一步?” 柳承嗣抬起头,忍不住询问道。 说是询问三人,主要还是在询问呢方子期。 因为柳承嗣的目光基本上都在方子期身上。 此子的忠君之道,与自己太契合了! 若非年龄相差太多,柳承嗣都想结为兄弟了! 此乃知己也! “不敢欺瞒学政大人!” “自当意愿更进一步。” “书山有路勤为径!” “学海无涯苦作舟……” “吾辈农门,只能砥礪而行!” 方子期郑重其事道。 “好!” “好一个书山有路勤为径!” “学海无涯苦作舟!” “道出了我农门学子之气魄!” “等案临完余下几府的院试后。” “我就该回通衢府了。” “届时若是你们愿意来省学求学。” “我可为你们引荐!” “省学之资源,到底是比府学好许多。” “在省学之中,你们的见识也能更广泛一些。” “尤其是子期。” “你之天赋,是我平生所见最优秀者!” “切不可浪费了你之天资!” 柳承嗣叮嘱道。 方子期悠然一嘆。 贵人! 又是贵人! 这一路上遇到的贵人可真太多了! 进府学时候,花县令和王知府抢著为自己引荐。 现在自己若是想去省学,这位柳大宗师又愿意为自己铺路。 方子期郑重其事地行了个学生礼。 “多谢学政大人!” 方子期目光诚挚道。 “还叫学政大人?” “怎么?” “我这个座师,当真就这般不值钱吗?” 柳承嗣故作慍怒道。 “多谢老师!” 方子期顺杆子就往上爬。 虽然只是个名义上的老师名头。 但是有了这么个名头,在汉江省,方子期完全可以像螃蟹一样横著走了。 而这位柳大宗师也只是乐意让方子期称他为老师。 至於方仲礼和花允谦仍旧称其为学政大人的时候,柳承嗣反倒是显得很欣慰。 接下来。 柳承嗣又考教了一番方子期的学问后,才让眾人离去。 出了府邸后。 方仲礼重重地鬆了口气。 顿感腰也不酸了,腿也不颤了。 “大宗师就是大宗师。” “官威果真不俗!” “子期!” “这大宗师显然是相中你了!” “以后可得好好恭敬著些!” “以后每年也要备上一份年礼才是!” 方仲礼提醒道。 “知道了爹!” “今天不是给他带了滷肉和红烧肉吗?” 方子期打了个哈哈道。 他现在心思压根不在这上面。 至於科举…… 最早的乡试也要到后年了。 也就是说,还有近两年的时间呢! 准备两年时间,对於方子期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保命…… 这山岱省的叛军也不知道现在打到哪了。 这个时代,车马慢吞吞的,消息传得更不快。 万一被打个措手不及怎么办? 等回了家后,方子期又带了一份礼物去拜访了王知府。 虽然院试的时候,这位王知府对他爱搭不理的,但是方子期明白,这也是在避嫌。 毕竟这院试是大宗师的主场,他这个知府就是个陪衬。 “难为你还能记得老夫。” “我知你必定能中榜,只是没想到柳学政居然点了你的案首。” “看来这位柳学政当真是惜才啊!” “不过…学无止境!你也莫要懈怠!” “继续苦读!爭取后年一举在乡试中榜。” “另外……” “这寧江府的府学师资水平实在有限,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前往通衢府的省学读书。” “若你没有门路,我亦可以代为引荐!” “最好,你带著家人也一起去通衢府,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非必要,暂时就不要回寧江府了。” “寧江府的流民,太多了。” “现在有点乱。” 王知府一边品茗,一边不留痕跡地提醒道。 方子期心中一惊。 形势…当真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连这位王知府都没什么信心了吗? 王知府提醒方子期带著家人前往省城通衢府,非必要,暂时不要回寧江府。 这表明王知府对於寧江府的未来持有悲观態度。 方子期接下来又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但是这位王知府不愧是老油条了,就是一直跟方子期绕圈圈…… 等从知府衙门离开后。 方子期仍旧忧心忡忡。 “方小相公!” “恭喜高中榜首啊!” “当初你刚来府城的时候,我就觉得方小相公有灵气!” “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我时常同我那小儿说,一定要同方小相公多多学习读书之道才是。” “將来说不得也能同方小相公般,中个秀才光耀门楣!” 捕头孟断水凑了过来,拱拱手笑著道。 对於孟断水,方子期还是印象深刻的。 当初他们在来府城的路上遇到了山岱省的流民劫匪,被方虎一一诛杀报官后,就是孟断水料理的后事。 当时这孟断水的態度就不错。 方子期连忙回礼。 “多谢孟捕头了。” “我也只是侥倖中榜罢了!” 方子期笑道。 “哈哈!” “没有真才实学,就算是有运气,也用不上啊!” “方小相公。” “最近这世道不太平。回头若是有什么事,儘管来找我老孟!” 孟断水拍了拍胸口道。 方子期点点头,人家毕竟是好意。 身上隨意一摸索,刚好摸出一本论语来。 “孟捕头。” “我身无长物。” “这本论语中,记下了一些我的註解心得。” “权当是送给令公子,当个念想了。” 方子期拱拱手笑著道。 反正这论语早就滚瓜烂熟了,留著无甚大用了。 “啊?” “这…这如何使得……” 孟断水双手接过论语,粗略一番,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方子期的註解。 顿时激动地老脸通红! 这可是小三元的案首亲笔啊! 八岁的小三元公!那將来中个进士不难吧? 以后这就是进士老爷亲笔注释的论语! 这礼,太重了! “方小相公!” “我孟断水是个粗人!” “但是有朝一日若是你能用得上我老孟!只管言语一声!” “只要不是杀头的事!我老孟必定不会吭一声!” 孟断水拍了拍胸口,言辞坚定道。 隨即孟断水的目光朝著两侧扫了一眼,低下头来凑到方子期耳边沉声道: “方小相公,最近府城已经有不少大户都搬迁走了。” “我虽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但…恐怕跟这世道也有关係。” “方小相公若有门路,最好还是出去避一避吧!” 孟断水说完,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爽朗姿態,对著方子期拱拱手就离去了。 第126章 我那妖怪堂弟又双叒叕回来了 回到家后。 方子期还在琢磨孟断水的话。 “爹!” “娘!” “情况不对啊!” “按照孟捕头所言,寧江府的大户都跑了不少。” “你可以不相信那些大户们的仁德,但是一定要相信他们的眼光。” “春江水暖鸭先知!” “我估摸著……” “这寧江府是真要乱了!” “山岱省的叛军……” “极有可能要打过来了。” “爹!娘!” “这寧江府…最好还是不要待了。” “回头咱们收拾收拾,南下去省城通衢府吧!” “省城毕竟要更安全些。” “而且,去省城求学,对我和父亲都有好处。” “后年的乡试都是要在省城举行的。” 方子期郑重其事道。 方仲礼和苏静姝对视一眼。 此刻两人稍显得有些木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子期。” “还没到那一步吧?” “顾举人不是说,咱们汉江省有晋王的左骑军,叛军打不过来吗?” “而且咱们前面还有个匯川府在挡著。” “再怎么样。” “我们还是有缓衝时间的。” 方仲礼犹豫道。 故土难离。 有这个心思很正常。 “爹!” “兵败如山倒!” “寧江府的大户都已经开始跑了,那更近的匯川府呢?恐怕大户早跑完了。” “至於晋王的左骑军……” “那位晋王当真就愿意让自己手中的宝贝疙瘩同叛军硬碰硬吗?” “而且,硬碰硬就能打得过吗?” “从山岱省出来的叛军。” “那都是一群从死人堆爬出来的悍匪!” “爹!” “咱们不能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不仅仅咱们自己走!” “最好鼓动宗族,大家一起走!” “真要是天灾,倒还真没那么可怕。” “但这种人祸……” “一旦控制不住,就是赤地千里!” “爹!” “若是咱们汉江省成了第二个山岱省。” “到时候人相食、易子相食……” “您捨得將我送给別人吃吗?” 方子期坦然道。 只此一句,方仲礼眼珠子瞬间瞪大。 “走!” “必须要离开寧江府!” “回去收拾一下!” “马上就走!” 方仲礼点了点头,目光前所未有的冷静。 “回去后。” “將田地宅院都卖了……” “那这个宅院……” 方仲礼指了指这座府城的宅院。 这个要是卖了,还能置换个上千两银子的。 “卖!” 方子期一言敲定。 宅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况且。 按照方子期的想法,短时间內也不会再来寧江府了。 隨即眾人在寧江府多耽搁了两天。 至於这宅院的价格,原本方子期还以为能卖个上千两银子的。 但是现在出价最高的居然只有五百两。 牙人无奈苦笑:“就这价格,那还是因为人家听说这是小三元公住过的宅子,有文气在,所以才愿意出这个价格。” “最近市面上也不知是怎么了。” “突然冒出来许多宅院在卖,其中也不乏一些豪宅。” “方相公!方小相公!” “现在顶天了,也就是这个价了!” “可能再过几天,这个价都找不到了。” 牙人苦笑道。 方仲礼和苏静姝的目光看向方子期。 现在他们已经习惯性地让方子期拿主意了。 “卖!” 方子期只一个字。 隨即签订契书,到官府过了文书,宅子就算是卖掉了。 到了知府衙门,有孟断水这个捕头帮忙引路,一切都显得很顺利。 “方小相公,你们这是想好了?也准备走了?” 孟断水沉声道。 “嗯!” “我本来就打算去省城求学。” “再加上最近確实有些乱,就先走一步了。” 方子期点点头道。 “方小相公,你是有大气运在身的,既然你这么说,那准是没错了。” “回头…我让我家人也往南边跑一跑。” “方小相公,后会有期!” “希望…还能再见面!” 孟断水拱拱手,言辞中多了一分別样情绪。 卖完了宅子。 赶了个大早,又租赁了两辆大青骡车,加上方家自带的大青骡车,一共三辆马车,直奔禾阳县而去。 虽然他们在府城只是待了几个月,但是毕竟是居家过日子,东西还真不少。 虽然大多数都卖了,但是还余下不少好东西带回来了。 回到禾阳县,匆匆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人就准备往柳溪村去! 临行前。 方仲礼习惯性地去了大伯家。 好巧不巧的。 今天居然又只有方文舟在家…… “堂哥。” 方子期率先打了个招呼。 看到方子期,方文舟身体一抖! 我的学霸堂弟!又回来了! “堂…堂弟……” “二叔二婶……” “虎叔……” “大丫姐…二丫姐……” 方文舟一一打了招呼,隨后继续道:“二叔二婶这是要回柳溪村吗?回头我爹娘回来,我同他们说,到时候我们也回去!” 方文舟连忙道。 直接將方仲礼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方仲礼看著方文舟那怯生生的样子,有些愕然。 他这侄儿是不是出什么毛病了? 都是一家人,见面怎么颤颤巍巍的? “好!”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等你爹娘回来,你再同他们说!” “將门栓栓好了!” 方仲礼叮嘱了几句,隨即就离去了。 看著方仲礼一行人离开,方文舟重重地鬆了口气。 方文舟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了。 他得了一种只要见到自家堂弟就打摆子的病。 他这堂弟……非人哉! 太恐怖了! 院试案首方子期的名號,前日就已经风靡整个县城了。 方文舟还特地去找夫子问询了一下。 发现…… 这个方子期还真是禾阳县的方子期,就是他堂弟方子期! 方文舟到现在都忘不了夫子看向他那幽深晦暗的目光。 还有那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文舟啊!” “你堂弟与你同岁,比你还小月份。” “你们之前也都是同吃同住的,血脉亦是传承於一处。” “怎么你堂弟八岁之龄就能中小三元?” “你八岁怎么连这论语都背不熟?” “文舟啊!” “你还是不够努力啊!” “你堂弟是院试案首,为师对你要求不高!” “你啊!” “回头给我中个府试案首就好!” “你堂弟八岁中的院试案首,你十岁下场,中个府试案首如何?” “以后,你每日课后都到我这里来,我额外再给你授课一个时辰!” “今后你的课业也要比学堂的其他学生要多一倍……” “还有……” …… 一想到夫子看向自己泛著光的目光,方文舟就忍不住一阵抽搐。 第127章 县令报喜,族犬通灵 不在绝望中爆发,就在绝望中灭亡…… 被刺激了后。 方文舟当夜就病倒了。 所以休假几天在家歇息。 否则今日方子期等人来,还真无人开门。 一路直扑柳溪村! 十月的风,掠过田埂。 带著几分沉甸甸的暖意。 稻田將柳溪村酿成了金黄的色彩! 成片的稻穗早已褪去了盛夏的青嫩,稻穗儿將稻杆压得微微低垂。 那模样,倒是像极了农人弯腰劳作时的诚恳姿態。 漫天稻香起! 带著快意归! 刚到柳溪村村口。 方仲礼就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方家老二归家了!” “秀才公回来了!” “嘘!可不敢再称方家老二了!该改口叫老爷了!” “我听说外面称呼秀才公都叫秀才相公……” “方家是真出人了啊!一门三秀才!不是我们这些锄地汉子能比的了!” “这方家老大不是读书读到四十岁才中的秀才吗?这老家老二读书才几年?怎么就中了秀才?还有那子期……那八岁啊!昨日县衙来报喜的人说,可是中了院试案首呢!” “这子期確实是……不管是县试、府试还是院试,试试都是案首!次次都是第一名!” “老方家!是真发达了!恐怕是真要出个举人老爷了!” “去!快去通知族长!” “族长之前就打过招呼了,只等著子期归家,就要开祠堂!给祖宗上香!通稟祖宗这个好消息,让祖宗也能高兴高兴!” “回头我可要好好去看看这老方家的祖坟埋在哪了,这可是风水宝地啊……回头我爹死了也埋那,说不定还能保佑我家也出个秀才公……” …… 因昨日县衙已有人来方家老宅报过喜了。 而且还是县令大人亲自来的! 所以柳溪村眾人自然也都知道方子期和方仲礼双双中榜的事情。 此刻方仲礼方子期回了柳溪村,自然受到了无数吹捧。 搞得方仲礼有些无所適从。 “哎!” “还是前两次好!” “他们都不知道中榜的事情,我还能同他们说道说道。” “现在这乡亲们都知道中榜的事情了,我都没话说了!” 方仲礼嘆了口气。 他还是喜欢那群倔强的柳溪村村民! 尤其是那一张张不信他们父子会中榜的篤定嘴脸! 这样他才能顺著说:“你怎么知道我家子期又是院试案首?” 可惜啊! 方子期见自家老爹如此模样,顿时嘴角一抽…… 好傢伙…… 他这老爹看来是装上癮了。 现在没得装了,心里空落落的。 汪! 汪! 汪汪汪! 熟悉的犬吠声传来。 方子期眼前一亮,掀开门帘一看。 阿黄正激动地朝著大青骡车奔跑过来。 在阿黄身后,还有一只更小些的小黄狗。 此刻这只小黄狗虽不大,但是那就啊四只小短腿倒腾地倒是极快。 “阿黄!” 方子期示意方虎暂时停车。 阿黄一个熟练的跳跃,就跳上了车。 但是那只小黄狗就为难了。 小短腿怎么也够不上马车。 “呜呜呜……” 阿黄此刻用嘴巴在方子期手上蹭了蹭,又时不时地看向地面上焦急的小黄狗。 方子期莞尔一笑。 阿黄的意思,他哪能不知道? 方子期一个跳跃,跳下骡子车。 隨即將小黄狗一手抄起来。 小黄狗约莫也就两三斤重,此刻骤然被方子期抱起,显得有些激动,还在呜咽呜咽地叫著。 等小黄狗也上了骡子车,阿黄顿时就放心了。 那尾巴隨即就开始了如同螺旋桨般的旋转速度。 “阿黄!” “来!” “吃肉!” 大丫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烧肉,阿黄先是衝著方子期投去一个諂媚的笑脸,隨即又衝著大丫笑了笑,紧跟著伸出前爪,拍了拍小黄狗。 小黄狗摇晃著身体来到红烧肉旁,此刻忍不住大快朵颐起来。 “娘!” “阿弟!” “你们快看!” “阿黄捨不得吃肉!全给它孩子吃了!” “天吶!” “阿黄以前可是最喜欢吃红烧肉的了!” “它居然能忍得住!” 三丫忍不住在一旁大惊小怪道。 此刻眼眸中满是震撼。 这阿黄,也太通人性了吧! “三姐!” “再拿些红烧肉吧!” “单独分出来,给阿黄吃。” 方子期摸了摸阿黄的毛髮,这几个月明显瘦削了不少。 看来生娃对阿黄也是不小的损耗。 “呜呜!” “呜呜呜!” 阿黄此刻不停地用鼻子拱著方子期的手,又频频回头看向小黄狗。 等小黄狗吃得差不多了。 阿黄先是吃了一块红烧肉,但是也没著急继续吃,而是呜咽拖著小黄狗来到方子期面前,然按住小黄狗,让小黄狗在方子期面前打滚玩耍。 等方子期同小黄狗玩上之后,阿黄才优哉游哉地跑去吃肉了。 方子期一阵哭笑不得。 好一个阿黄师兄…… 额…… 现在应该是阿黄师姐了。 毕竟都生娃了。 这阿黄居然还知道先给自己找个替身,再去享受美食,生怕冷落了方子期。 一路归家。 阿黄和小黄狗率先跳下车。 方家老宅门口。 爷爷方守义、奶奶柳氏。 三叔方叔信,三婶王氏, 三叔家的堂姐方秀娥、堂哥方绍永、堂妹方巧娘。 三叔一大家子整整齐齐的。 几月不见。 三叔家的衣衫倒是整洁乾净了不少。 堂哥方绍永身上穿的还是难得的新衣。 “二哥!二嫂!” “子期!” “大丫……” “你们可回来了!” “爹娘听村里人说你们回来了,立即就忍不住跑出门口等著了!” 三婶王氏此刻满脸笑容,尤其是对苏静姝格外恭敬。 “爹娘!” “爷爷!奶奶!” “三叔三婶……” 方子期等人上前各自打了招呼! “好!好啊!” “回来就好!” “昨日县令大人亲自来报喜,说是子期中了院试案首,仲礼也中了十八名,现在你们都是秀才了?” “此事当真?” 方守义一手抓住方子期,一手握紧了方仲礼的手,浑浊的双眼中,此刻满是难以言表的激动。 “爹!” “既然县令大人都来了,哪还有假?” “不过这县令大人能来,应当也是看在子期的面子上。” “毕竟子期是案首嘛!” “子期!回头找机会一定要亲自去拜访一下花县令!” “他对我们家有大恩!” 方仲礼提醒道。 毕竟他们父子能在府学求学,走的还是花县令的路子。 第128章 族长:子期,你在族谱上单开一页吧 “是真的就好!” “是真的就好啊!” “我方家……” “当兴啊!” “一门三秀才!” “光耀门楣啊!” 老爷子方守义激动地连连点头,一张脸也早已晕红。 周围一些喜欢凑热闹的邻居当即跟著吹捧。 “老爷子好福气啊!二房尽出文曲星!一房更比一房强!” “这方家老二平日里不吭声不吭气的,没想到也是个读书的好苗子,第一次下场科举,就中了秀才!” “老爷子,当初若是全力支持老二考科举,说不得你家已经出了举人了呢!” “不过现在也不迟就是了!” “老爷子!祖坟冒青烟了啊!” “老太太!今儿高兴吧?儿子孙子都这么有出息!將来说不得还要给你请个誥命呢!” “要说那算命先生算得还挺准,方家的確出文曲星啊!不过这算命的也顶多算个半仙!这文曲星眼瞅著就是出在二房了啊!” “要我说,当初这家分得好啊,不然这一大家子还供著大房读书,哪有二房出头的机会?” ……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的。 大多是好话,但是也有一些口不应心的。 老爷子方守义默默倾听著,想了想以前的那些过往,嘴里也不由得泛起了苦水。 难道…… 他真做错了吗? 当初全力支持大房考科举,供了几十年,虽说机缘巧合供出了个秀才。 但…… 老二家的,才读书几年啊,就中了秀才。 当初若是让老二也去学堂开蒙,说不定老方家真要出举人? 老爷子方守义此刻显得有些沉闷。 但是一旁的奶奶柳氏早已被各种吹捧之言闹腾地分不清东南西北啊! 还是老头子有眼见啊! 这两年时不时的,给子期供应些银钱,让子期读书。 这子期果真是个有出息的! “子期!” “仲礼!” “你们终於回来了!” “走!” “去祠堂!” “这天大的好事!” “定是要告慰祖宗先灵的!” “子期!” “我同族中的几位族老都商量好了。” “我方氏族谱准备从你这里开始,单开一页!” 族长方文泰笑呵呵地走上前,提及了族谱单开一页的事情。 方子期顿时愣住了。 我才八岁啊,族谱单开一页,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掛在上面? 倒是怪难为情的。 “族长。” “这事以后再说吧,不著急。” 方子期摆摆手,隨口敷衍道。 简单收拾了下。 眾人前往祠堂。 这一次连带著老爷子方守义也一起跟著来了。 此次开祠堂的主角有两位。 方子期和方仲礼。 一个院试案首,一个院试十八名。 都是值得开一次祠堂的。 方仲礼虽然是方子期的爹。 但是祖宗祠堂的规矩还是不能破的。 方子期手持沉香,站在祠堂的最前方。 方仲礼和方守义还有族长方文泰站在第二排。 在一旁,方子期还看到了方夫子和方砚秋。 此刻方夫子朝著方子期投去讚许的目光。 方子期也朝著方夫子所在位置投去感激的目光。 祠堂內,烛火摇曳。 方子期的目光朝著周边扫了一圈。 不知何时。 他大伯方伯山居然带著方文轩和方文舟也进了祠堂。 此刻站在祠堂较为靠后的位置。 “伯山!” “文轩!” “文舟!” “你们过来!” “站在子期身后!” “数次开祠堂,你们都不在!” “今日既刚好赶上。” “也当多给祖宗上炷香!” 族长方文泰发话了。 方伯山挤著笑容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站在老爷子方守义身后。 此刻祠堂前三排,基本上都是方子期的家人。 看到自家堂弟站在祠堂第一排,引领著一眾方氏族人一起祭祖的姿態,大堂哥方文轩不由得有些感慨…… 想当初,他同这小堂弟方子期一起下场县试…… 当时他还以为自己比小堂弟方子期的学问要高深一些。 但是自己连县试都没过,他这小堂弟居然已连中三元了! 现如今已然是秀才功名了!而且因是院试案首,所以还是秀才中的廩生,每月都能领取朝廷廩米的。 至於方文舟…… 此刻站在后面,莫名地感觉身体有些发抖…… 他这堂弟的磁场太强大了! 他把控不住! 虽说他同这堂弟在一起念书时间极短,只是在族学中一起学习过一段日子,但…… 两年过去了。 仍旧时刻被这位学霸堂弟支配著。 他已经被打上了『方子期堂哥』的標籤。 所以夫子们都对他寄予厚望。 但是天资只能算稍好的方文舟,当真是压力山大。 方文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额头…… 这一片的头髮是越来越少了。 至於大伯方伯山。 当下心里面翻江倒海,更不是个滋味。 曾经他自詡是整个方家最会读书的人。 尤其是中了秀才后,当即就要主张分家。 虽然分家的主意是孙员外提的。 但是方伯山何尝不想? 可共患难,但是不可共富贵! 当时的方伯山就觉得自己已经是秀才了,是人上人了,若是不分家,岂不是要被家里人吸血?他可不想当什么血包…… 但是这才过去多久? 一年?还是两年? 他这二弟还有侄子,双双中了秀才。 子期还是案首…… 作为读书人。 方伯山太清楚这案首的含金量到底有多高了。 当年方伯山虽中了秀才,但也只是四十九名,勉强比孙山高一个名次罢了! 而且还沾了科举舞弊的光,刷掉了不少考生,他才得此机会。 方伯山此刻心中一阵苦涩…… “肃静!” 族长方文泰率先开口。 “今日开祠!” “实非寻常祭祀!” “乃是为了我方族双喜临门贺!” “方子期!年八岁!中本府院试案首之名!方族当贺!” “方仲礼!年三十八岁!中本府院试第十八名!方族当贺!” “父子同科!光耀我方族门楣!特此告慰先祖,以彰其德!” 旋即,族长方文泰开始宣读祭词。 “永德二十五年!方氏子孙方文泰……” “率族人子期、仲礼等,谨以清酒、三牲之仪,祭於先祖灵前……” “窃念我族自迁居於此,耕读传家,世代勤勉!” “今有子期,天资聪颖,苦读不輟,得中院试案首!” “仲礼中年奋发,不坠青云之志,亦登科第。父子同榜,实为我族百年未有之盛事!” “今告先祖,愿先祖庇佑我族子弟,皆以子期、仲礼为范,篤学向善,不负韶华!” “亦愿我族香火永续,科甲不断,代代荣昌!谨以斯文,告慰先祖之灵。尚饗!” 第129章 全族迁移,时不我待 族长方文泰念念有词。 越念,脸色越红,声音越洪亮。 “子期!” “带领族人给祖宗上香!” 方文泰念完祭词后,郑重其事对方子期道。 方子期点点头,隨即举著香放入前面的香炉之中。 紧跟著方文泰开始唱词。 “祖宗!” “我方族麒麟儿方子期给你上香了!” “唯愿祖宗庇佑我方族麒麟儿来日乡试中举!会试高中!” 族长方文泰突然大吼一声。 等祭祖结束后,方子期一家人並不曾直接离开。 “族长。” “您將族老聚到一起来吧。” “我有事要同族老们说。” 方子期脸色沉闷道。 “啊?” “是!” “我马上去叫人!” 族长方文泰不疑有他,连忙召集人过来。 很快除了族长方文泰外,又来了三位族老,其中一位就是方夫子。 此刻他大伯方伯山和爷爷方守义也不曾走。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事涉机密,切不可外传。” 方子期先打了个预防针。 “理当如此!” “谁若是乱传,就逐出方族!” 族长方文泰虽不知究竟是什么事。 但是他方家麒麟儿都发话了,他自当要严阵以待。 “山岱省的大旱,诸位族老应当都听说了吧?” 方子期道。 “嗯!” “听说了。” “据说山岱省那边已到了人相食的程度。” “最近咱们禾阳县都多了不少山岱省的流民。” “子期,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其中一位族老方守仁好奇道。 “根据我在府城得来的消息。” “山岱省已经出现了叛乱之事!” “其中势力最大者,是一个叫黄角的人带领的叛军。” “他们已经攻占了好几个县城,裹挟百姓已达十万,已成气候。” “他们极有可能会南下直扑汉江省。” “所以……” “可能最近朝廷就会徵召兵役了。” 方子期一言出。 顿时场面就像是炸了锅一样。 几个族老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爭论良久,方文泰才悠然嘆道:“子期,你恐怕不知,前些日子,朝廷徵召过一次徭役。” “我们柳溪村派去了上百名青壮,等回来时,只剩下不足七十人!” “死在此次徭役中的青壮多达三十余人!” “此次徭役就是给边军当辅兵的,伤亡都已如此之大!” “若是真正的兵役……” “那伤残…岂不是要达到一半以上?” “百姓,何其苦也!” 族长方文泰摇著头,神色显得格外苦涩。 “子期!” “兵役之事!” “確定落实了吗?” 族老方守仁忧心忡忡道。 “暂时朝廷还没有下达明令。” “不过……” “空穴不来风。” “此事…可能性极大。” “寧江府中,不少大户人家已经开始售卖宅邸,往通衢府,或者是更南方去了。” “兵役固然苦。” “可若是叛军越境……” “那才是真的寸草不生。” “族长。” “此次院试结束,我同我家准备前往省城通衢府求学了。” “我希望族人们也能清理一下產业,隨我一起前往通衢府暂避灾祸。” 方子期提议道。 一眾族老直接沉默了。 他们在柳溪村待了这么多年了。 世世代代都在这里。 骤然拋家舍业地离开…… 自然捨不得。 “子期。” “全族迁移……” “此事…实在是太大了!” “离开了柳溪村,就算是逃去了通衢府,族人们吃什么喝什么?” “就那些散碎银两又能撑得了几时?” “这不现实。” “子期!” “你们一家子先前往通衢府读书去吧!” “读书上若缺银钱,儘管同族里提!” “哪怕是將族田全卖了,也必须要供你科举!” “你是我方族麒麟儿!” “更是我整个方族之希望!” 族长方文泰言之凿凿道。 其余三位族老也都是一个態度。 供方子期读书,方族可不遗余力! “族长。” “要我说。” “子期所言,必须要重视。” “真要是叛军入境,有了兵祸,那就是大祸事。” “可以召集族人们一起商议商议。” “谁家愿意跟隨子期一起前往通衢府的,就一起同去!” “不愿意的,就留下吧!” “如此一来。” “真要是有了灾祸。” “也能给我们方族留下希望和香火。” “想当年,我们方族的老祖宗不就是为了躲避战乱才来到这柳溪村,保住了我方族传承之血脉!” “若是当年我们方族老祖宗不曾迁徙,恐怕我方族早已灭族!” “族长!” “子期这几月都在府城,交往的也多是官宦子弟,他们的消息来路可比我们精准多了。” “为了整个方族。” “我们也应当有所准备才是。” 方夫子神色坚定道。 “这……” “巩礼!” “子期!” “我知道了。” “回头我会同族人们一一商议的。” “如若谁家愿意一起走,族里绝不阻拦!” 族长方文泰点点头,神色有些忧虑。 等离开族里,方家人朝著方家老宅走去。 老爷子方守义一直抽著老旱菸,神情严肃。 大伯方伯山此刻有些耐不住,凑到方仲礼身旁道: “二弟!” “你同子期究竟是如何过了院试的?” “我听同窗说,此次主持院试的柳大宗师素有『舔靴公』之称,素来喜欢阿諛奉承。” “二弟,你同子期是不是找了门路交好於这位柳大宗师?” “能否代我引荐一下?” “我也好拜謁一下这位柳大宗师,提前活络一下关係。” “否则这岁考…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我这秀才功名可就保不住了。” 方伯山一脸焦虑道。 按照大梁朝的规定,这秀才功名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每年大宗师都会將这些秀才聚集在一起举行一次岁考,岁考成绩分六等,若是最终的岁考成绩名列一等,就会得到廩生身份,廩生既享朝廷禄米供养,还能为参加科举的考生进行作保。 可若是运势不好,岁考成绩是六等的话,那这秀才功名大概率就要被大宗师革除了。 当然了。 你也可以选择缺席岁考,缺席岁考达三次者,也要被革除功名。 方伯山他想著自己中秀才时,名次本就差。 到时候万一运势不好评了个六等就完犊子了! 第130章 八方来贺,孙员外的变化 “大哥。” “这大宗师已经离开寧江府,前往下一府案临主持院试去了。” “你就別想这么多了。” “这位柳大宗师看起来还是很讲究公道正义的。” “所以你也不必过於担心。” “只要你学问不差,岁考不会名列六等的。” 方仲礼解释道。 “嗯?” “二弟!” “这么说起来!” “你们当真同这柳大宗师关係匪浅?” “怪不得子期能中院试案首!二弟你都能在中榜第十八名!” “看来你们同大宗师的关係確实够硬啊!” “二弟!” “你是怎么勾搭上大宗师的?” 方伯山兴致盎然道。 方仲礼別过脸去,懒得说话了。 他这大哥。 一开口怎么就这么討厌呢? 他这啥意思? 吾儿的案首不是真才实学?是靠关係才得来的? 见方仲礼不说话,方伯山隨即转头去找方子期。 “子期!” “你说说!” “你们是怎么勾搭上大宗师的?” “难不成是花少爷的门路?” 方伯山想起花允谦一直同方子期交好…… “大伯!” “你若是有攀附的閒心,多读些书,也不至於还要忧心岁考不过。” 方子期面无表情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实在是无语到了。 方伯山脸色一僵,我被一个晚辈给教训了? 方伯山正欲发怒。 老爷子方守义发火了。 “老大!” “你一路上叨叨个什么!” “我看你现在的脑子都被那小寡妇给迷住了!” “整日里说这些不著调的事!” 方守义瞪了方伯山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越看这傢伙越不得劲。 老二多懂事? 这老大…不提也罢! 方伯山嘟囔著嘴,但是也不敢顶嘴。 到了老宅。 方子期又看到了那位孙员外…… 人生无常…… 方子期算是发现了。 他每考一次试,这位孙员外都要来送一次礼。 而且这礼越送越多。 不说这孙员外的品性如何,至少他这商人的眼光確实不错。 “老太爷!” “冒昧打搅!” “还望不要见怪才是!” “仲礼老弟!” “子期!” “恭喜你们高中!” “以后就都是秀才相公了!” “方家一门三秀才!” “老爷子!” “你有福啊!” 孙员外一脸諂媚的笑容。 这一次孙员外仍旧將他那小女儿给带来了。 但是这一次他只是让自己的小女儿宛禾多同方子期亲近亲近,但是只字不提所谓的定下婚约之事。 当初方子期第一次中了县试案首的时候,他尚且还有所底气定下婚约。 当方子期中了府试案首的时候,孙员外咬咬牙,补上万两白银的嫁妆,他觉得也是有资格撮合一下自己的女儿宛禾和方子期的。 但是当方子期中了院试案首之后。 孙员外就彻底放弃了。 已经不相配了。 除非方子期长大后,自家女儿长得国色天香,然后方子期自己喜欢上了自家女儿,那自家女儿或许还有可能给方子期当个妾室什么的。 否则…… 这辈子无缘了。 八岁的院案首…… 多的是官宦家庭想要將女儿嫁过去的。 这前途,实在是太无量了! 作为商人。 消息的来路他还是有一些的。 他都听说了。 方子期在府城结识的大多是官宦子弟。 就连知府大人和学政大人都对其青睞有加。 这样的人物,那就是天之骄子。 唯一的软肋可能也就是这个出身了。 但是当一个人足够优秀的时候,所谓的出身不出身的,也就不重要了。 昔日的洪武大帝,当皇帝前就是个和尚。 但是当他功成名就后,谁还敢在他面前直呼其朱重八之名? “孙员外。” 方子期拱拱手,也打了个招呼。 “子期!” “叫什么孙员外!多见外啊!” “我在你这秀才公面前可不敢称什么员外!” “子期你要是看得起我,直呼我名即可!” 孙员外脸上满是討好的笑容。 一旁的方伯山见了,一脸鬱闷。 他这亲家,有些不识抬举啊。 都是秀才。 他这亲家对他何时如此热情过? 但是对子期…怎么就像是一只哈巴狗一样,不停地諂媚? “孙叔。” 方子期微微一笑,称呼道。 他总不能真的直呼孙世昌其名吧。 这孙员外到底是他大堂姐的公公。 “哎!” “子期不愧是小三元公!” “这说起话来都中气十足!” “尤其是站在那里,身躯更是挺拔!” “將来啊!必然要入阁拜相的!” 孙员外的嘴就没停过。 那些諂媚之言一箩筐接著一箩筐地往外冒。 等方子期归家后。 看到堆满了大半屋子的礼物后,沉默了。 这位孙员外是將家都搬过来了吗? 实在是太恐怖了! “这……” “孙员外。” “这些都是你带来的?” “这不合適!” “快些拿回去!” 老爷子方守义连忙道。 他刚才瞥了一眼,虽说大多数礼物都比较普通,就是一些糕点布匹什么的。 但是也有一些珍贵的礼物,像人参、鹿茸、燕窝、綾罗绸缎等应有尽有。 这份礼,真不轻了。 没有几百两银子,办不下来的。 大伯母赵氏见孙员外送来这么多礼物,眼珠子都快要红了! 她这亲家,对她们可没这么大方过! “老爷子!” “这些礼物都是送给子期补补身体的。” “子期和仲礼为了考院试,苦读这么久,身子消耗地定然不少。” “吃些补品也是好的!” “子期可是未来的状元郎!可不能伤了身子!” “我这也就是一点心意罢了!” “老爷子你要是不收,那就是在打我孙世昌的脸了!” 孙世昌说了好一通。 反正就一个意思。 这礼物你们必须得收! 他没能力將女儿也送进方家,只能將这些礼物先送去方家,笼络一下关係了。 “亲家。” “这礼確实太重了些,我二弟家……” 方伯山刚想说些什么,孙员外直接一个眼神瞪了过去,嚇得方伯山支支吾吾不敢言语。 今日不仅仅是孙员外来送礼。 柳溪村里的乡亲们多多少少都送了些礼过来。 或是一只老母鸡,或是十几个鸡蛋。 这已经是他们能够拿出的最体面的礼物了。 礼重,情义也重。 至於邻村的地主、镇子上有头有脸的人家,也纷纷送来一份贺礼。 这其实已经算是举人才有的影响力了。 但是方子期这个八岁的院试案首,对很多人而言,同一般举人的含金量也没什么区別就是了。 第131章 举家搬迁,避祸 晚间。 方家老宅內。 一大家子看著一屋子的礼品,顿时面面相覷。 大伯一大家子,今日倒是反常地没有直接回县城,而是留在老宅了。 “爹!” “你当时中秀才的时候,礼物还不如这一成多呢!价值更是半成都不如。” 方文舟忍不住感慨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方伯山的脸色顿时红得像猴屁股似的。 大伯母赵氏更是满脸的不痛快。 “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 “这些礼物大多都是我家亲家送的。” “我家亲家那也是看在我们家玉瑶和伯山的面子上,那才会送出如此重礼的!” “二弟!二弟妹!” “你们可得感激我们家玉瑶还有你们大哥的恩情才是!” 大伯母赵氏当即跟著宣扬开了。 这眼珠子恨不得贴在那些礼物上。 “大伯母既这样说。” “那说明孙员外也不是诚心诚意给我们送礼物的。” “既如此,爹,明日你用大青骡车將孙员外家的礼物给他们送回去吧!” “说明此间情况就好。” 方子期对著方仲礼道。 方仲礼点点头:“理应如此。” 听到方仲礼和方子期这样一说。 大伯方伯山顿时脸色一白,隨即厌恶地瞪了一眼大伯母赵氏。 “你个头髮长见识短的蠢妇!” “瞎咧咧什么?” “他孙世昌见子期大有前途,想著提前结交罢了!” “轮得到你什么事了?” 方伯山冷哼一声。 他又不傻,这事,他看得通透得很。 若是这些礼物真的被方仲礼送回孙家。 再將事情的前后因果说清楚。 那孙员外必定会雷霆大怒。 方伯山这一大家子可全靠著孙员外接济才能在县城生活。 可不敢得罪这位金主。 若是断了进项,他这一大家子在县城就等著饿死吧。 “二弟!” “子期!” “这些礼物都是我那亲家的一片心意。” “可千万不能送还回去。” “否则我是真的无法交代啊!” 方伯山忍不住央求道。 方仲礼点点头,也就没多说什么了。 晚饭后。 老宅內,一大家子聚在一起。 大多都在言谈著方子期多么聪明,以后定是有大出息的…… 反正一晚上,他三婶王氏的嘴就没停过。 眼看著时候差不多了。 方子期看了一眼老爹。 隨即说了一下准备去府城通衢府读书的事情。 顺便將白天在族內同几位族老说的又说了一遍。 “灾祸若起。” “谁都躲不过去。” “去了通衢府,那毕竟是省城,安全性要更高一些。” “而且到时候真要是情况不对,还能乘船去对面躲避。” “此事我今日同族长族老他们都说过了。” “爷爷奶奶!” “大伯大伯母。” “三叔三婶,就跟著我们一同去通衢府吧。” 方子期一脸肃穆道。 想像一下,若是汉江省成了第二个山岱省…… 百姓们过得会是什么日子? “啥?” “去通衢府?” “这…这如何使得!” “我们在禾阳县生活多少年了……” “哪能说走就走!” “去了通衢府,连个知根知底的人都不认识。” “而且那省城的宅子多贵啊,到时候又买不起宅院……” “这日子眼看著都好起来了,又要拋家舍业过那穷苦日子……” “还有文轩和文舟,还要去学堂……” 大伯母赵氏当即跟著吼开了。 “大嫂。” “去留隨意。” “你想留在禾阳县,那就留吧!” “反正我家子期將话都说开了。” “到时候叛军来了,再想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苏静姝淡淡道。 虽然她们妯娌间的关係不怎么样。 但是打断骨头连著筋。 如果可以的话,苏静姝自然希望一大家子都能活得好好的。 可老话说得好,你也救不活非要寻死的人。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 “三叔,三婶,你们怎么想的?” 方子期此刻如同一个小大人般,目光看向三叔方叔信和三婶王氏。 方叔信此刻甚至显得有些侷促,左顾右盼,拿不定主意。 “我…我听你爷爷奶奶的。” “你爷爷奶奶若是走。” “我也跟著去!” 方叔信咬牙道。 一旁的三婶王氏忍不住咬紧嘴唇,脸上露出忧虑神色。 “真要是去了通衢府,这短时间內定是无法酿造酱油了……” “到时候这红烧肉和滷肉的买卖又得耽搁好几个月……” 三婶王氏一边说著话,脸上露出犹豫神色。 但是当方子期的目光看向她的时候,王氏突然直接改口。 “但是我相信子期不会坑害我们的!” “我们都听子期的!” 三婶王氏抬起头,神色突然变得异常坚定。 此刻眾人的目光大多看向了老爷子方守义。 至於奶奶柳氏,虽然平日里话多,但是方家人都知道,最后拿主意的,还是老爷子。 “这事……” “其实我也想了大半天了。” “今日子期在族里说的时候,我就在想。” “离开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到底是有些捨不得的。” “但是族长都说了,子期是我们方家的麒麟儿!” “我方家的麒麟儿说的话,定是要听的!” “我同意举家搬迁!” “那些田地屋舍都是身外之物。” “只要有人在,就有家在。”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我方族的老祖宗尚且能迁徙於此,创下这么一大片家业。” “我们这些后辈子孙,亦然!” 老爷子方守义一锤定音。 方子期忍不住对著自家这爷爷多看了两眼。 居然还有『存人失地,人地皆存』的格局。 以前他只觉得他这爷爷喜欢偏心大房,但是脑子不算糊涂。 但是今天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了一会。 “哎!” “说走就走,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家里这么多家当,到时候没人看守,可不就全没了……” “还有咱家那么多的地……” “还有……” 奶奶柳氏跟著念叨开了。 “好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 “老二老三,你们明天去找村长,將你们名下的田地,还有我名下的三亩上田,全卖了!” “价格只要不是太低就行!儘快出手!” 老爷子方守义沉声道。 “卖地?” “爹!” “咱们躲了这灾祸,不是还能回来吗?” “这地要是没了,回头我们回来了吃什么啊!” 三叔方叔信顿时惊了! 这地可就是他的命根子! “真要是叛军入境,短时间內消停不了的。” “穷家富路!” “卖了田地,拿了银钱,就算是去了其他地方过活,也就不怕饿著了。” “照我说的去办!” “至於老大家…你们的田地反正早就卖完了。” “你们回县城也收拾收拾,过几日,我们一起走!” 老爷子方守义直接发话道。 “爹!” “我…我不一定走……” 方伯山嘟囔道。 在禾阳县县城的日子多舒服啊。 背井离乡去过苦日子? 第132章 原来我方伯山才是气运之子 在禾阳县,有孙员外这样的亲家罩著,虽然不能锦衣玉食,但是也能吃喝不愁啊! 可若是去了什么通衢府…… 到时候吃什么喝什么? 见方伯山脸色阴晴不定,老爷子方守义吧唧吧唧吸了好几口老旱菸,稍缓了一下后沉闷道:“隨便你吧!不过你自己注点意,若是见情况不对,就赶紧走!別磨蹭!” “叛军真要是来了……” “那就如同蝗虫般……” “没有你的好日子过的。” “別指望你一个秀才功名能顶住多大事!” “方夫子都说了,山岱省的那些叛军,人相食啊!” “哎!” 老爷子方守义重重地嘆了口气。 方伯山此刻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 当真…这么可怕吗? “子期……” “这…这叛军真能杀过来吗?” “你估摸著,叛军有几成概率杀到我们禾阳县?” “还有…我听说这叛军不是挺得民心的吗?到时候应该不会祸害我们这些老百姓的吧?” 方伯山缩了缩脖子,此刻也有些惊惧地询问道。 “大伯,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你將我们今晚所说的事情,同孙员外说一下。” “到时候让孙员外给你做决定吧!” 方子期淡然道。 他这大伯素来如此。 对自家人说的话素来不当回事,但是將那孙员外的话直接当成圣旨。 “好!” “子期!我…我知道了!” 方伯山点点头,显然是上心了。 第二天一大早,方伯山就带著一大家子急匆匆地回了县城。 白日里,他爹方仲礼和三叔方叔信拿著地契去找村长,准备將田地都卖了,置换银钱。 村长顾苍自然是好一阵惋惜,毕竟眼看著这稻穀就能收割了,这个时候卖田地,属实不划算啊。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个时候卖田地,倒也確实好卖一些就是了。 方叔信卖田地的时候其实还有些犹豫,想著要不要留个三五亩? 但是在方仲礼的强硬態度下,只能全卖了。 方家这些田地基本上都是连在一起,所以倒也不愁没人要。 邻村的地主直接给包圆了。 而且给的价钱也不低。 “爹!那邻村的曹地主没压价。” “上田给的十六两银子一亩!三亩上田就是四十八两银子!” “中田给的七两银子一亩,我和二哥家各四亩中田,总共得了五十六两银子。” “下田曹地主居然也给了四两银子一亩,说是我家田地肥,就算是下田產量也不低!我和二哥总共六亩下田,卖了二十四两银子。” “卖田的银钱都在这了,拢共128两银子。” 方叔信將一百多两银子递送到老爷子方守义面前。 “我只拿我那一份!” “剩下的你们兄弟两个自己分。” 老爷子方守义拿走了卖上田的48两银子。 剩下的80两银子方叔信和方仲礼各分了40两。 与此同时。 禾阳县城。 孙宅。 回到县城后。 方伯山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孙员外家。 隨即將举家迁移之事说了一下。 “这些都是子期的原话?” 孙员外倏然站起身,脸上露出惊愕神情。 “亲家,咱俩谁跟谁啊,我还能骗你吗?” “今天我那二弟和三弟已经在卖田地了。” “想来是已经下定决心了。” “听我那子期侄儿说,府城里,已经有不少大户卖了宅院往南方跑了。” “亲家,我这是真拿不定主意啊!” “您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您去哪,我去哪!” 方伯山一脸篤定道。 没有孙家这个大血包在,他这个空头秀才又没个来钱的门路,家都养不活。 “我先前倒是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只是没想到事情居然已经严峻到了如此地步。” “如此这般。” “那的確是要走了。” “子期在府城时,颇受知府大人和学政大人的青睞。” “想必是这两位大人向子期暗示了些什么……” “所以子期才会如此决绝!” “只是这些事,子期也不好同你们明说。” “毕竟牵扯到两位正四品大员……” “呼!” “伯山啊!” “你这运气是真好啊!” “天赋虽不佳,却有双亲兄弟供你科考几十年!” “学问虽不精,却能碰到科举舞弊之事,剷除诸多竞爭对手,从而尾名中榜。” “做人虽亦不行,但是却有一个天资聪颖、七窍玲瓏的血亲侄子保你小命!” 孙员外忍不住发出悠然之嘆。 在这上面,他是真有些妒忌方伯山了。 不说別的。 若是方子期是他侄儿,他早就將其供起来当祖宗了。 这个方伯山,靠著如此一棵大树,居然不知道乘凉,还在那说风凉话? 何其蠢也! 这样的人,也能中秀才? 孙员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当年没有试一试考科举了…… 方伯山这样的人都能中秀才,我上我也行。 “额……” “亲家,我院试中榜不是尾名,我的名字在孙山之前!” 方伯山纠正道。 孙员外:“……” 倒数第一名和倒数第二名有什么区別? “你回去收拾收拾吧。” “到时候一起走!” “我也將家里的產业归整归整。” “届时我也同你们方家一起前往通衢府。” 孙员外当即就下定了决心。 “亲家。” “你也走?” “你在县城这偌大家业,就这么给弃了?” “这要是急卖產业,要被压价多少?” “亲家,这也太亏了啊……” “万一那叛军不来禾阳县呢!” “万一那叛军刚进汉江省就被朝廷大军歼灭了呢!” 方伯山一脸惋惜的神情。 “所以呢?” “万一叛军来了禾阳县呢?” “你觉得我这產业能保得住?” “到时候说不定还有性命之忧!” “我的命只有一次。” “可赌不起!” “而且!” “八岁的院试案首!” “你方家麒麟儿说的话!” “我信!” “我孙世昌自问从未错看过一人!” “就是当年同你结亲的时候,看漏了子期!” “当时我也是真的找了道行高深的大师算了命,说是我孙家若是能娶了你方家女,能保世代昌隆!” “当时你刚好中了秀才,我还以为此事就应在你身上了!” “谁知道…你侄儿子期才是此中关键!” 孙员外扼腕嘆息。 第133章 二丁抽一,一丁有子亦要抽 有时候啊。 这不信命是真不行。 孙员外在做错后,也曾弥补过。 当时方子期县试高中案首时,孙员外就有所感,想著將自家女儿同方子期定亲。 只可惜。 那个时候已经晚了。 听著孙员外如此说,方伯山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合著…… 我就是个捡漏的? “亲家。” “你真决定了要走?” 方伯山不放心,又確认了一遍。 “嗯!当然!”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孙员外瞥了一眼方伯山道。 “那我回头就將我家宅子卖了。” “咳……” “亲家,我家宅子的地契还在你那呢!” 方伯山小声道。 孙员外:“……” 那是你的宅子吗? 分明是我掏的钱! 不过孙员外此刻也懒得计较这些了,叫管家拿来地契,隨即就开始大卖產业! 价格不是问题! 只要给现银就行! 孙家大卖產业,此刻倒也有不少人上门来探问情况。 孙员外对外只说不打算在禾阳县这种小地方发展了,准备去省城通衢府闯一闯。 至於其他。 他嘴风极严。 不光自己不说,还特地敲打了一下方伯山,让他管好自己的嘴巴。 …… 在方子期归家的第三天。 县衙那边就来了人,找到柳溪村的村长顾苍,说了要徵兵役的事情。 顾苍瞬间感觉天都塌了! “这徭役过去还没多久,怎么又要徵兵役?” “而且……” “这征的的是不是有些太狠了些?” 村长顾苍囁嚅著嘴唇,看著这符牒上的字眼,嘴角都打飘。 “爹!” “消息是无误的。” “我就是县衙的文书我还能不知道吗?” “我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拿著符牒过来了。” “爹!” “准备起来吧!” “这一次…很严格。” “上面都疏通不了。” “本来花县令都要调任了。” “因兵役之事,都被暂时耽搁下来了。” “上面下了死命令。” “而且还有鹰扬卫盯著这件事。” “所以此次兵役,就算是银钱,也无用了。” “不像上次徭役,还能花五两银子顶个缺。” 顾雍嘆了口气,神色有些戚戚然。 “按照这上面所说。” “二丁抽一!三丁抽一!五丁抽二!七丁抽三!一丁若有子抽一!” “若是家中只有一丁者,若膝下有儿子,亦要服兵役!” “一丁为何还要抽?” “这让那些家中只有一个壮劳力的怎么活?” “这不是让人去死吗?” 顾苍忍不住哆嗦著嘴唇道。 “爹!” “这也是为了防备那些人口多的家族趁机分家立户!” “这一次,上面不要钱,只要实实在在的新兵。” “爹!” “世道……恐是要变了。” “哎!” “还好我在县衙那边掛了职。” “若非如此,咱家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丁但有子』的家庭。” 顾雍此刻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显得有些恐慌。 照著这个徵兵要求,柳溪村基本上家家户户都逃不掉。 別管你家里是一丁、二丁、三丁还是四丁,通通都要服兵役。 若是一丁都没有……那当然就不用管这个了。 所谓的丁其实就是年龄在十六岁到四十五岁的男子,也就是还能扛得动武器能当得了兵的那批人。 “通知下去吧。” “让村里人……” “都去方家祠堂开会。” 村长顾苍苦笑一声,默默摇头。 整个柳溪村,其实姓氏很杂。 但是半数以上都是姓方的,因此也就只有方族有个祠堂。 村子里面要是有什么大小事,一般也会在方族的祠堂里商议,这也已经是不成名的惯例了。 方子期年龄虽然小,但是村子里真要是有个什么大事小情,必须要请他。 毕竟方族祭祖的时候,方子期都要站在第一排了。 整个柳溪村大概也就百十户的样子,总人口约莫在七八百人,算是个中等村子。 此刻来到方族祠堂的,差不多有两百人了。 大多都是青年壮汉或是老朽。 至於小孩,好像就方子期一个。 等人来得差不多了。 村长顾苍直接將县衙的符牒公之於眾,然后简单解说了一下兵役的事情。 一时间,满堂轰动! “这徭役才结束,怎么又来兵役?” “徭役咱们村子都死了几十人,这兵役难不成是要让咱们村子死绝了吗?” “天杀的!就不能给我们留条活路吗?” “怪不得山岱省那边的百姓反了,这日子过不下去,可不就得反?” “这话可不敢乱说,山岱省那边还人相食呢!你敢吃啊!” “真要是逼急了,什么事不敢干?” “这兵役谁想服谁服,反正我是不想去了!上次的徭役我就是捡了一条命回来的,回来的时候,我都瘦成皮包骨了,也就最近好不容易恢復了些,再去服兵役,指定是回不来了……” “哎……除非是带著一家人躲进深山,不然这县衙的命令下来,是你能躲得掉的?” “拒服兵役,是要上断头台的。” “村长,您儿子不是在衙门里做事吗?能不能让顾雍大哥给我们求求情……” “是啊是啊……” …… 忧愁。 遍布了所有人。 无独有偶。 哪家都逃不掉。 方子期的目光盯著眼前的县衙符牒,嘴角不由得跟著抽了抽。 他早就知道这兵役肯定是要下来的,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而且…… 这抽得真太狠了! 以往都是三丁抽一,六丁抽二的…… 独丁是绝无可能抽的! 但是现在二丁就要抽一个! 独丁只要有儿子的,也要抽! 疯了! 这是要一次性徵召多少新兵? 这晋王的左骑军难不成要一次性扩兵百万不成? 如此疯狂的扩兵计划,也让方子期感知到这山岱省的战事恐怕已经糜烂了! 极有可能朝廷大军在山岱省被叛军打得丟盔弃甲。 所以汉江省的当权者——那位晋王才会如此丧心病狂地扩充兵力,以图自保。 常年不经战爭的內地军队,如何能够同那些凶神恶煞的叛军对抗? 此局,解不了。 除非调动北方的边军南下平叛。 但是北方的韃子又不是死的…… 山岱省的叛乱…… 一旦延伸到了山岱省外…… 那將彻底一发不可收拾了。 “子期!” “按…按照这个徵兵条例,我…我是不是也要服兵役?” 三叔方叔信突然有些结巴道。 第134章 一千斤粗粮,就是一条人命 螺旋鏢直接无差別地打过来了。 因为方家早就分家了。 所以名义上算是四家了。 爷爷方守义和奶奶柳氏是一家,但是徵兵征不到他们头上去。 大伯方伯山是秀才,可以免除兵役。 至於方子期家,他和他爹都是秀才,所以也不用管兵役的事。 至於三叔方叔信,他家就一个成年的男丁,但是有一个儿子,所以符合【一丁若有子抽一】的徵兵要求。 如此一来。 他三叔方叔信也是要服兵役的。 之前的徭役,方叔信用五两银钱给顶了,所以未曾服役。 当得知去的人伤亡了三分之一后,方叔信一阵庆幸,还好他二哥还有侄儿子期提前叮嘱过他,让他不要怕浪费银钱! 若非如此,自己就算是死不了,也得脱层皮。 只是千躲万躲,还是没能躲掉这兵役! 等眾人散场后。 情绪都很低落。 方子期默默找到了顾雍。 “顾叔。” “兵役之事,当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城內的大户,也会去服役?”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这个世道,啥时候上下一致了? 顾雍作为衙门的文书,对於这些门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城內的大户……” “会寻找一些穷苦人家的成年男丁,然后去衙门改户籍文书,將这些成年男丁变成自家的,然后代替他们去服兵役。” “不过……” “要花费不少银钱。” “一个名额……没有十几两银子拿不下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衙门里,那些负责户籍的衙役担著风险,自然想著趁机大捞一笔。” 顾雍连忙道。 “原来如此……” 方子期点点头。 看来还是有活动的空间的。 一个名额十几两银子虽不少。 但是同身家性命比起来,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不过这十几两银子只是打点衙门里户房胥吏的,要想再找到一个愿意配合你改户籍的成年男丁,並且还能让他去服兵役,自然又需要一大笔银钱。 方子期的目光看向三叔方叔信。 “子期!” “只要有门路就好!” “花费些银钱也是值当的!” “你三叔虽比不得你爹的身家。” “但是这些日子,靠著卖红烧肉和滷肉,也挣了一些。” “再说了,不是刚卖了田地?” “这点银钱三叔还是有的!” 方叔信此刻忍不住跟著鬆了口气。 有门路能够躲掉兵役就好。 花点银钱问题不大! “顾叔。” “秀才能够免除两人徭役兵役之事,还作数吗?” 方子期再度询问道。 “这是自然!” “子期!” “你和你爹完全不必担心。” “你家现在两个秀才,这兵役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家头上。” “不过……子期你也別想著將旁人的户籍改到你家,然后以此躲避兵役了。” “这一次限制地很严。” “严格规定。” “有功名的家庭,户籍人口想要变动,必须要通过层层审核!” 顾雍看了方子期一眼,当即就明白方子期心中究竟作何想法。 方子期无奈摊手。 本来他还想著,乾脆將他三叔或者是三叔家的小堂哥方绍永的户籍改到他家,这样不就不符合【一丁若有子抽一】的兵役条件了? 没想到这也有限制。 各种条条框框的限制还真不少。 稍晚些时候。 村长顾苍带著族长方文泰在村子里挨家挨户进行通知可以操作改动户籍之事。 只是改动一个名额动輒就要十几两银子,再加上寻人帮忙顶兵役又至少需十几两银子。 也就是说。 想要操作一次,没个三十两银子是不可能的。 柳溪村又不是什么太富裕的村子。 大多都是锄地汉子,哪来的三十两银钱去改动户籍? 这也是村长顾苍不曾当眾宣告可以改动户籍的原因。 不患寡而患不均。 你家有银钱能改动户籍,我家就不行? 到时候相互之间因此生怨没必要。 这样一家家地通知,虽麻烦了些,但至少安全性提升了不少。 当夜。 三婶王氏就回了一趟娘家。 次日下午归来时。 三婶王氏虽然脸上满是倦容,但嘴角至少是上扬的。 “事情解决了。” “在我娘家那边,寻了个穷苦人家的汉子,也姓王,今年四十二岁。” “下面有两个孩子。” “左右是养不活了。” “议定好了银钱,回头就將他的户籍改到我家来。” “此事就算是解决了。” “孩子他爹!” “你就放心吧!” “你是咱家的靠山,可不能有事!” 三婶王氏说了许多。 方叔信虎目中含著泪。 三十多岁的汉子,此刻確实被感动到了。 “娘子。” “多给些银钱给那王家大哥。” “他是替我去送死的。” 方叔信嘆了口气,目光倏然间显得有些空洞。 “放心吧。” “议好了,十八两银子!” “我娘家村子穷,有不少大户人家都在村子里找人替兵役,他们最高也只愿意给十五两。” “我们给十八两,他们很满意了。” “拿了这十八两,他那两个孩子就有活路了。” 三婶王氏低著头,轻声道。 十八两银子。 一条人命…… 现在的粮价,这粗粮都涨到十多文钱一斤了,要知道在山岱省大旱之前,粗粮不过才三四文钱一斤,硬生生地涨了三四倍了。 十八两银子,就是一万八千文钱…… 按照当前的粗粮价格,也就一千多斤粗粮…… 一千多斤粗粮,就能换一条人命。 方子期在一旁听著,更加坚定了要逃荒之念头。 这叛军还没来,百姓们就已水深火热了。 真要是来了。 哪里还有什么活路? 但凡有一点办法,都得走! “老二家的!” “老三家的!” “將家当能卖的都卖了。” “都换成银钱。” “再带些粮食。” “到时候等兵役的事情结束了,我们马上就去省城!” “之前听子期说,我感触还没那么大。” “经歷了这兵役的事情。” “我总觉得。” “大乱怕是要来了!” 老爷子方守义双手背负在身后,眉头皱紧,额头上的皱纹能够夹死一只苍蝇。 “知道了爹。” 方仲礼和方叔信跟著吭声道。 “还有……” “通知一下玉茹和秀云吧……” “能走就走……” “哎……” 第135章 表哥,信我 老爷子还是惦记两个女儿的。 虽说那二女儿方秀云不是个东西,就知道在娘家搞窝里横。 但到底是自己的骨血。 生死面前。 难不成还能看著自己女儿去死啊! 在老爷子的安排下。 三叔方叔信和方仲礼去了一趟大姑方玉茹和二姑方秀云一趟,將他们叫回了家。 大姑方玉茹嫁去了小叶村,大姑父周明远是个锄地汉子,看起来老实巴交的。 婚后,生了一儿一女,大儿子周守业,今年二十一岁,已经娶亲了,小女儿周晚意,今年十五岁,也到了该相看的年纪了。 日子过得虽然清贫,倒也本分。 在方子期的印象中,大姑方玉茹每次回家,都要给他塞一些糖果吃。 农家清贫,但是方玉茹每次归家,都会买一刀肉回来。 今时,亦不例外。 至於二姑方秀云…嫁的是镇子上的小商户陈景行,倒是不提也罢…… 在婆家立不起来,倒是在娘家横得很,自从上次归家闹了一场被老爷子方守义臭骂了一次后,倒是一直没回来过。 “爹!娘!” “二弟!三弟!” “弟妹……” “子期……” “上次见你还是过年呢!” “十多个月没见!我家子期生得越发俊俏了。” “来!” “让大姑抱抱!” 大姑方玉茹走上前,伸手將方子期抄了起来,抱在怀中,好一阵怜爱。 偷摸的,大姑方玉茹还往方子期的口袋里面塞了两块糖。 “可別叫旁人看见了!大姑没有那么多!” 方玉茹附在方子期耳边小声嘀咕道。 方子期无奈苦笑。 这大姑…倒是真性情! “玉茹!” “快將子期放下!” “子期现在都是秀才公了!” “哪能说抱就抱的!” “等以后子期有了官身,咱们见面可都要磕头的!“ 大姑父周明远憨笑著走上前道。 大姑父周明远长得颇为魁梧,个头估摸著有个一米七五,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大高个了。 “娘!” “爹说得是!” “表弟都是秀才老爷了!” “以后可不能隨便乱抱!” “传出去叫人笑话!” 大表哥周守业继承了大姑父周明远的大高个,而且青出於蓝而胜於蓝,估摸著已经上了一米八。 长相隨了他爹,年纪轻轻的,脸上居然都开始长络腮鬍了。 大表哥周守业说话间,从大姑方玉茹手中將方子期给抱了下来。 “咿咿呀呀!” 突然传来一道孩童的叫喊声。 只见一旁,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孩子兴奋地拍著巴掌,兴致盎然地盯著方子期看。 这是方子期大表哥周守业的儿子,今年三岁,未取大名,只取了个狗蛋的贱民,此刻大表嫂曹氏正在那里侷促地抱著。 “狗蛋!” “快叫表叔!” “你表叔可是顶顶有才的神童!” “將来你要是有你表叔一半…不…十分之一聪明!就够了!” 大表哥周守业摸了摸脑壳,憨厚地笑著。 大姑一家人回来。 倒是一片祥和。 欢声笑语接连不断。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 二姑方秀云一家也回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二姑夫陈景行,方秀云稍后一些,再后面就是两个女儿陈麦香和陈禾穗…… “岳父岳母……” “大姐大姐夫也回来了。” “二哥二嫂……” “子期!” “前几日我就听说二哥和子期都高中院试!” “我本就想来祝贺。” “但就怕打搅到二哥和子期,一直不敢来。” “今日三哥到我家,我才敢带著秀云归家!” “二哥!子期!” “恭喜高中啊!” “照著子期这天赋,將来恐怕都得高中进士!” “到时候二哥可就是老太爷了!” 二姑夫陈景行一张嘴倒是惯会说的。 二姑方秀云此刻略显地有些尷尬地走过来。 “二哥。” “二嫂。” “之前是我嘴笨!” “你们也知道,我没坏心的,我就是这张嘴总是控制不住。” “下次我若是再乱说话,你们儘管打我嘴就是了!” 方秀云先是道了个歉,隨即又跑到老爷子方守义和老太太柳氏面前好一顿哀求。 “哼!” “若非有事,我是断然不会让你进家门的!” “你这个惹祸精!” “若是再敢惹事,休怪我不客气!” 老爷子方守义瞪了一眼方秀云,隨即眾人都入了家门。 紧跟著將举家搬迁的事情说了一通。 眾人脸色各异。 “岳父岳母。” “按照兵役规则,我同守业是要出一个人去服兵役的。” “这怎么好走……” 大姑父周明远嘆了口气。 他家两个成年男丁,按照规定是,是要出个人服兵役的。 “这次的兵役不能服。” “拿银钱去顶!” “虽兵役严格,但还是有路子的,打点县衙户房的胥吏和找一个替兵役的男丁,拢共要花个三十两银子。” “若是手上不凑手。” “就回去將田地都卖了。” “田地都是身外之物,保住性命才是真的!” “前几个月的徭役你们不是不知道,都死了三分之一的人。” “更何况是现在的兵役?” “刚好卖了田地,你们跟著我们一起举家搬迁去省城。” “省得叛军来了,到时候都得死。” 老爷子方守义习惯性地抽著老旱菸。 此刻说的这些话,也显得很直接。 “我……” 大姑父周明远苦笑著,显然还有些犹豫。 方子期见此情景,心中就瞭然了。 老一辈都这样,捨不得这个捨不得那个。 三十两银子,对於周明远这样的锄地户而言,当真是能要了命的,不卖地根本凑不上。 方子期默默找到大表哥周守业。 “表哥。” “你信我吗?” 方子期开门见山。 若是不信,说再多都扯淡。 “啊?” 周守业摸了摸脑壳,有些没反应过来。 “子期!” “你是我表弟,我哪能不信你啊!” “况且我爹都说了,你八岁就中了秀才公,是文曲星下凡!不是凡人!” “还让我多同子期你亲近亲近呢!” 周守业说到此处,显得有些脸红。 “表哥!” “你信我,现在回家就卖地!” “速度要快!” “价格无所谓。” “爭取几天內收拾好。” “然后凑够银钱,再找个替兵役的人,回头我带你去县城改户籍就行了。” “然后这禾阳县也不能再待了。” “山岱省的叛军一旦来了,日子比现在要难过一百倍!” “届时就不是什么兵役的事情了,而是…一家子老小的生命都会受到威胁。” “表哥!” “去了省城虽然一切都要从头再来,但至少…一大家子还能在一起团圆。” “大姑父捨不得家业,我能理解。” “但是表哥你要立起来。” “狗蛋才三岁,表哥,你想清楚了!” 方子期说了一大通。 家里几个亲戚中。 方子期也就感觉大姑对他最亲了。 所以有些话,他必须说。 第136章 没钱?卖地就好了 “子期,真…真这么严重?” 咕咚…… 大表哥周守业目光中透著一丝惊慌。 “表哥,我没必要恐嚇你。” “表哥,你自己说的,信我。” 方子期坦然道。 “信!” “当然信!” “表弟你放心!” “我爹那,我来搞定!” “他要是不同意,我就偷了地契去卖,等生米做成熟饭,他反对也没用了!” 大表哥周守业摸了摸脑壳,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 方子期忍不住笑了笑。 他这表哥,有点意思。 虽然表面上看著络腮鬍子遍布脸上,再加上一米八的个头和魁梧的身躯,活像个黑熊精,但…为人老实憨厚,这一点倒是同他大姑父差不多。 同大姑父不同的是,他这大表哥脑子还算活泛,不认死理,知道变通。 大姑父这边搞定了…… 至於二姑夫陈景行,此刻一脸为难。 “咳!” “岳父岳母,不瞒你们说。” “我们家没分家,我大哥家有两个小崽子也都过了十六岁,加上我大哥还有我……” “总共四个男丁。” “我大哥的意思是,我必须要去服兵役……” “这不服兵役虽有门路,但是三十两银子…我这…这实在不凑手。” “不知道岳父岳母能否……” 陈景行眼珠子转了转,这是来借钱了。 方子期不动声色地在一旁看著。 陈景行刚说完,二姑方秀云就在那哭天抹泪了。 “爹娘!” “就因为我没生出儿子来,在老陈家处处受排挤!” “连带著景行也吃瓜落。” “我那公婆,现在只知道大房,根本不在意我们二房……呜呜呜……” “景行在时,尚且如此,景行真要是去服兵役了,我同麦香和禾穗可怎么活啊!” “爹娘!” “无论如何,你们要帮衬女儿这一次!” “大恩大德!女儿永远铭记!” 方秀云哭得那叫一个悽惨。 奶奶柳氏此刻都有些心疼了。 这小女儿本就是她疼爱长大的。 现今如此,实在不落忍。 倒是老爷子方守义仍旧面无表情。 “现在这年成,谁家有余钱?” “日子过不了,分家就是了。” “刚好可以顺便卖了田地!” “还有你老陈家在镇子上开的那个杂货铺,总还能抵些银钱!” “反正门路已经在这里了。” “你们要不要走,那是你们的事!” “你们自己性命攸关的事情,自己不上心,还想著回来敲打我们?” “哪来的这些美事?” 老爷子方守义一锤定音。 二姑夫陈景行脸色灿灿。 二姑方秀云还想说些什么,被陈景行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本想空手套白狼。 既然没套到。 那就只能孤注一掷了。 “爹!” “到时候真要分家,还要劳烦您和二哥帮衬帮衬才是。” 陈景行此刻也已经动了分家的念头了。 要不要举家迁移,这事暂且不提。 但是这兵役万万是不能服的。 既然有花钱就能免掉兵役的事情,那自然要践行到底才是! 至於这个家…… 早该分了! “这事你放心!” “你再如何,也是我女婿。” “我还能向著外人不成?” “真要分家!” “你爹娘若还是偏心你大哥,我自当会说话的。” 老爷子方守义点点头道。 大姑和二姑一家留下礼物,说完话就走了。 现在这时候,自然也没了继续閒谈的心思。 第二天。 方仲礼带著苏静姝和方子期去了一趟兰谷村。 这举家迁移的事情,自然要同外公外婆商议商议。 当方子期等人进门的时候。 苏家人显得格外热情。 就连大舅母管氏和二舅母徐氏都对方子期好一通夸奖,显得十分热络。 上一次方子期来外公家的时候,这两个舅母虽没什么冷脸,但也算不上多热情。 看来这秀才公的名头还是挺管用的。 方仲礼没废话,直接將兵役、叛军等事情给说了一遍。 “你们地都卖了?” “当真要举家迁移?” “去省城?通衢府?” “你们想好了?” “这要是走了,可就没回头路了啊!” “去通衢府,人生地不熟的,那省城物价又高,到时候吃什么喝什么……” 吧唧吧唧…… 苏老汉皱著眉头,抽起了老旱菸,此刻忍不住重重地嘆了口气。 “外公!” “大舅二舅!” “你们都是铁匠!” “这打铁的技术到了省城也是吃香的!” “战爭年代。” “最缺铁器!还怕铁匠没活计吗?” “树挪死,人挪活。” “在天灾人祸面前,人力太有限了。” “大舅二舅,就算你们不为自己著想,也该为表哥表姐们想想。” “他们才多大?” “真要是生了动乱……” “別说是太平日子了,就算是性命都堪忧。” “不说別的。” “就这粗粮的价格现在上涨多少了?” 方子期字字珠璣,將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一遍。 至於他外公和大舅二舅最终怎么决定,那就是自己的事情了。 他又不能绑上大家一起走吧? “走!” “必须走!” “老头子!” “听子期的!” “去省城!” “去省城,只要不懒,哪怕是扛包,也能混口饭吃!” “可要是战爭来了,人祸来了……” “赤地千里……满地都是尸首……” “老头子!” “我经歷过!” “当年我也是逃难来的兰谷村!” “我那一家子……” “就剩我一个人……” 外婆徐氏说起此事,目光中饱含热泪。 外公苏老汉沉默了,此刻也不说话,只是吧唧吧唧抽著烟。 良久。 苏老汉拉著方仲礼又问了一通…… 最终才下定决心。 “走!” “田地卖了!” “家中带不走的物什也都卖了!” “换成现银!” “逃荒去!” “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子期说得对!” “咱们家世代铁匠!有祖传的手艺在,到哪都饿不死!” “还有兵役的事……” “咱们家符合条件的男丁拢共有四个,按理说,要抽两个去服兵役。” “花钱找人替!” “仲礼!子期!” “这事就麻烦你们了!帮忙走走门路!” “银钱我们隨时准备好!” 苏老汉脸色坚定道。 “爹!” “两个兵役名额,那可得要六十两银子,爹,咱家哪有这么多现银……” 大舅苏大勇忍不住道。 “田地都卖了!” “总是有的!” “既然都决定要走了,还磨蹭什么?” “人命才是最重要的!” “没人,什么都没!” 苏老汉掷地有声道。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关键时刻是真顶用。 第137章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將外公家的事也敲定后。 方子期发现自家娘亲脸上的忧虑明显少了许多。 这几日,日日可都睡不著。 现在可算能睡个整觉了。 等眾人都找好了替兵役的人,又准备好了足够的银钱。 方子期在顾雍的带领下去了一趟县衙,来到户房。 没想到户房门口居然还要排队进入…… 想要来更改户籍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但凡前来更改户籍者,基本上都是身穿锦袍的,而被带著前来更改户籍者,大多面带菜色,神色恍惚。 能拿著三十两银钱找替代兵役者,大多条件都不差,基本上都是富户。 而那些替代富户参加兵役者,大多都是穷苦人家的男丁。 这些人不是不知道参加兵役九死一生,但是他们仍旧如此去做。 因为有了这些银钱,他们的家人就有一口饭吃,就能在这混乱的世道活下去! 方子期默然一嘆,心中虽有感伤。 然,在没有能力改变这个世道之前,只能护著家人,顺著这个世道走下去。 方子期等人老老实实地排队。 等轮到他们的时候,交上银钱、户籍文书。 负责户籍管理的户房书吏此刻一副极端不耐烦的表情。 “不够!” “涨了!” “一个名额二十两银子。” 户房书吏王忠实冷著脸道。 “什么?” “昨日不还是十五两银子?” “老王!” “这些可都是我的亲眷!” “帮帮忙!” 顾雍脸色一变,连忙塞了一个二两小银锭过去。 “老顾不是我不帮忙。” “只是这规矩不是我定的。” “上面的大人们拿的才是大头。” “典吏就这规矩。” 书吏王忠实摇摇头,直接將二两银子给退回去了。 “子期!” “果真是你!” “刚才下人说你来了。” “我还不信呢!” “你来县衙也不来找我!” 花允谦大踏步走了过来,脸上掛满笑容。 户房的胥吏见到花允谦纷纷行礼。 “我带乡亲们过来改一下户籍文书。” 方子期坦然道。 “哦?” “原来如此……” “那你们好好帮子期办理!” “子期可是我的知己兄弟!” 花允谦瞥了一眼书吏王忠实,王忠实满脸堆笑。 心中却在埋怨,你既有如此后台,刚才怎么也不提一嘴啊! 有花允谦过来打了个照面,事情就好办多了。 虽然花县令马上就要升任到其他地方去了。 但现在到底还是县令。 这些个胥吏不可能在这个紧要关头去得罪花县令。 当户籍文书改好后,方子期將银钱递送过去。 按照一个人头十五两银子。 “这如何使得!” “方小相公!” “您是花少爷的朋友,刚才是王某有眼不识泰山了!” “这些银钱,方小相公还是收回去吧!” 书吏王忠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这钱落到他口袋里的不多,现在给方子期带来的这些人免了银钱,回头他就要自己掏腰包给补上了。 “该是怎样就是怎样。” “多谢王书吏帮忙了。” 方子期拱手道。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这些个胥吏,万一在户籍文书中做些手脚,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既来了县衙,索性连大家的路引都一併开好了。 省得到时候还要麻烦。 等到这些杂事都解决好后。 方子期才有时间同花允谦交流几句。 “子期!” “看你这架势,是要马上走了?” 花允谦一副恋恋不捨的表情。 “嗯!” “就这几天了。” “回头我就要去通衢府了。” “允谦兄,花县令的任职地点定了吗?” 方子期道。 “暂时还没大定。” “不过他已经在找门路,准备往南方跑了。” “就算去不了通衢府,去个没有战乱的小县城继续当县令也是好的。” “子期!” “回头我爹这边稳定了,我就去省城寻你!” “到时候咱们还一起读书!” “子期!” “没你陪著读书,我可怎么活啊!” “压根一点兴致都没!” “跟著子期你读书就不一样了,就算是混日子,但是只要看到方叔和子期你都在苦读,我也就不由自主地拿起书本了。” 花允谦嘟嘟囔囔说了许多。 最终匯成一句话:“各自珍重!” “子期!” “我听我爹说,寧江府的不少官员都在找门路往南方任职了。” “哎!” “据说那黄角已经打到匯川府了,汉江省调了府兵去打了一场,也没落到什么好。” “现在大家是真怕了。” “我爹亦然!” “他现在都打定主意了,必须要往南方跑,哪怕只是平调一个县令,甚至是降职去当个县丞都无所谓。” “他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就想著过安稳日子,能有个稳定的勾栏听曲的地就好。” 花允谦吐槽起自己老爹来,素来是又准又狠。 “告辞了!” “允谦兄!” “希望能在省城相见!” 方子期拱了拱手,目光诚挚。 花允谦点点头,也拱了拱手,转过身去后,早就泪满襟。 他这人虽然一直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性格很好。 但是心思却很细腻敏感。 很多內心细腻敏感的人,表面上都是装作一副不以为意的姿態。 方子期本来还想去拜访一下花县令,被花允谦给阻止了。 “子期!心意到了就行了,回头我同他说一声就是了。” “但是现在他忙得四脚朝天,我都不知道这个点他去哪了。” 花允谦摇摇头道。 告別了花允谦。 方子期也忍不住嘆了口气。 根据花允谦所说。 改动户籍得来的银钱,那些胥吏拿的只是极小的一部分。 就算是花允谦的爹花县令,也只能分润个一成左右。 大部分都入了鹰扬卫和府城官员的口袋了。 这个杂乱无章的世道啊! 这鹰扬卫本是皇帝的耳目,现在居然也干起了这种搜刮民脂民膏的事情。 贪腐之气横生…… 这样的大梁朝…还能支撑著走多远呢? 上行下效…… 上樑不正下樑歪…… 下面乱成这样,上面还能有好? 很多东西本就是相辅相成的。 花县令就算是不想收这个钱,他也必须要收! 这个钱,户房的胥吏不拿,县衙的县令县丞不拿,你让鹰扬卫和府城的大人们怎么拿? 这已然是个庞大的利益链了。 按照花允谦所说,他爹刚好拿著这笔不义之財去给自己找门路去了。 第138章 恨铁不成钢,出发在即 从县衙回到柳溪村。 已议定好了三日后出发前往通衢府。 到时候非但是方子期一家,他爷爷奶奶、三叔三婶还有大伯一家都跟著一起。 至於那个孙员外,又特地带著礼物来了一趟,说什么也要跟著方家的队伍一起走。 当日,老爷子方守义特地带著方仲礼和方子期去了一趟镇子上二姑家。 因为二姑家真的要分家了。 之所以带上方仲礼和方子期……主要也是他们都是秀才,去壮声势去的。 “亲家!” “他二哥!” “子期!” “都来了!” “亲家,你可是好福气啊!” “子孙都中了秀才,將来就等著享福吧!” 陈家婆母周氏笑著在一旁打招呼道。 至於一旁的陈老头则是一直抽著烟,不怎么说话。 家里闹著分家,可不是什么光彩事。 “我今天过来没什么意思。” “就是来过一眼。” “既要分家。” “想必亲家公和亲家母都能秉持著公平正义来。” “毕竟这手心手背都是肉。” 吧唧吧唧…… 老爷子方守义沉声道。 接著就进入正题了。 “田地三十二亩,老大家分二十亩,老二分十二亩!” “银钱还有差不多三十七两,我们老两口拿十七两当体己钱,老大老二各分十两。” “老大分田多一些,今后我们跟著老大过活,没意见吧?” 陈家婆母周氏的一双眼珠子四处横扫,透著如同黄鼠狼般的机灵。 陈家大嫂孙氏皱了皱眉头,显然对这个分法仍旧还不怎么满意。 哪怕他们大房已经占了极多,但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至於二姑夫孙景行,脸色直接就垮了。 “这太不公了!” “你们二老既跟著大哥,田地多分一些,我能理解,但是银钱你们二老拿走十七两,你们二老能用的掉这么多钱?到最后不还是贴补了大哥?” “还有这杂货铺的货物,货物加上门头,总还能抵个几十两银钱吧?” “这些都不算了?” “真要是这么分,那乾脆爹娘以后跟我。” “我分大哥十二亩田地,那三十七两银钱,我一分都不要,全给大哥!” 陈景行当即大叫起来。 陈家大嫂那边,此刻也不安分地叫唤起来:“吆!二弟倒是好算计!” “怎么?” “你就这么不为自己两个侄儿著想?” “那可是你的亲侄儿啊!是咱们老陈家的血脉!” “这眼瞅著你这亲侄儿都要成婚了,用银钱的地方还多著呢!” “我们又不像你们,只有两个丫头片子,花不了什么钱,说不定还能进项!” 陈家大嫂周氏阴阳怪气道。 一时间。 吵闹声不断。 方子期在看戏。 让他无语的是。 都这个时候了。 他这个素来以『凶悍』著称的二姑方秀云居然一句话都不说,屁都不敢放一个。 就这? 在婆家就这德行?在娘家就能狠声狠气的? 方子期一阵无语…… 怪不得老爷子方守义每次提起这个女儿总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啥也不是啊。 吵也吵了。 闹也闹了。 老爷子方守义咳嗽几声,无奈地瞥了一眼方秀云,隨即看向陈家眾人。 “自古以来,大房多分一些,无可厚非!” “毕竟老父母最后都是要跟著大房的。” “可分家,也不能过了度!” “否则说不得也要去县衙打个官司,让县令老爷来断断案!” “我家子期还是那位花县令的门生,同花县令的儿子也相熟,前段日子,那位花县令还特地去柳溪村给子期送喜报呢!” “我见这花县令是个公道人。” “若是自家分家分不好,就去公堂上分!” 老爷子方守义三言两语的,直接將陈家眾人搞得脸色骤变。 好好好! 你这话明摆著不就说,我家有县令做靠山,你们要是分家不公,乾脆就去县衙分! 去了县衙还能有好? 官字两张口,有口无钱你莫进来! 更何况,他们也確实无理就是了。 “仗著家里有几个秀才,了不起啊!” 陈家大嫂周氏忍不住低声嘟囔,老爷子方守义听见了,直接冷眼看过去。 “怎么了?” “家里有几个秀才就是了不起!” “不然你家也出几个秀才?” 老爷子方守义沉声道。 眼看著氛围越来越差…… 陈老头咬了咬牙道:“亲家,照你说,这家该怎么分?我们都听你的!” 现在已经到这一步了,也没其他法子了。 本想著偏帮一下大房。 但是这方守义都將县令搬出来了。 “田地三十二亩,分大房二十亩,景行十二亩,这事可以。” “毕竟你们老两口確实要跟著大房生活。” “但是这杂货铺,抵个五十两银钱不过分吧?” “加上三十七两现银,那就是八十七两银钱!” “一房分一半,每房分四十三两五钱银子。” “也就是说,这杂货铺可以给大房。” “但是二房必须要拿到四十三两五钱银子和十二亩田地。” 方守义闷声道。 之后陈家人虽不满意又跟著闹腾了一下。 但是对最后的结果倒是影响不大。 最终陈景行分到了四十两银子和十二亩田地。 这家就算是分乾净了。 出了陈家门。 陈景行自然是千恩万谢。 “多谢岳父!” “多谢子期!” “多谢二哥了!” “这一次若不是岳父大人给我们做主,他们指定是要將我们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呼!” “岳父大人,这是之前因为兵役借您的银钱,您快拿上。” “剩下的田地和银钱,足够我和秀云做点小生意了。” “这分家之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陈景行频频点头,脸上笑容满面。 “多谢二哥!” “多谢爹!” 方秀云低著头,脸色羞红。 今日让娘家人看到了她在婆家到底是怎么一张窝囊脸,实在是丟死人了。 “嗯!” “我们后日就要去省城了。” “到时候我们经过镇子上的时候,你们就一起跟著去。” 方守义又抽了几口老旱菸道。 “是!岳父大人!” “我同秀云再好好商量商量。” 陈景行连忙道。 “还要商量?” “没打算走?” “亏还没吃够?” “罢了!” “隨你们吧!” “反正我这个当爹的做到位就行了!” 老爷子方守义说完后,直接转身,钻入大青骡车內。 方子期隨后跟上。 方仲礼负责驾车。 第139章 目標:通衢府 看著大青骡车越行越远。 方秀云忍不住咬紧牙关。 “孩子他爹。” “咱们现在既分了家,有了银钱又有田地。” “总能將日子过好的。” “要不然就不走了吧?” “反正现在你也不用服兵役了。” “来回折腾干啥?” 方秀云咬著牙,此刻倒是出声了。 以前没分家,整日里被婆母和大嫂挤兑,日子过得不舒服,走了也就走了。 现在好不容易当家做主人了,她又不想跑了。 “你是这样想的?不走了?” 陈景行郑重其事地询问道。 “嗯!不走了!” “背井离乡的没这个必要,去了省城,说不定日子更差!” “眼看著麦香也到了十五岁了,也该想著相看了。” “在镇子上,咱们也熟门熟路的,给麦香找个好婆家也容易,去了省城,这麦香的婚事怕就是要耽搁下来了。” 方秀云隨之还给出了理由。 “好!” “你说不走……” “那就一定要走!” “我这就去卖了地!” 陈景行頷首道。 “这就是了,孩子他爹…嗯?” “孩子他爹,你说啥?” 方秀云一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景行瞥了方秀云一眼。 “你觉得是你聪明还是你侄儿子期聪明?” “你能考上秀才吗?” “原本我也犹豫,听你这么一说,倒是豁然开朗了!” “你这蠢妇能有什么好意见?” “快回家收拾收拾吧!” 陈景行大手一挥,下定决心。 …… 搬家实不容易。 就好比方家。 这个捨不得扔,那个也捨不得丟。 搞到最后,一大堆东西…… 但是方家现在就一辆牛车和一辆骡子车。 加上他大伯的一辆骡子车,能装的东西实在有限。 牛车是他三叔方叔信为了卖红烧肉方便,特地购置的。 最后还是老爷子方守义发了话,带些衣服就好,至於瓶瓶罐罐的,都留下。 第三日天还没亮。 方家一家人就起来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吃过早食,就准备往省城的方向赶去。 此行一起走的。 除了方家眾人外。 还有方虎一家子。 不过方虎一家子加上方虎就三个人。 方虎、方虎的妻子江氏,还有方虎的儿子方大牛。 方虎的妻子江氏是个话不多的中年妇女,但是一见到方子期总要夸几句状元郎,有出息…… 至於方虎的儿子方大牛,继承了方虎的虎背熊腰,看起来健壮得很,虽才十七岁,但是个头不比方虎矮了,搬起百十来斤的粮食脸不红气不喘的,还能笑呵呵地开几句玩笑。 至於村子里其他人家…… 要背井离乡的,拢共不过五六家。 大多都打算去投奔亲戚。 只有方子期的髮小赵满仓还有方砚秋一家,打算跟著方子期一家一起去省城。 “汪汪汪!” 骡车旁,传来欢快的犬吠声。 族犬阿黄带著自己的独子吉祥甩著尾巴跟了过来。 原本方家是准备收养吉祥这只幼崽的。 但是方子期实在看不得阿黄同自己的独子分离。 毕竟他们这是去逃荒,指不定啥时候才能再回来了。 所以方子期特地去找了一趟族长,直接就將此事敲下了。 让阿黄和吉祥一起跟著他们走。 路上有两条狗负责警戒,也能安全不少。 方子期家、方虎家、赵满仓家、方砚秋家…… 四家一起行动。 朝著镇子上赶去。 “子期!” “真好!” “咱们一起去逃荒!这样我就能一直跟你在一起了!” 赵满仓迈著小短腿小跑过来,手上拿著个肉包子,吃得满嘴流油。 “子期!你吃吗?” 赵满仓將剩下的半个包子递过来。 “我不饿。” 方子期摸了摸阿黄的狗头,笑道。 “好吧!那给阿黄吃!” 赵满仓將剩下的包子揪下一半来餵了阿黄。 阿黄叼著肉包子放到吉祥嘴边,看著吉祥吃得浑身抖动的样子,阿黄的狗脸上也露出慈母般的笑容。 “你这阿黄!就知道宠孩子!” 赵满仓嘆了口气,纠结了一下,隨即將手中剩下的一点包子强行塞到阿黄的狗嘴里。 一行人来到镇子上。 很快就接驳上了他大姑方玉茹一家、他外公苏老汉一家还有他大伯一家…再加上一个孙员外…… 队伍逐渐壮大。 看著倒像是那么回事了。 “你小妹还没来吗?” 老爷子方守义沉著脸,目光在周边扫了一眼。 “爹,还没来,要不然我去叫一下?” 方仲礼道。 “没来就是不想来了。” “走吧!” “个人有个人的命。” “强求不来的。” 老爷子方守义嘆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眼看著就要走出镇子。 远处突然浮现几道身影。 “爹!” “娘!” “你们咋不等我们!” “我们紧赶慢赶,一路问人才赶过来的。” 方秀云嘀咕道。 “你们自己睡懒觉不当回事,能怪谁?” “来了就一起走!” “少说废话!” 老爷子方守义嘴上虽在训斥,但是看到方秀云到来,他心口的一块大石头也跟著落了地。 这老姑娘,他也是从小疼到大的。 不算老爷子方守义和奶奶柳氏。 此刻聚在一起的,已经有十家了。 方子期家、他大伯家、他三叔家、他外公家、方虎家、方砚秋家、大姑方玉茹家、二姑方秀云家、孙员外家、赵满仓家…… 每家都好几口子。 算上小孩,足足大几十人。 队伍空前壮大! “这一次咱们方族愿意出去逃荒的,拢共也就四五家……” “哎……” “若是叛军来了,他们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路上,老爷子方守义一边抽著老旱菸,一边走到方仲礼和方子期身旁,嘆气道。 “爹!” “他们自己不愿意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们已经提醒到位了,总不能绑著他们一起走吧?” “就是族长一家怎么也不愿走……” 方仲礼微微嘆息。 “老族长打算让自己的儿子孙子去南方投奔亲戚去。” “至於他自己,照他的话来说,本就是老梆子了,要死,也想死在柳溪村了。” “但愿到时候还有再见的那一天吧。” “这一走……真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老爷子回头看了一眼柳溪村的方向,现在是渐行渐远了。 人老了,总讲究个落叶归根。 若非不想拖累孩子们,老爷子方守义其实也想乾脆在柳溪村等死算了。 可他若是不走,孩子们怎么好走? 到时候一大家子都留下,岂不是真要被一锅端了? 第140章 孙员外:我想梭哈 “爷爷,放心吧。” “自古以来,农民起义都长久不了。” “农民起义有其独特的歷史局限性。” “可能闹腾个几年,这边太平了,就又能再回来了。” “所以现在可得养好了身体才是!” 方子期宽慰道。 言外之意是,你要是不保重身体,万一死在外头就完犊子了,可就没机会落叶归根了。 “是这样!是这样!” “朝廷大军迟早要將造反的都砍了脑壳!” “好端端的,造什么反啊!” 老爷子方守义嘟囔道。 方子期摇摇头,也懒得多说什么。 若非日子真过不下去了,谁愿意造反? 老百姓是最好糊弄的了。 但凡野菜、树皮够吃,他们都不会反。 也唯有到了易子而食、人相食的地步,是真的活不下去了,才会將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来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所谓的王侯將相…… 又有几人? 大部分参加叛军或义军的百姓所求的不过就是一餐温饱罢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朝堂之上的袞袞诸公自然无法体会到数日滴米未进,然后吃观音土吃到腹胀……疼得人蜷缩在地打滚,不曾缓过劲来时,无尽的噁心感又將涌上喉咙。 酸水混著土渣呕出来,就连呼吸都带著强烈的土腥味。 那五臟六腑就像是被撕裂了一样…… 而对那些居庙堂者而言,可能也就是几句『饥民误食』或是『何不食肉糜』打发了。 真要是让那些达官显贵也吃几天观音土,他们反得比谁都快。 …… 车队朝著省城方向缓缓行进。 因车马有限。 所以除了老人孩子外,大多数人还是要步行的。 就算是孩子,也是轮番上车休息。 在禾阳县內倒是还好。 但是出了禾阳县外后…… 一路上逃荒的人突然多了起来。 看来这『聪明人』到哪都不少。 看其他逃荒人行进的方向,大概也是省城通衢府。 “子期!” 孙员外戴著瓜皮帽,牵著幼女宛禾笑呵呵地走过来打招呼。 “孙叔。” 方子期默然頷首,点头道。 对於这个一门心思就想著討好他的孙员外,方子期並不太反感。 毕竟这个孙员外做事情还是很有分寸感的。 逾越规矩的事情他不会做。 先前倒是一直想让自家幼女宛禾同方子期定下婚约,但是被方子期拒绝了两次后,也就是方子期中了院试榜首后,这孙员外就一次没提过了。 只是这孙员外每次来见方子期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將幼女宛禾带上。 其意自然很明显了,就想著让自家幼女宛禾能同方子期处好关係,搏一个青梅竹马的机会。 方子期看得通透。 却也没说什么。 水至清则无鱼。 人亦然。 太精明了也不好。 “子期啊!” “这一次孙叔真要承你人情了!” “你是不知道!” “我將家当卖完不到三天……” “那家宅田地的价格就直接跌了一小半。” “还好有子期提醒,我將產业卖的早。” “不然还不知道要亏掉多少银钱!” “子期!” “你可是我老孙家的贵人啊!” “回头去了省城,你我两家可得好好亲近才是!” 孙员外脸上掛著习惯性的討好笑容。 直接卖了个好给方子期。 將自家宅院田地能卖上高价的原因都归咎於方子期身上,上赶著要让自己欠下方子期的人情。 这傢伙……当真是个人精。 “孙叔客气了。” “举手之劳罢了!” “照这般说,那孙叔常来我家送礼,我家又当如何偿还啊?” 方子期微微一笑道。 孙员外心中一嘆。 这子期……別看著人小,但是这脑子转得是真快啊。 別说是一般的大人了,就算是他这样的老狐狸,在为人处世方面有时候都感觉有些赶不上。 这就是个小人精啊! 怪不得八岁就能中院试案首! 果然不凡! 孙员外现在就是想在方子期身上砸银子。 有多少砸多少的那种。 如果方子期需要,他甚至能够直接梭哈…… 於他而言,这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奇货可居啊! 他孙世昌!亦想当一次吕不韦! 那吕不韦不就是靠著奇货可居,最后官拜相国几十年吗? “子期!你这说得什么话,那些俗物算得了什么?” “子期,来,这盒人参你拿上。” “这一路去省城,路途遥远,可艰辛著呢!” “要是累了,嚼一口人参,也能恢復些元气!” “子期你可莫要推辞才是!” “你能提前告诉孙叔战乱的事情,孙叔投桃送李,报答一下怎么了?” “子期你要是不收,那就是怪你孙叔这礼轻了!” “那孙叔以后还怎么好意思求你帮忙?” 孙员外连忙將人参塞到方子期手中,一副你不拿,我难受的样子。 送礼小达人! 见方子期將人参拿在手中,孙员外才算是放了心。 “子期啊!” “这一路走来,逃荒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看那样子,八成都是去省城的。” “这省城,能接纳得了这么多人吗?” “这到时候在省城,岂不是得人挤死人?” “这到时候省城的买卖,可还能做得?” 孙员外忍不住询问道。 他就是做生意起家的。 卖了家业虽换了不少现银。 但是开销也大啊! 这一大家子穿金戴银的,消费水平上去了,下来就难了。 还要养著方子期大伯一大家子…… 若是没个进项,坐吃山空也吃不了多久的。 好不容易攒下来的身家,孙员外自然不愿意就这么给败了。 “现在倒也说不好。” “不过…孙叔,去了省城,最好先別置业。” “先租个宽敞点的宅子就好,也別想著置办商铺什么的,能租就租。” “否则到时候清理起来都是负担。” 方子期提醒道。 “能租就租?” “子期……” “你的意思是……” “省城也不保险?” “这叛军还能打去省城?” “不大可能吧……” 咕咚…… 孙员外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脑袋上的瓜皮帽隨著他的动作都跟著颤了颤。 “孙叔。” “我得到消息说,叛军已经出了山岱省了,当下就在匯川府呢!” “匯川府的府兵拉出去同叛军打了一场,败了。” “若是那位晋王殿下不调动左骑军出战,孙叔你觉得叛军肆掠了匯川府后,下一步会去哪?” 第141章 赵满仓:我真不馋 方子期一言出,孙员外面容一紧。 “都打去匯川府了?” “府兵都败了……” “这要是再不加以钳制,接下来不就直扑寧江府了吗?” “若是寧江府的府兵也败了……” “直接南下……” “通衢府……” “嘶!” “子期!” “我懂了!” “多谢指点!”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子期!其他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点,那就是你去哪我去哪,你可千万別甩了孙叔自己一个人走啊!” “孙叔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孙叔求你了!” “无论子期你去哪!一定要带上孙叔啊!” 孙员外一脸的情真意切。 此刻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恳求了。 “放心吧孙叔。” “我若走,定叫上你。” 方子期无奈道。 不说別的,就凭你有事没事就给我送礼的份上,我还能连通知都不通知你吗? 这么优质的送礼小达人可得留著。 白手套的好人选啊。 懂事,知分寸,嘴还严。 从禾阳县到省城,大概有个小三百公里。 若是让大青骡车轻装上阵疾驰的话,一天跑个七八十公里倒是问题不大。 那三百公里,跑个四五天也就到了。 但是现在这骡子车上全是货物,大多数人还得步行著走,再加上还有孩子,一天能走个二十公里就算是不错的了。 估摸著到省城,至少也得是十几天后了。 一路上风餐露宿的,日子確实不大好过。 虽说走的时候带了足量的粮食,但是这荒郊野外的,做饭都不称心。 也就是隨便弄点粗米,放在瓦罐中,生个火,煮一煮也就吃了。 至於说肉食…… 也就只有孙员外那边,每天还能拿出一条腊肉出来放入锅內,肉味四散而开。 而每一天,这位孙员外都会照例给方子期送来一碗烹飪好的腊肉。 方子期不收,孙员外就在那嗷嗷著叫唤。 “咕咚……” 赵满仓看著方子期碗中那晶莹剔透的腊肉,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 方子期看向他。 “子期!” “我不饿!你吃!” “我不馋!” 赵满仓一本正经道。 但是那哈喇子…都快要掉下来了啊! 八岁的孩子…… 说谎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吃吧!” “我这里多,也吃不了。” 方子期嘆了口气,扒拉了两块给赵满仓。 原本赵满仓还想欲擒故纵一下的,但是当方子期真要將腊肉给拿回去后,这小子囫圇吞枣,直接將腊肉给吃了个乾净。 这小胖子…… 还是一如既往的贪吃! “汪汪!” 阿黄和吉祥应当算是逃荒者中最洒脱的了。 每天跑来跑去,好不欢快。 因阿黄和吉祥长得可爱,家家都喜欢,所以它们吃上了百家饭。 每天都能混个肚圆。 每天听著阿黄和吉祥的叫声,顿感烦躁感都没那么强烈了。 逃荒的前几天。 眾人感到新奇,感觉倒是还好。 越到后面,整日里风餐露宿的,哀嘆声就多了起来。 大多是感慨世道不太平,人命如草芥的。 “我说了不去省城,你非要来!” “现在好了!” “整日里在这受苦!” “不行了!” “我要回去!” “我要回禾阳县!” 方秀云顶著黑眼圈,脸上带著菜色对著陈景行吼道。 这几日。 过得太苦了。 其他家因准备的充足还好一些。 但是方秀云和陈景行只是带了些许粮食就出来了。 连个车都没有。 连续走几天路,脚上都长了大泡。 怨气顿生。 陈景行皱著眉头。 方秀云平日在家中可不敢对他如此。 想是因为现在方家人都在此处,给她壮了胆! “你胡搅蛮缠些什么!” “等去了前面,若遇了村镇,我去买一辆骡子车就是了!” 陈景行压著火气道。 “我不管!” “我脚都破了!” “我现在就要车坐!” “你就算是不心疼我,也心疼一下麦香和禾穗!” “她们的脚都磨出血来了!” 方秀云扯著嗓子道。 只是一双眸子时不时的就看向方家眾人。 大伯母赵氏率先冷笑。 “我家就一辆骡子车,你也见了,我家人口多,东西也多,也挪不出地方来坐人!” “就像谁脚不是磨了好几个大泡似的!” 大伯母赵氏说完,压根懒得搭理方秀云。 对这个拎不清的小姑子,她素来观感不好。 “三嫂……” “你看你这两个外甥女……” 方秀云又看向三婶王氏。 “我家这牛车跑得本来就慢,我们自己都捨不得坐呢!” “二妹夫不是说了吗?到前面就买骡车,再忍忍吧!” 三婶王氏淡漠道。 咱俩又没什么交情? 况且他家这牛车上,老爷子方守义和老太太柳氏时不时的还要坐一下呢! 方秀云咬了咬牙,脸色涨红,双手不由得捏紧。 她看了一眼方子期家的骡子车…… 但是没张嘴。 毕竟直到现在,方子期都是一路走过来的。 想了想。 方秀云凑到方仲礼前。 “二哥!” “我没想著坐你家的骡子车。” “但是那孙员外不是同你家交好吗?” “我看那孙员外十分给子期面子,你能不能让子期同孙员外说一说,让孙员外给我们匀出一辆马车出来,我们就是借用几天,等去了通衢府,就还给他们!” “反正孙员外家的马车多……” “我看有的马车里面,就坐了两三个人。” “让他们家人挤一挤就好了。” 方秀云说这些的时候,连各种理由都找好了。 方仲礼皱了皱眉头,愕然地看了一眼这个小妹。 这话…… 这咋说出口的? 就这情况,谁家马车富余? 你们自己不提前准备车子,就想搭便车? 要是有空閒的车给你搭,也就不说什么了。 可现在哪有空閒的? 还有…… 等到了通衢府再还马车? 合著压根就没想真买骡车? 糊弄鬼呢! “二姑。” “借不了。” “我没那么大面子。” “按照地图上显示。” “前面不到十里路,就有个镇子。” “只要愿意花钱,买个骡车还是可以的。” 方子期脸色淡漠道。 奇葩的亲戚…… 其实真没交往下去的必要。 若非老爷子方守义念著这是自家女儿,非要带著一起。 按照方子期的性格,通知提醒一声已经足够了。 至於说带著一起? 別来沾边…… 第142章 茶馆歇脚,定是外行 方秀云脸色一白。 眼神中多了一些幽怨。 刚想张口说些什么,就看到苏静姝面色不善地走了过来。 今日这方秀云若是胆敢对她儿子说点什么,苏静姝绝对不罢休。 大不了就撕破脸。 “哼!” 方秀云哼了一声,咬著牙就走了。 方子期本来以为这事已经结束了。 但是他实在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般厚顏无耻之人! 方秀云径直找到了孙员外。 然后笑著同孙员外拉起了家常。 “孙员外。” “我这侄子,那可是我看著长大的!” “对!” “打小就聪明!” “孙员外您能看上我家子期,那是他的荣幸!” “孙员外您一看就是敞亮人!” “我看啊,你家宛禾小姐同我家子期就很相配!” “將来啊!宛禾小姐肯定是官夫人!” 方秀云这小话一套接著一套的。 孙员外脸上仍旧掛著笑容。 都是一起去省城的,也不好不搭理是不是? “那就借你吉言了。” 孙员外隨口道。 “对了孙员外。” “你也看到了,我家那口子走之前没想起来买一辆骡子车,现在这路走得啊,我那两个女儿脚全磨破了!” “我二哥原本想让我去他家骡子车上坐,但是他家那地方也不宽裕……” “你看……您家车多,能不能匀一辆给我们?” “您放心!” “我们不白借!” “按照车行正常的租车费用给!” “等到了通衢府,立即就將车还给您!” 方秀云图穷匕见,开始进入正题。 孙员外脸上虽然还是笑容满面,但是笑容已经收敛了。 其实他之前也问过方子期要不要马车,但是方子期直接拒绝了,毕竟他家虽然只有一辆骡子车,但是也勉强够用了。 再者说,孙员外家的车子虽多,但是带的东西也多,也不算太宽裕。 若是方子期要车,只需要一个眼神,孙员外就会將车送过去。 但是方子期到现在都不动声色,反倒是他这个不太受待见的二姑跑来借车。 这就有得说道了。 “抱歉啊秀云妹子!” “我家车也就刚刚够用!” “等去了前面,我帮你打听一下有没有谁家卖骡子车的。” 孙员外那可是人精,瞬间就闻到味了。 方秀云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双手握得更紧了。 如果我想买骡子车,还用跟你费什么劲? 一辆骡子车原本的常价就要二三十两。 现在这逃荒的多,粮食都贵了几倍,大青骡的价格也跟著水涨船高,没个大几十两银子拿不下的。 若是她愿意出这个钱,还用得著费这些口舌? 一个个的! 都是不识抬举的! 方秀云心中暗自想著。 隨即冷著脸,就走了。 事后。 当孙员外向方子期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著实让方子期无语到了。 “孙叔。” “以后她再来,不用看我的面子。” “她虽是我的二姑。” “但是素来不熟,不相干。” 方子期淡漠道。 这种奇葩亲戚,有跟没有,区別很大吗?当然大了!真要是没了,还能少些烦心事。 “嘿嘿!” “子期!你放心!” “你孙叔虽比不得你脑瓜子聪明,但是这点事儿还是懂的!” “子期!” “有事你说话!” “我家车子还算宽敞。” “要不然让老太爷和老夫人去我家车里休息吧!” “马车的顛簸感到底小一些。” “老人家上岁数了,还是仔细点好。” “毕竟后面还有这么多路呢!” 孙员外在一旁笑著道。 对於此事,方子期倒是没再坚持了。 让爷爷奶奶去孙员外家的马车,確实能给他家大青骡车腾出不小的地方来。 等方守义和柳氏去了孙员外家的马车,让方子期颇为无语的是,他那二姑方秀云居然时常打著同爹娘聊天的藉口去蹭孙员外家的马车,一待就是几个时辰…… 对於此。 方子期只能说,人不要脸,確实可以天下无敌。 逃荒路上,虽有波折。 但好在。 还算顺利。 离开柳溪村第七天。 此刻距离到通衢府,也只剩下了一半路程了。 胜利在望! 到这里时,路上的马车就显得少得多了。 该走的都走了。 该来的,却还没来。 “子期,前面有个茶馆。” “过去歇歇脚吧。” 方仲礼將大青骡车停在路边,隨即伸了个懒腰。 见有茶馆在,眾人纷纷前往。 这一路上,有个歇脚的地方可不容易。 顿时几十人涌入茶馆,这场面还是很唬人的。 经营茶馆的是一对中年夫妻,见有客来,连忙出来招待客人。 “客官从哪来啊?” “这是要去省城的吧?” “嘿!” “这路可不好走!” “要不要多准备些乾粮?” “我们这牛肉最正宗,要不要上一些?” “还有那流油的肉包子……” “客官要不要……” 中年女店主在那里忙前忙后,好不殷勤。 不过除了孙员外那边点了几斤牛肉外,眾人基本上也就是要了些茶水。 毕竟来歇脚,一口茶都不喝也不像话。 苏静姝去买了几个包子,给方子期和大丫他们果腹。 赵满仓看著那香味扑鼻的牛肉,昂求著自家爷爷奶奶,两位老人那是极疼爱孙子的,拗不过,去买了半斤牛肉。 赵满仓反手就带著半斤牛肉来找方子期。 “子期!” “来!” “吃肉!” 赵满仓嘴里包裹著一大嘴肉,此刻在那里嘟囔道,话都快要说不清楚了。 在分享这一块,赵满仓是真的没得说。 牛肉这般珍贵,赵满仓趁著他爹娘和爷爷奶奶不注意,还给阿黄和吉祥各塞了一块。 “子期!” “要说肉,还是你家的红烧肉最正宗!” “这牛肉的味道都赶不上你家的。” “哎!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再吃上方婶的红烧肉了。” 赵满仓脸上不由得露出怀念神色。 “放心,等去了通衢府,我就让我娘做,到时候你想吃多少都行。” 方子期拍了拍赵满仓的肩膀,目光在周边扫了一圈,只见赵满仓的爹赵通源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发呆。 嘴上喃喃自语:“哎!也不知道我家那个小茶馆,现在怎么样了……走的时候匆忙,好多地方都没来得及收拾……” “要是等太平了。” “我还得回去接著开呢!” “这家茶馆可一点都不正宗。” “泡茶更是外行!” “好好的茶叶,就这么给糟蹋了。” “这茶,煮得可真外道!” 赵通源嘟囔著摇摇头。 方子期此刻倒是留了心。 “赵叔,你方才说,这家店主是外行?” 方子期走上前询问道。 “嗯!” “岂止是外行!” “就这茶色,煮茶估摸著都没学过,胡乱搞一通。” “也就是咱们这些冤大头来这里吃茶……” “就这样的茶馆,不可能有回头客的。” 赵通源摇头道。 方子期脸色一紧。 他刚才分明听到那中年女店主说他们在这里已开了十几年的茶馆了…… 而且,不知何时,那中年女店主竟然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那中年男店主还在招呼眾人。 第143章 劫道山贼 方子期留了个心眼,走到中年男店主面前。 “店主!” “方才那位女店主呢?” “她说还要给我们送飴糖呢!” “怎么说话不算话啊!” 方子期皱眉,一脸不高兴道。 “啊?” “飴糖?有有有!” “她就是给你们拿飴糖去了!” “你们且再等一会儿!” “別著急!” “快去吃茶!” 中年男店主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看著一副本分老实的样子。 方子期不动声色道:“那就成!你让她快些!” 方子期说完后,当即转身,脸色显得格外难看。 他默默地找到方虎和老爹方仲礼。 “这茶馆有问题。” “恐是黑店!” “快去通知大家!” “迅速离开。” 方子期沉声道。 方虎和方仲礼呼吸一滯,此刻来不及询问缘由,他们知道方子期不可能无的放矢。 隨即方仲礼连忙吼了一声。 “大家快些起身吧!” “前面还有不少路要走呢!” “再晚些,又要在野外驻扎了!” “快些走!” 方仲礼说完。 径直牵上自家的骡子车,直接在前面开道。 “这不是才刚歇下,怎么又要走?” “你们都有车,倒是不累,我们一家子累得前胸贴后背!” “这一次我必须要歇好了再走!” 方秀云咬牙叫嚷了几声,此刻仍旧坐在原地,不愿意挪屁股。 方仲礼也懒得搭理。 將老爷子方守义和老太太柳氏接驳到车上后。 直接前行。 “走!” “快些走!” 孙员外突然见方子期朝著他投来一个凝重的目光,心中顿时一惊。 他虽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但是若非无事,方子期和方仲礼不可能这般著急离开。 其余人见方仲礼已经在前面开道,遂赶忙喝完碗中的茶水,当即套上各家的车,也就跟上了。 动作稍慢些的。 是他大伯方伯山和二姑方秀云一家。 但是当孙员外瞪了一眼方伯山后,方伯山连忙赔笑地站起身,开始跟上眾人。 现在就只剩下方秀云一家了。 “走这么快做什么?” “再吃些茶水啊!” “都是一等一的好茶!” “可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我再给你们重新上些牛肉赔罪可好?” 中年男店主见眾人突然离席,脸色一变,但是很快又恢復过来,当即笑呵呵地说要送牛肉。 “真的假的?” “还有牛肉?” “快快快!” “给我们拿来!” “他们活该没这个口福!” 方秀云眼前一亮。 连忙对著中年男店主道。 中年男店主眼眸流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厌恶,但是表面上仍旧是笑呵呵的,一副显得非常好说话的样子。 “牛肉马上就来!” “你们稍坐一会儿!” “我去给你们热一会儿!” 中年男店主说完话,转过身,就准备去热牛肉了。 “不用热。” “我们就喜欢吃凉的!” “快拿来与我们吃!” 陈景行沉声道。 “这哪里能行?” “凉的吃了坏了肚子可怎么办?” “热一热快得很!” “稍等一会儿!” 中年男店主也不等陈景行再说什么,此刻连忙拿著牛肉放入锅內,像模像样地热了起来。 “孩子他爹!” “你急什么?” “这掌柜的人好,吃热的多好?” “咱们吃饱喝足了,待会儿再赶上他们就是了。” “那些个人,一个个的就像是赶著要投胎一样……” “急什么?” “肚子总要吃饱的!” “不过他们真要是在这里,咱们肯定分不到那么多牛肉了。” 方秀云一脸窃喜。 “走!” “立即走!” “快!” “禾穗,麦香!” “別吃茶了!” “同爹走!” 陈景行心中一咯噔。 再联想到方仲礼刚才毅然决然突然要离开的严肃表情。 这里恐怕有诈! “走什么啊!” “牛肉马上就上来了!” 方秀云有些不乐意。 “蠢妇!” “想死就继续吃!” “你吃一口,等去省城,我就休了你!” “走!” 陈景行怒吼一声,脚步飞快,连忙赶上大部队。 他的两个女儿禾穗和麦香也赶忙跟上。 方秀云此刻虽不乐意,毕竟这一路上,她仗著有方家人在,可是时不时地都能训斥一下自家相公的,她自认为自己的家庭地位已经提升了不少。 但是此刻被陈景行一口一个『蠢妇』骂著,再加上还要休了她,顿时方秀云就慌了。 赶忙跟上了。 到了队伍中。 方秀云的嘴还没閒著。 方秀云走后不到一刻钟。 先前离开的女店主也回来了。 同时来的,还有三十多个手持兵刃的壮汉。 “老六!” “人呢?” “你婆娘不是说来了十几辆车吗?好几十口人!” “还有贵妇人……” 为首的壮汉皱著眉头道。 “三当家的。” “他们走了快有一刻钟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露了。” “他们坚决要走。” “我一个人,也拦不住啊!” 中年男店主抓耳挠腮的,显得很著急。 “不过他们老幼妇孺的,定是走不远,若是现在追,或许还能追上……” “三当家的!那些人定然都是从其他地方逃荒来的!在此地也都是无亲无眷的,杀了也没人报官!” “而且既是逃荒,定是带了全部家资的!” 中年男店主连忙道。 “往前十里地,就是河田镇了。” “若是动静闹大了,咱们也吃不到好!” “老六!” “你骑上马!” “带两个兄弟去摸摸情况。” “如果他们速度慢的话,就赶紧回来报信。” “我带著其他兄弟也赶过去!” 山贼三当家的沉吟一声,隨即安排道。 三十多人,不可能都骑马,也没这么多马。 只能让斥候骑马打探情况了。 …… 另一头。 方仲礼驱赶著骡子车,儘可能地加快了速度。 孩子们都安置在车內。 大人们都迅速迈著脚步往前走。 队伍的整体速度被提升了不少。 “上赶著去投胎啊!” “走这么快做什么!” “你们倒是有车,倒是舒服了。” “我们这一脚一个血印……” 方秀云咬著牙,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你要是再说怪话,就滚出队伍,自己单独走!” 老爷子方守义有些受不了了,当即呵斥道。 “仲礼!” “子期!” “到底什么情况?” “怎么这般匆忙?” “可是出什么事了?” 孙员外喘著粗气走过来询问道。 “孙员外,具体我也不知道。” “只是子期说那茶馆是黑店。” 方仲礼皱眉道。 孙员外的目光看向方子期。 “孙叔,那女店主我们也就是刚开始见了一面,后面那个女店主去哪了?” “还有……” “我故意说那女店主许了我们飴糖,那男店主就顺著我的话说女店主是去拿飴糖了。” “孙叔。” “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还有……” “我赵叔以前就是在我们镇子上开茶馆的,他一口就喝出了这茶极不地道,这煮茶的人根本就没正经学过。” “而那店主张嘴闭嘴就是他们在此地开了十几年的茶摊。” 方子期一边说著话,隨即默默摇了摇头。 点到为止就好。 第144章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竟有此事?” “子期!” “你观察当真细腻!” “我居然什么都不曾察觉!” 孙员外此刻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 “听子期你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那店主看人的眼神確实有些不太对。” “如此这般……” “这必是黑店!” “那离开的女店主怕不是去叫人了?” “嘶!” “子期!” “你又救了你孙叔一命啊!” “不对…还有我这一大家子的命,都是子期你救的。” “救命之恩,孙叔记下了!” “子期!以后你只要吱一声,別说是散尽家財的事情,就算是让我孙世昌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对不皱一下眉头!” 孙员外终於找到一个欠下方子期大人情的机会。 此刻激动地脸色涨红。 而此刻。 眾人听说那茶馆是黑店的事,顿时一阵庆幸。 隨即连忙加快了前行的步伐! “子期当真是神了!” “我只是说了一嘴那茶不地道,子期就能看出这么多门道来!” “满仓啊!” “你跟子期是一起光著屁股长大的。” “你也跟子期学学啊!” “爹不指望你也中秀才,但是你也不能天天只想著吃啊!” 赵通源看著自己的宝贝儿子,忍不住嘆了口气。 这儿子比儿子,是真得扔啊! “啊?” “爹,不是你说的么?人活於世,就是为口吃的。” “不然活著干什么?” 赵满仓歪著头,一本正经道。 赵通源:“……” …… 方文舟听著周边都是讚誉他堂弟方子期的谈话,身体不由得一颤。 被学霸堂弟支配的恐惧感突然就又来了! 他已经能够听到不少人谈及他们方家这几个同龄的孩子了。 方子期、方文舟和方绍永。 三人现在都是八岁。 只是方子期的月份最小罢了。 “我家文舟念书也是极好的!” “是!” “就算是比不上子期八岁就中秀才。” “但是我估摸著,等我家文舟再过两年,到十岁下场,中个秀才回来定是不成问题的!” “毕竟有他堂弟在前面打样呢!” “我们老方家的文风就是好……” “都是文曲星……” 大伯母赵氏兴致盎然道。 听到自家娘亲这恬不知耻的自夸之言。 方文舟的头低垂地更厉害了。 丟人吶! …… “哪有什么黑店?” “我看那店主是个实诚人!” “整天疑神疑鬼的。” “可惜了店主送的牛肉了。” “陈景行,你自己不吃也就算了。” “还不准孩子吃几口了?” 方秀云跟著埋怨道。 陈景行气急而笑…… 若非此刻方家人都在这里,他是真有些按捺不住火气了。 得得得…… 突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远处突然飞奔过来三匹马。 当下距离眾人也就百来米的距离,就这么跟著。 “虎叔!” 方子期走上前。 此刻方虎和他儿子方大牛各拿了一张弓,在那里严阵以待。 “子期!” “你看打头的那个像不像刚才茶馆那个男店主?” 方虎指了指前方。 方子期打眼一看,那打头的就是那个『长相憨厚』的男店主。 “虎叔。” “就是他!” “估摸著是贼寇来打前站的。” “恐怕后面还有追兵。” “现在也不知道追兵究竟有多少。” 方子期沉声道。 眾人全都跟著一惊。 贼寇? 马子? 茶馆定是黑店了! 此刻队伍中的男人们纷纷拿起各自的武器。 或菜刀或砍柴刀。 除了方虎方大牛各自有一把直刀和一张弓外,也就只有孙员外带了几个手持正经武器的护卫。 就算他大舅二舅都是铁匠,此刻手上拿的,也只是屠夫惯用的砍骨刀罢了。 但是这几个人,会是贼寇的对手吗? 况且还要保护这么多老幼妇孺。 “子期!” “我同大牛往前冲一衝,定能將他们都射死!” 方虎也准备搏一把了。 “虎叔,杀了他们三个人没有意义。” “只会彻底激怒他们,从而导致那些贼寇因报仇而失去理智!” “虎叔。” “你同大牛哥射两箭过去,威慑一下即可。” “我们这边加快步伐,立即离开这里。” “前面就有个镇子。” “到了镇子上,我们就能歇歇脚了。” “这批贼寇既然只有三匹马,想必规模也不会很大,不敢隨便劫掠镇子。” 方子期当即安排道。 方虎点点头,同儿子方大牛对视一眼,两人张弓搭箭,一箭射出,擦著男店主的头皮飞射过去。 中年男店主惊呼一声,当即从马匹上摔落下来。 至於方大牛的箭术就差得多了,射中了一只马的腿部,使得马匹跟著发狂。 “撤!” “撤!” “走!” 中年男店主慌张地从地上爬起来,拽著马匹韁绳慌乱逃离。 眼看著三人离去。 眾人悬起来的心才跟著稍落了下来。 “我们被贼人盯上了。” “要加快步伐了。” “所有老人和孩子都上车!加快行动速度。” “青壮加快脚步。” “方叔!” “大牛哥!” “你们负责警戒!” 方子期有条不紊地下达著指令。 此刻眾人已经不敢將方子期当成孩子看了。 眾人此刻无不庆幸,若非方子期之前在茶馆看出黑店端倪,他们现在恐怕还在那黑店歇脚。 那岂不是正好被那些贼寇一网打尽了? 当然。 现在也不能有丝毫懈怠。 这贼寇隨时都有可能跟上来。 眾人接下来极速往前赶路。 就连方秀云,此刻也闭上了嘴,只是心臟一直在加速跳动。 “差一点!” “差一点咱们就被那贼寇给抓住了。” “还好…还好我们走了!” “他们也真是的!” “还一家人呢!” “明知道有贼寇,当时也不说清楚些,害得我们差点留在了茶馆里面!” “我们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可怎么赔得起!” “我那二哥,当真是个黑心肠的。” “我好歹也是他小妹……” “还有那子期……” “都说读书都是负心汉。” “我看这话一点都不假!” 方秀云低声嘟囔著。 陈景行此刻本就因为脚磨破了烦躁,听到这些,更添躁感。 “闭嘴吧!” “省些力气!” “待会儿贼寇真要是赶上来了,还要跑路呢!” 陈景行黑著脸道。 以前,他娘他大嫂在家磨磋方秀云的时候,他还有些心疼,毕竟这是自家娘子。 但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陈景行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第145章 通衢府前!撒钱! 接下来的路程。 眾人皆胆战心惊。 车队一直行驶到河田镇,眾人的心思才稍微鬆懈了些。 这就算是捡回了一条命了。 “子期!” “这贼寇怎么后面没追上来了?” “我本还以为今日要拼死一战了呢!” 方砚秋此刻手上还拿著一把菜刀,高度紧绷的神经骤然鬆懈下来,整个人都跟著软了。 “应当是虎叔和大牛哥的箭术惊到了这群贼寇。” “这贼寇可是很精明的。” “他们很清楚有虎叔和大牛哥两个弓箭手在,他们想要拿下咱们,少说也要付出几条性命。” “虽然咱们带来的財货物资不少,但这一路上儘是逃荒的人群。” “这贼寇完全可以选择下一个目標,没必要同咱们死磕。” 方子期揣度道。 不一定对。 但是他感觉大概就这么回事。 欺软怕硬,本就是这些贼寇的本性。 “幸亏子期提醒我,只是射箭警告那贼寇,不曾將其杀死。” “否则这沾了人命,这伙贼寇恐怕也不会那般轻易就放过咱们。” “谁承想这前往省城的大道上,居然还能遇上山贼。” “这世道,还真是乱了。” 方虎嘆了口气,语气中也有些庆幸。 当时他是真想將那三个骑马的贼寇全射死。 射死了,一时间倒是痛快了,但是隨之而来的山贼报復如何承受? 若是就他自己,隨便找个地方一藏也就罢了。 可是现在这拖家带口的…… 眾人此刻皆有一种劫后余生之庆幸感。 在河田镇稍作休整后。 眾人再度朝著省城方向行进。 后半程,虽亦有一些这样那样的波折,但是比起山贼劫道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逃荒之路。 歷经十六天! 终於看到了省城通衢府那高大深沉的城墙。 自平地拔地而起!蔚为壮观! 此刻的风中还裹著沿途尘土的腥气味儿。 脚下的布鞋早已磨穿了。 当通衢府那巍峨壮观的城墙撞进眾人眼中时。 所有人都短暂地屏住了呼吸,忘却了继续挪步。 这墙高大地不像是工匠堆砌出来的,倒像是从天而降的巨物! 青黑色的城砖一块压著一块,砖缝中镶嵌的白灰此刻早就被岁月浸染成了深褐色。 此刻看著,倒像是给这古老的城墙镶了一道体面的旧痕。 仰头望去,城墙足有三丈高!顶上架起的雉堞(城墙上的矮墙)像一排沉默的锯齿,不间断地朝著城墙四周延伸。 青砖堆砌的城楼上,飞檐翘角上蒙著层薄灰。 然仍能看出其雕刻了不知道几十年的老花纹。 在楼门上方,方方正正地掛著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通衢府!” 三个大字歷经岁月显得有些模糊,却仍苍劲有力。 “呼!” “总算是到了。” “我这把老骨头……” “快要散架了。” 方夫子伸了个懒腰,此刻伸出手抚摸著自己后腰的位置。 一路上,虽有各种不適,但是方夫子都隱忍过来了。 眼看著已经到了通衢府前,方夫子再也扼制不住兴奋的心情了。 “夫子。” “我扶您。” 方子期走上去搀扶道。 虽说一个八岁孩子搀扶的力度有限,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方夫子脸上顿时露出欣慰的表情。 这个时候,孙员外快步走了过来。 “这城门口……” “聚集著大量逃荒的人群。” “我去打听了一下。” “想进城可以,但是需要补办省城的身份牌才能进城。” “大人五两银子,小孩二两银子。” “另外,若有秀才功名在身,亦能作保免费带五人进去。” “城门口之所以聚集著这么多百姓,就是因为很多百姓交不起这身份牌的钱。” “这世道。” “到哪都要银钱开路。” “当真是开了眼了。” 孙员外此刻都忍不住吐槽了几句。 孙员外此言一出。 顿时引起眾人一片惊呼。 “这身份牌怎么这么贵?” “我家禾穗十三岁,麦香十五岁,算是大人吗?” 方秀云忍不住道。 “过了十五就算。” 孙员外道。 “那我家岂不是三个大人,一个孩子?” “足足需要十七两银子办这通衢府的身份牌?” “哪来的这般道理……” “这么多银钱做什么不好?” “陈景行,我早说了,用不著逃荒,你非要跟著逃!” “现在好了。” “连进个城都要银钱!” “这日子怎么过啊!” “活不下去了!” “活不起了!” 方秀云当即就跟著陈景行闹腾起来。 对此,眾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一路上都是这么过来的。 “要不然…我们就在城外搭个窝棚算了?” “我看那边也有不少人家就是这般做的,不入城就是了。” “或者你们年轻人去办身份牌,我们就不进城了!” 赵满仓的爷爷此刻也在心疼银钱,忍不住道。 “子期!” “你觉得这身份牌,要办吗?” 赵通源走过来,搓搓手道。 加上赵满仓的爷爷奶奶,赵满仓家一共有四个大人,三个小孩。 真要是都办身份牌,足足需要26两银子。 虽然赵通源之前在镇子上开茶馆赚了些钱,但是这钱也不能这么撒啊。 “赵叔。” “无论什么时候。” “城內都比城外安全多了。” “尤其是现在逃荒的人眾多,这城外聚集的流民只会越来越多。” “到时候只会有无休止的爭论。” “若是起了衝突,连报官都报不了,毕竟连城门都进不去。”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意思很简单。 花再多钱,这城也要入。 “行!” “那我知道了!” “多谢子期了!” 赵通源搓了搓脸,隨即深吸一口气,已经打算带著家人一起入城了。 至於银钱? 有花才有赚不是? 有了这身份牌,以后进出通衢府就简单了。 不说城內的环境多好,最起码这城內的治安也比外面好多了。 因为方子期和方仲礼都是秀才。 按照规定,都能各给五人作保,免费办理身份牌。 相当於能有十个免费名额。 方子期一家人加上爷爷奶奶,都用不完。 所以给他外公一家、三叔一家、方虎家分润了几个名额。 最后又挤出一个名额给他大姑方玉茹家。 但也仅此而已了。 免费名额就这么多。 “爷爷!” “当初出来的时候,您还不乐意呢!” “您看看!” “要是您不来,我们这一大家子进城都得掏大笔银子了!” “但是爷爷您是秀才,我们全家都能免费入城!” 方砚秋忍不住在一旁笑著道。 方夫子一愣…… 这臭小子,想得还挺多! 第146章 天价客栈,读书之地 一起来通衢府的十家。 总共有四个秀才。 这比例不算低了。 至於赵满仓家,虽然赵满仓的爷爷奶奶坚决不进城,但是赵通源咬著牙,將补办身份牌的费用都给交了。 一大家子,就是要整整齐齐的。 到最后这十家,只有方秀云和陈景行不愿意交钱入城。 “二哥!” “你这也太偏心眼了吧?” “你给大姐家一个免费入城名额,又给三哥家一个……” “怎么?” “他们是你兄弟姐妹?我就不是了?” “二哥!不好这么厚此薄彼的吧?” “甚至连二嫂的娘家都能分到免费名额,就我家没有?” “这算是什么亲兄弟姐妹?” 方秀云在一旁酸溜溜道。 方仲礼原本不想搭理的。 但是见方仲礼不说话,方秀云叫唤地更欢了…… “你要是觉得咱们不像兄弟姐妹,那以后就当陌生人处就是了。” “以后你也別叫我二哥了,我受不起。” 方仲礼淡漠道。 方子期眉毛一挑,忍不住想给自家老爹竖起大拇指。 懟得不错! 亲戚朋友之间交往。 要么就互利互惠。 真要是做不到互利互惠,那你得到了实惠,嘴上说些好听的话,提供一些情绪价值倒也还行…… 可你什么都不付出,甚至时不时的还要阴阳怪气的,你指望谁来给你提供免费援助? 世间舔狗千千万,但是方子期家一条都没有! 他家只有两条护家神犬! 面对方仲礼冷冰冰的答覆。 方秀云脸色一白,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陈景行连忙走了过来,当即將方秀云拉扯过来。 “你在同二哥胡搅蛮缠些什么?” “二哥!” “切莫生气!” “这蠢妇…咳…秀云的脾气素来如此,都是我不曾管教好!二哥多多谅解!” 陈景行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扇大嘴巴子的衝动。 带不动! 是真带不动啊! 你二哥!秀才! 你侄子!秀才! 就这关係在! 哪怕他们什么话都不说,人家只要知道你有个秀才哥哥,还有个秀才侄子,那都会对你高看一眼,至少不会隨便开罪你。 就这关係,旁人维护还来不及,这蠢妇就知道往外推。 陈景行气得额头上青筋暴突! 方仲礼也没说什么。 点了点头,就带著家人一起入城了。 入城之后。 第一件事是找客栈。 总得找个落脚的地方。 然后才好出去租住房子。 但是进了客栈后。 眾人沉默了。 一间最普通的房间,住一晚居然要二百文! 这个价格。 太癲了。 “店家。” “价格是不是太贵了些?” 方仲礼皱眉道。 听到方仲礼的质问声,店家原本脸上显得很不满,但是扫了一眼方仲礼的穿著后,脸上就又浮现笑容。 方仲礼此刻穿的是代表秀才身份的蓝色直裰,头戴四方巾! 在大梁朝,读书人还是很受尊敬的。 更何况还是个秀才。 “这位相公,您可能是刚来省城,所以不知道行情。” “要说一个月之前,这一间屋子一百文钱一晚的价格都是有的。” “但是现在是真不行!” “最近这省城来的人太多太多了……” “所以这客栈自然就供不应求了。” “若是我不將价格抬高些,现在哪里还有空房间给诸位住?” 店主笑呵呵道,说得好像这涨价都是为了他们好一样。 眾人又多跑了几个客栈。 价格基本都差不多。 隨即。 只能以家为单位。 各自租一间房。 因方子期家人多,租住了两间。 “哎!” “居大不易啊!” “明日我就去找房子。” “不然在这客栈住,如何受得住?” “两间房一天就要四百文……” “这要是住上一个月,十几两银子都没了。” “这在农家,可能要省吃俭用好几年才能攒下来这么多钱!” 嘆息声传来。 方仲礼忍不住在一旁算帐。 “子期。” “既来了省城,你打算去哪读书?” “这周夫子之前就同我们说了。” “他要处理些事情,稍晚几日才能来省城。” “要不然还能让周夫子给你授课。” “这学问上的事情,可不能耽搁分毫!” 方仲礼一脸篤定道。 “爹!” “既来了省城,自当去省学了。” “之前那位柳大宗师都同我说了。” “只要我去了省城,只等他也回省城,就可以去拜访他了。” “回头我去打听一下这柳大宗师有没有回省城。” “爹!” “回头我见到了柳大宗师,同他说一说,你到时候也入省学读书吧!” 方子期提议道。 “啊?” “我?” “我就算了吧……” “总不好老是麻烦大宗师。” “这欠下的人情都不知道怎么还……” “也不知道那柳大宗师喜不喜欢吃红烧肉,回头再送些过去……” “这次虽出来逃荒,可也带了一些酱油出来的。” “就是数量不多,想要做这买卖,可能要等几个月了……等下一批酱油酿造出来才行。” 方仲礼挠了挠头。 这刚入省城。 连个固定住处都没找,但是方仲礼已经在想著家里营生的事情了。 虽说將府城的豪宅卖了五百两。 再加上家里的积蓄,凑一凑,確实也有个上千两。 但是坐吃山空也是很可怕的。 哪怕是孙员外这种腰缠万贯的人,时时刻刻脑子里面都在想著赚钱的事。 “爹!” “这个世界上虽没有施恩不图报的人。” “但是那些大人们既愿意施恩给我们、帮助我们,那看中的就是我们的潜力。” “我们现在力所能及的报恩顶天了,也就是给他送去几百两银钱,人家会在意吗?” “与其纠结这些,倒不如將恩情记在心底。” “待我们有能力的时候,再回馈回去就是了。” “所以啊爹!” “別总想著这个要报恩,那个也要报恩的事!” “这些恩情,以后我来还就行了。” “爹,你就负责好好读书就行了!” “其余的事,用不著你操心。” 方子期看向方仲礼,语气轻鬆道。 “这样啊……” “那我知道了。” 方仲礼抓了抓脑壳。 他宝贝儿子的话倒是很有道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这话听著怪怪的。 就像是他爹以前对他说的话一样。 第147章 赁房,居大不易 客栈住宿第一晚。 方子期就失眠了。 为了省点银子,他只能被迫地跟他爹娘睡一起了。 他爹这呼嚕声…以前是听习惯了。 现在方子期独睡时间长了,又不习惯了。 第二天。 方仲礼精力满满地起来。 方子期顶著对熊猫眼。 “哎!” “最近这逃荒可是让子期受苦了!” “你看,脸色这般差!” “娘子!” “回头去买只鸡燉一燉,给子期好好补一补。” 方仲礼嘴上这样说著,隨即刚吃完早食,就拉著方子期找房子去了。 美其名曰,带上方子期能多砍砍价。 找了好几个牙人问了价,生怕被人坑。 而且方仲礼是带著大家一起去的。 基本上每家都出一个人跟著。 这样人一多,同牙子砍价也方便。 但是问完租房的价格后。 眾人都沉默了。 大家都拖家带口的,既来了这省城,自然也没想著过什么锦衣玉食的日子,本就是来逃荒的。 所以问询的宅院基本上也就是那些有三四间房的普通民居,够一家人住就好。 但即使是这样的普通民居,租金也高得嚇人。 “方相公!” “现在就这个市场价!” “想要租便宜的房子就去城北,那边靠近城郊,房子普遍破旧一些,而且也拥挤一些,像你们所说的这种有三四间房的民居,原本一个月租金也就五六百文这样。” “但是自从山岱省出了叛军,每天都有大量的人往省城跑。” “所以啊,这租金自然也跟著水涨船高了。” “城北的普通民居,没一两银子是不可能有人愿意出租的。” “至於城南…那就是咱们省城的核心地带了。” “知府衙门在那里、巡抚衙门也在那里,甚至就连晋王殿下的王府也在那!” “那里的租房价格基本上就是城北的双倍了。” “普通民居都是二两银子起步。” “若是想要弄个一进院,没个五两银子的租金,没人会租的。” “现在这租房的价格成天地往上涨。” “我劝你们啊,还是儘早决定地好。” “说不定明天这租房价格又要上涨一百文。” “其实要我说。” “若是你们觉得单独租一处民居吃力,那不如两家一起合租好了。” “都是逃荒过来的,我都懂……” “哎!” “我本来也不是这通衢府的人!” “省城居大不易啊!” “先有个落脚的地方也是好的。” “你们放心。” “我张老栓不会坑骗你们的,我还想著做回头买卖呢!” “再说了,方相公,您可是秀才老爷,哪敢欺瞒於您啊!” 牙人张老栓很是健谈。 这嘴就没停过。 吧嗒吧嗒的,快得很。 不过方子期等人也找过好几个牙人,自然清楚他所说的確实也都是大实话。 “先安下家来吧!” “哎!” “等落了脚。” “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 “子期!” “我准备同你二舅合租一处民居。” “这样两家一分,一个月一家五百文的租金虽…虽不少,但还算能接受。” 大舅苏大勇嘆了口气道。 大舅二舅两大家子,加上外公外婆…… 当真是有十口子人的。 一起挤在一处民居中…… 確实有些为难。 所谓的三四间房,总要留出一间厨房来吧。 分出一间做厨房,那就剩下两三间房,两家人住……確实极为拥挤。 眾人虽然对省城租房的价格感到惊悚。 但是大多硬著头皮也就租了。 大多都是合租。 方子期的大舅和二舅还有外公外婆合租城北的一处民居。 他三叔方叔信同老爷子方守义合租一处,也在城北。 大姑方玉茹同赵满仓家合租一处,亦在城北。 他大伯家…倒是在城北弄了个独门独院,独自租赁在城北。 方砚秋家咬咬牙,去城南租了个普通民居,花费二两一钱银子一个月。 至於孙员外家,人口太多,而且又过不惯什么苦日子,遂乾脆在城南租了一个普通的二进院,约莫有十几间房,据说一个月的租金就要近二十两。 现在就剩下方子期家和方虎家没租房了。 因为方虎还肩负著保护方子期的重任,所以他租房肯定是要靠在方子期家旁边的。 “子期!” “我觉得咱们还是该租在城南……” “城北的宅子虽然便宜,但是我找张牙子打听过了,那省学可是在城南。” “若是咱们將宅子租在了城北,回头上下学都麻烦。” “所以乾脆一步到位,去城南!” “刚好方夫子家也租在城南了,回头还能去请教请教学问。” 方仲礼咬紧牙关,下定决心道。 读书的事重要,这个时候不能总想著银钱。 “嗯!” “爹!” “我跟你想到一处去了,就去城南租吧。” “而且爹。” “咱们乾脆將虎叔家的宅子也一併租了吧!” “出门在外的,有虎叔和大牛哥保护,咱们的安全也有保障。” “虎叔和大牛哥负责保护我们安全,若是这宅子还要他们自己租,就说不过去了。” 方子期提醒道。 “是这么个道理!” “我也是这么想的。” “要不然我家同你虎叔家合租一处普通民居?” “二两银子一个月…虽贵了些,也能接受。” 方仲礼点点头道。 方子期无奈摇头。 “爹!” “普通民居三四间宅子,还不够咱们一家人住的呢!到时候你让虎叔和大牛哥睡哪?跟大青骡和阿黄睡一起啊?” “而且周夫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到时候你让周夫子也睡狗窝啊?” “至少要租个一进院,而且房间儘可能多些。” 方子期提议道。 一般的一进院大概有六到八间房。 方子期想著最好租个八间房的豪华版一进院。 虽然钱不能浪著花,但是该花还得花。 “子期,你说得是!” “为父倒是將周夫子给忘了……” “哎!” “咱们父子可以狗窝求学,可万万不能让夫子在狗窝睡觉啊!” “租吧!” “回头咱们家將红烧肉的买卖再做起来就好了!” 方仲礼咬咬牙道。 第148章 他日若遂凌云志,定圆虎叔將军梦 当方子期將宅院的要求同牙子张老栓说了后,他就连忙去找宅子了。 因为张老栓的业务范围主要在城北这边,城南那边他还需要找同行要房源。 当天下午。 张老栓风尘僕僕地来到客栈找到方仲礼和方子期。 “方相公!方小相公!” “按照你们的要求,一进院,最好是七八间房,距离省学最好近一些……” “符合这些要求的宅院真是不多。” “而且城南的房源比城北还要紧张。” “不过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总算是腾出来一处。” “距离省学极近,走路过去不到一刻钟!” “拢共是八间房……” 牙子张老栓说完这些,长长喘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才接著继续介绍道: “这处宅院虽然不是新盖的,但是前两年也才刚刚翻修过,屋顶的瓦和院里的青砖都乾乾净净的,住著也敞亮!” “里面的家具物什大多都有,现在带著铺盖过去就能住!” “另外这宅子还有个院子,院子虽不大,但是方方正正的,角落还有块空地,种种菜都是可以的。” “八间房的格局也不错。” “北侧是三间正房,门窗都对著院子,採光都好!適合主人家住!” “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来多少亲友都能住得下!” “南边靠著大门口的位置,还有一间小耳房,当厨房也好,当储物间也罢,都是极好的。” “耳房里面就有灶台,烟囱我都仔细查看了,通畅得很!” “另外院子里还有一口单独的压水井,吃水也方便!” “方相公、方小相公,这宅院的主人家据说也是位读书人。” “读书人事少,到时候也能清净不少。” “要么我带你们去看看房子?” “我光说,你们看不到也没用不是?” 牙子张老栓笑眯眯地將这一进院大概地介绍了一遍。 此刻至少在方子期的脑子里面有了个大概的蓝图。 方子期和方仲礼跟著张老栓去看了一眼宅子。 一切倒是同张老栓所说差不多。 宅院虽翻修过,但是难掩破旧之感。 但是里面收拾地还算整洁乾净。 “租金几何?” 方仲礼直切主题。 牙子张老栓眼前一亮! 这是看中了! 这城南的一进院租出去一套所能获得的中人钱可比城北的多得多! 毕竟租金摆在那呢! 牙子张老栓比划了一个八两的手势。 “八两?” “抢钱啊!” “不可能!” “张牙子!” “你这心也太黑了!” “我之亲友的房子可都是你给租的!” “大家都是熟人了!” “你还要讹我们一笔不成?” 方仲礼忍不住惊呼道。 八两银子一个月的租金,一年就上百两了! 要知道,之前他家在禾阳县买的一进院才花了三十多两银子。 合著这省城的一进院都是金子做的?几个月的租金就能在县城买一座一样的宅院了? “方相公。” “这价真不虚!” “这里毕竟是城南!” “而且还是城南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宅院本来就少。” “要说打仗之前,这样的宅子能租出去三四两银子一个月就算不错了。” “但是现在租金真的翻倍了。” “方相公!” “我看你也是实诚人,我也给你个实价。” “主家给我的底价就是七两五钱银子一个月。” “再少,我是真没办法了。” 牙子张老栓苦笑一声,他也很难做啊! “七两银子!” “现在就可以立契。”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啊?” 张老栓愣了一下,隨即目光看向方仲礼。 这大人在,小孩说话管用吗? “我儿子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就七两银子,行就行,不行拉倒!” 方仲礼咬牙道。 “哎!” “好吧好吧!” “七两银子就七两银子!” “这笔买卖,我是连中人钱都亏进去了!” “但是能结识两位秀才公,也算是我的荣幸了。” 牙人张老栓一副亏大发的样子。 方子期撇撇嘴。 亏钱?不可能的!就是少赚和大赚的区別罢了。 等契书立好,方仲礼赶忙带著方子期回了客栈,然后拉著大青骡车就出客栈。 在这客栈多待一天,就是几百枚铜钱的损失啊! “娘子。” “都租好了!” “七两银子一个月!” “押一付三,一共交了二十八两银子。” 方仲礼嘆了口气。 他本以为积攒了上千两银子的身家已经很强了。 但是照著这么用,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的。 “多…多少?” “七两银子一个月?” “不是说城南的一进院不就五两银子一个月吗?” “又涨价了?” 苏静姝心疼地直抽抽…… 在没分家之前,他们一大家子勤勤恳恳一年下来,也攒不上七两银子啊! “这处宅院位置好,前两年刚翻修过,各种家具也都有。” “所以要贵一些。” “反正租都租了,就先去吧!” “回头再將买卖做起来就是了。” 方仲礼沉声道。 “虎叔!” “江婶!” “大牛哥!” “走!” “我们回家吧!” “这宅子有八间房!” “刚好可以匀出来两间让虎叔你们一家人住。” 方子期笑著道。 “啊?” “这…这不好吧?” “我们用不著那么好的宅子……” “我们在城北租间房就成!” “回头我城南城北来回跑……” 方虎抓了抓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尤其是知道这宅子一个月租金要七两银子后,就更不好意思了。 “虎叔!” “您就別跟我客气了。” “这一路上若非有您保驾护航,我们可能早被贼寇给洗劫了。” “况且,我们现在还是需要虎叔和大牛哥继续保护的。” “不然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地痞流氓给盯上了就麻烦了。” “虎叔!” “您可是族里面派给我的护卫,可是要对我寸步不离的!” 方子期半开玩笑道。 “子期,你的好意我都懂……” “只是…只是……那…那以后的租金我出一半……” 方虎咬咬牙。 但是一个月三两五钱银子的租金对他家而言跟天塌了没什么区別。 “虎叔!” “那要是照你这么算,我这一个月是不是还得付你一百两银子的护卫费用啊?” “虎叔!” “你我之间谁跟谁?” “还用得著说这个吗?” “將来我若真有机会青云直上!” “虎叔我定助你圆了將军梦!” 方子期鏗鏘有力道。 第149章 破衣烂衫周夫子 方虎年轻时从军,还当过队正。 俗话说得好,不想当將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对於方虎而言,当將军就是他的梦想。 方子期此言,直接戳到了方虎的心尖尖上,挠得方虎一颗心砰砰砰地胡乱跳动。 “子期!” “你放心!” “有你虎叔在!別说是天王老子!就算是皇帝亲临!也休想动你一根汗毛!” 方虎掷地有声道。 这话说得属实硬气。 很快。 方子期一家人加上方虎一家人就赶到了刚租赁的一进院。 这宅子所在的街道叫墨香街。 此街也是因为临近书院而得名。 常有文人聚集,周边的墨香味显得格外浓郁。 街道上,除了住户外,纸张、笔墨铺子云集。 常有学子文人来来往往,倒是充满了文化气息。 “虎兄!” “这东侧的两间厢房就给你家了!” 方仲礼笑呵呵的安排道。 “多谢仲礼了!” “这么好的宅子……” “住得可都是银子啊!” 方虎忍不住感嘆道。 一想到七两银子一个月的租金,那就感到恐怖。 宅中三间正房,要留一间出来当堂屋,剩下两间,方仲礼和苏静姝住了一间。 原本还有一间正房是要留给方子期的,但是他素来喜欢僻静,这正房靠著堂屋,多多少少有些吵闹了。 遂方子期选了西厢房的一间,放上床铺,外口还能放一张书桌,用来读书最佳。 “还剩下的一间厢房…就给周夫子留著吧……” “还有间正房倒是极大!” “大丫二丫三丫四丫!” “回头我让你爹將那间正房隔成两间,你们住!” “这正房就算是隔成两间,也比厢房大了!” “暂且,你们挤一挤。” 苏静姝当即安排道。 不论如何。 现在总算是有个落脚地了。 当天家里面採购了一些必需品,晚上苏静姝特地做了一大桌菜,方仲礼还特地买了一壶酒回来,一大家子热闹热闹。 “子期娘。” “以后我们家还是单独开火吧!” “老是吃你们家的,我们也过意不去。” “尤其是大牛那孩子,这吃饭也没个止尽的,一顿下去三大碗饭就没了。” 江氏红著脸道。 都是地道的庄稼人,对柴米油盐这些,还是很计较的。 眼看著自己这一家三口都在蹭吃蹭喝,还蹭住处。 所以江氏就显得很过意不去了。 “大牛娘!” “你在说什么呢!” “咱们两家啥关係?” “虽不是亲兄弟,那更甚亲兄弟!” “当初子期和仲礼去府城赶考,若非大牛爹保护著,当时我们这一大家子的性命就要了结在那贼寇手里了。” “这次逃荒也是这样,若非大牛和大牛爹射箭惊退了贼寇,我们不说被贼寇杀死,起码那些財物是必然保不住了。” “现在大牛爹还整日整夜地保护我家子期。” “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这点吃食算得了什么?” “大牛娘,回头我做饭的时候,你帮我搭把手,就极好了。” “等过两日,我去买些黄豆来,做些酱油,到时候咱们两家一起合作著卖红烧肉,大家一起赚钱!怎么著,也要將这日子给过好了!” 苏静姝笑呵呵道。 她可不是什么没有眼力见的蠢妇。 在这乱世。 能有方虎这般军中退役的高手保护著,那才是正道! 若非族里的命令,想要请到方虎这般军中高手可不容易。 江氏仍旧有些不好意思。 苏静姝好说歹说,才算作罢。 “那以后帮著卖红烧肉倒是可以,但是子期娘,你可切莫说什么分钱了!” “我总不能连吃带喝,还带拿啊!” 江氏连忙摇头道。 这个是底线。 苏静姝也没多说什么,反正到时候真要是挣了银钱,这银钱她想给谁能拦得住? 这日子,就算是过下了。 方子期抽空去了一趟学政府邸,根据门房所说,那位柳大宗师还没回来,可能还要过一段日子。 所以方子期暂时想去省学读书自然是不行了。 不过方子期仍旧每日让方虎去省学门口蹲守。 因为他同周夫子约定好了。 若是周夫子来了这省城,就让周夫子去省学找他。 这一等…… 就是半个月后了。 这一天,方虎急匆匆地驾著大青骡车回来了。 “仲礼!” “子期!” “周夫子来了!” 方虎那大嗓门还是很洪亮的。 方家眾人连忙走出门外。 只是出去一看…… 各自脸上的表情都显得很愕然…… 因为不仅仅是周夫子,居然还看到了他二姑一家四口人。 这几个人,包括周夫子在內…… 全都是一副破衣烂衫、宛若乞丐…… “夫子,您这是……” 方子期走上前,此刻也被惊到了。 他甚至第一眼都没认出来……看了好半晌,才敢確认这位真是周夫子…… 昔日的周夫子虽对穿著不甚讲究,但也是束髮整冠,长衫整洁的。 但是眼前的周夫子…… 此刻穿著脏兮兮的旧儒衫,此刻像是一块揉皱的破布! 袖口处也裂著寸长的口子!被风一吹就跟著晃悠起来。 衣衫下摆就更別提了,大片污跡和泥点,像是在野地里滚过一遭一般。 几缕灰白的碎发粘在布满灰尘的额头上,鬢角还有些草籽似的杂物。 周夫子的脸色蜡黄得像蒙了层土,颧骨高高凸起,眼窝陷得厉害。 原本总是透著书卷气的眼睛,当下也是布满了红血丝,眼下的黑青深得像被人打了一拳一般。 下巴上的短须更是乱蓬蓬的,沾著些说不清是饭粒还是尘土的污垢。 见方子期走了过来,周夫子才无奈嘆了口气。 “子期!” “让你见笑了。” “哎!” “早知……我就同你们一起来了。” “就迟了那么十几天,就全乱了。” 周夫子悠然长嘆道。 “二哥…二嫂……” 正当此时。 在周夫子身后。 陈景行和方玉茹还有其两个女儿的身影出现在方家眾人面前。 方子期好奇的目光看向方虎…… 让你去接周夫子,怎么带回来这么多人? “子期,我在省学门口等周夫子的时候,他们都是一起过来的。” 方虎无奈轻嘆道。 第150章 糜烂之局,得一夕安寢 这个时候,周夫子开口道: “我在城门口的时候刚好遇见了你二姑她们。” “说是银钱被人抢了,入不了城,央求我带进来了。” “没想到我这秀才身份还挺好使。” 周夫子自嘲地笑了笑。 “二哥!二嫂!” “子期!” “你们是不知道。” “秀云她捨不得花费进城的银钱,所以我们本打算在城外搭个窝棚。” “谁曾想,有人趁著我们夜间不备,连偷带抢的,將我们的包裹给夺走了。” “我们这几日也是靠著变卖首饰才存活至今!” “哎!” “当初就不该听那蠢妇…咳……不该听秀云的,就应当跟著二哥你们一起入城来!”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我们在城门口居然蹲守到了周夫子!” “要不然我们一家子怕是要饿死在城外了。” “二哥!子期!” “你们是不知道,这半个多月,城外的流民更多了,远比往常还要多……” “这世道太难了。” 陈景行红著眼,说得那叫一个感人肺腑…… 方秀云低著头道:“早知这样,当初就不该来逃荒……” “还不如待在家呢……” 方秀云嘟囔道。 “待在家?” “呵!” “你怕是不知道。” “叛军已经占据了匯川府,已经朝著寧江府杀过来了。” “先前那次兵役后。” “又另外徵召了一次兵役。” “赋税更是又加了三成!” “那粮食的价格节节攀高,就半个月,就翻倍了!” “在家就等死吧!” “但凡有点门路的人。” “都在往外跑!” “我听说那位花县令都已离开禾阳县了……” 周夫子瞥了一眼方秀云,又看了一眼方仲礼和方子期。 似乎想说,这是一家人吗?这脑子怎么差得这般多? “花县令走了?” 方子期眉毛一挑道。 “嗯!” “確实是走了。” “我也是看那花县令都走了,我也急急忙忙跟著往外跑的。” “哎!” “再晚几天,可能真就跑不出来了。” “这一路上全是流民!” “到处都是哄抢的乱民。” “我带的盘缠也被洗劫而空。” “好在他们还算讲些人性,不曾將我的秀才执照和路引给夺走。” “否则我连这城都进不了。” “子期!” “还是你更有远见一些。” “谁知道各府府兵这般不堪一击。” “上场没几天,就被叛军打了个落花流水!” “呼!” 周夫子吐出一口浊气,想起这一路上的经歷,难免还有些心有余悸。 “夫子!” “到了吃饭的点了!” “快去吃饭吧!” 方子期招呼道。 这一路上周夫子恐怕也没吃到什么好东西。 “二舅……” “舅母……” 禾穗和麦香忍不住脆生生地叫了声。 这几日,她们一次饱饭都没吃过。 此刻听到吃饭,眼睛里都在冒著绿光。 看著自家两个外甥女…… 方仲礼嘴角抽了抽。 这爹娘混蛋,连带著女儿都吃大苦! “进来吃些东西吧!” 方仲礼沉声道。 不管怎么说,两个外甥女是无辜的。 当天下午。 方仲礼去了一趟城北,將爷爷方守义和奶奶柳氏接了过来。 方秀云见到自家爹娘,自然是好一番哭泣。 “现在哭有什么用?” “早做什么去了?” “行了!” “收拾好东西。” “跟我去城北!” “別在你二哥家碍眼!” 方守义冷著脸道。 若非这是自己亲生骨肉,他是真不想管…… 这儿女都是债! 但是总不能眼看著他们都饿死? “爹!” “我看二哥家这宅子挺大的,屋子也够多了,隨便匀一间房给我们住段时间就是了。” “而且我听说这城南繁华,到时候景行找活儿也方便。” 方秀云显然不想走。 她都听说了。 那城北就是穷人窝!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她也想当城南人! “闭嘴!” “你走不走?” “你若不走,我亦不管你了!” “哼!” “打的一手好算盘!” “你二哥凭什么管你?” “你难不成是你二哥生养的?” “没个眼力见的东西!” “你若是再这般!” “就等著流落街头去吧!” 老爷子方守义说完,直接转身离去。 “岳父!” “岳母!” “我们去!我们这就收拾东西跟您去城北!” “秀云她就是头髮长见识短,您千万別同她生气!” 陈景行还算是个脑子清楚的。 他当然知道,因为自己这蠢娘子的缘故,他家同方仲礼家的关係早就破碎到极致了。 若非看在二老的份上,方仲礼绝无可能管他们的。 现今这种情况下,维持最起码的体面才是最重要的。 “去什么去!” “他方虎一个外人都能在我二哥家住!” “我是他亲妹子!” “怎么就不行了?” “我就要在这里待著!” “我倒要看看,谁敢赶我!” 方秀云此刻披头散髮的,当即嚷嚷开了。 一旁的方虎和江氏,脸上露出尷尬神色。 方仲礼眉头紧皱,显然被气得不轻。 方子期原本都没打算说什么了。 但是他这二姑…… 是真蠢啊! “二姑不走亦可!” “那就上报官府吧!” “按照《大梁律?刑律?贼盗》规定:凡无故入家內者!杖五十!” “二姑若是想去衙门里领一些廷杖,我倒是有门路。” 方子期一脸淡漠道。 “你…你敢!” 方秀云颤抖著手指,咬牙切齿道。 “你看我敢还是不敢?” “哦!大梁律还有一条!强行入室者,主家打死,不论罪!” “我虎叔手上,可是有不少人命的。” “二姑要试试我虎叔的刀锋利否?” 方子期冷笑一声道。 你既不要脸。 那就乾脆撕破脸吧! 有些话,方仲礼不好说。 那就让他方子期来说! “快走!” “还在这里磨蹭什么!” 陈景行咬著牙,连忙將方秀云给拉走了。 好好的关係。 都被这蠢妇给耽搁了! 等方秀云等人离开后。 方仲礼悠然一嘆。 “秀云…怎么变成了今日这般……” “以前在家中时,虽骄纵了些,但还算秉性善良。” “怎会如此!” 方仲礼摇摇头,他想不通,索性也就不去想了。 第151章 不可坐吃山空,增添新项目 “额……” “都怪我……” “若非我带他们入城,你们也不会平添这些麻烦。” “我事先实不知她是这等人……” 周夫子老脸一红,觉得自己做错事了。 “周夫子,这事同您有何关係?” “还要多谢您带我小妹一家入城。” “若非如此,在这乱民裹挟之下,怕是性命堪忧了!” “我那小妹不知恩情,请周夫子莫要见怪!” 方仲礼连忙拱手道。 这事再怎么怪,也怪不到周夫子头上。 若非看在方家的关係上,他也不可能去搭理方秀云一家。 这点事,方仲礼还是能理得清的。 周夫子来了后。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方子期和方仲礼的读书之路正式走上正轨。 周夫子白日会教授他们几个时辰。 其余时间就自己读书,他发誓,定要將这不举的毛病给治好! 不管怎么说。 也定要在下次乡试中博个举人回来! 省得每次见到那顾清如老是拿他多年不举之事说事! 周夫子早就厌倦了这些。 此刻。 心思倒是沉定得很! 既在省城安了家。 这赚钱的活计自然就要忙活起来了。 方仲礼和方虎驾著大青骡,购置了几百斤黄豆回来,又购置了若干大缸,准备大干一场! 没有足量的酱油,这红烧肉和滷肉的买卖自然是干不长久的。 此次逃荒虽带了些酱油来省城,但也就勉强够自家吃喝罢了。 “哎!” “这酱油眼瞅著还要几个月时间才能酿好……” “这日子突然閒下来,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我前几日见到你大舅,说是现在铁匠的活儿也难找。” “通衢府涌进来的难民太多了,其中不乏有一些铁匠。” “你大舅都打算去码头上给人扛包了!” “听你大舅说,这外面的流民啊,又多了许多。” “想要入城,那身份牌的价格又涨了。” “就这,每日还是有源源不断的难民涌入城內!” “这糟乱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晚间相聚的时候,苏静姝忍不住跟著叨念开了。 “还有那粮食,成天地见涨。” “咱们这黄豆还好买得早。” “否则价钱恐怕又要涨个小一半!” “大家都节衣缩食过苦日子了,到时候这红烧肉还有人吃吗?” 苏静姝又在为未来担忧。 “娘!” “放心吧!” “不管哪个时候,都不缺吃肉的。”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达官显贵多得是。” 方子期宽慰道。 “嗯!” “是这么个理。” “现在市场上那东西什么都在涨……” “就人的工钱不涨。” “就这几根萝卜,都要十几文钱呢!” “也瞅著到冬日了,这蔬菜也越来越少了。” “回头等开春了,到时候再院子里划一块地方种种菜。” “这居家过日子,就得算计著过!” “穿不穷,吃不穷,算计不到才真要受穷呢!” 苏静姝眼看著家里的银子一点点地往外倒腾,她也愁得慌啊! 家里面还有两个读书人。 还有一大家子吃喝拉撒的…… 那点银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花完了。 “娘。” “市场上没有芽菜吗?” 方子期询问道。 “芽菜?” “那是什么菜,没听说过。” “现在市场上的蔬菜少得很!” “拢共就那么几样!” “价格还贵得出奇!” 苏静姝摇摇头道。 人一多。 但是物资供应不及时。 造成了供需关係失去平衡,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芽菜就是…用黄豆发出来的……” “娘!” “咱家不还剩了不少黄豆吗?” “倒是可以试著发一些芽菜去卖,也能填补一下家里的亏空。” 方子期道。 “啊?” “当真?” “子期!” “你可真是娘的好儿子!” 苏静姝眼前一亮,脸上顿时浮现笑意。 虽然她也不清楚这芽菜到底是什么菜,但只要是菜,在市场上就不愁卖! 方子期走进屋內,將发芽菜的的一些简要步骤写好。 隨即开始进行试验。 首先挑选当年的新鲜黄豆,这样的发芽率才高。 “娘!” “將黄豆倒入清水中,浸泡个一刻钟左右。” “將那些漂浮起来的空壳、瘪粒和破损的黄豆捞出来,只留沉底的饱满黄豆!“ “然后將筛选好的黄豆放入缸內,加入清水,没过黄豆即可。” “浸泡六到七个时辰!” “中间最好换一次水。” “浸泡到黄豆彻底吸满水分,黄豆皮微微裂开就差不多了。” “黄豆泡好之后,將黄豆捞出来沥乾水分!” “隨即將沥乾水分的黄豆继续放入缸內,用乾净的纱布盖在表面,用水轻轻浸湿即可。” “最后在缸上盖上盖子,使其避开阳光。” “这发芽菜的关键就在於这一步,芽菜不喜欢阳光。” “所以这缸要放在避免阳光晒到的地方,最好还能通风……” “所以这缸內两侧最好打个孔,不需要太大,能保证芽菜通风即可。” “之后每天早晚各浇清水一次……” “浇水的时候要严格注意,浇透黄豆即可,但是不能积水太多。” “浇水结束后,继续盖上盖子,保证缸內的环境足够湿润!” “如此反覆,大概过个七天左右,豆芽就出来了。” “娘!反正先试试!” “成功了最好。” “成功不了就多试几次,就当是积攒经验了。” 方子期叮嘱道。 “好好好!” “娘这就去弄!” “还是我家子期聪明!” 苏静姝连连点头。 隨即开始了发豆芽的旅程。 前面一两次的发芽过程大多有些瑕疵。 但是掌握了技巧和经验后。 发出的豆芽豆瓣饱满、芽茎也格外洁白,更无其他异味。 成功当日。 苏静姝特地炒了一次来吃。 方家眾人皆讚不绝口。 “好吃!” “这可比萝卜好吃多了!” “这整日里吃萝卜,我都感觉自己快变成萝卜了!” 方仲礼大加讚赏。 因为萝卜便宜且易储存,所以苏静姝最喜欢大量购买…… 有时候一连七八天都在吃萝卜,这谁顶得住啊! “软韧带脆,一口吃下去,豆香也极为浓郁!” “颇有嚼劲!” “属实不错!” “实在没想到,这黄豆还能变成这般宝物!” “又能酿製酱油,还能做芽菜!” “子期!” “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你能將书读得这般好,又能在实务上有如此进展,实属难得!” “你之天资,百年难遇啊!” “怪不得顾清如那傢伙常说,哪怕是牵条狗给你当老师,你亦能高中案首!” 周夫子深以为然頷首道。 第152章 民生维艰,打开市场,大赚一笔 这话倒是好话,就是听著感觉有些不太对味。 “周夫子都说好吃,那定然是真好吃了。” “看来这芽菜的买卖能做!” 苏静姝喜不自胜。 这么久了。 家里面总算能有个来钱的营生了。 这自然是高兴的事情。 “子期娘!” “回头我帮你一起伺候这芽菜!” “我吃著味道极好。” “想来是不差销路的。” 江氏在一旁笑著道。 她一大家子都在这吃,对於江氏来说,这三口人一直吃閒饭太难受了。 现在能帮上苏氏,她很乐意。 “好!” “咱们一起弄这芽菜!” “下午让大牛爹帮著拉一些出去卖,看看市场。” 苏氏脸上满是笑容。 心里面的大石头算是落了地了。 这芽菜的买卖。 头两天倒是还平平淡淡。 当买过的老主顾回家吃了后,顿感芽菜滋味爽利,客带客,这顾客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现在苏静姝早上去市场溜达一圈,上百斤的芽菜就卖完了。 按照现在的物价,胡萝卜都能卖上三文钱一斤,所以这芽菜卖五文钱一斤还是很好卖的。 晚间的时候。 苏静姝就在那里算帐了。 “一斤黄豆,能发十斤芽菜……按照一斤芽菜五文钱,能卖五十文钱!” “现在一斤豆子二十文钱…哎!想当年咱家第一次弄酱油的时候,那黄豆才不到五文钱一斤,这价格都涨了四倍了!“ “但就算这么算,卖上十斤芽菜,毛利也是有三十文钱的……” “拋掉那些损耗……” “一斤芽菜两文钱的利润还是有的。” “今天卖了上百斤,两百文钱就到手了!” “一天两百文,一个月就是六两银子。” “回头再多发一些,就能凑上这房子的租金了!” 苏静姝在那里盘算著,脸上乐开了花。 “娘!” “五文钱一斤,价格太便宜了。” “回头卖十文钱一斤吧!” “现在萝卜都三文钱一斤了……” “这芽菜口感比萝卜好多了。” “而且芽菜也是吃个新鲜。” 方子期提议道。 “啊?” “十文钱一斤?” “这…这价格是不是太高了些?” “这芽菜的成本也才两三文钱一斤……” “这利润…都好几倍了……” “到时候能有人买吗?” 苏静姝惊了一下道。 “娘!您別忘了,这里是城南。” “能在城南安家的,大家家境都不差。” “更不缺达官显贵。” “这个价非但卖得掉,而且很好卖。” “另外……” “这发芽菜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说不定过段日子就有人知晓了这发芽菜的路子。” “到时候这芽菜才是真的不好卖!” “咱们得趁著別人没將这芽菜研究透之前,大赚一笔才是。” “再者说了,这芽菜一斤的量都已是许多了,差不多够一家人吃了。” “就目前这个物价,花上十文钱给家里面添一道新鲜菜,还是很划算的。” 方子期说得头头是道。 “行!” “那…那就听儿子的!” “明天娘就將这芽菜按一斤十文钱往外卖!” “一斤净利润七文……” “一百斤就是七百文!” “一天获利七百文……一个月岂不是能赚…赚二十一两?” “嘶!” 苏静姝此刻直接被震惊到了。 脸上的笑容再也止不住了。 痴痴地笑出声来。 “按照这个利润……” “回头每个月不但能覆盖掉房租,一家人吃喝也能覆盖掉,还能结余不少银钱呢!” “我家子期真棒!” “到哪都能给家里挣钱!” 苏静姝此刻眼中只有银钱了,直接化身大財迷了。 方子期微微一笑,只要他娘开心就好。 同时…… 方子期也不由得感觉这世道是真难。 靠著他这个人形bug在,他家的日子也就勉强过得下去。 那其他人呢? 此刻。 方仲礼侷促地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爹!” “是有什么事吗?” 方子期上前道。 “是…是你大姑那边,说是家里面快要断炊了……” “哎……” “你大姑家境本来就一般,进城的时候被搜颳了一次。” “租房子又被搜刮一次。” “省城里面什么都贵……” “前两日你大姑来寻我,问我有没有什么活计……” “你大姑父和你大表哥整日出去找活也找不到。” “现在码头上扛包的活儿每天都得排队……” 方仲礼长长嘆了口气道。 “现在这世道……” “谁家都一样。” 方仲礼那边刚说完,苏静姝也跟著感慨道。 “也就是三弟家之前跟著我们卖红烧肉和滷肉攒了些身家,所以勉强还能渡日……” “非但你大姑家……你外公家日子也极不好过。” “你大舅都已经准备变卖家当了……” “我前些日子去看了他们一眼,整日只吃粗粮稀粥就著野菜。” “咱家算是不错的了,之前至少顿顿还有萝卜吃,你们啊,就是不满足。” 苏静姝忍不住跟著嘆了口气。 这畜生世道…… 老百姓说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亦不为过。 方子期沉默了。 若是像他二姑方秀云这样的,日子过得再差,他也无所谓。 但是他大姑…每次归家都要从手中抠出两个糖来给他,还悄悄地告诉他,不要告诉旁人。 毕竟在农家,这糖果是稀罕物。 还有他外公家…… 在方子期的记忆中,每次去外公家,外公外婆都要尽他们所能,给方子期多捞些乾饭吃。 至於他三叔家…… 嗯! 三叔天生牛马命,是个老实人,也没什么坏心思。 “娘!” “回头你同江婶虎叔他们就专门在家发豆芽算了。” “然后將发好的豆芽,让大舅、大姑和三叔他们拿去卖。” “还是按照十文钱一斤的价钱卖。” “他们每卖出一斤豆芽,给他们拿两文钱的提成。” “现在这豆芽刚出来,每人一天卖个百来斤还是简单的。” “回头让他们商量好,不要挤在一起卖,分散到城中各个地方去卖。” “不说多。” “每天给他们挣个两三百文钱,还是没问题的。” “对我们家而言,娘您也不用跟著出去跑了。” “能安心在家发更多的豆芽,赚更多的钱!” 方子期提出了方案。 第153章 前线消息,真亦假时假亦真 如此一来。 他们家就相当於是一级经销商了。 他大姑、大舅二舅还有三叔到他们家进货就行了。 这也算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在旁人不曾將发豆芽的奥妙钻研出来之前,这买卖还是能持续下去的。 偌大一个省城。 每天出个几百斤芽菜,跟玩一样。 不过他娘苏静姝和方虎一家子就要辛苦了。 不过每日能见到现钱,纵是累,也是快乐的。 “如此甚好!” “子期!” “你这小脑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样一来,既能保证这发芽菜的方法短时间內不外泄。” “又能增加收入。” “还能带著你三叔、大姑和外公一家子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哎!” “都是一起逃荒来省城的。” “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不然就这年月,是真能饿死人的。” “也不知道这仗什么时候才能打完。” “打仗打到最后,苦的都是老百姓啊!” 方仲礼悠然长嘆…… 接下来的每一天。 一大清早。 他三叔方叔信三婶王氏、大姑方玉茹大姑父周明远还有大舅苏大勇二舅苏锻生…… 各自带著自家的牛车或骡车过来。 每家分上一百斤芽菜拉去各地卖。 一斤赚个两文钱提成,这一天下来就是两百文! 一个月就是六两! 去哪能找到这种高报酬的营生? 所以他们对此很知足! 每次苏静姝要给他们拿提成的时候,都千恩万谢的。 尤其是他三婶王氏。 明明之前最是斤斤计较了。 但是现在仿佛又成了最豁达大方的一个人。 “二嫂!” “这芽菜都是你们发的。” “啥事都是你们干的!” “我同你三弟就是出去溜达一圈,好卖得很!” “就这,一天你给我一百文绰绰有余了!” “还老是给两百文!” “太多了!” “之前那红烧肉的营生也是二嫂你给我们的,现在这芽菜又是二嫂你给我们的!” “这大恩我们都不知道怎么还了……” 三婶王氏红著脸,想要少收些钱。 “给孩子买些肉吃也是好的!” “更何况现在爹娘也同你们合租。” “你们平日里照顾爹娘自然多些。” “这都让我们省了多少心了!” “这银钱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不过你们也要留点心!” “看看市面上有没有其他家的芽菜冒出来。” “万一要是被旁人研究透了这芽菜的买卖。” “恐怕这以后的芽菜就不好卖了。” “挣钱,也就这段日子。” 苏静姝嘆气道。 要是能长年累月地做芽菜这买卖就好了。 这可是暴利啊! 所有的成本加一起,一斤芽菜三文钱,卖出去十文钱,苏静姝拿五文,剩下两文是三叔三婶他们的提成。 现在方家每天发芽菜基本上都在三百斤往上。 按照一斤芽菜五文钱的利润算,这一天就是一千五百文铜钱入帐! 因为买卖芽菜大多用的铜钱,所以这每天都有大量的铜钱被运送到方家。 方子期时常能听到他爹娘躲在屋子里数钱…… 那铜钱哗啦啦的声响,像是这世间最美妙的音乐。 听著。 很上头! 而他爹娘又懒得將铜钱拿出去兑成银子。 所以方子期估摸著这铜钱都堆成小山了…… 每天看著这成山的铜钱,对於苏静姝而言,也是一种心理安慰。 大家都將日子往好了过! 才是真的好! “汪!” “汪!” 刚过午时。 阿黄带著吉祥从外面溜达回来。 阿黄还是一如往日般老成持重,每次一见到方子期,那尾巴就要变成螺旋桨,舞动地那叫一个积极。 至于吉祥…… 这傢伙也不知道在哪滚了一身泥巴回来。 此刻非要往方子期身上扑…… 方子期一把抓住狗头,直接扔到了盛满水的盆中。 “阿黄回来了?” “来!” “过来吃饭!” “今天给你们母子俩留了不少油渣!” 苏静姝笑眯眯道。 自从方家的日子好过之后。 连带著阿黄和吉祥的伙食都提升了不少。 这种静謐的日子,在郎朗的读书声中,悄然而逝…… 倒是別有一番风味。 另外…… 前线也跟著传来了一些消息…… 说是晋王的左骑军打了大胜仗,传得神乎其神的,说是那个叛军头领黄角都被杀了…… 但是又有人说,其实打的是败仗…… 消息真真假假…… 这里又不是禾阳县或寧江府,方子期的消息来路属实不多。 值得一提的是。 孙员外那边瞅准机会,在墨香街上开了个卖笔墨纸砚的铺子。 开之前,孙员外特地还来找方子期拿主意。 “子期。” “现在这买卖是真难做。” “竞爭对手多不说。” “而且百姓们身上也没什么钱。” “我本想开个饭馆,但是想想现在这粮价,百姓们都吃不饱,哪来的閒钱下馆子?” “又想著开个客栈,毕竟现在这省城里面人来人往的,但是又不敢大肆投资……” “哎!” “这省城感觉也不保险!” “子期你之前提醒过,说是不能置业,能租就租……” “但是这整日里没个进项也不行。” “若是放印子钱…又没个背景,根本玩不转……” “现在这买卖……要么就像子期你家这样的,能弄出芽菜这种独一无二的东西来。” “要么就是在省城有通天背景的。” “否则是真的寸步难行啊!” “在墨香街开这个铺子,我也是思来想去的。” “毕竟这周边读书人多……” 孙员外说了一大通。 显然最近这段时间,他也想了很多赚钱的主意。 但是发现在省城还真是寸步难行。 “在这里开一个卖笔墨纸砚的铺子倒是没什么问题。” “虽发不了大財,保持个稳定收入还是容易的。” “到时候可以多搞一些活动……” “比如买书就赠笔墨纸砚其中的一样。” “或是某些东西搭配著捆绑卖出去能够打折。” “又或者…可以给顾客们弄一个身份牌……” “消费多少银子,就能获得什么级別的身份牌,然后等级越高的身份牌打的折扣就越多。” “诸如此类。” “一定要有新意。” 方子期简单提点道。 第154章 大宗师:子期当为忠君楷模 这些话对於方子期而言不过是隨口一提。 但是对於孙员外而言,那就是醍醐灌顶! “生意…还能这样做!” “好!” “极好!” “子期!” “你果真聪明绝顶啊!” “果然!” “这书读得好,做什么都行!” “子期!” “等这书铺开起来,有了营收,子期你拿一成利!” 孙员外笑著道。 他就是来送钱的。 方子期自然不愿意收…… 怎可平白拿人钱財? 他又没出资。 但是孙员外那倔强劲搞得方子期颇为头疼…… 硬要说以后每月都要给方子期送红利。 说实话。 做商人能做到孙员外这个份上,也算是独一份了。 上赶著送钱…… 而且还一副生怕钱送不出去的样子。 来到省城的一个多月后。 那位柳大宗师终於来了消息。 “我家大人今日方归。” “邀方小相公明日去见面。” 柳府的管家特地登门道。 “请管家告知老师!” “明日子期必定前往。” 方子期拱手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管家也点点头,同时不由得对方子期多留意了一眼。 要知道他家老爷一回来就找他询问,是否有一个叫方子期的人来找过他…… 若非老爷询问,他还真忘了这一茬…… 等管家离开后。 方仲礼和周夫子连忙走了过来。 “子期!” “可是大宗师回府了?” 方仲礼道。 “是的爹!” “邀我明日过去呢!” “应该是说让我入省学之事。” 方子期点点头,隨即目光看向周夫子。 “夫子。” “您要不要也去省学进修一下?” 方子期询问道。 如若周夫子也要去省学,刚好明日一起说了。 反正一份人情是欠,两份三份亦然。 “我就不去了。” “我现在缺少的不是进学之道。” “而是……” “参悟。” 周夫子玄之又玄道。 方子期点点头。 確实。 周夫子这种半步举人,学问自然是不差的。 而且中了那半步举人后,又读书这么多年。 哪怕是省学中的夫子…恐怕学问也不见得比周夫子高。 毕竟…… 省学之中也並非所有的夫子都是进士,还是有很多举人夫子的。 府学的夫子门槛是中过乡试副榜的半步举人。 而省学夫子的门槛则是举人。 次日一大早。 方虎就驾著车,送方子期去了柳府。 方子期来到门口,对门房说明来意后,就被带进去了。 等了约莫一刻钟左右,方子期就听到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子期!” “来了!” “坐吧!” “不要拘礼。” 柳承嗣显然晚上没有睡好,眼睛通红,脚步都有些虚浮,脸上掛著倦意。 “老师。” “可是学生打搅到您休息了?” “实在是学生的罪过。” 方子期当即躬身道。 “与你无关。” “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多了些罢了。” “哎……” “战事糜烂啊!” 柳承嗣重重地嘆了口气。 方子期目光一闪…… 隨即戳著耳朵听著。 柳承嗣可是正四品的汉江省学政,他所能够知道的高层消息自然是最精准的。 而现在方子期最需要的,也就是这些消息。 “老师。” “前些日子不是说左骑军大捷吗?” “还说叛军首领黄角都在阵前被斩杀……” 方子期连忙接话道。 “大捷?” “呵!” “伤敌三千,自伤一万的大捷吗?” “笑话!” “那一仗……” “就是在寧江府打的。” “左骑军出兵五万同十万叛军打了一场。” “战斗刚一开始,就败了。” “左骑军被杀了千余人后,直接就全线崩溃了。” “在逃跑中,被踩踏死的士兵…数以千计!” “自此之后。” “左骑军直接龟缩入城,不愿意同叛军决战了。” “叛军短时间內倒也对那些龟缩起来的左骑军也没办法就是了。” “眼看著又入冬了,这战事才稍歇。” “不过等来年开春……势必还是要再打的。” “其实左骑军兵甲齐全,训练也不曾落下,战斗力是有的。” “但是领军的將领生怕左骑军受损太大,稍有战损就鸣金收兵……” “这种军队,能打什么胜仗?” “难道就靠著这样的军队来保境安民!来报效朝廷和陛下的吗?” “要我说!” “这私军就是我大梁朝的毒瘤!” “若是朝廷部队,岂会如此贪生怕死、瞻前顾后的!” 柳承嗣当即骂骂咧咧的。 表面上骂得是左骑军的统兵將领,但是实质上不就是在吐槽那位晋王殿下出工不出力吗? 看到柳承嗣骂成这个样子,显然是憋了许久了。 恐怕在其他人面前,柳承嗣也不敢如此放心大胆地谩骂,但是在方子期面前就不一样了。 方子期毕竟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秀才,而且才八岁……在方子期面前吐吐苦水,倒是不怕被宣扬出去。 “老师。” “这汉江省不是晋王的封地吗?” “若是汉江省被叛军夺了去,晋王基业何存?” “晋王殿下哪怕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基业,也应当將叛军赶走啊……” 方子期询问道。 “呵!” “那位的心思,此刻早就在京城了!” “同那储君之位比起来,一个汉江省,算得了什么?” “只要这通衢府不被叛军夺走就是了。” “至於其他府城会变成什么样子,又有何干係?” “呼!” “子期!” “今日我说得多了。” “这些话,出了这个门,切莫再提了。” “对你不好。” 柳承嗣揉了揉胀痛的脑袋道。 “是,学生遵命。” “老师。” “陛下…龙体尚安否?” 方子期赶忙询问道。 这位老皇帝噶不噶,事关大梁朝这最后一丝国运能不能稳住。 “哎……” “还是老样子。” “子期!” “你有心了!” “虽距京城千里之遥,亦掛怀陛下之龙体!” “此乃吾等臣民之本分!” “若是我大梁朝的臣民都能如子期这般,一心只在意圣上之龙体安危!一心扑在忠君爱国之道上!何愁我大梁朝不兴?何愁叛贼不亡?” “只可惜……” “这天下诸公……” “又有几人能做到子期这般……” “非但將忠君爱国掛在嘴边,亦竭力付诸於实践……” “悲乎哀哉!” 柳承嗣突然悵然若失道。 第155章 生子,当如子期也! 方子期有些懵…… 好傢伙…… 我纯粹地就是想知道老皇帝啥时候噶…… 这样我也能早做准备。 怎么到你这里,就变成了忠君之表率了。 这夸得,方子期都有些汗顏了。 “老师谬讚了。” “如老师所言!” “忠君爱国,实乃吾等臣民之本分!” “实无什么可以讚誉之处。” “依老师所见……这叛军一时半会还难以覆灭?” 方子期顺著柳承嗣的话继续说。 “嗯!至少年內很难缓解了。” “维持现状就不错了。” “左骑军指望不上,只能等待王师到来了。” “只是现在天寒地冻的,也难以开战。” “我入城时,见城外聚集了大量流民。” “这个冬天,怕是不好过了。” “哀民生之多艰!” “子期!” “生逢乱世!” “吾辈读书人,更应砥礪前行才是!” “近些日子,可曾好好读书?” 柳承嗣开始进入正题。 隨即考教了方子期几个问题。 方子期恭敬地执弟子礼,一一作答。 “不错!” “现如今,也唯有子期能稍缓我之哀痛。” “先前同你说的,前往省学读书之事,可曾考虑好了?” 柳承嗣主动提及了此事。 “老师,学生此行正为此事!” “之前在府学,藏书诸多,学生受益匪浅。” “家中书籍,终究比不上府学省学。” “还望老师代为引荐。”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当你还不曾成名时,多承受一些大人物的恩情,这並非是坏事,反倒是能够极快地拉拢彼此之间的关係。 方子期顿悟,他不知何时居然也成了孙员外。 “嗯!” “子期!你能如此关心读书之事!甚好!” “孺子可教也!” “我已经为你写了一封引荐信。” “持此信前往省学刘青芝刘教授。” “他自当会为你处置好的。” “我已言明,让你同你父亲一起入省学。” “子期!” “朝廷当下內忧外乱,正是吾辈读书人好好读书,忠君报国之关键时刻!” “为大梁的河清海晏而努力读书!” “后年的乡试上,为师希望你同你父,皆能蟾宫夺桂!金榜题名!” 柳承嗣勉励道。 “是!” “请老师放心!” “学生定当不辜负您之期望!” 方子期一脸郑重道。 “嗯!” “若无事。” “子期你就先回去吧。” “对了。” “上次你送来的红烧肉滋味甚好。” “后来我遍寻寧江府各大酒楼,皆无此味。” 柳承嗣突然感慨了一句。 “老师若爱吃。” “学生以后日日送来就是。” “此红烧肉乃是家母有秘法烧制而成。” 方子期连忙上前道。 “额……” “日日送来,倒也不必。” “好吃的东西吃得多了,倒是失了其中趣味。” “一月送一次就好。” 柳承嗣的脸色微微有些晕红。 砰…… 正当此时。 书房的大门被粗鲁地撞开。 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孩童身穿锦帽貂裘冲了进来。 “爹!” “后厨有红烧肉!” “真好吃!” “跟我之前在寧江府吃的一模一样!” 海通兴奋地直招手! 柳承嗣愣了一下,隨即目光看向方子期。 “学生来时,家父和家母特地让学生带上的。” “老师家中定当什么都不缺。” “思来想去,也就只能送来些吃食了。” “还有些许芽菜,亦是家母用黄豆发出来的,供老师品尝。” 方子期色愈恭、礼愈至! 柳承嗣忍不住多看了方子期几眼。 隨即悠然一嘆道:“子期!你有心了!” 柳承嗣看著方子期如此谦逊懂事的样子,一阵恍惚…… 同样是八岁的孩子。 他这幼子就像是个未开化的顽皮猴子…… 而子期呢?言行举止已有大家风范。 他这幼子,现如今连三字经百家姓这些尚且还无法做到知其本意。 而子期已经连中三元,有了秀才功名。 生子,当如子期也! 柳承嗣心中暗自想著,隨即颇为不耐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幼子柳允昭。 “你整日就知道吃!” “你就不能同你子期哥哥好好学习如何读书吗?” 柳承嗣没好气道。 因他这幼子是腊月生辰,所以方子期虽同他一样岁数,但还是比他大月份的。 “子期?你就是方子期?” 柳允昭忍不住看了一眼方子期,双目中不由得露出惊惧之色。 方子期:“……” 我是什么熊首人身的黑熊精吗?还能嚇唬小孩? 柳允昭一想起来他爹最近只要一看到他,就要揍他一顿。 而每次揍他的时候,嘴里都要念念有词…… 说什么子期出身寒门!狗窝求学!八岁就能高中院试榜首! 你个兔崽子从小锦衣玉食不曾断过,为你请的最好的老师,用的最好的笔墨纸砚,各种书籍任你挑选,怎么到现在连三字经百家姓这些都不曾完全熟透! 总而言之。 最近他爹打他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 而这一切的根源! 都是因为一个叫方子期的人! 所以……柳允昭虽然之前未曾见过方子期,但是已经將这个名字记在骨髓中了! “子期拜见小少爷。” 方子期拱拱手道。 眼见著梦中的恐怖人物向他行礼,柳允昭当即跳起身来,连忙摆手。 “不敢不敢!” “子期…兄……” 柳允昭红著脸反过来像模像样地拱手道。 “我爹说你是大梁第一神童!” “子期兄,你可真厉害。” “就因为你,我爹现在每天看到我都不爽。” “时不时的就要揍我一顿。” 柳允昭瘪著嘴巴道。 方子期:“……” 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小子听到他的名字那般惊慌。 “你这小子!” “胡言乱语些什么!” “子期!” “此乃我幼子柳允昭!” “与你同岁,腊月生辰,应当比你小月份。” “以后你们可得多多亲近才是。” “最好…帮我管管这小兔崽子!” “我不指望他將来能够在乡试会试上大放异彩。” “但…作为我柳承嗣的儿子,总要有个正儿八经的功名吧!哪怕中童生秀才也好……” “但这小子,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 “都已经连续气走了数位夫子了。” 柳承嗣一说到此处,顿时就青筋暴突。 太气人了! 第156章 寧为农家子,不当官宦人 “额……老师不必忧心。” “我观小少爷果敢机智,聪颖异於常人。” “现如今恐怕也只是少年贪玩的心性罢了。” “小少爷是否除了读书,其余诸事,皆能精通?” 方子期反问道。 “嗯?” “子期你要这么说,的確如此,除了读书不行,其他样样都行!” “尤其是捕捉知了、雪中抓兔……更是內行!” “子期,照你所言,这小子读书也不是不行,就是不用功是吧?” 柳承嗣再度询问道。 同时,这位柳大宗师已经在想著,以后是不是该多请自己这宝贝儿子吃几顿竹笋炒肉了。 不打不成才啊! 柳允昭见他父亲用异样的目光盯著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 要完犊子了! “咳……” “老师。” “小少爷当下是少年天性。” “毕竟能在老师您的庇护下,小少爷能够无忧无虑地成长。” 方子期点头道。 柳承嗣张了张嘴,本想说这兔崽子同子期你比差得太多了…… 但是仔细一想,农家子早当家,也是迫於无奈啊。 他当年,又何尝不是如此? “子期,你就別总是少爷少爷地叫著这小子了。” “若你看得起这小子,叫他一声允昭就好。” “將来…说不得这小子还要靠你庇佑呢!” 柳承嗣笑著道,他是有意让自家幼子同方子期交好。 两人既是同龄,自然也有共同语言。 而且从柳承嗣的角度去看。 方子期未来之前途,不可限量也! 更难能可贵的是,方子期知恩图报,心性纯良!而且现如今才八岁! 未来……大有可为! “如此……” “子期就僭越了。” 方子期点点头,倒也没再拒绝。 一个称呼罢了。 柳承嗣特地提及此事,想必也是希望他能同柳允昭正常交往。 对於此,方子期並不反感。 柳承嗣助力於他,他助力於柳承嗣的儿子柳允昭…… 这本就是一种传承。 自古以来。 除了父子关係,也就这师生关係最牢靠了。 至於这学生同老师的儿子之间的关係,若是相处得到好,很多时候也不亚於一边的堂兄弟、表兄弟。 上午。 方子期在柳承嗣的恳求下,带著柳允昭读书…… 不得不说。 这柳允昭还真是除了读书不可外,其余皆可…… 哪怕是在院子里,这小子都要闹腾著翻几个跟头,活力四射! 但是只要看到书,小脸瞬间就垮了,如丧考妣! “子期兄……” “不行了,我真不行了。” “別念了。” “我这头快要炸了!” “哎!” “子期兄,你说我爹也真是的,明知道我不是读书这块料,天天攛掇著让我读书干什么?” “我看到这书,就想吐……” “真的!子期兄!” “反胃!特別反胃!” “我爹喜欢教人读书,那教子期兄你这样的喜欢读书的人读书就是了。” “为什么要折磨我啊!” “子期!要不咱俩换换?你来我家给我爹当儿子,我去你家给你爹当儿子……” “农家子多好啊,天天都能在外面玩……” 柳允昭掰扯著手指头,在那里轻嘆道。 方子期:“……” 这不是纯纯的地主家的傻儿子吗? 没想到柳大宗师英明一世,养的儿子居然这般淡泊名利! 对功名利禄、钱財富贵丝毫不以为意,反倒是嚮往乡村那山水之间的野趣。 方子期很想说…… 你若真这么干。 那你爹寒窗十年不是白熬了? 又给熬回去了? 八岁的孩子…… 当真天真啊! 脑子里面想的也都是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农家子? 到时候你连饭都吃不饱,整日里挨饿受冻的,看你还在这矫情呢! 有些事情,唯有经歷过、体验过,方才知其中真理。 不外如是。 中午。 方子期是在柳大宗师家里吃的饭。 饭桌上。 这位柳大宗师又问起了柳允昭学习之事…… 方子期能怎么说?我能说你儿子一心只想回你老家当农夫吗? “老师。” “允昭聪慧过人!” “若能好好调教,收其心,將来必大有成就!” 方子期一本正经道。 这话也没错啊。 柳允昭確实也不笨。 再加上如此家庭底蕴的支持下,但凡要是愿意读书,考个秀才举人…不是很简单吗? 毕竟…… 血脉传承在那。 这柳大宗师可是二甲进士出身。 但基因再好,不学也没办法啊。 毕竟这柳允昭再聪颖,也不可能如方子期这般,看几遍书就能记住吧? 下午,方子期就归家了。 出去的时候,看到方虎还和大青骡蹲守在那,方子期倏然一惊。 坏了! 將虎叔给忘了! “虎叔!” “还没吃饭吧?” “我们快些去吃饭……” 方子期连忙道。 “吃过了子期。” “里面的管家送了饭来。” “说是你在里面陪小少爷读书,暂时出不来。” “子期!” “这小少爷可是大宗师的儿子?” 方虎隨口询问道。 “是的虎叔。” 方子期点点头道。 “啊?那此子可有欺辱慢待你?” “我听说那些个世家公子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方虎当即就急了。 “虎叔。” “放心吧。” “此子还只是个孩子呢!” “一心贪玩,不愿读书罢了。” “所以大宗师想著让我劝一劝。” “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方子期摇摇头轻嘆道。 坐著骡子车,不多时,就归家了。 归家的时候…… 他三叔三婶刚好来了。 “子期回来了!” 方叔信笑著打了个招呼。 他三叔一直这样,话不多,平日里也只知道闷头干活,平生所愿就是多种地,多打粮食,少去岳丈家当老黄牛。 至於他三婶…… 话就密了。 “子期!” “这是从哪回来呀!” “看著风尘僕僕的……” “可曾吃了?” “三婶特地给你买了些糕点,这是酥香坊的糕点,味道可好了!” 三婶王氏一脸热情地同方子期说著话。 “三叔!三婶!” “只是去我老师那拜见了一下。” “他中午留我吃了饭,现在肚子还是撑的呢!” 方子期隨口道。 “老师?” “子期!你什么时候在省城拜师了?” 三婶王氏愣了一下,也没听说啊! “就是那位柳大宗师家里!” “今日子期陪著大宗师的儿子读了一上午书,所以我们这才回来。” 这个时候,方虎从外面走进来道。 “大宗师?” 三婶王氏一双眼珠子瞬间亮堂起来。 第157章 我的门生故吏,遍布我家 三婶王氏现在也不是那般一无所知的妇人了。 家里面出了这么多读书人,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些的。 至少她就知道这大宗师是大官! 据说知府大人见了,都要毕恭毕敬的呢! 这子期居然能做这种大官的学生!而且还能陪著这等大官的儿子一起读书! 这代表了什么? 仅次於天子门生了啊! 一时间。 三婶王氏对方子期显得更殷勤了。 脸上时刻掛著笑容。 心中甜丝丝的。 毕竟! 这子期是他家侄儿啊! 方家老祖宗开眼了! 这等好侄儿!可不能慢待了!定要笼络好了! 眼看著他三婶那张脸都快要贴上来諂媚了,方子期大呼受不了啊! 现在突然感觉以前那个精明喜欢算计的三婶也不错…… “子期!” “你可算是回来了!” 这个时候。 屋內走出来几个人。 方子期定眼一看…… 好傢伙…… 居然是他二姑父陈景行和二姑方秀云! 刚才说话的就是陈景行。 这两位…… 咋又来了? 方子期愕然的目光横扫四周…… 三婶王氏连忙摆手道:“他们可不是我带来的,刚好碰上了。” 大家都不喜欢二姑方秀云一家。 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三婶王氏多精明的人啊,岂会犯这种过错。 “额…子期莫要误会。” “我现在在一家粮行做帐房,给他们算算帐。” “刚好粮行进了一些白面,所以我就拿了些过来,让你娘给你做些麵条吃。” 陈景行连忙道。 他今日过来是为缓和关係来的。 他读过一些书,虽无功名在身,但是因家中之前就经营杂货铺,所以在算帐上还是比较精通的。 到了省城后,好不容易找到个活计。 方才在屋內他都听到了。 他这侄儿子期居然在学政大人家里待了一上午!还在学政大人家吃了午食! 而且听这意思,已经正式拜了学政大人为老师! 这可是通天的路子啊! 这么粗的大腿!不说抱一抱了,就算是蹭一蹭,那也能在这乱世活得极好了。 就譬如…他现在若是回到粮行说他侄儿做了正四品学政大人的学生,而且常往来於学政大人的府邸,那今后他这帐房可就不是临时工了,直接就是正式工了! 谁还敢给他脸色看?谁还敢辞退他? 不看僧面看佛面…… 大家都不傻啊! 还好…… 还好今日不曾听那蠢妇之言,不来拜访! 幸好自己今日咬牙也要拖著那蠢妇,带了白面过来赔罪! 否则这天大的机缘就同自己失之交臂了! 同时。 陈景行突然发现自家娘子蠢一点,也並非完全就是坏事。 至少…… 她不乐意做的事情,那定是好事情!一定是要做的! 有她在自己身边,往往能够给自己避开不少大坑啊! “是啊子期!” “你看你二姑父对你多好!” “这白面,想来你家也很难吃上吧?” “你两个表姐馋那一口白面不知多久了,可你二姑父这个人,就是不顾著家里人……” 方秀云叭叭叭的……又开始说道开了。 陈景行连忙一个凶厉的眼神瞪过去。 这姑奶奶…… 为什么不是个哑巴啊! 用得著你在这里显摆吗? “子期!” “莫要听你二姑废话!” “她脑子素来蠢笨,说话亦不过脑子。” “千万不要同她一般计较!” “她这个人,就是嘴坏了些。” 陈景行一脸討好道。 “嗯。” 方子期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这种姑父层面的关係,他爹娘负责交际就好了。 方子期倒是不必过於操心什么。 这个时候,方仲礼和周夫子一起走出。 “爹!” “大宗师给我写了引荐信。” “明日我们就可以去省学上课了。” “不过这年底应当是没多少日子了,估摸也上不了几天课了。” 方子期道。 “都弄好了?” “哎!” “子期!这学政大人可是我家的大恩人啊!” “定要记住恩情的!” 方仲礼点点头,隨即叮嘱道。 现在方仲礼同方子期说得最多的话就是要记恩、报恩…… “爹!” “我早同你说了,你就负责好好读书就行了。” “什么报恩不报恩的,有我在呢!还用得著你操心?” “对了。” “大宗师对咱们家的红烧肉讚不绝口。” “回头隔三差五的,送一些过去吧。” “还有……” “学政大人想让我经常去他府邸,带著他那小儿子柳允昭一起读读书。” “所以今后我可能要经常往那边跑一跑了。” “届时倒是方便请教大宗师学问上的问题。” 方子期挑挑眉道。 此刻方仲礼还未说话,周夫子就跟著两眼放光了。 “当真如此?” “子期!” “你之气运,果真深不见底啊!” “大宗师可是二甲进士出身!” “有他时常教导於你,你之学问必定能够突飞猛进!” “我这个夫子…倒是成摆设了。” 周夫子苦笑一声,此刻压力更强了…… 他这个半步举人,现在已经拿不出手了啊! “夫子这说得什么话?” “您之学问浩如烟海!” “听您授课,我已习惯了。” “若是您成了摆设,那我这读书之路岂不是真要断了?” “夫子!” “回头你要是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告知於我,我届时一併请教於大宗师。” “还有……” “以后大宗师教导於我之学问,我也会回来传授给夫子还有爹……” “大家一起进步,才是真的进步!” “嗯……” “还有砚秋……” “夫子,你现在既来了,回头让砚秋也正常过来听课吧!” 方子期进行著妥当的安排。 反正方砚秋家也在城南租了房子。 来往倒也方便。 “如此甚好!” “那以后…我同你爹就要多多请教子期夫子了!” 周夫子像模像样地拱拱手道。 方子期:“……” 人生无常…… 我的夫子和我爹,都成了我的学生! 我的门生故吏,遍布我家! 三叔三婶一行人倒是没有在方子期家久待。 他们竭尽所能、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想出了所有能想出来的各种讚誉之言將方子期从头夸到脚后,就离开了。 第158章 入省学,鱼跃龙门 “这是你二姑父带来的。” “足足二十斤白面!” “现在这市面上的白面价格早上天了!” “三十文一斤不说,而且还时常无货。” “这二十斤白面,也要半两多银子了。” “我本不想收。” “但是你二姑父说是要报答咱家的救命之恩。” “我看你二姑那一脸不舍的样子,是真膈应……” “好在你二姑父还算有些脑子……” “子期!” “你说这白面咱家收不收?” “不然还是给他们家送回去吧。” “省得將来你二姑还要拿这事说事。” “咱家现在也不缺这一口吃的。” 苏静姝走到方子期面前道。 现在家里面的大事小事都喜欢询问方子期的意见了。 家有一小,如有一宝! “算了,放著吧!” “你拿回去,他们也不好意思收了。” “以前咱家也给他们拿了不少红烧肉,礼尚往来嘛,倒也是应当的。” 方子期隨口道。 “我看啊,他们这是有別的心思。” “他们现在跟你三叔家住在一起。” “想必是看你三叔家每日往来买卖芽菜得了银钱,所以他们也想卖芽菜……” 苏静姝接著道。 “哦?” “他们今日说了此事?” 方子期询问道。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个倒是没有。” “你那二姑开了好几次头,都被你二姑父给拦回去了。” “但我瞧著,就是那么个意思。” “子期,你说要不要分一些芽菜让他们家卖?” 苏静姝一边摆弄著手中的芽菜一边道。 “不必。” “现在这芽菜买卖,每天发三四百斤,刚好给大舅二舅、大姑还有三叔他们三家去卖。” “弄多了,也忙不过来。” “暂时就这样吧。” 方子期沉吟道。 “好!” “子期,都听你的。” “对了子期,现在咱们家发芽菜多亏了你虎叔、你江婶还有你大牛哥帮忙。” “我想给他们银钱,他们愣是不收!” “这可怎么办?” “可愁死娘了!” “哎!” “你虎叔是个闷葫芦!” “你江婶更是个倔强性子。” “这不收钱,我怎么好意思让他们整日整夜地帮忙?” “总不能咱家天天日进斗金的,他们家一枚铜钱不入帐吧?” “你虎叔和江婶就是太老实了……” 苏静姝嘆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芽菜,无奈道。 方子期凛然。 这个世道。 老实人素来是最吃亏的…… 准確来说应当是无论哪个世道,都是老实人吃亏。 老实人啥也不爭,就想著拿自己应得的那份,但是很多时候…老实过头了,连你应得的那份都得大打折扣…… “娘!” “既不收钱,就买些礼物吧!” “我看江婶也没什么头饰,你送些银簪子就是了。” “嗯!” “再让爹给虎叔买几坛好酒!” “还有大牛哥身上那衣服,补丁盖著补丁,买些布匹回来送过去。” “总而言之,將那些钱,买些实用的东西送过去。” “等大牛哥回头成亲。” “咱们家也定要多送些喜钱。” “我虎叔和江婶实诚,但是不能让他家吃了亏。” “我虎叔同我家都是过命的关係。” “我都同虎叔说了,將来我若是入了官场,定是要助虎叔沙场立功当將军的!” “到时候虎叔就是我的左膀右臂!” 方子期笑著道。 这话,不是假话。 都是方子期的真心之言。 一味地读死书,肯定是不行的。 就算是上去了,身边没几个贴心的人帮衬,如何能行? 那岂不是如同无根之木般,隨时都有可能顺江而下。 “是是是!” “都听我儿子的!” “我儿子最厉害了!” 苏静姝脸上掛满了笑容。 她篤定了。 只要儿子在。 她家这日子啊,就差不了! 次日。 方子期带著方仲礼去了省学。 走路过去不到一刻钟,坐大青骡车倒是显得没什么必要了。 这省学之规模比府学要大得多了。 两人刚到省学门口,就见一道朱漆大门赫然矗立! 门楣上悬掛著鎏金匾额,匾额上题字『省学!』 在匾额一旁,还题了一句诗:力学如力耕,勤惰尔自知! 这句话的意思是,这勤奋读书就好比农夫种地!究竟是勤劳还是懒惰唯有自己心中清楚。唯有努力耕种,才会有收穫的时候,读书亦然! 这就是一句劝学诗句,强调一份耕耘,一份收穫。 气笔跡浑厚遒劲!一看便知是名家手笔。 穿过省学的大门,有专人来询问来意。 当方子期告知来找刘教授后,门童显得客气了许多。 遂带著方子期和方仲礼穿过大门的,来到一片开阔的泮池。 在池上横架著三座石桥,居中一座,约莫丈余。 其上的栏板上雕刻著『鱼跃龙门』四个大字! 在字体周边,还有青石雕刻的鱼鳞层层叠叠,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著异彩。 泮池中的水一览无余、清澈见底! 偶见几尾红鲤摆尾游过,搅动地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 池边垂柳依依,枝条垂到水面,风一吹便轻轻晃荡,倒为这省学肃穆之地添了几分別样的灵动之意。 此刻正是辰时末,庭院內已有不少学子活动。 有的捧著书卷直接在柳树下诵读。 有的围绕在碑刻前,持笔临摹。 也有的聚集斋舍门口谈经论道。 倒是別有一番文学气息。 “这省学的读书氛围,倒是比府学…好多了!” 方仲礼忍不住感嘆道。 方子期默然頷首,他亦有此感。 滋味顿显。 奇妙无穷。 在这种氛围中读书,哪怕你再有玩心,也会下意识拿起书本的。 读书的环境还是很重要的。 否则就不会有孟母三迁之说了。 若是你周边的同窗整日想著勾栏听曲,你独自一人如何能够安心苦读经书? 反之……若是你周边同窗皆是苦读之人,你哪有什么心思独自去勾栏听曲呢? “刘教授。” “此二人寻你。” 门童將方子期和方仲礼带到刘青芝面前就离开了。 方子期抬头看了一眼这位省学教授刘青芝。 看著岁数已很大了,估摸著已经到了知天命之年。 周身上下散发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不像是教书育人的夫子,反倒更像杀伐果断的政客。 第159章 书中自有黄金屋!家產翻倍靠读书! “刘教授。” “学生方子期,这是我爹方仲礼!” “受柳学政引荐,特来省学求学。” 方子期恭敬行礼道。 刘青芝点了点头,倒是没直接开口,只是打开信函扫了一眼。 “既是学政大人作保。” “自当没问题。” “只是没几日,省学就要休沐了。” “等来年开春才会继续开学。” “今日你们且先登记一下吧!” “待明年开春,再来读书。” 刘青芝叮嘱道。 隨即扫了一眼方子期和方仲礼。 目光尤其在方子期身上多留意了一眼。 “你来自寧江府?” 刘青芝突然道。 “是!教授!学生的確来自寧江府。” “教授…认识学生?” 方子期略显好奇道。 “呵呵!” “八岁的院试案首…谁人不识?” 刘青芝淡然笑了笑。 虽说每个府每年都会诞生一位院试案首,汉江省六府之地,每年都会诞生六位院试案首。 但是八岁的院试案首还是很有噱头的。 “少有宿慧、天资聪颖是好事!” “但读书之路,贵在坚持。”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你可要谨记才是!” “父子二人,同堂读书,倒也是一桩佳话。” “你们且去吧!” “老莫。” 刘青芝挥挥手,隨即一个僕役打扮的老者走了过来,引著方子期和方仲礼游览了一番省学。 “省学每年束脩五两银子。” “若是要住宿,每个月额外再加三百文。” “还有…省学內就有食堂,想吃什么自己点就行了。” “省学內。” “分天地玄黄四个等级的班。” “天字號班等级最高,黄字號班等级最低!” “按照规定,所有刚入学的秀才,都要从黄班开始读书。” “每月有月考一次。” “黄班中,月考成绩前三者,可升到玄班中。” “玄班中,月考成绩倒数前三者,需掉落到黄班中。” “天班和地班亦遵循此等规则!” “听明白了吗?” “如果没听明白,我还可再复述一遍。” 老莫看著方子期,这么小的省学学员他也是第一次见,此刻不由得多了些耐心。 “莫老。” “不知这天地玄黄四个等级班各有几个?每个班约莫多少人?” 方子期閒谈道。 “黄字號班有四个,能入黄字號班学习的,皆是秀才,不过廩生占比不多,大多数普通秀才。” “玄字號班有三个,能入玄字號班的,基本上都是廩生了。” “地字號班有两个,清一色都是廩生,甚至还有小部分有著举人功名的学员!” “至於天班……” 老莫说到此处,刻意顿了顿。 “天班中,大部分学员都是有举人功名的,当然其中也有小部分秀才,但是天班学员,无一例外,皆是才华横溢者!” “天班目前由主人亲自授课!” 老莫解释道。 老莫口中的主人,自然就是省学的教授刘青芝了。 这省学教授可是有正儿八经的六品官身的,掌控整个省学之教学,身份清贵。 其实府学教授也是有正七品官身的,之前寧江府的那位章宗儒教授不知为何只有个从九品的头衔。 至於县学的主导者就是教諭了,正八品官身。 这天班既然能让刘青芝这样的二甲进士、正六品省学教授负责教学,由此可见对其重视程度。 方子期心中默然一嘆…… 这省学的教育资源確实不是府学能够媲美的。 这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另外……” “每个班定额是三十人。” “但是也不一定,毕竟每年的学员亦不是定数。” “每年都有不少拿著按察使大人、巡抚大人、布政使大人或是学政大人的牌子或举荐信来入学的。” 老莫解释道。 说到此处。 方仲礼有些脸红。 他感觉自己也像是走后门进来的。 至於方子期,那就无所谓了。 因为这省学之所以能存在,不就是为了给那些高官大开方便之门的吗? “莫老,不知这每月的月考前几名,有奖励吗?” 方子期突然回忆起在府学的那段日子。 每个月可都是能领十两银子的奖励回家的。 “嗯!这个倒是有。” “不同等级的班,奖励不一。” “天字號班的前三名,各奖励百两纹银、五十两纹银和二十两纹银!” “地字號班的前三名,各奖励五十两纹银、三十两纹银和十两纹银。” “玄字號班的前三名,各奖励三十两纹银、十五两纹银和五两纹银。” “黄字號班的前三名,各奖励十五两纹银、八两纹银和三两纹银!” “另外……” “省学还有一个固定。” “若是连续两月拿到银钱奖励者,则当月银钱奖励翻一倍!” “也就是说若是你第一个月在黄字號班拿到了第一名的十五两纹银。” “然后因为得了黄字號的前三名,所以成功晋升玄字號班,然后你若是能够在下次月考中再度夺得玄字號班的前三名,那么本月获得的银钱奖励將翻倍,譬如玄字號班第一名原本奖励三十两纹银,现在就奖励六十两了。” 老莫默默提点了一句。 “哦?” “还有这等好事?” “莫老,那要是第三个月,我又在地字號班的月考中夺得第一名了呢?那这第一名的五十两纹银是按照翻一倍算,还是按照翻两倍算?” 方子期重点在这里。 毕竟按照规则,每晋升一次,而且还能连拿奖励者,当月奖励翻倍…… 这翻倍能保留到下一次吗? 翻一倍就是双倍,翻两倍就是四倍,差距可是不小的。 听到方子期的询问,老莫深深地看了一眼方子期。 “据我所知……” “省学开到现今,也就唯有一人能在前三月连拿名次奖励!” “当时第三个月拿到的银钱奖励是按照四倍算的。” “方小相公。” “我劝你还是不要想这么多了。” “连拿两次月考奖励者,都少之又少。” “年轻人,还是脚踏实地些好!” 老莫默默提醒道。 “多谢莫老提醒!” 方子期点点头,隨即再度询问道:“所以莫老,若是我第四个月成功拿到了天字號班的第一名,奖励百两纹银,那按照翻倍规则,是不是要翻三倍?也就是八倍奖励……该给我八百两纹银?” 方子期询问此事的时候,显得很认真,非常认真! 这八百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字了。 差不多相当於他家资產的总和了! 这可是一次家產翻倍的绝佳良机啊! 这省学,是真没白来啊! 老莫:“……” 第160章 奋战四月,直升天班 老莫无奈嘆气。 合著我刚才那些话白说了? “方小相公。” “现在还是白昼呢!” 老莫摇头道。 意思是让方子期別做白日梦了。 “这天字號班大多都是举人,那小部分秀才也皆是学问极好的天之骄子,基本上算是下次乡试必中的那一小撮了……” “別说天字號班了,哪怕是地字號班,都是有小部分举人的,所以啊,月考前三名,可不是那么容易得的。” “方小相公。” “咱们努努力。” “爭取一鼓作气拿下玄字號班的前三名就好了!” “那也很厉害了。” “方小相公若是在省学安生读个几年书,今后定是能晋升到天字號班的!” 老莫在一旁讚誉道。 毕竟八岁就已经是秀才了啊!如此聪颖,好好读个几年书,定是天班之资。 “嗯!好!” “那就借莫老吉言了。” 方子期隨口敷衍道。 此刻他的脑子已经被天字號班的八倍奖励和八百两银子给吸引了。 这可是家產翻倍的机会啊…… 他娘现在没日没夜地发芽菜,就这,每天净赚也就一两多点。 八百两,需要他娘还有虎叔一大家子没日没夜地发芽菜发两年…… 但是这芽菜的买卖还不知道能撑几个月呢! 八百两纹银! 家產翻倍大计划! 等出了省学,领取了属於省学学生的身份牌后,方子期一脸郑重地看向方仲礼。 “爹!” “好好读书!” “待明年开春,咱们父子闯荡省学,爭取四个月,直升天班!” “到时候將翻倍奖励全拿了!” “爹!” “我算了一下。” “第一个月,黄字號班第一名奖励十五两纹银。” “第二个月,玄字號班第一名奖励三十两纹银,翻一倍就是六十两纹银!” “第三个月,地字號班第一名奖励五十两纹银,翻两倍那就是二百两纹银!” “第四个月,天字號班第一名奖励一百两纹银,翻三倍就是八百两纹银!” “也就是说,只要將四个月的月考第一名奖励拿满!” “就能拿到一千零七十五两银子!” “爹!” “一千多两银子啊!” “如果光是支付咱们家那个一进院的租金,能支付十多年了!” “当然了,这么多银子,完全可以在城南买个一进院了!” “爹!” “动心吗?” 方子期笑道。 “动心当然动心。” “但……” “爹不配。” “子期,你没听那莫老说吗?地字號班就有举人学员了!” “天字號班更是遍布举人。” “爹…爹的学问爹知道!” “能在黄字號班混混就不错了。” 方仲礼老脸一红,怪丟人的。 “爹!” “我方家男儿岂可如此没有斗志?” “战斗起来!” “从明日开始!” “拉上周夫子!” “一起奋力读书!” “拿出当初备战院试的劲头来!” “为了一千两银子而努力读书!” “为了家產翻倍而奋力一搏!” “爹!” “你可以的!” 方子期鼓励道。 他的目標是第一名。 四个月的第一名。 至於第二名第三名…… 他想著让他爹捡捡漏也是可以的。 等回到家。 方子期將省学的月考规则简单一说…… 顿时…… 苏静姝一双眸子就亮了。 “子期!” “你说的是真的?你没糊弄娘吧?” “当真考考试,就能拿到一千多两银子?” “子期!” “读书好啊!这书得读啊!” “子期!” “孩子他爹!” “从明天开始!” “家里的活儿你们不用干了!” “一切有我和大丫她们呢!” “你们就负责读书!好好读书!读好书!” “这算起来,读书可比发芽菜赚钱多了啊!” “怪不得都想著要读书!” 苏静姝美滋滋的,双目中已经只有银子的形状了。 “汪!” “汪汪汪!” 阿黄感受到家里热闹的气氛,忍不住嗷嗷叫唤了几声。 “旺!” “对!” “咱方家!” “要旺起来了!” “都旺起来!” “子期!” “娘去给你们做饭!” “今日娘特地去买了一个大猪蹄回来,回头给你们做个红烧猪蹄……” 苏静姝此刻已经完全被一千多两银子的惊喜给包裹了。 一整天,脸上都掛著笑容。 发芽菜的时候,甚至还忍不住哼唱起来。 下午的时候。 方子期和方仲礼就正式进入学习状態了。 不说头悬樑锥刺股,但是这精神头肯定是要拿出来了。 虽然现在方子期和方仲礼还没有正式入省学,但是已经办了身份牌,就可以隨时在省学的书阁中借阅书籍了。 按照省学的规定,每人每天可以借阅十本书。 就光是这一点,就比府学好多了。 府学每人每天只准借阅三本书,实在是太小家子气了! 第二天。 方砚秋也来到了方子期家,在正堂,跟著大家一起读书。 读书很多时候还是要讲究个气氛的。 “咱们的科考小分队…又聚在一起了。” “嗯!” “现在就差个允谦兄了。” “也不知道允谦兄现在如何了……” “一直也没个消息。” 方子期此刻忍不住思念起旧友来。 每次花允谦过来的时候,总喜欢同他谈论一些国家大事…… 若是现在花允谦在此,每日定是要同方子期好好洽谈一下叛军和左骑军的对决,亦或是储位之爭进行到了哪一步,诸如此类。 “夫子不是说他从禾阳县出来之前,花县令已经带著允谦兄离开了吗?” “想必是去了花县令下一个任职的地方了。” “可惜不知道花县令下一个任职的地方在哪,否则还能去寻允谦兄……” “不过按照允谦兄的性格,若是有了安稳的落脚点,定是要来省城寻我们的。” “总有再见到的机会。” 方砚秋强行打起精神道。 “但愿如此吧……” “砚秋兄,方夫子的身体还好吧?” “倒是许多日子不曾去看望夫子了。” “过几日,我让我娘做些红烧肉,我带些过去给夫子尝尝。” 方子期笑著道。 “子期,你若要去,我爷爷定是十分高兴的。” “现在他閒来无事,总喜欢向隔壁邻居吹嘘他教出了个神童!” “现在我爷爷张口闭口都是子期你,我这个孙子倒像是捡来的了!” 方砚秋两手一摊,苦笑道。 第161章 吾儿亦有进士之资 两日后。 方子期先带著些红烧肉和滷肉去拜访了方夫子。 隨即又带著剩下的红烧肉和滷肉来到柳府。 人与人之间的关係是要靠多交往来维繫的。 远亲不如近邻,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一年半载都联繫不到几次,纵是亲兄弟姐妹,关係也必定黯淡。 来到柳府后,最高兴的是柳允昭。 因为又有人陪他玩了。 虽说方子期是来陪他读书的。 但是他一个人读书和方子期陪著一起读书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最重要的是! 方子期每次来,都会带来那美味的红烧肉和滷肉! 天知道他每天有多馋这一口! 若非家教实在太严,他都想衝去方家蹭饭了。 “子期兄。” “这书…到底有什么意思?” “你怎么看得津津有味的?” “你可真是个怪胎!” “怎么还没到午食的时间啊!” 柳允昭趴在书桌上,一脸的百无聊赖。 “允昭!” “既然改变不了必须要读书的命运,那既来之则安之。” “乾脆享受读书的时光吧!” “你越抗拒,这时间过得就越慢。” “反之。” “你若是沉浸其中,说不定还会有一些其他乐趣呢!” “至少下次你爹考教你学问的时候,看到你的学业进步,还能多夸你几句。” “到时候你再藉机提出要出去玩,想必你爹也会欣然接受了。” “你不要觉得你是在看书。” “你就將这书看成是红烧肉好了。” “或者,將其当成是你要捕猎的兔子。” “你捕猎兔子的时候尚且有耐心,这读书都是一样的道理。” 方子期劝学道。 效果不效果的他不知道,至少能让著柳允昭稍微消停点。 “啊?” “还能这样吗?” “这抓兔子多好玩,这读书多枯燥,两者哪能混为一谈啊!” “更何况!我可不想参加科举!” “我立志要成为领兵一方的大將军!那多霸气!” 柳允昭昂著头,兴致盎然道。 “那你就更要读书了。” “若是你不读书,你充其量只能当个大头兵,衝锋陷阵的那种。” “可你若是想成为大將军,想要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就需要读大量的兵书!” “而现在你所学习的《三字经》、《百家姓》、《神童诗》这些,都是基础!” “若是连基础都打不好,將来兵书放在你眼前,你连看都看不懂,还怎么当大將军!” “允昭!” “你也不希望被人笑话是那种目不识丁的草包將军吧?” “你也不想因为看不懂兵书,老打败仗吧?” “你也不想因为没读书,连当將军的资格都被直接剥夺了吧?” 方子期抬起头,一板一眼道。 小孩子能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坏心眼呢? 就是崇尚英雄人物,就是想当个大將军…… 那就顺著他的话说下去就是了。 这叫引导式教学。 当然,若是这些话是柳大宗师对著柳允昭说的,他定是听不进去的。 儿子对老子,大多数天生就有一种逆反心理。 但是方子期同柳允昭同岁,所以方子期说的话,会被柳允昭下意识地奉为圭臬。 “啊?” “我要读书!” “子期兄!” “读了书,就真能当大將军了吗?” 柳允昭一脸紧张道。 “读了书,就有了当大將军的资格。” “不读书你一辈子都不可能当大將军!” 方子期一脸正色道。 柳允昭咬咬牙,小脸上露出坚定之色。 他要读书! 好好读书! 谁也不能拦著他当大將军! 先搞定了柳允昭的学习意向,也就是为什么而学,学习的最终目標是什么…… 这些搞定了之后。 再穿插一些有趣的学习方式。 至少不是那种读死书。 一时间。 柳允昭消停多了。 拿著书,按照方子期传授的学习方法,他感觉这读书学习也没那么困难啊! 中午时分。 柳承嗣回到家。 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小学堂。 这是他每日回家必做的一件事情,那就是检查自己那孽子是否用心读书。 虽每次见到那孽子双目无神、三心二意地在那发呆,他就很生气。 但…… 若是他不加以管束,这孽子恐怕就真的彻底放飞自我了。 今日来到小学堂前。 柳承嗣已经率先摆出了作为严父的愤怒神色,准备寻机好好训斥一下那个孽子。 但是走到小学堂旁。 他听到了什么? 郎朗的读书声? 他儿子那边传来的? “袁閎土室,羊侃水斋……” “敬之说好,郭訥言佳……” …… 他这儿子朗声读的是《龙文鞭影》的內容。 读书声甚是洪亮,不似作假。 “他可是刚刚才开始读的?” “故意在我面前表现?” 柳承嗣看向管家王贵询问道。 “老爷,这您就冤枉小少爷了。” “小少爷已经读书差不多一个时辰了。” “今日读书甚是用功呢!” “要我说,那方小相公是真有办法。” “他一来,小少爷都乐意读书了。” 管家王贵忍不住凑上前一脸喜色道。 “哦?” “子期来了?” 柳承嗣嘴角含笑。 不知道为什么,对自己这个学生,他总有一种莫名的喜爱。 或是因为他也希望自己能有个如方子期这般的儿子吧。 “是的老爷,方小相公一大早就来了,一直陪著少爷在读书。” 王贵连忙点头道。 柳承嗣点点头,隨即迈步走入小学堂。 看著自家那幼子因读书而小脸涨红的样子,心中既有惊喜又有一丝心疼。 “爹!” 柳允昭率先叫了一声。 “老师。” 方子期躬身行礼道。 “子期。” “不必客气。” “也就你能看住这混小子了。” 柳承嗣满脸笑容道。 隨即看向柳允昭的时候,柳承嗣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 “你既学了《龙文鞭影》!” “今日为父就考教你《龙文鞭影》的內容部吧!” “傲倪昭諫,茂异简言!” “后一句!” 柳承嗣摆出严父的派头来。 柳允昭嘴角一扬,故作隨意道:“金书梦玨,纱护卜藩。” …… “初平起石,左慈掷杯。” “名高麟阁,功显云台!” …… “庄生蝴蝶,吕祖邯郸。” “谢安折屐,贡禹弹冠。” …… 面对柳承嗣的考教,柳允昭都能一一作答。 柳承嗣眼眸中露出惊喜之色,但是很快就压下去了。 “嗯!” “还不错。” “以后要继续努力!” “先去吃饭吧!” 柳承嗣此刻虽然脸上不动声色。 心中却早已欣喜若狂! 我儿…居然如此聪颖? 以往都是那些夫子无用!不知因材施教!耽误了我儿! 我儿亦有进士之资! 一想到此处。 柳承嗣看向方子期的目光就显得更和蔼了。 第162章 砚秋兄,礼部尚书的位置留给你了 “我竟不知,子期亦有良师之资!” “子期!” “辛苦了!” “调教我这孽子,想必极为操劳吧?” 柳承嗣一脸欣赏道。 “老师言重了。” “允昭天赋异稟,学生只是稍加指引。” “允昭之才,传承於老师,天资自当绝佳。” “学生岂敢居功?” 方子期一脸谦逊道。 你来我往的。 要证明自己有价值。 这关係才能更牢靠。 否则光靠著名义上的师生之名,不顶用的。 他同柳承嗣之间的关係和同周夫子之间的关係差別大了。 周夫子、方夫子对於方子期而言,如师如父,关係早就夯实了。 但是他同这位柳大宗师之间,阶级相差太大了些。 想要拉近彼此之间的关係,除了要证明自己的天资之外,更要表明我有一颗拳拳报答之心。 否则人家门生故吏那么多,凭啥要培养你? 今日的饭桌上,柳承嗣因为高兴,忍不住多吃了一碗饭。 至於方子期带来的那碗红烧肉…… 嗯! 是最先被扫荡光的。 方子期天天在家吃,对红烧肉已经没太大感觉了,所以都懒得动筷子。 但是柳家人只当这是个稀罕物啊! 如此美味,哪怕是那位柳夫人都不能免俗。 也是因为这红烧肉的缘故,这位柳夫人对方子期的態度都极好。 再加上听老爷说,因子期陪著允昭读书,这允昭读书都开始用功了。 一时间,柳夫人彻底喜欢上了这个同她儿子同岁的小子期! “子期!” “莫要拘束!” “快些吃!” “我让后厨给你做了些糕点,回头你带回家给你爹娘。” “总不能总是吃你家的东西!” “还有前些日子多买了一匹妆花锦,回头带回家给你娘,做件衣裳也是好的。” 柳夫人一脸慈善地对方子期道。 “多谢夫人。” “这太让夫人破费了!“ “学生愧不敢当。” 方子期小小地推辞了一下。 “子期!” “既是夫人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长者赐,不可辞!” 柳承嗣在一旁提点道。 “是……老师!” “多谢夫人恩赐!” 方子期连忙道谢。 下午方子期在请教完柳承嗣一些学问上的问题后,就带著两大盒糕点和一匹妆花锦出了柳府。 “子期!” “这里!” 方虎对著方子期招呼了一声,隨即就看到了方子期手中的东西。 “柳夫人给的。” “据说这糕点很不错。” “虎叔,等回家可得好好尝一尝。” 方子期笑著道。 “柳夫人?” “学政夫人赐的糕点!那自然是极好的!” “你虎叔这嘴糙得很,吃这东西,太糟践东西了!” 方虎连忙摇头道。 “虎叔,你这说得什么话?” “你將来可是要当將军的人!” “以后那是要吃圣宴的!” “这些许糕点怎么不能吃了?” 方子期故作深沉道。 “你这孩子……又拿你虎叔打趣!” 方虎一边驾著骡子车,一边在一旁嘟囔道。 回到家。 苏静姝见到这两大盒精致的糕点,一时间慌了神。 “这…这柳夫人有心了!” “还特地给我们准备糕点!” “我们要如何回报才好啊!” “我听说这些大户人家的糕点,用料极讲究!” “这一盒糕点怕不是都要好几两银子吧?” “咱们送去的那些红烧肉可不值这么多银子啊!” 苏静姝手忙脚乱的,同方仲礼一样,第一时间就想著报恩…… “娘!” “这匹布也是柳夫人给的。” “说是她之前买多了。” “您拿去给姐姐们做几件衣服吧!” “我看这料子还不错,上面还有纹样图案呢!姐姐们穿著定然好看。” 方子期將布匹递过去。 “这么好的布……” “怎么上面就绣了花呢!不然还能给子期你做几件衣服……” 苏静姝忍不住有些遗憾。 “也不知这么好的布,要几两银子一匹!” “现在这年代,什么东西都贵,白棉布都涨价到好几钱银子一匹了。” “这么好的布,怕是没有三五两银子是买不到的!” 苏静姝忍不住感嘆道。 这个时候。 方仲礼和周夫子也走了过来。 “这布匹……” “貌似是妆花锦啊!” “我好像在清如那见过一次。” 周夫子嘟囔了一声道。 “是!” “好像就叫妆花锦!” “当时柳夫人特地说了。” 方子期点点头道。 “若是妆花锦……这价格可就不是几两银子的事了……” “据我所知,最便宜的妆花锦,都要五十两银子一匹,现在这物价节节攀升,可能还不止了。” “而这妆花锦可比我之前在清如那里见到的好得多……” “恐怕没个一两百两银子拿不下啊。” 周夫子摇摇头,默默在一旁道。 方家眾人:“……” 原地受到了惊嚇。 “多…多少?” “一…一两百两银子?” “一匹布?” “这布难不成还是金丝勾芡的啊!” 苏静姝忍不住惊叫道。 “反正妆花锦就这个价。” “回头也可以拿去布庄问问价。” “不过既是学政夫人送出来的布,一两百两银子倒也正常。” “太便宜的,怕是也送不出手。” “子期!” “看来你在大宗师那里颇受重视!” “连柳夫人都对你青眼相待。” “今日大宗师可曾教学於你?” 周夫子抬起头,脸上露出激动之色。 他不能亲自感受大宗师的教导,这確实很遗憾。 但是方子期的记忆力极好,由方子期转述大宗师的教导之言也是一样的。 “確有教学。” “夫子!” “爹!” “去我房间!” “我细细同你们说!” “你们带好纸笔。” “做好笔记。” 方子期招招手,周夫子和方仲礼连忙跟上。 方砚秋站在一旁,略有拘束。 “砚秋兄,一起走啊!” 方子期抓住方砚秋的肩膀笑著道。 “这……” “大宗师的那般高深的学问,我能听得进去吗?” “我还只是个童生……” 方砚秋红著脸道,他很想说,我不配啊! “砚秋!” “你这说得什么话!” “你的学问可比我好!” “你要是都不配听,那我岂不是更没资格了?” 方仲礼当即走上前道。 他这族侄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心思太敏感细腻了。 时不时的,还有些小自卑。 “方叔,那如何能一样,您是秀才……” 方砚秋的脸更红了。 方子期此刻懒得扯太多。 直接拉上方砚秋就朝著房间去! “砚秋兄!” “什么童生不童生的!” “我都想好了!” “他日我若功成名就!” “虎叔当將军!” “我爹去刑部!” “夫子去吏部!” “礼部尚书的位子,就给你了!” 第163章 方子期:初为人师,多多指教 少年之言。 何其热血? 激情澎湃! “汪汪汪!” 正当此时! 阿黄带著宝贝儿子吉祥小跑了进来。 似是在说:主人,我和我儿进哪一部好? 大家都想进步啊! “子期,你这……” “倒是志向远大!” 周夫子酝酿良久,最终也只能用一个『志向远大』来形容了。 我这学生,当真恐怖如斯…… 你爹去刑部,我去吏部,砚秋去礼部,方虎去当將军…… 难不成你你还想將你家的狗…也安排进兵部当狗王? 那你…当什么? 周夫子哑然失笑。 此刻他倒是没想太多。 这些,不过只是一个稚子的隨意一说罢了…… 这又怎么可能真的实现呢? 方子期带著眾人来到左厢房內。 將今日柳大宗师所教学的內容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眾人手持毛笔,唰唰唰地开始记录,不敢有丝毫懈怠。 其中尤以周夫子最认真。 “子期!” “这句『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中的『不远游』是应该以『孝亲』为核心还是以『守道』为根本?” “这士人远游求仕,能否算是『游必有方』?” “不知大宗师对此,是何解?” 周夫子抬起头,眼眸中流露出对知识的无限渴求! 四十来岁! 更是努力读书的好时候啊! “夫子!” “按照大宗师所言,『孝亲』才是核心!” “孔子所言的『不远游』,其实初衷是害怕父母无人照料,失却了晨昏定省之礼!” “然『游必有方』中的『方』字,不仅仅指的是『方向』,更暗含『正当目的』和相应的『安顿之法』!” “所谓的士人远游求仕,其实就是为了去践行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之儒家大道!” “如若在践行道义的同时,还能常常寄家书以报平安,托亲友照拂父母!” “那就不算违逆『不远游』之根本宗旨!” “昔日有大儒年少游学,仍旧常遣人归家问父母安!” “如此终成大儒!” “这才是『游必有方』的典范!” 方子期对於周夫子提出的问题,一一作答。 “夫子!” “可还有问题?” “尽可详问!” “爹!” “还有何处经义不懂?快些道来!” “砚秋!你怎么一言不发?” 方子期背负双手,此刻儼然一副为师者的姿態。 看著眼前自己的三位临时『学生』,方子期亦体会到了为师者的乐趣。 看著自己的『学生』们在那里抓耳挠腮,但是经过自己的讲解露出恍然大悟之表情,方子期亦心生快意。 等授课完毕。 方子期忍不住点评道:“此次学习中,周夫子学习最认真,问询最勤快,知识点掌握地最牢固!” “至於爹你嘛……马马虎虎,还需將这些笔记好好熟悉一番!不可轻言吃透!绝不可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如若这般,这课就白上了!” “至於砚秋兄!” “你啊!” “上课时別分心!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如何能够做好学问?” 方子期因材施教,一一点拨。 三人接连点头称是。 当然。 方子期当老师的时间还是很短暂的,等將柳大宗师传授的知识教导完毕后,周夫子又开始继续给他们上课、批改文章。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方子期前往柳府伴读和请教的频率也越发地频繁了。 所带回来的那些大宗师的知识,也让周夫子等人有一种醍醐灌顶之感! “夫子,要不然下次我同大宗师说一声,到时候你同我一起去找他討教学问?” “夫子您是汉江省的生员,也算是大宗师名义上的学生……” 方子期提议道。 周夫子犹豫良久,还是摇了摇头。 “子期。” “大宗师相中的是你这个人。” “我与大宗师素未谋面,冒然前往,殊为不智。” “况且子期你每次从大宗师府带回来的知识足够我用了。” “贪多嚼不烂!” “子期!” “起先巩礼將你託付给我,我只当是运气好捡了一位天才学生,足让我后半生能以此为谈资了。” “谁承想,最终我教授你之知识有限,反倒是子期你…频频助我提升学问!” “哎!” “为师汗顏啊!” “为师后年的乡试若真能中榜,皆仰赖於子期之功!” “子期若不嫌为师学问粗陋,为师愿一直追隨於子期左右!” “毕竟……那吏部天官的位置,为师亦想去探一探!” 周夫子说到此处,忍不住朝著方子期投去一个戏謔的目光。 毕竟是方子期自己说的,等他功成名就了,就让他周明谦去吏部当尚书…… “咳……” “自当如此!” “自当如此!” “夫子!” “您放心!” “后年的乡试,您必中无疑!” 方子期深以为然点头道。 周夫子的学问本就不差。 再加上现在还有大宗师间接给他充电,中榜机会还是极大的。 “哈哈!” “到时候我同子期同赴考场!” “你我师徒若能同榜有名,那自是极好的了!” 周夫子感慨一声,干劲十足! 因周夫子就住在方子期隔壁这间房,所以方子期可是很清楚,周夫子每晚至少都是要学习到子时的。 第二天鸡鸣就起。 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 如此刻苦,焉有学问不提升之理? 年內的日子。 倒是一片祥和。 前线的叛军和左骑军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小摩擦不断,但是大摩擦没有。 这倒是给战乱中的所有人,留了个喘息的机会。 一眨眼。 年末已至。 苏静姝早早地就將年货採购回了家。 说这是他们在省城过的第一个年,定要热热闹闹的。 鸡鸭鱼肉。 一样都不能少! 除夕那天。 老爷子方守义、奶奶柳氏早早地就被接了过来。 还有三叔一家、大姑一家、大伯一家也一起来了。 至於二姑一家…… 原本是不想叫的。 谁知道除夕那天,二姑夫陈景行愣是主动送了几十斤白面和两条腊肉来。 说是粮行给的节礼,家中吃不完,特地送来了。 如此这般。 还能如何? 都送礼来了,什么意思还不明显吗? 遂。 就一起吃了顿年夜饭。 方子期家租住的这个一进院虽不算小。 但是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 那也是相当恐怖的。 最后连书桌都弄出来当餐桌用了。 几家人凑在一起。 閒聊一番,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第164章 周明谦:神童不是白萝卜 “二弟妹!” “我听我那亲家孙员外说,学政夫人送了你一匹布?叫…叫什么花锦?” “说是至少价值两百两银子一匹?” “当真这般值钱吗?” 大伯母赵氏此刻眼珠子都快要凸出来了。 言语中不无羡慕之意。 更徒增了一些妒忌。 因苏静姝拿不定这妆花锦到底价值多少钱,所以在某一次孙员外来家拜访时,让他掌掌眼,孙员外自是见过世面的,当即就篤定,这是顶好的妆花锦,没有两百两银子下不来。 这事。 不知怎的就传出去了。 “反正孙员外是这样说,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哎!” “要说这么好的布,又捨不得穿。” “况且还是学政夫人送的,总不好拿去布庄卖。” “这东西啊是好东西。” “就是用不上。” 苏静姝嘴上这样说著,得意早就写在脸上了。 “二嫂!” “你可別得了便宜还卖乖!” “咱家子期得了那学政大人青睞!” “將来前途大著呢!” “以后这好布多得你穿都穿不过来!” “二嫂!你可真有福气啊!” “子期这般有出息!你就等著当誥命夫人吧!” 三婶王氏现在只要到方家来,那嘴就像是灌了蜜似的,好话像是不要钱似的往外说。 大家都在热络地说话。 只是方秀云…… 下意识被隔离了。 她倒是想过来插话,但是她插话根本没人愿意接。 这关係处的,那叫一个膈应。 “说起来……” “大嫂。” “大哥之前姘的那个寡妇呢?” “怎么再也没听你说起过了?” 苏静姝好奇道。 之前她这大嫂每次一来,定是要说这寡妇狐狸精的事情。 当时这寡妇好像还怀了孕。 “呵!” “说起来也是报应!” “那寡妇不知怎的,突然就没了踪影。” “那段日子,你大哥好一阵愣神。” “后来听说这寡妇好像是得了一大笔银钱,然后就走了。” “也不知是谁给的银钱……” “哎!” “我这命苦。” “只能稀里糊涂的,將这日子继续过下去了。” “对了二弟妹。” “我听说周夫子现如今在你家授课?” “回头能不能將我家文舟和文轩也送来?” “这周夫子的学问定是极好的!” “否则也不可能这般短时间內,就將子期和仲礼都教成了秀才!” “我家文舟和文轩也是极聪明的,就是啊,少了个好夫子。” “要不然也定然早早就中了秀才。” 大伯母赵氏眼珠子里面泛著精光。 此话一出。 苏静姝就不笑了。 合著。 打的这个主意? “周夫子现在也要备考后年的乡试呢!他可没什么时间精力再招学生了。” “况且你家在城北,过来一趟也不方便,此事就算了吧!” “周夫子这个人,喜欢清净!” 苏静姝直接给回绝了。 虽说现在他们家和大伯家关係缓和了些。 但…… 都分了家了。 老爷子和老太太还在,表面关係维持下就差不多了。 但古话说得好,道不同不相为谋,想太多也无用。 “这样么?” “不过周夫子这般有才学的人,定还是希望能多教出几个天才学生的。” “没道理碰上神童学生他不收啊!” 大伯母赵氏嘟囔了几声,隨即居然跑去找周夫子言说此事了。 周夫子一脸淡漠道:“我已无收徒之心!我要安心备考!” 反正就这么一句话! 而且这赵氏说的什么话? 神童? 方文轩还是方文舟? 真当神童是大白菜呢? 遭到了周夫子的严词拒绝后,赵氏的情绪显然就差了许多。 “对了,二弟妹,大丫过完年就十五岁了吧?” “这也到了相看的岁数了。” “可要我帮著介绍?” “我租赁的这房子主家有个郎君,可是相当不错,家里面开著香烛铺子的!那小郎君我见了,长得虽一般,但家里营生好,不缺吃喝的……” “若是大丫嫁过去啊!定是要享福的!” “我是看著大丫长大的,自然不会让大丫受苦就是了!” “这小郎君家虽比不上孙员外家富贵,但是在这省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了……” “就是他家孩子多了些……”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大伯母赵氏突然来了兴致,想做一次媒婆。 苏静姝眉头皱了皱。 她听来听去,也没听出个什么道道来。 开香烛铺子的家庭,在这省城內,勉强算是有口饭吃。 但听赵氏这意思,这小郎君长得一般?那必然是长相丑陋了。 就这? 打的什么主意她还能不知道? 真要是撮合成了,以后赵氏租赁人家的房子是不是就可以不用给房租了? 苏静姝深吸一口气,暗示自己別生气,今天是除夕……大好日子,別给搅了。 他们家现在好歹也是一门两秀才! 她儿子还是院试案首! 不说她家如今是书香门第,也算是耕读传家吧? 她们家的家境,让大丫嫁个读书人,过分吗? 这大嫂…… 当真是乱扯姻缘线! 苏静姝嘴上不说,心中已是极不满了。 好在三婶王氏是个有眼力见的。 “大嫂,那小郎君可有功名在身?” “这大丫的弟弟和爹可都是秀才。” “再加上子期天资聪颖,將来定是要中举人中进士的!” “能与大丫相配的,少说也得是个秀才吧?” “不然大嫂你这不就是在胡乱攀扯吗?” 三婶王氏直接懟道。 “功名……虽…虽没有,但…但听说是读过几年私塾的……” “毕竟人家是省城的坐地户……” “吃喝不愁……” “我是真心为了我那侄女大丫……” 大伯母赵氏又叭叭叭地说了一大通。 苏静姝转身直接去了厨房,压根懒得废话了。 还是那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 …… 正堂內。 老爷子坐在主位上。 方家几个男丁分坐左右。 “二弟!” “听说你同子期开年就要去省学读书了?” “那省学我听说了,还有进士老爷授课呢!” “可是个好去处!” “不过省学要求也高,非秀才不得入!” “二弟!” “其实我也是秀才。” “你帮我运作一番,让我也进省学读书如何?” “需要多少银钱,你同我讲!” 大伯方伯山此刻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那一副渴求姿態…… 第165章 大伯,有钱能使鬼推磨 方伯山一直对自己的天资很自信。 他觉得自己之所以读书这么多年才是个秀才,就是因为家里太穷,拖累了他。 因为家里穷,没机会遇到名师,才耽误了他! 现如今省学机遇摆在眼前…… 他觉得自己若是能进省学读书,那乡试也未必没有机会! 方仲礼一阵无言…… 他这大哥…脸是真大啊! 不过倒也是他大哥的一贯作风就是了。 “大哥!” “我之所以能入省学,那都是子期託了大宗师的关係。” “否则这省学哪是那么好进的?” 方仲礼此言就算是婉拒了。 但是方伯山像是没听懂似的,继续追问。 “大宗师的门路?” “早就听说子期经常出入大宗师的府邸!” “那想必此事有戏?” “子期!” “你可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大伯……” “你同大宗师说说!” “凭大宗师的能力,塞个人入省学,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子期,你放心,等我在省学中学有所成后,定能一举中举!” “届时,光耀的也是我们方家的门楣!” 方伯山昂著头,一副我之言太有道理的模样。 人的脸皮一旦厚到一定地步,確实容易无敌。 “大伯。” “刚才你说,只要让你入省学,银钱不是问题?” “找大宗师通融…怕是难了。” “但是用银钱开路…我倒是还有些门路的。” “只要大伯捨得出钱。” 方子期嘴角一扬道。 “啊?” “当真如此!” “子期!你果真是我的好侄儿啊!” “快!” “你快快说来!” “只要有门路,银钱都是小事!” 方伯山满目激动道。 “嗯!” “按照市场价。” “一个省学名额…要这个数。” 方子期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两?” “成!” “凑一凑总是有的。” 方伯山心中一痛,但是为了自己能中举,此刻也知道要下血本了。 “非也!” “大伯,你当省学是什么地方了?” “现在这世道,一百两够干什么的?” “若是一百两一个省学名额,恐怕省学早就人满为患了。” 方子期撇嘴道。 “你是说…一千两?” “我的个老天爷……” “呼……” 方伯山身体一颤。 一千两对他而言是天文数字了。 “一千两…虽是天价……” “可若是我要入省学读书,我那亲家定是要支持我的。” “回头我去同我那亲家说一说……” “只要我能中举,一千两白银又算得了什么!” 方伯山做好了心理建设,此刻捏紧双拳,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大伯!” “格局要大!” “不是一千两,是一万两!” “只要大伯愿意拿出一万两来!” “省学名额包在我身上了。” 方子期大包大揽道。 方伯山嘴一歪,眼珠子一瞪…… “啥?” “一万两?” “疯了?” “那省学还能保我必中举不成?” 方伯山顿时偃旗息鼓了。 一万两…… 就算是他亲家孙员外,想要拿出来也得倾家荡產了。 所以……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千两还能马马虎虎…… “哎!” “太可惜了!” “大伯,那我也没办法了。” 方子期两手一摊,无奈道。 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你穷啊! 方伯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总感觉他这侄儿是不是在拿他开涮? 若非一万两银子实在太多,他是真想试上一试! 你若拿了银钱,届时无法让我入省学,到时候看你怎么交代! 不过可惜没如果就是了。 除夕夜。 方子期大快朵颐,吃了个爽快。 大人们喝著酒,就开始伤春悲秋,嘆息声不断,大多在吐槽这个遭瘟的世道。 孩子们吃饱喝足,就聚在一起放炮竹,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守夜到子时四刻…… 就算是跨年了。 永德二十六年! 来了! 方子期,九岁了! 世道! 更乱了! 坏消息是老皇帝的身体更差了! 好消息是老皇帝撑到现在还没噶! …… 正月里。 有著家家户户拜年的传统。 省城內,对於方子期家而言,能拜年的也就那九家从禾阳县一起来的。 互相拜拜年,也能討个喜庆。 “子期!” “给方夫子家和大宗师家准备的节礼都准备好了。” “方夫子家爹同你一起去。” “但是大宗师家……” 方仲礼有些踌躇。 他也不知道大宗师欢不欢迎他去。 毕竟人家柳大宗师相中的是他儿子。 “爹!” “你也算是大宗师的学生,一同去吧!” 方子期道。 隨即方子期的目光看向给大宗师准备的节礼,算是相当丰富了。 湖笔两支!选用的是湖州善璉镇產的 “兼毫笔”! 狼毫为柱、羊毫为被!笔桿是用湘妃竹製成的,相当珍贵,在孙员外的店铺內,这一支湖笔就要好几两银子了。 一锭松烟墨、一锭 云纹方墨、一锭蝉形墨…… 一刀上好的宣纸! 外加一些糕点、茶叶等…… 这些礼备下来,已是大几十两了! 就这,还是因为笔墨纸砚是在孙员外的书铺购置的,所以大部分都是成本价。 不然还要更贵。 购置这些的时候。 方子期明显能感觉到他爹娘心疼得直哆嗦。 方子期劝说可以少买一些…… 人家大宗师还差这点? 但是这一次他那守財奴性格的娘亲倒是显得很倔强。 “儿啊!这钱不能省!” “柳夫人能送我家价值两百两的布,咱们家也不能太寒酸了!” “这都是礼尚往来的!” “更何况大宗师时常指点你读书,是你的恩师!礼物更应当重一些才是!” “都是爹娘无用,也就只能给你准备这些礼物了。” “若非如此,这礼还应当更厚重些才是!” 苏静姝一脸郑重道。 贪財可以。 但是不能什么財都贪,什么钱都想省。 殊不知贪小便宜吃大亏! 正月初二。 方子期带著方仲礼来到了柳府。 看著那人山人海、车水马龙的架势,让方子期有一种掉头就走的衝动。 好傢伙…… 门口那马车成群结队的,直接將路都给堵死了。 这场景…… 让方子期梦回了县试、府试和院试放榜时的场景! 第166章 爹,拿出刑部尚书的气势来 真的丝毫不夸张…… “子期,等你当官了,不会以后正月里咱家门口也是这番场景吧?” “这可怎么招待得过来。” 方仲礼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顶不住了。 “额……” “大差不差吧。” “这表明大宗师『人缘』不错。” “不过这些人,大多也没机会进去就是了。” “大多数也就是过来走个过场,可能节礼都送不进去。” 方子期看得很通透。 这人山人海的…… 方子期想往里挤都难。 挤了一阵,方子期就不想挤了,已经打算过几日再来了。 “方小相公!” 这个时候,柳府的管家王贵走了过来。 “方小相公也是来拜见老爷的?” “快里面请!” “这位是……” 管家王贵看向方仲礼,他是第一次见方仲礼。 “王叔,这是我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方子期介绍道。 “啊?” “原来是方相公!” “快快快!里面有请!” 王贵在前面引著路,方子期和方仲礼跟上,总算是挤进了柳府! 眼看著方子期和方仲礼鱼贯而入。 一时间外面那些人群就开始窃窃私语了。 “此二人是谁?居然能让王管家亲自引入府中?” “不知道啊,也没见过……” “能让王管家如此客气对待的,应当不是无名之辈才是……” “许是哪家大人家的公子吧……“ …… 入了柳府。 方子期和方仲礼將茶水喝到饱…… 约莫一个时辰后。 柳承嗣才匆匆赶来,此刻满脸的疲惫。 “子期来了。” “仲礼也来了。” “实在抱歉。” “来往宾客太多了。” “招待不周了。” “今日留下一起吃午食吧!” 柳承嗣揉了揉胀痛的眉心,连忙灌了一口茶水道。 方仲礼此刻拘束地起身站在那,方子期大踏步上前。 “老师。” “吃饭就不必了。” “这是学生准备的些许节礼,还望老师不要嫌弃才是。” 方子期將节礼送上。 “这是……松烟墨?” “湖笔?” “这些价值可不菲!” “子期!” “我知你家不富裕,买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做什么?” “这一次我就收下了。” “以后莫要如此破费了。” “你我师徒之间,不必如此。” “你若有心,空手来就好,我亦高兴。” 柳承嗣嘴上这样说著,心中却是暖洋洋的。 他这个学生啊,同他父亲一样,皆是知恩必报的实在人! 自己稍加帮助,这小子就恨不得掏出家產来买节礼送予他。 好一颗赤子之心啊! 实属难得! 將来这小子真要是入了官场,必定会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只可惜…… 岁数实在太小了些。 不过…不正是因为岁数小,所以才有无限可能吗? 將来自己儿子…说不定还能受到这份恩惠的反哺。 “老师辛勤教我学问。” “学生略备薄礼,聊表寸心罢了。” “老师,今日我同我爹就不叨扰您了,来日学生再登门拜访。” 方子期很识趣道。 柳承嗣这都忙到脚打后脑勺了,他和他爹还在这里杵著干啥? 听到方子期此言,柳承嗣不由得又暗自頷首。 此子…极擅察言观色,將来若是到了官场上也必定是游刃有余啊! 有些人,天生就適合做官。 柳承嗣自认为自己的眼光是不差的。 否则他也不可能区区五六年时间就从进士做到如今的正四品学政的位置上! “嗯!” “既如此你们就先去吧!” “来年到了省学,定要静心读书!” “莫要被外物所侵扰!” “若有事,可直接来寻我!” “通衢府內。” “我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只要你父子所做之事不是作奸犯科之举,皆不用担忧。” 柳承嗣说完,就拿起了茶盏。 方子期连忙道谢后就知趣地离开了。 从柳府出来。 又是近乎肉搏般地挤压了一场。 还好方仲礼的身体素质还算不错,一路护著方子期逃了出来。 看著柳府那门庭若市之景,方仲礼还在那里嘖嘖感嘆。 “爹!” “明年给大宗师送节礼定要迟几日了。” “我可不想再被挤了。” 方子期一脸严肃道。 方仲礼一愣。 这兔崽子的想法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子期!” “爹问你一件事。” “为什么爹见到那些大官的时候,就哑口不言,战战兢兢的。” “而你在那些大官面前总能坦然自若、振振有词?” “这是何缘故?” 方仲礼抓了抓脑壳。 他很费解。 所以想问清楚些。 其实他早就想问了,只是之前感觉丟人,但是现在实在是忍不住了。 “嗯?” “爹!” “你在面对田地中的农夫时,会紧张吗?” 方子期询问道。 方仲礼哑然:“这当然不会了!” “那你在面对街道两旁的商贩时,紧张吗?” “也不会!” “那你在面对同窗们的时候,会紧张吗?” “亦不会……” 方仲礼摇摇头。 此刻看著自己的宝贝儿子,有些不大理解他这宝贝儿子说这些到底怎么个意思…… “这就是了。” “爹!” “你在面对农夫、贩夫走卒、同窗们的时候之所以不紧张,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同他们地位相等,可以直面交流。” “既如此……” “那你在面对大官的时候,你也可以这样想啊!” “爹!” “我之前不是同你说了吗?” “以后刑部尚书的位置,让你来坐!” “你就当自己现在是刑部尚书,你一个正二品的刑部尚书在面对汉江省正四品学政的时候还会紧张吗?” “又或者……” “等你儿子权倾天下、封侯拜相的时候,你就是丞相的爹了。” “这个时候,你作为丞相的爹,在面对柳大宗师的时候,还会紧张吗?” 方子期看著方仲礼,一脸认真道。 主要就是要將他爹这哆哆嗦嗦的小毛病给治一治。 不然以后怎么当刑部尚书? 方仲礼:“……” 此刻他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我的好大儿! 你是真敢说! 我当刑部尚书,你当宰相是吧? 这大梁朝的朝堂,以后就是咱们父子的一言堂了是吧? 那到时候乾脆你当皇帝,我当太上皇好了。 这样就更不怕了。 第167章 再见故友,税课司大使 过完了正月里懒散的日子。 转眼间就到了省学开学的日子了。 方子期兴致满满。 他可没忘了省学那还有一千多两银子等著他去拿呢! 虽不是第一次来省学了,但再来时,仍旧被省学那雄浑的气势所震撼。 进入省学,亮出身份牌,门童带著方子期和方仲礼来到黄字號四班。 或是因为黄四班是黄班中的最后一个班,所以人数並没有满额,加上方子期和方仲礼,也只有二十四人。 而且相当一部分都是才入学的学生。 人群中。 方子期突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而这道身影显然也看到了方子期。 当即…… 四目对视。 “子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允谦兄!” 方子期大踏步上前,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花允谦亦然。 “子期!” “果真是你!” “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花允谦满脸堆笑,此刻旧友相逢,那种快意非三言两语能够隨意描述。 眼见著夫子还没来。 花允谦忍不住跟著方子期攀谈起来。 “你们走后。” “我就催著我爹走。” “他那傢伙,若非我催著,恐怕还真不急。” “后来,走了门路,他就去对面的苍梧府当了推官。” “还好跑得快。” “不然想走门路都走不了了。” “我爹调任没多久,叛军就杀到寧江府了。” “子期!” “还是你有眼光,早就跑路了。” “你的格局可比我爹大多了。” 花允谦忍不住感慨道。 “花县令去苍梧府当推官了?” “平调?” 方子期愕然道。 这苍梧府的推官也是正七品。 原本的禾阳县县令也是正七品。 本来这一次花县令应当是升官的。 就这,还要花钱找门路? “平调就不错了。” “我听说寧江府还有县令花钱將自己调去南方当县丞的呢!” “我爹这是因为实打实的有了进献曲辕犁的功绩,再加上出了个子期你这样的院试案首,所以尚且还能平调。” “算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 “反正咱们能相聚就极好了。” “砚秋兄呢?” 花允谦忍不住询问道。 “砚秋也在省城,每日都会去家听周夫子授课!” “前几日砚秋兄还在念叨你呢!” “我家现在就住在墨香街上。” “允谦兄当下住在哪?” 方子期道。 “我住在我爹一个同窗家中呢!” “暂时还没找住处!” “这不是想著,等同子期你匯合了,回头在你家附近安置个宅子就好了。” “对了子期、方叔!”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位是林疏桐林兄,我现在就借住在他家!” “他爹是通衢府的税课司大使!” “这可是个油水相当足的职务!” “以后咱们出去,都让他掏钱!” 花允谦指了指一旁的一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半开玩笑道。 所谓的税课司大使,其实就是负责徵收当地的商业税收的。 所以大小商户都要將其当成土地爷供起来。 一般来说,县城的税课司大使是从九品,府城的税课司大使是正九品。 级別虽不高,但是油水確实一等一的足。 “林兄,初次见面,多多指教。” 方子期拱拱手道。 方仲礼也在一旁打了个招呼。 “子期兄……” 林疏桐连忙在一旁还礼,但是在看向方仲礼的时候,稍微犹豫了下,隨即叫道:“方叔!” 这是真不好叫…… 他若是同方仲礼同辈论交,那方子期就成他侄子辈了? 若是同方子期同辈论交,自然就只能称方仲礼为叔了…… 索性,就跟著花允谦一样叫法了。 “子期兄。” “其实……” “我们见过面。” “正月初二,在大宗师府邸前。” “只是当时我在门外进不去,看著子期兄和方叔被王管家引入府了。” 林疏桐苦笑一声道。 同时他对方子期和方仲礼也高看了一眼。 虽然通过交谈,他知道方子期和方仲礼都是寒门出身。 但…… 能够让大宗师如此重视的寒门,他一个正九品税课司大使的儿子能不重视吗? “呀!” “子期!” “你现如今同大宗师已如此熟络了?” “子期啊子期!” “以后发达了,可得带带我!” 花允谦搓搓手笑著道。 花允谦素来是这般性子,方子期倒也见怪不怪了。 很快。 夫子来了。 眾人才歇了继续交谈的心思。 黄字號四班的夫子名唤韩慎修,四十多岁的年龄,有著举人功名在身,为人不算严肃,脸上总掛著温和的笑容。 授课的时候,至少方子期感觉並不枯燥。 教导的风格很契合学生们的状態。 一眾学子们皆炯炯有神地听讲。 课堂內,除了这位韩夫子引经据典的高亢音外,再无杂音。 且这位韩夫子並不喜欢叫人起来回答问题。 只是在课堂上时不时地给你留一些提问时间。 当然。 你真要是不提问,他也会继续授课。 总体听起来。 方子期感觉这省学就是省学。 其他夫子不知道。 最起码这位韩夫子就能吊打府学的若干夫子了。 课后。 方子期儼然是最积极的。 直接衝上去,將自己不解之处,一通问询。 “夫子,《论语?子张》中子夏曰 『学而优则仕』!” “而在《孟子?滕文公下》中又言 『士之仕也,犹农夫之耕也』。” “这『学而优则仕』中的『优』当解读为『学识优异』,还是『有余力』?” “若是士人『学优而不仕』,此举是否有违儒家所崇尚的『士之使命』?” 方子期诚恳询问道。 他只是记忆力好,但是对於很多经义的理解还是很浅薄。 至少同这些研究了几十年的老学究比起来,差得多了。 “嗯?” 听到方子期询问的问题,韩夫子面带笑容,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问题。 確有一些独特之处。 他在课中並未曾直接点明。 为的就是引发学子们自己的思考和共鸣。 此刻见方子期如此年幼就能有如此深度,心中暗嘆一句,此子天资聪颖! “其实『优』兼含了『学识优异』和『有余力』这两层含义。” “子夏所说的『学而优则仕』,率先强调『学』是根基!” “也就是说唯有学识扎实、能明辨是非、义理之人,才具备『仕进』之资格!” “如此再说『优』,也即是有余力!在学有所成后,再去出仕,服务於百姓!而非空谈独善其身!” “此言倒是同孔圣人的『邦有道,不仕耻也』的主张颇为相近!” “当国家治理地很不错的时候,有本事的读书人亦不可独善其身,总说『怀才不遇』,哪怕没有走上仕途,也应当用自己的学识去帮助百姓,,如此才不枉费苦读的圣贤书!” “子期,你可理解了?” 韩夫子和顏悦色道。 “多谢夫子解惑!” “学生还有一些其他问题……” 第168章 允谦兄,让你爹好好升官 方子期一股脑地將自己的疑惑全拋出去。 这位韩夫子也仍旧十分平和地回答著。 时不时的。 还能同方子期討论几句。 氛围倒是极好。 眼看著课间时间过了一半,方子期也连忙告辞了。 总得给韩夫子留一些休息时间才是。 这省学,没白来。 等回到座位上。 方子期忍不住感嘆道:“韩夫子学问极好,真论起学问,恐怕府学的秦夫子都不及也!” “爹!” “咱们运气不错,刚来省学,就遇见了一位好夫子。” “爹!以后我去向夫子询问问题的时候,你就跟在我身后,听一听也是好的。” “若你有问题,也可一併询问於韩夫子。” “韩夫子脾气秉性极好。” “你问他问题,他也会欣然解答的。” “爹!別有问题总是藏著掖著。” “哪有无师自通的道理?” “学问学问!既要学,也要问!” “你可明白?” 方子期看向方仲礼,提点道。 他这爹在勤学苦读上確实没毛病,在读书上堪称劳模,哪怕是现在的周夫子苦读的劲头都不如他。 就是这嘴…总像是被针线缝上了一样。 你说你在那些大官面前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话就算了。 在夫子面前怕个锤子啊。 都说了以后让你当正二品的刑部尚书! 格局要大! “爹知道了。” 方仲礼低著头,喏喏道。 等下一次方子期再去询问问题时,方仲礼就紧隨其后,虽还是不言语,但是只听,亦受益匪浅。 “这位学员,你可有什么问题?” 韩夫子见方仲礼站了许久,忍不住主动询问道。 “啊?” “我…我……” “夫子,《孟子?离娄上》中会所『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足以自行』,而《荀子?君道》中则是强调 『法者,治之端也』!” “这孔孟儒学与荀子之学…在对 『德』 与 『法』 的认知中是否有悖论?” 方仲礼深吸一口气,隨即问出了压在心底良久的问题。 万事开头难。 开头打好基础后。 只是的事情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眼看著方仲礼同韩夫子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和谐,方子期暗自感嘆了一句:孺爹可教也! …… 省学的日子。 平淡而充实。 当然。 每逢休沐,方子期还是会去一趟柳府的,这关係,还是要维持。 至於红烧肉和滷肉,方子期让方虎隔三差五地送一次过去。 他现在既已在省学读书,自然不可能天天往柳府跑了。 花允谦特地在墨香街上租了个一进院,独自居住。 为了排解寂寞,这傢伙还给方砚秋准备了个房间,想著让方砚秋以后能陪陪他。 这样一来,方砚秋也不用每日来回奔波、往返方子期家了。 虽说方砚秋家在城南租了个宅子,但是距离墨香街还是有一些距离的。 “子期!” “开春了!” “左骑军同叛军又要开打了!” “我听说叛军的势力越来越强了。” “反观左骑军那边…一直也不见长进。” “我怕…这一仗怕是要败啊!” 花允谦素来对这些国家大事很感兴趣,时不时的,就要拉上方子期畅谈一番。 “皇帝身体如何了?” 方子期只在乎这个。 “额……” “我也不知道。” “不过都是老毛病了。” “都多少年了。” “去年皇帝的病情恶化了一次,但是也將冬天给撑过去了,应当没什么事吧?” “子期!” “你这么在乎皇帝的身体做什么?” “难不成陛下若是崩了,还能影响到叛军?” “这京城隔著十万八千里,应当…影响不大吧?” 花允谦抓了抓脑壳,此刻看问题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局限的。 “影响不大?” “允谦兄。” “陛下若是崩了。” “晋王能按兵不动?” “到时候若是有圣旨將皇位传给他,那他是不是得带著左骑军进京登基?” “那到时候汉江省没了左骑军牵制叛军,还能有好?” 方子期摇摇头,非是他危言耸听,实在是那位老皇帝確实死死地拽著大梁朝最后一丝国运。 “这么说起来,那让大皇子当太子,对咱们汉江省还能更好一些?” 花允谦沉思道。 “那就更差了。” “若是晋王当了皇帝,这汉江省到底是他的龙兴之地,总不能真的被叛军给祸祸了吧?那他这个皇帝当得多窝囊?” “届时必定会调动朝廷大军来镇压汉江省的叛军!” “反之……若是大皇子当了皇帝……” “那到时候那位晋王一怒之下…带兵去京城清君侧呢?” “本来叛军就够乱的了,再来个乱上加乱。” “到时候且等著吧。” “所以啊。” “允谦兄,之前你想在省城置业买宅子的时候,我再三阻拦你,让你隨便租个宅子就好了。” “这通衢府也不见得就多安全。” “到时候一湖之隔的苍梧府…因为有青澜湖的隔绝,反倒是更安全些。” “说不定咱们以后都要去苍梧府投奔你爹去!” “允谦兄,让你爹努努力,爭取再升升职!” “要是你爹当上了苍梧府的知府,以后我们在苍梧府就能横著走了。” 方子期拍了拍花允谦的肩膀,玩笑道。 “呵!” “指望他升官?” “算了吧!” “指望他还不如指望我呢!” “他这傢伙,胸无大志,就想著过点安稳日子。” “这一次若非是叛军真要杀到了,他都不会拿著银钱去走门路。” “我爹那傢伙…同方叔比可差远了!” “方叔还有鸿鵠之志,我爹就是条咸鱼。” “只要有个地方能让他勾栏听曲,他就不乐意挪窝了。” 花允谦摆摆头,对他爹压根没指望过。 花允谦每次吐槽起他爹来,总是又准又狠。 从省学归家后。 方子期照例从省学的书阁租借了二十本书带回来。 每天不读几本书,总觉得不痛快。 只是今日归家。 他娘苏静姝情绪不高。 他三叔三婶和大舅二舅居然都来了。 “子期归家了。” 大舅苏大勇打了个招呼,脸色很沉重。 他三婶虽然也照例將方子期夸了一通,但是明显少了往日的激情。 第169章 转换营生,继续发大財 “娘,咋了?” “怎么都无精打采的?” 方子期询问道。 “儿啊!现在这市面上已经出现了其他家发的芽菜了!” “你三叔他们今日的芽菜卖了一天才算堪堪卖完!” “以后咱家这芽菜买卖,怕是不长久了。” 苏静姝嘆了口气。 这芽菜的买卖是真挣钱啊! 不说日进斗金,这一天发个三四百斤芽菜,也不用自己出去卖,让大舅三叔他们出去卖,一斤芽菜方家净利润就能得五文钱了,每天可都是一二两银子的进项。 一个月差不多都是五十两银子的净利润! 家里的铜钱都堆成小山了! 谁知道才做了两个来月。 就有其他的竞爭者了。 方子期鬆了口气。 他还以为家里面出了什么大事了呢! 一大家子的人全都在那里愁眉苦脸的。 原来就这。 “娘!” “我早同你说过,这发芽菜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以前市场上没有,是大家不知道这黄豆还能製作出芽菜来。” “现在咱们家每天都在卖芽菜,大家都知道这东西是黄豆做的,自然也就琢磨了。” “所以啊。” “大家知道了,这一点也不稀奇。” “这芽菜买卖撑了两个多月已经很出乎我的意料了。” “就目前来说,虽然有其他家发的芽菜,但是品质应当还没有那般好。” “咱们家的芽菜稍微降低一些价格出售,还是有一些市场的。” “不过…可能也就是这一两个月…以后啊想赚大钱就不容易了。” “顶多就挣些辛苦钱。” 方子期在一旁分析道。 “是这么个道理。” “小妹,子期说得对!” “咱们回头降低些价格卖,还是好卖的。” “原本咱们卖十文钱一斤,降到九文钱好了,回头给我们算提成的时候,按照一斤一文钱算就行了。” “这两个月卖芽菜,咱们家家户户都挣了十多两银子,已经很满足了。” 二舅苏锻生连忙道。 贵在知足! “我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现在是乱世,田地也便宜。” “十多两银子,能买好几亩田地了!” “我琢磨著要不要去省城周边找个村子买些田地来种……” “自己种粮,心里不慌。” 三叔方叔信嘿嘿一笑,此刻一门心思的,还想著种田。 只能说…… 对田地爱得深沉。 “也只能如此了。” “以后……” “慢慢地少发一些芽菜好了。” “鱼身算是吃完了,只能吃一吃鱼尾巴了。” “不过好在…再过几个月,就又能卖红烧肉和滷肉了。” “这才是咱家的好买卖。” 苏静姝眉毛一扬,想到此处,心情顿时就好了许多。 等三叔大舅他们归家。 苏静姝虽然心情好了一些。 但还是在怀念之前日进斗金的日子…… “娘!” “芽菜买卖暂时不好做,那就搭配著做,做做其他的买卖啊!” “娘,市面上没有松花蛋吧?” 方子期想了一下,从小到大,咸鸭蛋倒是吃过,但是这松花蛋確实一次没见过。 “松花蛋?” “那是什么蛋?娘听都没听过……” “子期!” “这东西…好吃吗?” 苏静姝眼前一亮…… 干劲又兴起来了。 “当然!” “书上说…这松花蛋的蛋清弹滑如冻…其蛋黄绵密地如同膏脂!” “初吃的时候微微咸润,细品之后鲜香醇厚!” “配上小葱和豆腐,滋味更是鲜美至极!清爽又解腻!” “嗯!这松花蛋是由鸭蛋製作而成的。” “如果娘你想做,就先去买一些鸭蛋回来,到时候我教你做就是了。” 方子期简单形容了一下松花蛋的滋味。 一时间,他也不由得有些味蕾生津。 这皮蛋豆腐…… 亦是他的最爱啊! “好好好!” “我儿说好吃!那就定然好吃了!” “娘去买鸭蛋!” “先去买上一百个回来试一试!” 苏静姝点点头,一扫之前的阴霾,此刻满脸笑意。 等苏静姝將鸭蛋买回来后。 方子期也已经將脑子里面製作松花蛋的步骤梳理地差不多了。 “娘!” “想要製作松花蛋,选材上要格外注意,必须要选择新鲜的鸭蛋,新鲜的鸭蛋蛋黄油脂足,口感更好!而且绝不能选择有裂纹的鸭蛋!” “然后取一些草木灰…嗯!也就是稻草、麦秆或是豆秆焚烧之后的灰烬,这些家家户户应当都有!用筛子將草木灰的粗渣筛掉。” “然后需要购置一些盐来,盐的作用就是调味和防腐!” “若是想要味道更好些的话,最好再加一些花椒、八角、松柏枝之类的,没条件就算了,毕竟要控制成本。” “之后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调整泥料!” “將筛好的草木灰按照五份草木灰、一份盐、三份水的比例混淆在一起,反正差不多你用手抓著泥料能成团,然后落地不散就算是成了!” “之后再泥料中加入清水,若有花椒八角这些,这个时候就可以將其粉末也加入其中,反覆將其揉搓,使其变成粘稠状!” “揉搓好后,静置半个时辰!” “最后就可以將鸭蛋在泥料中滚一滚,確保蛋壳均匀裹上泥料就成!” “鸭蛋滚好泥料后,找来醃菜的罈子,在坛底放置一层草木灰!然后將裹好泥料的鸭蛋挨个放在里面!但是要注意,鸭蛋之间最好留个一指宽的距离,不要过度挤压了!” “將鸭蛋入坛后,坛厚盖上油纸!最后再用重物压好!” “最后再用湿润的黄泥巴將坛口给封死了!” “当然!以后若是大量製作松花蛋,也可以用大缸做罈子,但是也要注意用黄泥巴封好口子!不要漏风!” “现在这个天,直接將盛满鸭蛋的罈子放到室內即可!大概放个一个月左右,打开坛口取出几个鸭蛋看看,若是蛋皮呈现深褐色,蛋心也呈现半透明状,蛋白中会出现一些白色的『松花』,那就说明成了!这就是松花蛋!” “若是蛋心仍旧呈现液態,那就还需要封坛再醃製几日!” “娘!” “反正你就先按照这个步骤试试!” “左右不过一个月时间!” “也可以多装几个罈子。” “多次实验!” “看看哪个能成!” “成了最好。” “就算不成,成本也不大。” 方子期在一旁笑著道。 第170章 吾师正四品学政,学问焉能不好 “成!” “指定能成!” “我儿子弄出来的方子,哪有不成的!” “反正这材料也不多,就是些草木灰、盐巴什么的,再弄点花椒什么的……” “也不费事。” “就是醃製的时间长了些。” “娘明日就开始准备。” 苏静姝擼起袖子,又准备大干一场了! 反正今后这芽菜越来越难卖,每日倒也不用发那么多芽菜了。 空出来的时间,刚好可以弄这松花蛋。 家中事了。 方子期又能全身心投入到读书中了。 白日在省学上课。 晚上归家后,跟著周夫子一起谈经论道。 时不时的还要前往柳府,请教大宗师学问,归家后再一一传授给周夫子、方仲礼、方砚秋和花允谦…… 抽出时间来,方子期还要看一些从省学借阅出来的书籍。 隔个三五日。 方子期等人还要作一两篇文章练练手。 每日都觉得时间不够用。 恨不得一天有二十四个时辰! 方仲礼最近格外用功! 每天起得最早,睡得最晚! 而且白天在省学也是请教夫子学问最积极的那个! 每次见他老爹如饥似渴地询问韩夫子,方子期都不免微微頷首。 他这爹,確实成长了不少。 他这个当儿子的,也感到很欣慰! 至少…… 他这爹愿意开口了! 这就是个好开端! 正二品刑部尚书,稳定养成中! 隨著时间的推移。 方子期等人也迎来了他们在省学的第一次月考! 月考只有一道题目。 “先之劳之,则天下之民归之!” 题目的意思大概是:统治者要先为百姓去操劳、需要带头去付出辛劳,那么天下的百姓自然而然地就会去归附他! 这题目…… 方子期总感觉在影射什么。 影射当今的老皇帝不作为?所以才会导致山岱省因大旱而导致叛军频出? 又或者在讽刺叛军肆掠了这么久,祸祸了百姓这么久,你作为君王,怎么毫无作为? 这种题目。 还真不能深思。 其实这道题还是个截搭题! 『先之劳之』出自於《论语?子路》,意思是统治者需『率先垂范、亲力亲为』! 『则天下之民归之』出自《孟子?离娄下》! 意思弄明白了。 那接下来就是破题了。 这玩意儿…怎么写? 总不能大书特书皇帝不作为吧? 方子期还不想冒天下之大不韙去干这种事。 他现在最大的靠山就是柳承嗣,汉江省的正四品学政。 大书特书皇帝不作为跟写反诗某种程度上有著异曲同工之妙,这可不是一个正四品学政能压得住的。 既然不能写皇帝不作为。 那就只能写是地方官员无能了! 然后再表彰一下皇帝的无奈。 如此,方子期心中就有数了。 直接开始破题! “君道崇先劳,民心自翕归。盖主上以身率下,则四海向化;若群臣尸位旷官,必眾庶离心也。” 这句话的大概意思是:若是君主愿意推崇带头辛劳的治国之道,百姓自然会和睦归附!若是君主若能以身作则为下属表率,那么天下就会趋向教化,但是如果大臣们空占职位却不做事,那么百姓必定会人心离散。 总结一下意思就是,恩德都是皇帝给的,黑锅都是大臣该背的。 破好题后。 方子期顿时就放开手脚干了! “尝观古之圣君,莫不以先劳为务……” …… “夫君之先劳,昭然可鑑矣……” …… “当宸极垂裳之日,而宵衣旰食不遑。念边徼之未寧,则亲阅军书,咨谋將帅,不以寒暑废;虑农桑之未稔,则巡行阡陌,劝课农桑,不以风雨阻……” …… “且君之先劳,非为一己之私,实以安天下之民……” …… “由是观之,“先之劳之”,帝王致治之原;“天下归之”,民心响应之效。君能先劳,则虽有庸臣之梗,而民终向君!臣若无能,则纵有圣君之德,而治难速成!” “故愿居官者,以君之先劳为法,洗心革面,勉尽厥职,则上下同心,天下可安。不然,徒负君恩,终取民怨,岂不愧於 “先之劳之” 之训哉!” …… 洋洋洒洒一篇文章就写好了。 通篇看下来。 就一个中心思想。 皇帝处处都好!纵使有不好之处,那也是各级官员上下欺瞒所致!同皇帝本人没有任何关係! 写完之后。 方子期核查了一遍,確认无误后,誊写好就交卷了。 嗯! 又当了一次显眼包。 主要是。 第一个交卷的人,能够最大程度上吸引监考夫子也就是韩夫子的注意力。 而这韩夫子又將会是给黄字號四班所有学员阅卷评分之人! 得到他的格外注意,没什么坏处。 况且这一个月以来。 方子期日日勤勉向韩夫子请教学问,时常还会互相探討一下彼此的道义观念之类的。 据方子期对这位韩夫子的了解,他並非什么迂腐之夫子。 他崇尚的是精妙绝伦之奥妙文章。 所以方子期在本次月考中丝毫不曾藏拙! 全面开大! 当方子期交上考卷后。 屋內一眾学子纷纷侧目。 不少学子脸色倏然一变! 这么快就交卷了?我还没破题呢! 临走前,方子期瞥了一眼花允谦和老爹方仲礼的位置,他们还在皱眉苦思。 交完卷后,方子期向韩夫子拱手离开。 韩夫子也忍不住打量起方子期的文章来。 对於这种年仅九岁,然勤学苦读、学问造诣皆不差的学生,韩夫子还是会高看一眼的。 更別说方子期的头上还掛著一个寧江府院试案首之名头! 他还听说方子期已经正式拜了柳学政为老师,时常出没於柳学政的府邸,其关係自然非同一般。 大家都算是搞教育的。 这点內部情报还是能够做到互通有无的。 “君道崇先劳,民心自翕归。盖主上以身率下,则四海向化;若群臣尸位旷官,必眾庶离心也。” “如此破题……” “倒是独树一帜、別出心裁!” “不愧是大宗师教出来的学生!” “如此年轻,忠君思想已跃然纸上!” 韩夫子默默頷首,心中暗自惊嘆道。 “当宸极垂裳之日,而宵衣旰食不遑……” …… “由是观之,“先之劳之”,帝王致治之原;“天下归之”,民心响应之效!” “好!” “极好!” “文章词义通达!” “满篇皆是精妙之言!” “此子!” “不愧是大宗师弟子!” “大宗师的眼光,果真毒辣!” “此子方才九岁……” “將来之成就,恐…还要超越大宗师!” 韩夫子深吸一口气,此刻也有一种与有荣焉之感! 將来方子期封侯拜相之时,他亦可说一句我曾为其师! 第171章 天行录,当为大梁第一书 方子期离开学堂后,走得极慢。 他扫了一眼韩夫子脸上遮掩不住的笑意,心中一定。 稳了! 家產翻倍第一步!妥了! 黄四班的月考第一名,我方子期先笑纳了。 閒来无事。 方子期跑去省学的书阁看书。 读书的路,还很长…很长。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平日里看守书阁的就是省学教授刘青芝的僕人老莫。 最近这些时日,方子期经常来借书,彼此之间早已熟络了。 “子期又来借书啊!” 老莫笑著打了声招呼。 “莫老,今日我是来看书的。” 方子期微笑回应。 走进书阁。 方子期拿起一本名家著作,如痴如醉地看了下去。 著作名唤《天行录》,一本思想著作。 主要就是作者用来表达自己的思想境界的。 这本《天行录》主要表达的核心就是就是心即理!也就是所谓的『心外无物,心外无理』! 隨著方子期看的书多了之后。 他的眼界已经不仅仅局限於四书五经和其各种注释版本了。 这种思想著作很多时候能够引起他更深层次的共鸣,所以他爱看。 一看就是数个时辰,如痴如醉。 “今日是月考日。” “你怎会在此?” 突然,一道沉闷音传来。 方子期下意识抬起头,一张威严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省学教授刘青芝! 之前方子期带著方仲礼初来省学时见过一次,当时是为了给他递上大宗师的举荐信。 当时这位刘教授给方子期的感觉就是不像是教书育人的夫子,而像是杀伐果断的政客。 此刻。 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也或许是因为掌握偌大一个省学,培养出来的威严吧! 毕竟省学教授也是正六品官身,若是想往官场上走一走,做一个知州还是问题不大的。 “刘教授。” “学生做完题,就提前交卷了。” “遂来书阁读书。” 方子期恭恭敬敬道。 看著眼前这个小人儿如此恭敬谦逊的样子,刘青芝那威严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些鬆动。 “嗯!” “珍惜光阴,刻苦读书,实乃好事。” “读的什么书?” 刘青芝今日心情不错,所以多问了一嘴。 “稟告教授,是《天行录》。” “刚才一时看著了迷,不曾见教授大人到来,万望恕罪。” 方子期继续恭敬道。 “《天行录》?” 刘青芝眉头一皱,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当下还是科考的关键时刻,为何要看这些杂书?” “你应当集中精力好好研读四书五经才是!” “多看看四书五经的大儒注释,多研究一下试帖诗的韵味亦可!哪怕是多看几篇《程文集》也是好的。” “《天行录》,只是一部思想书籍罢了!小道尔!” 刘青芝沉著脸继续道。 方子期偷瞄了一眼。 发现这位刘教授虽脸色沉闷,但是似乎並不像是真的生气,反倒是有一种…淡淡的愉悦?方子期也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教授大人!” “若是其他的思想著作倒也就罢了……” “但这本《天行录》实在是不一般!” “其中提出的『心即理』、『知行合一』和『致良知』三大核心思想实在精妙绝伦!” “学生阅之,不胜欢喜!” “亦感对学生之思想境界和学问提升有诸多裨益!” 方子期一本正经道。 他打算小赌一把。 他发现自己在说这些的时候,这位刘教授的嘴角止不住地在上扬…… 很好!赌对了。 “哦?” “你觉得这三种思想是对的?” “呵呵!” “要知道在当下之文坛上,这些不伦不类之思想,皆是歪理邪说!” 刘青芝继续道。 “歪理邪说?” “无稽之谈!” “究竟是何等蠢人將此等经典说成是歪理邪说?” “学生虽不才,亦要同他好好爭辩一番!” “依学生之浅见!” “此类心学思想必然是未来之主流!” “《天行录》,將来势必要流传千古!供万世读书人阅读和敬仰!” “而能够写出《天行录》者,也必定会被天下学子奉为孔孟之后的新圣人!” “此书!唯有真正的文坛大儒才可作出!” “於学生而言!这《天行录》就是学生之圭臬!学生思想提升之无限源泉!” “尤其是『心即理』的思想主张!” “心外无物!心外无理!” “所谓的天理!並非存在於外在的事物和典籍中!” “而是根深蒂固地存在於我们每个人的本心之中!” “所有人的道德准则和对诸多事物的认知,皆是我们內心良知的自然流露和展现!根本不需要向外追逐!” “《天行录》当为大梁第一书!” 方子期说得脸色通红,激情满满! 一方面,方子期確实对这《天行录》十分讚赏。 另一方面…也就是临场发挥了。 因为方子期发现他越夸讚这《天行录》,这位刘教授嘴角上扬的幅度就越大。 很显然。 这位刘教授恐怕也十分青睞於这本《天行录》。 此刻方子期同他老爹都在省学求学,同这位省学一把手的刘教授搞好关係,並无坏处。 “大梁第一书?” “这……” “有些言过其实了吧!” “这《天行录》固然不错,也不曾到第一书的地步吧?” 刘青芝此刻的语气稍显急促。 “教授!” “非是学生言过其实。” “而是世人大多喜欢追逐於当世之文学!而对传世之佳作大多抱有一种审判的態度。” “实则唯有那些思想通达、学问通天的大儒!方才能作出如此传承万世之佳作!” “学生敢断言!” “未来五百年內!” “恐很难再有著作能媲美这本《天行录》!” “学生何其荣幸!” “居然能在今日翻阅到这本《天行录》!” “省学之书阁,当真是藏书万卷!皆是好书!” 方子期言之凿凿道。 越说,方子期的脸色就越涨红。 一副我就是《天行录》最强捍卫者的姿態。 “咳……” 刘青芝此刻忍不住咳嗽一声。 不知何时。 他的脸色也跟著红润起来。 “书阁內,好书还是不少的。” “除了这《天行录》外,你亦可读一读《心道录》和《行者录》,或许你还会有一些新的感悟!” “好了,我就不耽误你读书了。” “我先去了。” 刘青芝大踏步转身离去。 转过身时,一张严肃的脸上,早已笑靨如花。 第172章 爹,我教育你,都是为了你好 吾道不孤! 刘青芝心中大喜! 然,此刻仍旧要保持他省学教授之端庄和体面!不可大笑而出。 不多时。 等刘青芝走出书阁后,莫老一脸好奇地走了过来。 “小子期。” “你同我家主人说什么了?我可是好久没见我家主人这般高兴了!” “那嘴角都快要裂到耳后根了呢!” 老莫嘖嘖称奇道。 “哦?” “教授很高兴?” 方子期嘴角一扬,他也很高兴。 显然。 他赌对了。 “当然!” “这几年我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高兴呢!想当年他受封…额…反正就是很高兴。” 老莫笑著道。 “莫老,我也就是同刘教授商谈了一番这本《天行录》。” 方子期说话间,將《天行录》递送过来。 老莫顿时露出瞭然表情。 “原来如此!” “我就说嘛!” 老莫嘿嘿一笑。 “莫老,您可知这《天行录》是谁人所作?” “我为何在封面上不曾见到作者之名?” 方子期错愕道。 “哈哈!” “这不重要!” “反正…这是一本好书就行了!” 老莫笑呵呵地离开,搞得方子期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了。 “难不成这《天行录》是刘教授恩师或好友之作?” “又或者……” “这不会就是那刘教授写的吧?” 方子期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 隨即方子期又找出刚才刘青芝提及的《心道录》和《行者录》。 这两本书的核心思想都同《天行录》很像。 《心道录》和《行者录》更像是《天行录》的詮释版本。 总而言之,方子期读了个畅快。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受到了一次洗涤。 “看来这位刘教授对这种心学思想颇为推崇啊!” 方子期心中暗自记下了这件事。 方子期一直在书阁看书到下学才歇。 等到方仲礼和花允谦找来后,他们才一起出了省学。 而与此同时。 省学內。 刘青芝径直找到了韩夫子。 “慎修!” “方子期,可是你的学生?” 刘青芝询问道。 “是的教授。” “教授找他有事?” 韩夫子错愕道。 难不成刘教授是受了柳学政的什么嘱託? 不过…刘教授素来清正,对那些阿諛攀附之事,素来厌恶得很啊! “他的考卷拿来我看看。” 刘青芝道。 隨即刘青芝见韩夫子脸上表情复杂,又补了一句道:“今日我去书阁见他在读书,知他早早就交了卷,所以想著来看看他是否草草答卷敷衍了事。” 刘青芝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后,韩夫子脸上的表情就更复杂了…… 你偌大一个省学教授,能因为这点事特意找到我,要看一个学生的考卷? 糊弄鬼呢? 韩夫子虽然心中腹誹,但是手上速度倒是不慢,赶忙將方子期的试卷找了出来。 “君道崇先劳,民心自翕归……” …… “当宸极垂裳之日,而宵衣旰食不遑……” …… “若夫居官守土者,其能体君之先劳乎?” …… “妙!” “如非亲眼所见,实难想像这居然是一九岁孩童所作!” “经世之才,当有经世传承万世之眼光!” “此言不虚也!” “眼光如此独到者!果然学问极佳!” “慎修。” “此子文章,你觉如何?” 刘青芝询问道。 韩夫子:“……” “极好!” 韩夫子嘴角一抽道。 你都说妙了,我一个平平无奇的省学举人小夫子,还能跟你唱反调啊! “嗯!” “此子文章!当为第一啊!” “当然!” “最终阅卷结果如何。” “一切还要看慎修之意见。” “切莫被我之言影响了,届时失了公正。” 刘青芝著重提醒道。 “是!” “请教授放心,慎修心中明白!” “自当秉公阅卷!” 韩夫子连忙点头道。 你刘教授都这样说了,我还能怎么做? 更何况…韩夫子本来就对方子期的文章颇为欣赏。 “如此就好。” “慎修,那我先走了。” 刘青芝说完,转身离去。 看著这位刘教授欣然离开的背影,韩夫子陷入了沉思…… “这方子期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既能攀上柳学政,现如今就连素来刚正不阿的刘教授也对其青睞有加!” “此子!” “实在是不凡啊!” …… …… 归家后。 花允谦和方仲礼还在討论今日月考的题目。 “居然是截搭题!” “我虽知这齣自於哪里,但是上下之义,我並不十分通晓。” “完了完了。” “这次考砸了!” 花允谦呜呼哀哉道。 “我亦考得不好。” “总觉这题,透著古怪。” “子期!” “为父此次月考怕是无法夺得前三名了!” “为父不能陪著你直升天班了。” 方仲礼惋惜道。 “爹!” “这月考结果还没出来呢!” “你就在这打退堂鼓?” “只要考试的时候,尽力了就好。” “区区一次月考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爹!” “你这心態可要放稳!” “不然来年的乡试,你怎么考得下去?” “这做学问,可不能心浮气躁的。” “爹!这毛病要改!” “你千万不要觉得这是小事!” “你看那些大儒,皆是心宽稳重者!” “爹!我推荐你平日里多看看这《天行录》!” “可以修修心。” 方子期推荐道。 “《天行录》?什么书?我怎么没听过?” 花允谦一脸惊奇地凑过来。 “在省学的书阁中借阅的。” “那位刘教授对此书十分推崇。” “想来应当是好书。” “多看看好书,没坏处。” “还有这《心道录》和《行者录》都是配套的。” “多读一读,能静心养身!” “爹!” “在心性这一块,你应当向周夫子好好学学!” “一定要养成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心態。” “爹!” “我也不想天天如此教育你!”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方子期语重心长道。 “爹知道了!” “我回头好好看看这几本书。” “好好修修心。” 方仲礼点点头,十分懂事道。 方仲礼也明白。 自己这半路出家的读书人,很多方面都有疏漏。 所以他需要付出常人数倍之苦功,才能弥补上! 第173章 杀人放火受招安! 读书。 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书中虽没有黄金屋,亦没有顏如玉。 但是能荡涤你的灵魂,充实你的身心。 不得不说,方子期现在还真有些喜欢读书了。 若说一开始开蒙读书只是为了顺应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的话,那现在他读书,真的是自己想读。 读好书,而非死书。 尤其是因读书有所回报后,这种读书的快乐感就更具象化了。 不读书,没有功名在身,在这个混乱的大时代,他一家子恐怕早就被啃得渣都不剩了。 月考后,就是休沐日。 方子期去了一趟柳府。 “子期兄!” “你终於又来了!” “我连《孝经》都背完了!” “一个人读书实在是太无趣了!” “子期兄。” “你说我现在这般努力读书,將来肯定能当大將军吧?” 柳允昭的执念很强,心心念念的还是当大將军。 不得不说这柳允昭这壮硕的体格…还真有几分当將军的气质。 “嗯!” “放心吧!” “问题不大!” 方子期一脸篤定道。 只要你小子站好队,以后別乱跑,保你一个將军位又何妨? “嘿嘿!” “多谢子期兄!” “子期兄!” “我爹这几天脾气不好,你去见他的时候小心点。” “我都听他在书房摔了好几次东西了。” “这几日他都没空考教我学问了。” 柳允昭在一旁提醒道。 “好!我知道了。” 方子期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为之一动。 以柳承嗣这种身份,很少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情绪失控了。 除非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照例。 方子期在柳府吃了午食。 吃饭的时候,方子期明显感觉到气氛很压抑。 那位柳大宗师也只是草草地吃了几口,就起身了。 “子期!” “你吃完了来寻我。” 柳承嗣沉声道。 隨即面色枯槁地转身离去。 方子期快速吃完饭,来到柳承嗣的书房。 刚进去,发现柳承嗣一脸疲惫地躺在椅子上。 “子期!” “过来!” “坐!” 柳承嗣招呼道。 方子期应声称是…… 良久…… 柳承嗣都没说话。 书房內的氛围感更诡异了。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柳承嗣有些憋不住了。 “老师如果想要告诉学生,必定会说的。” “老师如果有什么难言之隱,学生也定然不会隨意询问。” 方子期很诚恳道。 这点分寸感,要拿捏好。 不要討人厌。 柳承嗣满意地点点头。 他这个学生,年龄虽小,却老成持重,这也是柳承嗣喜欢和方子期谈论国事的重要原因。 身处在他这个位置上,自然要谨言慎行,不敢稍有偏差过错。 也唯有在他这个学生面前,能够展现一些真性情了。 “这场仗,马上就要结束了。” 柳承嗣爆了个大雷。 “结束?” “老师,左骑军打贏了?” 方子期眼前一亮…… 但是很快就黯淡了些,真要是左骑军打贏了,柳承嗣也就不会如此鬱鬱寡欢了。 “呵!” “这群只知道明哲保身、贪生怕死的傢伙,能打贏什么仗?” “晋王已经上书朝廷,打算詔安叛军了!” “说是一切叛乱之根源,皆是因为山岱省巡抚抚恤灾民不力!那些叛军起兵前皆是良家子……” “耻辱!” “奇耻大辱!” “偌大一个大梁朝!” “居然被叛军欺压至此!” “无耻!” 柳承嗣越想越气。 若非方子期在前,他都想將书桌上的砚台给砸了。 “这…老师。” “这叛军也不会隨隨便便就接受詔安吧?” “毕竟他们也怕被清算。” 站在方子期的角度上,杀人放火受詔安確实算是一整套流程了。 若是叛军真的被招安了,对於方子期而言,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但…… 可能吗? 那黄角是什么人物? 人家祭出的旗號可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啊! 摆明了人家就是想坐一坐那皇位的。 可不是那宋江宋詔安,血祭一百零八將,一心扑在詔安上。 “哼!” “晋王上书朝廷,打算將山岱省和半个汉江省割给叛军……” “让叛军首领黄角担任山岱、汉江两省节度使!” “而且晋王已经派人同叛军接触了。” “此事,只等朝廷那边同意,就能成了!” “哎!” “当真是…当真是混帐至极!” “来个叛军,就送出去一个山岱省和半个汉江省。” “我大梁朝能有多少江山让他们这般送?” “而且……” “不趁著叛军立足未稳,將他们斩杀,难不成还要等他们消化了打下的地盘,羽翼渐丰后,再让他们来对付我们吗?” “子期!” “你说!” “这晋王!是不是祸国殃民?” 柳承嗣放肆了。 他素来是坚定的保皇党。 但是这一次是真忍不了了! 向叛军低头? 无恶不作的叛军摇身一变就成了大梁朝手握一省半之地的封疆大吏! 何其可笑! “老师。” “这晋王…为何这般糊涂?” “连学生这等不经官场之人尚且都知道养虎为患,必受其害……” “这晋王身边谋士如云,怎会这般?” 方子期其实心中隱隱猜出了晋王的打算。 但…… 他说话必须要留有余地,留下一些话,让柳承嗣去说,让他好好发一发这邪火。 “他可不糊涂!” “他只是不想將兵力和精力都浪费在叛军身上罢了!他还得留著实力去夺皇位呢!” “而且……” “若是这叛军真的被招安了,那也是经他晋王的手受的詔安。” “可不得受他晋王的人情吗?” “届时,这位新上任的山岱、汉江两镇节度使可不就成了他晋王天然的盟友吗?” “呵呵!” “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实无耻也!” “若是真让晋王继承了大统!” “我必辞官归隱!” 柳承嗣咬牙切齿道。 方子期眉毛一挑,他这老师喜欢写诗奉承君王,实没想到骨子里还有这般血性。 “老师。” “只要陛下圣体安康,晋王就掀不起水花来。” “一切都会变好的。” “唯愿陛下长命百岁,百病皆消!” “如若真有灾厄!请將一切灾厄都承接於学生身上。” 方子期神情严肃,不似作假。 第174章 我,刘青芝,落魄凤凰不如鸡 “呼!” “子期!” “你有心了!” “吾心甚慰!” “这天下尚有子期这般忠君爱国之人,那这大梁朝,就亡不了!” 柳承嗣看著方子期,满目皆是欣赏。 此子!灵动十足! 稍加培养!未来必定是官场上的清流砥柱! 他柳承嗣虽在官场上被那些所谓的清流看不起,甚至被戏称为『舔靴公』,然他柳承嗣亦不想同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相交甚篤。 他柳承嗣,一人,即是清流! 舔靴公怎么了? 在朝廷之上! 那些阁老尚书可称我为『舔靴公』! 出了朝堂呢? 你们该称呼本官为何物?你们连舔本官靴子的资格都没有! “好了。” “同子期说了这些,我之鬱结的心情,亦好了许多。” “子期,听说省学昨日月考了?” “考得如何?” “可有信心?” 柳承嗣忍不住摸了摸刚蓄起来的鬍鬚道。 “回稟老师,学生自感尚可。” “只是…学生在书阁寻到一本书,名叫《天行录》,觉得此书意境尚可,只是封皮之上並未曾署名作者,不知老师可知此书是何人所作?” 方子期忍不住询问道。 实在是太好奇了! “《天行录》?” “莫不是……” “心学的著作?” 柳承嗣眉头一皱…… “是的老师!其书中的主要思想就是『心即理』,老师也读过此书?” 方子期好奇道。 “听人说起过。” “此书作者……” “你也认识。” “刘青芝刘大人所作。” “呵呵!” “当年这本书在京城也算是名噪一时。” “只是隨著这位刘大人被贬,倒也逐渐销声匿跡了。” 柳承嗣摇摇头道。 “刘大人被贬?” “老师,这刘大人以前是京官?” 方子期还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消息。 “嗯!” “当初我还是个举人时,这位刘大人就是礼部侍郎了。” “只是后来在朝堂上受排挤,就被贬到了汉江省,去了省学当了个不知名的教授。” “想当年……” “这位刘侍郎可是被誉为最有机会入阁的清流。” “可惜了。” “怎么?你对这《天行录》颇为推崇?” 柳承嗣询问道。 “学生只是觉得这確实是一本好书。” “对学生的思想境界提升有极大助益。” 方子期老实道。 “嗯!” “这位刘教授可是当年的传臚,学问自是不差的。” “写的书,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凡俗之作。” “你看一看倒也无妨,回头若有机会,你带来让我也看看。” “不过……” “在外人面前,你就不要说起你格外欣赏这《天行录》了。” “毕竟这刘教授已不復当年的英姿了。” “而他曾经的那些政敌和对手,现如今才是真正的居庙堂之高!” “莫要被人拿捏了把柄!” “这对你今后入仕极为不利!” “子期,你可明白?” 柳承嗣教导道。 方子期神情一凝。 连忙拱手拜谢。 “多谢老师提醒,否则学生就犯下大错了!” 方子期连忙点头道。 这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落魄的侍郎写的心学著作,谁敢大加讚赏和推崇? 这不是自撞南墙吗? 方子期心中莫名感慨,怪不得他当初第一眼见到这刘青芝刘教授的时候,就感觉他身上有一股杀伐果断的政客气息!丝毫不像是教书育人的夫子。 没想到…… 若干年前,人家就已经是正三品的礼部侍郎了! 若是当年没有被贬……这么多年就算是熬资歷也该熬到一部尚书的位置上了吧? 如此这般,这刘教授算是自己认识的最高级別的官员了。 可惜没如果。 现在这刘教授就是省学的一名正六品教授! 在省学內,他说一不二。 在省学外……就不灵了。 稍后。 方子期照例又请教了柳承嗣一些学问上的问题。 柳承嗣一一作答。 不过方子期也没敢问太多。 毕竟这位柳大宗师这几日的状態和心情都不太好。 “总不能逮住一只羊一直薅啊……” “得多找几个学问好的多请教……” 方子期摸了摸下顎。 在省学中,韩夫子的学问算是不错的了。 但是举人到底是举人。 和进士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方子期每次听柳承嗣讲学皆有一种茅塞顿开、发人深省之感。 但是在请教韩夫子的时候…虽也能得到一些想要的答案,但是总有一种莫名的朦朧感。 尤其是隨著方子期读的书越来越多,学问越来越精通后,他更有此感了。 “这位刘教授既是昔日殿试传臚……那学问自是不差的。” “是否可以向他请教问题?” 方子期摸著下顎,展开深思。 所谓的传臚其实就是二甲第一名。 殿试定名次。 一甲共三名,第一名状元,第二名榜眼,第三名探花! 二甲第一名就是传臚。 也可以说这传臚就是整体排名的第四名。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第一名和第四名之间的差距……有时候可能也就是输在了阅卷官的阅卷喜好上罢了。 等归家时。 他娘苏静姝已经做好了饭。 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倒也其乐融融。 晚间。 就是方子期方夫子的教学时刻了。 教学完毕之后。 方子期习惯性地点评了几句。 “周夫子理解地不错,颇有进步。” “砚秋进步也很大,长此以往,明年的院试必中无疑!” “允谦兄,你就是太贪玩了些!做学问可要持之以恆才是!” “至於仲…咳……至於爹你嘛,最近进步也不小,尤其是在对经义的理解上,更是突飞猛进!” “爹!你若是照著这个趋势努力下去,来年的秋闈,你未必就没机会中榜!” 方子期看向方仲礼,他的望父成龙之心,昭然若揭! “爹知道了。” “爹会更加努力的!” 方仲礼抬起头,一脸红润道。 被儿子夸了,他很高兴。 干劲更足了。 “对了。” “这场战爭,可能暂时要偃旗息鼓了……” “大宗师那边说……晋王想詔安……” 方子期简单说了一遍大概情况。 说完之后。 眾人一阵唏嘘。 玩呢? 打得好好的…… 詔安了? 第175章 月考头名,稳稳噹噹 “杀人造反金腰带啊!” “这黄角要发了!” “造个反,溜一圈,马上就要从一介平民变成正三品节度使了?” “我听说这个黄角屡试不第,至今连个秀才功名都没有……” “这就要当上正三品大员了?” “这读书有什么用?” “还不如造反升官快!” 花允谦忍不住嚷嚷道。 “怎么?” “允谦兄,你动心了?” “也准备效仿这位黄节度使?” 方砚秋忍不住在一旁调侃道。 “咳……” “我虽无此心,但是黄角的先例一开,恐怕各地叛军都蠢蠢欲动了!” “还读什么书啊!” “靠科举入仕哪有靠造反当官来得快?” “我若是走投无路,我肯定也动心。” “上面那些人也不知道咋想的。” “屁股决定脑袋啊。” 花允谦颇为愤慨道。 “子期!” “这要是叛军受詔安了,是不是就不必打仗了?” “咱们…是不是就有机会回去看看了?” 方仲礼眉毛一扬,有些惊喜道。 对老百姓来说,不打仗就好啊。 寧为太平犬,不当乱世人啊。 “而且这世道要是不乱了,物价也该平稳了。” “只要不打仗,就是顶好的事!” 方仲礼继续道。 “爹!” “別想太多。” “不说这詔安的事情能不能成。” “就算是真成了,这靠著造反起家的黄角也只会趁机疯狂扩充兵力、发展壮大。” “朝廷也会將黄角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迟早都得继续打。” “早晚的问题罢了。” “要我说,早些打完,还能清净些。” “等以后叛军靠著朝廷官身彻底做大之后…那再打起来,规模就得扩大数倍了。” “不过……正常来说,近几个月应当能稍微太平些了。” “但是这禾阳县还是不能回。” “爹!” “就待在这省城好好读书吧!” “往前走,莫回头!” 方子期叮嘱道。 “爹知道。” “爹也就是说说而已。” “也不知道族长他们怎么样了。” 方仲礼不由得担忧起族里的事。 稍晚些的时候。 苏静姝特地找到方仲礼,说起了正事。 “孩子他爹。” “大丫过了年,都十五岁了。” “真不能再耽搁了。” “必须要相看了。” “这几日已经有媒婆登门,想要给大丫介绍了。” “我都没应,想著等你拿个主意。” “这大丫的婚事再拖下去,可就真成老姑娘了!” “今年,必须要將事给定了!” 苏静姝一脸忧色。 “娘!” “我不嫁人!” “我就在家陪著您!” 大丫在一旁娇声道。 “少说那些话!” “女孩子大了,不嫁人怎么行?” “去岁就该给你相看了,只是事情多,给耽搁下来了。” “这一次,可万万不能再耽搁了。” “孩子他爹,你倒是拿个主意啊!” 苏静姝抱怨道。 自家这相公现在完全钻到书里去了。 家里家外的,一概都不管了。 方仲礼皱著眉头,此刻他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了方子期…… 儿子在,他心就定。 见方仲礼的目光聚焦过来,方子期无奈摇头。 “娘!” “阿姐才十五,不著急。” “若是有好的人家,可以相看,但是別太仓促。” “若是明年我和爹乡试能中榜,阿姐相看也能更好一些。” 方子期叮嘱道。 “是!是这么个道理!” “娘子!” “明年乡试我同子期都是要下场的,我能不能中不知道,但是子期定然是能中榜的。” “子期若中了举人,那咱们家的门第就能提起来了。” “到时候若是给大丫找个如意郎君定是不难的。” “此事,不可操之过急!” “子期言之有理!” 方仲礼连忙道。 苏静姝此刻忍不住白了方仲礼一眼。 “你这个当爹的,现在反倒是成了儿子的应声虫了!” “算了!” “回头看看吧!若是有好的人家…也该定下来了。” 苏静姝嘟囔道。 …… 两天的休沐很快结束。 回到省学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榜。 黄字號四班中。 当方子期看到自己的名字高悬榜首,无惊无喜。 凭韩夫子对他的態度,再加上他的文章水准,在黄字號四班中拿个榜首,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如若他不是第一…… 那定是有人舞弊了。 “子期!我第十一名!” “爹给你丟人了!” 方仲礼老脸一红,他是真不爭气啊!“ 儿子得第一,他得第十一。 整个黄字號班也就二十四人,他这成绩刚好排在中间。 “方叔!” “十一名可以了。” “我居然倒数第三名!” “奇耻大辱啊!” “幸好这黄班就是省学最低等级的班了。” “不然我还得往下掉。” 花允谦一脸庆幸道。 “允谦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黄班中连续三次排名倒数前三的学员,就要被省学劝退了。” 方子期幽幽道。 花允谦:“……” 坏了! 忘了这一茬! “这省学的规则实在是太残酷了!” “不行了!” “我要发奋图强了!” “子期!” “方叔!” “等回家后,我要头悬樑锥刺股!你们可千万不要拦著我!” 花允谦胖胖的脸上露出放手一搏的坚毅。 方子期无奈摇头。 这花允谦的天资其实是极好的。 至少比他爹方仲礼好多了。 但是在努力上…… 可能还不如他爹一半。 所以从县试时候花允谦的学问能够碾压方仲礼…到现在方仲礼的学问隱约间居然已经能够压制一下花允谦了。 事实证明。 科举之路。 天赋固然重要。 然努力亦不可或缺。 “子期兄!” “恭喜得了头名!” 这个时候,林疏桐笑著走了过来贺喜道。 这个林疏桐是花允谦老爹花县令同窗的儿子。 因有这层关係在,所以在黄四班中,方子期等人与他也是比较相熟的。 而且因为林疏桐的爹是通衢府税课司大使的缘故,所以家中不缺银钱,出去小聚的时候,这林疏桐出手亦十分大方。 按照花允谦的话来说就是:疏桐兄家里的银子早就堆成山了!用不著替他省钱。 “林兄,恭喜晋升玄班!” 方子期扫了一眼榜单,发现这林疏桐居然也在第三名。 按照省学规定,黄班学员月考前三名者可晋升玄班。 方子期这一次倒是可以和林疏桐一起晋升玄班了。 “哎!” “没什么可喜的。” “我这晋升玄班、跌落黄班,来来回回已不知道多少次了,早已习惯了。” “这个月上去了,下个月说不定就要掉下来。” “早已习以为常了。” “方兄。” “那玄班之中……” “可都是一群小怪物啊!” “可不是咱们这黄班能比的。” 林疏桐无奈苦笑。 他的学问在黄班中算是拔尖的了,但是到了玄班就得垫底。 毕竟这黄班中大部分都是普通秀才,也就那么稀疏几个廩生。 但是在玄班中,基本上都是廩生。 相当於一群顶尖秀才在一起竞爭。 第176章 林疏桐:我超级留级生,人脉遍省学 “行了!” “你们两个就別在那里你儂我儂的了!” “谁来安抚一下我这颗受伤的心?” “你们都去了玄班,就留我跟方叔在黄班……” “方叔也就算了,好歹还是十一名……” “我这倒数第三名隨时都有被省学退学之风险!” “我太惨了!” “呜呼哀哉!” “再这样下去,我要当第二个黄角了!” 花允谦突然压低嗓音道。 方子期:“……” 这傢伙,还真是口无遮拦。 啥都敢说。 好在还算知道压低声音。 照例。 方子期今日在黄班中再进学一日,就要飞升玄班了。 不过哪怕在黄班一日,也要好好听课…… 韩夫子照常教学。 方子期照常听得津津有味。 也不知道是方子期的错觉还是什么,他总感觉今日这位韩夫子在频频看他? 课后。 方子期在向韩夫子请教完毕后,躬身行礼。 “多谢夫子连日来的悉心教导。” “学生在这里谢过了。” 对於韩夫子这位素来温文尔雅的夫子,方子期的观感极好。 “嗯!” “去了玄班,亦要好好学习。” “你去了玄班,我虽不再教导於你。” “但你若是有什么问题,亦可隨时来找我。” “我这个人素来清净,也没什么朋友,閒暇时你若来找我討教学问,我也是极欢喜的。” 韩夫子脸上掛满了笑容,看向方子期的目光显得格外温和,就像是看著自家的亲近后辈一般。 虽然往日里韩夫子对他態度也极好,但是今天…方子期感觉更好了…… 这明显的態度变化,让方子期还有些不太適应。 “多谢夫子!” “夫子!” “我爹在黄四班,就劳烦您多照顾了!” “我爹这个人素来木訥,然求学之心坚定。” “还望夫子多多指点!” 方子期请求道。 方仲礼站在一旁,脸上微红。 虽然他儿子说的都是实话。 但…… 被儿子罩著…… 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难为情。 “放心吧子期!” “你且安心去玄班上课就是。” “你父亲在这里,我自当尽心教导。” “你父亲其实在读书上还是颇有天赋的,在这方面,你父亲倒是有几分子期你的影子。” “只是可惜,你父亲开蒙太晚,错过了读书的最好年龄罢了!” “然!” “勤能补拙!” “此刻用功,为时不晚!” 韩夫子抚摸著鬍鬚,摇头晃脑道。 同韩夫子这边交代好后。 第二日,方子期就来到了玄字號二班报到! 玄字號班共有三个,基本上是哪个班缺人了,从黄班上来的人就去哪个班。 凑巧的是,方子期同林疏桐倒是同在玄二班。 也算是有了个熟人了。 等到了玄二班后,因为方子期是个新兵蛋子,所以啥人也不认识,索性他也懒得去搞这些无用社交,隨即找了个空位就坐下了。 当林疏桐走进来后…… 方子期本以为他应当同自己一样…… 可是万万没想到…… 林疏桐一进来,就在那里八面玲瓏…… “孙兄!” “赵兄好!” “对!又见面了!” “呀!管兄也在此!” “钱兄好!侥倖又晋升了!同喜同喜!” “舒兄!你我倒是有数月没见了……对!我又从黄班晋升上来了!” “哪里哪里…还是贾兄更胜一筹才是!” …… 看著林疏桐那长袖善舞、应接不暇的样子,方子期暗嘆一声好傢伙。 这整个玄二班,这傢伙居然全认识! 全是老同学啊! 打招呼打了一圈后,林疏桐才微红著脸坐到了方子期身旁。 眼看著方子期的目光透著古怪,林疏桐无奈苦笑。 “子期兄莫笑。” “我早同子期兄说了,这玄班黄班,我来来回回晋升跌落已经几十次了。” “不怕子期兄笑话。” “我从进入这省学开始,也有三年了!” “这三年…我基本上隔一个月就要晋升玄班一次,或是跌落黄班一次……” “三年时间,我这学问…几无寸进!实在汗顏!” “倒是因此,结识了这许多朋友。” 林疏桐的脸更红了。 这可不是什么长脸的事情。 三年时间,还在原地踏步,想想都丟人。 “林兄说笑了。” “你能隨时晋升玄班,说明你之学问还是非常扎实的。” “读书之道,有了扎实的基础,方才能砥礪前行!” “基础打好了,才能走得更快!更远!” 方子期一本正经道。 不过不得不说这林疏桐確实算是个妙人了。 至少在这结交人脉上,確实有一套。 而且按照省学规定,想要升班或是降班,都得是前三名,要么是正数前三名,要么是倒数前三名。 这林疏桐能够做到隔月就升班或降班,所以他能將自己的成绩稳定控制在黄班前三名和玄班倒数前三名这个名次上。 若非相识,方子期都怀疑这林疏桐是不是故意控分?为的就是留级? 没过多久。 玄二班的夫子就来授课了。 玄二班的夫子仍旧是一名举人,名叫许竹樵,四十岁左右,一副不苟言笑的严肃表情。 因为林疏桐已经往来玄黄几个班几十次了,所以对这几个班的夫子情况一清二楚。 就比如这许竹樵,按照他所说,当年可是乡试第七名中的举,而且中举的时候才二十多岁。 算是极有可能中进士的那一批优质举人。 只可惜。 后来春闈赴考数次,皆名落孙山,遂就绝了科举的心思,在省学当个夫子混日子了。 这位许竹樵许夫子授课的时候就没有韩夫子那般如沐春风了。 讲课的时候仍旧还是一副极严肃的表情。 而且非常喜欢叫人起来回答问题。 如若回答不上来,居然还让你罚站…… 所以方子期发现玄二班的这些学子在上课的时候根本不敢开小差,纷纷都是一副正襟危坐、认真听讲的架势。 而且更不敢小声窃窃私语、或是搞什么其他的小动作,生怕被这位许夫子给盯上,然后被叫起来回答问题。 关键是。 这位许夫子问的问题还格外刁钻…… 很多时候根本就不知道从何处解。 所以在这许夫子的课堂上,所有学子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第177章 方子期:我成了左右护法 “哎!运势太差了!” “居然来了玄二班!” “这许夫子可是出了名的严厉。” “早知道这次就不晋升了……” 林疏桐嘆了口气道。 此刻的林疏桐倒是为数不多敢在课堂上说小话的。 看来这超级留级生的身份果真不同凡响。 正当林疏桐抱怨的时候,方子期明显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射了过来。 “林疏桐!” “起身!” 许夫子略带威严的声音传来,林疏桐嚇得一哆嗦,此刻一张脸早已一片漆黑。 完了! 被许黑脸盯上了! “夫子……” 林疏桐略显踉蹌地站起身,周围的同窗皆投射过来一道怜悯的目光。 “林疏桐,我们又相见了!” “我且问你!” “《孟子?离娄上》中言 『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而《韩非子?定法》则称 『法者,宪令著於官府,刑罚必於民心』!” “你说一说孟子的『善』与『法』与韩非子的『法』之核心指向是何处?” “他们在治理百姓的逻辑上有何差异之处?” “你且细细道来!” “莫要著急。” “我且等你就是!” 许夫子悠哉悠哉道。 听到这个问题,林疏桐整个脑子都炸了…… 这问题…已经不能用刁钻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变態啊! 这个难度就算是一般的举人来了,恐怕也很难回答周全。 至少。 此刻的玄字號二班內,一眾学子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生怕被夫子给盯上。 至於林兄…嗯!只能让他自求多福了! “韩非子…孟子……” “法……” “他们……” “应该……” “这点……” 林疏桐额头上开始冒冷汗了,一张脸也早已憋得通红,双手不由得紧握。 此刻结结巴巴的,脑子早就是一团浆糊了。 別说他本来就回答不上来,就算是真会,此刻这状態也无法体面作答。 “怎么?” “不理解?” “你可有在好好听课?” “这些我刚才都已穿插教导过了!” 许夫子冷著脸道。 “夫子,学生……学生惭愧,確实不知其解。” 林疏桐低著头,一脸羞红。 “不会,那就站著好好听吧!” “此题,谁人能解?” 许夫子的目光横扫整个课堂。 隨即就看到了所有学子全部都当起了低头族。 不对…… 准確来说还有一人,此刻正目光平视前方,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姿態。 许夫子眉头一皱。 此子他倒是第一次见,如此年龄就已晋升玄班,想来天资自是不差,只是没想到亦玩物丧志,居然同林疏桐这等紈絝坐在一起! 定然要好好训斥一番此子!否则真要被林疏桐带坏了! “林疏桐身边的那位学子,你且起身!” 许夫子的目光看向方子期,方子期微微一愣…… 怎么盯上他了? 难道是因为他坐在林疏桐一旁的缘故? 方子期不作他想,当即起身行礼。 “你唤何名?” 许夫子询问道。 “学生方子期。” 方子期继续恭敬道。 “你可知此题何解?” 许夫子没指望方子期能答上来。 这题目本来就是设置出来刁难林疏桐的。 作为夫子,他必须要立威!让学生们感到害怕,如此才能认真听讲! “夫子!” “依学生浅见。” “孟子所言之『善』乃根本!所言之『法』则为辅助!” “其『善』之核心其实就是基於『性善论』的道德伦理!” “至於『法』之定位,应当指代的是维护朝廷秩序的基本规范,如赋税之法和户籍之制等!” “至於韩非子所言的『法』则为核心!主张放弃『善』而侧重於『势』!” “韩非子主张的『法』的核心是君王和官府制定並推行的那些成文律法!以『赏罚』为核心!治民逻辑也应当是『以法为纲,赏罚驭民』!主张用『重赏』来鼓励耕战,用『重罚』来禁止奸邪之辈!以达到『令行禁止』的理想统治!” “学生认为,两者之间的根本差异就在於孟子觉得应当以道德伦理来治理百姓!而韩非子则更侧重於利益驱动来鼓励並约束百姓!“ “孟子之所求,乃是『民心归顺』!而韩非子所求则是『秩序稳定』!” 方子期鏗鏘有力,抑扬顿挫,按照自己的理解,將孟子的『善』与『法』与韩非子的『法』之核心詮释了一遍。 周围一眾同窗虽有些听不太懂,此刻也无不侧目。 至少,这位叫方子期的小同窗能说得头头是道啊! 若是让他们站起来回答问题,恐怕也如林疏桐一般,只知道支支吾吾了。 至於许夫子,原本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生怕方子期被林疏桐这个紈絝带坏了。 而现在,这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怒其不爭,哀其不兴! 如此稚童,对圣人之理念理解地如此透彻! 此乃天之骄子也! 若是被林疏桐这等『留级生』带坏了,岂非暴殄天物! 对於方子期的这个回答,许夫子自认为就算是他来答,也就能答到这个地步了。 “不错。” “看来你上课確实是认真听讲了。” “你且来到前排来坐吧!” “你年岁小,坐在后排,恐不好听课。” 许夫子对著方子期道。 方子期愣了一下。 前排? 前排哪有位置啊? 都是人啊。 还没等到方子期反应过来,许夫子指了指他讲桌一旁的一个小桌子…… 这个小桌子一般就是让夫子放一些杂物的,比如茶盏什么的。 如果方子期坐在这个小桌子上,那么他同这位许夫子之间的距离就不会超过半米了。 属於面对面教学…… 这一般可都是左右护法的位置啊! 许夫子有令,方子期也不得不从啊。 遂也只能硬著头皮坐过去了。 “子期!” “以后这个位置就留给你吧!” “你人小,坐此桌正合適!” 许夫子难得地和顏悦色了一回。 一眾学子无不惊奇。 好傢伙! 原来许夫子也有和蔼可亲的一面啊! “是!夫子!” 虽然方子期很抗拒。 但是现在他无法拒绝。 这个左右护法的位置…实在是太社死了! 那些同窗们的目光纷纷聚焦过来。 尤其以林疏桐看得最起劲。 此刻林疏桐不由得朝著方子期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多谢你啊子期兄,若非你吸引住了夫子的全部注意力,那受罪的还得是我啊! 好在方子期的適应能力很强。 等渡过了不適期后,很快就沉浸在浩如烟海的学问中。 因为距离许夫子比较近,每次许夫子想要提问,第一时间都会找方子期。 而方子期每次都能根据经典给出適当的答案,然后许夫子再进行一些补充。 两人能时常討论一刻钟,然后许夫子继续授课。 对於玄字號二班的一眾学子而言,顿感压力全消了! 第178章 同窗:方兄以身饲虎!方兄大义! 因为许夫子的注意力现在大多都在方子期身上,提问也直接找方子期,他们就不用隨时做好被提问的准备,也没了之前那种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之感了。 所以。 对於玄字號二班的这些学子而言,虽然他们都是第一次见方子期,但是此刻对方子期的观感极好。 以至於…… 课间的时候,等许夫子离开课堂,这些学子全都凑上来打招呼。 一口一个方兄,一口一个子期兄的,叫的那叫一个亲热。 “子期兄啊!” “你可是我们的护学神兽啊!有你在,没意外!” “是啊是啊,也就只有你能搞得定许夫子了!” “子期兄,今后你可千万不要请假啊!” “方兄!大恩不言谢,晚上鸿宴楼我请客!” “方兄大义!” “方兄为保全我们,不惜以身饲虎!” “方兄……” …… 方子期:“……” 好傢伙…… 看著这些学子那感激涕零的样子,方子期很难想像这些人平日里到底被这位许夫子给磋磨成什么样了。 以至於方子期只是稍微吸引了一下许夫子的『火力』,就让他们对方子期產生了一种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之感。 “子期兄。” “怨不得他们。” “实在是咱们这许夫子…从来没有过好脸色。” “喜欢提问也就算了,问题还都刁钻古怪的。” “问题刁钻也就算了,答不上来轻则站著上课,重则还要打你板子!” “子期兄,你是不知道那许夫子的板子有多厚……打一板子,几天都消不了肿。” “咱们在背后都叫这许夫子为黑脸夫子!” “那脸啊,就没放晴过。” “不过说起来也怪,他在面对子期兄的时候,居然能做到和顏悦色。” “实在奇怪。” “子期兄,莫不是你长得像他失散多年的儿子?” 林疏桐摸了摸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方子期脸上的错愕之色更显。 这许夫子…当真有这么可怕吗? 还好吧? 方子期看著手中的糕点陷入沉思。 这还是刚才许夫子怕他饿著了,特地给的呢! 省学的读书生涯,对於方子期来说,还是很舒服的。 虽然现在他坐的是左右护法位,但是因为拉近了同许夫子之间的距离,所以方子期课间请教学问倒是更便利了。 而且这位许夫子之学问,算是方子期见过的那些举人中最好的。 不愧是二十多岁就能中榜乡试第七名的天之骄子! 这举人与举人之间的差距,往往就像是狼与哈士奇之间的差距。 归家时。 苏静姝那里也带来一个惊喜。 晚餐时分。 方子期居然在桌子上看到了松花蛋! 而且他娘还特地买了豆腐用小葱给拌上了。 一口下去。 软糯至极。 香味自现。 “妙!” “实在是妙!” “这当真是鸭蛋做出来的?” “实不知,这鸭蛋还有如此妙用!” “哎!” “读书还是要像子期这般,活学活用啊!” “否则光读死书,又有何用!” 周夫子一边感慨著,一边忍不住又夹了一大块松花蛋。 这松花蛋的滋味,喜欢吃的人,那是真爱吃。 若是不喜欢吃的人,那也是真不爱吃。 不过只要有一半的人喜欢就够了。 “子期!” “明日我让你虎叔和江婶出去卖一卖,看看行情。” “就是这松花蛋色泽看起来確实有些怪。” “恐怕一开始不好卖。” “我打算拿出几个松花蛋,切成小块,让人品尝。” “子期,你觉得怎么样?” 苏静姝兴奋地询问道。 “当然可以了娘,我建议你乾脆直接做几份松花蛋拌豆腐,然后拿去市场上,有人想要尝尝味道,就尝一口就好了!” “至於这松花蛋的定价嘛……” “娘,你想好了吗?” 方子期询问道。 “这……” “原本没战乱的时候,这鸭蛋一文钱就能买到一个,但是现在物价涨得太快了,这鸭蛋我买进来就四文了,再加上製作松花蛋的过程中还有各种材料消耗……” “这一个鸭蛋的成本都在五文,子期,前期我卖六文一个你觉得怎么样?” 苏静姝踌躇不定道。 “不怎么样。” “娘!” “您这是在做慈善吗?” “一个松花蛋赚一文钱…还不够累的。” “十文钱一个吧!” “前期可能卖得少些。” “过几日,市场热起来就好了。” “而且这松花蛋也不仅仅可以用来拌豆腐,还可以用来煮粥……” “松花蛋瘦肉粥……” “將松花蛋、肉末切成零碎翻炒熟……再加入煮好的米粥之中……” “香味扑鼻,味感极佳!” “娘,你乾脆明天早上煮一锅粥带去市场卖吧!可能比卖皮蛋来钱还快些。” 方子期半开玩笑道。 方子期是在开玩笑,但是苏静姝却当真了。 她真煮了松花蛋瘦肉粥,不过倒不是將这粥拿去卖,而是分成了一小份一小份的,给顾客们尝尝味道。 不尝味道怎么知道松花蛋的美妙? 因为有松花蛋拌豆腐和松花蛋瘦肉粥这两大杀器的存在。 松花蛋刚进入市场,就遭到了热捧! “没了!” “全卖完了!” “下一批的松花蛋想要醃製出来,少说也要半个多月呢!” “当初怎么就不知道多醃製一些呢!” “子期,你是不知道,十文钱一个松花蛋,全都在抢!不够卖!根本就不够卖!” “有些大户,一张口就要一百个!” “不是说现在民生艰难吗?” 苏静姝是既高兴又遗憾。 高兴的是松花蛋的买卖確实是成了。 遗憾的是准备少了! “娘!” “民生艰难说的是老百姓,又不是那些达官贵人?” “不管什么时代,他们还是该吃吃该喝喝,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娘,回头你给我准备一些松花蛋,我要送去几个夫子家。” “方夫子家要送,大宗师家要送。” “嗯!” “还有省学中的韩夫子和许夫子对我也极好。” “对了,再给刘教授也来一份吧!” 方子期叮嘱道。 “应该的应该的。” “那些夫子可都是大好人!” “教子期你读书亦是十分卖力!” “而且子期你读书还能挣钱啊!” “这省学就是大方,子期你刚进学一个月,就发了十五两银子的奖励。” “可比府学阔气多了。” 苏静姝美滋滋道。 这十五两银子是方子期得了黄字號四班头名的奖励。 只是一道开胃小菜罢了! 大头还在后面呢! 第179章 与传臚论道 逢休沐。 方子期带著自家娘亲准备好的刚出锅的红烧肉还有松花蛋,去拜访了一下各位夫子。 做人一定要重情重义! 虽一些红烧肉和松花蛋不值什么钱,对於那些省学的夫子而言,也並非多厚重的礼物。 然…… 这是他娘亲自做出来的!方子期亲自送过来的! 礼轻情意重! 而且每次方子期送礼,都不会少了方夫子那一份。 他父子二人之所以有机会开蒙读书,全仰仗方夫子提携! 虽方子期现在接触的大多都是举人夫子了,但是吃水不能忘了挖井人。 在这一点上,方子期並非做戏,而是发自內心的报恩。 来到省学,来到刘青芝所住小院。 刘青芝一般情况下都是在省学住的,方子期也不知他有没有家室。 来到小院门口,方子期遇见了老莫。 “莫老。” “学生来拜见教授。” 方子期客客气气道。 “啊?” “小子期来了啊!” “去吧去吧!” “主人在里面!” 老莫瞥了一眼方子期手中拿的食盒,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这小子,懂事啊! 方子期本想將食盒交给老莫,只是老莫摇摇头道:“你且带进去交给我家主人吧!” 方子期明白,这是老莫想让刘教授多记方子期一份情义。 入了小院中。 一片绿意盎然,小院中,还有一池塘,池塘內,几尾鱼儿肆意游荡,池水清澈见底,微风徐徐,倒是別有一番趣味。 而此刻那位刘教授就坐在小院中,悠然自得地看著书。 “学生拜见教授!” 方子期上前,恭敬行礼道。 被骤然打搅,刘青芝有些不喜,但是看到是方子期后,刘青芝脸上的不喜隨即就被笑意所覆盖。 “是你啊!” “今日不是休沐吗?” “你又要去书阁读书?” 刘青芝满脸温和笑意。 “稟告教授。” “家母为感激教授教导我之恩,特地让学生送来一些自製的红烧肉和松花蛋供教授品尝。” 方子期说话间,將食盒递了过去。 “嗯!” “代我谢谢你母亲。” “以后莫要来送了。” “世道维艰,百姓度日亦显艰难。” “这份心意,我领了。” “只是这松花蛋又是何物?” 刘青芝脸上不由得多了一些兴致。 確实是第一次听到此种名字。 “教授,这松花蛋是鸭蛋辅以各种香料研製而成。” “可用来拌豆腐或是烹飪松花蛋瘦肉粥。” “此松花蛋口味细腻,暗含异香,口感还算爽利。” 方子期简单解释道。 “哦?” “竟不知你母亲还有如此心才。” “如此,我便收下了。” “子期!” “近来可读了哪些书?” 刘青芝点点头,询问道。 “稟告教授,自从上次教授荐书后,学生又仔细研读《心道录》和《行者录》这两本书。” “对『心即理』和『知行合一』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学生初读后,尚且有所懵懂。” “然仔细研读十数遍后,方才理会此中真理!” “学生多谢教授荐书之恩!” 方子期感激涕零道。 这话半真半假。 这《心道录》和《行者录》包括那本《天行录》確实都是好书,算得上是心学著作。 刘青芝荐书,他確实感激。 不过这几本书方子期也就读了两三遍就记住了。 刘青芝此刻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十分宽慰。 此子! 倒是颇有识书之能! 这三本书可都是他呕心沥血之作! 想当初,这几本书也算是名动一方。 只可惜…… 隨著功名利禄的离去,倒是成了一地鸡毛,无人问津了。 现如今眼见方子期將这三本书视若珍宝,刘青芝心中十分快意。 颇有一种知己懂我之感。 “你既已熟读了这几本书,可知『知行合一』之真正含义?” “『知行合一』之学说提出之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刘青芝此刻忍不住生出了考教之心。 方子期略一思忖,隨即道: “稟告教授,所谓的『知行合一』其实就是『知』和『行』並非是相互分离的两个阶段!而是在同一过程中所展现出的两个方面!” “『知』乃『行』之始,『行』乃『知』的完成!” “真正意义上的『知』势必会引发接下来的行动!” “而在行动中,也必然饱含著『知』!” “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没有行动,就不能称之为真正的『知』!” “至於『知行合一』的学说之所以被提出,依学生浅见,主要是为了控诉当下『士』之阶级普遍存在的『知而不行、言行不一』的主流现象!” “提出『知心合一』之学说,也是为了纠正此等不正之风!让世人明白所学的理论道德知识亦要切实地落实到实际行动中!从而实现道德和人格的完善和实践!” “教授。” “学生亦不知道此番见解是否正確。” “还请教授斧正。” 方子期恭敬道。 而此刻的刘青芝已经怔在那了。 此等学说…… 不就是他內心最真实的声音吗? 当初多少清流高管、多少大儒雅士尚且一知半解! 没想到竟被一个孩子如此精准地道了出来。 刘青芝看向方子期的目光逐渐变得热络。 知己! 人生能得一知己,死而无憾矣! 学问不在年高! 知己亦然! “那你可知『心即学』的学说对个人道德修养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间有什么內在联繫?” “还有『知行合一』……” …… 刘青芝的考教之心愈甚! 甚至到了后面,已经不单单是考教了。 而是他同方子期开始辩论起了对心学的各自观点。 两人时而意见相左,时而意见统一。 但是辩到最后,都能达成共识。 这一辩论,悄无声息间,两个时辰就过去了。 “子期!” “好!” “极好!” “你在心学上的研究,已非常人所能及!” “不愧是八岁就能夺得院试案首的神童!” “果真不凡!” “子期!” “今日能同你辨经,吾实在畅快!” “你若有閒暇,就来这小院寻我!” “若对学问有什么不解之处,尽可来问我!” “老夫虽不才,然…指点一二还是可以的。” 刘青芝忍不住发出爽朗之音,周身上下,一片酣畅淋漓! 第180章 拜师传臚!吾儿夸我了! “是!” “学生多谢教授教导之恩!” 方子期连忙致谢。 “怎么?” “还称教授?” “吾之学问哪里比那柳承嗣差了?他能为你师,吾就不能吗?” 刘青芝佯装慍怒道。 “教授……” “老师……” “老师之学问浩如烟海!令学生折服!” “能时刻追隨於老师身后,得老师耳提面命,实是学生之荣幸!” 方子期连忙作揖道。 好傢伙。 来送个松花蛋,还顺便拜了个老师,这实在是太划算了啊! 討教完学问,方子期本来打算直接离去的,不好继续打搅刘青芝,只是刘青芝执意要留下他一起进午食。 民间虽然还在崇尚一日两食,但是稍微有些家资和身份的人,已经开始一日三食了。 午食倒也简单,老莫烧制了两个素菜,然后將方子期带来的红烧肉热了热,又根据方子期的意见,用松花蛋拌了一些豆腐。 刘青芝因为初次见到这松花蛋,忍不住夹了一块。 品尝后,刘青芝不由得眼前一亮! “醇鲜回甘!” “绵密弹脆!” “此松花蛋中,既有一丝泥土的厚重底韵,又有新笋的清冽爽利!” “鲜而不腻,醇而不浊!” “滋味甚好!” “子期!” “你有心了!” 刘青芝感觉松花蛋的滋味甚好,不由得多吃了几块。 一旁的老莫也跟著一起吃饭,他就感觉这松花蛋味道怪怪的,不太喜欢吃。 反倒是这红烧肉…… 是真鲜美啊! 老莫此刻也顾不得形象,连吃了好几块。 因这小院就老莫和刘青芝两个人住,所以平日里也是同吃同住的,也没那么多讲究。 “主人!” “子期带来的这红烧肉味道也极好!” “您快尝尝!” 老莫吃得满嘴流油。 “哦?” 刘青芝眉毛一样,平日里,他不太喜欢吃这些肉食。 尤其是肥肉。 但是见老莫竭力推荐的样子,忍不住夹了一块放入口中。 顿时…… 满嘴流油。 各种香味充斥了整个口腔。 哪怕是刘青芝这等不喜肉食之人也不由得连连点头,手中的动作更是丝毫不慢。 一顿午食下来,刘青芝都感觉自己的肚皮撑著了。 想想自己以前吃的,那都是些什么猪食啊! 想到此,刘青芝略带『幽怨』的目光看向老莫。 “你以后,可要多精进一下厨艺才是!” 听著刘青芝如此之言,老莫一愣。 坏了! 这是冲我来了? 主人吃惯了这美味的松花蛋和红烧肉,这以后哪里还能看得上他烧制的菜餚啊! 方子期临走时,老莫特地交代:“子期啊,回头你家若有多余的松花蛋,卖一些给我,看我家主人那样子,以后无松花蛋怕是不想再吃饭了!” 老莫嘆了口气。 厨师难当啊! 方子期一乐,连连点头。 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接下来的日子。 方子期除了在玄二班照常当他的左右护法认真听课外。 时不时地就去小院找刘青芝谈经论道。 接触的多了。 方子期也不由得感慨,这传臚就是传臚。 水平確实高。 方子期感觉这位刘教授的学问比那位柳大宗师还稳稳高出一大截! 毕竟柳大宗师今年才三十几岁,而刘教授都五十多岁了。 虽说学问不看年龄。 但是大多数情况下,確实越老越吃香。 否则那些大儒中,怎么没年轻人? 跟在刘青芝后面学习,方子期感觉自己的学问进境飞快! 如此一来。 方子期现在已经不是隔三差五地给周夫子、他爹方仲礼等人授课了,而是基本天天授课。 授课的內容自然就是每日刘青芝所教导的…… 一位二甲第一名的传臚教导的学问,足够周夫子他们好好钻研的了。 “子期!” “你每日在省学既要上课,还要请教刘教授学问。” “归家之后还要教导我们,是不是太辛劳了些?” “要不然还是如以往那样,隔个三五日教学一次吧!” “可不能累了身体才是!” 周夫子满眼心疼,还有愧疚。 他这个夫子当的。 实在是不够格啊! 若是他的学问好一些,若是他也是二甲进士,何至於让子期每日如此操劳? 还要子期反过来教学他们的学问? 一想到这些,周夫子顿时就將这满腔羞愧化为读书的动力! 我不但要秋闈中举!我还要春闈中进士! 一个字!干! “夫子。” “放心吧!” “我每日也就指导你们一个时辰罢了。” “还是饭后教导。” “刚好消食了。” “而且在教导你们的同时,我亦能將今日刘教授传授的知识再回想一遍,亦能加深记忆,对我也有颇多助益。” “只要大家都能好好读书就行了。” “这几日读书。” “夫子和我爹都很用功。” “允谦也不错,比以前的態度端正了不少。” “至於砚秋嘛……” “怎么最近心事重重的?” 方子期看向方砚秋道。 “啊?” “我吗?有吗?” 方砚秋愣了一下,隨即想了想摊手道:“子期,不是我心事重,实在是你们都太聪颖了,我有些跟不上节奏。” 方砚秋苦笑道。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 每日都在苦读。 三更不眠,五更不睡的。 恨不得压榨所有的睡觉时间去读书。 毕竟这里面就他一个童生,他亦感觉压力山大。 可越是如此,他就感觉越不行。 感觉其中有著不小的桎梏存在。 “砚秋兄!” “你啊!” “就是想的太多了!” “平心静气,正常读书就好!” “至於结果如何,暂且不去管!” “还有…我听允谦兄说,你经常夜间不睡在读书?” “虽崇尚苦读,但不是牺牲所有的休息时间去苦读。” “睡眠不足,脑子不通,就算是读再多书,不入脑子又有何用?” “砚秋兄!你可要好好改一改你的毛病才是!” “无论如何,睡眠还是很重要的。” “睡好了,才能更好地读书。” “就像我爹,他虽然也苦读,但是每日都是能够睡足三个时辰的,而且倒床就能睡著,睡眠质量极佳!” 方子期说话间,朝著方仲礼满意地夸讚道。 方仲礼嘴角含笑,我儿,夸我了! 第181章 方子期:我的同窗皆成了怨妇 白日方子期在省学当学生。 晚上方子期回家中当夫子。 繁忙,但充实。 很快。 迎来了他入省学的第二次月考。 题目出自於《孟子?公孙丑下》。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主要考察的重点其实也就是『人和』。 对比一下天时地利的局限性,然后延伸到治国理政之中。 从而剖析出『得民心』和『固城防』的內在联繫。 方子期简单思索后,就破题了。 “若谓天时可凭、地利可恃,则何以有城高池深而民叛、风调雨顺而国亡者乎?盖在人和之有无也。” 洋洋洒洒一篇文章很快写好。 写完后。 方子期又是第一个交卷。 他懒得在考试上浪费时间。 与其枯坐,还不如去小院找刘教授探討一下学问呢! 有许夫子这个对方子期格外看好的夫子在。 方子期丝毫不担心自己是不是第一名…… 等几日后的月考结果出来后…… 果不其然。 他的名字高悬在玄二班的榜首之上。 稳了! 直升天班之路! 已经走了一半了! 让方子期感到颇为惊奇的是,林疏桐这个傢伙居然考了玄二班倒数第三名…… 这分数卡的…… 让方子期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子期兄!恭喜了!又高中玄班榜首!” “马上就要升到地班去了!” “初次见方兄,我就感觉方兄非凡俗之人!” “现在看来,我的眼光还是极好的!” “能同子期兄做两个月的同窗,实在是我林疏桐的荣幸啊!” “明年秋闈,等子期兄高中解元,我就可以对旁人说,我同解元公做过两个月的同窗!” “何其荣幸哉!” 林疏桐对於他这个玄二班倒数第三名的名次丝毫不气馁,反倒是一副欣喜神情。 不得不说。 这傢伙实打实的。 就是个妙人! 实在是太妙了! “林兄!” “你同我说一句实话。” “你是不是故意控分?控名次?” “就是为了不去地班?” 方子期一脸认真地看向林疏桐。 这傢伙…… 实在是有些太邪门了! 搞得方子期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啊?” “控分?控名次?” “还故意不去地班?” “子期兄!” “你也太高看我了吧?” “我哪有那个本事晋升地班啊……” “不过…这一次月考,我確实是故意將文章写得差了些!” “不然我怎么脱离玄二班这个魔窟啊?” “上个月有子期兄你在,吸引了许夫子的所有注意力。” “这个月子期兄你就去地班了,没你吸引许夫子的注意,玄二班的其他学子可不就要倒大霉了吗?” “我可不想每天被许夫子拎起来罚站啊!” “还有许夫子那板子…打得是真疼啊!” “幸好……” “这一次我捞了个倒数第三名,正好可以降级去黄班耍耍。” “说不定又能被分到黄四班去和允谦兄做同窗。” 林疏桐一脸笑意,此刻的心態倒是极好。 一边说著话,一边在那里频频点头。 心態安稳扎实得很。 “那明年的秋闈,林兄要参加吗?” 方子期询问道。 “这个……” “我本来不想参加的,但是我爹肯定要逼著我参加,我也没办法啊!” “哎!” “到时候去凑个人数吧!” 林疏桐耸耸肩,苦笑道。 听说方子期要晋升地班。 玄二班的一眾学子皆恋恋不捨。 他们可没林疏桐这般幸运,能降级去黄班…… 他们还要继续待在这玄班之中,接受那位黑脸许夫子的磋磨啊! “子期兄!你走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方兄!常回来看看!” “方兄!你怎么忍心拋下我们……” “子期兄……万望珍重!” “方兄……” 眼看著这群玄二班的学子皆是一副楚楚尤怜、泫然欲泣、万分不舍的表情,方子期也很无奈…… 我的同窗怎么都成怨妇了。 照例。 放榜第一天。 方子期还是要继续在玄二班上一天课,然后第二天再去地班报到。 或是因为要分离了。 许夫子显得很不舍。 这一天授课都没什么心思,大多数时间都在同方子期谈经论道。 “子期啊!” “去了地班,亦要好好学!” “我本来有私心,想著將你的排名往后排一排,让你继续待在玄二班。” “但是如此…对你就太不公平了。” “更何况去了地班,授课的夫子就是进士了。” “他们的学问可就比我好得多了。” “不过…咱们省学的那几个进士夫子脾气都不怎么好。” “到时候你亦要注意些,莫要惹恼了他们才是。” “子期啊!” “我家的地址你也知道,若你有什么学问上的问题,尽可以去寻我!” “你是我教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 “未来你之成就,必定耀眼於整个大梁!” “夫子无能,只能送你到此处了!” “但…少年得志,切莫张狂!” “子期!切记!” “一定要明白,读书之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无论何时何地,一定要秉持谦逊谨慎之心!” 许夫子抬起头,眼神中透著异样光芒。 言辞之间,皆是嘱託。 方子期点点头,心中亦十分感动。 这些可都是许夫子的经验之谈。 想当年,许夫子二十余岁就高中乡试第七名。 何其地意气风发。 然最终的科举之路,也就在此刻戛然而止了。 他教导方子期戒骄戒躁,也是希望方子期不要走他的老路。 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鲤,何其多也! 唯有秉持初心,才能砥礪前行! 晚间归家时。 大家情绪都不错。 方仲礼手中甚至还握著一个五两银锭和一个三两银锭,总共八两银子,这是他在黄四班月考第二名的奖励! “子期!” “在你这一月以来的辛勤教导下,为父亦有所进步!” “这八两银子虽是我的月考奖励,但亦是你的心血之作!” “子期!爹多谢你了!” “这银子,你拿著!” 方仲礼十分大方地將八两银子递送到方子期手中。 方子期:“……” 就像是真给我了一样。 等回家,不都得上交吗? “爹!” “这是我的月考奖励,六十两银子。” “你拿著吧!” “算是儿子对您的一点孝心了。” 方子期一脸感恩道。 方仲礼:“……” 这孩子! 长大了啊! 懂得孝顺他这个老父亲了啊! 虽然等回家就得上交给娘子。 但是这一路上…至少这六十两银子是他的! 吾儿! 孝顺! “行了行了!” “子期,方叔。” “你们父子俩就別推来推去的了,眼馋我呢?” “哎!” “现在我真成拖后腿的了!” “子期就不说了,一直无敌。” “现在方叔也得了黄班第二名,马上要晋升玄班。” “独留我一个人在黄班,太孤独了啊!” 花允谦嘆气道。 “允谦兄,你此次月考在黄四班中排名第七,也很不错了。” “这个月努努力,下个月应当就有机会晋升玄班了!” “再说了,你不孤独,马上就有人来黄班陪你了。” 方子期莞尔一笑道。 第182章 皇帝崩,天下乱 “谁?谁陪我?” “我在省学拢共也没认识几个人……” “嗯?” “子期,你不会是说林疏桐那个傢伙吧?” “这傢伙又降级了?” 花允谦乐了。 还有比自己更倒霉的。 这可是好事啊! “嗯!” “林兄这一次在玄二班中排名倒数第三……” “又降级了。” “允谦兄,你同林兄相熟,你觉得这林兄才学如何?是不是故意在玄黄两班中倒腾?” “为的就是不升地班?为的就是去黄班拿排名奖励?” 方子期眉毛一扬,此刻忍不住道。 “这个……应该不会吧!” “其实我跟林疏桐这傢伙认识的时间和子期你同他认识的时间差不多。” “而且经过这一个月的分离,这傢伙跟子期你反倒是更熟稔一些了。” “不过他真要是有才学,为什么非要控名次?” “藏拙?好玩?” “还是说三年磨一剑,就为了在明年秋闈中大放异彩,震惊世人?” “搞不懂这傢伙脑子里在想啥。” 花允谦摇摇头。 既然想不通,那索性就不想了。 等归家后。 看到六十八两纹银的苏静姝眼睛都笑得眯成一条缝。 “还是我家子期厉害!” “上个月拿回来十五两银子,这个月又拿回来六十八两!” “宝贝儿子!” “照著这个趋势下去。” “以后咱们家都得靠你养了。” 苏静姝脸上的笑容再也止不住了,隨即忍不住抱起方子期,进行了一番慈母般的摇晃。 “阿弟最厉害了!” “阿弟將来是要中状元的!” 大丫笑著道。 “就是就是!阿弟最棒!” 二丫三丫四丫也接连捧场。 “娘子,那里面还有八两银子是我的。” 方仲礼在一旁小声道。 八两银子也是钱啊! 我要存在感。 “啊?” “哦…对对对!” “差点忘了!” “孩子他爹!你也厉害!” “下个月继续努力!” “爭取在玄班也拿个名字,像子期一样,拿六十两银子回来!” 苏静姝连忙点头道。 方仲礼:“……” 可太抬举我了! 正常来说玄班第一名是三十两银子的奖励,但因为方子期上个月刚拿过黄班的名次奖励,又拿了玄班的名次奖励,所以奖励翻倍,就变成了六十两银子。 总而言之。 有银子拿就好。 大家的心情都显得很愉快。 第二天,方子期照例去省学,却被告知省学停课七天! 搞得方子期一头雾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柳府的管家王贵突然走了过来。 “方小相公!” “我家老爷有请。” “快些跟我走吧!” 管家王贵显得有些焦急。 方子期心中一沉。 这是…… 出事了啊。 “王管家。” “你可知老师找我究竟何事?” 方子期快步跟著王管家到了马车上,当即询问道。 “具体我也不清楚。” “不过老爷突然让我们准备白布。” 王管家低头道。 方子期一惊。 难不成…… 不敢想不敢想。 刚太平了没两个月啊。 可千万別闹什么么蛾子啊。 等去了柳府,发现柳府的牌匾上已经掛上了白布,甚至灯笼都换成了白色的,方子期一脸沉重地快步来到书房。 柳承嗣沉著脸站在那里,双手握紧。 “老师。” “可是出事了?” 方子期直截了当询问道。 “陛下……” “六日前,崩了!” 柳承嗣说话的时候,脸上露出极度哀伤,甚至身体都在急速颤动。 方子期的心,更沉了。 当看到柳府掛上了白布和白灯笼的时候,他就有预感了。 柳府又无人去世,那能让这正四平学政府掛上白布白灯笼的,就只有那位老皇帝崩逝了! 老皇帝坚持了这么久…… 总算还是没挨过这个春天! 方子期不由得想起…当初他唯愿老皇帝能挨过去年的院试…… 当时他就怕老皇帝出事,从而导致大乱…… 老皇帝也成功地熬过去了,连去年的冬天都熬过去了。 怎么就在这春暖花开的春日崩了呢…… 这好不容易到来的两个月太平日子,要瞬间被打破了。 “老师。” “节哀!” 方子期此刻咬著牙……亦是泪流满面。 他本是哭不出来的。 但是一想到,老皇帝坚挺地熬了这么久,至少让他成功考完了院试才崩……也算是对他有了一些小小的恩情了…… 再加上这气氛…… 所以这眼泪就绷不住了。 “子期!” “大厦將倾!大厦將倾啊!” “有些话我同家人都不敢说,生怕他们外传。” “也唯有在子期你面前,我才能说上一些!” “陛下崩世时,留下了一份遗詔!” “但是现在这詔书在太后手中……” “太后现如今不曾宣读遗詔……” “只说召晋王进京!” “子期!你说!” “陛下这遗詔上,会立谁为君?” 柳承嗣此刻脑子很乱…很乱。 乱到他已经飢不择食地开始向方子期这一九岁孩童询问这等国家大事了。 “老师。” “遗詔是什么內容重要吗?” “现在陛下的遗詔在太后手中。” “那太后想让这遗詔出现什么內容,那就会是什么內容。” “老师。” “晋王……” “將左骑军带走了吗?” 方子期忍不住询问道。 这汉江省內,能够牵制黄角叛军的,也就只有左骑军了。 虽说现在这黄角被敕封了一个两省节度使的官方职务。 但那是叛军啊! 打出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叛军啊! 这样的叛军头子,隨时都有可能反水的。 “这我倒是不知。” “我只知道晋王已经带著卫队出了通衢府。” “子期你的意思是……这黄角会趁著陛下崩逝再度反叛?” “只是他现在已是朝廷正三品的汉江、山岱两省节度使了……” “已身处高位,应当不会隨意造反了吧?” 柳承嗣此刻心乱如麻,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老师,所以要看左骑军有没有动。” “若是左骑军动了,那黄角必然不会放过汉江省空虚之良机。” 方子期的脑子转动地很快。 现在就祈盼著那晋王没疯癲到带著大军威压京城…… 不然汉江省。 就彻底完了! 第183章 柳承嗣的惊喜时刻 “此事,我定要向巡抚大人匯报。” “早做准备也是好的。” “定不能让那黄角继续做大了。” “子期!” “依你之见,最后是大皇子继位还是…晋王?” 说到晋王的时候,柳承嗣当即眉头一皱。 显然,他並不希望晋王继承大统。 他之忠君思想使得他更信奉传承有序那一套。 先帝又不是无子,为何要让弟弟继承大统? 继承无序,必然会动摇社稷! “这个……” 方子期张了张嘴,显得为难了。 我能怎么说? “老师。” “就目前来看,如果没有其他意外的话,有太后支持的晋王恐怕胜算更大一些。” “毕竟现在这遗詔在太后手中,太后掌握了主动权。” “除非…除非有什么特別的意外事件发生。” 方子期低头道。 “意外事件?” “什么意思?” “子期!你且说明白点。” “你放心。” “只是閒聊罢了!” “出了这个屋子,断然不会让第三人知晓。” 柳承嗣一脸紧张道。 “除非大皇子趁著晋王未抵京前,直接…登基!” “如此就能直接確定了正统!” “那晋王短时间內也没办法了。” 方子期沉声道。 “这……” “但愿……” “但愿如此吧!” “子期!” “你且先回去吧。” “我还有要事。” 柳承嗣深吸一口气,准备出门。 方子期也没多问,拱拱手就离开了。 回家后。 眾人都很担心。 尤其是方仲礼和花允谦。 他们可是亲眼见到方子期在省学门口被柳府叫走了。 “子期!” “可是出什么事了?” 方仲礼见方子期怏怏不乐,连忙询问道。 “陛下……” “崩了!” 只四个字,就像是晴天霹雳一般,轰炸在眾人的心口上。 “什么?” “崩了?” “那…那是不是又要出乱子了?” “这世道已经够乱了啊。” “再乱下去……” 方仲礼眉头紧锁。 “子期。” “大宗师叫你去,就是为了这件事?” “新君是哪位?” 花允谦显然对这件事情更在乎。 “陛下留了遗詔,遗詔暂时在太后手中,暂时还不曾宣之於眾。” “晋王已经连夜赶赴京城去了。” “现在我就怕晋王为了確保皇位无虞,將左骑军也抽调走了,那黄角势必会继续南下。” “到时候这通衢府恐怕都危险了。” “届时我们恐怕又要继续南逃了。” “允谦兄。” “到时候去了青澜湖对面的苍梧城,还要靠著你爹罩著呢!“ 方子期微微一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撑下去了。 “额……” “太后拿了遗詔,那晋王这一次不是铁板钉钉要登基了吗?” “好傢伙……” “子期!” “咱们汉江省马上就要成龙兴之地了。” “明年的秋闈,大概率是要增加乡试中榜名额的。” “如此才能彰显陛下之恩德。” “看来明年咱们参加秋闈的学子,有福了。” 花允谦此刻脑子转得倒是快。 “允谦兄,你啊你,大家都在想著这世道要更乱了,也就你…还能想到明年秋闈的事情。” “汉江省真要是乱成了一锅粥,到时候这秋闈能不能举行还是一回事呢!” “反正提前做好准备啊。” “到时候情况要是不对,隨时都能走!” “直接去青澜湖对面的苍梧城。” “爹!” “回头你抽时间同大姑三叔他们说一下。” 方子期道。 “嗯!好!” “这遭瘟的世道。”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稍微消停点。” 方仲礼摇摇头,倍感头疼。 “另外。” “再买一些白布白灯笼回来。” “皇帝驾崩,举国都是要哀悼的。” “娘!这几日就別做红烧肉了。” “若是被有心之人捅出去,也是个麻烦。” “这几日都不要吃肉食。” 方子期叮嘱道。 反正该警惕就要警惕。 因为这七日省学不开课,所以方子期等人只能在家自学了。 方子期也没想著去叨扰那几位夫子。 毕竟国丧期间,低调一些总是好的。 不过方子期这七日倒是去了好几趟柳府。 那位大宗师带回来的消息才是第一手的。 “子期,放心吧。” “晋王没將左骑军带走。” “所以暂时通衢府还是安全的。” 柳承嗣此刻虽然稍鬆了口气,但是脸色仍旧沉闷、枯槁。 显然对那悬而未决的皇位,仍旧忧心忡忡。 省学不开课第七天,省学又传来通知,说是继续休沐半个月…… 人生无常…… 这么折腾下去,小一个月时间都要过去了。 接下来休沐的时候。 方子期又时常来到柳府,带著柳允昭一起读书,顺便也想著再探探情报。 毕竟现在是敏感时刻,真要是情况不对,那是要第一时间拔腿就跑的。 “子期!” “子期!” 小学堂外,传来柳承嗣惊喜的声音。 只见柳承嗣三步並两步衝进小学堂。 此刻他眼中没有自己的宝贝儿子柳允昭,只是激动地看向方子期。 “你滚出去!” 柳承嗣对著一旁的柳允昭摆摆手,语气显得很不耐烦。 柳允昭:“???” 我是你亲儿子吗? 柳允昭虽然心中腹誹,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出了小学堂。 眼见著四下无人了,柳承嗣才重重鬆了口气。 “大皇子登基为帝了!” “就是七日前的事情!” “还是先帝足智多谋,他准备了两份遗詔,一份被太后拿去,另一份让宫人带给了大皇子!” “大皇子当机立断,拿著遗詔直接登基为帝!” “现在京城那边,已经彻底稳定了!” “那晋王还未到京城就匆匆又往回赶!” “子期!大局已定!” “不再会有危机了!” “呼!” “这些日子……” “我这火气可是大得很,嘴上都长了不少大泡。”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就好!” “子期!” “在京城时,大皇子也曾召见过我几次。” “大皇子秉性纯良、礼贤下士!必定能继承先帝之遗德,成为一位爱国爱民的好君主!” “我大梁!国运昌隆!” 柳承嗣激动地牙齿都在打颤。 他之忠君理念,可从未动摇过分毫! 第184章 我若入京,定为六部侍郎 他甚至在方子期面前说过。 若是晋王登基,他就辞官归隱。 这是將忠君思想刻印到了骨子里啊! “老师!” “现在大局已定,您亦可好好休息几日了。” “最近这段时间,学生见您愁眉不展,亦感到十分担忧。” “老师!” “您是我大梁的擎天柱!您可务必要保重身体啊!” 方子期言辞恳切道。 “子期莫要忧心。” “得知陛下已登基,我也算是安心了!” “社稷江山稳固,才是我大梁之福!” “子期!” “我在京城的同僚给我传来消息。” “说是陛下刚刚登基,当下正是用人之际……” “陛下甚至主动提及了我之名……” “我恐怕在这汉江省待不了多久了。” 柳承嗣脸色微红,提及陛下之时,目光中满是尊崇。 “老师要高升了?” 方子期眼前一亮…… 他这老师,还真是官运亨通啊! 从中进士到现在,满打满算才六年,做到了汉江省正四品学政的位置上不说,现在又有晋升之良机? 不过像柳承嗣这种將忠君思想刻印到骨髓里的臣子,应当是所有皇帝的最爱吧! 哪个皇帝不想培养几个死忠於自己的臣子? 所以柳承嗣能继续高升,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 现在柳承嗣已经是正四品学政了,既是高升,这品级总要升吧? 新君施恩,这恩情总不能小了。 正四品往上…从三品?还是一步到位正三品? “暂时还未可知。” “只是…有些许风声罢了。” “子期你也不要乱传就是了。” “子期!” “若我前往京城,你可愿隨我一起?” “到了京城,我亦可为你举荐前往国子监学习!” 柳承嗣看著方子期,对这个学生,他可是非常看重的。 此刻自然想好好培养。 听到柳承嗣之言,方子期有些懵。 带走自己? 这…… 直奔京城? 还有这好事? 方子期心思一动…… 但是很快他就將自己的激动之心给压下去了。 京城是好地方吗? 以前或许是。 但是现在老皇帝噶了啊,还是好地方吗? 若是柳承嗣高升去了京城,那就是实打实的新君派系。 若是方子期跟著柳承嗣一起去了京城,他的身上也要被彻底打上柳承嗣的標记。 也就是说,若是柳承嗣能够一直官运亨通,那方子期自然能在其庇佑下顺风顺水。 可若是柳承嗣垮了呢? 方子期倒是不担心新帝会厌恶柳承嗣,他就怕这新帝的皇位能坐得稳吗? 这晋王还在那里蠢蠢欲动…… 晋王可不是什么閒散王爷,人家手握左骑军二十万军队,再加上黄角也受了晋王的人情才招安的。 万一他们一联合…… 那新君的位置保得住吗? 方子期就怕什么时候这晋王突然就打出了清君侧的旗號来。 毕竟…谁不想当一回永乐大帝? 永乐大帝破京城后,铁胆忠心的保皇党方孝孺…可就被灭了十族啊…… 啥叫十族? 一般来说来个九族消消乐已经很残酷了。 但是十族是连带著你的朋友、学生、门生故吏、甚至是你曾经的下属官员……都得杀。 换句话说。 可能只是和你吃过一顿饭的人,都得拎出来杀。 这个赌注太大了! 虽然现在柳承嗣名义上是自己的老师。 但並未真正意义上地公之於眾,所以他们之间的牵连並不是很深。 可要是跟著柳承嗣去了京城,那这因果就彻底断不掉了。 “老师。” “此事学生还需要回去稟告双亲。” “多谢老师厚爱。” 方子期拱手道。 直接拒绝也不好。 先缓衝一下,好好想一想,到底要不要孤注一掷。 “嗯!这是应当的!” “回去好好问一问才是。” “子期,你莫要担心你家人去了京城的生计问题。” “这些为师都能帮你解决。” “为师这一次若是真有机会去京城的话……” “应当会去六部当个侍郎。” 说到此处,柳承嗣也不由得挺起了脊樑。 他今年才三十六岁啊! 三十六岁的正三品侍郎! 这是通了天的职务! 只要圣眷不衰,將来妥妥是能入阁的。 柳承嗣之所以对方子期说这些,一方面是因为他確实想找个人说一说。 另一方面,也是想向方子期彰显自己的底蕴! 简单来说就是:跟著为师走,保你不吃亏! 方子期千恩万谢…… 隨即就离开了柳府。 一路上。 方虎在驾车,方子期在沉思。 往日里方虎在驾车的时候总要同方子期扯几句閒篇的。 但是今日他见方子期眉头紧锁,也就不曾开口了。 回到家后。 方子期亦是一言不发。 搞得他爹娘大气不敢出,皆小心翼翼的。 就连周夫子的读书声都彻底敛去了。 等到了晚饭时间。 方子期先干了一大碗饭,隨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子期!” “没…没啥事吧?” “你可別嚇唬娘。” 苏静姝满脸担忧道。 “啊?” “没事啊!” “娘,我能有什么事?” “只是在想些事情罢了。” 方子期微微一笑道。 见方子期的脸不再严肃,眾人才跟著鬆懈下来。 “子期!” “没想到你严肃起来这般有威严!” “刚才我可是真被你小子嚇到了!” 花允谦扒拉著饭碗道。 花允谦这个吃货,时常在方家蹭饭,所以大多数情况下,花允谦晚饭都是在方家吃的。 不过这傢伙也不是那种贪小便宜的人,方子期家里的米麵这傢伙基本全包了。 “子期,可是大宗师那边出了事情?” 周夫子询问道。 “不是大宗师…也是大宗师……” “是大皇子已经登基了!改年號为『启元』!今年就算是启元元年了!” “另外晋王也已经在返回通衢府的路上。” “这场因老皇帝驾崩所造成的政变风波算是暂时偃旗息鼓了。” 方子期解释道。 眾人皆鬆了口气。 唯有花允谦苦著一张脸。 “啥?” “大皇子登基了?” “那晋王不是完了吗?” “歷朝歷代,哪个皇帝能允许同自己爭抢帝位的兄弟叔侄活著?” “到时候晋王岂不就成了反王?” “咱们汉江届时可就成了既有反王又出过叛军的地方……” “这这这……不会明年秋闈的名额要缩水吧?” 花允谦说了一大通,最后居然扯到秋闈上去了。 第185章 皇室爭斗,不可参与 方子期瞪著花允谦,心中默嘆:这小子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子期,这混乱既然已经解除了,那你还愁眉不展的做什么?” “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啊!” 方仲礼道。 “柳大宗师要高升了。” “新帝登基,对柳大宗师颇为看重。” “按照大宗师所言…怕是要去六部当侍郎了。” 方子期淡淡道。 “侍郎?” “正三品侍郎?” “我的个老天爷!” “柳大宗师可真厉害啊!” “他原本从户部的从五品户部员外郎调任到汉江省担任正四品学政已经是连升三级了啊!” “不过从从五品的京官到正四品的地方官,连升三级多多少少有些水分就是了。” “可……可现在要是从汉江省的正四品学政升迁到六部正三品侍郎的位置上……” “可是实打实的一步登天了啊!” “这才几个月?” “更难能可贵的是,大宗师今年才三十几岁吧?” “三十几岁的六部侍郎……” “这…这…这是要升天啊!” “不过,子期,大宗师升迁,对你应当是好事吧!” “朝中有人好做官,等你以后金榜题名了,也有个靠山了。” 花允谦不解,这么好的事,不高兴是为什么? “大宗师想让我同他一起进京。” “还有我家人……” “到时候大宗师会推荐我去国子监入学。” 方子期继续道。 这显然又是个炸雷了。 眾人被雷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此刻看向方子期的目光中满是羡慕。 “我算是明白什么叫鸡犬升天了!” “子期!多好的事啊!” “这国子监的夫子可比省学的夫子学问还要高超!” “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子期你隨便在国子监学个两年,恐怕就能一步到位参加会试了!” “再过两年子期你也才十一岁啊。” “要是殿试再夺魁……” “十一岁的状元!” “嘶!” “恐怖如斯!” 花允谦一惊一乍道。 “子期!” “你可是……不想去?” 周夫子此刻见方子期眉宇间还有些沉鬱之色,隨即询问道。 “为何不想去?” “子期!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多好的事啊!” “去了京城,有大宗师罩著,一路顺风顺水的,这多爽啊!” “旁人羡慕还来不及呢!” “子期可是捨不得我?” “要不然到时候我跟我爹说说,让他找找关係,看看能不能也將我安排去国子监读书。” 花允谦摸了摸下顎的位置,不过此刻也就是想想罢了。 他爹现在就是个正七品的推官,还没这个能力將花允谦塞去国子监。 方仲礼此刻也跟著道:“子期,你不用管我和你娘,我们绝不会成为你的负担!不管是去京城也好,留在通衢府也罢,我和你娘都听你的。” 方仲礼说完后,苏静姝也连忙点头应和。 “我倒是没考虑到这些。” “但……” “怕就怕新君皇位不稳。” “到时候晋王若是来个清君侧,打去京城了又当如何?” “我若是隨大宗师入京,那就相当於身上彻底打上了大宗师的標籤。” “他日真要是朝局动盪、江山易主。” “我们一大家子恐怕都有性命之忧!” “京城的资源虽好,但是於我而言,也就是能多几个进士夫子罢了。” “但是留在通衢府,虽读书上的资源差了一些,但是我现如今同刘教授相交甚篤,时常请教於他,也不耽误我的学问。” “而且现如今我同大宗师之间的牵扯也不深。” “留在通衢府,不说其他,至少性命无忧。” “我先前沉思,就是在想这件事情。” “爹娘!” “我已决定了。” “不去京城了。” “再看看形势吧!” “若是京城形势安稳,届时我们再举家搬迁过去,亦无不可。” 方子期抬起头,脸上露出坚毅之色。 眼下。 已然定心。 其余诸事。 暂时可不做考虑。 “这样也行!” “嘿嘿!” “那子期你还能陪我一起读书一段时间。” “子期,你真要是走了,我可就无聊死了。” “要我说啊,就凭子期你的文采与智慧,就算是在家自学,也能中状元。” “没必要非要往山高路远的京城跑!” 花允谦在一旁笑著道。 这傢伙…… 倒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脑瓜子转动的倒是一直挺快。 “爹听你的!” 方仲礼连连点头。 苏静姝此刻也鬆了口气:“子期,娘不指望你封侯拜相有多大出息,只要咱们一家人能好好活著就行,那些大人物之间的爭斗,咱们还是少掺和为好。” 苏静姝听方子期这么一说,心中也有些胆寒。 涉及到皇位爭斗…… 明爭暗抢的,实在是太危险了。 什么荣华富贵,都比不上一大家子平安无虞来得好。 更何况家里现在的日子又不是过不去? 若非这国丧期间,基本每天都能有个荤菜。 多好的日子啊。 不折腾了。 “子期!” “你倒是多谋!” “旁人若是见此机会,怕是恨不得直接衝过去了。” “子期你能看轻虚妄、秉持本心,甚好!甚好!” 周夫子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此事方子期已拿定主意。 第二日,他就去柳府找到柳承嗣声明父母暂时不想远离。 柳承嗣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脸上微微有些遗憾。 “如此也好……” “子期,等你什么时候想去京城了,直接来寻我就好。” “昨日我因太激动,倒是没想太多。” “这京城虽繁华,然暗藏的杀机亦有不少。” “你留在通衢府,亦要好好读书才是。” “昨日我去拜访了一下省学的刘教授,他对你可是讚不绝口!” “你在省学,有刘教授负责教导你的功课,我倒也不担心了。” “刘教授的学问,可是博古通今!可不比那些名动天下的大儒差!” “你能得到刘教授的青睞,倒也是你的造化!” “来日!” “为师希望能在殿试之中见到你!” 柳承嗣勉励了一番,方子期连忙致谢。 出了书房后。 柳允昭倒是哭得梨花带雨的。 “子期兄!” “我若去了京城,没你陪著读书,我可怎么办啊!” “呜…呜呜呜……” 柳允昭的哭泣声显得很急促…… 搞得方子期都有些手足无措了。 好傢伙…… 这是以后要当大將军的人? 第186章 叛军再起!风雨飘零! 方子期好一通安抚,才给安抚住了。 眼看著省学休沐结束的日子也快到了。 这一次休沐…… 足足休沐了二十多天! 国丧之事。 確实不容小覷。 而关於那位柳大宗师要升迁的消息不知怎的,也跟著传了出来。 不少人都亲自前往柳府询问,对於此,柳承嗣闭口不言,就说完全不知道。 而在这期间內…… 整个大梁朝都在传播著一些所谓的皇室秘闻。 说什么老皇帝当初是立晋王为帝的,只是晋王距离远,被大皇子篡改了遗詔,抢先一步登基了。 说什么大皇子得位不正,正统应当是晋王…… 这些事关皇家的秘闻,素来是百姓们乃至於达官贵人们最喜欢的。 街头巷尾,小声低语,倒是好不痛快。 尤其是在通衢府內,方子期出去溜达一圈,都能听到有人在谈及此事。 而奇怪的是,这个时候那些负责维护皇权稳定、镇压潜在威胁的鹰扬卫就像是瞎了一样,对这些流言根本不加以制止。 更有传言说。 陛下刚登基之后就任人唯亲、屠戮了一大批先帝留下来的肱股之臣。 还说太皇太后现在都被新帝软禁了。 总而言之。 舆论的风向都是朝著新帝泼脏水。 方子期此刻感受到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而恰逢此时…… 已经受招安,被朝廷敕封为正三品两省节度使的黄角突然纵兵越境,前往北原省大肆烧杀抢掠。 一时间。 风起云涌! 战乱再起! 因柳承嗣眼看著马上就要赴京就职了,所以方子期近些天去柳府倒是勤快了些。 也不知道再相见是什么时候了。 这个时候多相处相处,多培养一下感情。 顺便,多陪柳允昭读读书。 这傢伙此刻已然成了方子期的跟屁虫了。 方子期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一想到要和方子期分离了,就难过地想哭。 在这偌大的学政府內,想找一个像方子期这样的同龄的玩伴实在是太难了。 “子期兄,你当真不去京城吗?” “京城可繁华了,什么都有!” “到处都是精美的建筑!” “你要是去了京城,到时候我保证能带你吃遍天!” 柳允昭试图说服方子期。 只是现在方子期早就铁了心了。 他现在能量就这么大。 上位者之间的爭斗,捎带手踩死他这样一只小蚂蚁简直不要太容易。 他可不想往火坑中跳。 咚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柳承嗣沉著脸走了过来。 “爹!” “今日我將文章都背熟了……” 柳允昭还想向他爹炫耀一下。 “允昭。” “你先滚出去。” “我同子期要话要说。” 柳承嗣不耐烦地朝著柳允昭摆摆手。 柳允昭嘴巴一瘪。 好好好! 终究还是错付了! 我是多余的! 等柳允昭离开小学堂后,方子期当即走上前。 “老师,可是又出了什么事?” 方子期沉声道。 情况不大对啊…… 难不成是他老师的晋升之路被断了? 侍郎梦破碎了? “呼!” “黄角再度反叛!” “带兵偷袭了北原省的汾阳府!” “汾阳府已被攻克!” “战端再起!” “事態又闹大了!” 柳承嗣咬著牙,眼眸中露出愤懣之色。 “子期!” “你说得对!” “这种反贼!是养不熟的!” “朝廷的高官厚禄都餵了狗了!” “没想到这黄角趁机休养了几个月,又要造反!” “士可忍孰不可忍!” “实在该死!” “这些反贼都该被千刀万剐!” 柳承嗣咬牙切齿道。 此刻气得气息紊乱。 “老师。” “这黄角,是又举起了反旗?还是寻了个藉口攻打的汾阳府?” 方子期此刻自然要询问清楚了。 “嗯?” “这有什么区別吗?” 柳承嗣愣了一下,不过还是继续解释道:“这一次倒也確实没有直接祭出反旗,说是汾阳府的知府之子在寧江府的青楼中打死了一个歌姬,而黄角说他早就认了那歌姬当乾女儿……” “所以他就用为自己乾女儿復仇的名义,攻打了汾阳府……” “不过这必然只是个说辞罢了!” “谁会认一个歌姬当乾女儿?” “既认了乾女儿,又怎么可能还將其放置於青楼之中?”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个黄角目无法度!更无君王!” “实在该死!” “此僚不除,大梁社稷难安!” 柳承嗣黑著脸道。 “老师,朝廷对此事…难道就没有说法吗?” “这北原省毗邻京畿省……” “京城可就在京畿省中……” “若是黄角转道……” 方子期默默说了一嘴。 柳承嗣深吸一口凉气。 “刚才我只顾著生气,倒是没注意到这些!” “若是这黄角只是借道北原省,最终目的是为了攻打京畿省……” “那京城岂不是也將身陷虎狼之口?” “不过京城的四大营加上羽林卫等…少说也有十万精锐。” “护卫京城还是足够的吧?” “黄角有那么大的胆子攻打京城?” “应当无可能吧!” “京城的卫戍部队只需要坚守几日,各地的勤王之兵也该赶到了。” 柳承嗣还是难以置信这黄角能这么疯癲? 方子期心中微微一嘆。 人家是叛军啊。 连造反诛九族的事情都敢干,有什么不可的? “老师……” “学生也只是隨意分析罢了。” “但愿不会到那一步。” “老师,最好延缓入京日期……” 方子期提醒道。 柳承嗣眉头一皱。 “正式的圣旨还不曾下来。” “具体日期我亦不知。” “若是真到了那一步……” “这江山社稷都將毁於一旦,我个人之身又算得了什么?” “哎!” “本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没想到又生波折。” “我大梁,风雨飘摇啊!” “朝廷来了旨意,让晋王带领左骑军和各府府兵去平叛……” “亦不知会是什么结果。” 柳承嗣苦笑一声,显然他也没什么信心。 “额……” 方子期嘴角一抽,这又是什么骚操作? 让二號反贼去打一號反贼吗? 这不是貽笑大方吗? 第187章 爹,这都是我给你打下的江山 对於刚丟了帝位的晋王而言,他恐怕巴不得这世道更乱一些吧? 这水搅浑了,他才好摸鱼啊。 而且这新帝一登基,黄角就反了,岂不是说明这新帝无能吗? 这多好的攻訐理由啊。 “子期亦感没有机会吗?” “这左骑军……” “好歹拥兵二十万……” “再加上各地府兵……真要是决心一战……” 柳承嗣深吸一口气,神色中透著期望。 其实他什么都明白,只是…还怀揣著一丝莫须有的希望罢了。 “老师,若是决心一战,確有几成机会。” “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晋王大概率是出工不出力的。” “陛下让晋王率领左骑军去平叛,岂非肉包子打狗……” 方子期打了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 但也差不多就那么回事了。 “为师亦不知道陛下究竟是如何考虑的。” “黄角反贼,理应调集天下兵马,一举將其覆灭才是。” “如此才算是解了后顾之忧。” “让晋王平叛,晋王亦不走心……” “到时候这黄角反贼的势力极有可能越剿越大。” “到时候尾大不掉……” “徒呼奈何!” “我若入京,必定向陛下请命!” “无论付出何等代价,也一定要剷除反贼黄角!” 柳承嗣下定决心道。 “老师,陛下英明神武,我们都能知晓的事情,陛下能不知道?” “陛下恐怕是篤定了晋王不会真心剿灭反贼,届时陛下就可以趁机问罪於晋王。” “或削藩,或缉拿……” “也算是有了由头了。” 方子期暗暗道。 这话一出。 柳承嗣双目瞬间瞪大。 “子期,你也是这样认为的?” “你倒是和文和之意相差不多。” “削藩什么时候都能削,为什么非要挑在当下这社稷动盪之时啊!” “朝堂诸公怎么也不去劝说一下陛下。” “看来我確实要早些入京了。” 柳承嗣舔了舔嘴唇,此刻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方子期:“……” 不愧是忠君之楷模。 只是…… 京城现在才是虎狼之窝啊! 方子期劝了又劝,让柳承嗣儘可能地拖延入京的日子。 但是柳承嗣的態度很坚决。 一副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强硬姿態。 世人都笑他是舔靴公,然,朝堂袞袞诸公,將忠君思想刻印到骨髓中的舔靴公,又有几人? 拋开一切不谈。 方子期还是很敬佩柳承嗣的骨气的。 此事若是放在他身上,方子期自言做不到。 什么他娘的皇帝不皇帝的,先保住我一家人的小命再说。 回家后。 方子期將黄角再度叛乱的事情说了一下。 眾人虽义愤填膺,但还算適度。 毕竟这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不疼。 “呼!” “若是这黄角继续南下攻打通衢府,那才是天大的祸事了。” “哎……” “动乱再起。” “这世道什么时候能稍微清净些?” 方仲礼无奈摇头道。 “爹!” “短时间內,恐怕都得动乱了。” “至於之后会发展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多攒些银钱,將来跑路的时候心里也有底。” “还有就是好好读书。” “爭取来年咱们父子都中举。” “到时候不管这皇帝是谁坐,有举人功名在,日子倒也不会太差就是了。” “就是大宗师若是去了京城,以后倒是没机会拿到第一手的消息了。” 方子期眉毛一扬…… 最近柳承嗣只要一听到什么消息,就要第一时间告诉方子期。 方子期提前得知消息,心中也能安稳一些。 若是没个稳定的消息来路,整日里战战兢兢的倒也不行。 “子期。” “林疏桐那小子他爹是通衢府的税课司大使。” “虽然级別不高,但是胜在是个肥差,消息来路倒是不差的。” “回头我隔三差五地让他请客吃饭,到时候听些消息倒是问题不大。” 花允谦笑著道。 方子期点点头。 这林疏桐的爹虽然只是个正九品的税课司大使,但到底是官身,消息来路定然比他多。 至於省学的刘教授那边…… 这位刘教授虽亦有正六品官身,以前还当过正三品的礼部侍郎,但是这老爷子似乎对朝廷诸事都不感兴趣,也从未同方子期提及过此类事件,搞得方子期都有些不好把握了。 好在方子期不是那种喜欢內耗的人。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恰逢省学也开学了。 方子期同方仲礼、花允谦就又回到了读书的正轨上来。 花允谦仍旧在黄字號四班,方仲礼去了玄字號二班,方子期则去了地字號一班。 当方仲礼来到玄二班后,眼见著周边的那些同窗对他格外热忱,甚至直接上前嘘寒问暖的,搞得方仲礼有一种毛骨悚然感。 “多谢孙同窗好意了,我尚不饿,这糕点就不吃了。” “吴同窗,我也不渴……” “赵兄,你实在是太客气了……” 方仲礼此刻颇有一种应付不过来的感觉。 原本方仲礼还不理解同窗们为何对他如此热情。 但是上课了之后。 方仲礼隱约间能感受到一些了。 因为他发现…这玄二班的许夫子也对他另眼相待! 不到一个时辰…… 他已经被许夫子叫起来回答了十多个问题了…… 其余同窗被许夫子叫起来回答问题的数量记在一起都没方仲礼多…… “仲礼啊!” “你之学问还算扎实。” “然!同子期比起来,相去甚远!” “你回家后,定要向子期好好学习才是!” “读书之路,定要勤勉!” “你既为父,在学问上莫要被子期赶超太多才是!” “圣人云,子类父!” “你可要给子期做个好榜样!” 许夫子私底下,笑著对方仲礼道。 方仲礼连忙点头称是。 破案了! 这玄二班,是吾儿子期给我打下的江山? 怪不得那些同窗见到他就像是见到了亲兄弟一样…… 合著…… 我方仲礼是吾儿子期的替代品? 有我方仲礼在,许夫子的注意力大多在他身上,因此同窗们的压力就小得多了。 说好听点,同窗们爱他、敬他…… 说难听点,这群同窗…將他当成挡箭牌了啊! 当真是…坏得很!有辱斯文! 第188章 一条龙服务,刘青芝的客人 此刻在地一班中的方子期下意识打了个喷嚏。 地一班授课的夫子名叫吴守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学究,有著同进士的功名,头顶毛髮不多。 之前在玄二班的时候,那些同窗整天说许夫子脾气差,但是方子期觉得,同这位地一班的吴夫子比起来,许夫子算什么? 这吴夫子上课的时候,虽学问不错。 但是十分刻板。 方子期此刻听得真想睡觉了。 这还是他在省学第一遭。 不管是黄四班的韩夫子还是玄二班的许夫子,他都能做到认真听讲…… 但是听这地一班吴夫子授课…实在是…煎熬得很。 学问虽不错,但確实不太適合教书育人。 方子期瞥了一眼周遭的同窗们…… 大多都一副昏昏欲睡的神情。 “你!” “还有你!” “站起来听课!” “你在打瞌睡?” “滚出去!” “王彦卿!” “过来领板子!这个问题我说过多少遍了?” “还有你……” “谢承裕!答非所问!还昏昏欲睡!” “你那一排!都过来领板子!” …… 呵斥声传来。 方子期本来在吃瓜看戏。 但是突然见这吴夫子叫起了一个名唤谢承裕的学子…… 这个谢承裕因为打瞌睡被吴夫子盯上了,然后被叫起来回答问题也回答不上来。 这吴夫子脾气火爆之下,居然还搞起了连坐制度,要將同谢承裕同处於一排的几个学子都拉上去打板子。 当然。 这个谢承裕被打的板子最多,足足十板,被他连累的学子各被打了一板子。 方子期悲催地发现,他居然同这个谢承裕也是同一排的。 这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方子期倒是没打算同这位吴夫子爭论些什么。 这吴夫子的脾气实在是…太臭太臭了。 有个学子稍有质询,就又另加了十板子。 方子期麻了。 “早知如此……” “还不如待在玄二班啊!” “至少还有个和蔼可亲的许夫子在……” 方子期微微一嘆…… 课间的时候,他也歇了去私下请教的心思。 因为他见有学子上前討论,被这吴夫子狠狠地奚落了一番。 这…… 这样的人真能在省学当夫子吗? “方兄,实在抱歉!” “哎!都是我学术不精,连累了方兄。” 一旁,谢承裕微红著脸道。 这话倒也不假,若非是他回答不上来问题,方子期这些同他坐一排的人也不至於被连坐。 但…… 谢承裕也是受害者就是了。 这仇该记在吴夫子头上。 “谢兄,此事同你无关,你不用掛怀。” “这吴夫子,素来如此吗?” “这般跋…额…这般教学,无人约束吗?” 方子期本想说这吴夫子太跋扈了。 这一堂课下来,差不多將地一班的一半学生都打了一顿。 要知道能在省学读书的,那大多都是世家子弟,身份都不一般的。 “哎!” “方兄可能不知,吴夫子出身通衢府吴家……” “而吴家素来被晋王所倚仗。” “谁敢找他的茬?” “据说这吴夫子原先也是在王府任职的,只是后来犯了错,被发配到省学来了。” “虽然吴夫子被冷落了,但是吴家可有不少子弟都在晋王麾下效力。” “不看僧面看佛面,谁敢招惹吴夫子啊!” “所以…方兄,要么努努力,考个月考前三名,升到天班去就好了。” “亦或者考个倒数前三名,降去玄班亦可!” “不过不管是月考前三名还是倒数前三名都不容易。” “因为地一班每次月考,都有学子交白卷的……” 谢承裕苦笑摇头道。 好傢伙…… 还能这么玩? 方子期眉毛一挑…… 那林疏桐之所以不愿意来地班,不会就是因为这吴夫子吧? 下午时分。 方子期被吴夫子抽中了。 隨即颇为刁难地问了方子期好几个问题。 方子期根据经义,一一作答,堪称完美。 吴夫子眉头一皱…… 这小人…… 全答出来了? “坐下吧!” 吴夫子不动声色道。 隨即感觉胸中有口鬱气没发泄出去,隨即继续点名下一个学子,提出了更刁难的问题。 这个学子自然答不出来。 然后…… 罚站打板子一条龙服务就来了。 如此。 吴夫子才算是满意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 杂合吴夫子找来各种疑难问题,故意考教方子期。 但是方子期读的书足够多啊。 之前在府学,读书都大几百本了。 来这省学几个月,又读书几百本。 哪怕你的问题出的再偏,方子期都能答出一些来。 搞得吴夫子每次都心情鬱闷,然后只能考教其他的学子,以此作为发泄鬱气的手段。 地一班的一眾学子皆在心中哀嚎…… 惨! 怎一个惨字了得! “方兄!你这个月的月考,定能夺得前三的吧?定能晋升天班的吧?” “方兄,你快些晋升天班去吧!我们顶不住了!” “方兄,还有没有你不会的题目?你就让吴夫子找机会打你一顿吧!不然吴夫子快要將我们打死了啊!” “子期兄……” …… 看著周遭那些同窗那一张张欲哭无泪的脸,方子期也是啼笑皆非。 在玄二班的时候,同窗们挥著泪捨不得我走。 到了这地一班,同窗们仍旧挥著泪,想送我走…… 做人可真难啊! 照例。 方子期每次在地一班上完课后,都会去刘教授的小院坐一坐,请教一下学问。 尤其是方子期感觉自己同那吴夫子的磁场不合,所以每次有问题也懒得问他,乾脆来找刘教授了。 只是今日刘青芝居然有客人在。 “子期来了。” 老莫笑呵呵地打著招呼。 “老师有客人在?” “那我先回家了。” 方子期点点头道。 “来了挺长时间了,应当快要走了,子期且等等吧。” 老莫招了招手道。 方子期点点头,遂站在一旁往院內瞥了一眼,刚好看到刘青芝正在同一个灰衣中年男子相谈甚欢。 刘青芝的脸上,也久违地露出了一些笑容。 “那是主人的师弟苏继儒,晋王府左长史。” “今日不知怎么突然就来了。” 老莫在一旁嘀咕道,也是说给方子期听的。 方子期目光一凝…… 王府长史? 第189章 吾师,都要升官了 按例,像晋王这样的亲王府会在王府內设置长史司。 其主要职责就是总领王府事务。 大概就相当於王府的管家。 但是这长史司一般是直接对朝廷负责的,甚至还可以弹劾藩王的不法行为。 长史司设左长史一名,正五品官职,设右长史一名,亦是正五品。 不过一般来说以左为尊,右长史多数情况下是辅佐左长史分管一些事务。 这长史的官职虽不高,可晋王的长史就不一样了。 宰相门前七品官,就是这么个道理。 晋王如日中天,晋王的长史自然也一样。 至於说长史有弹劾藩王之权…… 这在晋王府就更不存在了。 汉江省的鹰扬卫尚且都听命晋王,更何况区区一个长史呢? 方子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灰袍中年男子,眼眸中露出一丝异样神采。 没想到刘教授还有此等关係! 此刻,小院內。 刘青芝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好了继儒!” “你且先回去吧!我学生已来了!” 刘青芝开始驱客了。 “学生?” “就门口那位?” “师兄。” “我可从未见你对哪位学生这般在意?” “为了你那宝贝徒儿,连师弟都顾不上了吗?” 苏继儒忍不住幽幽道。 “去去去!” “少在我面前搞这一套!” “来日再敘吧!” 刘青芝摆摆手道。 苏继儒点点头,也並未多说什么,只是临走之前郑重其事道:“师兄!你之才学,博古通今!屈尊於省学,实在是太可惜了,希望师兄好好斟酌考量一下我之所言!” “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苏继儒说完,转身离去。 来到门口的时候,苏继儒细细地打量了方子期数眼。 看著也就孩童模样,只是这双眸子倒是透亮得紧。 方子期在一旁恭敬站立。 “苏大人!” 方子期同老莫一样称呼。 “怎么?” “一句师叔都不能叫了?” 苏继儒打趣道。 恰逢此时,刘青芝从小院內走了出来。 “你怎么还不走?” “快走快走!” “少打搅我徒儿进学!” 刘青芝摆摆手,颇为不耐道。 苏继儒也不恼,只是衝著方子期笑了笑,方子期也微笑回应:“师叔慢走。” “嗯?” “你小子倒是比你老师要懂事得多。” 苏继儒笑了笑,隨即转身离去。 方子期跟著刘青芝进入小院。 “不用理会他。” “他这个人素来如此玩世不恭。” “以前读书的时候就是如此,现在仍是如此,像个老顽童一样。” 刘青芝抚摸鬍鬚,笑著道。 “学生倒觉得苏师叔天真烂漫,倒是极好。” 方子期故意道。 “天真烂漫?” “他?” “一肚子的阴谋算计!” “你可知他此行所为何来?” 刘青芝脸上露出笑容。 方子期:“……”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说,我哪知道…… “师叔前来不是同老师一敘旧谊的吗?” 方子期隨口道。 “他可没那个閒心。” “柳大宗师马上要调去京城了,此事你应当早就知晓了吧?” 刘青芝笑著道。 方子期一惊。 好傢伙…… 难不成…… “老师,难道您要高升了?” 方子期只能作此等想法了。 柳大宗师调去京城。 这汉江省学政的位置就空下来了,难不成是刘青芝继任? “你这小傢伙,倒是有几分灵敏。” “继儒来找我,確是因为晋王想让我出任汉江省学政兼按察副使。” “不过为师还在考量之中。” 刘青芝说到此处,忍不住微微一嘆。 汉江省学政,正四品官职。 至於按察副使,相当於是按察使的副手,从四品官职。 真正的按察使,是正三品官职,掌管一省刑狱裁决和官员监察等! 按察副使的职务就比较分散了,既可以是管理军户清理的『清军道』,也可以是管教育的『提学道』! 此刻若是刘青芝同时兼任任汉江省学政兼按察副使的话,那自然分管的就是教育。 现在的刘青芝是正六品的省学教授。 直接升任到正四品的学政,这相当於直接连升四级了啊! 再兼任一个从四品的按察副使,说明稍微熬一熬资歷,就能给扶正了。 到时候就是汉江省正儿八经的正三品按察使了。 这在汉江省已经是数得上號的高官了。 方子期很唏嘘。 我的两位老师都要高升了! 全都前途远大啊! “老师是在担心些什么吗?” “老师不想晋升?” 方子期好奇道。 “不是不想晋升,只是……” “哎……” “想必柳学政也同你说过一些。” “现在这朝廷啊,乱的很。” “我师弟苏继儒此番前来,为的恐怕就是替晋王拉拢於我!” “一旦我接受了这个任命,我可就站在了晋王这一边。” 刘青芝苦笑一声,无奈摇头。 毕竟是做过正三品礼部侍郎的人,他自然明白在官场上不站队是不可能的。 但…… 时局不明,站在晋王这一边,若是將来晋王势弱,他的处境可就不妙了。 可…沉浮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一个起復之机会,刘青芝確实也不想轻易错过。 曾经那种纵横宦海的感觉…… 此刻稍微回想一番,就感觉浑身上下透著活力。 他已到了知天命的年岁了。 此次若是再不出山,恐怕就要真的老死在这省学中了。 他!刘青芝!昔日的正三品礼部侍郎! 被誉为最有可能入阁的储相! 他亦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啊! 此刻方子期理了理一下这里面的关係。 柳大宗师被新帝看中,马上就要调到京中任职,以后就是天子近臣。 现在刘教授又被晋王相中,马上也能平步青云,成为晋王一系的骨干力量。 如此一来。 將来不管是新帝贏,还是晋王夺取了皇位,方子期都能稳坐泰山…… 方子期悠然一嘆,他什么时候成了骑墙派、墙头草了? 造化弄人啊…… 但…… 这个造化他是真喜欢哇! 將来只要不是黄角当皇帝,他都能在这乱世如鱼得水! “老师是害怕陛下会削藩?” 方子期大咧咧道。 反正四下无人。 他一个九岁孩子说的话,都是童言,童言无忌! “你还知此事?” “看来那位柳学政还真教了你不少。” “的確。” “我有这个担心。” “到时候若是晋王失了权势,我又將何去何从?” “到时候恐怕连这省学都回不来了。” “说不得还要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刘青芝嘆了口气道。 第190章 子期,老师我太想进步了 这宝要是押不中,恐有性命之忧。 “老师,殊不知风浪越大鱼越贵!” “风险与机遇往往都是並存的。” “晋王有被削藩之风险,然……” “晋王亦有继承大统之机遇!” “届时老师您恐怕就不是官復原职…而是…直接入阁了。” 方子期此言一出,刘青芝倏然站起身,眼眸中露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子期!可莫要胡言乱语!” “这些话,你都是从哪听来的?” “总不会是柳学政教你的吧?” “他那性子,可说不得这些!” 刘青芝瞪眼道。 “老师。” “现在坊间流言四起,大多都是攻訐朝廷和陛下的。” “而这流言能在省城內都发散地这么快,可想而知,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有人推波助澜,却无人阻止……” “这是谁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另外……” “黄角再度反叛,发兵攻打北原省的汾阳府,陛下却让晋王统领左骑军去平叛。” “陛下是什么心思?” “若是晋王全心平叛,那就能趁机削弱左骑军的实力。” “若是晋王不是真心平叛,朝廷自然也能藉机削藩。” “一石二鸟……” 方子期点到为止。 不能说太多了。 在刘青芝和柳承嗣面前,方子期说的话就完全不一样了。 毕竟柳承嗣支持的是新帝,那方子期在谈话的时候自然要更侧重於新帝。 但是刘青芝呢?眼瞅著就要接受晋王的恩情出任汉江省学政兼按察副使了,他支持谁,还不是一目了然吗? 所以在同刘青芝谈话的时候,就要更侧重於晋王。 反正不管这晋王和新帝最终谁胜谁负,方子期都能落到实惠就是了。 方子期不由得感慨一句,这老师得拜啊!有机会再多拜几个,关键时候能保命的。 刘青芝沉默了。 沉默良久后,深深地看了方子期一眼。 “子期。” “你当真…只有九岁吗?” 刘青芝幽幽道。 方子期一愣,隨即无奈苦笑:“老师,身份可作假,但是这年龄可如何作假啊!” “呼!” 刘青芝长长舒了口气。 “你之城府心计,可不比那些混跡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差多少。” “以前为师只觉得你读书聪颖。” “现在看来…子期你在筹算人心上,更胜一筹啊!” “將来你若是踏足官场,必定能如鱼得水!平步青云!” “前途无量啊!” 刘青芝感慨很深。 方子期被夸得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子期!” “那依你之见。” “这陛下同晋王的交锋,谁能取胜?” 刘青芝抬起头,神色严肃道。 他此刻倒是真心希望方子期能够给他一些实质性的意见和评断。 “这个……” “老师,学生確实说不好。” “但……” “学生只能说,晋王筹谋多年,不可能一点底牌都没有的。” “还有黄角反叛的时间点卡的也太好了。” “除此之外,黄角偏偏挑选了北原省汾阳府作为他的进攻目標。” “北原省可就在京畿省的一旁……” 方子期悠然道。 他已经说得这么明显了。 “你不会是想说晋王同黄角结盟了?” “此事断无可能!” “晋王再怎么说也是皇家贵胄,怎么可能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刘青芝摇摇头,显然不愿相信。 “老师。” “很多时候倒也未必就需要结盟。” “也有可能只是心照不宣的一种默契罢了。” “新帝登基,能放过同他爭夺皇位的皇叔吗?” “等朝局稳定后,新帝能对叛军出身且拥兵十数万的黄角坐视不理吗?” “对手的对手,就是最好的朋友。” 方子期在一旁提醒道。 刘青芝又沉默了。 然后目光复杂地又看了方子期很久。 “你这小脑瓜子到底从哪想到的这些?” “为师自认为纵横宦海多年,怎么在你小子面前…就像是…就像是……“ 刘青芝一时间卡词了。 他意思很简单,觉得自己在方子期面前像个新兵蛋子一样。 “老师。” “这都是因为学生刻苦研读了《天行录》、《心道录》和《行者录》!” “对人心的了解更深入一层罢了。” 方子期理直气壮道。 刘青芝嘴角一抽…… 这几本书都是我写的,我怎么没参悟这些? 不过现在这些显然都不重要了。 “所以子期你是支持我更进一步的?” 刘青芝舔了舔嘴唇,目光中透著兴奋和澎湃。 多少年了! 他! 又要再度踏出那一步了! “老师!” “人都是一样的!” “谁不想更进一步?” “您想进步,学生亦想进步!” “大家都想进步!” “老师!” “您身体素来康健!在宦海再沉浮数十年不在话下!” “届时……” “以您之才能,必定能够成为名垂青史的一代名相!” 方子期发出鏗鏘有力之音,掷地有声! 此刻之言语,莫名地令人感到心潮澎湃! 刘青芝脸色通红,此刻他已经有些红温了。 这听起来实在是太激动人心了! 缓了许久,刘青芝才缓过来。 “你这小子……” “倒是惯会妖言惑眾的。” “什么名垂青史、一代名相的。” “到时候別弄了个遗臭万年。” 刘青芝此刻心中已有决定,可还是感觉有些空落落的,滋味不显。 “老师。” “只要青史留名,难道不比籍籍无名好吗?” 方子期只此一句,瞬间让刘青芝那空落落的心瞬间跳动起来。 是啊! 哪怕是遗臭万年! 那也比籍籍无名好啊! 更何况! 只要遵循本心,以天下为先!又怎么可能会遗臭万年呢? “今日同子期论道,倒是让为师豁然开朗!” “好了!” “还是继续研究学问吧!” “今日可有什么问题?” 刘青芝强行將话题抽离出去。 接下来的谈经论道中,刘青芝的声音都跟著大了许多,言辞间,皆有一种豪迈之气。 不得不说。 这权利很多时候真的是男人最好的青春药。 这权利还没上手,只是有这个预期在,刘青芝整个人都已经变得活力四射了。 若是等真的上位了…… 还不得原地年轻十岁。 第191章 借门楣,相看 方子期的心情也很好。 京城有靠山。 通衢府也有靠山。 太稳了! 只要他不作死,应当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归家后。 一扫之前的阴霾。 稳如泰山! “三叔三婶!” “爷爷奶奶……” “大姑大姑父……” 回到家后,方子期发现家里几个亲戚居然都在。 就连大伯大伯母一大家子也来了。 “呀!” “是子期回来了啊!” “听你娘说,你在省学月月都拿第一!月月都拿银钱!” “子期可真厉害!” “想来明年参加乡试,定是再夺个案首回来!” 三婶见到方子期,就是一顿夸。 “娘!” “乡试第一名叫解元,不叫案首。” 方绍永在一旁提醒道。 说完话,方绍永忍不住偷瞄了他这个同岁的堂弟一眼。 太强了! 同样是方家人,咋差距就这么大呢? 因为现在日子过得好了,所以方绍永就算是到了省城,也是有书读的,但是他对读书实在是提不起一丁点兴趣。 一点意思都没有啊! “哦哦!是!解元!对!解元!” “子期!你可千万別见怪,你三婶就这点脑子了。” 三婶王氏脸一红道。 “没事三婶。” 方子期无所谓地摆摆手。 “子期!” “快过来!” “今日是秀娥相看的日子。” 大丫对著方子期招了招手道。 隨即方子期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方秀娥是他三叔家的大女儿,今年也十五岁了,相看倒也正常了。 因为他三叔家的屋子实在太小了,拢共就四间房,还分出去一部分给老爷子方守义和老太太柳氏住,所以这相看的地点就放在方子期家了。 毕竟方子期家这是个一进院,足够宽敞。 来的人再多也不怕。 当然。 地方不够应该都是次要原因。 他这三婶估摸著还是想借一借他家这门楣…… “水生娘!” “水生爹!” “这就是我家那侄子子期了!” “对!” “我侄子子期和我家二弟都在省学读书!都是秀才呢!” “我侄子在省学,月月都是第一名!每个月好几十两银子的奖励呢!” “旁人家读书费钱,但是我家子期读书,月月都有进项!” “是是是!” “我家子期明年定是能中举人的!” “我老方家风气好得很!” “对呀!就是书香门第!” “你看我家子期,长得多秀气!” “將来定是状元郎呢!” 三婶王氏开始向未来的亲家和亲家母介绍起方子期来。 这嘴皮子,是真快啊。 同他堂姐方秀娥相看的人叫陈水生,据说读过一些书,之前还参加过县试的,只是没过就是了,现如今在省城一家药铺当帐房。 “我瞅著那水生是个老实孩子。” “三弟妹,你家秀娥有福啊!” “那水生的爹娘看著也都不错,话虽不多,但是为人还是很诚恳的。” “这到我家来,都带了这么多礼品。” “三弟妹!这一次你倒是可以放下心来了。” “我家大丫…哎…比你家秀娥还大几个月呢!到现在也没个著落!” 苏静姝一脸羡慕道。 “二嫂,你这说的什么话?” “大丫爹和弟弟都是秀才,子期明年还要中举人。” “咱这样的家庭,还能没好人家?” “你啊!怕是挑花眼了吧?” “说起来,我家秀娥也都是沾了二嫂你家的光呢!” “若非如此,就我同他爹这样的身份,在省城想找个好人家可是真不容易!” “水生他爹娘虽说只是市场卖菜的,但总归有个稳定的摊位,每个月收入还稳定。” “在省城也是落地户,也有自己的房子,还是个一进院呢!” 三婶王氏此刻喜滋滋的,显然对这门婚事还是很满意的。 確实。 省城有房,还是一进院。 父母有固定摊位,孩子也有正经营生。 而且方子期刚才瞅了一眼这未来的堂姐夫陈水生,长得也还不错,至少配他堂姐方秀娥是够了。 这样的人家,没战乱的时候都很容易相看,更別说现在因战乱使得省城內来了很多外地户。 如此一来这省城有房的坐地户就更吃香了。 如果正常相看,这陈家確实很难同他三叔家相看到一起去。 但是现在多了个方子期和方仲礼就不一样了。 两人都是秀才。 而且还是在省学读书的秀才。 將来是有大机会中举人的…… 这身份一下子提了不少。 “三弟妹!” “你啊!” “眼皮子就是浅!” “区区一进院算得了什么?” “要是城南的一进院也就罢了,城北的一进院有什么可稀奇的?” “你可得相看准了。” “別到时候坑害了你家秀娥一辈子。” 大伯母赵氏酸溜溜道。 这话听著…… 確实刺耳。 这大家高高兴兴的。 你非要掺和这一下干什么? 搞得都冷场了。 “是!” “我家秀娥福分不够,不像大嫂家的玉瑶能嫁去孙员外家!” “这孙员外家多好啊,家財万贯,还能月月贴补银钱给大哥读书。” “就是玉瑶这孩子,搞得一身都是伤!” “我不指望我家秀娥大富大贵,只要有口饭吃,有相公疼就好!” “这过日子不就这样吗?不然守著万贯家財,整日怏怏不乐的有什么意思?” 三婶王氏从来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也就是现在对方子期家態度十分諂媚。 但是以往的战斗力可素来都是不差的。 本来大家相安无事的。 但是这赵氏非要招惹她,她能怎么办? 你捅我心窝子,那我也捅你的。 大伯母赵氏的脸上一下子冷淡下来。 “哼!” “三弟妹。” “我也就是因为都是家里人,所以才提点你两句。” “不然谁愿意管这些閒事?” “反正自家苦自己受著吧!” 大伯母赵氏转过身去,心中更酸了。 凭什么? 凭什么样样都不行的三房,能找到如意郎君? 一想到自家女儿每次归家时看向她那冰冷的眼神,又想到那满身的伤痕…… 赵氏的心就更酸了。 “子期!” “二哥二嫂!” 这个时候。 二姑方秀云和二姑夫陈景行一大家子也回来了。 提拉著一大袋麵粉,兴冲冲地就往里进。 “二哥二嫂,我们可是不请自来了。” “我家麦香和禾穗也都要相看了,所以想著来看看到底都有些什么章程,回头也能攒些经验才是。” 陈景行在一旁笑呵呵道。 第192章 大家都是乐子人 “三嫂!” “你在哪找的媒婆啊?” “帮我家麦香也相看个人家吧!” “过完年,这丫头都十六岁啊!” “我这整夜整夜急得睡不著觉。” “再耽搁下去,可就成老姑娘了!” 二姑方秀云嘟囔道。 说话间,目光看向大丫。 “二嫂!” “大丫也十五岁了吧?怎么也不给她相看人家?” “再拖下去,到时候嫁不出去了怎么办?” 方秀云嘀咕道。 苏静姝本来笑呵呵的。 听完方秀云的话,脸色瞬间就收敛了。 她这小姑子…… 就不能將嘴给缝上吗? “大丫的亲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家的事吧。” 苏静姝一脸冷淡道。 她就知道这小姑子只要一进门就没什么好话,所以这次压根就没通知她来。 只是没想到她还能不请自来。 “哎!” “我这不正管著的么?” “所以就想著来取取经。” “我都同那些媒婆说,我二哥是秀才,我大哥也是秀才,我还有个侄儿也是秀才,我家一门三秀才。” “但是人家媒婆根本不听。” “说什么又不是一个姓的,借不上力……” “这么多秀才,也没一个顶用的。” 方秀云语出惊人…… 方子期此刻都听乐了。 他这二姑。 人才啊! 一张口就是王炸,一张口就能气死人。 “我方家的秀才同你有什么关係?” “不会说话就闭嘴!” “不闭嘴现在自己滚出去!” 老爷子方守义冷著脸走了过来。 好好的女儿,偏偏多长了一张嘴! “爹!” “我又咋了?”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这大哥也是的,中秀才都好几年了,怎么也不中个举人回来,不然我家这门楣也能被带一点起来。” “还有爹,都怪你,二哥和子期读书天赋这么好,当初你怎么就不送二哥去上学,非要送大哥去上学?” “大哥读书几十年,才中个秀才。” “二哥自学个几年就中了秀才,要是当初你將二哥送去学堂读书,说不定咱家早出举人了,那我家麦香和禾穗的婚事也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都怪你!” 方秀云此刻开启了无差別攻击的模式。 对方家人。 方秀云素来都是一视同仁,全面打压。 老爷子方守义此刻气得浑身直哆嗦…… 但…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死丫头后半句说的那些…確实…確实有几分道理。 当初…… 当初他老糊涂了! 这老二的天赋確实比老大好得多啊! “滚!” “滚出去!” “你个搅事精!以后不准来你二哥家!” 老爷子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这心臟实在是受不了了。 另一旁。 大伯方伯山和大伯母赵氏的脸色都黑成了锅底。 这方秀云算是將一大家子全得罪了。 “咋了?” “实话也不让说?” “本来就是嘛……” “你看我大哥,读书几十年,最后还是靠科举舞弊刷了一大串人,他才侥倖中了个尾名。” “不然我看大哥到现在还是个童生。” “念书几十年中个童生,还有理了?下场都多少次了?” “你看二哥,下场一次,就中了秀才。” “要是二哥明年再中个举人回来,我看你慪不慪气。” “整天说什么算命先生算出来文曲星出在大房。” “还信这些鬼话?” “你看看子期的天赋,再看看大房的文轩和文舟,一个九岁的秀才,一个十五六岁了连个县试都不过。” “我看吶,文轩和文舟以后也要同他爹一样了,读书几十年混个童生回来,至於中秀才,要走狗屎运才行……” 方秀云大咧咧道。 “方秀云!” “你闭嘴!” “你敢说我家文轩和文舟读书不行!” “我跟你拼了!” 大伯母赵氏瞬间发飆了。 直接扑向方秀云。 眼看著真动手了,方秀云眼窝一缩,连忙往门外跑。 “咋地实话还不让说了?” “这不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么?” 方秀云嘟囔了两句,腿上速度不慢,连忙溜掉了。 最后陈景行站在那里,一脸尷尬。 这败家娘们…… 是真虎啊! 你咋啥都说啊! 不过…… 前面的话说得虽然不咋地。 后面那些话…倒是有那么几分味道。 至少是大实话…… 陈景行偷瞄了一眼方仲礼的脸色,见其脸色如常,才鬆了口气。 “二哥!” “实在抱歉!” “这秀云…哎……下次我定不会带她回来了。” “自打来了这省城,也不知怎的,脑子就不好使了。” “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陈景行连忙致歉。 “妹夫啊!” “你受苦了。” 方仲礼嘆了口气,拍了拍陈景行的肩膀道。 遇上自家妹妹这样的婆娘,这家里家外的,怕是也不容易啊。 听到方仲礼这么一说,陈景行突然鼻子一酸…… 我二哥!懂我! 现在他都不敢带人回家吃饭,生怕方秀云又蹦出一些金玉之言。 虽多了个方秀云这样的小插曲,但是不影响最后的晚餐。 肉和菜都是方子期三叔三婶早就带来了的。 此刻加上一些酱油烹飪,滋味倒是极鲜美。 再加上招牌松花蛋拌豆腐。 方子期吃得也很尽兴。 初步来看,这相看还是很顺利的。 等陈水生一家人走了后。 方家一家子加上大姑大姑父他们就凑在一起討论起来。 討论的內容无外乎这门婚事如何。 “水生那孩子,我觉得不错。” “配秀娥足够了!” “这孩子也有个稳定营生,父母还能帮衬,房子也有,还读过书。” “这样的人家,放在禾阳县打著灯笼都难寻!” “还是这省城好!” 老爷子方守义一锤定音。 紧跟著眾人也都各自发表了一下自己的意见,大多都是支持的。 只是大伯母赵氏酸酸地说了几句怪话,只是无人在意就是了。 “二弟!” “听说你和子期在省学每月都能拿到名次银钱?” “连你都能拿个前几名,这么说起来省学那些学子,水平也很一般?” “那我明年下场秋闈,应当是极有机会中榜的!” 方伯山突然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 方子期正在喝水,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我的好大伯…… 乐子人啊! 怎么感觉这大伯和二姑还真是…一脉相承呢! 血脉的力量,恐怖如斯! 第193章 做低伏小,度日维艰 “大哥,没那么简单的。” “不过你想试试也无所谓。” “反正就在省城。” 方仲礼也懒得多说,他这大哥就这样,想一出是一出,总是无脑自信。 你一个因科举舞弊刷了大批考生,才侥倖考了个倒数第二名的秀才,甚至还担忧岁考不过的末流秀才,如此自信能中举? 其他的不说,就光是这份自信,方仲礼还是很佩服的。 “怎么?” “二弟是觉得我学问不行?” 方伯山当即脸色一垮道。 这话说的…… 何必要自取其辱呢? 自家人难道还不知道自家那点事吗? “大哥。” “你学问真的行吗?” 方仲礼抬头道。 方伯山脸色当即一阵涨红。 “再怎么样!我之学问也总比你这个半路读书的半吊子好吧!” “若是我有机会入省学,明年的秋闈,我定能榜上有名!” 方伯山自信满满道。 方仲礼点点头。 你说啥就是啥吧。 我还能说什么呢? 这个时候。 大伯母赵氏用胳膊肘捣了一下方伯山,一个眼神暗示过去。 方伯山当即偃旗息鼓,脸上的表情突兀地变得很精彩。 “咳……” “那个……” “二弟啊!” “我听说三弟他们在你这拿那什么松花蛋出去卖……” “是这样,你大嫂在家閒著也是閒著,权当帮帮你们的忙吧!回头你也给你大嫂拿一些松花蛋,让你大嫂帮你卖!” “左右都是一家人。” “你大嫂帮帮忙也是应该的。” 方伯山昂著头,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明明是看三叔家卖芽菜和松花蛋赚了钱,他们也想插一手,反倒是成了他给二房帮忙了。 有意思…… 方仲礼嘴角抽了抽…… 他还是低估了他这大哥的厚脸皮啊。 “大伯。” “这松花蛋醃製起来要一个月,所以数量也不多,三叔大姑他们还不够卖呢!” “就不劳烦大伯母帮忙了。” “大伯母在家还要照顾两个堂哥,够忙的了!” 方子期微笑上前,直截了当道。 跟我玩厚脸皮? 那你还嫩了点啊! 此话一出。 方伯山脸色一僵,一旁的大伯母赵氏也显得怏怏不乐。 赵氏幽怨的目光瞪向方伯山。 这个没用的东西!都什么时候了,还死要面子活受罪! 以前在禾阳县的时候,孙员外家大业大的,被动收入都不少,所以出手也大方。 现在现如今到了这省城来,什么都贵!孙员外也就置办了个书铺维持生计,很多时候都在啃老本,这个时候贴补他们家的银钱自然就少了。 更何况以前孙员外之所以大笔银钱贴补他们家,那也是因为相中了他们家要出文曲星…… 但是现在好了,方伯山学问不精,方文轩和方文舟也就比常人的天赋稍好一些,这孙员外还愿意大笔银钱投在他们家吗?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现在他们家在北城租住的一进院,每个月还要二两多银子呢! 再加上现在什么都贵,每个月花钱如流水,而他们家除了孙员外的补贴,也没有什么其他进项。 更何况他们家还有三个读书人…… 眼瞅著这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再不来点稳定营生,恐怕真要饿死了。 “子期,其实…其实你两个堂哥现在也都大了,也不需要我照顾什么的了。” “我在家实在閒得慌,就想著找点事情来做。” “你大伯说话难听,你们可千万別放在心上。” “不瞒你们说,这省城什么都贵,银钱每日只出不进,再这样下去,恐怕咱们家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虽说玉瑶每个月会私底下贴补我们一些,但…但她到底已嫁了人,总是贴补娘家,孙家那边也是要说话的……” “二弟二弟妹……” “若是…若是你们需要卖松花蛋的人手,就让我去吧!” “你这大哥虽顶著个秀才的头衔,却是个没本事的,整日不往家里拿钱就算了,还要花钱买读书用品……” “二弟二弟妹,若非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我也不会张这个嘴……” 大伯母赵氏低著头,此刻显得很侷促。 脸色红晕,身体跟著微微抖动。 自从当上了这秀才娘子,並且同孙家结亲之后,她这鼻孔素来可都是朝天的。 今日能如此做低伏小,想必这日子確实是难过了。 大伯母赵氏说完这些后,又將祈求的目光看向老爷子方守义和老太太柳氏。 老太太柳氏刚要开口,就被老爷子方守义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老二。” “你大哥是个不成器的。” “以前闹著要分家,更是个没脑子的。” “但是说到底,都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著筋。” “不看僧面看佛面,总不能让你两个侄子没饭吧!” “哎!” “回头若是有多余的松花蛋,就让他们去卖一卖吧。” “真要是没有就算了。” “反正都分家了,个人有个人的日子,谁也不欠谁的。” 老爷子方守义习惯性地抽著老旱菸。 此刻看向方伯山的目光中透著恨铁不成钢。 读书读傻了! 闹了个秀才功名,却连饭都吃不起了! “知道了爹。” “有机会我会安排的。” 方仲礼点点头道。 若是看他大哥大嫂…他早就懒得搭理了。 但是那文轩和文舟…… 这两个孩子每次见到他都二叔二叔叫得亲热得紧。 还好。 他这大哥虽不是个东西,几个孩子倒是没教歪。 一大家子说了会儿话,就各自离开了。 此刻家中也就只剩下方子期一家人。 “孩子他爹!” “今天倒是头一遭见大哥大嫂服软。” “以往他们那个炫耀劲头,看著是真令人生厌。” 苏静姝脸上露出笑意,今天確实是出了一大口气。 “嗯!我这大哥就是书读得太多了,读得快六亲不认了。” “若非看在文轩和文舟的面子上,我是真不想搭理他。” “求人办事,还非要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家里日子都快要过不下去了,这秀才的长衫还是脱不下来。” “我大哥这种人。” “这辈子除了读书,恐怕也干不成其他事了。” 方仲礼点评道。 “確实是这么个理……今日我看秀娥相看的那个水生的確不错。” “三弟他们,倒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咱们家大丫……” 第194章 雪中送炭你不理,锦上添花你是谁 苏静姝忍不住又说起了大丫的婚事。 “大丫比秀娥还大几个月呢!” “秀娥都有著落了,大丫这还没个影!” “你整日就知道读书,也不知道管管家里面的事!” 苏静姝抱怨道。 “知道了知道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 “不是说现在不急吗?” “等明年子期中举了,还怕没好婚事?” “总好过现在稀里糊涂地將大丫嫁出去。” 方仲礼嘟囔道。 …… 路上。 大伯母赵氏恶狠狠地瞪了方伯山一眼。 “你是死人啊?” “刚才在二弟家,怎么就不知道说些软和话?” “家里现在什么光景不知道吗?” “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之前攒的那些银钱,现在可都贴补进去了。” “文轩今年都十七岁了,也要跟著相看起来了,可现如今连个彩礼钱都没。” “怎么?” “你还等著到时候用儿媳妇的嫁妆贴补家里啊?” “我可丟不起那个人!” “先前二弟家卖芽菜的时候,我就让你来熟络下关係,我们也跟著卖一卖芽菜。” “我听说卖芽菜当红那两个月,三弟家每个月进项都有五六两呢!” “后来这市面上的芽菜多了,收入才降下来了。” “现在这松花蛋在市面上可红火了,一个松花蛋十文钱,卖得快得很!三弟卖一个松花蛋净得一文钱!一天若是卖上一两百个,就是一两百文!” “这多鬆快的事!” “来钱还稳定!” “三弟家的日子现在都比我家好得多了,我去看望爹娘的时候去过两趟,屋里面时常还有肉吃呢!” “哪像咱们家?都多少天没见荤腥了?也就是今日去了二弟家,才吃些肉……” 大伯母赵氏此刻的怨气很大。 方伯山听著感到颇为烦躁。 “银钱算什么?” “明日我去找亲家拿就是了!” “他家大业大的,还少了这点银子?” 方伯山浑不在意道。 “呵!” “找亲家拿?你给女儿留点体面吧!” “本来在孙家就抬不起头了,还多了你这个不爭气的爹!” “况且亲家现在的日子就好过了?我听说连书铺的伙计都辞了两个,现在亲家自己在守店呢!就为了省些银钱!” “这省城什么都贵,没个稳定的进项,等著坐吃山空啊?” “当初你还不如不中这个秀才呢!那也分不了家,那现在我这日子过得不知道多舒心!” 赵氏咬著牙道。 若是不分家,这二房发达了,不就等同於他们大房发达了? “妇人之见!” “待我明天中了举!你还怕没银钱可用?” “到时候有的是人捧著钱送到我们眼前来!” “哼!届时就算是我那亲家想给我送钱,我还不收了呢!” “雪中你不给我送炭!锦上你也休想给我添花!” 方伯山梗著脖子自傲道。 “中举?” “你?” “我指望我儿中举的希望还能更大些!” “到了省城后,你倒是找了个学堂继续读书,但是你现在整日里浑浑噩噩的,那学堂也不是日日都去,你现在的学问还能有以前好?” “伯山,要不然你去接个抄书的活儿吧……好歹贴补些家用才是……” “我听说现在抄书一天挣个几十文钱还是可以的。” 大伯母赵氏提议道。 “抄书?” “你让我一个秀才去抄书?”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荒谬!” 方伯山当即就炸了毛了,眼珠子倏然瞪出来,一脸愤懣。 “我都说了!” “一切等我明年中举!” “我那二弟,学问一塌糊涂,尚且都能在省学排上名次,我之学问比我二弟不知道高出多少,我若是去了省学,也定能名列前茅!” “每年省学可都能出不少举人的!” “这说明我明年中举大有希望!” “你这妇人,就是头髮长见识短!” 方伯山大手一挥,更显倨傲了。 “娘。” “回头我去找抄书的活儿。” 方文轩此刻听得脑壳疼,隨即跟著道。 “文轩!你今年可是要下场考县试…一路去考秀才的!” “可不能耽误你的时间!” 大伯母赵氏连忙道。 “娘!” “这考县试是要回原籍考的。” “现在这寧江府都被叛军占了,我们还怎么回去考试?” “暂时算是没机会了。” “况且抄书几个时辰,也耽误不了读书。” “读书这东西,还是很吃天赋的。” 方文轩此刻想起了自己那小堂弟方子期…… 这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想当初自己还想考教方子期的学问呢! 这才过去多久? 就彻底两极反转了。 …… 城北。 陈家。 “相公,你回来啦!” “可给我带吃食了?” “我都快要饿死了。” 方秀云听到动静,赶忙小跑出来。 “你还想吃食?” “不吃屎就不错了!” “蠢妇!” “我都同你说过多少次了,去二哥家一定要谨言慎行!” “你今天闹这么一场给谁看?” “你要知道,要是得罪了二哥家,会是什么下场?” “无知蠢妇!” 陈景行气得额头上青筋暴突。 “什么下场?能有什么下场?” “你在那粮铺当帐房不是当得好好的吗?” “每个月既有银钱,还有米麵,日子不也过得挺好吗?” “倒是每次去二哥家,还要带白面去。” “咱家自己都捨不得吃,给他家做什么?” “咱们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何必去攀附他们家?” “反正就算是攀附了,对禾穗和麦香的亲事也没什么太大的助益。” 方秀云一脸无所谓道。 陈景行深吸一口气,暗道自己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若是被这蠢妇给气死了,两个女儿还怎么活啊! “你知道个屁!” “现在城內的活多难找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之所以能在那粮铺干这么久,而且东家月月还给我涨工钱,全都是因为有二哥和子期的面子在!” “不然你以为人家凭什么要將这么好的活儿一直让我做下去?” 陈景行黑著脸道。 “怎么?” “我二哥同你东家相识啊?” “他们素未蒙面,能有什么面子?” 方秀云显得很不屑。 “呼!” “说你是蠢妇,还真一点不假……” “你二哥是秀才,你侄儿子期更是八岁就中了秀才,还是案首!” “而且你侄儿子期同那学政大人还相熟……” “你二哥和子期都在省学读书,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中举了!” “我那东家就是想卖个好,听懂了吗?” 第195章 圣旨到,平步青云 陈景行捂著胸口,舒缓了一下。 他是真怕被气死啊! “再者!” “你当真以为禾穗和麦香的亲事就一点都不沾你二哥家的光了?” “咱们家现在是一穷二白,要什么没什么,更別说陪嫁了。” “这种情况下,还时常有媒人上门提亲,你真以为她们都是傻子吗?” “只是你这蠢妇眼高手低的……” 陈景行气得不行,却又不敢真的打。 再蠢,这也是方家女啊! 別说其他人了,就你沾方家的光沾的最多。 方秀云选择了沉默。 既得利益者,还说个锤子啊。 …… 过了数日。 朝廷的圣旨终於到了通衢府。 上一次的圣旨是让晋王带领左骑军去平叛的。 这一次的圣旨则是送去了柳府,由朝廷的宣旨太监、礼部相关官员进行宣读。 柳承嗣恭恭敬敬地带领家人跪伏在地。 因方子期恰好在柳府,也被拉著一起跪了一次…… 宣旨的太监皮肤透著阴白,隨即扯著公鸭嗓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盖闻邦国之基,在於经纶庶务;廊庙之器,贵乎德才兼隆。汉江省学政柳承嗣,品端行洁,器识宏深。昔典学汉江,恪尽职守,振文风於一方,育英才於庠序。督考校则秉正不阿,厘学制则务求实效,士风丕变,教化昭明,其功甚伟,朕心嘉之。 今户部总司邦计,掌天下钱穀、仓廩、贡赋之政,责任綦重,需得干练之臣以膺其任。察柳承嗣才具优长,明於吏治,堪当繁剧。特擢尔为户部正三品右侍郎,即日赴任。 尔其恪恭匪懈,殫精竭虑。凡度支出纳、漕运仓储之事,必详核本末,慎守规章,务使国用充盈,民生攸赖。毋负倚畀,毋纵私情,以副朕简拔之至意。 钦此。” …… 宣旨太监嘰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总结一下意思大概就是:皇帝讚誉汉江省学政柳承嗣在任时政绩卓著,觉得他的才能足以胜任更高级別的职务了,所以將其擢升为户部正三品的侍郎,並且皇帝还嘱咐了柳承嗣几句,让他今后一定恪尽职守、秉公办事。 说起来,这柳承嗣来汉江身才几个月,有个锤子的政绩啊…… 但是皇帝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 “臣柳承嗣接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柳承嗣微微颤抖著身体接过圣旨,方子期甚至发现他这老师居然落泪了。 感激涕零! “柳侍郎!” “还请速速回京吧!” “陛下在京城可是翘首以盼柳侍郎的到来啊!” 宣旨太监魏公公俏皮一笑道,隨即双手抓住了柳承嗣的手,眼神中透著真挚。 “臣稍加收拾,即刻出发!” “臣亦日日夜夜思念陛下!” “多谢天使千里迢迢来宣旨。” 柳承嗣说话间,塞了几张一百两的银票到魏公公袖口。 魏公公脸上的笑容此刻就更真挚了。 “既如此。” “那咱家就先回去了!” “咱家在京城候著柳侍郎!” 魏公公拱拱手,隨即带著一班人马就离开了。 柳承嗣此刻脸色涨红,心情还是难以平復。 虽然他早就通过京中的同僚知晓自己马上就要入京了。 但是现在实实在在地拿到圣旨,感觉还是大不一样的。 正三品,户部右侍郎! 原先柳承嗣就是户部的从五品员外郎。 如果按部就班地晋升,先要晋升为正五品的户部郎中。 晋升后,再磨礪一番,才有机会往上晋升为正四品的户部左右参议。 这户部的正四品左右参议之上,才是正三品的左右侍郎。 但是柳承嗣被下放到汉江省当了几个月的正四品学政之后,直接就將级別的问题搞定了,一步到位,晋升为户部的正三品右侍郎。 只能说,是真的官运亨通。 柳承嗣的几个月,是很多官场老人几十年熬资歷都熬不上去的。 只能说,朝中有人好做官。 这『舔靴公』之名可不是白来的。 “恭喜老师荣升户部侍郎!” “子期唯愿老师身体康健、平步青云!一展平生抱负!” 方子期走上前祝贺道。 “子期!” “按照你之能力和忠君思维。” “未来之成就,定在为师之上!” “为师先走一步,去朝堂上为你扫清障碍!” “待子期金榜题名之时,为师定当亲往祝贺!” 柳承嗣脸上露出微笑,此言,也是诚恳之言。 这拳拳爱徒之,方子期切身地感受到了。 “多谢老师。” “老师,您要不然还是在通衢府多待一段时间……” 方子期想要再劝。 毕竟在他看来,现在这京城就是狼巢虎穴啊! “子期,你不必再劝了!” “若是现今大梁河清海晏、天下太平,我倒是还真不会著急奔赴京城。” “然…大梁风雨飘摇之际,为师虽无挽大厦之將倾之能,亦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唯有如此,方能报答陛下和先帝的知遇之恩!” 柳承嗣言辞恳切道。 方子期心中微嘆,他劝也劝过了,只是柳承嗣的脾气实在是太倔了些,倒也没办法了。 “那学生就遥祝老师一路顺风了。” 方子期作揖道。 “嗯!” “子期!” “为师走后。” “这汉江省学政之位,应当是刘教授继任。” “你同他交好,倒也能稍加照拂於你,为师倒也不担心了。” “只不过……你同刘教授一人交往即可,至於他身边的那些人……” “能不交往最好还是不要交往。” 柳承嗣意有所指道。 方子期知道,柳城嗣所说的应当就是刘青芝的师弟,那位晋王府左长史苏继儒! 方子期点头称是。 至於最后到底要不要交往,还是要看具体情况的。 方子期本来没打算当骑墙派的。 但是没办法。 现在他这两大恩师,一个被新帝晋升为侍郎,一个被晋王晋升为汉江省学政。 他被迫当起了骑墙派。 既来之,则安之…… 现在他毕竟还在人家晋王的地盘上。 有时候还是要心思活络一些才是。 从柳府出来的时候,最捨不得方子期的就是柳允昭了。 这傢伙哭天抹泪的,让方子期早些去京城找他读书。 还说会在京城给他准备好美食等他过来。 少年人的眼泪,总是这般纯粹又干练。 第196章 前往税课司,捞人 从柳府归家时。 只见他三婶在那里急得团团转。 “子期!” “你可回来了!” “你可一定要救救你三叔啊!” “你三叔被人抓走了!” 王氏哆嗦著嘴唇,脸上早已经没了血色,浑身都在发抖。 “究竟何事?” “三婶您慢点说。” 方子期眉头一皱道。 隨即,王氏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按照王氏所说,他们本来在市场好安稳地摆摊卖松花蛋的,但不知怎的,突然就来了几个身穿制服的人。 说是他们拖欠了五十两的税钱! 大梁朝就算是摆摊的小贩也是要交税的,一般按照三十取一,但是在正常收取的时候,可能会十抽一。 所以小贩的日子也不好过,成本直接增加了一两成。 “平日里我们都是老老实实纳税的。” “你娘早就同我说了,这税正常交,回来找你娘报帐就行。” “我们都是平头老百姓,哪敢拖欠商税啊!” “但是那巡栏不管不顾的,非说我们拖欠了五十两银子的商税,还要找你三叔索要。” “你三叔就同他们爭执了几句,然后就被强行抓走了。” “那巡栏还说,若是三日內不凑够五十两银子,就要將你三叔下大狱了!” “子期!” “你一定要帮帮你三叔啊!” “这是我同你三叔攒的银子。” “要不然咱就將这银钱送过去?” “好歹保住一条命才是。” 王氏急了。 此刻掏出一个袋子,里面装了五十两银子。 方子期听完后。 眉头皱得更紧了。 “三婶,莫要著急。” “这恐怕是有人故意搞事。” “你们一天卖松花蛋才能卖多少钱?” “他们张口就要五十两!” “这摆明了就是讹诈!” “正常情况下,税课司的胥吏就算是要打秋风,也不可能这般狠的。” “这根本就不给人活路。” “三婶,三叔最近可得罪了什么人?” 方子期询问道。 “啊?” “不…没有啊。” “子期,你三叔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老实巴交的,一门心思的就想回老家种田,哪会得罪人啊!” “要说得罪人…也就是前些天你大伯来我家借钱,你三叔给回绝了。” “这事…不会是你大伯乾的吧?” “你大伯盯上了松花蛋的买卖,所以想將你三叔给挤走,然后他自己来做?” 王氏开始天马行空地想像。 “应当不会。” “大伯这个人虽然不著调,但是还没那么离谱。” 方子期摇摇头。 他大伯就是个乐子人罢了,但要说坑害自家兄弟这种事,还是干不出来的。 更何况,他大伯也没这个人脉啊。 “三婶。” “你隨我走一趟!” “虎叔!” “驾车!” 方子期走在前面,神色肃穆。 如果他三叔这事不是衝著他三叔来的,那就是衝著他方子期来的。 今日又刚好是他老师柳承嗣得了圣旨,卸任学政,马上要入京的日子。 这一切,是不是太巧合了些? 难道是有人想要对他方子期下手?然后去打击柳承嗣? 不然他三叔好好卖个蛋,怎么还被税课司的人抓了? 看著方子期急匆匆地离去。 苏静姝有些担忧。 “这孩子,怎么走得这般急……” “哎!” “也不知道三弟能不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苏静姝嘆了口气。 这平头老百姓想过个安生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娘子,莫要担心。” “子期已经长大了。” “他既管了这事,说明是有分寸的。” “哎!” “说起来还是我这个当爹的没用,啥也帮不上。” 方仲礼颇为惭愧道,隨即他就化惭愧为动力,奋笔疾书去了。 唯有中举!才算是半只脚踏入官场!有机会入仕!到时候就能保护家人了。 …… 方子期第一站,直接来到了林疏桐的家。 因为林疏桐的爹就是通衢府正九品税课司大使。 县官不如现管。 这事直接找林疏桐他爹比较妥当,就算情况复杂,林疏桐他爹不好直接插手,也能打听一下情况。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若是冒然就去求他老师柳承嗣帮忙,说不定就中了对方的计谋了。 因为方子期也不確定这事究竟是衝著他来的,还是衝著他老师柳承嗣去的。 “子期?” “你怎么来了?” “刚才门童说你来找我,我还不敢置信呢!” 林疏桐见到方子期,显得很开心。 这几个月在省学的时候,关係处得还是很不错的。 “林兄,此行冒然叨扰,实是有事相求,我三叔……” 方子期简单將情况说了一遍。 “就这事啊!” “简单!” “走!子期!” “我们去税课司办差的地方!” 林疏桐大手一挥,隨即直接出了门,直奔税课司…… 这税课司办差地点就在城南市场那一片,也是为了好及时监管。 林疏桐直接大喇喇地带著方子期找到了他爹,也就是税课司正九品大使林望舒。 此刻王氏跟在方子期后面,有些心惊肉跳的。 这子期!果然厉害啊! 隨便找个同窗,就能带她直接来到这官家地界。 这税课司,以往也就是交税的时候她来过几次,而且都在外头,不敢往里走。 现在他们是直接进入了税课司的內院。 “爹!” “这就是我常同你说起的省学神童方子期方兄!” “今天过来找你有点事。” “你给办妥帖了。” 林疏桐挥挥手道。 这使唤起他老爹来就像是使唤自家书童一样。 就这风格,倒是同花允谦有得一拼。 怪不得这两个傢伙能玩到一起去。 “啊?” “原来是子期贤侄来了!” “快快快!” “来人啊!看座!” 通衢府正九品税课司大使林望舒看到方子期后,就满脸笑意。 笑起来,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看著倒是显得颇为敦厚。 “林伯父。” “子期冒然来犯,叨扰了。” “实在事情紧急……” “我三叔因纳税之事被税课司抓走了。” “所以想著来问问情况。” 方子期拱手道。 他没有一上来就质问税课司为什么要收他三叔方叔信五十两银子的商税。 而是委婉地说了一下大概情况。 请人帮忙,態度要好。 总不能上来就直接发一通邪火吧。 第197章 暗害谜云,同知之子 “竟有此事?” “我去查查。” “林贤侄稍等。” 林望舒皱了皱眉头,隨即朝著外面走去,招呼了一个人去打探情况。 不多时。 一个中年男子急匆匆地走上来。 “大人!” “借一步说话!” 中年男子的脸色显得不太好看。 “嗯?” 林望舒一惊,难道这方子期三叔之事,兹事体大? “贤侄稍坐!” “我去去就回。” 林望舒露出如同弥勒佛般的笑容,隨即跟著那脸色难看的中年男子出去了。 见此情景,方子期倏然眯起双眸。 看来这事…… 確实不是偶然啊! 若只是税课司的胥吏想要捞钱,那就是小事,林望舒这个税课司的正九品大使也没必要跟出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现在藏头露尾的,倒是让这里面徒增了不少危机。 “林兄,刚才进来的是谁?” 方子期询问道。 “他是税课司的司吏陆承宇!” “怎么了方兄,可是有什么不对?” 林疏桐微微一愣道。 方子期摇摇头,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心中猜疑更甚。 税课司大使下面设司吏一名、攒典一名,算是税课司大使的左右副手。 这司吏的主要职责就是负责登记商户信息、交易明细等。 虽无品级,但是在税课司中也算是一號人物了。 而抓走他三叔方叔信的,只是税课司的一个巡栏罢了,这巡栏是税课司的基层人员,也就是一线的徵税人员。 若只是一个巡栏的事情,怎么可能会让一位司吏如此严肃? 此中定有猫腻。 约莫过了一刻钟。 税课司大使林望舒才走了回来,当下脸色显得有些沉闷。 “贤侄。” “你何时竟得罪了江同知家的公子?” 林望舒眉头紧锁道。 方子期:“???” “江同知?” “我不认识啊……” 方子期一脸无辜…… 玩呢? “嗯?” “不认识?” “那这位江公子怎么会特地打了招呼,说是要你三叔好看……” “哎……” 林望舒嘆了口气。 他很为难啊。 他就是个正九品的税课司大使。 但是这江同知可是通衢府的正五品同知啊! 级別差得太多了。 虽然这事目前只涉及到了江同知的儿子,但…那不是一回事吗? 咣当…… 听到此事还跟同知扯上了关係。 王氏心都凉了半截,此刻一不小心將茶盏都给摔碎了。 当下满目都是惊慌失措。 此刻被眾人注视著,更是张口无言了。 “三婶切莫著急。” “我先搞清楚状况再说。” “正五品同知怎么了?” “吾师柳承嗣,朝廷刚敕封的正三品户部侍郎!” “吾师刘青芝,即將上任汉江省正四品的学政兼按察副使。” 方子期淡淡道。 不是他想装…实在是现在不装一下真不行了。 最起码林望舒在听到方子期说的这些话后,神色更显严肃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林望舒的目光看向自家儿子林疏桐,似是在询问方子期说的这些话的真实性。 “爹!” “子期兄是天才神童!” “时常往来於柳大宗师…哦不…现在是柳侍郎的府邸!” “至於刘教授…不对…马上就要称呼为刘学政了……刘学政对子期兄也十分青睞,每日都要叫子期兄前往小院单独教导呢!” 林疏桐此言一出,算是给方子期来了一波证明。 林望舒强行挤出笑容来。 “贤…咳…子期贤侄啊!” “此事倒不是不能办,就是不能张扬……” “毕竟要是传到了江公子耳中,我这也不好办。” 林望舒轻声道。 “子期明白,定不会让林伯父为难就是。” “不知这个江公子姓甚名谁?” 方子期询问道。 “江怀瑾!” 林疏桐抢先道。 “哦对……” “你跟这个江怀瑾应该还是同学啊,他前几个月才升去的地一班,我还同他一起读过书呢!” “这傢伙还是去年通衢府的院试案首。” “子期……” “你莫不是在课堂上开罪了他?” 林疏桐询问道。 方子期眉头一皱。 得罪了吗? 他怎么不记得呢? 在他的印象中…… 地一班的那些学员都惧怕於吴夫子的威严,所以平日里都战战兢兢的。 大家的同窗关係说不上好,但是也不至於刻意针对吧? 方子期的脑子再度回想了一遍,確定自己的確不曾开罪过这个同窗。 “没有。” “你刚才不说,我都不知道这个江怀瑾居然还是同知之子。” “地一班学术氛围浓郁,平日里大家都专注於读书,很少结交。” 方子期道。 “那就怪事了。” “那他找人祸害你三叔干什么?” “这傢伙看著一副翩翩君子的样子,没想到背地里耍这种阴招。” “无耻小人也!” 林疏桐打抱不平道。 “你小子……” “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出去了可千万別再说了!” 税课司大使林望舒一脸紧张道。 这小祖宗,还真不带怕的。 “知道了爹!” “有什么好怕的。” “做了还不让人说?这是什么道理?” 林疏桐一脸不屑。 当然他也不傻,也就口嗨一下罢了。 “咳……” “子期贤侄。” “稍后你就將你三叔领回去吧!” “此事是我们税课司做得不对,我在这里向你道歉了!” “这一百两银子权当是我们税课司的赔礼了。” 林望舒说话间,朝著方子期塞了一张一百两银票过来。 “林伯父,你给我三婶吧!” “她才是苦主。” 方子期道。 王氏此刻连忙摆手,方子期眼神示意后,她才收下。 不过她也打定主意回家后就再送还给二哥二嫂。 见王氏將银票收下,林望舒才跟著安心。 收了钱,就表明没真生气。 “子期贤侄。” “我还有一事相求。” “贤侄三叔之事……能否不要同外人提及……” “尤其…尤其是柳侍郎和即將赴任的刘学政……” “咳……” “贤侄……” “一切都是我这个税课司大使的错。” “贤侄要打要骂,都隨贤侄……” 林望舒一脸祈求道。 芝麻官难当啊! 上面全都是老爷! 他夹在中间可太为难了。 第198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梁子结下了! “放心吧林伯父。” “你放了我三叔,就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做那告状的小人。” 方子期坦然一笑道。 在没弄清楚那江怀瑾为何要坑害他之前,他也没打算像孩子一样满大街地告状。 更何况,告状了人家不承认怎么办? 这江怀瑾说到底还有个当同知的爹。 正五品的官身,也不低了。 更何况还是通衢府的正五品同知,这盘根错节的关係,可复杂得很。 “好好好!” “那就多谢子期贤侄了!” “我就知道子期贤侄大人有大量!” “这將来啊,定是做大事的!” 林望舒又跟著吹捧了几句,方子期淡淡一笑,隨即拱手带著三叔三婶离开。 一路上。 方叔信都是千恩万谢的。 “子期啊!” “可嚇死你三叔了!” “在里面既不给吃也不给喝的,问他们什么也不说!” “呼!” “还是子期你门路多,若非子期今日在,三叔这条老命恐怕就要交代在里面了。” “若是被送去蹲大狱,哪还能有命在!” “子期啊!你救了三叔一条命啊!” 方叔信此刻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神情。 “可不是多亏了子期吗?” “你是不知道那税课司的大人对子期热情得很,前倨后恭的。” “咱们家子期就是厉害!” “在省城,有子期帮衬著,你就偷著笑吧!” “那税课司的大人临走还送了一百两银钱当补偿呢!” 说话间,三婶王氏將那一百两的银票拿了出来。 “多…多少?一百两?” “这钱如何能收!快给子期!” 方叔信嚇了一跳,连忙夺过银票就要塞到方子期手中。 方子期摆摆手道:“三叔,这本就是你应得的,况且此事本来同三叔您就没关係,都是有人想要阴谋算计於我,三叔您不过是替我受过罢了!” 方子期说到此处,心中已经暗自记下了江怀瑾这个人。 平日里他从未得罪过这傢伙,此人居然找他亲人开刀,属实该死! 同知之子又如何?找到机会…定要其付出代价。 方子期本来只想安心读书,但总有一些魑魅魍魎想要扑过来。 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归家后。 三婶王氏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通,又將方子期的本事给来来回回夸了十多遍后,才隨方叔信归家了。 临走前,三婶王氏说什么也要將那一百两银票给留下了。 苏静姝怎么拒绝都无用。 “你三婶……” “现在还真是礼数周全。” “回头慢慢再將这银钱还给他们吧!” “反正秀娥也快要成亲了,到时候多送些喜钱过去。” 苏静姝頷首道。 “子期。” “这江怀瑾…究竟为何要害你?还想通过坑害你三叔来打压你?” 方仲礼忍不住询问道。 “爹!” “此事我真不知道。” “我与他不过是在地一班一起读书罢了。” “平日里一句话都没说过,恩怨皆无,我也很纳闷。” “回头我再仔细打听打听。” 方子期摇摇头道。 “这种暗地里使坏的傢伙最是阴损了!” “子期,以后你可得小心些,切莫再被他给害了。” “你在明,他在暗,况且他爹还是通衢府的同知,手段还多著呢!” “幸好你现在同刘教授交好。” “否则若是柳侍郎调去京城,还真是危险了。” 周夫子一脸关怀道。 “我知道了夫子。” “此事我先记下了。” “待来日我有能力时,再十倍还之。” 方子期的语气中充斥著不容置疑。 现在他能量还太小,对这同知之子,还奈何不得。 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第二日到了省学后,方子期不动声色,暗地里打量起这个江怀瑾来。 这傢伙此刻倒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仿佛对暗害方子期之事一无所知。 此后的每一日。 方子期都小心谨慎。 在省学之中,亦要警惕。 白日在地一班听课。 下学后,就去刘教授那里继续请教。 “子期。” “再过几日,我就要去提学道衙门赴任去了。” “回头你若有事,就去提学道衙门找我。” “下学或休沐日,我仍旧还在这小院內教导你学问。” 刘青芝笑著道。 “老师都已是学政了,还住这小院?” “按照惯例,朝廷应当会给您分配府邸的啊!” 方子期讶然道。 “我在这住习惯了,懒得动了。” “况且我也不习惯太多人伺候,有老莫一人足矣!” “再者!我常住小院,子期你来请教学问亦能方便一些。” 刘青芝抚摸著鬍鬚,脸上露出笑意。 方子期心中感动。 他这老师…… 对他这个学生的確是倾囊相授、毫不藏私。 亦师亦父! 方子期此刻真想来一句:老师,以后我给您养老。 但是这话…… 现在还有些说不出口。 几日后。 就又到了月考日。 上一次的月考因为省学休沐了二十多天所以就取消了。 所以距离方子期上一次参加玄二班的月考已经足足过去两个月了。 照例。 地一班由授课的吴夫子负责监考。 地一班的月考题目是: “子曰:『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 这句话出自於《论语?里仁》。 翻译过来就是:孔子说我的学说和思想,是用一个確定的根本原则去贯穿始终的! 曾子回答说:我明白了。 等孔子离开之后,其他的门人弟子都跑去询问曾子,先生刚才说的『一以贯之』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曾子回答说:先生的学说,核心不过就是『忠』和『恕』二字罢了! 其实这道题目中的『忠恕』並非只是简单的『忠诚』和『宽恕』,而是孔子提倡的『仁学』在现实中的一些具体实践方法!两者需相辅相成。 说白了,『忠』就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而『恕』则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这句话的核心价值就在於孔子將宏大的『仁道』简化成每个人都能够理解和践行的『忠恕』准则。 也就是对他人既要主动成全,也就是『忠』,亦要懂得体谅,也就是『恕』! 搞清楚了核心含义,写起来就简单多了。 方子期稍一沉思…… 这似乎…跟心学掛鉤啊? 他最近研读的《天行录》、《行者录》和《心道录》不都是心学的著作吗? 第199章 危机,方仲礼的忧虑 想通了此中关节后。 方子期就开始提笔答卷。 率先按照心学理念去破题。 “夫子指心体之全,曾子悟其不二;盖所谓一以贯之者,乃良知发而为忠恕也。”(翻译:孔子讲的是心体的完整本质,曾子领悟到它的 “不二”(无分彼此、浑然一体);所谓 “一以贯之”(用一个根本贯穿始终),其实是良知展现为 “忠恕”(忠与恕)。) …… “夫夫子之告曾子,非示以外在之条规,实点其本具之……”(翻译:孔子告诉曾子的道理,不是给出外在的规则,而是点出他自身本就具备的(良知)。) …… “观夫 “忠” 之为义,尽己之谓忠,尽己者,非勉强责己之谓,乃致其良知之诚也。心之本体无欺!”(翻译:看 “忠” 的含义,“尽己”(竭儘自己本心)就是忠,这不是勉强要求自己,而是让良知的真诚充分流露;心的本来状態是不欺瞒的。) …… “由是观之,夫子之 “一以贯之”,非他也,即吾心之良知也;曾子之 “忠恕而已”,非他也,即良知之发用也。”(翻译:由此可见,孔子说的 “一以贯之”,本质是我们心中的良知;曾子说的 “只是忠恕”,本质是良知的实际运用) …… 按照心学理念写这篇文章,方子期显得得心应手。 写完后,又仔细通读了一遍,亦感十分精妙。 如此。 方子期也就满意了。 照例。 方子期又是第一个交卷。 毕竟与其在这考场上瞎耽误工夫倒还不如去找刘教授请教学问,现在应当称之为刘学政了。 等方子期到了小院。 发现刘学政居然不在。 “主人去提学道衙门了。” “恐怕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子期,要不然你晚些时候再来?” 老莫笑呵呵道。 “无碍。” “回去也是读书。” “还不如在此地读呢!” 方子期颇为熟稔地来到小院凉亭,隨手拿起桌子上的《天行录》就钻研起来。 很多书方子期读个几遍,觉得记住了,也就不读了。 但是这心血著作《天行录》则不然。 每次方子期读之,都会有一些新的感悟,这令他颇为受用。 而且读《天行录》的时候,方子期会下意识地逐字逐句地去读。 將每个字掰开了揉碎了,方才能感悟其中之奥妙。 一直等到黄昏时分。 刘青芝才精气满满地归来。 虽繁忙了一天政务。 然…刘青芝面脸上此刻不见倦怠之色,反倒是满脸红润至极。 这权力…確实是男人最好的滋补药啊。 “老师!” 方子期恭敬行礼。” “子期来了!” “等许久了吧!” “哎!我刚上任,柳学政留下的事务实在太多,耽搁了些。” 刘青芝走上前道。 “学生在老师的院中静心读书也是极好的。” 方子期说话间,將那本《天行录》放到书上。 “你又在看这书?” “你啊你……莫不是为了討好我?” 刘青芝佯装恼怒道。 “老师,怎么可能!” “总不能因为这书是您写的,就不让学生精读了吧?” “好书读百遍,方知其义。” “今日月考,学生可还引荐了此中不少精句。” 方子期理直气壮道。 “哦?” “当真如此?” “今日月考题目是什么?你又是如何用心学作答的?” 刘青芝眼前一亮,顿时来了兴趣。 隨即方子期凭藉记忆,將今日之文章誊写了一遍。 “夫子指心体之全,曾子悟其不二;盖所谓一以贯之者,乃良知发而为忠恕也。” “如此破题…倒的確正切题意!” “此题…確实也同心学休戚相关。” “由是观之,夫子之 “一以贯之”,非他也,即吾心之良知也……” “后续的论述,也颇为精妙。” “子期!” “看来你確实將这《天行录》给吃透了。” “倒是比我这个原作者,更懂此书了。” 刘青芝点点头,脸上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 “老师,这题目…莫非还是您出的吧?” 方子期忍不住询问道。 否则哪有这么巧合? 刚好就能用心学作答? “我只是提了个建议……” “没想到他们倒是真採纳了。” “我现在虽已经上任学政和按察副使,然省学教授一职,暂时还没找到更好的人选,所以暂时还是由我兼任。” 刘青芝提醒道。 方子期点点头。 如此这般,倒是怪不得了。 因刘青芝忙碌了一整天,方子期也没好多打搅,简单询问了几个问题就归家了。 照例。 月考第二天就是休沐日。 原本每逢休沐日,方子期都是要去柳府的,但是现在柳承嗣已经赴京上任去了,方子期只能待在家中,给眾人当起了夫子。 今日所传授內容,大多来自於《天行录》。 好书,自当要共享才是。 只是今日的小课堂上,方仲礼总是失神。 “爹!” “好好听课!” “学问一道,可容不得半点马虎。” “做学问,应当聚精会神才是!” “你这个態度,如何才能做好学问?” 方子期眉头一皱看向方仲礼。 虽方仲礼是他爹。 但是在课堂之上,方子期是夫子,面对不专心听课的学生,该教训还是要教训。 当然了。 相较於其他夫子而言,方子期就柔和得多了,最起码不会打学生的板子。 “是…是……爹知错了。” “爹好好听课。” 方仲礼连连点头,拋开杂念,咬牙认真听讲。 然。 眉宇间仍旧难掩鬱结之色。 课后。 方子期找到方仲礼。 “爹!” “你到底是怎么了?” “有心事?还是有什么地方不懂?你且问我好了。” 方子期双手背负身后,儼然一副夫子模样。 “哎!” “爹就是担心那同知之子罢了……” “人家毕竟是通衢府的正五品同知……” “真要是对我们家出手,又当如何?” “刘学政就算是能护得了我们一时,还能一直护著我们吗?” “至於柳侍郎那边,毕竟远在京城……” “这江同知就是这通衢府的地头蛇啊!” “咱们父子也就有个秀才功名……” “都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这同知也就比知府职位低一些。” 方仲礼长吁短嘆的,显得很焦虑。 第200章 父子同梦:谁不想当官二代 以往他都是能倒床就睡的。 但是现在夜间总是翻来覆去地睡不著觉。 这一次这同知之子是对他三弟出的手。 下一次呢?会不会直接对他儿子子期下手了? 方仲礼心里面没底。 “爹!” “此事急也无用。” “既来之则安之!”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我们从不欺辱於人。” “可旁人也休想轻易欺负到我们头上来!” “真要是撕开了脸面,还指不定会是什么样子。” “我估摸著此事那江同知应当还不知晓。” “可能也就是那个江怀瑾自作主张想对我出手。” “而且也不曾直接对我出手,只是假借於他人。” “说明他对我亦有忌惮。” “今后小心一些就是了。” “寻觅良机。” “直接將其压死。” 方子期目光中闪烁一抹冷芒。 这江怀瑾现在就像是悬在他家头上的一柄剑,隨时都有可能落下。 想要规避这种风险,就只能用更锋利的剑將这剑给砍断。 但是在找到这更锋利的巨剑之前,还是要蛰伏。 否则一击不成,倒是打草惊蛇了。 不过他爹有句话说得对。 靠旁人,终究不长久。 打铁还需自身硬! 科举入仕! 唯有自家人有了官身,才能在这乱世有一席安稳之地。 “爹!” “好好读书!” “明年秋闈!” “你必须要中!” “然后爹你再努努力,爭取將后年的春闈也过了,到时候金榜题名,高中进士,得朝廷放官,咱家就算是起来了。” “到时候这些魑魅魍魎自然也就不敢隨意招惹咱家了。” 方子期伸出手,拍了拍方仲礼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方仲礼身子一颤,他掏了掏耳朵,没听错吧? 明年让他秋闈中举人。 后年让他春闈中进士? 这这这…… “儿啊!” “你是真瞧得起你爹!” “能中举已是万幸……” “中进士……这路还很长啊!” “那位府学的秦夫子,学问通天了吧?会试亦是多次不中。” 方仲礼嘆了口气,人贵有自知之明啊。 他又不像他大哥,总是无脑自信。 “爹!” “莫要妄自菲薄!” “去年刚参加县试时,你可曾想过能一举中秀才?” “还有…你第一次去族学的狗窝偷学的时候,何曾想过此生还能搏个功名?还能在省学同那些天之骄子一起读书?甚至於…还能在黄班之中,碾压一眾秀才!夺得第二名!” “爹!” “你可以的!” “相信自己!” “突破极限!” “我还想靠爹你当官二代呢!” 方子期一脸郑重地点头道。 方仲礼:“……” 我…… 在吾儿心中…我这么强的吗? 只是…… 儿啊! 爹同你一个想法,爹也想靠你当官二代啊! 父子两人深情对视,各自点头! 都觉得这官二代的身份,稳了! 晚间吃饭的时候。 就是敘家常了。 “你秀娥堂姐的婚事已经定了,下个月八號是好日子,就要成亲了。” “子期!” “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可都得去。” “你三叔三婶也是头一次嫁姑娘,就想著靠你们父子给他们撑撑门面了。” 苏静姝在一旁提醒道。 方子期点点头。 他对他三叔观感还是不错的。 至於三婶…以前確实精於算计,但是现在嘛…每次见到他都得天南地北地將他狠狠地夸一番,很多时候夸得方子期都有些脸红了。 他三叔这辈子没什么大愿望,一心就想著不当牛马就好了。 若是能有个几十亩田地,再买一头耕牛,对於他三叔来说,这日子就是顶好的了。 人贵在知足。 “还有……” “子期!” “现在你三叔三婶每次去税课司交税,那些胥吏能少收就少收,以前都是十抽一的,现在本本分分地按照三十抽一的规定来。” “有两次你三叔忘了交税,也无人过来催促。” “我总感觉这么搞特殊不好……” “心里不踏实。” 苏静姝幽幽一嘆,朴实习惯了,现在稍微得到点照顾,就抓肝挠心的浑身不自在。 只是…… 这商税本就是三十抽一啊。 这被压榨地久了,突然有一天恢復正常,还觉得占了多大便宜一样。 此刻方子期不由得想起来树人兄的一句名言:你若想拆掉邻居家的窗户,就同他说你要拆掉他家的房子,那他就很乐意你去拆他家的窗户了 “娘。” “三十抽一符合体制,都是正常的,您就別担心了。” “不过是人家觉得上次抓了三叔过意不去,卖个人情罢了。” 方子期解释道。 “符合体制啊?那就成。” “咱们老百姓就图个安生日子,就怕做了那作奸犯科的事情。” 苏静姝鬆了口气道。 次日。 省学月考放榜。 方子期兴致盎然地前去。 然后…… 败兴而归! 地一班第九名:方子期! 虽说进了地一班前十名,成绩也算不错了。 但…… 他的直升天班之路就断了啊! 家產翻倍计划,亦彻底终结了。 “恭喜方兄进了前十!” 此刻,同窗谢承裕走过来拱手恭喜道。 方子期麻了。 这有什么可恭喜的。 方子期顺便扫了一眼谢承裕的成绩,倒数第二名…… 再看他那一脸喜色的样子。 好傢伙。 妥妥的又是一个林疏桐! 旁人一心就想著晋升,就他一心想著降级? “谢兄,当真是妙人!” 方子期也只能作此嘆了。 “侥倖…侥倖罢了!” “这一次我们地一班足足有八人交了白卷。” “我算是运气好的,排名在后……” “嘿嘿!” 谢承裕一脸傲娇道。 方子期:“……” 这地一班拢共就二十八人,八人交了白卷,就剩下二十人。 然后在二十人中,方子期占了第九名?我学问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我听说还有好几个虽没交白卷,但是也胡写一通……” “方兄。” “这个月那位吴夫子的態度实在反常,往月虽然脾气也差,但是不像这个月这般,天天都要体罚於人。” “实在是忍受不了了啊!” 谢承裕重重嘆息道。 方子期更麻了。 二十八人,除去八个交白卷的,再除去几个乱写一通的,还能剩下几个人是正儿八经参加月考的? 然后…他得了个第九名? 这合理吗? 这吴夫子…… 公报私仇? 第201章 老师,为我撑腰! 方子期没忍住,朝著地一班的月考榜单上再扫了一眼…… 一个熟悉的字眼出现在他眼中。 第一名:江怀瑾! 方子期双目一缩…… 不是说他怀疑江怀瑾的学问,毕竟人家也是拿过通衢府的院试案首的,文章自然不会太差。 但…… 他怎么就感觉这般巧合呢? 处处都有这个江怀瑾! 先前他三叔被税课司抓走,背后就是这个江怀瑾搞的鬼。 现在这个傢伙又衝上了地一班的月考第一…… 两者看起来没什么联繫。 但…… 稍微琢磨一下,又感觉哪里不对劲。 今日方子期仍旧正常在省学读书。 但是课间的时候,特地去了一趟刘青芝的小院。 今日恰逢刘青芝休沐,所以他是在小院中的。 “子期来了。” “今日是月考放榜日吧,明日你就可以去天班就读了。” “之前天班都是我授课,但是我现在事务繁忙,也只能让宋观澜宋夫子代我授课了。” “不好你且放心,观澜的学问是极好的。” “他勉强算是我的记名弟子吧!只是考运素来不佳,只中了个同进士。” 刘青芝笑著道。 “额……” “学生月考排名未进前三,还在地班读书。” “学生愧对老师的教导。” 方子期低著头,一副十分羞愧的模样。 刘青芝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 “怎么可能?” “你之文章我是看过的!” “哪怕不能排地班第一,前三断然是没问题的!” “这地一班,我也不曾听闻有什么惊艷之才!” “子期!你排多少名?” 刘青芝皱眉询问道。 “第…第九名……” “老师,都是学生无能!” “此次月考,有八名同窗或交了白卷或缺考,学生尚且只能排第九名,这表明学生的学问还远远不到家。” “实在无顏面对老师。” “学生此来,就是为了向老师告罪的。” 方子期低著头,身体微微颤抖,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只是方子期努力了好久,愣是一滴眼泪也落不下来。 “告罪?” “这有什么可告罪的!” “哼!” “你的文章若是都排不进前三,我倒要看看,是谁人的文章能排进地班前三!” “子期!你且先回去!” “为师定要给你个交代!” 刘青芝眼眸中闪烁一抹冷芒。 他还未从省学教授的位置上下来呢!还还兼任著呢!这群傢伙就开始这般著急地打压自己的学生了? 这不是在打压方子期,而是在打他刘青芝的脸! 刘青芝沉著脸,脑子急速旋转,理清了一些思绪后,直奔地一班。 此刻方子期已在课堂中。 吴夫子照例心不在焉地授课。 见刘青芝到来,吴守拙显得很意外。 “教授…学政大人怎么来了?” “学政大人可是有什么指教?” 吴守拙笑眯眯道,但是言语中倒是没有太多的恭敬。 因为他马上就要离开这省学了!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马上他就能再度踏上仕途! 心中难免燃起一片激盪之意。 “指教不敢当,閒来无事,过来看看。” “我听说本次地一班月考,有数人交了白卷?可有此事?” 刘青芝目光如电,看向吴守拙。 吴守拙此刻倒也不惧,淡然道:“是的学政大人,这些个学子,实在是行径卑劣!我认为应当將这些交白卷的学子全部革出省学!永不录用!” 吴守拙言辞中带著火气! 这群混蛋! 为了逃避自己,居然用上了这种无耻手段! 实在该死! “你啊!” “脾气就是太急了些。” “你將此次月考的考卷都拿来,我且先看看吧!” 刘青芝突然话锋一转道。 “啊?” 吴守拙有些懵。 这是什么骚操作? 转向这么快? “学政大人,没这个必要了吧,他们写的那些浅薄文章,岂能入你法眼……” 吴守拙发出轻笑之声。 “我让你拿就拿,哪来的这些话?” 刘青芝斜凝了一眼吴守拙,语气中带著不怒而威的气势。 吴守拙神色一僵,虽不满,却也只能拿出试卷。 地一班二十八人,有八人交白卷,只剩下二十张卷子。 刘青芝又隨手拿出几张明显是胡写一通的卷子,这就只剩下了十五张卷子。 再拿出一些写得稀鬆平常的文章,最终能看的过眼的,也就五张考卷。 “这五人的考卷答得不错。” “许知微、赵笔耕还有吴萤窗三人,我记得都是有举人功名的吧?” 刘青芝一副隨意的表情询问道。 “是的学政大人,他们都是举人。” “能写出如此文章,倒也正常。” 吴守拙此刻的表情有些僵硬。 因为…… 这五篇文章中的最后两篇文章来自於方子期和江怀瑾。 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玄妙? “嗯!” “他们三人名次如何?” 刘青芝再度询问道。 “都还不错。” “皆在前五之列。” 吴守拙应声道。 “那这两人呢?” “这篇《以忠恕释 “一以贯之” 论》倒是中规中矩,虽不如那三篇文章,但是排个第五名,倒也在情理之中。” 刘青芝提及的这篇《以忠恕释 “一以贯之” 论》正是江怀瑾写的,到底是通衢府的案首,学问確实还可以。 但…… 尚且还无法同那几个举人媲美。 “额……” “学政大人,我倒是觉得这篇文章极好,所以点了这篇文章为月考第一。” 吴守拙这话倒是说得滴水不漏。 毕竟阅览文章这种事,很多时候確实带著阅卷官的喜爱的。 哪怕是皇帝在选状元的时候,也要看这文章是否契合自己心意呢! “第一?” “这篇文章拿第一,那这篇《忠恕於心》呢?” “此篇文章破题极其精妙,遣词用句更是经典!” “文章天下事,完美詮释了忠恕之间的圣人之理!” “此文章…多少名?” 刘青芝佯装隨意道。 看著自家老师在上面煞有其事地评价文章,方子期看得也是津津有味。 没想到他这老师居然还是个戏精。 不过,方子期清楚,他这老师纯粹就是为了给他找回场子,不想让他受不公之对待。 方子期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份恩情。 第202章 此等狗屁不通心学之言,皆是穷酸腐儒写出来的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吴守拙哪里还不明白这刘青芝就是来给方子期撑腰的。 之前只是听说这小子颇受刘青芝看重,没想到看重到了这般地步。 若是放在前几天,吴守拙或许还真不敢顶撞刘青芝,但是现在……呵呵……他马上就能离开省学,出任正七品的布政司都事了! 虽然刘青芝的职务更高。 但是那又如何呢? 刘青芝是学政,主管的也就是教育的事,和他不沾边。 又管不到自己头上来。 况且这方子期的文章再好,也绝对不能被点为月考第一名! 如若不然,他这官位岂不是就泡汤了? “学政大人。” “这篇《忠恕於心》是学员方子期写的。” “文章虽还看得过去。” “但其中引用的那些句子,皆是狗屁不通!” “什么『心即理也。此心无私慾之蔽,即是天理』……” “什么『真知即所以为行,不行不足谓之知』……” “还有这一句『知而不行,只是未知』” “更是臭不可闻!” “古今圣人之言他不学。” “就知道研究这些不知道是什么穷酸腐儒写出来的狗屁文章。” “使得这篇文章词不达意。” “若非看在破题的意境尚可,我早就將其排为末名了!” “点了他一个第九名,已是格外开恩的了。” 吴守拙说得理直气壮。 这里面的很多句子他確实没见过。 他可是同进士出身! 他没见过的句子,不是穷酸腐儒写出来的垃圾是什么? 他也没说错。 只是吴守拙说得过於激动,所以丝毫不曾察觉刘青芝已经红温了。 “这些句子……狗屁不通……” “写这些句子的……是穷酸腐儒是吗?” 刘青芝咬著牙道。 “对啊!” “学政大人,您学问通天,自然能看出来这些心学之言,何其荒谬!” 吴守拙继续贬低道。 “呵呵……” “这些狗屁不通的心学之言,皆是我这个穷酸腐儒写出来的。” “吴夫子倒是骂得痛快啊!” “怎么?” “吴夫子是觉得自己的学问比我好?” “吴夫子是觉得你现在若参加科考,亦能得传臚之名?” 刘青芝持续发问。 吴守拙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什…什么? 这些…是刘青芝写的? 怎么可能! “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学政大人。” “既如此,那就更能证明这个方子期剽窃了!他剽窃你的文章啊!应当將其赶出省学!” 吴守拙激动道。 “方子期只是引用书中之言,何错之有?” “这些言论,皆来自於省学书阁中的《天行录》一书!” “何来剽窃一说?” “倒是你这个夫子,口不择言,只知道给学生身上泼脏水,你德行有亏,有何资格当我省学的夫子!” “从今日始,你被开革了。” 刘青芝脸上露出淡漠之色。 吴守拙的脸此刻红得如同猴屁股一般。 “学政大人,你想开革我没关係。” “但是这名次不能更改!” “江怀瑾必须是第一名!” “学政大人!难不成你想將方子期点为第一?” “就因为他时常去你小院?所以你要利用手中权柄,將他提拔为第一?” “你说我德行有亏!我看也不尽然吧!” 吴守拙红著脸,直接开大了。 “荒谬!” “为什么非要將江怀瑾点为第一?” “怎么?” “你是收了他银钱?还是什么好处?” “至於最终谁是月考第一,还轮不到你来教我!” “本次地一班的月考成绩,將重新核查之后,再行发榜!” “届时亦会张贴出所有考生之文章,供省学所有考生观览!” “谁若是对名次有异议,亦可提出来!” “我省学!从不是藏污纳垢之地!” “谁想利用家世钱財污我省学之地,我刘青芝第一个不容!” “谁若是在我眼皮子底下搞这种舞弊之行!如若他是秀才,我將以学政之名直接革除他的秀才功名!” “就算是举人,我亦要向朝廷进諫,革除其举人功名!” 刘青芝冷笑一声,隨即挥挥手,进来几个人,直接將吴守拙给拖走了。 地一班內。 此刻鸦雀无声。 等刘青芝走后。 才发出一阵阵喧譁之音。 “刘学政真霸气!” “嘖嘖嘖!那吴夫子这一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这吴老怪作威作福这么久,这一次算是废了!” “刘学政素来清正,他说这排名有问题,那定然是真有问题了。” “这么说起来,那江怀瑾的月考第一名是吴老怪动了手脚弄上来的?” “刘学政不是说吗?那江怀瑾的文章虽然不错,但是排个第五名就差不多了。” “这第一名和第五名差距这么大,吴老怪好歹也是个同进士,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回头新排名出来的时候,大家的文章都能看到,到时候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一遛就知道了。” “还有子期兄的学问…素来可是极好的,那吴老怪一次次地想要在课堂上用问题刁难,都被子期兄一一化解,学问极其扎实……当时看到他只得了第九名,我还纳闷呢!” “嘿!我当时就看出来了,这是吴老怪在打击报復!” “我也看出来了,这吴老怪是想討好江怀瑾,所以定他当第一名,毕竟这江怀瑾的爹是通衢府的同知……” “至於子期兄,这吴老怪早就看他不爽了,就想著在名次上拿捏他一下,没想到子期兄背后站著的是刘学政!吴老怪这是自取灭亡!” “过癮!过癮!是真过癮啊!没想到一次小小的月考,居然也有人搞舞弊!”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搞那些小动作有个屁用!” …… 同窗们的眼光是雪亮的。 此刻交头接耳的,开始『小声』议论。 但是只要你想听,都能听个通透。 谢承裕此刻就坐在方子期身边,当下也惊呆了。 “子期兄!” “神人也!” “一己之力居然干翻了吴老鬼!” “这吴老鬼被学政大人开革出省学……” “额…那我费尽心机交白卷降级去玄班不是白降了?” 谢承裕当即一副痛心疾首的姿態。 第203章 江鼴鼠:我同那吴守拙不相干 方子期默默一笑,此刻倒是没多说什么。 当下他的注意力都在江怀瑾那边。 这个傢伙…… 才是重点。 吴守拙被逐出了省学,他的名次亦受到了质疑。 此刻的江怀瑾虽脸上表现地很淡然,然心口的怒火早已压不住了! 方子期! 混帐! 小人尔! 原先他不过只是想帮自家表弟一点小忙…… 没成想…… 因为这傢伙的存在,倒是让自己身陷囹圄! 这让他感到异常愤怒! 我!堂堂通衢府正五品同知之子!岂能在此受这等委屈?被这些凡夫俗子指指点点! 何其屈辱也! 还有那个刘青芝……亦是不识好歹! 原先不过就是个正六品的省学教授罢了。 因缘际会,前任学政高升了,你捡漏了个学政之位,亦敢当眾打我的脸? 实在是不识好歹! 江怀瑾阴惻惻的目光朝著方子期的方位瞥了一眼,隨即大步走了过来。 “莫要觉得有刘学政帮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夺取首名了!” “你同我比,还不配。” “你连寒门都算不上!” 江怀瑾以俯视的態度看向方子期。 好好好! 这傢伙…… 终究是坐不住了吗? “是的,我知道。” “所以你就月考舞弊,让吴守拙帮你拿下了第一名?” “刚才刘学政都说了,谁若是在省学搞舞弊之一套,秀才直接革除功名,举人亦会由他上报朝廷革除功名!” “诸位同窗皆能作证吧?” 方子期大声道。 江怀瑾脸色一变,脸上的张狂瞬间隱匿无踪。 大意了! 忘了大宗师可以直接革除他的秀才功名! “我没有!你別瞎说!” “莫要胡乱污我清白!” “我同那吴守拙不相干!” “是他想攀附我江家入仕罢了!这名次都是他自己动的手脚!与我何干!” 江怀瑾咬著牙,连忙撇清了自己的干係。 “哦?” “这么说起来……” “你承认了月考排名之事,確实是吴守拙故意为之了?” “你亦承认自己文章不如人?不堪这首名?”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然……” “既有自知之明,还在这里犬吠什么?” “难道是因为首名即將被取缔,心生怨恨?” “怎么?这榜首当上癮了?” “偷来的榜首,亦能如此理直气壮?” 方子期反唇相讥。 周边一眾同窗各自瞪大眼睛、戳著耳朵听,此刻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错过了看戏。 带劲!带劲啊! 打起来!打起来! “你…你……” “无耻小人!” “巧舌如簧!” “卑鄙至极!” 江怀瑾咬著牙,此刻也只能反覆重复这句话毫无力度之言。 因为他这首名確实得名不正! 他亦惧刘青芝彻底查清此事,到时候真要是革除了他秀才功名怎么办? 若是被大宗师革除了功名,这辈子想要再科举入仕,可就难了。 大宗师或许在官场上的地位无关紧要,却手握著他们这些秀才的命根子啊! “好了。” “知道你词穷了。” “你若大大方方地承认月考舞弊之事,我倒还能敬你是一条汉子。” “只可惜,只敢在背后下手,这同阴沟里的鼴鼠何异啊?” “江鼴鼠?” “安否?” 方子期淡然一笑。 今日。 就当是替他三叔小小地报个小仇吧。 如果非必要,方子期也不想得罪官宦子。 但是没办法。 这傢伙先无缘无故来招惹的。 甚至不惜直接拿他三叔开刀。 方子期若是一味地退让,只会让这傢伙得寸进尺罢了。 既如此。 那就开打好了! 针锋相对!狭路相逢勇者胜! “噗嗤……” “这子期兄倒是惯会取名的……” “鼴鼠……” “哈哈哈……有意思……” “那江怀瑾长得…额…別说…真別说…以前还没发觉,现在看著,还的確有些贼眉鼠眼的!” “嘘…你疯了,那傢伙好歹是同知之子,小心他记仇!背地里扮成鼴鼠来咬你!” “哈哈哈!咬我啊!咬我啊!他爹是同知,劳资爹还是知府呢!这狗娘养的鼴鼠,真有意思……” 同窗们笑作一团。 江怀瑾早已红温,此刻就连双眼也变得赤红。 因恼怒,而使得整个身体都在急促发抖。 “小人!” “小人!” “刘学政,护不了你一辈子!” 噠噠噠…… 江怀瑾转身离去。 此刻胸口急速起伏。 喉咙一甜,他死咬舌尖,硬生生地將那些腥涩的滋味给咽下去了。 不多时。 地一班又被临时安排了一位新夫子授课。 方子期下学后,往小院走了一趟,被老莫告知刘青芝有事外出了。 方子期遂直接去省学找了几本书就归家了。 出省学后。 远远地就看到了方虎。 只是方虎不曾驾车来。 “虎叔。” 方子期叫道。 “子期!走!” 方虎在前面引著路。 自从出现了他三叔的事情后,方虎每日上下学必要跟著方子期的。 按照他之所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族长临行之前可是特地交代了,定不能让方家的麒麟儿出了事! 好在一路上畅通无阻,並没有劫道之事发生。 归家后。 眾人都凑到一起。 “子期!” “你无事吧?” “听说今日刘学政去地一班闹了一通,连地一班的吴夫子都被驱逐出省学了?”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怎么让刘学政法这么大火!” 方仲礼对著方子期上下左右仔细打量,確定方子期没啥问题后,才放下心来。 “此事…倒是还和那江怀瑾有一些关係……” …… 方子期娓娓道来。 “这么说起来,是这江怀瑾伙同吴守拙舞弊?让江怀瑾拿了地一班第一名?然后这吴守拙故意针对於你,让你拿了第九名?” “之后刘学政是为你打抱不平……” “子期,这江怀瑾就是那同知之子……” “这傢伙之所以屡屡针对於你,莫非就是妒忌你的才学?” “此子!倒是极为善妒!” “都已是高门子弟了,格局就这般大吗?” “就不能同允谦一般,心胸开阔吗?” 方仲礼说话间,忍不住朝著花允谦投去讚誉的目光。 花允谦当即挺了挺胸…… 方叔夸我呢。 “我觉得应当不是妒忌……” “最起码不单单只是因妒忌就要对我三叔下手。” “那这江怀瑾每天还不得忙死?” 第204章 晋王大捷 方子期吐出一口浊气,陷入沉思。 “总感觉还有什么事我没想到的。” “原先我觉得这个江怀瑾是想通过我去打压我老师柳承嗣……” “但是现在我老师都已赴京了。” “所以此中关节不在这里。” “想不通。” “反正这傢伙已经是死敌了。” “找到机会定要处置乾净。” 方子期神色漠然。 “子期。” “你们地一班要是重新排名的话,你不又是第一名了?” “嘖嘖嘖……” “这地一班第一名的奖励可是五十两银子……” “再加上你是连续升班的,还有额外的四倍奖励……” “两百两银子。” “子期!” “你要发了。” 花允谦乐呵呵道。 此刻的凝重氛围倒是被这傢伙稀释了不少。 方子期微微一笑道:“地班第一的四倍奖励…还是差了点意思,我的目標是天班的八倍奖励……” 方子期眉毛一挑…… 家產翻倍计划…… 可还刻印在他脑子里呢。 “啊?” “天班?” “子期,你莫不是说,你去了天班还要拿第一吧?” “子期,可天班可全是举人啊,没几个秀才的。” “都是怪胎、怪物的……” “子期,你要是能碾压他们,那你的水平就能直接去参加春闈考进士去了。” “子期,咱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了啊!” “我这…还在黄班原地踏步,这次月考也就考了个第四名……” 花允谦苦著脸。 这可咋整啊! “有进步就好!” “允谦兄!” “距离明年秋闈还有一年多呢!” “努努力,来年的秋闈未必没有机会。” “我还等你跟你同朝为官呢!” “到时候户部尚书的位子留给你。” 方子期笑道。 “啥?” “我当户部尚书?” “那柳大宗师咋整?在我手底下给我当侍郎?” “嘿嘿嘿……” 花允谦当即一乐道。 “你想得美,还想我老师给你当下属?” “等你当了户部尚书,我老师早入阁了。” “到时候说不定首辅就是我老师。” 方子期篤定道。 “子期,柳大人当首辅,那你当啥?次辅?” 花允谦挠了挠脑壳道。 “你啊,也就这点出息了。” “格局要大!” “行了!” “今日还未授课呢!” “来!” “將你月考的文章默写出来,我给你好好看看。” 方子期当即端起了夫子的架势。 “对了爹,差点忘了问你了,你本次在玄二班月考,得了第几名?” 方子期好奇道。 “额……” “第五名。” 方仲礼红著脸,有些不好意思。 “我觉得都是因为许夫子爱屋及乌,因他喜欢你,所以连带著也对我青眼相加,因此我才能拿这个第五名。” “不然按照我之才学,断然是无法得此名次的。” “这玄二班中,天才太多了。” “他们写的文章当真是华丽至极!” “我不如也!” 方仲礼嘆了口气道。 以前在黄四班,跟一群普通秀才打擂台,方仲礼还是很自信的。 但是到了玄二班后,这身旁的同学都是水平极高的秀才,大部分都是廩生,压力一下子就上来了。 “爹,你也別妄自菲薄。” “这些天你在我的指导下,学问提升地也很快,再加上你读书確实比较刻苦,有进步很正常。” “但是爹,你也不要暗自窃喜。” “需知,读书一道,需持之以恆,莫要因为眼前取得的一点小成就就乱了心智。” “也不要同他人比,读书是自己的事情,同以前的自己比,你学问提升了即可!” 方子期看向方仲礼,语重心长地说了几句。 主要还是提醒他爹一定要虚心,別整么蛾子。 他还指望他爹明年中举,后年中进士呢! 望父成龙! 方子期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知道了儿子。” “为父会更加努力的。” “就是这个月没拿回来银钱,你娘该说教你爹了。” 方仲礼一脸苦恼道。 “问题不大爹!” “娘那里,好说!” …… 第二天去省学。 地一班的月考新名次已经出来了。 不少人都在看榜。 “子期兄!” “恭喜恭喜!” “第一名实至名归啊!” 谢承裕笑著走过来拱手道。 方子期瞥了一眼榜单。 第一名是他。 然后继续往下看…… 二三四名是地一班的那三个举人。 第五名才是江怀瑾。 继续往下看…… 第二十二名:谢承裕。 “额……” “谢兄名次亦涨了。” 方子期看了一眼谢承裕,怪不得这傢伙今天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哈哈哈!” “都是託了子期兄的福啊!” “没想到我们八个交白卷和缺考的,刘学政乾脆按照上次月考我们的成绩定了名次。” “我还算比较幸运,还能留在地一班。” “现在这地一班没了吴老鬼,可是个读书的好地方啊!” 谢承裕乐呵呵道。 还真是…… 一天一个脸色啊。 方子期颇有一种人生无常感。 今日倒是不曾见到那江怀瑾。 不过这江怀瑾虽人未至,但是关於他的『传说』可一点不少。 方子期隨便在省学走两步,都能听到有人在谈论『江鼴鼠』…… 还有人在谈论这鼴鼠究竟长什么样,是否能吃…… 照例,月考放榜当日需要在地班再读一天书,所以方子期需要等明日才能正式去天班上课。 下学后。 方子期习惯性地来到小院。 这几日刘青芝的心情都很不错。 方子期每次见到的时候,脸上都掛著喜色,脸色红润,气色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子期啊!” “晋王大破黄角叛军!” “大获全胜啊!” “据说晋王已经趁机收復了寧江府!” “黄角叛军已经被迫向匯川府逃窜了。” “晋王一出手,当真是大快人心啊!” “这叛军!早该死了!” 刘青芝兴奋地向方子期说著这个大好消息。 对於刘青芝而言,无论他是效忠新帝还是效忠晋王,但是有一点是明確的,那就是他肯定希望叛军被干掉。 这也是所有世家之殷切期盼。 无论是新帝还是晋王,毕竟都是皇室血统,谁当皇帝对世家的利益牵扯不大。 可若是让这叛军黄角得了势…那问题可就大了。 第205章 不破不立,乱世基业 毕竟这黄角不按照规矩来啊! 据说在匯川府和寧江府都杀了不少世家,以此来获取军粮。 在叛军眼里,管你是世家还是农家,只要你有粮食,那就抄你家! 只是…… 晋王大捷? 方子期总感觉这里面有啥问题。 晋王灭了叛军,向新帝表达忠心? 现在不感觉有些太迟了吗? 新帝能放过你这个曾经想夺他帝位的藩王? 等黄角叛军一灭,你这晋王不就成了新帝眼中唯一的眼中钉吗? 所以…只要晋王不是蠢猪,断不可做这种事情。 但是刘青芝又信誓旦旦地说晋王在寧江府击溃了叛军,取得了大捷…… 那…这里面的文章可就多了。 “子期,晋王大捷,你不高兴?” 刘青芝诧异道。 “老师,不是学生不高兴。” “只是…您不感觉这大捷来得有些太突然了吗?” “要知道先帝还未崩的时候,左骑军同叛军打了好几场,皆討不到什么便宜。” “现在这叛军攻入了北原省…眼看著再度反叛,势力越来越大,这个时候左骑军倒是取得大捷了。” “甚至连寧江府都收復了……进一步压迫了叛军的生存空间。” “叛军失了寧江府,下一步能往哪走?” 方子期默默提醒道。 “下一步往哪走?” “现在不少叛军都盘踞在汉江省的匯川府……” “下一步要么就逃窜去山岱省,要么继续前往北原省?” “子期,你觉得叛军下一步会前往何地?” 刘青芝眯起双眸,此刻看向方子期的目光中充满了审视。 他倒是要好好看看自己这个学生了…… 以前只觉得他这学生是神童,在读书上天资绝佳。 但是现在看来,对这朝堂诸事亦是十分通透! 此子! 將来必有大成就! 在方子期身上,刘青芝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 “稟告老师。” “山岱省现如今草木不生,亦无粮草可供叛军搜刮,叛军回师山岱省,只能是死路一条!” “如此,叛军只能继续北上,前往北原省继续烧杀抢掠。” “而一旦叛军深入北原省,那距离京畿省可就更近了!” “朝廷的军队越打越少,战斗力也会跟著下降。” “但是叛军可以通过烧杀抢掠和裹挟百姓来提升实力和恢復元气……” “一旦让叛军在北原省盘桓几个月,实力必定大涨。” “到那个时候…叛军若是继续北上……” “额……” 方子期说到此处,默默停顿了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稍微动些脑子,自然就能明白了。 “你是说……晋王同叛军合谋,为的就是名正言顺地让叛军在北原省肆掠?” “同时左骑军还能继续借著平叛的名义进入北原省同叛军作战。” “但他们只是做做样子,並不会真的伤筋动骨地去打?” “晋王此举,只是为了给叛军休养生息的时间?” “等叛军实力恢復后……就会直捣黄龙,直扑京城?” “等借著叛军的手……破了京城后,晋王再去收拾烂摊子?” 刘青芝的目光显得很锐利。 隨即將心中猜想一一道出。 方子期心中暗嘆。 不愧是当过礼部侍郎的人物。 光是这份悟性就非常人所能比的。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的话,方子期是真想给他这位老师竖一根大拇指。 “啊!” “学生只是感觉这叛军意图不轨……实没想到老师居然能联想到这么多!” “老师之睿智学生拜服。” 方子期恭敬道。 “行了!” “在我面前,不必搞这一套!” “你我师徒二人本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而且本就是私底下的交谈罢了。” “如若晋王殿下真要行此举……无异於养虎为患啊!” “那黄角可是叛军!” “你利用他,他倒是可以利用你的利用来强大己身。” “届时一旦形成尾大不掉之势,这大梁…才是真的危险了。” 刘青芝眉头一皱,显得有些忧虑。 方子期默默听著。 此刻他倒是將他这位老师的政治態度看清了。 刘青芝所言,都是担忧黄角做大,到时候控制不了。 但是对於晋王有意图谋反之心只字不提。 显然…… 对於谁当皇帝,刘青芝无所谓,只要不是黄角当皇帝就行。 哪怕是方子期去当这个皇帝,刘青芝恐怕都能举双手赞成。 因为他所要的就是一个能够一展抱负的平台。 谁能给他这个平台,他就支持谁。 方子期心中一嘆…… 这新帝和晋王迟早都有一战的。 柳承嗣这位老师誓死效忠新帝。 而刘青芝这位老师儼然已经站在了晋王的阵营中。 到时候晋王和新帝开战后…… 他的这两位老师恐怕也要打得不可开交了。 对於这两位老师,方子期还是非常尊敬的。 他们对自己,皆有恩。 如果可以的话,方子期自然希望他们都能福寿安康…… 可…… 天下大局如此,徒呼奈何! 除非他方子期能当皇帝,那倒是能够平和这两位恩师之间的立场问题。 “老师。” “我们能想到的事情,那位晋王殿下恐怕早就想到了。” “与虎谋皮…总是要手握几张王牌的。” “就是这世道…恐怕又要动盪一段时间了。” 方子期嘆了口气道。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乱世,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百姓何时才能过几天太平日子? 以前老皇帝没噶的时候,好歹能维持基本面稳固。 但是现在老皇帝噶了,这亲弟弟和亲儿子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更別说…… 现在北方还有韃子在环视…… 此局,不好破。 “不破不立。” “乱世,才更有建功立业之机遇!” “子期!” “依你所言。” “晋王和新帝……” “最终谁能真正继承大统?” 刘青芝刻意压低声音沉声道。 方子期一阵头皮发麻…… 好傢伙。 这种送命题…你跑来问我…… “如果新帝没有后手的话……” “晋王殿下显然更胜一筹。” 方子期说了个模稜两可的回答。 反正就目前来看,好像確实是晋王的心计多一些。 至於新帝那边,倒是沉稳得很,並未听说什么异动之举。 又或者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第206章 崇文抑武或重武轻文 这种皇权爭斗的事情,距离现在的方子期来说实在是太远了! 现在他连个官身都没,只是个小秀才罢了。 在大梁朝这个大环境中,他不过就是沧海一粟而已。 甚至…一个同知之子打压於他,也亦要小心翼翼地去应对。 “如此这般……” “倒也不失为一番新局面。” “大梁,需要一位雄才大略的帝王!方才能解决北方韃子之患。” “新帝…过於重用文人了。” 刘青芝嘆了口气道。 这政治立场,已经很明显了。 晋王同新帝比起来,確实在武略上要更好一些,否则也不至於能执掌这么多年的左骑军。 据说当年晋王带著左骑军在边境也是同韃子衝杀过的,亦屡立战功。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就被安置到汉江省来了。 “老师,吾等…亦是文人啊。” 方子期默默道。 新帝重用文人,我们这些文人不该靠拢过去? “额……” “子期啊。” “记住为师的话,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我们的眼界不能止步於我们自己。” “我们要有俯瞰天下的眼光。” “若是按照新帝崇文抑武的策略继续执行下去。” “则韃子迟早要肆掠我大梁天下!” “若是晋王上位…则好许多。” “毕竟晋王本身就是靠军功起家的。” 刘青芝站起身,眼神中透著异样神采。 方子期亦恭敬起身。 没想到他这老师如此心怀天下的一面。 在这一点上,他倒是同刘青芝意见统一。 崇文抑武,这是大多数君王惯用的手段,主要是怕武將地位高了之后,无人压制,容易造反。 可…也不能因噎废食啊! 这韃子都打成什么样了。 还搞崇文抑武那一套呢? 真要是到了战场上,那些熟读圣贤书的文臣们是能扛得住韃子的弯刀,还是能顶得住韃子的箭矢? “老师高见!” “学生敬服!” 方子期真挚道。 “子期!” “你之心计,同龄人无出左右,准確来说…应当是…官场上的很多官员在城府心计上,亦远不如你。” “尤其是在对大局判断上,更是如此。” “等你科举入仕……” “怕是朝堂诸公,亦要被你玩弄於手心之上啊!” 刘青芝突然促狭道。 “额……” “老师说笑了。” “同老师比起来,学生这点微末道行算得了什么?还要同老师多多请教才是。” 方子期小脸一红道。 师徒二人,四目对视,此刻倒是忍不住各自笑出声来。 站在小院外的老莫忍不住朝著里面瞅了一眼,怎么像是看到了两只狐狸在那里嘰里呱啦的。 一只老狐狸,一只小狐狸…… “哦…对,差点忘了。” “你是本次地一班的月考第一名。” “按照省学的规矩,地班的月考第一名奖励五十两银子。” “而又因你是连续拿了黄班第一、玄班第一和地班第一……” “嗯!奖励要在原来的基础上翻两倍……也就是原来的四倍……” “这是二百两的银票。” “拿去吧!” “你若下次在天班的月考中亦能再夺第一名!可就是八倍奖励了!一百两银子的八倍奖励……” “八百两银子!” “你这小子,这是要將我省学的资金都掏空了!” 刘青芝一手抚摸著鬍子,一手將银票递送过去。 “老师,多亏了您主持公道,学生才能拿到这第一。” “您为学生操心至此,学生若是再收银钱,岂非禽兽所为?” “老师將银子收回去吧!” 方子期恭敬拱手道。 “怎么?” “难不成为师还要贪你的这点银子?传出去岂非让世人笑话?” “拿著吧!” “为师这点银子还是有的。” “子期!” “你有天纵之才,然…读书之事,亦不能放下。” “去了天班后。” “你之同窗大多都有举人功名,可不能小覷才是。” 刘青芝叮嘱道。 “遵命老师。” “学生定当奋进向学,定不辜负老师之殷切期盼。” 方子期郑重其事道。 稍后。 就是方子期的学问请教时间。 直到暮色降临,方子期才拜谢归家。 回家后,饭桌上。 方子期掏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 “娘!” “省学给的奖励。” “拿去补贴家用吧。” 方子期笑著道。 “啥?” “两百两?” “这么多!” “我的好儿子!” 苏静姝见到两百两银票,顿时晓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子期啊!娘都给你存著,娘不用,你的钱等你长大了,娘都还你…给你娶媳妇用也成……” “以后你有了功名娶的可就是官家女子了,到时候那聘礼可不能少了,指定不能让人家小瞧了你……” 苏静姝忍不住又跟著叨念起来。 这小金库里面的银子越来越多,心里面也越发地感到慰藉。 方仲礼此刻不吱声,只是一味地扒拉著饭菜。 “咦……” “孩子他爹!” “这个月……” 苏静姝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方仲礼当即起身。 “娘子,我吃饱了,我去温书了。” “许夫子明日还要抽查我课业呢!” 方仲礼掉头就走…… “你爹这是咋了?” “我就问问他明日可想吃些什么。” 苏静姝一头雾水道。 方子期无辜地摊摊手。 可能是自尊心受挫了吧! 吃完饭。 方子期照例当起了夫子。 传授今日他老师刘青芝所传授之课业。 虽是由方子期转述的,但方子期的记忆力好,大多还是能原意转述的。 再加上自己的一些理解,再传授下去。 毕竟刘青芝是曾经的传臚,又读书数十年,学问太深了,若是方子期一字不落地说给花允谦他们听,大概率是难以听得懂的。 但是经过方子期简单剖析一下,听起来就更有滋味了。 授完课。 方子期又说了一下今日听来的好消息。 “晋王大捷!” “在寧江府击溃了黄角叛军,现在寧江府已经被晋王收復回来了。” 方子期说完后。 眾人顿时眼前一亮! 寧江府可是他们的家乡啊! “这么说……” “寧江府无事了?” “柳溪村的族人们…也无事了?” 方仲礼抬起头,满目惊喜。 第207章 归乡之意,內卷之心 在外的游子,谁不希望家乡能太平繁荣? 离乡数月,亦想归家看看。 思乡之情,溢於言表。 “但愿无事吧。” 方子期摇了摇头道。 叛军入境,十室九空,那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而且…… 这叛军还会裹挟百姓。 现在也不知道柳溪村的族人有没有被叛军裹挟走。 总而言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下场皆不会太好。 能保留一条命,已是万幸。 自然不可奢望更多。 以往叛军还未入境的时,虽今日徵兵役,明日加赋税,但好歹还有一夕安寢之地。 至於现在嘛…… 方子期也只能祈愿那些族人自求多福了。 该提醒的方子期都提醒过了。 但最终愿意投奔亲戚或逃来省城的族人甚少。 当然,各家有各家的缘故。 一是故土难离。 二是大多没有閒钱奔走。 能够拋家舍业、卖田卖地咬牙逃荒者,终究还是少数。 又或者像方族族长方文泰,虽听进去了劝说,却也只是让家人去逃荒,而他自己仍旧坐镇柳溪村。 人老了,也就不想走了。 就算是死,也想死在家乡。 诸多原因,不一而足。 “哎!” “自古以来,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这叛军也是兵啊……” “恐怕寧江府的百姓…日子不好过了。” “先是被叛军盘桓数月,然后左骑军现在又去了……” 周夫子嘆了口气,稍微想一想都知道现在寧江府的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 方仲礼沉默了。 道理他不是不懂。 可…总有著一些莫名的期待。 但是这期待落空,心中也是空落落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 “这寧江府总算是逃离了叛军的魔爪了。” “若是有知民事的实干之官员能够重新治理,民生总是能恢復的。” “怕就怕…这叛军什么时候又打过来了。” “那到时候千疮百孔的寧江府…就彻底遭了。” “据说那山岱省…早已赤地千里……百里无人烟。” 周夫子怀揣著美好期望,却又要面对现实。 “子期。” “晋王既然击溃了黄角的叛军,那叛军应当不会再打回寧江府了吧?” 方仲礼抬起头,眼眸中透著希望。 方子期其实也不想打击他爹。 但…… 事实就是事实。 与其到时候失望透顶,还不如早些降低期望。 “暂时尚且不知。” “但是据我分析,这晋王同黄角叛军怕是已经达成了一种默契。” “所谓的晋王大捷,恐怕也只是这默契之下的產物罢了。” “叛军撤出寧江府,左骑军跟在后面追击一下……” “然后黄角扔出几千老弱病残让左骑军杀个痛快……” “我所猜测也不尽然都对。” “然……” “我觉得是这样。” “不说左骑军有没有实力击溃黄角叛军,就算他们有这个实力,这个敏感时刻,怕也不会隨意出手就是了。” 方子期淡漠道。 有些东西…其实是互通的。 “子期。” “按照你之所言……” “这大捷还不如不大捷呢……” “反正也无益处。” 方仲礼此刻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爹。” “不能这么说。” “至少寧江府算是收回来了。” “当下名义上也在朝廷的治理下。” “所以在短暂的几个月內,还是有一定安全保障的。” “这段日子,恐怕也会有不少外逃的人会选择返回寧江府……” 方子期点头道。 “返回?”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谁知道黄角叛军啥时候再杀回来。” “要是我,打死不回去。” 方仲礼连忙摇头道。 “爹!” “你不能拿我们类比所有人。” “像那些投奔亲友的寧江府百姓,他们难道还能在亲友家住一辈子吗?” “还有那些逃难到省城的百姓,省城居大不易,租赁个房子每个月都靡费巨大……” “那些权贵豪富之家倒是无所谓。” “可…普通的百姓如何能在这省城安得起家?” “这几日…大舅大姑他们…恐怕也会生此念头。” “爹娘,到时候你们能劝就劝吧。” “省城虽居大不易。” “然確实是现在最安全的地方了。” “哪怕是京都…现在恐怕都不如这通衢府来得安全。” 方子期沉吟一声,隨即抬起头,眼神中透著异样神采。 眾人倒是不觉方子期言语中有什么异样,只是在感慨这遭瘟的世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次日。 赴省学。 方子期径直来到天班。 天字號班在整个省学之中,只有一个。 而且人数也只有二十一人。 嗯! 加上方子期,现在是二十二人了。 天班为了维持人数。 所以设置规则,月考后五名皆要降级去地班。 也就是说。 到下个月。 这二十二人中就有五人要被淘汰。 差不多四个人就要被淘汰掉一个,还是很残酷的。 所以天班也是最內卷的。 方子期去得已经算是比较早的了,此时距离夫子授课的时间还有差不多半个时辰。 就这…… 方子期发现自己居然还是最后一个到的。 天班內。 一眾学子也没有什么交头接耳之举,更无多余声响,只有同窗们不断翻阅书籍的婆娑之音。 身处於此地,方子期感觉枯坐都是一种罪过。 唯有拿起书,心中方才能寧静。 “倒確实是读书的好地方!” “天班……” “来对了。” 方子期心中暗自想道。 “子期兄。” “又能同你在一起读书了,甚好!” 赵笔耕笑著对方子期拱拱手道。 他是地一班此次月考的第二名,按例意思能升到天班的。 不过他原来的名次是第五名,后来刘青芝重新阅卷之后,他才被调拨到第二名。 而且赵笔耕身上也是有著举人功名的,只是出身不显,寒门出身。 所以他对同出寒门的方子期亦有好感。 当然了。 方子期家现在要说是寒门倒也无妨。 但是在之前…就方家那水平,其实连寒门都算不上,勉强算是…农门? 赵笔耕的爹好歹还是个老秀才,家中亦有良田百亩。 如此才算是寒门。 “赵兄。” 方子期拱手回敬。 多个朋友多条路。 这些同窗,未来说不定就是自己在官场上的门路了。 自古以来,师门、同窗这些都十分重要的,仅次於家人。 譬如,花允谦他爹每次找关係、疏通门路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想一想自己有没有哪个同窗或是同年能帮得上忙。 第208章 詼谐夫子,玩中学 同窗好理解,就是在一起读过书的。 至於同年,通常指的是同一年参加殿试被录取的人。 当然你若非要说同一年参加秋闈中了举人的也算是同年,那也行,只要不怕被人耻笑即可。 至於师门就更重要了。 官场上。 有个好恩师堪比有个好爹。 譬如说,某一届会试,你中榜了,那这主考官就算是你的恩师了。 如果你的恩师后来一路青云直上,那你大概率也能跟著一起往上升迁。 反之,若是你这个恩师没两年就被罢黜了,那你除非另投他路,否则大概率这辈子就这样了。 这是主考官为恩师。 至於广义上的恩师那就更多了。 譬如方子期同周夫子这样的,或是方子期同刘青芝这样的。 將来刘青芝若是真入了阁,当起了刘阁老,还能不提拔提拔自己这个颇为看中的小徒弟吗? 至於周夫子就更別说了,若是周夫子將来在官场上能有所作为,恨不得將心都挖出来给方子期吃了。 甚至方子期拉著他扯旗造反,周夫子都不带犹豫的。 方子期同赵笔耕简单攀谈了几句后,就各自看书去了。 半个时辰后。 天班的夫子宋观澜走了进来。 原本天班是由刘青芝亲自授课的,不过现在刘青芝升任了汉江省学政兼按察副使,所以不可能日日都来授课了,大部分课只能由宋观澜宋夫子代为教导。 这位宋观澜宋夫子看年龄,也就四十岁左右,看著同他爹差不多。 也不是是哪年中的同进士。 其实哪怕是四十岁中进士,也算是比较年轻的了。 毕竟科举这一路,实在是太艰难了。 考到四十岁中进士一点也不奇怪。 殊不知…五十岁的老童生比比皆是呢! 经过刘青芝的提醒,方子期知道这宋观澜宋夫子之前还曾拜在他门下,只是他没有正儿八经地將其收入门下,只是平日里指教了几句。 按照刘青芝的话来说就是宋观澜算是他的记名弟子。 但是方子期算是他的关门弟子…… 嗯! 也就是说。 这宋观澜宋夫子还算是他的…师兄? 只是方子期去了那么多次小院,都不曾见过这位宋师兄就是了。 当宋夫子走进来后。 所有学子起身行礼。 同时齐声道:“夫子安!” 宋观澜点点头:“坐下吧!” “今日我们讲解《大学》……” …… 这位宋夫子授课的时候,比较詼谐。 时不时的,还能说几个冷到掉渣的笑话。 教室內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谁能明白此句何意?有何警醒?” 宋夫子的目光横扫了一眼全班。 此刻已有数名学子举起了手。 方子期心中一嘆。 这就是夫子的差距啊! 在地一班的时候,夫子提问,那些同窗们別说是举手了,一个个恨不得將脑袋都塞到肚子里去,一个个的都像是鵪鶉…… 但是在天班,夫子提出一个问题,同窗们爭相举手想要回答。 实是因为这宋夫子待人亲善和蔼,所以学子们都愿意与其交流。 “子期!” “你来答!” 突然,宋夫子直接点了方子期的名字,正陷入感慨中的方子期微微一愣。 我吗? 我也没举手啊…… 我的好师兄。 你放著这么多举手想要表现的学子不叫,偏偏叫我? 这是特地要整我? 回头我就去找老师控诉! “夫子!” “此句之意是……明確自己应该达到的某种境界和应当停止的脚步,我们的內心才能有更加明確的方向,而在有了明確的方向后,我们的內心才能逐渐平静,等到我们的內心彻底平静了,继而才能安稳!安稳了,我们才能继续未雨绸繆地去筹划未来,如此,最终才能取得收穫、实现应有之目標。” “《大学》中的这段话真正想要警醒世人的是……应当先明確自己的目標是什么,边界在何处,否则就会因为心浮气躁而无法深思,最终只能一事无成。” “静心思考,远比盲目跟从更为重要。” 方子期朗声道。 这倒是不难。 就是释意罢了。 正常只要是个秀才都会。 这么简单的问题,倒也怪不得那么多举人学子举手了。 这完全就是露脸的好机会啊! “嗯!” “析意不错。” “子期的学问还是很扎实的……” “不过……” “我要告诉你们的是……『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这里面的『静』和『安』,引申其义就是在告诫吾等,亦要適时地停下忙碌的脚步!” “让心沉静!如此才能深入思考、方有收穫!” “诸位苦读之心,吾亦有之!” “然若是整日埋头於书卷之间,不出去活动身体,锻炼体魄,身体亦会疲倦,思绪亦会混沌!” “偶尔抽出一些时间,於省学內踱步,欣赏一下鱼虾穿梭、感受一下百花盛开之美景,哪怕是前往勾栏听曲,亦感神清气爽。” “当然我之所言勾栏听曲只是听曲罢了,莫要再深入其境了。” “如此继续读书,更能感悟圣学之道义!” “你们之中,非秀才即举人。” “非准备秋闈即是要备战春闈。” “不说春闈……但是秋闈连连熬九天之苦痛……诸位应当亦有所感。” “若身体不济者,恐一场乡试下来,已一命呜呼哉!” “寒窗苦读十余载!” “万不能被身体所拖累才是。” “古人云:磨刀不担砍柴工!” “亦通此理也!” 宋观澜站起身,双手束缚於后,此刻所言,倒是倾心诚恳之言。 这些话,方子期也只是听周夫子说过。 因为周夫子当年参加乡试的时候,一个同窗就因连熬九天死在了考场。 当然。 这个九天乡试倒也不是让你在考院连待九天…… 而是三天考完一场,让你回去休息一天,继续回考院考三天,以此类推。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熬人的就是了。 三天都在那逼仄的考舍內,吃喝拉撒…皆如此。 恐怕去出恭…都是一种放鬆了。 宋夫子的课一天听下来。 方子期感觉还是很轻鬆的。 有点像是…玩中学? 不知疲倦中,知识已入耳。 可能在一些閒谈之中,这位宋夫子就已將经典之义道出。 第209章 脱韁野马,放荡不羈 方子期感觉他这宋师兄就是天生当夫子的料。 怪不得就连他老师刘青芝都对其讚誉有加。 等他老师未来真要是入了阁,当了刘阁老,方子期觉得可以举荐他这师兄去国子监当祭酒去。 不过…… 他这师兄的同进士身份有些尷尬。 文人相轻。 虽说同进士也是进士,对於普通读书人而言,已是蚍蜉见青天。 但…同进士同进士,意思就是等同於进士…… 就跟那些大户人家的如夫人一样,虽也是夫人,但真要是论起来,总是被人詬病的。 听学一天,方子期感到神清气爽。 课间,方子期本想著上前套个近乎,询问他这位师兄几个问题。 只是…… 一到课间,那天班的学员哗啦啦地就直接涌到宋观澜身旁,问题不知凡几。 见此景,方子期悠然一嘆…… 他突然怀念起在玄二班的日子了。 那个时候…许夫子基本上就是他独有的啊! 下学后。 方子期照例去小院请教学问。 “今日上课如何?” “观澜讲课可还习惯?” 刘青芝询问道。 “老师。” “宋师兄学问极好。” “授课詼谐不失趣味。” “今日上课,应当是学生最轻快的一次了。” “老师,宋师兄深諳教学之道,您既要寻找省学教授的人选,为何不选宋师兄?” 方子期忍不住道。 “你以为我不想?” “但是他这个人啊,素来閒云野鹤惯了,受不得约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若是当了省学教授,他哪里来得这般清閒?” “这傢伙…若非我拴著他,恐怕连这省学夫子也是不愿做的。” “平日里除了在省学授课外,其余大多时间基本上都在秦楼楚馆泡著……” “实在是有伤风化。” 刘青芝谈起宋观澜,顿时一阵头大。 方子期此刻眉毛一扬。 好傢伙。 他这师兄还有这等恶习? 虽说风流才子…… 然…… 这青楼楚馆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老师,宋师兄未成家吗?” 方子期讶然道。 “你觉得他这样的人,哪家良家子愿意嫁给他?” “不过他这个傢伙独身惯了,娶妻生子倒才是真的难为他了。” “依他所言,真要是娶了妻,岂非辜负了那花船之上的万千娘子?” “若非他耽於享乐,沉迷於这风月之地,依他之天资,何至於止步於同进士?” “哎!” “可惜啊!” “天纵之才,被这傢伙硬生生地浪费了。” “子期!你可莫要学他!” “什么勾栏听曲、风月雪月的,莫要沾边!” “记住为师的话,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 “切不可沉迷於女色……” “额……” 刘青芝本想好好教导一番方子期,但是话到了嘴边就沉默了。 因为他感觉对一个九岁稚童说这些实在是有些太荒谬了。 “老师!” “你又在同师弟编排我了!” “这可不好!” “你可不能有了新弟子,就忘了我这个大弟子啊!” 谈笑间,宋观澜大踏步而入。 此刻的宋观澜比之在天班授课时还要隨意。 身上的衣服完全没有丝毫夫子的规整样。 外面穿著一件月白绸面的直裰,领口却歪歪斜斜掛著。 头髮也只是隨意用一根木簪挽著,几缕墨色碎发隨意垂在额前,隨风飘荡。 袖口处亦不知是沾染了墨汁还是酒渍。 此刻的宋观澜丝毫不以为然,大步流星走入,放荡不羈感完全展现而出。 此刻在宋观澜手中,还拎著一坛酒! “你这狂徒!” “下了学就如同脱韁的野马!” “这里好歹还在省学,注意些影响!” 刘青芝以手抚额,无奈嘆道。 “老师这里除了子期师弟,还有谁来?” “我穿得再规整,穿给谁看?” “嘿!” “怎么舒服怎么来!” “老师,特地给你带的千日醉!” 宋观澜说话间,將一坛酒大喇喇地放在桌上。 “师兄好。” 方子期拱手道。 “呀!” “子期师弟!不必客气!” “你现在可是老师的心头肉!今日我特地点你名,让你回答问题,可是来找老师告状来了?” 宋观澜歪著头,脸上露出促狭表情。 方子期嘴角一抽…… 他这师兄还真是无愧放荡不羈之名。 我就算是想告状,现在也没来得及啊! “师兄说笑了。” “师兄考教我学问,都是为了我好。” 方子期一本正经道。 “行了!” “莫要欺负子期!” “子期刚来时还说了你不少好话呢!” “说你授课詼谐风趣,妙语连篇。” “说听你讲课轻快舒爽,还要举荐你当省学教授呢!” “不过你这傢伙,就像是猴子一般,哪里愿意当什么省学教授。” 刘青芝苦笑摇头道。 “呀!” “原来师弟这般欣赏於我?” “嘖嘖嘖!” “子期师弟,你不知道,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亦感亲切!” “你我一见如故,不如结拜为兄弟……” “我虚长你几岁,以后我就是你大哥了……” “以后你爹就是我爹,我爹就是你爹……” “我老师…额…本来也是你老师就是了……” 宋观澜兴奋地拉著方子期道。 方子期此刻完全无法將白日里在天班中詼谐授课的夫子同此刻的宋观澜联繫起来。 这…… 是一个人吗? 莫非是两个灵魂? 精神分裂? “行了观澜!” “莫要胡闹!” “不过…这省学教授一职,你可愿担任?” “如若你有意愿,我去帮你举荐。” 刘青芝道。 “老师。” “您老还是受受累,顺便將这省学教授兼任了吧!” “真要是让我来管这省学,回头我带著全省学的学生们去勾栏听曲、放鬆心情,您到时候又不乐意了。” “其实要不然请几个歌姬当省学来跳舞也是一样的。” “老师我早就想好了,你看我们省学东边那块空地若是搭个台子……” 宋观澜还要再说,但是刘青芝的眼神已经快要噬人了。 “有你在,为师要少活十年!” “你但凡收敛一点自己的性子,也不至於到如今也不成个家……” “有那听曲的功夫,你就算是写写书也是好的,你的文笔还是极不错的。” “既不想做官,做个著作等身的大儒亦可啊!” 刘青芝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第210章 新帝懦弱,晋王无谋,黄角亦愚 “知道了知道了老师。” “哎!” “著作等身有何用?” “百家经典熟透於心又如何?” “反正又无用武之地,既来这世间一遭,倒还不如痛痛快快地活!” “我想流传千古不成,想遗臭万年亦不能……” “那还不如…还不如……” 宋观澜抓了抓脑袋,有些忘词了。 “不如躺平!” 方子期正色道。 “啊?” “躺平?” “对!” “此词甚符合意境!” “躺得平平的,舒服得很!” “哪管洪水猛兽、惊天巨浪,与我何干!” 宋观澜昂著头,此刻倒有几分看穿红尘的姿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师兄,想名垂千古的確有些难。” “但……想遗臭万年太简单了啊……” “比如…就按照师兄你刚才说的,將秦楼楚馆的歌姬都请来省学,让她们在省学跳舞三天,保准师兄您的『美名』將传遍整个大梁!乃至於省学的后学者,都会將师兄您钉在耻辱柱上,你这不就是遗臭万年了吗?” “又或者…您以省学夫子之身,赤身裸体在省学狂奔……嗯!然后再说一些比大小之言……此事亦能通过省学学子之嘴传遍整个大梁,以至於…传颂后世子孙。” “又或者…您带几个歌姬去文庙耍一耍……这样天下的学子口诛笔伐,亦能让师兄扬名!” “还有……” 方子期说了十数种遗臭万年的办法。 宋观澜此刻亦有些目瞪口呆。 我这小师弟…… 是真猛啊! “子期师弟!” “你可是我的亲师弟啊!” “这是生怕我不死啊!” “老师!” “你也不管管!” 宋观澜控诉道。 “我看你就是活该!” “以后心性稍稍收敛一些……” “我知你有通天抱负,只是没有机会施展罢了……” “为师亦能力有限……” “等为师寻到机会,自会为你筹谋的。” “起码……” “也要为你寻一县之令的职务,如此你才能放开手脚有所作为。” “只是…为师现如今已受晋王恩惠,你对此可有忌讳?” 刘青芝沉吟道。 他还真有些摸不准他这狂妄不羈大弟子的命脉。 “老师,您都不忌讳,我忌讳什么?” “我管他鸡王还是狗王。” “只要是对百姓好的王,他就是我宋观澜拜的真王!” “如若不然……” “哪天说不定我也揭竿而起了。” 宋观澜毫无忌惮地笑道。 刘青芝此刻额头上已全是黑线…… 孽徒!孽徒啊! 同这个孽徒一对比,还是子期好啊 这样的孽徒要是多几个,他刘青芝怕是命不久矣! 方子期此刻也有些被这位宋师兄的『放荡』给震到了。 好傢伙…… 这么猛的吗? 大梁朝就算是没有文字狱,但就你那些话,但凡被有心之人听到了,那都是死路一条啊! 动不动还要揭竿而起…… 怎么?还想当第二个黄角啊? 方子期感觉他这师兄好像有些…疯批的潜质…… 接下来就不是方子期跟刘青芝之间的交谈了。 加上宋观澜,这气氛一下子热络了许多。 天南地北的,有什么说什么。 在谈论中。 自然免不了会提及晋王、黄角叛军、新帝等字眼。 让方子期颇为震撼的是,他这狂妄不羈的师兄,居然对此三方势力了解地格外通彻。 甚至还会根据各方动作,做出数种假设,而且皆有论据。 而且宋观澜显然对这些事情格外地感兴趣,说起来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如果他这师兄不是赵括那种只知道纸上谈兵的人,那…这就是顶级谋士啊! 鬼才郭嘉! 方子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將鬼才郭嘉同他这师兄联繫到一起了…… 而且他这师兄言辞之间,对新帝和晋王都毫无尊敬之意。 那瞳孔中不时流露出的是对至高权利的渴望…… 好傢伙…… 有时候不经意之言,才是大实话啊! 他这师兄不会真想揭竿而起吧? 或者…乾脆直接投奔黄角去? 黄角若是再得一顶级谋士…… 方子期不敢想了。 太癲了。 但愿这些都不会发生吧。 “依我之见。” “新帝懦弱,晋王匹夫之勇!” “皆非明主!” “黄角?” “算得上是个梟雄,然…不足为虑也!” “我若是黄角,断不会北上!” “南下才是叛军盘活棋局之关键!” “自古以来,战爭皆是从北往南打方可取胜!” “那黄角从山岱省起兵,一路直入汉江省的匯川、寧江府……” “一路势如破竹!” “原本优势在我!” “接受朝廷詔安,取得数月喘息之机,亦显高明!” “然休整之后不继续往南进军,反倒是北入北原省?” “我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大抵不过想杀入京城……” “可他就算是杀入京城,杀了新帝,又有何用?他以为自己能当皇帝?” “愚蠢至极!” “若是他能效仿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我倒是还能高看他几分。” “但是我观之……他无此远虑!” “所以……” “这黄角算是梟雄,然…定不会长远!” “哎!” “生不逢时!” 宋观澜说著说著,突然又跟著扼腕嘆息。 一边畅谈,一边饮酒。 酒不自醉人自醉…… “老莫!” “將他送回去!” 刘青芝看著熏醉的宋观澜,嘴角抽了抽道。 “你看到了。” “这傢伙虽有才学,但是太孤傲了。” “所以我亦只敢让他在省学当个夫子,或是当个教授,我亦能时刻照看於他。” “至於其他……” “我是真怕这傢伙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子期。” “你莫要被他那些疯癲之言影响了。” “出门之后,亦不要向旁人提起今日之论。” “平日里这傢伙也不敢喝醉,今日倒是破例了。” 刘青芝嘆了口气,顿感头疼。 方子期连连称是。 就他师兄那些疯批之言,方子期哪敢透出去半个字啊。 动不动就是黄角想杀入京城杀了新帝。 动不动又是我管那是晋王还是狗王…… 好傢伙…… 方子期突然有点明白他这师兄为什么有经世之才,但是科举只能中个同进士了。 无他。 实在是太叛逆了! 第211章 密信,朝局 归家之后。 方子期还是有一种心绪澎湃之意。 以后不能单独跟他这师兄在一块了。 心臟受不住。 而且方子期觉得,经常同他那宋师兄待在一起,容易思想被带歪。 到时候出口就是新帝懦弱、晋王匹夫之勇……那不是完犊子了吗? “子期!” “回来了,锅里给你留了饭菜,娘去给你热一热。” 苏静姝放下手中摆弄的鸭蛋,赶忙起身道。 “娘,我在老师家吃过了。” “不必费事了。” 方子期道。 “这样啊,那也成,你要是饿了,就跟娘说……” “嗯?” “儿子你这身上怎么一股酒味……” “你不会偷著喝酒了吧?” 苏静姝嗅了嗅方子期身上的味道,当即皱眉道。 “娘,是我老师和一个师兄喝的酒,我没喝,您放心吧。” 方子期摇头道。 往里屋走了走,见他爹方仲礼等人都在看书。 “爹!” “今日回来地有些晚了,就不授课了,明日再说。” 方子期道。 “哎!” “好!” “子期!” “对了子期,这是驛卒今日送来的信笺,说是给你的。” “我也没敢拆。” 方仲礼说话间递送过来一封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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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哪一方贏,朝廷皆可全力对贏家出手。” “然……” “为师担忧晋王已同黄角密谋……” “子期。” “为师在朝堂之上人微言轻,所道之言,无人愿听。” “为师唯恐有一日,晋王和黄角叛军突至京城……” “届时大梁…又將何去何从?” “原本圣上已经下定决心对晋王实行削藩之策。” “但是现在圣上觉得晋王还有利用之处,遂坐视其做大……” “为师心中甚为忧虑……” “为师听说刘教授已升迁汉江省学政兼按察副使!其师弟苏继儒官至晋王府左长史。” “子期你常请教刘学政学问,不知可曾听到什么风声?” “子期若有建言,亦可以醋为墨,写入信笺之中……” “为师翘首以盼子期来京……” …… 密信看完后,方子期就沉默了。 他这位老师其实还是很有眼光的。 起码觉得这晋王大捷很有问题。 恐怕朝堂中亦有不少人觉得有问题。 但是新帝刚登基,就有大捷,这可是祥瑞事件,自然无人头铁地上书说这是阴谋诡计。 一切也都得过且过罢了。 新帝打算让晋王和黄角狗咬狗,自己当猎人…… 可是他就不怕这两条狗合谋,然后反过身去將他这个猎人给生吞活剥了? 到底是大智若愚…还是真的愚蠢? 方子期此刻还有些拿不定主意。 至於他这恩师的意思,是让他从自己另一位恩师那里套点有用的情报出来。 毕竟他这老师刘青芝虽官位不显,但是有一个在晋王府当左长史的师弟,消息来路自然比旁人精准多了。 “哎……” “果然这骑墙派不是那么好当的。” “我现在偏向於谁都不合適……” “谁知道最后谁能取得天下?” 方子期很头疼。 被迫当起了墙头草。 就要被迫地承受这份压力啊。 但是这回信他又不能不写。 不说柳承嗣之前对他的教导之恩…哪怕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也得写啊。 但是怎么写,写到什么程度…就有讲究了。 另外,这信的內容绝不能公之於眾。 不然就彻底完了。 第212章 墙头草两边倒,稳如泰山 “按理来说。” “我这柳师……应当不会如此吧?” “断然不会为了逼我表明立场,就將信笺內容公告於天下,让我在汉江省无立足之地……” “不过……” “哪怕是恩师,这该防还是要防啊。” “毕竟这皇权爭斗太波诡云譎了。” “我掺和进去,稍有偏差,死无葬身之地,还要连累家人……” 方子期沉吟良久,隨即拿出信纸,正面书写的內容都是很正常的。 “恩师台鉴: 展读手札,如亲承教诲,心中感念不已。自別恩师,日夜思慕,今得赐书,知恩师蒙圣恩眷顾,户部任上诸事顺遂,江南漕运帐目核查完满,弟子悬心尽释,唯有遥祝恩师起居安康,诸事如意。 通衢府近日亦是春和景明,书院內桃李爭妍,与恩师信中所提京中御街景致相映成趣。 弟子谨遵师训,不敢有丝毫懈怠:每日晨起诵读《周礼》《史记》,夜阑则就前番批註查漏补缺,偶有疑难之处,已一一摘录於笺,托其呈於恩师斧正。同窗皆赞弟子勤勉,实则皆赖恩师昔日严加督导之故。 弟子每日往返家中和省学,饮食起居皆有规律,娘亲安置膳食尚可,偶亦与同窗小聚,並不觉清苦,恩师无需掛怀…… 另请恩师代为转致师娘:常念师娘昔日照拂之恩,不知师娘近日身体康健否?江南春茶新采,弟子已托人购得少许,隨信附寄,虽非珍品,聊表寸心,望师娘笑纳! 另允昭贤弟读书进学是否仍旧如故……” …… 正常的信笺写完之后…… 就是信笺背后用醋写的密信了。 密信得写。 但是不能写得太露骨,总要给自己留有余地吧。 因此,方子期自然不可能直接提及晋王、黄角或新帝等等敏感词汇。 只能用一些其他的东西代替了。 比如…赵晋(晋王)、张中焦(黄角)、孙履新(新帝)等等指代。 总而言之。 这密信他老师柳承嗣仔细看肯定能看懂。 但是换个人就不行了。 “老师,赵晋和张中焦经常互动,怕是要联合起来一起欺辱孙履新!” “他们甚至商量著怎么闯到孙履新的家中……” “不过我倒觉得,这赵晋会让张中焦打头阵去孙履新的家中……” “然后赵晋就能坐山观虎斗,等孙履新的家中一团糟的时候,赵晋就能借著教训张中焦的名义去谋夺了孙履新的產业。” “如若真发生了这种事情,老师还是赶紧脱身吧!莫要管下去了,到时候免得被牵扯进去。” “届时情况真要是恶化地一发不可收拾,或许也只能选择將孙履新的家搬迁到其他地方了。” “学生觉得南方水土不错……有长江天堑在,安稳如初,是个能居家恢復元气的好地方……” …… 方子期颇下了一番苦功,才將这密信给写完了。 反正大概意思就是,黄角跟晋王肯定有一腿,如果新帝继续当大傻春的话,大概率是要吃大苦头的。 这晋王可能会助力黄角色打到京城,到时候京城一乱,晋王就能以平定叛军的名义进驻京城,杀了黄角,自己借功坐上皇位。 方子期提醒柳承嗣,真要是情况恶化了,撒丫子跑路是唯一选择,就算是不为了自己著想,也该为家人著想吧? 京城真要是被攻克了,情况不对,乾脆就直接迁都去南方……別在一棵树上吊死。 在南方休养生息,將来未必没有打回去的希望。 方子期也只能提醒到这一步了。 其中的很多內容方子期都是根据他师兄宋观澜的意见改编过来的。 在这种大局观面前,方子期还是挺佩服自己这个疯批师兄的。 虽疯批,但是往往能说到点子上。 写完信后,已至深夜。 方子期將信放入信封中,就沉沉睡去了。 第二日。 方子期让方虎將信送去驛站,然后让驛站送去京城。 当然,这信的封口处是一定要滴蜡的。 一切搞定后。 方子期才去了省学上课。 此刻方子期的脑子有点乱。 就目前来看。 那位新帝王的段位確实不咋地啊。 这黄角都快要打到家门口了,还无动於衷,还觉得坐山观虎斗,甚至还打算等晋王和黄角两败俱伤后才下场吃肉? 啥也不付出,就动动嘴皮子,就这还想吃肉? 到时候不吃个棒槌就不错了。 反观晋王这边…… 虽然他师兄宋观澜说晋王有勇无谋,但是最起码现在人家知道借力打力,让黄角在前面衝锋陷阵,他在后面吃现成的。 至少在这一层谋略上,就比新帝强了不知道多少。 还有那黄角…… 方子期看不透。 新帝和晋王这边,方子期都有恩师在,都能接触到一些內部消息,所以分析起来都是有根据的。 然…… 黄角那边,方子期没熟人啊,胡乱分析也是无用的。 “罢了……” “不管这些了。” “还是专心读书吧。” “反正不管最终是晋王贏还是新帝胜,我都能屹立不倒……” “哎……” “当骑墙派也有当骑墙派的好处,虽然闹心了些,但是关键时刻確实能保命。” “可千万別是黄角最后做大了,那才是真的完犊子了。” 方子期心中忍不住跟著碎碎念起来了。 来到省学。 方子期来的比较早。 但是照例,天班中的同窗们皆已到齐。 论內卷,天班学子皆可言:捨我其谁! 方子期此刻还真有不小的压力。 想要在本次月考中夺得天班第一,然后成功拿到那八倍的八百两名次奖励,还真有些难度啊。 虽然这天班的夫子宋观澜是他师兄,省学的教授是他老师。 但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更不能徇私。 除非方子期能用绝对的文采征服所有人! 而且在这种事情上,方子期也不想走后门。 君子爱財取之有道! 不义之財,纵使再多,亦损本运。 今日宋观澜来迟了一些,来的时候,身上还有一股浓郁的酒气。 不过倒是不影响上课就是了。 反倒是藉助著这股酒气,在授课的时候更显激情了。 眉飞色舞、出口成章、口诛笔伐、大气磅礴! 第213章 捷报频传,舆论倒戈 听他这位师兄授课,的確是一种享受。 至少在学问上…方子期觉得他这位师兄不比他的另一位恩师柳承嗣差多少。 可能也就比刘青芝这个昔年传臚略逊一筹。 但是他老师刘青芝的岁数大了,在激情澎湃上,还是比不上他这位宋师兄的。 课间的时候。 仍旧有诸多天班学子飞奔上前排队请教。 方子期就懒得去凑这个热闹了。 下学后,方子期照例前往刘青芝的小院请教学问,没想到今日他这位宋师兄又去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方子期基本上也都是定点前往小院,有时候刘青芝因公务繁忙不在,而那位宋师兄每日必至! 所以方子期很多时候乾脆向这位宋师兄请教学问了。 这位宋师兄学问什么的…倒是极好的。 就是这人品嘛…… 额…… 不好说。 每次请教之余,这傢伙都要向方子期介绍一下这通衢府內,哪家青楼或是哪家楚馆的歌姬的舞姿最美,歌声更撩人…… 方子期每次皆无语。 你对我一个九岁孩子传输这些思想,当真好吗? 当然…… 若是这些,方子期也就忍了,毕竟都是个人小事。 可…… 他这位宋师兄对朝局之事格外感兴趣。 每次都要拉著方子期东扯西扯,分析晋王、新帝和黄角三人谁优谁劣,谁更有机会继承大统…… 言辞间,不无遗憾之意。 遗憾什么? 遗憾的是自己没扯旗造反? 方子期一脸的麻木不仁…… 我就想本本分分地读个书啊! 我容易吗我? 而这段日子…… 前线又有好消息传来。 晋王再度取得大捷! 甚至將汉江省的匯川府都收復了! 一时间! 整个省城的百姓都在奔走相告! 都在传颂晋王的威猛! “晋王一出手,那黄角叛军皆一败涂地!” “要我说!要是晋王当皇帝,这叛军恐怕早被灭了,甚至北方的韃子也不敢叩关了!” “嘘!你疯了?这种话也敢说?要是被鹰扬卫的人听到了,你死定了!” “切!有什么的?大家心里面跟明镜似的,那新帝就是不行……要是当初晋王登基,那黄角还能蹦躂什么?” “大家都在谈,你看鹰扬卫出手了吗?法不责眾知不知道?更何况你当真以为咱们通衢府的鹰扬卫没聪明人?” “反正……少议朝政!” “我听说新帝忌惮晋王,想寻个过错將晋王的统兵大权给撤了呢!还想削藩呢……” “陛下不会这般糊涂吧……” “呵呵!谁知道呢!功高震主嘛!” …… …… 省城的各个角落,这种议论声越来越多。 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更为强烈了。 至於他那宋师兄,这几日每日都前往小院同方子期和刘青芝大谈特谈!每日都是激情满满! “晋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哈哈!” “老师!” “你押中宝了!” “原先我还真小覷了这晋王!没想到晋王身边有高人指点啊!” “现如今晋王两度击溃叛军!接连收復寧江府和匯川府!已经彻底收拢了民心!” “再加上民间那些传言也传播地愈演愈烈……” “嘖嘖嘖……民心已然完全倒戈!” “现在就等著黄角攻入京畿省,去打京城了!” “这新帝到现在还沉在坐收渔翁之利的梦里呢?” “还想搞削藩之策?” “当真是愚蠢至极!” “马上黄角和晋王就要去收他了!” “老师!” “此番晋王若是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您可是有从龙之功的!” “老师!” “届时您官復原职,重新当回礼部侍郎不在话下!” “若是您在晋王面前多露露脸,说不得还能得一个尚书之位!” “老师!” “您要一步登天了!” 宋观澜一边喝酒,一边兴奋地畅谈著。 刘青芝只是抚摸鬍子不说话。 良久。 宋观澜越说越带劲…… “子期啊!” “你可莫要被他给带坏了。” “这傢伙整日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 “莫要被影响了才是。” “咱们好好读书。” “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莫要掺和其中。” 刘青芝叮嘱道。 “老师,学生明白。” 方子期恭敬行礼。 他就算是想要掺和也掺和不上啊。 顶多也就是在这小院中听他这宋师兄在那里高谈阔论就是了。 晚间归家的时候。 方子期惊奇地发现。 他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居然又来了! 大伯、三叔、大姑、二姑…… 甚至他外公一家子也来了。 好傢伙…… 这一进院现如今算是彻底被挤满了。 “外公!外婆!” “大舅……” “三叔……” “大姑……” 方子期一一打著招呼。 隨即听著他们谈了一阵子,才明白怎么又聚起来了。 “二弟,二弟妹。” “我已经想好了。” “准备归家了。” “在这省城一直待著,也不是个事。” “回去后。” “买几亩田地,將这日子过下去也是好的。” “在这省城,反正也买不起房,就像是无根之萍般,心里面总不是个滋味。” 大姑方玉茹忍不住嘆了口气道。 隨即大姑父周明远也点头道:“省城居大不易,我听说晋王的军队一路势如破竹,连匯川府都收復了,想著寧江府也没什么危险了,回头那叛军真要是再杀回来,咱们再逃荒一次就是了。” “咱们这些锄地汉子,还是种地踏实啊!” “至少家里面的宅子不用费钱……” 大姑父周明远嘆了口气,神色有些恍惚。 “回去!” “定要回去!” “在这省城过日子,什么都要钱!” “日子过得一点也不踏实!” “大姐!” “回头咱们做个伴!一起回去!” “回家后,咱们总能將日子过好的!我听说现在寧江府到处都是良田!价格可便宜了!回去之后,还能大捞一笔!买上个几十亩好田!到时候当个小地主!” 二姑方秀云忍不住跟著幻想开了。 三叔方叔信此刻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 田地就是他的命根子啊! 回去要是真能置上几十亩田地,那这辈子就算是值了啊! 大舅苏大勇和二舅苏锻生此刻互相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中都看出了期盼…… 第214章 村里发金条了,快回来吧 “我…我听说官府发布政令,只要现在愿意归乡的,每一户先分五亩田……”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咕咚。 三叔方叔信双眼都在冒光! 官府发田了! 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好事啊! “老三,真的假的?真发田?那要是回去走一趟將这官府发的田领到手,再转手卖出去……不是发了?” “现在爹娘也算一户,也能领五亩田……” 大伯方伯山眼前一亮! 好啊好! “大哥,別想太多。” “官府规定了,发放的田十年內不准买卖。” 方叔信摇摇头道。 方伯山脸色一僵,忍不住嘟囔道:“这官府还真是小气!” “三弟!真发田?不是假消息吧?” 大姑父周明远的目光突然变得极致兴奋起来。 对於锄地汉子来说,这田地就是命根子啊! “姐夫,我能骗你吗?这事都已经张榜了!” “不信你问二哥和子期……” “子期,是有这么回事吧?” 方叔信嘿嘿一笑道。 方子期点点头道:“確实有这条律令。” “凡归乡者,每户分田五亩,不过前三年的赋税要加收五成。” 方子期当时见到了这个告示,特地多看了一眼。 只是当时他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这怎么感觉像是村子发金条呢? 这个世界上还有免费的午餐吗? 或许有。 但是轮也轮不到老百姓身上啊。 “嘿!” “有免费的田地,多交些赋税也是应该的!应该的!” “子期!二哥!” “我觉得要赶紧归乡了!不然这田地就被耽搁了!” “要是免费的田地发完了,咱们可就吃大亏了!” 方叔信红著脸激动道。 现在大家都想归乡…… 之前晋王收復寧江府的时候,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当时害怕黄角色叛军继续打回来,所以就忍了一手。 但是现在,这是再也忍不住了啊! 现在不仅寧江府被收復了,就连匯川府也被收復了。 官府还给归乡的人发放田地! 多好的事啊! 生怕回去的晚了,好田被旁人给占了。 “子期。” “回乡的事情,你怎么看?” “你现在是我们老方家学问最好的。” “你又拜了学政大人当老师……” “你的脑子肯定比你三叔那猪脑子好使。” 老爷子方守义敲了敲烟枪,浑浊的双目看向方子期。 隨著方守义发声后,眾人的目光皆都看向方子期。 仿佛此刻方子期就是他们的主心骨…… 方子期眉毛一挑…… 此事事关他这些亲人的未来生计问题,甚至…性命攸关。 所以他不能信口开河,他必须要仔细沉思之后才能作答。 良久。 方子期吐出一口浊气。 “爷爷!” “我觉得。” “最好再看看。” “现在回去固然能分田,但是这稻子刚成熟,黄角又杀回来了,到时候怎么办?带著这些稻穀一起逃荒吗?以前的路再走一遍?” “还有……” “这五亩田领了后,前三年赋税加五成,交税之后,还能剩下多少粮食?” “如若能在省城內將日子过下去,我的建议是,不要归乡!” “现如今在省城度日或许艰难。” “可若是现在拋家舍业地再回去,那等再归来时,日子就更苦闷了。” “现如今越来越多的逃荒者归乡了,这省城的房子也就没那么吃香了,租金也会慢慢落下来的。” “不说跌回原来的水平,同房主商议商议,降个三分之一房租,还是没问题的。” “况且……” “三叔,回乡种田,你一年能节余多少银子?” “而现如今在省城,你家拋掉吃喝用度,又能结余多少银子?” “更何况现如今绍永堂哥已在省学开蒙读书,三叔您觉得要种地多少亩,才能供得起绍永堂哥继续读书?” “三叔。” “你还想回去当牛马吗?” “就算是置业,难道就非要回寧江府吗?” “这省城周边亦有乡村,亦可买地置业。” 方子期分析地头头是道。 反正他是能劝则劝,真要是劝不住,那也没办法了。 有些事情,还是要靠自己悟的。 三叔方叔信张了张嘴,此刻也有些犹豫了。 是啊。 都是当牛马,在省城当牛马和在柳溪村当牛马也没什么区別啊。 更何况在省城还能沾沾他这秀才大侄子的光,这日子也是过得风生水起的。 以前在柳溪村,吃肉是个稀罕事。 但是到了省城,在二哥子期他们的帮助下,他们家已经是想吃肉就能隨意吃了…… 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爹!娘!” “你们回不回去?” “我…我不太想回去了。” 方叔信憨笑道。 “你这变脸无常的傢伙!” “你都不回去,我回去做什么?” “待在省城,也没那些闹心事。” “我还等著看我孙儿中举呢!” 老爷子方守义看向方子期,一脸乐呵…… 现在这老爷子…… 嗯…… 算是彻底活明白了。 方子期仔细想想当初他想开蒙的时候,他这爷爷那偏心偏到太平洋的样子…… 还真是世道无常啊! 只要你发达起来了。 你身边的人,就都变成『好人』了。 雪中送炭者少,方显珍贵。 锦上添花者多,自然就显得无所谓了。 “你这回啊!总算是做了次对的决定!” 三婶王氏白了方叔信一眼,自家这男人,这一次吵著闹著就是要归乡,还好今日带著他来了二哥家,不然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啊!” “老头子,不归乡啊?那不是领不到五亩田了!” “足足五亩呢!” “领了给仲礼佃出去,也能换些银钱……” 老太太柳氏突然嘟囔了一声。 咚! 老爷子方守义当即將烟枪在桌子上一砸。 “闭嘴!” “就不怕有命领没命种?” “给我安生地在省城待著!” “饿不著你!” 方守义哼了一声,柳氏蠕动著嘴唇,想要说些什么,最终选择了沉默。 此次大规模的家庭会议…意见还是不统一的。 至少他大姑父周明远真的很想回去种田。 方子期只能找到他大表哥周守业著重提点了几句。 至於听不听,他们自己的事了。 也算是报了他大姑的送糖之恩了。 好在他这大表哥周守业还算是个有脑子的。 “嘿!” “子期,其实这几天我那边不少租房的邻居都往回跑,我也动了心思的。” “但是我这眼界肯定不如子期你这个案首秀才!” “你说啥,我都听!” “反正子期你肯定不会害我们就是了!” “我爹那你放心,我將他孙子留在省城,他可捨不得往回跑!” 大表哥周守业憨笑道。 第215章 人情世故,人心浮动 方子期默默一笑。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鬆。 他这大表哥虽然没读过书,但是脑子还算好使。 最终。 他三叔、大姑家,都打算继续留在省城。 至於他外公家,此刻还在犹豫,但是被方子期提点了几句,再加上苏静姝一直在劝说,所以大概率也会留下来。 最后也就是剩下他大伯方伯山一家和二姑方秀云一家。 对於他二姑方秀云一家,方子期根本就没劝。 “你们都不回去?” “反正我要回去的!” “与其在这省城吃糠咽菜的过苦日子,还不如回去享福呢!” “早点回去,早点分一些好田,再低价购置一些田地……” “以后啊…我们家就是竹叶镇的地主了!” 二姑方秀云美滋滋地想著。 一旁的二姑父陈景行此刻眉头紧皱。 原本,他確实是有一些回去的想法的。 毕竟古话说得好,这金窝银窝皆不如自己的狗窝。 省城再好,也没家好。 但…… 现在他这娘子方秀云这般兴奋地想要归乡,倒是给陈景行提了个醒。 这是个蠢妇啊! 蠢妇能有什么好决策? 就比如之前进通衢府的城门那一次,当时就被这蠢妇忽悠著留在城外,钱財全被偷抢了不说,自己差点被饿死,要不是运气好遇上了刚好要入城的周明谦,恐怕现在他这坟头草都长多高了。 再比如之前…方子期建议大家一起来省城逃荒,这蠢妇也不想受这奔波劳碌之苦,不愿意来。 当时若没来省城,那被叛军糟蹋这么久,坟头草估计也长出来了。 再比如……在来省城的路上遇到的那个茶馆…… 当时这蠢妇贪那店主几口免费的牛肉,想留下来吃上热乎的牛肉……就因为这个他们一家子也差点被贼寇给一锅端了。 一想到这几次经歷的生死之劫…… 陈景行的目光突兀地变得极为坚定。 断然不能被这蠢妇带偏了! “我绝不回去!”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省城!” “你要回去就自己回去。” “我同麦香和禾穗待在省城好了。” 陈景行直接表明態度。 隨即方秀云跟著闹腾起来。 陈景行见方子期在一旁皱著眉头,连忙拖著这蠢妇出了方家。 现在只剩下大伯方伯山一家子没搞定了。 “都不回?” “呵!” “一群胆小鬼!” “回去就能发田!” “就算自己不种,佃出去也能白得粮食啊。” “况且叛军都被晋王赶出汉江省了!” “寧江府安全著呢!” “你们不回去!我回去!” 方伯山哼声哼气道。 一旁的大伯母赵氏也跟著点头:“回去后,我那亲家在禾阳县城还有一些產业之前没来得及处置,刚好我们回去了,还能帮我那亲家看护一下產业。” “反正到时候叛军再打过来,再回省城就是了,不碍事。” 大伯母赵氏已经受够了在省城这拮据的日子了。 回了禾阳县…就是他们的天下了! 不说別的。 若是这一次孙员外也能跟著一起回禾阳县,那凭藉孙员外在禾阳县的经营,以后他们家又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了。 若是孙员外不回去那就更好了。 之前孙员外逃荒逃得急,还有不少產业没来得及兑出去。 这要是他们回去了,这些產业肯定得他们帮忙管著,那到时候他们家也能过上地主员外的好日子啊! 最起码…… 不像在省城,每个月还要支付二两银子的高昂租金,顿顿都是萝卜白菜,一点油腥都没。 “老大。” “你打定主意了?要回去?” “孙员外也跟著你一起回去?” 老爷子方守义皱著眉头道。 “应该会一起吧!” “他在这省城过得也不如意。” “来到这省城,他这员外过得啥都不是。” “可要是回了禾阳县,可就是地头蛇了,没道理不回去的。” “可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易拋弃故土的。” 方伯山冷哼道。 “你最好问清楚。” “要是孙员外不回去,你回去做什么?” “好好在省城待著!” “外面世道不安全!” 老爷子方守义瞪著方伯山道。 方伯山偏转过头去,此刻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显然这话,他没听进去。 第二日。 方子期还没来得及去省学,孙员外就找上门了。 “子期。” “又来叨扰你了。” “这是这个月那书铺的一成红利。钱不多,你可別嫌弃。” 孙员外將银子递送过来。 方子期无奈摇头…… 自从这孙员外开了那书铺后,方子期也就帮著出了几个主意,然后这孙员外就偏要每个月给方子期从一成红利过来。 每一次方子期都说不用了。 但是这傢伙就是持之以恆,方子期不收银子,这傢伙就將银子换成笔墨纸砚给送过来,或是换成白面之类的等价物送过来。 搞得方子期实在是头疼。 哪有这么上赶著给人送钱的? “子期!” “这银钱是你应得的,你可一定要收啊!” “说起来,上次税课司那些人到我书铺敲竹槓,还是你帮的忙呢!” “当时那巡栏一见到你,就不敢乱收税了。” “自此之后对我也是客客气气的。” “而且子期你给我的铺子出了那么多生財的主意……” “这银子你要是不出,你让你孙叔以后怎么做人啊!” 孙员外说话就是好听。 反正想方设法的,就是要將银钱给送过来。 “税课司的大使,是我同窗的父亲。” “我之前因我三叔之事去过税课司,那巡栏应当是见过我。” “只是一件无足掛齿的小事罢了。” “孙叔,你我两家之间的交情,不必过於牵扯上这银钱。” 方子期试图再拒绝一次。 但是显然又失败了。 这孙员外又找了无数个理由,反正就一定要让方子期收钱。 徒呼奈何! 看到方子期收钱后,孙员外脸上才露出放鬆的神色。 “子期!” “听伯山说,昨夜你们在商討要不要归乡之事?” “子期,能回吗?” 孙员外满目期待地看向方子期。 方子期知道,这孙员外其实也想归乡。 毕竟在禾阳县,他不说一手遮天,也算是个大財主了。 但是到了这省城…… 勉强开个书铺度日,心里面觉得窝囊。 第216章 赁房爆冷,禁忌考题 “旁人我不知道。” “反正我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回去。” “孙叔。” “现在禾阳县发金锭了,让大家回去领。” “你觉得这是不是天大的好事?” 方子期笑著道。 “啊?” “咋可能发金锭啊……” “他们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么?” “只有我给他们送金锭的份……” “额……” “子期…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子期你的意思是…衙门给归乡的百姓发田,只是为了让他们將粮食种出来?然后能更好地收割压榨?” 孙员外意有所指道。 “孙叔,我可没这么说。” 方子期摇摇头,点到为止就好了。 “呼!” “子期!” “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数了。” “哎!” “你那大伯…非吵著要回去,还要我跟著一起回去……” “也罢……” “我就不回去了。” “子期!” “哪天你要是想离开通衢府了,可一定要在走之前通知一下你孙叔啊!” 孙员外言语中透著祈求。 “放心吧孙叔,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 方子期微微一嘆…… 因孙员外在墨香街上开了个书铺,所以他家的笔墨纸砚好像还真没花钱买过…… 这就是个人精啊! 不过也就这种人精才能在这乱世活得更好啊。 同孙员外说完话。 方子期就去省学了。 一路上,方子期看到了不少装载物资的马车或骡车。 显然因为晋王连续大捷和村里发金条的事情,所以很多人都想著归乡了。 对於此。 方子期也只能感慨一句,老百姓的日子,確实过得苦。 人命是很珍贵的东西。 但是在这乱世,人命真的就是草芥。 很多时候,上位者的几句话,可能就要成千上万的百姓成为耗材…… 隨著晋王两次大捷的消息传得愈演愈烈后…… 归乡的人就更多了。 一时间。 省城倒也没那么拥挤了。 尤其是省城的城门外,基本也看不到什么聚集的人群了。 逐渐的。 那入城身份牌的价格都跌落到了谷底。 因为真的无人了。 除此之外。 原本爆火的赁房行业,也瞬间爆冷。 譬如方子期家租赁的城南一进院,原本租赁的价格是七两银子一个月,但是现在那房主也主动將价格降到了五两银子一个月。 就这,还不是底价。 说是隨行就市,若是租房价格再跌的话,下个月再做调整。 每个月省了二两银子的租房费用,苏静姝这几日的心情显得很好。 而他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 最终也就只有他大伯一家离开了省城归家了。 至於他二姑方秀云一家…… 他三婶倒是带来了最新『战报』。 “二嫂。” “你是不知道那方秀云脾气多爆,硬生生地將二妹夫的脸都抓花了。” “还扬言说要独自带著禾穗和麦香归乡。” “这两口子,直接干了好几仗。” “那方秀云一气之下,就想离家出走,可是禾穗和麦香也不傻,知道跟著她娘没什么好日子过,都不愿意走。” “这方秀云就赌气自己走了。” “最后你猜怎么著?” “出走一天,第二天又回来了!” “我前两日见到了,这方秀云还在那嚷嚷呢!” “那二妹夫放下话来,再闹腾就直接和离,如此那方秀云才不敢作声了。” “二嫂,我瞅著那方秀云跟咱娘一个德行,脾气秉性一模一样的……” 三婶王氏说起这些八卦,显得眉飞色舞的。 苏静姝一开始没太在意。 但是一提起老太太柳氏,那话匣子再也止不住了,足足同三婶王氏嘰里呱啦地吐槽了一个时辰…… 方子期此刻倒是有些明白,何为三个女人一台戏了。 这两个女人都已然如此了。 更別说三个了…… 个人有个人的命运。 於方子期而言,他已尽力了。 余者,不足道也! 时间过得飞快…… 眼看著方子期来到天班都已经一个月了。 月考日,又到了。 这不仅仅是月考日,更是方子期同八百两银子的角逐之战。 家產翻倍大计划能否成功执行,就看这最后一哆嗦了。 所以今日的月考。 方子期很重视!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冲一衝,穷鬼变富翁! 就是干! 但是当方子期拿到题目后就傻眼了…… 好傢伙…真是好傢伙。 他这宋师兄,真会玩啊! 题目:古之明王治世,必重 “辨名分、安群情”。《礼记?礼运》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今有 “方隅未靖,宗藩待安” 之况,若欲 “弭怨懟、凝人心”,当以何道施政?试据圣人之教,条陈之策,且明其立论之据。 …… 这题目的大概意思是:古代那些贤明的君王在治理天下的时候,必定会重视“分清名位和职责、安定好民眾的情绪”! 而在《礼记?礼运》中记载:“在施行大道的时候,天下应当是归属眾人所共有的,选拔有贤能的人,讲究诚信且要和睦相处!” 如今天下存在“局部地区不安定、宗室藩王亦需安抚”等情况,如果想要“消除怨恨、凝聚天下人心”,那么当下应该採用怎样的治国方略呢? 请根据圣人的教诲,陈述策略,並且要阐明这些策略的理论依据…… …… 这题目是真大胆啊! 就差没直接说现在新帝、黄角叛军和晋王打得不可开交,如果你是帝王,应当怎么去治国? 这是能写的题目吗? 他这师兄当真是不怕文字狱啊! 之前在小院中扯扯淡也就罢了。 现在堂而皇之地居然编撰成考题了…… 这若是被有心之人宣扬出去,那还了得? 但是既来之则安之,现在方子期需要考虑的不是考题敏不敏感,而是应该怎么去写…… 其实…… 他几乎每晚都能听宋观澜高谈阔论这些,方子期现在闭起眼睛都能写出无数条策略来。 但…… 很多都是禁忌之言,方子期是真不敢下笔。 他还想多活几个月…… 而且这立意…也应当低调一些。 方子期思来想去…… 似乎也只能去打打擦边球了。 就像是之前给他远在京城的老师柳承嗣写密信一样。 换个意境…… 第217章 天下英雄,唯我与子期耳 这一次方子期思考了许久…… 才慢慢动笔。 率先破题! “『方隅未靖,宗藩待安』 之境,恰似园圃嘉木杂陈、山泉横溢无归 —— 物失其序则生扰,人失其安则生怨。《礼运》所倡 “天下为公、讲信修睦” 之旨,非以强令驱之,实以顺势导之。此《治道微言》五则,皆借草木、泉井、匠作之常,喻为政之要……” 大概意思就是:当前所处於的地方还有尚未平定和宗室藩王有待安抚等情况,这就像是园圃之中那些树木杂乱生长、那些山泉四处横流无所刚归处…… 反正就是要將那些禁忌话题用花草树木掩饰一下。 如此…自然就能放心大胆地去写了。 方子期理清了思绪之后,下笔起来就轻鬆多了。 “园有嘉木,必先辨其品类:松樟宜立丘峦以障风,桃李当植蹊畔而悦目,灌丛须列篱边以护垣……此为一策培本以固根柢……” …… “山有清泉,若任其横溢,则冲堤毁田;若凿渠疏道,分注於亩,则枯苗得润,閭里蒙泽……此为二策导流以消壅滯……” …… …… “匠造宫室,必择良工:木工善构梁,石工巧垒壁,陶工精治器,各展所长,方成宏宇……此为三策选贤以任其事……” “四策……” “五策……” …… 方子期洋洋洒洒…写了不少。 而且写著写著就停不下来了。 一想起他那宋师兄在小院中激情澎湃高谈阔论的样子……顿时各种妙思灵感就都来了。 什么大逆不道之言、什么禁忌刺激话题…… 直接写肯定不行,但是通过花草树木和任用贤良工匠等比喻…那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而且写著…是真爽。 怪不得他那宋师兄就喜欢坐而论道这些。 不得不说…… 这言谈政治…確实带劲。 方子期此刻只是隱喻一下,都感觉热血沸腾! 过癮! 方子期最后一连写了十多条建言。 方才停笔。 今日月考因为方子期筹思太久,再加上写嗨了,所以用时颇久,比往常月考花费的时间多出一倍有余。 只是等方子期核查完答卷又誊写完毕…准备交卷时。 他发现自己居然仍旧是第一个交卷的。 这…… 过分了啊。 啥情况啊? 这天班不是最內卷的班吗? 怎么到了考试的时候就不捲了? 方子期的目光朝著周边的同窗们扫了一眼。 发现大多数同窗脸上都露出了便秘神色。 时而嘆息,时而皱眉,写几个字,就又停下来了。 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样子。 方子期心中微动。 他明白。 这些天班的同窗们恐怕也同他一样,不敢写啊…… 影射那些大人物,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而且…… 这些到底都是书生,学问固然好,天资固然佳,但是说到底对於朝堂诸事还是不太精通的。 而且他们又没有一个喜欢纵横睥睨、夸夸其谈的师兄。 平日里对这些东西接触的应当也不多。 所以此刻写起事关朝局的策论来,自然就显得为难了。 方子期没太过於耽搁,直接交卷离开。 “嗯?” 宋观澜见方子期交卷,连忙拿起答卷看了起来。 一开始眉头紧皱,但是很快,眉头就舒展了。 “我这小师弟……” “当真鬼精鬼精的……” …… 方子期在小院中读书到傍晚。 宋观澜姍姍来到,刚见面,宋观澜就满脸兴奋。 “子期师弟!” “你的策论写得好啊!” “可惜…都是用花草树木工匠替代了。” “但……” “大意都还在!” “子期!” “实在没看出来!” “你在朝堂之局上,亦有如此多深刻见解!” “来来来!” “往日都是师兄在说,今日师兄同你坐而论道……” “天下英雄!” “唯子期与我宋观澜耳!” 宋师兄一脸兴奋地扑过来,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想跟方子期大论一场帝王心术、藩王心计和叛军思维。 “哼!” “好一个天下英雄!” “你们都成英雄了,只有为师是狗熊也!” 刘青芝气势汹汹地走进来,此刻脸色如墨。 “啊!” “老师啊!” “您是英雄的老师,自当更是英雄了!” 宋观澜连忙討好道。 “孽徒!” “以后出去,莫要说我是你的老师!” “这天班的考卷是怎么回事?” “我在提学道就听说了!” “你胆大包天!” “连晋王和新帝都敢编排!” “若是真有学子胡写一通,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夫子怎么收得了场!” “此事若是被捅到晋王那里去,告发你一个居心不良之罪!你安能有命在?” “你糊涂啊你!” “平日里你纵酒欢场倒也就罢了,只是品性不端,倒也要不了性命。” “但是现今,这你胆子是越发地大了!” “有你这个孽徒,为师要少活十年!不!二十年!” 刘青芝吹鬍子瞪眼的,此刻是真生气了。 “无碍老师,您长命百岁…区区二十年…不足掛齿。” 宋观澜嘀咕道。 刘青芝:“……” “滚出去!” “好嘞!” 宋观澜连忙起身准备跑路。 “站住!” “今日月考,可有学生胡写一通的?” “莫要让那些有爭议的答卷再出现了!” 刘青芝沉著脸道。 “放心吧老师。” “天班的那些学子,以前都是跟著您学习的,那一个个的…皆胆小如鼠,哪敢说什么沸反盈天之言。” “大多也就是重复那几句言而无物的圣学之言罢了。” “纵使有几个直抒胸臆的,也都回答不到点上。” “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老师。” “我虽胡来,却也是有分寸的。” “毕竟我可是您教出来的学生,这点把握要是都没有,岂不是丟了老师您的脸面?” 宋观澜连忙討好道。 “嗯!” “那就好。” 刘青芝鬆了口气,好在事情还在可控范围內。 见刘青芝脸色稍缓,宋观澜大著胆子准备坐回原位,他还没跟子期师弟好好坐而论道天下大势呢! “还不快滚?” 刘青芝瞪向宋观澜,此刻一看到这傢伙,火气就压不住…… 第218章 子期,吾之良师也 “师弟!” “明日师兄再来同你畅谈天下大势!” “今日师兄暂避……” 宋观澜嘟囔了一句,隨即拔腿就跑。 方子期看此情景,亦感无奈。 他这师兄,很多时候还真是…率性而为。 “子期!” “你以后同他少交往。” “以后他来这小院一次,我就赶他一次,回头我跟老莫说一声,以后不让他来了。” “省得將你都给祸害了。” “哎!” “造化弄人啊!” “还好当初没將他收为入室弟子……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早被这傢伙给折腾没了。” 刘青芝一脸庆幸,当初自己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老师莫要生气了。” “宋师兄虽放荡不羈了些,然…分寸还是有的。” “今日考题,虽有禁忌,却也不曾有夸大之嫌。” 方子期道。 “嗯!” “也就是如此,否则我刚才就打死这个浑球了。” “子期,今日考题你是如何作答的?” 刘青芝一脸紧张道。 方子期隨即將自己的破题思路道出。 左右不过就是將治国、政论之言变成了花草树木的生长发育乃至於工匠的才能等等…… “妙!” “妙极!” “子期啊子期!” “你之政治天赋,不输你那玩世不恭的师兄。” “但是你之城府和沉稳,比你那不爭气的师兄强多了!” “假以时日,你若登堂入室,有首辅之资!” 刘青芝一脸欣慰道。 “额……老师,学生哪能抢夺您的首辅之位?这首辅的位置定当是您的!” 方子期连忙道,这倒是真心话。 “你这孩子……” “要说有缺点,那就是太重感情了。” “上位者,虽要有怜悯天下之心,然…一旦情感过重,就容易成为政敌攻訐你的手段啊!” “哎!” “太重感情了,也不好。” 刘青芝此刻是既欣慰又感慨。 “对了子期。” “今日你师兄走了,为师倒是可以同你论一论叛军之事了。” “依你所见。” “这晋王接连收復了寧江府和匯川府后,下一步……会作何为?” “黄角叛军现如今已全部入了北原省之境……下一步难道当真要直扑京师?” “还有新帝那边……现在晋王之势已成,新帝恐怕又要有一些小动作了。” 刘青芝抬起头,目光中透著严肃。 “老师。” “晋王拿下了寧江府和匯川府后,已经在张榜安民、鼓励逃荒者归乡,甚至官府会给那些归乡者发田。” “之前省城城门口人影窜动,这几日已基本上看不到聚集在城门口的人群了。” “而每日都有大量的百姓拖家带口地从省城离开归乡。” “想必用不了多久,这匯川府和寧江府都將会逐渐恢復生气……” “届时田地之中,亦会种满稻穀……稻香扑鼻……” 方子期说到此处,默默停了下来。 “嗯?” “子期怎么不说了?” “这些不都是好事吗?” “匯川府和寧江府恢復生气。” “民生稳定、仓廩逐渐充足……” 刘青芝抬起头道。 “老师。” “这种出来的粮食…大多进不了这两府百姓之嘴。” “要么成了左骑军的军粮……” “要么…就会成为黄角叛军下一次反扑过来的收割目標……” “老师,这晋王究竟同黄角达成了什么协议?” “您…一无所知吗?” 方子期忍不住道。 “我那师弟或许知晓。” “我也曾旁敲侧击地询问过几次,但是他都顾左右而言他。” “这种態度表明晋王同黄角之间確实有鬼……” “但是究竟有什么鬼,就不得而知了。” “他也不会告诉我的。” “不过子期你之分析…倒也…確实大有可能……” “晋王张榜安民,甚至不惜发田诱民归乡,不会就是为了给黄角送粮食和人口的吧?” 咕咚…… 刘青芝想到了这个可能,此刻如临冰窖。 一切…… 皆有可能。 “老师。” “如果黄角叛军在北原省势如破竹,得到的粮草也足够多的话,那应当还无事。” “一旦黄角叛军在北原省受挫,粮草不济……那……一切可就都说不准了。” “届时晋王將左骑军撤出寧江府和匯川府……” “黄角叛军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尽得两府之粮草。” “甚至……” “如果他们勾连够深的话,说不定晋王还会留一些军粮在匯川府或寧江府……” “现在揣度这些…倒也无甚依据就是了。” 方子期摇摇头道。 本就是扯扯淡。 人心这种东西,有时候看起来很复杂,毕竟隔著肚皮。 但若是从绝对利益的角度去出发的话,那这人心又显得很简单。 因为人心所倾向的一定是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按照这个说法……” “晋王大军接下来会一路大捷?” “顺势將黄角叛军赶到更北方?压缩黄角色叛军的生存空间,从而能让黄角叛军更靠近京城?” 刘青芝忍不住道。 “也有可能…止步不前……” “老师,学生亦不知接下来这局势该如何发展。” “不过…晋王两战两捷,天下之民现如今只知有威猛晋王,而不知当今之陛下。” “所以……” “新帝那边可能也会出手了。” “再懦弱的老实人,被逼到了极限,也会反戈一击的。” 方子期默默道。 人性…… 从来如此。 …… 畅谈起这些来。 是真过癮。 方子期深吸一口气,控制自己的心智。 他发现自己已经逐渐变得有些像那位宋师兄了…… 呵斥宋师兄、质疑宋师兄、成为宋师兄? 方子期咬著牙。 压制自己內心的蠢蠢欲动。 我要读书! 我要读圣贤书! …… 晚间归家时。 方仲礼同花允谦还在谈论今日之月考考题。 方仲礼倒是神色淡然,但是花允谦已然是一副蠢蠢欲动之神情。 “此次月考!我定能衝进黄四班前三名!” “到时候我就能升到玄班了!” “子期!” “此次月考,我所用之经典,皆是来源於你这里。” “还有那些答卷技巧,亦然!” “子期!” “这个月,我通过你的讲学,进步太大了!” “子期!” “吾之良师也!” 花允谦抬起头,恭恭敬敬地给方子期行了个弟子礼。 第219章 路遇截杀,求援 “子期,亦受我这一拜!” “子期每次授课,於我皆有醍醐灌顶之感!” “此番若是再参加院试,我有八成把握能过!” “比之从前,学问进步地太多了!” 方砚秋感慨道。 隨机也恭敬地给方子期行了一礼。 “子期!” “我之前虽为你之夫子。” “然!我之学问早已教不了你了!” “反倒是子期,一直以来孜孜不倦教导於我!让我对明年的秋闈亦有莫大信心!” “子期!” “现在你是吾师也!” 周夫子说完话,也跟著行礼。 方子期:“……” 麻了啊。 这是干啥? 排队恭维我来了? 他每晚授课时,听学者也就四人。 花允谦、方砚秋、周夫子还有他爹。 现在前三人都已行礼…… 就剩他爹了。 方子期的目光下意识看向方仲礼…… 他意思是,爹啊,你就別行礼了,儿受不住啊! 原本方仲礼还没反应过来。 但是见方子期眼神看过来,顿时脸色一红…… 这…… 大家都行弟子礼了,我要是不行弟子礼,是不是有些不合群啊?而且亦有对圣人之学不恭敬之嫌。 方仲礼脸色越来越红…… 然后在方子期的注视下,慢慢躬身…… 方子期:“……” “爹!” “你这是干啥!” “你不会也想给我行礼吧?” “你可別折我寿啊!” 方子期一脸无奈道。 “额……” “反正……” “我之学问提升,亦离不开了子期你之教导啊!” “子期!” “以你之才学,科举及第,定然不在话下!” “未来科举入仕,亦前途无量!” “爹以后,就靠你光耀门楣了!” 方仲礼一脸郑重道。 什么话? 这叫什么话? 靠我光耀门楣? 那爹你干啥? 想躺平? 这哪能行? 你躺平了我怎么当官二代? “爹!” “有我教你。” “將来你科举及第亦不在话下!” “到时候封侯拜相未有不可!” “爹!” “莫要懈怠!好好读书!” “好了!今夜继续授课!” “大家准备好……” 方子期双手背负在身后,此刻儼然有了夫子之派头。 次日照例休学。 閒来无事。 方子期指点了一番眾人学问后,就带著礼物去拜访了一下方夫子、韩夫子和许夫子。 做人不能忘本。 对於一路走来帮助过他的人,他定然不会忘记其恩情。 甚至…… 族犬阿黄,方子期亦甚为感激! 那两年在族学的日子,若非阿黄日日陪伴,亦感孤独。 方子期就是这样的人。 人敬我一尺,我还他一丈! 人欺我一寸!我必压他十丈! 秉持著这样的成长之道。 一路走来,才能结识到更多愿意帮助你的人。 倒也不是说就一定图你的回报。 但至少要让人知道你是一个值得帮助的人。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 为何会如此? 就是因为屠狗辈思想简单,直来直去。 而读书人一旦踏上了青云路,就觉得自己阶级上去了,完全忘却了来时路,甚至觉得以前的那些过往是其最大之耻辱! 如此泯灭人性之人,必为营营苟且! “子期!” “你能来看我,我很开心。” “现如今你已进入天班……” “哎!” “我的那点学问…恐怕是指导不了你了。” “子期,我之水平有限,莫要见怪。” “此生我韩慎修能有机会为你授课一月,实在荣幸。” “你之青云路…才刚刚开始。” “为师期盼著你踏足那殿堂之上,夺那状元之名!” “子期!” “为师虽无能!” “然!將来你若是有什么需要为师帮助的地方,儘管开口。” “为师定当竭尽所能!” 黄四班韩夫子郑重其事道,眼眸中透著坚定。 方子期拱手作揖,心中感动至极。 若他將来真能踏足那青云之路,这些恩师都將会成为他最有力之臂膀! 只是现在六部尚书的位置…似乎快被安排满了。 只能往下安排侍郎之位了…… 方子期告別了韩夫子,踏足在街道之上,心中莫名地感到一阵暖流直抵心扉。 多么和蔼可亲的夫子啊! “虎叔,走吧!可以归家了!” 方子期对著方虎道。 “嗯!好!” 方虎点点头,驾驶著马车,稳步前行。 突然一根木棍从远处袭来。 砸中了大青骡。 “呃啊——呃啊——” 大青骡发出叫声,骤停下来。 与此同时。 远处飞奔过来五个手持刀剑的凶悍男子,目光阴隼地看了过来。 “子期!在车內待著!莫要出来!” 方虎心中一惊,但是脸色不动声色,连忙从一旁取出早就预备好的直刀。 因为事发突然,所以他亦来不及取出弓箭御敌。 “杀!” 为首之人丝毫不拖泥带水,直接下达指令。 嗖…… 五个壮汉手持武器直接扑了过来。 方虎本欲驾驶骡车衝过去,但是大青骡受到惊嚇后,此刻根本不愿前行。 方虎咬了咬牙,一刀刺在大青骡的屁股上。 “呃啊——呃啊——” 大青骡发出惨叫声,隨即骡车疯狂往前冲了出去。 正在车內的方子期感受到剧烈震动,一时间上下摇摆起来。 掀开门帘,方子期发现方虎已同那五个壮汉缠斗在一起。 方子期心中一沉。 虽方虎武艺精湛,但是以一敌五,在没有机会使用弓箭的情况下,亦不乐观。 方子期深吸一口气。 此刻他倒是可以跟隨著骡车继续往前奔跑,虽奔波了些,但至少能保全一条性命。 然…… 他虎叔就危险了! 方子期承认他怕死。 但…虎叔就该死吗? 方子期挣扎著身体,挪动身体来到骡车的驾驶位,儘可能地勒住大青骡的韁绳,让大青骡的速度稍微缓和下来后,直接跳下骡车。 此刻若是方子期直接冲回战斗现场,无异於自寻死路,因为他这羸弱之躯去了也是给方虎添麻烦。 “韩夫子家就在附近,他家有健仆!” “或可向他求救!” 方子期深吸一口气,脚上速度飞快,直接奔向韩夫子家。 只是刚跑出去没多久,方子期就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前面有一队人骑乘著骏马驰骋了过来。 定睛一看,为首者…还有几分面熟…… “苏师叔!” “请救命!” 方子期几乎是扯著嗓子在喊的。 此刻心在跳到了嗓子眼,更感乾涩。 第220章 幕后真凶,军中路数 “嗯?” 苏继儒下意识朝著声源处看过去。 隨即看到方子期在那里继续红著脸吼叫。 “嘶——” 苏继儒拉紧韁绳,强行让马停了下来。 方子期一个箭步,直接冲了过去。 “苏师叔救我!” “有贼寇欲杀我!” “我之族叔正在那里与之搏杀!” “请师叔解救!” 方子期扯著乾涩的嗓子,声音愈发洪亮。 “子期莫急!” “来人!” “过去救人!” 苏继儒沉声下令道。 “长史大人,王爷还在等我们……” 一旁身穿甲冑的侍卫忍不住提醒道。 “我的命令没听到吗?” “去救人!” 苏继儒冷哼出声。 隨即主动调转马头方向,朝著方子期指引的位置骑乘过去。 跟隨在苏继儒身边的军士足足有十数人,而且皆身披甲冑,全副武装,战力自然不俗。 那五个壮汉见有骑兵冲了过来,当即慌了心神。 “风紧扯呼!” “走!” “快走!” 为首的壮汉当即就要逃亡。 然…… 他们哪能逃脱得了骑兵的追捕? 其中有几个军士张弓搭箭,隨意一射,皆能射中。 很快。 五个贼寇被杀三人,还有两人也满身伤痕。 此刻军士抓住这两个壮汉,本来也想一刀砍掉脑袋的。 “且慢!” “留活口!” “必有幕后真凶!” 方子期大声道。 军士抬眸看向苏继儒。 苏继儒点头道:“留活口。” 方子期急忙飞奔到方虎身上,见方虎胳膊上渗透著鲜血,心中一惊。 “虎叔!” “你受伤了!” 方子期一脸焦急道。 “无碍,子期,就一点皮外伤。” “呼!” “还好子期你带人来得及时,不然你虎叔这条命恐怕真得交代在这了。” “这几个人,非普通人,路数像是军中的。” 方虎沉声道。 方子期一惊。 方虎所说的自然不是苏继儒带来的那些军士。 这五个想要对方子期下手的…是军中士卒? 方虎在省城並无仇家,而且基本上也就是方家和省学来回走,这五个偽装成贼寇的军士定然不是衝著方虎去的。 既不是衝著方虎去的,自然就是衝著他方子期来的…… 如此这般…… 方子期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是谁? 居然想要他方子期这条命! “子期!” “无事吧?可曾受伤?” 苏继儒走过来关切道。 “多谢师叔掛怀,我没受伤,只是我这族叔的手臂被刺了一刀,需要儘快送去医馆。” 方子期连忙道。 苏继儒点点头道:“来人!送他去医馆!” 隨即一个军士走过来搀扶著方虎前往医馆。 如此,方子期才算放下心来。 “多谢师叔的救命之恩了!” “这一次若非机缘巧合遇到师叔,子期这条命…恐怕就交代在此了。” “师叔!大恩大德,来日必报!” 方子期拱手作揖,言辞坚定道。 “只是举手之劳,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真要是让你小子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了事,你那老师还不得將我给生吞活剥了?” “不过……” “这朗朗乾坤的,你们怎会被这贼人盯上了?” “而且看他们身躯壮硕,亦非普通盗匪。” 苏继儒皱眉道。 “师叔,我那族叔曾经在军中服役过,他看出来,想杀我们的那五人,皆是军中路数。” 方子期当即道。 “什么?” “军中路数?” “如今左骑军不在周边,那就只剩下都指挥使司的士兵……” “子期,此事既涉军队,那就不是小事。” “你若信任师叔,就交给师叔来严查!” “师叔定然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苏继儒脸色沉重道。 军队的士兵跑出来杀人,这事可大可小。 万一都指挥使司的士兵有异动之倾向…… 此事…自然不能隨意处置! “子期自然相信师叔!” “如此便多谢师叔了。” 方子期心中鬆了口气,有苏继儒这个晋王府左长史出面,想必查出那些壮汉的幕后主使不难。 同时。 方子期也在绞尽脑汁思索,究竟谁想对他下杀手? 自打来了这省城后,他每日除了读书就是读书。 顶多再听他那宋师兄谈论一下天下大势…… 他已如此低调行事,谁要取他性命? …… 某处豪奢府邸。 “什么?” “人被抓了?” “谁敢抓我的人?” “苏长史?苏继儒?” “混蛋!” “怎么招惹到他了?” “你们这群蠢货!废物!” “那五人都死了吗?” “活捉两人?” “他们怎么不都去死?” “混帐!” 砰…… 名贵的花瓶被直接砸得稀巴烂…… “二叔……” “您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 “怎么又失手了?” 江怀瑾皱著眉头显得相当不满。 之前他请他二叔喝酒的时候,他这二叔拍著胸脯保证,此事断无任何问题! 不过就是派几个亲兵去解决一下的小事罢了。 “混蛋!” 啪啪! 江北渊一怒之下,没忍住直接一耳光抽在江怀瑾脸上。 “你这个蠢货不是说这个方子期不过一个农家子吗?” “啊?” “他怎么就和苏继儒扯上关係了?” “你害死劳资了!” “这苏继儒可是王府的左长史!” “若是被他查出此事是我做的,就彻底完了!” 江北渊此刻气得头脑发昏。 “左长史?那不也才是正五品官职吗?我爹也是正五品!至於二叔你更是正四品的通衢前卫指挥使司的指挥僉事,有什么好怕的!” 江怀瑾被扇了一耳光,心中有些不爽,顿时叛逆起来。 啪…… 又是一耳光抽过来。 江北渊快要气疯了。 “畜生!” “你知道个屁!” “什么叫左长史知道吗?你觉得他就是个正五品官了?” “他苏继儒是王爷的心腹!王爷有什么事都喜欢问他主意!” “他在王爷面前都有面子!” “劳资一个通衢前卫的指挥僉事算个屁啊!” “王府办宴席,劳资连给他敬酒的资格都没!” “玛德!” “这事闹大了!” “必须要跟你爹说了。” “好好商议商议……” “真要是不行……就只能杀人灭口了。” 江北渊阴沉著脸道。 “杀人灭口?” “二叔,你要继续派人宰了那方子期?” 江怀瑾眼前一亮道。 “狗屁!” “那方子期跟苏继儒的关係还没搞清楚呢,还乱来?” “劳资是说杀了我那两个还活著的亲兵……” “算了,我去找你爹!” 江北渊阴沉著脸,当即往外狂奔。 第221章 人已暴毙,狱中杀人 方子期先去医馆看著方虎的手臂被包扎好后,才又去將大青骡拉来,简单包扎了一下,隨后归家。 归家后。 自然又是一番惊嚇。 “儿啊!哪里受伤了,给娘看看!你可別嚇娘啊!” “你要是出了事,娘也不想活了。” 苏静姝此刻哭得梨花带雨,这心臟確实有些受不住。 几个姐姐此刻也是泪水汪汪…… “娘!” “阿姐。” “我没事…真没事。” “一点伤都没。” “那些人刚一过来,虎叔就刺伤大青骡让我跑了,他留下来同那些人缠斗。” “虎叔手臂受伤了。” 方子期解释道。 现在要关心的不是,而是受伤的虎叔啊! “是…这次多亏了大牛爹啊!” “哎!” “我马上去买一只鸡回来燉一燉,给大牛爹补补身子。” 苏静姝连忙道。 此刻仍旧感到心有余悸…… 按照方子期所说。 足足五个持械匪徒啊! 当时就方子期和方虎两个人。 真要是被砍上一刀…不敢想,实在是不敢想。 “子期。” “你是说关键时刻是你师叔苏长史苏大人救了你们?” “子期,回头可要好好感谢这位苏大人。” “咱们家欠人家一个大恩情!” “救命之恩!一定要报!” 方仲礼一脸正色道,此刻亦是被嚇得不轻。 周夫子满脸忧色上前:“子期,可探清楚这伙贼寇是无意撞见你们还是刻意找上你们寻仇的?” 这很关键! 若是无意倒还罢了。 若是有意寻仇…… 那此事,干係重大。 “应当是刻意寻仇。” “虎叔说…他们应当都是军士出身。” 方子期沉声道。 “什么?” “军士?” “我们何时招惹过军士?” “怎会如此?” “我们也不曾得罪过旁人啊!” “我们一直都本本分分地读书……” “此等祸事,如何会降临到我们身上。” 方仲礼脸色一变,满目焦虑。 “爹……” “暂时…我也有些想不清楚。” “但……” “回来的时候我想过了,真要说仇敌…恐怕也就只有那同知之子了……” “之前这傢伙就对三叔出手过。” “后来联合地一班夫子吴守拙以作弊的方式,夺得了月考第一……” “后来我老师刘青芝出面,帮我夺回了名次,还將那吴守拙给开革出省学。” “之后那江怀瑾刻意找上我,想要羞辱於我,被我给懟回去了。” “也就这些事。” “若真是他做的……那確实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这傢伙居然胆敢买凶杀人!”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还有谁对我有此仇怨。” 方子期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道。 “同知之子?” “就因为几句口角,就要害人性命吗?” “还有王法吗?” “可恶!可恨!” “子期!” “我这就去给我爹写信,让他参一本这个什么同知!” 花允谦咬牙切齿道。 “允谦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现在不要操之过急。” “一切…都还不曾弄清楚。” “等苏长史將幕后真凶调查清楚了再说。” 方子期眉头皱得更深了。 如果此事真是那江怀瑾做的…… 那这一次是真的触碰到了方子期的逆鳞了。 他险些丧命,虎叔亦然! 此仇,他必报! 不过…若此事同那江怀瑾无关,那就更复杂了…… 谁能调动军士暗地里对他下手? 难道是因为他同柳承嗣的密信暴露了? 若真的暴露了,谁会对他下手?晋王? 不过真要是晋王想对他下手的话,也不至於还让军士偽装成贼寇吧? 显然没道理…… 方子期百思不得其解…… 只能静待时间了。 第二天。 仍旧是休沐日。 一大早。 宋观澜就来了。 “子期,你的事,老师已经知晓了。” “老师特地让我来寻你。” “你跟我走。” 宋观澜此刻也没有了以往的玩世不恭,神色中透著隱忧。 “好的师兄。” 方子期点点头,同家人打了声招呼就去了。 方虎见状,还想跟隨保护。 “虎叔,你好好养伤。” “有我师兄在,没事的。” 方子期说完后,登上宋观澜的马车,疾驰向省学。 小院內。 此刻传来一阵爭吵声。 “苏继儒!” “我这么多年求你办过什么事?” “你若还认我这个师兄!” “此事你就秉公办理!” “你若不认!现在就可以滚了!” “我刘青芝的弟子!我自己护!” “就算是闹到王爷!闹到陛下那里去!我亦要为我的徒儿討一个公道!” “混帐!混帐!” 刘青芝充满怒气的声音传来。 隨即苏继儒无奈之音也跟著传出。 “师兄……” “有些事…断然不是那么简单的。” “你的脾气…怎么还是这般急躁……” “我也想给子期討一个公道。” “但是现在王爷那边……” …… “老师!” “师叔!” 没等苏继儒的话说完。方子期已经迈步而入。 “子期来了!” 苏继儒脸上露出笑意。 刘青芝深吸一口气,此刻沉闷不语。 “师叔。” “昨日多谢救命之恩。” “不然我恐怕已经被那贼人大切八块了。” 方子期行礼道。 “你本就已经逃出来了,我顶多也就是帮你救了你那族叔罢了。” “况且也就是捎带手的事情。” “你是我师侄,我还能见死不救吗?” “昨日那些人的身份…查清楚了。” “但是子期,有件事师叔对不住你……” 苏继儒嘆了口气,摇摇头。 “师叔,那些是什么人?” “是何人想对我下此毒手?” 方子期抬起头,眼神中透著好奇。 “初步查出来,那五人都是通衢前卫的士兵。” 苏继儒默然道。 “师叔,那他们可招供了幕后指使?” 方子期继续追问道。 “还没来得及招供……” “活捉的那两人…就暴毙身亡了……” 苏继儒低声道。 “暴毙身亡?” “怎么会这样。” “谁敢在狱中杀人?” 方子期有些懵…… 暴毙是不可能暴毙的,只可能是被暗杀了。 “这两人本来是被关押在王府的监牢的,后来通衢府以此是刑事案件为由,將人接驳到了通衢府的大牢去了。” “此事也是我不曾交代好。” “这两人去了通衢府的大牢。不到一夜,就死了。” 苏继儒此刻也没想著隱瞒。 第222章 不离经叛道的师兄,不是好师兄 方子期目瞪口呆。 还能这么玩? 这么明显的吗? “师叔,那线索就这么断了?” 方子期抽了抽嘴角道。 “那倒没有……” “哎!” “子期,我同你明说了吧。” “那五个想要取你性命的军士,皆是通衢前卫指挥所指挥僉事江北渊的亲兵。” “子期,你可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这江北渊?” 苏继儒询问道。 “江北渊?” 方子期皱了皱眉头,倒是个陌生的名字。 “师叔,这个江北渊同通衢府同知江昭是什么关係?” 方子期询问道。 “他们是亲兄弟。” “子期!” “莫非……” “此事之源头还在那江怀瑾身上?” 刘青芝何等聪颖,此刻从旁枝末节上,亦然推断出了一些东西。 “江怀瑾?” “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继儒还是一脸懵。 刘青芝隨即將江怀瑾伙同吴守拙进行月考舞弊之事道出。 “若真是那江家的手笔,那此事还跟我有关係,若非我去將那江怀瑾的名次从第一拉到第五去,那这江怀瑾也不至於將怨气撒到子期你身上,你也不至於受此苦难。” 刘青芝嘆了一声道。 “老师,此事同您无关。” “只是这个江怀瑾刻意想要草菅人命罢了。” “师叔,此事…难道就要到此为止了吗?” “那江家…是不是不会受到责罚?” “幕后真凶是否也会逍遥法外?” 方子期的语气显得很冷静。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句话同『王侯將相寧有种乎』一样惹人嬉笑。 “子期。” “那通衢府同知江昭今日亲自向王爷请罪,说是他们通衢府无能,让要犯在狱中自行了断了。” “此事…我所能做的也就是,向王爷进言,將江昭从通衢府的正五品同知降职为正六品的通判!” “另,那五个偽装身份的贼寇毕竟都是通衢前卫指挥所正四品指挥僉事江北渊的亲兵,现在那五人虽已死,但是这个责任他休想推卸掉。” “上面的意思是,擼了江北渊的正四品指挥僉事职务,降职为通衢前卫指挥所的正五品千户……” “至於其他……” “因无实证,现在我亦无能为力。” “现今是用人之际,那江家是通衢府颇有势力的世家。” “所以…王爷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彻底对江家下死手。” “子期,师叔无能。” 苏继儒嘆了口气,无奈苦笑。 方子期沉默。 他知道。 这已经是苏继儒出手能够做到的极致了。 此事若非苏继儒出手,可能连那两个被活捉的亲兵都死不了…… 至於什么正五品同知、正四品指挥僉事更是会毫髮无伤。 现在这两人都被降职……已然都是因为苏继儒在其中出力。 “师叔。” “此事,劳您操心了。” “子期在这里道谢了。” “师叔对子期之恩情,子期来日必报!” “至於那江家对我出手之仇…子期亦会铭记於心。” “待他日…子期有足够的实力时,自然会一一討还回来。” 方子期笑了笑,当下倒是显得十分坦然,仿佛已经对此事不甚在意了一样。 苏继儒眉毛挑了挑,此刻忍不住打量起自己这个师侄来。 如此年龄,就有如此心性和忍耐性,假以时日,必有一番大成就啊! “子期!” “有我在,那江家若是再敢对你下手,我必不容他!” “我已经敲打过那江家……想必他们应当不敢再对你出手了。” “否则你师叔就算是豁出去这条命,也要助你灭了那江家!” 苏继儒发出豪迈之声。 “行了吧!” “说什么狗屁话!” “你要是真有心,现在就去灭了江家,別在这里扯淡。” 刘青芝瞥了一眼苏继儒,黑著脸道。 “额…师兄,在晚辈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师兄,今日我就在你这里吃了。” “上次在你这里吃的那什么…松花蛋,甚是美味,不知可还有了?” 苏继儒舔了舔嘴唇道。 “放心吧!” “能吃撑死你!” “这松花蛋是子期娘亲独家研製的。” “你还好意思吃蛋?瞧你办的都是什么事情!” “握在手的犯人,还能被杀了!” 刘青芝不满道。 苏继儒嘆了口气。 这件事他確实是大意了,確实有些抬不起头来。 但是谁知道几个贼寇,牵扯出了这么多事? 上午。 坐而论道的人,又多了一个苏继儒…… 今日的宋师兄像是突然哑巴了一样,他的那些离经叛道的高谈阔论此刻全部偃旗息鼓,一心都在谈论那些风花雪月…… 搞得方子期还有些不习惯了。 不离经叛道的师兄,不是正常的师兄。 上午的时候,方子期特地差人回家让他娘做一些红烧肉送来…… 中午在小院的饭菜就比较丰盛了。 一大盘娇艷欲滴的红烧肉。 一盘瘦肉炒芽菜。 再来一个小葱豆腐拌松花蛋…… 老莫又打了个汤…… 三菜一汤。 吃得那叫一个尽兴。 “好!好吃!” “这绝对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餐。” “子期,你娘的厨艺可比王府那些厨子好太多了。” “子期,你娘这手艺,怕是去皇宫当御厨都够了。” “嗯!” “这芽菜也不错……也是子期你娘率先用黄豆发出来的?” “子期,你娘亲当真是巾幗不让鬚眉啊!” “这松花蛋口感亦是绝佳……” “至於这鸡蛋汤嘛……老莫!你该向子期娘好好学习学习,精进一下厨艺了!不能总是让我师兄吃猪食吧!” 苏继儒忍不住跟著打趣道。 老莫阿巴阿巴,全当没听到了。 饭桌上。 刘青芝、苏继儒和宋观澜三人在推杯换盏,享受著美酒佳肴。 至於方子期…只能吃饭菜了。 人小,直接被剥夺了喝酒权。 酒到酣时…… 气氛就微妙许多了。 他师兄宋观澜的话也就多了。 嘴里面不由自主地也就多了些晋王、新帝、黄角等字眼了。 “师叔!” “你实话实说!这晋王同黄角合谋,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我想著那晋王身边也没几个高人…要说高人,师叔您绝对算一个……” “师叔,那晋王同黄角到底达成了什么秘密协定?” “是不是要一起干新帝?” “干完新帝,到时候他们谁当皇帝啊?” 宋观澜一张嘴叭叭叭的,还真禿嚕出来不少东西。 第223章 你们皆是未来大梁的股肱之臣 方子期戳著耳朵在听。 虽听得心惊肉跳的。 但…確实喜欢听。 带劲,过癮。 但是他也不插嘴,就默默听著…… 他这师兄也不知道是真喝醉了,还是在借著酒劲在那里借题发挥。 听到宋观澜之言,桌上的气氛明显骤然一冷…… 刘青芝默默喝了一杯酒,也不说话。 至於苏继儒,原本浑浊的目光突然变得晦暗不明起来。 “观澜啊!” “你啊你。” “总是关心这些做什么?” “你若有雄心壮志,我將你引荐给王爷如何?” “王爷现在可正在招贤纳士。” “你若真有才能,再加上同进士的出身,想要官运亨通不难。” 苏继儒没有直接回答宋观澜的问题,只是將话题转移到了其他层面。 “啊?” “这个……” “师叔,我这个人您还不知道吗?” “我素来懒散惯了。” “暂时…暂时还不想挪窝!” “我此生,唯爱美酒和美人!” “师叔!” “等你飞黄腾达了,可要多给我介绍几个美人才是。” 宋观澜一副急色模样。 方子期低下头默默吃著饭,脸上不由得露出异样之色。 不太应该啊。 他这师兄…… 不是一直想著有个平台能建功立业、一展抱负吗? 之前还想让刘青芝发达了带带他。 但是苏继儒主动说要帮忙引荐,他这师兄又將脑袋给缩回去了。 这算怎么回事? 又想当缩头乌龟了? 玩呢? “你这傢伙……” “明明有满腹才学,却总想著超脱世外。” “你可得答应师叔,你可以在这省学中一直混日子,不来给王爷做事也没关係,但是千万不要跑出通衢府啊!” “不然你要是去了其他地方,师叔可是会忧心的。” 苏继儒笑了笑,像是一句隨意之言,但是方子期却感受到了一丝…莫名的杀气? “知道了知道了师叔。” “我能去哪?” “这通衢府的美人,我可还没看够呢!” 宋观澜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方子期默默观察著这一切。 这桌上…… 看起来好像都喝醉酒了。 但是…这脑子一个比一个清醒啊! “行了!” “別扯这些了。” “什么国家大事,跟咱们又没什么关係。”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討论討论学问!” “我这里可是省学!” “当以圣人之学为要!” 刘青芝出声道,此刻算是打了个圆场。 接下来的话题…… 突然就偏到了方子期这里。 他这师叔、老师和师兄一个接著一个的考教他学问。 搞得方子期一阵头疼…… 好傢伙。 我被做局了啊! 成了他们缓和气氛的吉祥物! 吃完饭。 一下午眾人都在討论学问。 方子期藉机倒是学到了不少东西。 这三人。 一个二甲传臚。 一个二甲进士。 还有一个同进士。 三个进士教个秀才,这资源配置直接拉爆了。 一下午的时间,方子期感觉受益匪浅。 晚上归家时。 方子期特地多当了半个时辰的夫子。 无他。 今日从小院中摄取到的优质知识太多了。 周夫子等人学得双目都在发光。 知识是有壁垒的。 穷其他们之所能,也很难能够一次性得到三位进士的指导啊! 更何况还有两位顶级进士! “好!” “此解甚好!” “原来还能这样破题!” “甚为精妙也!” “听之,耳目一新也!” “怪不得我数次秋闈落榜!” “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若无名师教导,纵使皓首穷经,也只是在读死书而已!” “子期!” “我周明谦此生能遇到你,实是三生有幸!” “子期助我青云路!为师此生定不负子期!” 周夫子此刻激动地身躯都有些颤抖了。 一双眸子,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本次授课。 周夫子提升最多。 至於他爹和花允谦, 亦收穫匪浅。 至於方砚秋…… 此刻已经完全陷入了那精妙绝伦的学问之中,已然不可自拔了! 他现在只是个童生,亦不曾入省学就读,此刻听这些进士之言,稍有点拨,即是极大成长。 这就像是用大炮打蚊子,別管浪不浪费,但这蚊子確实是被打得粉身碎骨了啊! “子期!” “他日我若真有机会金榜题名!皆是子期之功!” “子期!此生我方砚秋这条命是你的了!” 方砚秋抬起头,他此刻亦不知怎么表达內心中的感激之意。 若他是女儿身,或许还能说几句以身相许的话来。 但是男儿身,只能用这条命去报答了。 方仲礼此刻抓了抓脑壳。 这大家都大表忠心,我这个当爹的是不是也该…说几句? 只是还没等到方仲礼开口,花允谦已经站起身了。 “子期!” “有什么事,你只要说一句!上刀山下火海,我花允谦绝不说二话!” “嗯!还有我爹!虽然他不成器,但是好歹也有个七品官身,回头要是你需要用他,子期你只管开口!” 花允谦素来崇尚『孝出强大』,此刻直接將自己老爹打包卖了。 “这是做什么?” “你们不是我的老师就是我爹,要么就是我兄弟。” “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係。” “不必说这些!” “你们啊!” “可都是未来大梁的股肱之臣!” “切莫再说那些话了!” “咱们谁跟谁?” “心中明白就好了。” 方子期脸上掛著笑意。 能与他相交甚篤的人,皆是同他性情差不多的。 说白了,那都是知恩感恩的人。 读书之路,艰涩而乏味。 然…… 有这么多良师益友陪伴著,倒也不感孤寂了。 未来真要是金榜题名到了朝堂之上,亦是如此。 互相扶持,砥礪而行! 方才是正道! 一人之力纵能通天又能如何? 次日。 回归省学。 天班月考放榜。 方子期看著掛在榜首的名字,陷入沉思…… 第一名:方子期…… 这天班的监考和阅卷,都是他那宋师兄负责的。 方子期虽然感觉本次月考他答得还算不错。 但…… 因为大多都是引证,所以非要说偏题也不是不可以…… 至少没那么完美。 就这…… 他师兄仍旧点了他的第一…… 第224章 我方虎,要当將军,封妻荫子 这是否有徇私之嫌? 晚间去小院的时候。 方子期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公平公正才是维持省学威严的唯一手段啊! “什么?” “徇私?” “子期师弟!” “你將你师兄当成什么人了?” “若你文章不行,就算是老师开口,我也不可能將你点为第一的!” “你能得月考第一,那就是因为你的文章確实在天班诸多学子中是最好的!” “哎!” “虽然你不曾直抒胸臆写那篇文章……” “但是你以为其他学子就直抒胸臆了?他们比你还要怯懦!” “啥都不敢写!” “子期你引证花草树木,好歹还算是言之有物,还能做个对比论证……” “但是其他学子之文章,皆空谈无物。” “还有的乾脆直接在乱写了,文不符意。” “没办法啊子期师弟。” “矮个里面提拔將军,只能让你当第一了!” “吾道太孤了!” 嘆息声传来。 宋观澜一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 方子期:“……” 矮將军也是將军。 是月考第一就行。 “子期!” “过来!” “按照规定,天班月考第一名奖励一百两银子。” “但因你是接连从黄班升上来的,不曾拖沓,所以按照省学规定,奖励要接连翻倍,这一次你天班第一…应当是八倍奖励……八百两银子,是你的了。” 刘青芝嘴角抽了抽。 省学虽有上面拨专款资金扶持,可也没那么富裕…… 八百两银子,確实不少了。 这么多年…… 也就出了方子期这么一个妖孽。 能一路前三名直升天班,升天班第一次月考又是第一…… 实属奇蹟啊! “子期,你这考运確实不错。” “实力亦有!” “然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文章这种事情…不同时期不同状態作出的文章质量也会不一的。” “但是子期你每次在考试中都能稳定发挥,属实不错。” 刘青芝忍不住讚誉道。 “多谢老师夸讚。” “老师,那我下个月要是继续拿天班第一,还能得八百两银子吗?或者继续翻倍?一千六百两?” 方子期忍不住询问道。 刘青芝:“……” “你是想將我这省学的资金掏空吗?” “没了!” “就一百两了!” 刘青芝黑著脸道。 “啊!那也不少了老师。” “距离明年秋闈还有十几个月……” 方子期已经在盘算了…… 要是月月都拿天班第一,家產不是又能翻倍了? 不过想想倒也就罢了。 別真將自己也给骗了。 这天班之中,大多数都是举人,还是那种想要搏一搏会试的举人,学问自是不差的。 这一次方子期之所以能够力压一眾举人得天班第一,主要还是他那宋师兄出的考题太奇葩了。 天班学子一不敢放开手脚去写,二他们对朝政之事確实参悟的不够透彻。 整日读圣贤书,对朝局大势判断地不够准確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之后他这宋师兄不可能再继续出那些离经叛道的考题了。 不然这天班学子真要抓狂了。 任性一次可以。 总是任性…可就不像话了。 当日晚间。 当方子期带著八张一百两的银票归家时。 引起了全家轰动! “这…这…这…多…多少?八百?八百两?“ “我的个老天爷……” “八百两银子都够咱们在省城买个房子了……” “我家子期真厉害!” “太棒了!” “子期!” “你明日想吃什么?娘给你做!” “吃啥都行!” “咱家现在有钱!” 苏静姝美滋滋道,同时目光看向方仲礼。 方仲礼老脸一红…… “这个月…我在玄班只拿了个第八名,无奖励。” “下个月或能衝刺一下。” 方仲礼道。 丟人啊。 臊得慌。 当初说好的,跟著儿子一起直升天班。 但是现在儿子都拿了天班第一了,他还在玄班徘徊…… “哎呀!” “可以了!” “孩子他爹!也別给自己太大压力!” “咱们家现在日子过得去!” “尽力就好。” 刚到手八百两银子,苏静姝此刻心情很好。 至於其他的三瓜两枣…倒是没那么在意了。 “子期不愧是我方族的麒麟子!” “將来必成大器!” 方虎乐呵呵地在一旁笑著。 这一路走来,他可都听从族里面的安排贴身保护方子期。 要说一开始確实是为了听从族內號令。 但是现在嘛…… 看到方子期越来越有出息,而且对他这个族叔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 尤其是上一次,他同歹人死斗的时候,方子期带人回来救他,这些事,他方虎可都记在心里呢! 跟著子期!只要他发达了,还能忘得了自己这个族叔? 方虎突然想起,方子期之前总是开玩笑说以后让他当將军…… 当时方虎只感觉是戏言、开玩笑的,但是现在想想…真的只是开玩笑吗? 他方虎…將来真能当將军?封妻荫子? 咕咚…… 方虎此刻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又不是咸鱼,又怎么可能没有理想。 只是以前觉得理想高高在上、高不可攀,不敢去想罢了。 但是现在突然觉得,这想想好像也无妨吧? 只要坚定信念,追隨在子期身旁…… 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方虎的双目逐渐明亮…… “嘿!” “我这次月考也进步不少,刚入玄三班,就得了个第十名!” “下个月我冲一衝,说不定有机会入前三,到时候我就能去地班了。” “子期,你不知道林疏桐那个傢伙见我进步如此神速,那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听这傢伙说,他爹因我进步太快,所以现在日日晚上监督他读书,不到子时不准睡,势必要激一激这傢伙的潜力,让他也升到地班去!” 花允谦抖了抖胖乎乎的身体,一脸的兴高采烈。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眼见著大家都进步神速,方子期也与有荣焉! 这么看起来,他这每晚当夫子还是很值当的嘛! 到时候带著大家一起在殿试上金榜题名。 以后这方党就算是初步成形了。 大家都有梦想。 方子期也有梦想。 既立志要科举入仕,那自然就不能做官做得籍籍无名。 怎么说…也得有个自保之力吧? 第225章 明升暗降,褫夺兵权 方子期可不想哪天皇帝想杀他就杀他,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结党营私…… 其实很多时候也是一种自保的智慧。 接下来的日子。 努力与放鬆並存。 日子虽平淡,却踏实。 自从上次苏继儒来了一趟后,每隔个七八天,总要去小院一次,跟眾人一起吃吃饭。 尤其是那红烧肉…每次苏继儒要来之前,都要提前派人跟方子期说一下…… 嗯! 方子期很怀疑他这位师叔每次来都是过来蹭吃蹭喝的,就是找不到证据罢了。 小院中谈论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谈论的都是圣人之学、正统文学。 或吟诗作对、或討论经义。 时不时的,他那位宋师兄在酒醉之后也会畅谈几句朝廷大势。 但……每次这个时候,苏继儒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几句,核心之事一概不谈。 唯有苏继儒不在的时候,他这宋师兄才能大谈特谈、直抒胸臆…… 嗯! 还是那个离经叛道的师兄。 没变! 转眼间。 方子期在天班都已经待了三个月了。 又到了酷暑时。 这三个月,除了第一次方子期夺了天班第一外…… 其余两次都没得到…… 一次第五,一次第三…… 只能说。 天班中的学子確实还是很有实力的。 有竞爭是好事,才有更强劲的学习动力。 眼看著…… 距离明年秋闈也就只剩下一年多一点的时间了。 倒计时开始。 学习的压力自然也就来了。 和往常一样。 方子期来到小院。 今日苏继儒没来。 所以刚到门口,就听到他那师兄宋观澜兴奋地对著老莫说起了国家大事…… 因为方子期刚下学,而刘青芝在提学道衙门还没回来。 所以宋观澜只能拉著老莫说了。 老莫一脸的麻木不仁…… 见方子期来了。 老莫和宋观澜皆面露喜色。 於宋观澜来说,终於有一个更好的倾诉对象了。 对於老莫来说…他终於不用受这等蜜蜂嗡嗡嗡般的折磨了。 皆大欢喜。 “子期!” “快!快来!” “我跟你说!” “新帝有动作了!” “他將兵部侍郎欧阳守道调去了左骑军当大都督!” “直接免了晋王的左骑军节制权,不过倒是给晋王加了不少封赏。” “什么黄金万两就不说了,新帝还给晋王封了个太师衔!“ “还赏赐了『龙凤仪仗』!以后这晋王出门,这仪仗队可以鸣『九响锣』了!” “除此之外,新帝还给晋王赐了个世袭罔替的特权……以后他这一支能一直继承晋王这个亲王衔……” “嘖嘖嘖,不过这些都是没用的东西就是了。” “在这个时代,啥都没有兵权来的都好使。” “新帝此举,倒也算是釜底抽薪了,明升暗降,直接夺了晋王的兵权!” “这左骑军可是晋王的命根子……” “没了左骑军,靠著汉江省都指挥使司的那点军队,压根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宋观澜说得浑身带劲。 他似乎就像是天生为此而生的一样。 在这件事情上有著超乎寻常的兴趣在。 再加上现在新帝终於出招了,更是难以遏制內心中的激动之意了。 “所以……” “晋王吃了这个闷亏?” 方子期轻声道。 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啊…… “暂时算是吃下了。” “你看苏师叔好多天都没来了,最近恐怕都忙得很……” “按理来说,晋王那火爆脾气肯定是不想交兵权的。” “但是现在却很坦然地交出了左骑军的兵权,让兵部侍郎欧阳守道去统率左骑军,这就很有意思了。” “也不知道咱们那位苏师叔给晋王出了个什么主意……” “这明摆著是要扮猪吃老虎啊!” “反正左骑军上下军官都是晋王提拔的,这欧阳守道一个人去上任也没什么实权……” “然后將这欧阳大都督当成吉祥物一样供起来?” “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宋观澜摇头晃脑的,不假思索道。 方子期摇摇头。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晋王又怎么可能让旁人染指他的军权? 新帝这手笔…若是没有后续的更多谋划,那只能说…是真稚嫩啊! 这兵权是你调个大都督来就能夺回去的? 那这晋王也是扶不起的阿斗了。 这里面怕是有事啊。 等刘青芝归来后。 他这位宋师兄就更激动了…… 刘青芝此刻倒也习惯了这种状態,时不时的还能插几句。 “黄角在北原省闹腾地厉害。” “眼瞅著就要打穿北原省了。” “而左骑军在收復了寧江府和匯川府后,基本上就不怎么去跟叛军打了。” “这新帝应当也是急了眼了,才想著撤换左骑军的大都督。” “想著让左骑军儘快入北原省同黄角叛军作战。” “否则真要是让黄角叛军攻入了京畿省,那京城可就危险了。” 刘青芝抚摸著鬍子道。 一般情况下,刘青芝要么不说,只要一说,就容易说到点子上。 “这晋王明显是想著坐山观虎斗,让黄角去敲开京城的门。” “既如此……就算是换再多的大都督来,这左骑军恐怕也不会出动前往北原省作战吧?” 方子期此刻分析道。 “嗯!” “我亦是这么觉得的。” “只能说…咱们的这位陛下確实是…有些稚嫩了。” 刘青芝嘆了口气道。 这政治手腕怎么感觉像是沾染了孩子气? 朝堂袞袞诸公,不应该吧? “这左骑军…定然不会动的。” 方子期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但是多日之后。 他就被打脸了。 新任左骑军大都督欧阳守道一上任,就直接带著左骑军二十万大军直扑北原省。 黄角叛军此刻也只能抽调部分兵力去对抗。 一时间。 左骑军直接同叛军在北原省內对峙起来。 一副隨时要爆发生死决战的架势。 这…… 倒是越发地看不懂了。 难不成大家都错怪那晋王了? 这晋王就是忠君的?从未有过私心? 一时间…… 甚至连通衢府的百姓们都跟著谈论起晋王的大公无私来。 “咱们的晋王殿下多好,他带著左骑军次次打胜仗,现在陛下说他干的不行,將左骑军交给了那欧阳大都督统领,咱们晋王殿下二话不说,就將兵权交出去了!” “就这,还有很多人说晋王殿下有反心!” “一个个的,全都黑了心了!” “没有晋王,这大梁朝恐怕早亡了!” “晋王殿下就是我们大梁朝的擎天柱石!只要有晋王殿下在,咱们大梁就亡不了!” 第226章 民心所向,遗书 民心可用。 现在晋王的名声是越来越好了。 毕竟人家確实打败了叛军。 现在皇帝要他交兵权人家一句埋怨都没有。 別说是这些普通百姓了,就算是官场上那些官员,此刻也不免为晋王的大公无私而动容。 就这样的德贤兼备的亲王,你要是再去詆毁他,岂不是畜生所为吗? 甚至於…… 方子期在家中都能时不时地听到他娘念叨著晋王的好。 什么晋王收復了寧江府和匯川府,將赁房和粮食的价格都打下来了。 什么晋王不胡乱收税…… 诸如此类云云。 以小见大…… 这天下的民心…已然在无形中向晋王靠拢了。 方子期微微一嘆…… 如果这一切都是晋王偽装的,那他是真的佩服。 偽善? 偽善也是善。 偽善一辈子那不就是真善吗? 就像大耳贼…咳…就像刘备刘玄德,后世对其评价还是不错的。 会下意识觉得曹阿瞒就是梟雄、奸佞,但是刘备就是正统…… 偽善一辈子…就是大善!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我那位苏师叔给晋王提的主意。” 方子期心中暗自想著,隨即摇摇头…… 暂时这些,与他无关…… 还是好好读书,明年秋闈还要下场呢! 一月后。 最新战报传来。 败了! 惨败! 左骑军在北原省同叛军交战后,一触即败! 大败而归! 尸横遍野! 伤亡惨重! 就连左骑军新上任的大都督欧阳守道都被叛军杀死了! 此消息一传出,举国皆惊! 百姓们奔走相告。 “左骑军大败!叛军又要杀回来了!” “这左骑军在晋王手里面好好的,还接连打败了黄角叛军、收復失土,怎么朝廷换了个大都督就成这个鬼样子了?” “新帝到底行不行啊?不指望他打败叛军,但是別总是拖后腿啊!” “哎!要是继续让晋王领军,哪来的这些事……” “我听说这个欧阳守道就是个没经过战事的文人,新帝就喜欢搞这一套,喜欢重用文人!” “真是废物点心!” “皇帝用人不贤!该下罪己詔!” “要我说,当初就该让晋王当皇帝好了,哪来的这些闹心事?” “哎!当今皇帝到底还是岁数太小了!” “我支持晋王当皇帝……” …… 方子期走在路上,甚至都能听到这些…… 太无敌了。 这通衢府现在哪里有什么文字狱啊? 现在鹰扬卫早成瞎子和聋子了。 新帝你隨便詆毁,根本不会有官方的人去制裁你。 老百姓谈论地津津有味…… 至於那些读书人…倒是还怕这个怕那个,只敢躲在家里面偷偷摸摸地说。 但…… 大势感觉已经成了。 方子期当日…… 居然又收到了一封来自於柳承嗣的信。 看完之后。 方子期沉默了。 还是同以前一样。 信的正面大多是一些勉励方子期好好读书的言论。 信的背面用醋书写的,火上一烤,文字就出现了。 “子期!“ “朝廷內部已乱!” “欧阳守道颇知军事,绝无可能一战即死!” “此必是晋王之手段也!” “逼迫朝廷还兵权於晋王!” “现如今朝廷诸公皆有意让晋王重新执掌兵权!” “然我知,此乃大谬!” “晋王之心,必为反心!” “如若再让晋王执掌兵权,必祸乱朝纲!” “为师打算向陛下奏请,前往左骑军任大都督!” “然人微言轻,我亦不知能否成功。” “子期吾徒!” “若为师能如愿前往左骑军任职,危机自现!” “若为师身陷囹圄…子期定要將忠君之理念传承下去!” “切记!切记!” …… 方子期通篇看下去…… 怎么感觉像是遗书呢? 信中还说了,若是方子期將来有余力,儘量帮忙照拂一下家小…… 方子期沉默了。 他这老师…… 是想以身践道了。 “按照前任左骑军大都督、兵部侍郎欧阳守道的下场,若是老师真去了左骑军继任大都督一职……必死无疑。” “反正到时候將责任直接推到叛军身上,谁也不知。” “哎……” “明知是死路,还要一意孤行下去……” “我这老师……” “为了心中的理想和道义…奋战到底……” “只是…当真值得吗?” “老师啊老师,你维护的是大梁还是新帝?” 方子期默默地將信给烧了,也没有再回信。 这是柳承嗣的要求,因为等方子期的信送到京城时,他可能已经不在京城了。 “就算是再来几任左骑军大都督,皆无用也。” “晋王想要那个位置,他可以杀一个大都督,就能杀十个……” “直到他最终得偿所愿。” “这左骑军是他一手组建起来的,是他的禁臠……如此,又怎么可能会让他人去染指呢?” “老师啊老师……” “就算是要牺牲,也要牺牲地有价值些才是。” 方子期此刻唯愿,那新帝赶紧將兵权交还给晋王吧。 搞这些小手段是无用的。 现如今天下民心皆归晋王,你新帝再多送几个大都督,只会葬送更多的民心罢了。 方子期心中暗自想著,倏然一惊。 不知觉间,他心中的平衡似乎被打破了? 本来他就是个骑墙派、墙头草的…… 对新帝和晋王,態度都是一样的,互不掺和。 但是现在他似乎隱约间觉得晋王更能成大器? 是因为宋师兄整天高谈阔论的那些东西的影响? 还是因为苏师叔在王府当左长史? 又或是因为他们所在的通衢府是晋王的地盘? 但新帝有一样东西是晋王所没有的。 那就是…… 人家是正统皇帝! 说破大天去,他也是正统,是正儿八经的帝王! 这晋王再好…但是最终就算是当了皇帝,史笔如铁,也定然不会记录晋王是顺位继承的。 方家。 三叔三婶照例来取松花蛋去卖。 “哎!这房租又涨了!” “眼看著进入通衢府的逃荒的人又多了起来。” “都说左骑军大败,叛军又要打来了,这寧江府和匯川府的百姓们又跟著过来了……” “我看大哥他们,恐怕也要再度回省城了。” “还好当初听了子期的话,没著急回去。” “不然这刚回去几个月,稻子刚熟了,就又要背井离乡地逃难了。” 三婶王氏此刻显得很庆幸。 第227章 你演我,我演你,岂可鬱郁久居人下 方子期嘴唇动了动。 歷史。 是会反覆的。 百姓…就像是这歷史长河中的水滴,来回翻滚,不知归处。 回去没几个月,再归省城…… 而且都是一窝蜂的。 这省城的赁房价格再度暴涨! 而这些之前离开省城归乡的人,也不曾享受过赁房价格暴跌的实惠…… 暴跌赶不上,暴涨次次能赶上。 更为关键的是…… 他们回乡虽领了五亩田地,也將稻穀和麦子都种上了。 眼看著就要丰收了…… 哦豁! 叛军大捷,又要逃荒了! 白白在田间浪费了数月时间……又要回到省城再度谋生…… 相对应的。 省城身份牌的价格又在攀升了…… 按照规定,省城的身份牌每个月都是要进行一次登记的,若是你没登记,那就作废了。 也就是说…… 现在想入城,每个人还要继续缴纳几两银子的身份牌製作费用…… 將本就穷困潦倒的百姓,再狠狠地压榨一次。 將你榨出油来…… 等最后一滴油炸出来,作为人材的价值就到位了。 “叛军短时间內应该不会入境的。” 方子期根据自己的判断说道。 他怀疑…… 这所谓的左骑军大败、新上任的左骑军大都督欧阳守道惨死战场,这些都是那位晋王刻意弄出来的。 演戏嘛…… 你演我,我演你…… 这一波演戏的最大价值就在於能光明正道地干掉新上任的左骑军大都督欧阳守道。 而且晋王还能收穫一波民心。 这应当是晋王同黄角议定好的事情。 如果这个时候叛军再入匯川府。 那这戏演地就有些过了,或者说那叛军就失控了。 就目前来看,应该还没到那一步。 当然了。 为了安全,逃荒…倒也是正確的路子。 外面的世道乱的很。 方子期一家人待在省城,有高大的城墙守护著,倒是还能享受这短暂的太平。 每日往返於省学和家中,读书越发地刻苦了。 八月末。 朝廷方面传来消息。 由晋王再度兼任左骑军大都督,总揽平叛之事…… 这个消息方子期是从刘青芝口中得知的。 得到了这个消息后,方子期倒是突然放下心来。 很显然。 他的老师柳承嗣想要主动上书去左骑军当大都督的事情,新帝没答应。 无形中,相当於柳承嗣捡了一条命回来。 “现如今既由晋王节制左骑军……” “那应当又会有一些大捷的消息传回来了吧。” 方子期嘴角扬了扬,也不知道他这一次猜得准不准…… 值得一提的是…… 他大伯一家子…这一次还真又逃难回了省城…… 又是重新高价赁房,又是到处借钱…… 搞得动静倒是还不小。 有他大伯当对照组。 他三叔三婶和大舅等人,更加庆幸了。 还好…… 还好听了子期的话! 晋王继任左骑军大都督后,不到半个月…… 大捷的消息再度传来…… 在北原省和匯川府的边界地域…… 晋王亲自领兵击溃了黄角叛军十万之眾! 晋王大捷! 举国欢庆! “子期!” “你还真神了!” “之前你预测晋王重新执掌左骑军后,就会传来大捷消息,还真如此……” “子期!” “来来来!” “你快说接下来这局势要怎么发展?” “子期?” 宋观澜此刻將眼珠子瞪得极大,脸上掛满了笑容。 “师兄。” “我也就是隨口一说,哪能次次都说准啊!” “师兄,你这么关心这三方的事情,那你最看好谁?” “如果让你做选择,你打算投靠谁?” 方子期有些好奇道。 他这师兄整日里咋咋呼呼的,但是好像还真没表露过自己的政治立场。 晋王?也不像,之前苏师叔要將他介绍给晋王,他也不愿意去。 “哈哈!” “子期师弟。” “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怎么?” “难不成你师兄就必须要给自己找个靠山吗?” “大丈夫生於天地间!” “岂可鬱郁久居人下!” 宋观澜抬起头,满脸透著傲气。 方子期:“……” “师兄,你吃醉酒了。” 方子期有点麻。 “哈哈!” “子期说我吃醉了,那我定然就是吃醉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宋观澜说话间,倏然將头垂了下去,一双眸子倏然一亮…… 接下来的日子。 几乎每一天都有新消息传来。 朝廷的圣旨也一道接著一道地朝著王府送。 要么是嘉奖晋王的。 要么是催促晋王调动左骑军入北原省作战的。 但是晋王给出的藉口也有很多。 什么新兵刚徵募,还没有训练好,暂时打不了。 什么朝廷的粮草军餉没到位,士兵士气不佳,暂时打不了。 什么天太热,士兵中暑者多,暂时打不了。 什么天太冷,士兵冻伤者多,暂时打不了…… 总而言之。 就是找各种藉口,推脱著不去应战。 新帝自然很愤怒。 但是晋王现在大功在身,他不能再搞一次褫夺兵权之事吧? 更何况这左骑军就是死板一块,调个大都督过来,屁用没有。 不过…… 因为晋王坐镇左骑军,所以现如今的匯川府和寧江府又安全了…… 嗯! 然后他大伯一家人又想从省城归家了…… 人生无常…… 大包小包地从寧江府回来,待了不到一个月,又要折腾著回去。 临走之前。 他大伯还特地將一大家子人都聚到一起来了。 “现在的禾阳县安全得很!” “官府发田也是真的!我家已经领了五亩田了!我都佃出去了。” “反正就坐等著收租子就行,也算是个小地主了。” “你们回去都有田!” “官府不仅发田发地,甚至还给种子!” “对!” “反正什么都好!” “回去吧!” “一起回去吧!” “这一次我特地回来,就是跟你们说这件事的。” “然后好带你们一起回去吃香的喝辣的!” “做人,不能忘本不是吗?” “二弟?” “子期!” “你们一家子不回去是因为你们父子要在省学读书,但是你们也不能拉著大家一起在省城陪你们啊!” 大伯方伯山开始嘀咕道。 第228章 走!大家都跟我回乡过苦日子去! 对於方伯山来说。 之所以想要说动大家一起归乡。 原因很简单。 他要借著这个机会將他亲家孙员外也给忽悠回去。 他本想著回禾阳县能接收孙员外原先留在禾阳县的產业……这样他就算是独自归乡也能过得有滋有味的。 但是谁知道叛军盘桓了几个月后,哪里还有什么產业啊,全成废墟了。 所以…… 这在禾阳县待著,仍旧没稳定的来钱路子。 虽然生活成本降低了,但是过得还是苦日子。 但要是將他亲家孙员外给忽悠回去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孙员外回到禾阳县继续当大財主,就能时常接济他这个儿女亲家了。 方伯山无时无刻不在回忆之前没有战乱,他们都在禾阳县的日子…… 那多滋润啊! 他那亲家產业多,来钱门路多,对他自然也大方,有时候甚至一次性给上几十两银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现在呢? 每次去,虽然不至於吃闭门羹,但是也不会主动给钱了。 就算是方伯山厚著脸皮说借,基本上每次也就借个三五两银子的。 而且借的多了,態度也就不好了。 方伯山仔细分析了一番他那亲家孙员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最终得出结论:还是穷闹的。 虽然他亲家孙员外仍旧家財万贯,但是来钱的路子少了啊,靠著一个书铺,一个月能有多少进项?恐怕保一大家子吃喝还不够吧? 进项少了,赚钱难了,自然就不会像之前那样大手大脚地给接济他们家了。 但是只要將他亲家孙员外给忽悠回禾阳县…… 那到时候趁著田地价格低,买上个千八百亩的田地,再开几个铺子。 这进项顿时不就多了吗? 到时候手上宽裕了,还能少了他们家的银子? 方伯山的如意算盘打得是极好的。 而且他早搞清楚了。 他那亲家孙员外之所以不愿意回去,就是因为他侄儿方子期觉得还没到回去的时候。 他这亲家孙员外也不知脑子是不是被门缝给夹了。 反正將一个孩子的话奉为圣旨…… 当真是一点主见都没! 既然没办法直接说服自己的亲家孙员外,那方伯山觉得只能先动援自家这些亲戚了。 到时候大家都走了。 孙员外还能坐得住? 更重要的是,要改变他二弟方仲礼还有侄儿方子期对归乡的態度! 在方伯山的嘴中,现在只要归乡,马上就要过上老太爷的日子了。 吃喝拉撒,官府全给你包了。 “真的!” “官府的胥吏说了,第一年的赋税若是不想交也没事,也不用银钱顶,等来年一起补齐就好了!” “现在啊!晋王就想著將寧江府和匯川府给治理好呢!这样大家才会夸讚他的治理能力啊!” “你想想,这是连王爷都格外关注的事情,谁敢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王爷发话了,下面那些地方官为了让更多逃荒的人归乡,自然什么手段都用上了!” “回去吧!” “故土难离啊!” “三弟!” “现在咱们柳溪村的地便宜!比以前便宜一半!” “带上你的身家回去,买上百八十亩的田地!直接当地主!” “爹!娘!你们也不想死了以后还要葬在异乡吧?你们就不想埋在柳溪村?” 方伯山现在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 甚至…… 开始放大招了。 连老爷子方守义和老太太柳氏死后葬在哪的事情都想好了。 当真是孝出强大。 相似的场景…… 方子期一阵恍惚。 怎么感觉前不久才刚经歷过啊…… 今日…似乎就少了他外公一大家子…… 嗯! 二姑方秀云也没来,只有二姑父陈景行带著两个表姐来了。 “子期,你觉得现在能归乡吗?” 老爷子方守义敲了敲老烟枪,目光看向方子期。 嗯! 这就更还原了! “爷爷。” “叛军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 “我还是那句话。” “这天底下没有什么免费的午餐。” “那些在省城活不下去的人家想回去,我能理解。” “但凡在省城能有个生计度日的,我觉得没必要来来回回跑来跑去的。” “狼来了第一次,或许是假的。” “但是第二次第三次呢?” “只有千日当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既有安全的地方待著,为什么非要回去战战兢兢地过日子呢?” “这一路走来,可都不容易。” “我们第一次从家逃荒至省城…可也是经歷过生死的。” 方子期淡淡地提醒道。 此话一出,基本上就代表方子期的意见和態度了。 “大哥大嫂。” “我和叔信不回去,你们若是想回去,就自己回去吧!” “我觉得这省城挺好,啥都有,等再攒几年钱,说不定就能在城北买个房子了!” “现在秀娥也许了省城的人家了,到时候我们也在省城扎下根来!以后就是省城人了!” 三婶王氏眼眸中全是光。 这日子过得是真有奔头啊! “眼皮子浅的……” 大伯母赵氏嘟囔了一声,隨即目光看向陈景行。 “二妹夫,你可也是读过书的……秀云可一直说,要归家……” 大伯母赵氏刚开口,二姑父陈景行就將脑袋摇晃地像拨浪鼓一样。 “大嫂,我们是万万不会回去的。” “秀云她要是想回去,你將她带回去就是了。” “反正我同禾穗和麦香都不回去。” “苦日子我过够了。” “好不容易有机会跟著二哥一家来到省城安了家,还要往回跑?” “那这么多日子受的苦不是都白受了?” “说起来这来省城也快一年了,都习惯了。” 陈景行乐呵一笑道。 他现在有稳定的营生。 在粮铺当帐房安稳得很。 粮铺东家知道他二舅哥和侄儿都在省学读书,从未想过辞退於他。 这日子眼瞅著越过越好,干嘛要走? 自討苦吃? 他又不是方秀云那个蠢妇! 陈景行算是看透了。 这老方家…是真要发达了。 当初听说子期八岁中了院试案首他就有这个感觉。 现在这个感觉就更强烈了。 前一个老师去了京城当上了户部侍郎。 现在又拜了个老师是汉江省的正四品学政…… 现在又进入了省学最顶级的天班中就读。 而且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 一个举人功名定是跑不了的。 这日子啊。 越过味越浓啊! 陈景行很庆幸,当初没跟著那蠢妇一起犯浑,將关係闹僵了。 第229章 柳承嗣:大都督当不上,我当副帅去 听到陈景行这么一说,大伯方伯山和大伯母赵氏自然都感觉没戏了。 现在就只剩下大姑方玉茹一家…… 只是还没等到方伯山和赵氏开口。 方子期的大表哥周守业就率先表明態度:“大舅,大舅母,我们一家子不可能回去的,放著省城的好日子不过,回去继续当牛做马啊?这省城虽然居大不易,但是工钱也高啊!去码头那扛大包,一天都几十文钱呢!这可比禾阳县好多了!” “更別说我爹娘他们还能帮著二舅母卖松花蛋……收入又稳定,又不累……” 周守业抬起头,脸上露出坚毅之色。 一旁的大姑父周明远蠕动著嘴唇,想要说些什么,最终没开口。 一圈问下来。 好傢伙,没说动一个人! 方伯山黑著脸。 那叫一个气啊! 怎么? 你们都在省城过好日子?就我一个人回去受苦是吧? 大家都是亲戚,就算是要受苦,也是一起受苦才对啊! “爹娘!” “你们也不回去?” “眼看著就要入冬了。” “到时候要是摔一跤走了,在省城连个埋的地都没……” 方伯山口出妄言。 老爷子方守义颤抖著手臂,连带著老烟枪都跟著抖动起来,烟气四处翻腾。 “滚!” “滚出去!” “別在这碍眼!” “我就算是死!也用不著你来操心!” 畜生啊! 方守义气得差点厥过去! 以前大力扶持的老大,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老大啊,你確实不该乱说那话,看將你爹气成什么样了……” 老太太柳氏难得地皱眉责怪道。 “好!” “爹娘!” “你们既不想回去,那就在省城待著吧!” “我们回禾阳县吃香的喝辣的去!” 方伯山哼了一声,带著家人转身离去。 “爷爷奶奶,我们就先走了。” 方文轩拱拱手,此刻无奈嘆了口气道。 遇上这么个爹,他也实在是没办法啊。 大伯一家人离开后,家里面顿时清净多了。 第二日…… 重复的场景再度重复出现…… 孙员外又来了。 “子期……” “能回吗?” 这一次孙员外说的话倒是简洁了许多。 “不能。” 方子期也用最简洁的语言道。 这一次孙员外甚至都没问理由,作揖道谢后,就离开了。 来到省学。 方子期拿起圣贤书,默默醉心於学问。 至於窗外之事…… 他甚少打听。 也只是每次前往小院时,由他师兄宋观澜絮叨两句罢了。 九月份。 秋高气爽! 下学后。 来到小院。 他师兄宋观澜不在。 倒是师叔苏继儒来了。 此刻正在同他老师刘青芝在閒谈。 “继儒。” “朝廷三番五次地让晋王带兵前往北原省平叛。” “晋王一直拖著不去…这不是强行製造矛盾吗?” “我听说黄角叛军都快要將北原省杀穿了,眼看著就要进入京畿省了……” “总不能真让叛军攻入京都吧?” “那可不仅仅只是新帝一人之辱,更是整个大梁的耻辱。” 刘青芝忍不住道。 “师兄,放心吧!” “大梁可没那么容易垮!” “呵呵!” “那位陛下已经下詔,从边军调动了十万精锐,又从各省的都指挥使司抽调了十万地方军队。” “准备凑个二十万大军同叛军决战呢!” 苏继儒笑了笑,一脸的云淡风轻。 “哦?” “当真有此事?” “之前怎么一点风声没传出来?” 刘青芝一愣道。 按道理来说,这么大的事情,从提出到制定计划,再到执行…是要经过很长时间的商榷的,不可能是拍拍脑袋就决定的。 “呵呵……” “咱们的那位陛下耍的小手段罢了。” “估摸著想防著王爷吧。” “倒是挺有意思的。” 苏继儒笑了笑道,隨即目光朝著小院门口扫了一眼。 “子期来了!站在门口做什么?快进来吧!” 苏继儒招招手道。 此刻他们的商谈並没有因为方子期的到来而终止,反倒是气氛愈浓。 方子期有些可惜。 今日他那宋师兄居然没来。 不然…这氛围应当就更浓郁了。 “师兄,你可知这二十万大军的统帅是谁?” 苏继儒此刻显然来了更多的兴致,想要一吐究竟。 “谁?” “怎么?” “既是从边军调兵,这统帅也应当从边军选拔才是。” 刘青芝愕然道。 “嗯!是的!” “这二十万大军的临时统帅是霍云庭。” “不过朝廷那边另外配了个副帅,名叫柳承嗣!” “哈哈!” “说起来,师兄,你这位置还是继承的人家的……” 苏继儒忍不住打趣道。 刘青芝面露一丝尷尬。 此刻的方子期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好傢伙…… 他这老师还真是…閒不住啊! 之前他就在信中说要主动请缨去左骑军当大都督。 只是后来左骑军大都督的位置又让晋王兼任了。 方子期本以为这事也就结束了,他这老师柳承嗣也算是捡回一条命了。 但是现在看来…… 这才刚刚开始啊…… 没成功去当左骑军的大都督,现在跑去边军和地方府兵的联合军队中当副帅去了? 似乎是察觉到方子期神色有异,苏继儒当即道:“子期,无碍吧?我听说这柳承嗣也是你的老师?” 苏继儒一副隨口询问的样子。 方子期点点头,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甚至不少学子在背后以此事来攻訐他方子期善於攀附和阿諛奉承。 毕竟这汉江省两任大宗师都成了方子期的老师,关係还这般密切…… 自然而然的,就会引发一些庸人的妒忌。 背地里甚至给他取了个『小舔靴公』的名號。 “那你觉得,是你这得柳师的学问更好,还是我师兄的学问更好啊!” 苏继儒抚摸著鬍子,脸上掛著笑容,似乎是隨意一问。 但又似乎別有用心。 问的真的只是学问吗? 还是在判断方子期同柳承嗣之间的关係? 和聪明人在一起打交道,很多时候就是要如履薄冰。 哪怕这是他的师叔。 “师叔。” “您看过《天行录》、《行者录》和《心道录》吗?” 方子期没有直接回答苏继儒的问题,反倒是反问了一句。 “嗯?” “嗯!” “看过一些。” “这怎么了?” 苏继儒有些疑惑。 “那师叔您还问我谁的学问更高?” “师叔您难道不知道这三本书是可以流传千古的心学著作吗?” “未来五百年!心学之书,无出其左右!” 方子期一板一眼道。 第230章 宋观澜:终究是错付了真心 我諂媚我老师…不应该吗? 况且,我说的不是大实话吗? 这三本书…不好吗? 刘青芝此刻正襟危坐,满脸欣慰。 原本苏继儒询问方子期他这两位老师谁学问更好的时候,刘青芝也是戳著耳朵在听的。 毕竟…他也想知道自己在这宝贝徒儿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定位。 但是现在方子期如此一回答……虽未曾明说,但是这和什么都说了有什么区別? 刘青芝脸上露出讳莫如深的笑容。 同时將目光瞥向苏继儒:“师弟啊!你问这些做什么?同是老师,非要分出个高低上下来?你啊!格局太小了!照你所言,吾等皆读圣贤书,那些圣人也应当儘是我们的老师才是,难道你还要让圣人们也分出个高低上下吗?” 刘青芝语气中充斥著不满。 “额……师兄莫急。” “我这不是隨意之言吗?你怎么还上心了。” “不过子期…確实是狡猾啊!” 苏继儒深深地看了一眼方子期,忍不住感嘆道。 苏继儒转过头去看向刘青芝。 “师兄啊师兄。” “为什么你带出来的弟子…一个比一个像狐狸啊?” “观澜是这样,子期亦然!” “难不成就因为你是老狐狸?” 苏继儒忍不住究其根源。 刘青芝:“……” “你才是老狐狸!你一大家子都是老狐狸!” “真论起这些阴谋算计,谁能比得上你小子?” “你怎么算计旁人我不管。” “但是我这两个徒儿你要是也敢算计,別怪我跟你翻脸!” “尤其是子期…才多大点啊?瞅瞅你那戒备的眼神!” 刘清芝没好气道。 苏继儒笑笑不说话。 隨后,就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等到宋观澜来了之后。 气氛才跟著热络了许多。 宋观澜就像是气氛组的一样。 谈天说地的,啥都能扯一通。 古文经义,没有他不熟的。 勾栏听曲,没有他没去过的。 煮酒论英雄,没有他不热衷的。 尤其是谈及当今天下形势的时候,直接就红温了。 “黄角叛军即將同联军对战!” “哦…那十万边军同十万地方军队组合的部队现在称之为討逆军了……” “二十万討逆军!其中还有十万是边军!” “嘖嘖嘖…咱们的边军打韃子確实不太行,但是打黄角不是轻而易举吗?” “黄角末日快要到了。” “只要晋王这边守住匯川府防线,黄角叛军必灭!” “这个黄角,原本倒是还有几分梟雄之资。” “但是他不选择继续南下,反倒是继续北上攻打北原省……从此刻开始,他就是蠢货了!” “苏师叔!” “左骑军……能守住匯川府防线的吧?” 宋观澜佯装隨意询问道。 “这是自然。” “叛军在晋王面前,可是屡战屡败。” “不过这边军抽调来打叛军……” “北地的边疆…倒是又危险了。” “若是韃子趁机南下叩关,又当如何?” “咱们的这位陛下这是在饮鴆止渴啊!” 苏继儒嘆了口气。 言辞中对新帝自然也没有多少尊敬之意。; “饮鴆止渴也比渴死强。” “面临绝境,搏一搏也是好的。” “否则难不成真要等到黄角叛军兵临京城才敢去殊死一搏?” “师叔,这討逆军若是击溃了黄角叛军后……是会就地解散,还是要继续南下?” “毕竟到时候这叛军定然是要往南方逃的嘛!” 宋观澜喝了一口酒,一副享受模样。 苏继儒神色微微变了变,眉头倏然跟著皱起。 “谁知道呢……” “可能会继续南下剿匪吧。” 苏继儒捏紧了手中的酒杯。 如若討逆军真的击溃了黄角之后继续南下…… 那到时候凭藉边军之勇猛…这多出来的精力会放在谁身上?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明面上继续南下剿灭叛军,暗地里呢? 左骑军若是听召不听宣,算不算叛军? 新帝,出手了啊! “师兄!” “观澜、子期!” “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置,就先走了。” “你们慢慢吃。” 苏继儒拱拱手,转身离去了。 饭桌上。 刘青芝瞪了一眼宋观澜:“你这个嘴,就没个把门的!什么都说?让你师叔吃顿饭都不安寧!” 宋观澜两手一摊道:“老师,这同我有什么关係啊!师叔若真受到了什么启发,回头还要来感谢我呢!” “老师!子期!” “这局势越来越有意思了!” “嘖嘖嘖……” “以前我觉得晋王无谋、新帝懦弱、黄角就更愚了……” “但是现在看来……” “晋王有师叔当谋士,亦能听得进去建议,倒是颇有谋算!” “新帝…一直没什么动作,但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接掐住了黄角和晋王的命门,他这算不算是扮猪吃老虎?” “至於黄角……” “嗯!” “他是真的蠢!” “如无大机缘,黄角这一次恐怕要凉透了。” 宋观澜篤定道。 “师兄。” “你要是这么说,那这黄角恐怕就凉不了了。” “所有人都觉得他不行…那就容易出现一些意外之事。” 方子期提出了相反的意见。 “嘖!” “子期师弟!” “你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你啊你!人小鬼大的!” “在师兄面前还藏著掖著的?” “师兄白日里在天班对你倾囊相授。” “下学了来小院,亦是对你知无不言!” “你居然还防著你师兄!” “一颗真心错付了!” 宋观澜当即一副被渣了之后的怨懟脸。 方子期:“……” “师兄,你想多了。” “我只是觉得,这黄角將动静闹得这么大,若是那么容易被歼灭了,也就不可能存活至今了。” “或许他还手握著什么王牌吧。” “等过段日子就知道了。” 方子期道。 站在方子期的角度上,他其实也是希望这討逆军能取胜的。 毕竟他那老师柳承嗣还在討逆军当副帅呢! 只是……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是事与愿违的。 方子期此刻也只能默默祝愿了。 这天下……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稍微安定一些。 乱世,像他老师柳承嗣这样的人,很多时候就是高级点的炮灰,伤残率太高了。 第231章 夫子,下去好好沉淀沉淀吧 吃完晚饭。 方子期照例继续请教学问, 於他而言,谁当皇帝都成,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当成饭后谈资尚可。 但…基本盘不能变。 读书!科举入仕! 这才是唯一出路! 不然你说破大天去,皆是扯淡! 因为家世摆在那呢。 一无家世背景,二无通天財富…… 现如今他之所以能够得到柳承嗣和刘青芝的相中,皆是因为他读书读得好。 如若他在读书上再泯然眾人,基本盘就彻底崩了。 回家后。 方子期传授起知识来更为认真仔细。 这些人,才是自己未来的班底啊! “你大伯他们…又回去了。” “你爷爷劝了几次,但是根本不听。” “你大伯现在是彻底被猪油蒙了心了。” “其实以他秀才的身份,在这省城找个活儿还是很容易的,不说其他,养家餬口断然是没问题的。” “也不知道非要往回跑做什么。” “来来回回的折腾……” “文轩和文舟都被折腾地够呛。” 方仲礼此刻说起他大哥来,也是忍不住直摆头。 方子期隨意听了一耳朵,倒也没太在意。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秀才,末流秀才,在省城啥也不是,但是去了禾阳县…確实还算是有几分面子的。 就像孙员外,他虽然家財万贯,但是在省城也只能算是小富之家罢了,但是在禾阳县,可就是一方巨擘財主! 但是孙员外这个人聪明之处就在於能听得进去意见。 哪怕到了省城也能放下架子,本本分分地开个小书铺,带著一大家子过著普通人的生活。 小富即安! 这就已经很难得了。 至於他大伯一家…… 嗯!不提也罢。 总是要吃些苦头才能幡然悔悟的。 人教人,千言万语难入耳。 事教人,一次经歷便铭心。 “夫子!你这篇文章…怎么尽皆諂媚之言?” “忠君爱国固然好。” “但是你也不能这般赤裸啊?” “就像读书人偷书不算偷,但是这种行径终究是不好的。” “若是將偷书换成偷著看书,意境是不是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忠君爱国之道亦然!” “过於赤裸,就太虚假了。” “一定要言之有物!是发自內心的。” “你这篇文章拿回去重写!” 方子期看向周夫子,此刻言语中皆是恳切之言。 “是!子期,我明白了。” “我马上回去改正!” “我毕竟初窥此道,所以…所以其中的分寸拿捏地还不是很好。” “多谢子期教我!” 周夫子老脸一红道。 以前。 他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阿諛奉承的文章了。 因为他觉得这就好比那些歌姬一样,卖艺可以,但是你要是卖了身子,算是怎么回事? 但是现在嘛…… 倒是逐渐真香了。 此刻学习起来,亦是津津有味!深刻感觉到此中门道之深。 “嗯!” “夫子,你一定要记住忠君爱国之道的真諦在於本心……” “不要以阿諛奉承陛下为目的。” “而是要阐明你內心中的忠诚之意。” “总而言之,这些东西都要靠你自己去悟!”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自人。” “夫子,下去好好沉淀沉淀吧!” “以后莫要拿这等文章来了。” 方子期一脸认真道。 他所做这一切,自然都是为了周明谦好。 忠君爱国之道可以学,但是你不能学歪了。 周夫子连连点头,此刻將方子期的话一字一句全都记在心中,仔细回味,隨即暗下苦功。 “嗯!” “不错!” “爹!你这文章…倒是进步不小。” “倒是有一种出水芙蓉之感。” “言之忠君爱国,亦有诸多圣学之言作为依据。” “不错不错,確实不错。” “爹!” “继续努力,来年举业有望!” 方子期脸上露出满意神色。 方仲礼亦面露喜色,吾儿说我举业有望!读书的动力更充足了! “至於允谦兄……你的文章理论依据都有了,就是有些华而不实了,这方面你要注意……” “还有砚秋兄…文章扎实有余,然灵气稍缺,不过按照这个水平,过个院试是没问题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老师刘青芝明年应当还会是汉江省的大宗师,到时候按照你这样的文章立意和风格,想要中榜院试,轻而易举!” “不过想要中举…还是要颇费一番苦功的。” 方子期对著方砚秋叮嘱道。 “多谢子期指点!” “明年能中秀才,我已心满意足。” “至於乡试…实不敢期待。” 方砚秋连忙摇头道。 他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有认知度的。 “砚秋兄,话不能这么说!” “距离明年的秋闈,还有近一年时间,这一年时间如若好好提升学问,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砚秋兄,莫要气馁!” “好好努力!” 方子期鼓舞道。 “嗯!” “好的子期!我明白!我都明白的!” 方砚秋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了砚秋兄,方夫子的病情如何了?” “可有大碍?” 方子期忍不住询问道。 之前方夫子得了风寒,他还特地去看望了一次。 当时还发了烧。 “吃了几天药,已好多了。” “我爷爷他毕竟上岁数了,体质也大不如前了。” “尤其是离乡之后,经常思念村子里的族学……” 方砚秋无奈苦笑道。 人就是这样。 尤其是老人,念旧、思乡必不可免。 “砚秋兄,平日里你可要多回家看看,多陪陪方夫子。” “另外…下次你归家的时候,將阿黄带上吧。” “以前在族学,夫子对阿黄最好了。” “看到阿黄,倒也能减少一些夫子的思乡之情。” 方子期建议道。 “好的子期,你有心了!” 方砚秋郑重地点点头,此刻看向方子期的目光中既有尊崇,亦有感激,更有一些复杂的情绪。 方子期教他课业,授他学问,是事实上的夫子,他尊崇,自无不可,感激亦然…… 而且方子期对待自己的夫子…也就是他爷爷方巩礼亦如此尊敬,让方砚秋感受到了一种与有荣焉之感。 彼此效仿,互为知己。 你看得起我,我自不会负你。 这种自微末而积攒起来的情谊,早已超越了兄弟情义。 第232章 臭棋篓子?看我绝境反击! 古代的死士,很多时候並非是用金钱去养成的。 当然了,养死士也离不开金钱就是了。 比如你的朋友一个月给你五万,却什么都不要你做,你父母生病了给你找关係找最好的医院,你结婚时,给你送房子,你儿子满月的时候给你送金条,你孩子上学时给你安排最好的学校…… 那当这个朋友有难的时候,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该怎么做? 士为知己者死! 方子期当然没打算將方砚秋当死士养,方砚秋是他的知己。 花允谦亦然。 大家是兄弟,是知己,是未来仕途上互相提携的同伴。 因乡试的时间进入了倒计时。 所以天班中的学业愈发地重了。 他那位宋师兄现如今在课堂上也很少閒聊一些无用的话题,基本上將精力都放在教导天班学子写文章、破题上。 三天两头的,就会出一道以往乡试出过的题目,或是他自己押的乡试考题,让天班学子们练练手。 等天班学子做完文章后,他也会一一查看,然后再说出其中不妥之处。 身体力行,教你怎样才能写好一篇文章。 方子期亦大受启发。 他这师兄的学问远比他想像中的还要深厚。 “这是歷年乡试优秀文章的程文集。” “我建议你们都去买一本看看。” “能入选这本程文集的,文章都还不错。” “其中不少文章亦有名家做了注释。”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这做文章其实也一样,多看好文章,少看狗屁文章,你的写文章水平也会跟著上来的。” “当然,你们要是觉得自己水平还可以,也可以去挑选一些会试文章的程文集。” “总而言之……” “乡试就那么回事。” “做文章的时候,循规蹈矩,別想著自己创新……” “还有既要参加乡试了,身体也要锻炼好了,考不考中无所谓,別熬死在考场上了,那就真成一场空了。” “还有…別给自己太大压力了,適当放鬆一些。” “你们要问我放鬆的方式?” “这就隨便你们了,有些人睡一天感觉最放鬆,有的人出去踏青感觉最放鬆……” “嗯!也有一些斯文败类觉得去勾栏听曲最放鬆。” “总而言之,找到属於你们自己的道就好了。” “好了好了。” “今日的课业就到这里。” “回去將我的话好好想一想。” “子期!” “你跟我来一下。” 宋观澜对著方子期招了招手道。 方子期一愣…… 待会儿在小院中不就能见著了吗?现在叫住我做什么? 方子期虽心有疑虑,不过径直上前。 此刻见天班一眾学子都离开了。 宋观澜才一脸激动道:“子期,听说了吗?最新消息,黄角在北原省被討逆军打得惨败!黄角费尽心思组建的所谓三十万大军,伤亡过半!现在带著十多万部队正从北原省撤离呢!” “子期!” “马上有好戏看了!” “现在咱们去小院,咱们那位苏师叔肯定在!” “嘖嘖嘖!” “咱们这位苏师叔恐怕现在已经在著急上火了!” “盟友被干了。” “晋王那边恐怕也难受了吧?” “没想到这討逆军这么猛!” “边军就是边军啊!根本就不是黄角之流能碰瓷的!” “可惜边军还要防著韃子!” “不然多抽调点过来,什么黄角晋王的,统统都给收拾了。” “子期,这当皇帝是真好啊!” “占据著大义……手握全国之兵!” “过癮!” “过癮吶!” 宋观澜此刻一边说著话,满目都是嚮往。 “师兄,你不会也想当皇帝吧?” 方子期哑然失笑,忍不住来了一句。 宋观澜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隨即目光变得很深邃,紧跟著目不转睛地看著方子期道:“怎么?子期?你不想?” 宋观澜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低沉…… 方子期嘴角一抽…… 好好好! 我这师兄。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离经叛道! 没多久。 他们就一起去了小院。 倒是被宋观澜猜中了,苏继儒確实来了。 只不过此刻的苏继儒倒没有著急上火,反倒是一脸閒適地陪著刘青芝在下棋。 “观澜和子期来了。” “过来帮师叔看看,这棋局怎么破啊!” “你们这老师,下棋技艺当真是高深啊!” “不愧是能教出两只小狐狸的老狐狸!” 苏继儒忍不住感慨道。 “去!” “你个臭棋篓子!下不过自行认输就好了!” “平白无故的玷污我两个徒儿做什么?” “子期,过来。” “看看你师叔这个臭棋篓子下的什么臭棋!” 刘青芝对著方子期招了招手道。 此刻方子期扫了一眼棋局…… 嗯! 稳了! 苏继儒基本上已经丟盔弃甲了,现在只是在勉力维持局面罢了。 按照方子期那浅薄的下棋技艺来看,十步之內,苏继儒就当缴械投降了。 “师兄!” “当真是臭棋篓子吗?” 苏继儒笑了笑,隨即拿起一枚黑棋,直接下在『小目』位置。 所谓的『小目』其实就是棋盘四角的『三、四』或『四、三』交叉点的位置。 更贴近角部內侧,侧重於『实空』,会让人觉得这是防守的架势。 刘青芝一脸自信,继续下棋…… 但是十步之后,居然还没分出胜负…… 方子期此刻一脸讶然…… 因为他发现自家老师刘青芝原本淡然的脸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凝重…… 五十步后…… 刘青芝死死地盯著苏继儒。 “我……” “输了!” “你小子!” “倒是越来越会算计了!” “故意示弱,让我占据诸多优势。” “趁我不备,居然在『小目』处绝境翻身!” “继儒啊继儒!看来在晋王身边,你还真没白待!” “不说其他,棋艺倒是精进了不少。” 刘青芝吐出一口浊气道。 “哈哈!” “师兄承让了。” “要怪…你就怪观澜和子期突然来了,打搅了你下棋的专注。” “这有时候借用外力破局…亦不失其趣啊!” 苏继儒拿起一盏茶,悠哉悠哉地咄了一口。 第233章 空谈误国,好好读书 方子期眉毛一扬…… 总感觉他这师叔话中有话。 像是借用棋局在暗示些什么? “师叔,你还能坐得住呢!” “黄角都快被討逆军灭了!” “师叔!这黄角一灭……” “討逆军下一个目標……” 宋观澜疯狂暗示,此刻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原本宋观澜在苏继儒面前还算有所顾忌,不敢隨意乱言。 但是这些日子,交往了这么久,谁还不知道谁啊? 所以宋观澜压根懒得装了。 一副我就是对天下大势很感兴趣的样子。 对於此,苏继儒也见怪不怪了。 你有怪才不要紧,看在师兄的面子上人,让你安安稳稳地在省学当个夫子更是小问题。 只要你別往外跑就行。 而且…… 对於苏继儒来说,每次同宋观澜这傢伙交流交流,往往能够让他有一些全新的启发。 “怎么?” “观澜是觉得討逆军醉翁之意不在酒?” “等討逆军彻底歼灭了黄角叛军,就要对左骑军下手了?” “我们左骑军又从未叛乱,为何要对我们下手?” “相反,我们左骑军战功累累!” “任凭谁,想对左骑军出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有那个实力。” 苏继儒继续咄了一口茶,一脸的閒情雅致。 “师叔,看你这样子,难不成…早有成算了?” “师叔,莫非这討逆军…也是晋王掌控的?” 宋观澜压低声音道。 苏继儒:“……” 你確实比我还能扯。 “这打仗啊。” “有时候就像是下棋一样。” “不到最后一刻……” “谁知道结局如何呢?” “观澜啊!你很聪明!亦很有自己的成见。” “但…终究还是年轻了些。” “若是再经过些岁月的洗礼,未来必成大器!” “子期嘛…我现在看不透,毕竟他太小了,他的未来可塑性太强了!” “但是观澜你…我还是能看出三分门道的。” “你这个傢伙啊,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 “天下若是承平日久,你这样的傢伙恐怕也只能在那秦楼楚馆中混跡一辈子,深藏自己的野心。” “可这天下越乱……” “你小子才有出头的机会啊!” “你小子迟迟不愿意投靠晋王,怎么?是有更好的目標?” “雪中送炭者可远比锦上添花者…更能让王爷记住。” “现如今……可正是好时机。” “还是说……你小子觉得新帝更值得投靠?” 苏继儒直接开始打明牌了。 不过对於这明牌,宋观澜亦不惧就是了。 “师叔。” “您高看我了。”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喜欢谈论这些东西,但也就是过个嘴癮罢了。” “嗯!师叔大可以將我当成赵括之流就行了,反正也只会纸上谈兵,余者皆不会也!” 宋观澜摇摇头,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赵括?” “呵呵……” “观澜,看来你对自己评价甚高啊!” “世人只知赵括纸上谈兵。” “然…谁知他是名將之子,自幼熟读兵书。” “之所以有长平之败,但是也要看看他的对手是谁。” “能在武安君白起的包围下死守四十六天,足见其军事能力顶尖。” “只可惜…既生瑜何生亮,他遇到的是杀神白起……徒呼奈何。” “若非如此,赵括未必没有机会成为一代名將。” 对於赵括这个人,苏继儒显然是非常欣赏的,言语中多是惋惜之意。 宋观澜张张嘴,此刻倒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了。 宋观澜语气一转:“所以…师叔確有后招了?如何应对黄角大败?难不成是要联合討逆军,彻底瓜分了黄角?” 面对宋观澜的追问,苏继儒没有深说。 只说继续下棋。 方子期拿著书,默默地看了起来。 苏继儒和刘青芝继续下棋…… 宋观澜顿感无聊,只能去给方子期传道授业去了。 时不时的。 插空向方子期说几句天下大势之类的话。 方子期乐在有人主动教他。 至於他这位师兄掺杂的那些逆言…权当左耳进,右耳出了。 前半段还好,他这师兄好歹大多数时间都在教导他学问,只是时不时地夹杂几句私货。 但是后半段…基本上就算是一直拉著方子期在离经叛道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师兄,要不然你去投奔黄角吧!” “现在黄角叛军士气低微,黄角正是用人之际,以师兄之才,若是去了,定能得其赏识,到时候这天下大局,可不就任凭师兄来操盘了?” 方子期忍不了了。 直接黑著脸道。 整天叭叭叭的…… 有啥用啊。 一次两次確实挺新鲜。 天天老一套…… 就没意思了啊。 男儿何不带吴鉤,收復关山五十州…… 有想法就去干嘛! 空谈误国! “子期亦看好这黄角?” 宋观澜眼前一亮道。 方子期眉头一皱,为什么是『亦看好』? 方子期看向宋观澜的目光变了。 他这师兄…… 莫不是…… 还真动过心思吧? 只是他这师兄不是整天都在吐槽这黄角愚蠢吗? “师兄。” “刚才是我错了。” “咱们还是继续研究圣贤书吧!” 方子期嘆了口气。 实属无奈啊。 他能怎么办啊? 总不能真將他师兄忽悠去叛军那吧? 难啊! 他这师兄虽然不著调,整天还离经叛道。 但对自己確实没得说。 就像他自己说的,白日在天班对他是倾囊相授。 晚上来小院亦是知无不言…… 他可不想坑害这位难得的好师兄。 “子期。” “那江家欲刺杀你之仇,不想报?” 突然。 宋观澜压低声音提及此事。 方子期眉头一皱。 这件事…… 以江昭从正五品同知降级为正六品通判、以江北渊从正四品指挥僉事降级为正五品的千户而宣告结案。 至於江怀瑾这个傢伙自从这件事情后,也直接从省学离开了,至今方子期都没见过了。 这件事方子期当然不会忘记。 別人都想要他的命了,区区降职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罪魁祸首丝毫无伤。 只是现在他能力有限,只能先將仇怨压下。 好好读书…… 科举入仕。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莫欺少年穷! 第234章 大伯要凉了,天崩局 “师兄,你说这个做什么?” “江家的事,未来我定然会清算的。” 方子期道。 “未来?” “子期。” “你在成长,你的敌人也在成长,你要多少年才能拥有彻底粉碎他们的能力?” “走科举正道,这確实没错。” “然……有的时候,也需要適当地变通一下。” “哈哈!” “子期你可莫要用这种眼神看著我。” “隨便说说。” “我也就是隨便说说罢了!” “子期莫要当真。” 宋观澜摆摆手,突然大笑起来。 方子期一阵无言。 他这离经叛道的师兄此刻在方子期心中又多了个疯批的標籤。 读书的日子。 总是过得很快。 转眼间,已进入十月份。 在本次月考中。 方子期再度夺得月考第一! 镇压天班一眾天才举人! 方子期算了一下,他已经三个月没拿过第一了。 又是一百两银子的奖励到手。 颇为舒爽。 虽方子期此刻全心都在圣贤书上。 但对於外面的事情,也不是一无所知。 毕竟有一个离经叛道的师兄在。 再加上一个时不时跑来蹭饭的晋王府左长史的师叔…… 很多消息他都是第一时间知晓的。 “在匯川府边境……” “左骑军同黄角叛军大战一场……” “左骑军一败涂地……” “一路被黄角叛军追杀至寧江府境內……” “此刻左骑军正在从寧江府撤离,黄角叛军再度夺取匯川府和寧江府……” “这晋王……当真是心狠手辣啊!” “为了能不让黄角覆灭,居然连送两府之地让黄角叛军休养生息。” “据说左骑军在撤离匯川府和寧江府的时候…还留下了大批的军粮……” “最惨的…还是之前归乡的匯川府和寧江府的百姓……” “这一次…怕是又要遭殃了。” “这通衢府的宅子,怕是又要大涨了。” “我听说前不久有人大批量地收购通衢府的宅邸……” “这一次又要大赚一笔了。” 宋观澜谈及此事的时候,苏继儒自然不在身边。 此刻他亦有一种心有余悸之感。 他自然不相信被討逆军全面挫败的黄角叛军还有实力如此轻而易举地击溃左骑军。 事出反常必有妖。 左骑军败得如此蹊蹺,那自然只能是晋王想让左骑军败了。 在这些上位者眼中,权势斗爭可从来不曾將百姓生死放在心上的。 方子期咬了咬牙,此刻目光有些恍惚。 就晋王这样的,未来真要是当了皇帝,还能是什么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此计也不知是不是苏师叔献的。” “但是討逆军完全可以进入匯川府和寧江府將黄角叛军斩尽杀绝就是了。” “到时候晋王难不成还要將通衢府拱手相让给叛军吗?” “我不信他捨得!” “他真要是这样做了……” “子期!” “咱们可得机灵些。” “到时候赶紧往青澜湖对面的苍梧城跑。” “省得被叛军入城屠了。” “我这清净夫子,也不知道能做多久了。” 宋观澜摇摇头,此刻双目中透著迷茫。 刘青芝蠕动著嘴唇,目光闪了闪,亦有挣扎之色。 “哎!” “但愿不是你们师叔献的计吧。” “造孽啊!” “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然……任何事情一旦过了头,就是罪孽深重!不可饶恕也!” 刘青芝脸色颇为难看。 毕竟是读书人。 这辈子大多数时间亦都是在读圣贤书。 一想到匯川府和寧江府的上百万百姓再受荼毒,心中亦感悲悯。 毕竟…… 这些百姓中有很多都是被官府所谓的免费发田、发种子给忽悠回去的。 现在忽悠回去了,为的不是好好治理,而是將他们拱手相让给黄角叛军了? 那他们算什么? 人材? 活生生的人材? 莫名地感到极度悲哀。 各种悽愴之意,油然而生。 归家后。 方子期第一时间就將寧江府和匯川府再度沦陷的事情同家人说了。 “爹娘!” “告诉三叔大姑他们,千万不要想著再回去了。” “现在这通衢府都保不准安不安全了。” “让他们做好准备,说不定什么时候咱们就要渡过青澜湖去对面的苍梧府了。” “允谦兄。” “你爹现如今在苍梧府当推官,到时候说不定都得投奔你爹去。” 方子期神色怏怏,微微一嘆道。 “啊?” “这事…当真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子期你放心,我待会儿就给我爹写信,让他隨时做好准备。” “回头我让他在苍梧府先买个大宅子,到时候咱们过去了,就能直接住了。” 花允谦连忙点头道。 方仲礼此刻亦一脸感慨道:“幸好上次你大姑三叔他们没被你大伯忽悠归乡,不然还真祸事了!” “不过……” “你大伯刚归乡不久…这…寧江府再度沦陷叛军之手。” “那你大伯一家……也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跑出来。” “哎!”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啊!” “第一次归乡也就算了,上次明明又跑回来了,非要再回去……” “这…这良言还真是难劝该死的鬼……” “你大伯这个混帐东西,那是自取灭亡!可你文轩堂哥和文舟堂哥…也被他害了!” “你大伯就是个害人精!” 方仲礼此刻忍不住谩骂道。 这口气现在是真咽不下去。 方仲礼此刻眉头紧锁,一阵惋惜。 “爹!” “咱们做了自己该做的,其余的事情,就同咱们无关了。” “若是大伯一家逃出来了,这几天应当就能回省城了。” “如若这段日子没回来……那…大概率就沦陷於叛军之手了。” 方子期摇了摇头,不是说沦陷於叛军之手就一定会死。 但是柳溪村上次被叛军祸祸了一场后,据说死伤了不少人。 还有很多人被裹挟入叛军,成了一名炮灰。 要说旁人被叛军捉了,那是运气不佳。 如果是他大伯…那就真的是活该了。 明明都跑出来了,还回去? 也不知是得了什么失心疯。 第二日。 方子期归家时,苏静姝一脸的愤愤不平。 “还得是自家买房才好!” “这叛军入境的消息刚传来,赁房价格就又要上涨!” “太无耻了!” 第235章 大堂哥没了,绝境之下 苏静姝气不打一处来。 原本他们租这南城的一进院的价格是一月七两银子,中间有段时间租房价格暴跌,最低降到了四两。 但是现在那房主意思是又要涨回去…… 租赁人家的房子就是不靠谱,时刻都得被人家拿捏著。 此刻苏静姝已经萌生了想要在省城置业的想法。 尤其是现在他们家的松花蛋买卖也进入了正轨,每个月都能稳定来钱。 除此之外,她儿子子期在省学基本上每个月还能拿回来奖励的银子。 虽然不像之前那般一次性拿回来八百两。 但是少则几十两,多则一百两,这银钱攒起来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子期。” “要不然,咱们买个房?” 苏静姝忍不住询问方子期的意见。 现在这都已经是习惯了。 有什么事都喜欢询问方子期的意见。 “暂时…算了吧……” “就算是想买,也得过了一阵再说。” “现在这房价太高了。” “等討逆军进入汉江省横扫了黄角色叛军后,省城的房价会很快崩盘的。” “不急於这一时。” “嗯!多看看。” “租房也挺好的,娘,可以隨时抽身离开,没什么负担。” 方子期提醒道。 之前他家在省城那个宅邸,逃荒的时候,可还费了不少工夫去处置,而且价格还大为缩水,只有常价的一半。 所以现在…方子期对於置业还是很谨慎的。 “好!子期!娘听你的。” “娘就是看不惯那房主,还是读书人呢!翻脸比翻书还快!” 苏静姝忍不住嘟囔道。 方子期此刻也在思索…… 接下来这局势会往什么方向发展? 第一种可能,討逆军进入汉江省,彻底將黄角残军给灭了。 到时候汉江省应当会迎来短暂的太平。 但…… 黄角叛军一旦没了,这討逆军下一个目標很有可能就是晋王的左骑军了。 到时候少不得又得干一场? 而且晋王会眼睁睁地看著黄角叛军灭亡吗? 就像他那宋师兄所说的一样,若是晋王一咬牙一跺脚,乾脆將通衢府也让给黄角作为休养生息之地怎么办? 不过…… 他老师刘青芝现在是汉江省的正四品学政兼按察副使,他还有个师叔在晋王府任左长史。 晋王真要是有捨弃通衢府的想法,他应当能够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到时候收到消息了,赶紧跑路去青澜湖对面的苍梧府倒也还来得及就是了。 至於第二种可能…… 那就是黄角叛军直接击溃討逆军? 但是这个可能……也不大。 除非左骑军公开支持黄角,同叛军一起围攻討逆军或许能做到。 但是那位晋王装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收拢起来的民心,他应当不会就这么给丟了。 同叛军合谋,联合起来围攻討逆军…… 这可是大忌! 到时候天下民心尽失! 那晋王就是黄泥巴掉裤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第三种可能……” “討逆军自行退去?” “討逆军虽有二十万,但是主力其实也就是那十万边军,还有十万部队都是各地凑的府兵,不堪一击……” “这边军总不能一直在汉江省周边滯留吧?” “一旦北方出了什么问题……” 方子期眉头一皱。 接下来倒是没有继续深思下去了。 现在这个时候,还是稳妥一些为好。 苟住…… 不要浪。 接著读书接著舞! 任凭外面风云再起、波诡云譎。 方子期只一心扑在圣贤书上。 这几日。 方子期读书越发地刻苦了。 方仲礼等人亦然。 值得一提的是…… 方仲礼在上月的月考中成功拿到了玄二班的月考前三,晋升地一班。 就连花允谦此刻也已经晋升了,也在地一班…… 他爹和花允谦倒是又成了名副其实的同窗…… “子期!” “林疏桐那傢伙这几个月也是越发地刻苦了。” “没想到之前这傢伙就是玄班吊车尾的水平,这一次居然也跟著我一起晋升到了地班,不过他在地二班!” “子期,我的学问之所以能够提升地那么快,全仰仗子期你每晚辛勤给我们授课。” “但是林疏桐这傢伙……靠著他爹耳提面命,然后每日毒打,居然学问提升地也能这么快?” “这傢伙看著也不是那么聪明的样子啊。” 花允谦忍不住跟著嘟囔道。 听到此处。 方子期眉毛忍不住跟著扬了扬。 “之前我就觉得这位林兄在藏拙。” “我总感觉他能频繁地在玄班后三名和黄班前三名蹦躂,必有其特殊之处。” “现在看来,还真是这样。” “允谦兄。” “咱们的这位林兄……” “倒是大智若愚啊!” 方子期笑道。 学霸控分…… 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运气好。 来来回回几十次…… 非真学霸做不到的。 “大智若愚?” “好傢伙!” “这个畜生!” “连我都骗!” “回头我就將他脑袋打开花!” “再好好宰他一顿,让他出出血,好好去月满楼大吃一顿!“ 花允谦咬咬牙道,此刻显得颇为愤愤不平。 他所说的月满楼就是这省城的高端酒楼了,类似於寧江府的醉仙楼。 一顿饭吃下来,可能几十两银子就没了。 普通老百姓几十年攒的身家,可能也就是那些富家公子哥一顿饭钱罢了。 倒是…颇为唏嘘。 数日后。 方子期归家时。 他家里又是人满为患…… 方子期站在门口的时候,隱约间还能听到哭声。 “子期!” “过来。” “是你大伯一家子回来了。” “哎……” “造孽啊。” 方虎站在门口,此刻忍不住嘆了口气。 “出什么事了吗?” 方子期嗅闻到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按理说。 一大家子逃离了叛军的虎口,应当高兴才是。 但是里面哭哭啼啼的…… 听声音貌似是他大伯母的哭声? “你大堂哥……” “没了……” 方虎嘆了口气道。 方子期倏然一惊,隨即走入院內。 他大伯一大家子,此刻身上穿著破衣烂衫。 他大伯像是一只鵪鶉一样,缩著脖子待在一旁。 他大伯母此刻已然將眼泪都哭干了,此刻在那里乾嚎。 第236章 惯子如杀子!撑起这个家! “方伯山!” “你这个畜生!” “带毛的活畜生!” “我要跟你和离!” “你还我的文轩!还我的文轩!” “我的文轩……” “方伯山!” “老狗!” “你怎么不去死啊!” 大伯母赵氏此刻已然处於半疯癲状態。 此刻死死地盯著方伯山,口中儘是谩骂之言。 对於如此谩骂,方伯山也不说话,就这么受著。 最后见大家都在盯著他,著实有些受不了了,才咬著牙道:“又不是我让文轩去叛军服兵役的,是文轩自己主动要去的!文轩是我儿子,你心疼,我就不心疼了?” “你这贱妇!一直吵吵闹闹的做什么?” “还要不要人安生了?” 方伯山黑著脸道。 “方伯山!” “你摸摸自己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那叛军原本是相中了你的!你非要张狂地说自己是秀才,有文采!被叛军盯上了吧?” “文轩那孩子是真傻啊!居然为了你这个蠢父!冒领了你的名字去服了叛军的兵役!” “我的文轩!” “文轩……” “他去了叛军还能有好?” “他还这么年轻……” “叫我白髮人送黑髮人……” “怎么忍心的……” “呜呜呜……” 大伯母赵氏此刻是真伤到心了。 此刻哆嗦著嘴唇,浑身都在颤抖。 此刻他大堂姐方玉瑶就在大伯母赵氏身旁,眼中亦有泪,此刻在默默劝慰著赵氏。 孙员外从一旁挤了过来,凑到方子期身旁,嘆了口气。 “子期。” “事情想必你也清楚了。” “你大伯在禾阳县整日宣扬自己的秀才身份。” “叛军打入禾阳县后,就一直在抓这些读书人。” “哎!” “你那文轩堂哥是个懂事的孩子,就顶了你大伯的名头去了叛军……” “然后又变卖了家產,买通了叛军的一个小头目,才混出了禾阳县。” “你大伯这个人……” “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第一次他想归乡,我就劝过他……” “上次他突然带著一大家子回了省城,我还挺高兴的,还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在省城好好安家。” “谁知道没几天这傢伙又归乡了……” “这禾阳县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如此留恋的?” “还好…还好子期每次都挽留我……” “否则你孙叔这条命在不在还两说呢!” “你孙叔这条命倒是不打紧,可若是祸害了家人,才是真的该死。” “子期啊!你又救了你孙叔一条命啊!” “这数次救命之恩,你孙叔都记下了!” “將来子期你但凡有什么需要你孙叔出力的,只需要言语一声,你孙叔断然不会装聋作哑的。” 孙员外一脸唏嘘道。 听完整个过程。 方子期才搞清楚。 他那大堂哥方文轩不是真没了,只是被叛军抓走了,有可能会没…… 但是万一侥倖活著呢? “堂弟!” 此刻,方文舟突然来到方子期身旁,红著脸和眼看著方子期。 “堂哥。” “都过去了。” “既回了省城,就好好过日子吧。” “文轩堂哥那边…虽被叛军抓了,但是也未必就真的会有性命之忧。” “凡事,往好的方面去想。” 方子期拍了拍方文舟的肩膀,忍不住嘆了口气道。 他同方文舟同岁,不过比方文舟小月份,所以方文舟是他的堂哥。 “子期。” “我…我大哥当真还有机会活著?” “子期,你…你没唬我吧?” 方文舟原本呆滯的眸子里逐渐多了一些光芒。 “嗯!” “你大哥读过书,认识字,这应当算是叛军那边比较稀有的人才,所以…应当不会直接被当成炮灰处置。” “活下来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方子期沉闷道。 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读书人被叛军裹挟了…… 可能因为读书人的身份活下来的概率更大。 但也有可能因为读书人的身子骨弱,所以很快就被磋磨死了。 万事皆有可能。 但…… 逃出来的人总不能每日都陷入那忧虑和恐慌中吧? 適当地想开一些,也是放过自己。 “好!” “堂弟!” “你有大学问!我信你!” “堂弟!” “你人真好!” “以前我爹娘这么对你家,你…你还愿意同我讲话。” 方文舟鼻子一酸,此刻就要落泪。 方子期心中一嘆…… “上辈人的恩怨,同我们这些堂兄弟有什么关係?” “堂哥,好好读书吧!” “未来这个家,还得靠你撑起来。” 方子期勉励道。 他实在无法对一个九岁的孩子说什么打压之言。 “嗯!” “多谢子期!” “以前,我总活在你的梦魘中。” “他们都说我是你的堂哥,定然也会像你一样是神童……” “所以我每次去学堂都感到胆战心惊的。” “但是现在不会了!” “我大哥不在了。” “我爹又是个经不住事的。” “我娘…哎……” “所以我必须要支棱起来!” 方文舟抬起头,甩乾眼泪,眼眸中透著坚定。 九岁的孩子。 此刻也必须要被迫选择成长了。 一直到晚上。 他大伯一家子才离开。 临走时。 老爷子方守义自然竭力將方伯山臭骂了一顿。 甚至还用老烟枪狠狠地抽了方伯山几下。 “老头子!”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算是打死老大也没用啊!” “现在咱们只能期盼著,咱们大孙子能在叛军那活下来……” 老太太柳氏抹了抹眼泪,嘆息道。 “还不都是你惯的?” “惯子如杀子!” “你看看將他惯成什么样子了?” “还好…还好早早地分了家。” “不然这一大家子还不知道要被这孽子拖累成什么样子!” 老爷子方守义气不打一处来,握著烟枪的手不由得急速颤抖…… 一口气此刻有些上不来。 “是是是!”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你就一点责任都没了?” “不是你找的算命先生说这文曲星要出在咱们大房吗?” “现在你倒是一推四五六了……” “我的宝贝大孙儿……命苦啊!” 老太太柳氏接力赵氏,开始乾嚎…… 场面一度十分难堪。 第237章 年关將近,读书事缓 等眾人皆离去后。 方子期才能享受片刻安寧。 方仲礼此刻犹豫地走到方子期身旁。 “儿子。” “你堂哥……真的会死吗?” 方仲礼感觉胸口处堵了一块大石头。 他那文轩侄儿,每次见到他可都二叔二叔叫得亲热。 拋开他大哥不谈。 他这个侄儿还是很懂礼数的。 在他大哥大嫂的影响下,居然没长歪,属实难得。 “爹。” “我亦不知。” “这种事情,也只能看命数了。” “说不定…这还会是文轩堂哥的一番造化呢,谁说得准呢!” “爹,你也不必过於忧虑了。” “每个人皆有每个人的福分。” 方子期宽慰道。 “嗯!那倒也是。” “一想起你那大伯…我就恨不得也抽他一顿!” “你爷爷抽得还是太轻了!” 方仲礼忍不住咬牙切齿道。 方子期微微一嘆,隨即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 乱世之中,他能保住一大家子平安已是极限了。 至於其他,他已无心管太多。 读书! 读书! 还是要读书! 十数日后。 一切恢復平常。 只是方子期预想中的討逆军进驻汉江省扫荡慌角叛军之事不曾发生。 因为…… 韃子叩关了! “说起来,这韃子来得也太快了。” “我还以为今年他们不会打草谷了呢!没想到终究还是来了。” “这韃子……” “倒是比往年来得更晚了些。” “莫不是听说十万边军南下,所以特地跑来捡便宜了吧?” “韃子叩关,霍云庭就带著十万边军回去了。” “现在討逆军也就只剩下了那十万地方府兵了。” “主帅也由霍云庭换成了柳承嗣。” “此刻正在北原省和汉江省的边境驻扎著,想来也无力继续进攻黄角叛军了。” “可惜了。” “就差那么一点。” “否则这黄角叛军的末日还真就到了。” “现在新帝那边估摸著又要一天下十八道圣旨,让晋王带领左骑军同討逆军一起夹击黄角。” “也不知道晋王要怎么应付了。” “他这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民心,总不能就这么散了吧?” 宋观澜摇摇头,言语中不无遗憾。 此刻眉毛挑了挑,眼神中不由得多了一些异样精芒。 “我听说…陛下並不希望边军折返边境,希望霍云庭继续留下来追杀叛军……“ “只是这霍云庭执意要回北疆去。” “如此看来,那位陛下…对边军的掌控力恐也一般啊。” “哎!” “这倒也不稀奇。” “陛下自登基之后,就崇文抑武……” “虽然拉拢了朝堂上的一眾清流,然…也让武將们都离了心。” 刘青芝在一旁补充道。 方子期在一旁默默倾听。 这里面可都夹杂著不少有用的东西。 多听听总没错的。 从他师兄和老师的交谈中,方子期能够总结出来一些东西。 那就是…… 暂时汉江省周边应当没什么大的战事了。 討逆军无力进剿黄角叛军。 黄角叛军现在也需要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和时间,所以短时间內,黄角叛军应当也不会隨便出击。 至於晋王……他连匯川府和寧江府都让出来送给黄角休整了,还特地留下了大批军粮给黄角,他这个时候又怎么可能会去跟黄角色开战? 就算是接下来会有一些战报传来,大多也就是因为局势需要而传来的一些佯装战役罢了。 对於方子期而言,现在的通衢府倒算是比较安全的地方。 他又能安安心心地好好读书了。 而且眼看著就要入冬了,各方军队恐怕都不愿意打了。 就算要打,怕是也要等到开春了。 方子期利用好接下来的这些平淡的日子。 儘可能地读好圣贤书! 此刻的他,活像一块被久旱淬炼过的海绵,周身每一个毛孔都张到极致,不顾一切地吮吸著知识的甘霖,仿佛要將这股滋养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里。 方子期是这样。 他爹方仲礼等人亦是如此。 理论上。 方子期提升地越快,反哺给他爹和周夫子等人的知识含金量就越高。 大家一起提升…… “子期!” “年关將近,明日省学就要休沐了。” “你且在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但是亦不要忘了温习功课。” “读书之事,重在持之以恆!” “莫要懈怠才是。” “待明年秋闈……” “为师希望你能一举中榜!” “明年你就十岁了,十岁的举人……” “足以耀眼整个大梁!” “为师有你这样的学生,亦与有荣焉!” 刘青芝忍不住提点了几句,脸上掛满了笑容。 方子期连忙作揖行礼:“一切皆是老师教导之恩!老师倾囊相授之恩情,子期没齿难忘!” 方子期一脸正色道。 “哈哈!” “子期!你我师徒,不必执著於这些虚礼。” “我虽教导你学问,然很多时候,子期你亦能给为师诸多反馈,让为师也能重新感受一下圣贤之道。” “你我,算是相互成就吧。” “教导你的这几个月,为师感觉自己的学问都增长了不少。” “子期,听说你在家也弄了个小学堂?教导你父亲和你的那些小伙伴?” 刘青芝突然提及此事,方子期不由得小脸一红。 “老师容稟。” “学生其实也就是將老师之教导,转述一下罢了。” “说起来,学习的皆是老师的学问,” “老师务要怪罪才是。” 方子期连忙道。 “这有什么好怪的?” “你能將我之学问发扬光大,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好了……” “子期,你且先回去吧。” “好好过个年。” “做学问固然重要,然亦要適当放鬆放鬆。” 刘青芝提点道。 方子期连忙称是。 方子期本来还想著去找他师兄宋观澜打个招呼再回来的。 只是找到他家的时候,他的书童隱秘地告诉他,宋观澜去了漱玉坊。 嗯! 这么说方子期就懂了。 这漱玉坊是省城规模比较大的青楼之一。 素来是文人雅客勾栏听曲的地方。 方子期之所以知道这些,还是花允谦告诉他的。 当然了,也不是花允谦去过漱玉坊,而是花允谦他爹花承祚花推官休沐之时,就喜欢来省城看看…… 说是来看看花允谦。 但其实…… 懂的都懂。 第238章 感恩的心,可为子期挡刀子 归家后。 家里面亦年味浓郁。 他三婶和大姑早早地就来了。 今日虽然还只是腊月二十几,但是炸圆子这些,都得准备起来了。 他娘苏静姝和大姑三婶等人在厨房里面忙活得热火朝天的。 “子期,明日我同你爹出去採购年货,你也跟著一起去吧!” “现在这街面上可热闹了。” “自从匯川府和寧江府又被叛军占了后,这城里面的人啊,一下子又多了起来。” “平日里倒是看不出来,但是这年根底下,都想著出来赶赶年味儿!” “也好將今年的霉运都去一去!迎接新年!” 苏静姝在一旁笑著道。 “嗯!” “好的娘,我知道了,明日我跟你们同去!” 方子期点头道。 算起来,因为整日埋头苦读,確实也好久没机会出去逛一逛,放鬆一下了。 “娘!我们也要去!” 二丫率先开口! 隨即大丫三丫四丫亦不愿落后。 “去!都去!” “都去厨房给我忙活去!” “哪家的姑娘天天在家吃閒饭的?” “你们啊!也就是沾了你们阿弟的福!” “以后嫁了人,可千万別忘了你阿弟!” “娘不指望你们事事都想著你们阿弟,但有一点,千万別拖累你们阿弟,不然娘可不依!” “还有…大丫,过完年,你可就十六了!” “哎!” “你个死丫头,上次给你相看的对象也是个读书人,虽无功名在身,但好歹也是过了县试的,你个死丫头怎么就看不上呢?” “再拖下去,我看你就真成老姑娘了!” 苏静姝愁得慌…… 二丫三丫四丫倒是还好,岁数还小,还能等等。 但是大丫是真不能等了啊! 过完年就十六了! 若是在柳溪村,十六岁的姑娘不嫁人,那脊梁骨怕是都要被人戳断了。 到了省城后,风气虽然好些,但是十六岁是真不小了。 “知道了娘。” “爹说了,一切等阿弟中举了再说!” “女儿不也想在家多陪爹娘…还有阿弟吗?” “以后若是真嫁了人,可就没机会日日回来看你们了!” 大丫瘪著嘴道。 “你这死丫头,理由倒是还不少……” “现在连你二姑家的麦香都嫁了人了……” “你三婶家的秀娥更是早早地嫁了人……“ “也就你不急!” “你娘这头髮啊,一天天地往下掉,就为你愁!” 苏静姝一脸愁色。 “知道了娘。” “明年…定能如愿的。” 大丫咬著红唇,此刻也知道拖不得了。 晚间的时候。 他大姑一大家子和三叔一家子都在方子期家吃饭。 倒是提前吃了个团圆饭。 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比什么都好。 “咱们还能在一起吃口热乎饭,那一切都是子期的功劳!” “哎!” “当初若不是子期当机立断带著我们出来,我们恐怕早死在叛军手里了。” “还有上次,官府发田发种子那一次,大傢伙也差点都归乡了,还是子期劝住的我们!” “子期,不说別的,三婶敬你一杯!” “你三婶这条命,是子期你救的,还有我家绍永和巧娘……” “至於你三叔那个榆木脑袋,也不知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竟能得了子期你这么个可心的侄儿!” “你三叔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子期啊,你三叔木訥,平日里也不会说话,你可別怪他,但是他对子期你的心绝对是真真的。” “別的我不敢保证,但是谁要是敢对你子期动手,你三叔绝对是第一个拿著砍刀往前冲的。” “子期啊,你三叔三婶也没什么旁的本事,顶多也就是这把子力气了,以后子期你要是有什么事,儘管开口,给你三叔三婶一个报答的机会啊!” “不然这救命之恩…可咋还啊!” “子期你喝茶,三婶喝酒,三婶干了!” 三婶王氏说完后,直接將一大杯酒一口饮尽。 方子期连忙起身,也將茶水喝了。 他这三婶…现在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据方子期所知,平日里出去卖松花蛋,也基本上都是以他三婶王氏为主,至於他三叔,也就是干一些体力活罢了。 就他三婶这口才,倒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隨著眾人喝酒逐渐多了起来后。 氛围就热络多了。 “子期!” “刚才好听的话三舅母都说完了。” “我嘴笨,也不会说別的。” “但是子期你的恩情,表哥心里面一直记著。” “其他的不说。” “子期,將来你要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情,表哥第一个衝上去,给你挡刀也行,让我拿刀去砍人也行。” “反正你表哥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你爱咋使唤就咋使唤。” “就是我要是真死了,劳烦子期帮忙照顾一下你嫂子和你侄儿……” “嘿嘿,那表哥我就死而无憾了!” 大表哥周守业说的话很直接,却也很暖心。 “守业!” “你这孩子,说什么混帐话!” “什么死不死的!” “大过年的,晦气!” 方仲礼瞪了一眼自己这个外甥道。 “额……是是是……” “二舅说得是。” “我都说我嘴笨嘛……” “子期,那这样,这杯酒表哥干了!” “你喝茶隨意……” 咕咚咕咚…… 一大杯酒下肚后,他这大表哥周守业脸色通红,走路都有些打摆子了。 一旁的大姑父周明远无奈苦笑:“子期你莫要见怪,你表哥就这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同我一样,脑子不会拐弯,但是谁对他好谁对他坏,他还是知道的,一根筋!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子期,说起来前一次,我是真想归乡……” “哎……” “当初要不是你这表哥一根筋地听了你的话,那我们这一大家子恐怕也不比你大伯家好到哪去!” “真要说救命之恩,你三叔那边都是虚的,但是大姑父是真欠你一条命。” “子期啊。” “借用你表哥那句话。” “以后用上刀山下火海的事情,第一个先叫你大姑父!然后再让你表哥去!” “我们这些锄地汉子旁的本事没有,还是有把子力气的,就算是同歹人搏斗,也能拼死一两个!” 大姑父周明远红著脸,言之凿凿道。 第239章 举业未成,何以为家 方子期无奈苦笑。 他这茶水都喝了好几杯了…… 这过年前的小家宴怎么变成表忠心大会了? 大可不必啊! 只要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一顿提前的团圆饭,倒是吃得宾主尽欢。 次日。 方子期跟隨爹娘去街市上买年货。 年货的类型那就多了。 像猪羊肉都是要买一些的。 过年待客的糕点乾果也是要准备的。 既过年了,不买几罈子酒倒也不像话。 另外,方仲礼还特地购置了一对红灯笼,寓意来年红红火火。 另外还有祭祀用的香烛、纸钱等等…… 还有新年要更换新历书,亦有辞旧迎新之意。 炮竹一定是要买的,炸一炸,去去晦气…… “子期!” “今年的对联就不买了,回头买些红纸,让周夫子来写!” “周夫子那一手字可比那寻常对联好得多。” 方仲礼在一旁提议道。 方子期点点头,这自无不可。 方子期同爹娘走在前面。 他的四个姐姐跟在后面一路上嘰嘰喳喳的,看到什么都感觉新鲜。 毕竟平日里她们也很少出门。 哪里能时常感受这热闹的氛围。 “子期兄?” “呀!” “果真是你!” “隔著老远,我就觉得像你!” “子期兄!別来无恙啊!” “还有额…方叔。” 林疏桐大踏步走了过来,脸上带著喜色。 “林兄亦来採购年货?” 方子期讶然道。 这种事,一般不太需要他们亲自来做的。 “哈哈!” “我爹就喜欢凑热闹,所以带著我一起来看看热闹,顺便买一些吃的用的回去。” “我爹在那呢!” “他已经走过来了。” 林疏桐蠕动著嘴唇,眾人隨即看了过去,隨即就看到一个戴著瓜皮帽、穿著貂裘的中年胖乎乎的男子走了过来。 “子期!” “不知这几位是……” 林望舒的目光在方仲礼等人身上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乐呵呵的笑容。 “林叔。” “这是家父方仲礼。” “这是家母苏静姝。” “这四位,是我的姐姐。” 方子期简单介绍道。 “原来是令尊和令堂。” “林望舒这厢有礼了。” 林望舒拱手道。 隨即方仲礼也连忙回礼。 紧跟著就是隨意閒聊了。 大人们之间,哪怕是没话,也得尬出几句话来。 “仲礼兄倒是好福气!” “生了一个麒麟子!” “哎!” “这儿子跟儿子是真不能比啊!” “我家这个孽障,在省学蹉跎了好几年,上个月勉强晋升地班!” “不像子期,入省学几个月,就直升天班!” “现在更是常驻天班第一啊!” “来年的乡试!定是能蟾宫夺桂的了!我觉得这解元公极有可能就是子期!” “哎!也不知道仲礼兄是如何教育的子期?让子期这般有出息……” 林望舒看著方子期,一脸的讚赏,但是转头看向自家儿子的时候,顿时就是一副没眼看的厌弃表情。 林疏桐无奈苦笑…… 我被我亲爹嫌弃了怎么破? “林大人谬讚了。” “平日里…都是他自学成才。” “我们也帮不了许多。” 方仲礼连忙道。 “仲礼兄!” “什么大人不大人的!你若是这样说话,可就是瞧不起我林望舒了!” “如若仲礼兄不弃,直呼我名即可!” 林望舒当即摆正態度道。 “额……望舒兄。” 方仲礼拱手道。 他虽不善言辞。 但是出门求学这么久了,该有的一些场面话还是会说的。 “这几位…都是令千金?” “可许配人家了?” 林望舒眼睛一眯,一副隨意攀谈的语气。 说到这事,直接就戳到了苏静姝的心坎了。 不过苏静姝倒也不好多说,此刻仍旧是方仲礼在说。 “哎!” “不怕你笑话望舒兄。” “均未许配人家……” “我这大女儿过完年就十六岁了。” “她娘整日里都在操心此事呢!” 方仲礼苦笑道。 “哈哈!” “才十六怕什么?” “二八年华!最好的年龄!” “仲礼兄啊!这儿女自有儿女福!” “你这想太多也无用!” “仲礼兄,我就先过去了!” “后会有期!” 林望舒打了个招呼,就带著林疏桐走了。 方子期一大家子隨即继续扫荡年货。 眼看著方家人越走越远…… 林望舒忍不住回眸看了一眼。 “疏桐啊。” “以后你要多同子期亲近亲近。” “平日里没事的时候,也该去方家拜访一二才是。” “我听说允谦那孩子现在每晚都在方家学习?” “所以他那学问才能提升地那般快。” “你要不然也试试?” “去听听课?” “要知道,这子期得到的可是刘青芝刘大人的亲自指导!” “那可是当年的殿试传臚啊!” “那学问才是真的精通!” “不过可惜那位刘大人早就不收徒了。” “子期已算是他的关门弟子了。” “若非子期天赋实在太好,恐怕这位刘大人也不会起了收徒的心思。” “你可定要同他交好!” “若是以后每日晚上能在方家同他们一起上课就好了。” 林望舒眼神闪了闪,眼眸中露出期待之色。 “爹!” “这恐怕不好说吧?” “我听允谦兄说了,那小学堂里面,子期是夫子,然后学生就四个。” “一个是允谦兄,一个是方叔,还有一个是子期的族兄,另外一个就是子期之前的授业恩师了。” “咱们这关係还没到位。” “就別硬凑了。” “不像话!” 林疏桐摇摇头道。 “什么像话不像话的?” “什么是关係?” “处出来的才是关係!” “现在关係一般,就不能多熟络熟络吗?” “你小子,也不知道隨了谁,一点也没继承劳资这八面玲瓏的能力!” “话说起来,过完年你小子也十九岁了。” “之前你一直在读书,我也不好催你。” “但是明年你也要下场乡试了。” “你这亲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不然你爹我攒下的这偌大家业岂不是无人继承?” “劳资可就你这么一根独苗。” 林望舒瞪著林疏桐道。 “啊?” “不急…不急,爹!” “举业未成,何以为家?” “这成了家,心就散了,到时候还如何能够好好读书!” 林疏桐脸色微红,將头摇晃地像拨浪鼓一样。 “反正我不管,明年你乡试无论是否中榜,这亲事都必须要定下来了。” “我还等著抱孙子呢!” 林望舒昂著头道。 “知道了爹。” 林疏桐敷衍道。 第240章 我方家门第,可通龙门 在街市逛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方子期才归家…… 后面的骡车中,早已堆满了年货。 方仲礼和方虎负责搬运年货。 將年货都搬回家后。 苏静姝顿时一脸满足。 “好了!” “现在啥都买了,就等著过年了。” “今年这年成虽然还是不好,仍旧天天打仗,但是好在咱家的日子倒是没受影响……” “这烦心事啊,一件件地都去了……” 苏静姝念叨了两句。 晚饭桌子上都多了几个菜,比平日里丰盛不少。 “子期!” “今日见到的那个林望舒…就是那税课司大使吧?之前抓了你三叔又帮了你三叔的那个?” 苏静姝突然提及此事。 “是的娘,就是他。” 方子期隨口道。 “那…那个林疏桐…是你同窗?” “看他长得倒是不太像那林大人……” “那林大人发福发得走路都摇晃。” “倒是生的儿子白白净净的,甚是好看。” 苏静姝忍不住感嘆道。 “嗯!” “还好吧。” 方子期横扫著美食,没太在意。 “子期啊!” “你这同窗林疏桐…多大了?可许配人家了?” 苏静姝继续道。 方子期:“???” 这个时候,他才回过味来了。 好傢伙…… 这是要干什么? 方子期抬眸看向自家老娘…… “娘,你不会是在打这林兄的主意吧?” 方子期说话间,目光下意识看向自家大姐…… 大丫此刻也是一脸懵懂。 见眾人都看到她,才迅猛反应过来。 “娘!” “你干嘛!” “就这么急著给女儿许配人家啊!” 大丫脸色羞红道。 “哪有女儿家不嫁人的?” “再说了!” “娘也就是问问。” “子期?” “这林疏桐林公子可定亲了?” 苏静姝急忙道。 “这个……” “应当是没有。” “回头我问问允谦吧。” “他们比较熟。” 方子期道。 “子期。” “若是这林公子不曾定亲……” “你说他同你大姐之间…有没有缘分?” 苏静姝有些紧张道。 其实她心里面也是没底的。 这林疏桐的爹毕竟是官。 哪怕只是个正九品的税课司大使,那也是官! 况且看那林疏桐穿金戴玉的,家里条件定然是不差了。 至於他们家…虽说有两个秀才。 但是这门第总感觉…差了那么点意思。 “阿姐。” “你乐意吗?” 方子期没回答他娘的话,而是直接问起了大丫。 “我…我……” 大丫红著脸,不停地扒拉著乾饭。 方子期微微一嘆…… 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 他阿姐没否认,说明確实对林疏桐有点意思…… 至少不排斥。 “娘。” “这事我记下了。” “回头有机会。” “我会问问的。” 方子期道。 在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 女人到了十六岁,確实就要成亲了。 方子期还没狂妄到觉得凭藉自己一己之力,就能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 或许未来有,但绝对不是现在。 “好好好!” “好儿子!” “不过…儿啊,这林公子的品行如何?” “可万万不能像你大堂姐嫁的那相公一样……那孙员外家虽有钱,可那儿子却是个不爭气的,吃喝嫖赌样样都来,此等人…我家大丫定然是不能嫁的,哪怕他家是皇子,有一座金山,我也不能让大丫去受苦。” 苏静姝连忙道。 “据我初步来看……” “这位林兄品行尚可,也不曾去那风月场所。” “至於学问嘛……刚晋升地班…明年秋闈倒是很有机会中举人。” “大概就这些。” “不过之前我也没太关注。” “回头我问问允谦兄。” “之前他们在一起玩得比较多。” 方子期道。 这事…还真要上心了。 事关他阿姐的终生幸福啊! “疏桐这孩子…我与他也有过一些接触。” “倒是个直率开朗的好孩子。” “大丫真要是能嫁去林家…倒也是一桩好亲事。” “但……” “两家的门第……悬殊地还是有些大……” “这疏桐是林望舒的独子,素来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视,疏桐本身又有秀才功名,明年说不定还能中举……” “至於那林望舒林大人更不用说了,不仅有个正九品官身,而且管的还是税课司,在地位上不比省城里那些七八品官差多少。” “怕就怕…人家觉得我们两家门第不合適……” “要是咱家子期中了进士就好了。” 方仲礼朝著方子期投去望子成龙的目光。 方子期紧跟著也朝著方仲礼投去望父成龙的目光。 “爹!” “这些你就不必担心了。” “只要阿姐同林兄能看对眼,其他都是小事。” “爹!” “林家的门第確实不错。” “但是咱家的门第差哪了?” “明年秋闈后,咱家就是一门双举人!” “等再过两年,咱们父子一起参加完春闈,到时候就是一门双进士了。” “林叔要是连这点事都看不透,那倒也枉费了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税课司大使了。” “所以门第这种事情,恰恰是我们最不需要担心的。” “最主要的还是要看阿姐和林兄自己的意愿。” 方子期淡然一笑道。 第二日。 方子期就去找了花允谦。 经过他百般摧残…… 差不多將花允谦能知道的那点东西都榨乾净了。 “子期!” “你是我兄弟,我能跟你说假话吗?” “这林疏桐…虽然有些玩世不恭,但是本性还不错。” “子期!”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你莫不是…对老林有什么想法吧?” “子期!” “老林虽然长得细皮嫩肉的…但…但你也不能这样啊……” “咱们都是读圣学书的,可千万不能学龙阳君啊!” 花允谦煞有其事道。 方子期嘴角抽了抽,隨即给花允谦屁股上来了一脚就离开了。 临走之前,肯定要跟花推官打个招呼。 是的。 要过年了。 苍梧府那边的官员也休沐了。 本来花允谦是打算去苍梧府过年的。 但是他爹花承祚非要说省城热闹,所以要在省城过年。 “花叔!” “我先走了!” “过完年,我再来拜访您!” 方子期拱手作揖,转身离去。 “好好好!” “子期啊!” “没事就过来玩!” “来!这是苍梧府的特產,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拿回去,权当添个菜了!” 花承祚说话间,提拉著一大包特產递送过来。 多是一些菌类或是特製的咸肉。 第241章 读书是一件很上头的事情 方子期也没多说,直接拿上了。 他们两家的交情,现在倒也没必要那么客套了。 等方子期离开后,花允谦拍了拍屁股,还在那里感嘆。 “爹!” “你说子期这么在乎林疏桐那傢伙干什么?莫不是真有那个…癖好?” 花允谦抓了抓脑壳,一脸好奇道。 “你小子……” “怎么就知道那点事?” “你可別给我搞什么花头精!” “看你那两眼发光的样子,不会是你小子…对这方面感兴趣吧?” “怪不得我之前说给你安排两个美婢你嗤之以鼻……” “儿啊!” “可一定要走正道啊!” “哪怕去秦楼楚馆都无所谓……那…那不正常的道,可千万不能走啊!” 花承祚一脸忧色道。 花允谦:“……” 怎么还扯到我这来了? “爹!你少往我这扯!” “我正常得很!” “倒是你,少去勾栏听曲。” “別到时候搞得一身病。” “我还得伺候你。” 花允谦嘟囔道。 “扯淡!” “劳资就听听曲,还能染上脏病?” “不过啊……你小子还是少了点眼力见。” “这子期…明显是相中疏桐那小子了。” “说起来,这子期的大姐和二姐都不小了吧?” “差不多都到了看相看的年龄了。” 说到此处,花承祚当即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对著花允谦。 “你小子过完年也十六了。” “整日在方家待著,怎么?没点想法?” “你小子真要是跟子期攀了亲,我就算是死…也放心了。” “子期年龄虽小,然…潜龙在渊!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有子期带著你往前走,我花家富贵不用愁了。” “不然就你这傻小子,以后真要是到了官场上,我是真怕你被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啊!” 花承祚颇为忧虑道。 “打住!爹!” “扯哪去了!” “我跟子期关係好著呢!” “我知道我没啥本事,反正这辈子,就绑死在子期身上了,除非他哪天嫌弃我了,不然…嘿嘿…子期发达了,不会忘了我的。” “你就別操那份閒心了。” “有这工夫,好好给我物色个后娘。” “你也老大不小了,整日里单著也不像话。” “现在大小也是个推官了,连个夫人都没一个,说出去像话吗?” “以前你总拿后娘可能会虐待我说事,现在我也长大了,你不必担心了。” “爹!” “你的终身大事,还得上心啊!” “不然爷爷奶奶那,都说不过去。” “爭取来日给我生个小弟,到时候我也就能放心地出去打拼了。” 花允谦深以为然点了点头,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花承祚:“……” 这小子还想翻天不成? “劳资的事,还用不著你来管!” “好好读你的书。” “明年秋闈,子期定是能中榜的,你小子到时候要是落榜了,可就彻底落后子期了,这一步落后,步步落后,以后见面,说起话来,可就没那么隨意了。” “你小子可得上点心。” “劳资毕竟比你多吃了几十年的盐。” “这发小之关係处得再好,可一味地索取註定长久不了。” “你也要成长起来,將来最好成为子期之助力,如此你们的关係才能长长久久下去。” “如若不然,等子期金榜题名放了官,你小子还是个秀才,到时候你还得给子期下跪行礼。” “关係也就消磨没了。” 花承祚语重心长道。 花允谦表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此刻心中却是倏然一动。 他爹说的,貌似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看来確实得跟林疏桐那傢伙学学了,悬樑刺股安排上? …… 年根底。 一大家子又团圆了。 桌子上。 鸡鸭鱼肉样样都有。 两大罈子千日醉亦散发著醇香。 孩子们聚在院子里,兴高采烈地放著炮仗。 大人们聚在屋內,就著火盆在一起说著閒话。 厨房內。 苏静姝和他三婶大姑他们亦在忙活著。 甚至…他二姑方秀云居然也在安分地帮忙摘菜。 今日居然一句话都没说,这让方子期感到很诧异…… 方子期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他二姑父陈景行。 此刻陈景行连忙笑著走过来。 “子期,你二姑前几日吃辣椒吃多了,舌头上长了许多口疮,这一开口嘴就疼。” “子期,你可莫要怪罪你二姑不言语。” 陈景行连忙道。 方子期点点头…… 这有啥好怪罪的? 不说话好啊。 他这二姑不开口,家里面的气氛都舒畅了许多。 方子期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景行。 他总感觉这事…不会来得那么凑巧。 莫不是他这二姑父知道过年要聚在一起,所以特地事先给他二姑弄了许多辣味去吃? 方子期摇摇头,他也懒得在这件事情上深究。 反正一大家子安安静静地吃顿饭倒也挺好。 “子期!” “我…我能不能向你请教几个学问上的问题。” 方文舟脸色微红地走了过来,此刻目光中满是期待。 方子期眉毛一挑。 他这堂哥…… 现在这般刻苦努力的吗? 大过年的,还沉湎於学习中? 方子期点点头,示意方文舟问下去。 虽然方文舟问的都是一些较为小儿科的东西,但是方子期仍旧一一解答了。 方文舟越听眼中的光芒越盛。 他这堂弟的学问还真是…深不见底啊! 比学堂中的秀才夫子说得可通透得多。 方子期现在的学问,別说是教方文舟了,就算是周夫子这样的资深秀才都手拿把掐。 所以指点起方文舟来,自然是大炮打蚊子,直接碾压。 “多谢堂弟。” “我…我去总结一下你刚才教我的。” 方文舟拱手后,连忙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巩固学问去了。 正堂內。 他爷爷方守义习惯性地批判起方伯山来。 毕竟他这大伯方伯山確实是…太难评了。 儿子方文轩替他去叛军服兵役后,这傢伙居然丝毫不知悔改,来到省城后,仍旧不曾找一门谋生的营生,整日里还在混日子,学问自然也提升不到哪去。 至於他大伯母赵氏,现在的话明显少了许多,目光也有些涣散,时不时的就在那里发呆。 显然儿子方文轩的事情,给她的打击不小。 一顿团圆饭。 觥筹交错。 互相祝福。 倒是难得的放鬆时刻。 吃完饭后…… 他堂哥方文舟居然又跑来请教问题。 方子期麻了。 大过年的啊。 你这读书读得也太上头了啊! 第242章 我老莫守门,万夫莫开 方子期本想提醒几句,但是见方文舟那双目中对知识的渴求,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少年人…… 经歷了一些磨难后,想要上进…… 倒也是好事。 过完年。 方子期就十岁了。 按照惯例,今年八月份有一场秋闈,也就是乡试,若是乡试中榜,就有举人功名了。 如果说秀才是半只脚跨入了『士』的行列。 那举人就相当於半只脚踏入『官场』了。 中举后,如若你不想继续进学了,走走门路或是等放官,去县衙里面任个主簿县丞什么的,还是大有希望的。 所以到了举人这个层面,身份地位就完全不一样了。 再不济,你也可以去府学或省学应聘个夫子亦可。 而且中举之后,可免税四百亩田地。 有穷秀才之说,然从无穷举子之言。 甚至於,一个村子出了个举人,对於族人或村民而言,也相当於是鸡犬升天了。 毕竟族人或村民可以將田地掛在举人名下,享用免税资格,再分出一部分利来孝敬举人。 读书读到举人,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光宗耀祖。 像方族…… 秀才其实有好几个。 但是举人…一个没有。 由此可见其稀缺。 秋闈倒计时…… 彻底开始了。 过完年。 初一按照习俗,得在家待著,顶多也就是去隔壁邻家串串门。 初二…… 方子期和方仲礼去拜访了外公一家、方夫子一家、爷爷奶奶…… 吸取了去年的经验,所以今年初二方子期压根没想著去拜访他老师刘青芝或师叔苏继儒家。 无它。 人太多了。 根本就凑不上去。 与其到时候让他老师或师叔抽空招待他们,还不如等两天去。 一直熬到正月初六。 方子期才带著方仲礼来到刘青芝的小院。 带上精心准备好的节礼,方子期径直进入省学,来到小院。 然后…… 他就沉默了。 小院前…… 排起了长龙。 一眼看不到头。 老莫守在门口,拦著不让进。 “莫老,就让我们进去拜访一下学政大人吧!” “是啊莫老,我们就想同学政大人打个招呼。” “莫老,就是一点小小的礼物,以表达对学政大人的敬意……” “莫老……” 前排。 不时有人朝著老莫发出恳求声。 但是老莫一直沉著脸。 “主人说了,不收礼,你们的心意他心领了,你们且先回去吧!” 老莫顿感头疼。 以往,也没这么多人来拜年的。 但是今年格外的多。 除了省学的学子外,还有提学道衙门和按察使司的人。 这三方人马聚在一起,皆是提著礼物来的。 那场面,用人山人海、人声鼎沸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子期…要不然,我们过几日再来?” 方仲礼瞅了一眼一眼看不到头的人群,有些头皮发麻道。 方子期不语,身体往外站了站,很快就和老莫的目光对视上。 老莫咧嘴一笑,朝著方子期招了招手。 “爹!” “走!” “咱们过去。” 方子期叫了一声,隨即径直往前走。 排在前排的那些人见老莫微笑招手,心中一喜,当即就要进小院。 “干什么?” “没让你们进去!” 老莫脸一沉,瞪著眼前的几人道。 排在前排的几人当即脸色一苦,不让我们进去,你招手做什么?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方子期和方仲礼走了过来。 然后老莫笑眯眯地让来路,让方子期和方仲礼径直走入。 顿时外面传来一阵阵嘈杂声。 “凭什么他们能进去,我们不行?” “莫老,你是不是收了人家钱了?” “我也有钱,求求你,也收我钱吧!让我也进去!” 门口的人顿时急了。 “那是主人的学生,你是吗?” 老莫翻了个白眼道。 你们来,那是投机取巧、钻营奉承。 子期来,那是敬重恩师,不忘师恩。 这能是一回事吗? 他老莫看了这么多年的门,还能是白看的? 等方子期和方仲礼进去后。 老莫顿时又將门口给拦得严严实实的,密不透风…… 休想有一只苍蝇从他眼前飞进去! …… 小院內。 刘青芝一边悠然自得地品茗,一边拿著一本书在细细品味。 等方子期和方仲礼走近了后,刘青芝方才发觉。 “老师。” “我携我父亲来给您拜年。” “些许年礼,望老师不要嫌弃。” 方子期说话间让他爹將礼物放过去。 “你们来了就好了,礼物不礼物的,都不打紧的。” “子期,你同你父亲有此心,为师就非常欣慰了。” “在家这段时间,读书可有懈怠?” 刘青芝笑著道。 “有老师谆谆提醒在前,子期不敢懈怠。” “学生早该来拜访老师的,只是想著前几日老师家必定高朋满座,遂不敢前来叨扰。” “没想到这初六来,老师家亦是如此……” “老师的人望当真是如日中天,令子期嘆服!” “方才入门时,院外人声鼎沸……” “既有州府同僚之官轿,亦有乡中宿儒之青篷!” “老师之德望早已越出本府,遍及周遭州县!” “之所以能有如此盛况,皆是因为老师德才出眾、广结善缘!” “今日学生能拜在老师门下,实是三生有幸!” 方子期拱手作揖,言之皆是肺腑之言。 刘青芝张了张嘴…… 若非他知道自己这个学生的秉性,恐怕还真以为方子期在刻意恭维他。 但…… 过完年方子期也才十岁啊! 十岁的孩子…虽用通天学问,然心性淳朴,自然不屑於说那些諂媚之词。 想来,皆是心中赤诚之言。 没想到在子期心中,他这个老师…如此德高望重、才学冲天? 刘青芝抚摸鬍子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能得子期之赞,此生足矣! 一旁的方仲礼將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 好傢伙…… 吾儿…… 可真会说话啊! 这些话换成是他,的確是说不出口。 难道这就是我同我儿之间的差距? 方仲礼收敛心神,將方子期说的这些话,乃至於说话时的动作神態皆默默记下。 这种亲临实景学习的机会可是十分难得的。 “咳……” “子期!” “你谬讚了。” “为师倒也没有那般优秀。” “这礼,为师就收下了。” “待省学开学后,你还要如往常那般,下学之后就来小院学习。” “秋闈將至,定要专心学问才是!” 刘青芝满脸掛著笑意。 第243章 爹给你一巴掌,再给你一千两 “是!谨遵老师嘱託!” “老师!” “那学生和家父就不打搅您看书了。” 方子期行礼离开。 自始至终,他爹都没说一句话。 方子期轻声一嘆。 他明白他爹这羞於开口的毛病还是没治好。 尤其是在见到那些大人物的时候,就更是如此了。 看来以后还是得带他爹多见见场面才行了。 从小院离开后,方子期又马不停蹄地带著他爹去了一趟左长史府。 对於这位救了他虎叔命的师叔,方子期还是很感激的。 不管他立场如何。 至少他对自己这个师侄確实没话说。 等到了左长史府后。 方子期更沉默了。 本以为聚集在他老师小院周边的人已经够多了。 谁知道…这左长史府才是真的无敌…… 已经不能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了…… 这压根连根针都插不进去啊! 不过同他老师刘青芝不同的是,他这位师叔收礼。 前面有好几个人坐在桌子前,正在一一记录送礼的人和礼物清单。 这排队也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了,所以方子期就准备走了。 这礼什么时候送,都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子期?” “仲礼兄?” “哈哈!” “还真是你们!” “有缘啊!” 林望舒颇为高兴地朝著他们打了个招呼。 还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林叔。” “林兄。” 方子期对著林望舒和林疏桐打招呼道。 “方叔!” “子期兄!” 林疏桐也连忙回礼。 “子期这也是来给左长史大人送年礼的?” 林望舒笑著道。 “是的林叔。” “之前承蒙我师叔救了我虎叔,所以特地来感谢。” 方子期道。 “师叔?” 林望舒眼前一亮…… “是啊!” “林叔不知道吗?他是我老师的师弟。” 方子期讶然道。 这个消息…应当没那么隱蔽吧? “原来如此!” “子期…果真是有大造化的人啊!” 林望舒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那你们这是…要走?” 林望舒看了一眼方子期和方仲礼往回走的架势,颇为讶然道。 “是啊!人太多,回头有机会將年礼送上就是了,不然这排队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了。” 方子期摇摇头,这排下去,可能真要到天黑了。 “额……” “子期当真是隨性洒脱。” “我…我同疏桐继续排队去。” “子期,要不然我將你们的年礼也一併带上吧。” “反正也就是记录一下。” 林望舒道。 “如此,那就多谢林叔了。” “麻烦了。” 方子期连忙將年礼递过去,省得他排队了,多好的事情啊!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將年礼的事情搞定之后,方子期就归家了。 眼瞅著也到了正月初六了。 是时候…也该收拢心神好好读书了。 秋闈在即。 自然要严阵以待才是。 方子期待在房间內,拿起书就读。 读书不知岁月。 眼瞅著暮色已经降临。 而此刻的左长史府前,人群仍旧是络绎不绝。 “今日结束了,有要送礼的,明日再来吧。” 左长史府的管家冷冰冰道。 虽然他没有官职。 但就凭他是左长史府的管家,面对这些七八品的小官,根本不用什么好脸色。 此刻的林望舒站在最前排,脸上一僵…… 这是什么狗屎运气啊…… “苏管家。” “能否通融一下?” “我这里还有一份代人托送的年礼……” 林望舒话音刚落,心中就一咯噔,站了一天站糊涂了! 这种事情岂能隨意乱说。 心中一苦,却又不知道应当如何挽救。 “代人托送?” “呵呵!” “代何人相送啊?” “这年礼还能代送?” “我还是头一回遇见!” “怎么?怎么不吱声了?究竟是何人找你代送年礼?” 苏管家的脸色此刻都有些狰狞了。 林望舒身体一麻,胖乎乎的身体都有些软了。 “是…是在下的一位侄子……” 林望舒强顏欢笑道。 “我问他的身份了吗?” “我问他的名字!” “你少跟我打马虎眼!” 苏管家厉声道。 林望舒此刻有些招架不住了。 没想到左长史府的一个管家都有如此气势…… “他名为…方子期,今日確实是有要事,所以才托我一起送上年礼,断无半分对长史大人不敬之意。” 林望舒连忙赔笑道。 “方…方子期?” 苏管家的脑子里面开始回想这个名字,倏然脸色一变…… 隨即脸上的狰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笑容。 “呀!” “林大人!” “你看看你!怎么也不早说。” “早说是方少爷的年礼,我早该恭敬地去接礼才是。” “这事闹得,还让林大人在外面站了一天。” “林大人可千万不要怪罪小人才是。” “林大人,且隨我进来。” “我去稟告一下我家大人。” 苏管家满脸笑容,此刻拉著林望舒的胳膊,一脸討好的笑容。 林望舒:“???” 我看到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站了一天,头晕眼花了? 这素来不苟言笑的苏管家…居然对他笑了? 而且还亲自过来搀扶他? 啪…… 林望舒没忍住,甩了自己儿子林疏桐一个耳光。 “啊!” “爹你干啥!” “疼啊!” 林疏桐懵了! 他这爹咋了? “真疼啊?” “不是做梦啊……” 林望舒心中暗自嘟囔一声,隨即也笑著跟隨苏管家入了长史府。 进去之后。 苏管家去匯报了。 林望舒和林疏桐父子在府內等候。 “爹!” “你到底为啥打我?” “打人总要找个藉口的吧?” “平白无故打我……” 林疏桐红著眼,他受不了这委屈。 “行了!爹错了。” “爹还以为做梦呢!打你一下,你觉得疼,爹方才知道一切都不是梦。” “疏桐,刚才你可看见了,我才刚提子期之名,这苏管家就像是一条狗一样过来摇尾巴……” “看来子期在长史大人心目中,地位也是极其崇高的。” “儿啊!” “你定要多请子期吃饭,多同子期交往,若是无钱,回头爹给你拿一千两银子,隨便花,別抠抠搜搜的。” “花完了爹再给。” 林望舒对著林疏桐教育道。 林疏桐眉毛一挑…… 给一千两银子啊。 那打我的事情…就算了吧。 不多时。 脚步声传来。 林望舒当即正襟危坐。 与此同时,苏继儒迈步走了进来。 “林大人。” “实在抱歉。” “让你久等了!” “下人们也是不懂事,让你白白在外面站了这么久。” “我那师侄也是,来了也不知道通报一声,还劳烦林大人一趟,实属不该,回头我定要好好教育教育这小子。” 苏继儒微微一笑道。 林望舒此刻屁股坐在椅边,全身绷直,脸色微红。 左长史大人…对他说话了! 这是真的左长史大人! “不久等…长史大人说笑了,能站在您的府邸前是下官百世修来的福分!” “至於子期…今日確是有要事,但又恐年礼不周到,所以才特地托我送上。” “还请长史大人莫要怪罪。” 林望舒欠著身子,格外恭敬道。 第244章 林望舒:我要进步了 “这有什么可怪罪的?” “那小子有这个心,还能给我这个师叔送上一份年礼,我已很欣慰了。” “不知林大人同子期…如何认识的?” 苏继儒用茶盖撇了撇茶沫道。 “稟告长史大人,犬子同子期刚好同在省学求学。” “平日里相交甚篤。” “子期学问极好,我常让犬子请教子期学问,一来二去的,也就熟了。” 林望舒格外拘谨道。 此刻说话间越发地显得小心翼翼了。 “原来如此……” “不知林大人的爱子,在省学哪个班读书?” 苏继儒隨口询问道。 “稟告长史大人,在地二班。” 林望舒自始至终身体都很紧绷。 此刻屋內因烧了炭盆,所以显得颇为暖和,林望舒的额头上已不由得渗出汗水了。 “地班?” “不错!” “青年才俊!” “想来今年举业有望。” “林大人是在通衢府的税课司任职吧?” 苏继儒的思维跳跃地比较快,前脚还在说省学,后一句直接问起了林望舒的官职。 “是…下官不才,职任通衢府税课司大使。” 林望舒越发恭敬道。 “嗯!税课司可是个油水足的位置啊。” “不知道林大人可想挪挪窝?” “我记得通衢府的经歷司还缺一名经歷吧?” 苏继儒看似隨意道。 “啊?” 林望舒的小心臟忍不住扑腾起来。 他这是要进步了? 通衢府的经歷司经歷,正八品官职,主要负责府中文书往来、档案管理等等。 虽然是个閒差,但是品级摆在那啊。 他这税课司大使只是个正九品官职。 直接提拔为正八品的通衢府经歷,直接连升两级! 更关键的是,这是长史大人特地安排的晋升。 未来还怕没有往上晋升的机会? 先搞定了级別,镀镀金,后面想要重用就简单多了。 “多谢长史大人栽培!” “下官愿以长史大人马首是瞻!” “一切听从长史大人安排!” 林望舒连忙从座位上站起身,直接匍匐在地道。 林疏桐一愣,他爹跪得也太丝滑了吧?他都没反应过来。 此刻也只能硬著头皮,跪在他爹身后。 “林大人请起,这是做什么?” “我也就隨便提一嘴。” “想著通衢府的经歷司缺一名经歷,时常政务不通,刚好林大人来了,觉得林大人合適,就准备举荐一下罢了。” “这事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 苏继儒淡然道。 “那也要多谢长史大人!” “长史大人的举荐之恩,下官没齿难忘。” 林望舒连忙道。 你苏长史举荐的人,还有上不去的? 连王爷都要听你的,更何况是通衢府的那些傢伙? “嗯!” “那我就试试吧!” “今日你也累了,且先回去吧。” 苏继儒端起茶盏道。 “是!” “那长史大人早些休息。” “下官告退。” 林望舒说完后,领著林疏桐就走了。 出来后。 林望舒长长地舒了口气。 此刻全身上下早已被汗水都浸透。 “爹!” “你没事吧?” “屋內也没那么热吧?” “你虽胖了些,也不至於热到这个地步啊。” 林疏桐看他爹这样子,忍不住瞪眼道。 “你小子知道个屁!” “走!” “快出府!” “你爹这一次,是真要发达了。” “没想到就是给子期送一次年礼,居然真的攀上了长史大人这根线!” “子期当真是我的福星啊!” “回家后,多备些礼物。” “后日,你我一同去方家,好好拜个年。” “子期!我的贵人啊!” “我下半辈子能不能再往上进步,全仰仗子期了。” 林望舒此刻喜不自胜,脚步都跟著轻快了许多。 “爹,你这…至於高兴成这个样子吗?” “你虽从正九品的税课司大使晋升为正八品的经歷司经歷,但是你自己不常说你这位置位卑权大,虽只是正九品的品级,但是平日里见到那些七八品的官也不惧吗?” “现在怎么……” 林疏桐一脸愕然道。 “你小子懂个屁!” “这税课司大使再权重,那也只是正九品!” “这经歷司经歷再权低,那也是正八品!” “而且经歷司经歷负责全府之文书往来,素来非知府大人的亲信不可担任。” “可不是什么寻常职位。” “而且这品级升上去了,再熬一熬,將来往上走一走的可能性还是极大的!” “尤其是…我这经歷司经歷还是苏长史举荐的,哪怕是知府大人甚至是巡抚大人,都得给几分面子。” “呼……” “子期只是稍微出手,就能让我青云直上……” “儿啊!” “爹之前说错了。” “爹回家后给你拿三千两银子,你一定要都花在子期身上,花完了爹再给你拿银子。” 林望舒一脸正色道。 林疏桐张了张嘴…… 他这爹…以前不是挺知足常乐的吗? 现在咋成官迷了? 一路上。 林望舒的心情都格外美妙。 “我就是个举人出身。” “也没个强势背景。” “这么多年在通衢府左右逢源,好不容易坐稳了这税课司大使的位置。” “但是这辈子其实也就这样了,基本上没什么往上升的空间了。” “但是子期……给我指了一条崭新的大道。” “由此可见,这长史大人对子期这个师侄那是格外看好。” “哎!” “等子期科举入仕,有苏长史罩著,这升迁速度怕是令人目不暇接啊!” “儿啊!” “子期就是个大金腿!” “抱住了!抱稳了!” “你小子要是惹恼了子期,劳资直接打断你的狗腿!” 林望舒警告道。 …… 正月初八。 方子期吃完早食,就安心在屋內温书。 正读书起兴时,外面传来一阵阵喧闹声。 方子期本以为同自己无关,谁知突然传来一阵阵熟悉的叫喊声。 “子期!” “子期在吗?” “昨日初七,日子忌讳,我就没带著疏桐来拜年了!” “仲礼兄可莫要见怪才是!” 林望舒一脸笑意道。 等方子期走出房间,看到林望舒和林疏桐父子,略感意外。 没想到他们居然来给他拜年了…… 更让方子期意外的是…… 第245章 我就捞点血汗钱怎么了 这门外居然还停放了足足两个马车的礼物…… 此刻由好几个健仆不间歇地往里面搬运礼物。 各种綾罗绸缎、珍贵瓷器、茶叶糕点…… 甚至还有…不少金银首饰。 好傢伙…… 这是要干啥?搬家吗? 上一次遇到这种情景的时候,还是孙员外在他中秀才的时候往方家老宅送的那半屋子的礼品。 “林兄,你这是做什么?” “拜年就拜年,何来的这些东西!” “这不合適。” 方仲礼摇头,连忙制止。 “仲礼兄!” “这可都是我送给子期的!” “哈哈!你可没权利做主!” “说起来!还是多亏子期前日让我代送年礼,我那年礼才有机会送去长史府,否则我前日白白站一天,连礼物都送不进去。” 隨即,林望舒將前日在左长史府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额……” “没想到我家子期在长史大人那里,还有这份面子。” “不过……这都是歪打正著罢了!” “林兄你帮忙代送年礼,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如何能够收你的礼物。” 方仲礼的態度很坚决。 这个时候,方子期也走了过来。 “林叔。” “林兄。” “我爹说得是,无功不受禄……” “你送来的这些礼品太贵重了,快些拿回去吧!” 方子期无奈摇头道。 怎么越看这林望舒越像是胖版的孙员外啊。 “子期!” “这叫什么话!” “这怎么叫无功不受禄呢?” “子期!你对我帮助太大了!” “子期,实不相瞒……” “前夜因报了子期你的名字,所以苏长史特地接见我了。” “还…还说要让我挪挪位置。” “说要举荐我去通衢府的经歷司当经歷。” “子期!我能有这个机会,皆是你的功劳啊!” “你可莫要推辞了,不然你林叔这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子期,你也不希望你林叔晚上辗转反侧睡不著觉吧?” “子期你收了这些不值钱的东西,你林叔才觉得是了却了一桩事。” “这年礼年礼,就是图个喜庆嘛!” “不然子期你不收,苏长史也不收,你让衙门里的那些大人们喝西北风去啊?” “子期,仲礼兄,你们回头別又將这些礼物或是等价的东西再送去我家啊!” “不然我这晚上又该失眠了。” 林望舒连忙嘱託道。 听到林望舒这么一说,方子期就明白了。 合著…… 他苏师叔居然给林望舒升官了…… 就因为他的面子? 他苏师叔是这么隨性洒脱的人吗? 就因为他方子期同林望舒相熟,让他帮送了一次年礼,就要给他升官? 方子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隨即,方子期又仔细询问了林望舒,主要询问林望舒是否之前就同他苏师叔相熟。 “子期啊,我要是认识苏长史,何至於这么多年还是个不入流的税课司大使啊!” “我若真有苏长史当后台,这么多年不说当知府,当个同知或通判总不在话下吧?” “子期!” “我心里清楚,苏长史能看得起我,皆是因为子期你的情面在。” “如若下次子期见到苏长史,可定要替我好好谢谢苏长史才是。” 林望舒此刻满眼写得都是『忠诚』和『感恩』。 林望舒倒也没在方子期家逗留太久,送完礼物,就带著林疏桐离开了。 林疏桐临走之前朝著方子期挤眉弄眼道:“子期兄,过两日我在月满楼摆宴,到时候子期兄可一定要来啊,顺便將花胖子叫上。” 现在林疏桐和花允谦之间的关係已经非常要好了,所以这互取外號的事情,倒也司空见惯了。 等林望舒父子走后。 苏静姝此刻一脸满意。 “孩子他爹。” “我瞅著疏桐那孩子极好。” “若是真能撮合他和大丫这门亲事,那是最好不过了。” “这种事情,咱们大人不出面,难不成还要让小辈出面啊?” “孩子他爹,你得重视起来!” “大丫今年真十六岁了!” 苏静姝瞪著方仲礼,一脸幽怨道。 方仲礼无奈苦笑:“知道了娘子,回头有机会就说……” …… 林望舒父子离开方家后,不曾直接归家,而是去了隔壁花允谦家。 毕竟花允谦他爹和林望舒是同窗,交情还是不错的,互相拜个年倒也正常。 林望舒带著儿子林疏桐先去给花允谦的爷爷奶奶拜了年后,隨即正堂內自有侍女奉茶。 “林兄啊。” “看你这满面红光的样子,这些年没少捞啊!” 花承祚一开口就是王炸…… 反正关係都到位了,倒也无所谓。 “去去去!” “什么捞不捞的,我也就是挣点血汗钱。” “大头谁拿你不是不知道。” “这上面的关係盘根错节的,哪路神仙都得拜。” “我不拿,你让上面的大人怎么拿?上面的大人不拿,你让王爷怎么拿?” “哎!” “其实我也不想拿的,但是为了能够让上面的大人们能够安心地拿,我只能带头拿了。” 林望舒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苦表情。 “行了吧你!” “旁人不知道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吗?” “当年一起读书的时候,就你小子最奸滑了!” “连同窗的钱都要坑。” 花承祚翻了个白眼道。 玩闹归玩闹。 但…… 说起正事,花承祚倒是一脸严肃了。 “林兄啊,当初我家允谦初来省城,还要多谢你照拂了。” “我这儿子就是个閒不住的性子。” “哎!” “读书也不好好读。” “在省学折腾了一年,才勉强上了个地班。” “玩心实在是太重了。” 花承祚嘴上嫌弃著,却不由自主地將脊梁骨给直起来了。 “滚蛋!” “少在我面前装!” “你小子心里面恐怕早就乐开花了吧?” “允谦入省学一年就去了地班,这已经是顶尖秀才了,今年的乡试,允谦大有希望中榜。” “要是你家允谦都不算好好读书,那我家那孽子,在省学泡了好几年,年前才刚刚晋升地班……那他算什么?岂不是废物了?” 林望舒哼声哼气道。 “哈哈!” “疏桐这个孩子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刚才听外面的动静不小,你小子怎么给子期家送了那么多礼物?” “说实话……” “你小子是不是相中人家方家的女儿了?想迎进门给你当儿媳妇?” 花承祚图穷匕见。 第246章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离经叛道的师兄罢课了 “好傢伙!” “你小子今日莫不是给方家送聘礼去的?” “不愧是你啊林胖子!” “这速度还是一如既往地快!” 花承祚当即瞪著林望舒,心里面怪不是个滋味的。 明明是他花家原先同方家走得更近的! 这林胖子还是因为他儿子花允谦才同方家认识的! 但是现在…… 人家这是要结亲了? “你在胡说什么呢!” “没有的事!” “儿女自有儿女福!” “我可从来不胡乱掺和!” 林望舒嘴上这样说著,看向花承祚的目光中突然充满了警惕。 这傢伙…莫不是也盯上了方家的女儿? 回头得好好捶一顿自家儿子了,让他加快些进度才是。 “那你送那几车礼物是什么意思?” “怎么?” “你家银子已经花不完了?给我一些,我帮你花。” 花承祚冷哼道。 “这礼物嘛……” “其实是谢礼。” “花兄。” “我马上要晋升通衢府经歷司的正八品经歷了。” 林望舒语不惊人死不休。 “什么?” “升官了?” “正九品直升正八品?” “你小子门路广的很啊!” “你刚才说那礼物是谢礼,难不成你升官跟子期有关?” 花承祚眼前一亮道。 “嗯!” “这话我只同你说,出了门,可千万別乱传……” “这一次是苏长史帮的忙……” “苏长史是子期的师叔……” “前日……” …… 林望舒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就这?” “帮送个年礼,连升两级?还得到了长史大人的青睞?” “林胖子!” “你走狗屎运了!” 花承祚不无妒忌道。 这命也太好了。 “不是我走狗屎运,而是子期太强了。” “嗯!真要硬算起来,我能结识子期確实也算是我的狗屎运就是了。” “怎么?” “动心了?” “也想让子期帮你运作运作?” “凭你这同进士的出身,再加上苍梧府正七品推官的官身,若是苏长史愿意帮忙,不说一步到位当苍梧府的知府,当个正五品同知还是很有希望的。” “我算是看出来了,子期在苏长史那,面子大著呢!” “等子期金榜题名、科举入仕后,这未来的前途可是相当的远大啊!” “若是想当京官,我听说现在朝廷中正当红的户部右侍郎、討逆军副帅柳承嗣以前就是他的恩师。” “若是不想当京官,直接到汉江省来,凭藉苏长史的关係,这汉江省的官位还不是任凭子期去挑?” “而且……” “我越看这位晋王殿下希望极大……” “若是將来真能问鼎那个位子……那苏长史定是要入阁的,將来说不得还是首辅……” 林望舒一边说著话,一边特地东张西望,声音也压到了最低。 “所以你就因为这个相中了方家女儿?” “好你个林胖子,你居心不良!” 花承祚黑著脸道。 “去去去!” “老花,没有的事!” “我都说了,儿女自有儿女福。” “他们自己的事情,我不掺和。” “成了也是我那儿子自己的福分。” “真要是不成,那只能说他没这个命。” “怎么?你没想法?” “你儿子整天泡在方家,近水楼台先得月……” 林望舒颇为眼气道。 “哼!” “我可没你那么无耻!” “为了升官,这等卑鄙之事都能做得出来!” “吾不屑为之!” “毕竟我是进士出身。” 花承祚昂首挺胸道。 林望舒默默道:“是同进士!” 花承祚嘴角一抽:“那也是进士!总比举人好!” 两人互相懟了几句,林望舒就带著林疏桐离开了。 等林望舒和林疏桐离开后。 花承祚当即將花允谦叫了过来。 “劳资告诉你。” “现在林望舒那混蛋已经盯上方家的女儿了,想让他儿子迎娶方家女儿。” “你小子也得给劳资抓点紧!” “你小子今年也十六岁了。” “怎么就一点不开窍?” “那方家姑娘,花一般的年龄,你小子就愣是不动心?” “劳资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不知道神龙摆尾多少次了。” 花承祚瞪著花允谦,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动什么心?” “我將大丫二丫她们当妹妹看。” “太熟了爹。” “我的事,你就別管了。” “你还是想想自己续弦的事吧!” 花允谦翻了个白眼,扭头溜掉了。 …… 正月十六。 又到省学开学的日子。 这是今年第一天上课,所以方仲礼和方子期去得早了些。 等方子期到天班的时候,跟同窗们互相打了个招呼后,又说了一些新年祝词。 然后就各自温书了。 只是今日…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他那宋师兄来。 此刻距上课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时辰。 天班的学子们此刻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都跑来询问方子期可知宋夫子的下落。 方子期无奈摊手。 他知道个锤子啊。 再过去约莫半个时辰后…… 夫子来了。 可惜不是宋夫子,而是…刘夫子。 方子期也没想到,他老师刘青芝居然亲自来授课了! “宋夫子因身体欠佳,这几日都將由我来教导你们。” 刘青芝道,此刻刘青芝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课间的时候。 时不时的有几个天班学子过去询问刘青芝问题,刘青芝也都一一解答,但是方子期明显感觉他这老师今日有些不在状態…… 晚间下学后,方子期直扑小院,准备打听一下他那位离经叛道的宋师兄到底是怎么了…… 白日里在课堂上,方子期也不好问询。 万一出了什么事呢? “嗯?” “师兄,你怎么在这?” 来到小院后,方子期懵了,他师兄宋观澜此刻好端端地坐在小院內。 只不过有些奇怪的是,方子期对他说话,他总是用后背对著方子期。 “怎么?” “师兄不就偷懒几日吗?就不习惯了?” “偷得浮生半日閒!” “不然这日子多寂寞。” 宋观澜伸了个懒腰,方子期加快脚步来到宋观澜正面。 隨即一脸错愕…… “师兄。” “你这……” “出什么事了?” 第247章 此生不负君,佳人难再得 只见宋观澜此刻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黑不溜秋的眼睛。 右腿似乎也有些不適,时不时地跟著抖一抖。 伸手下意识想要去拿茶盏,手却有些不听使唤。 这张脸,是真的只能看到两个眼珠子。 “无事无事子期。” “只是感觉这样挺好玩的。” “子期你且在这里坐著等一会吧,老师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宋观澜颇为心虚地看了一眼方子期,隨即迈开腿,当即就要跑路。 只是到小院门口的时候,直接被刚回来的刘青芝给堵回来了。 “怎么?” “做了丑事羞於见人了?" “孽徒!孽徒啊!” “喝个花酒,居然还能同人家打起来?” “你这个活畜生!” “怎么没將你给打死啊!” “为师这张脸都被你丟尽了!” “这一次若非是你苏师叔出手,你这条命都保不住!” 刘青芝气得牙齿都在打颤。 “老师,这事可怪不得我。” “那雪衣娘子本就是相中我的。” “我们那是两厢情愿!” “但是萧明瀚那个傢伙非要夺人之美!实在是有辱斯文!” “我岂能见雪衣娘子受辱?” “自然要同那萧明瀚干起来!” “可惜我是文人,不曾修习武艺,那萧明瀚身旁护卫太多了,吃了点小亏罢了。” “些许风霜,不足掛齿。” “不过…雪衣娘子现如今算是彻底倾心於我了,她觉得我能为她暴揍萧明瀚,不负我之才名!” 宋观澜昂著头,一脸傲娇道。 “暴揍萧明瀚?” “这话你是怎么说出口的?” “不是你全程被人按在地上打吗?” “你流连於那风月场所倒也就罢了,还与人爭斗……” “为师…为师定要同你断绝师徒关係!” 刘青芝咬牙切齿道。 “知道了老师。” “今天暂且断绝关係,明日咱们再恢復师徒关係就好了。” 宋观澜嬉笑一声,此刻一脸的不以为然。 因为…… 他们这破碎的师徒关係早就已经断绝无数次了。 也不在乎多断这一次了。 刘青芝气得浑身发抖…… 怎么就碰上这么个孽徒了? “你就不能同子期学学,稍微安稳些吗?” “那萧明瀚又岂是好相与的?” “此次你既得罪了他,以后断然不要再去拿什么漱玉坊了,省得再被他拿住。” 刘青芝满脸怒色道。 “老师,这萧明瀚…姓萧?” “难不成是…皇族?” 方子期此刻適时地出口道。 既姓萧,又让他这老师如此忌惮,身份自然不一般了。 “他是晋王的长子。” “我也不知道你这师兄哪来的胆子同他爭斗的。” “事情发生后,我亦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还好有你师叔从中周旋。” “否则你师兄这一次,在劫难逃。” 刘青芝咬牙切齿道。 方子期此刻也是一惊,当下忍不住想要给他这师兄竖一根大拇指。 强啊!我的离经叛道的好师兄! 不愧是你! 连晋王长子都敢打! 你这皮…是真痒啊! “是庶长子!” 宋观澜强调道。 “庶长子怎么了?那也不是你能招惹的。” “以后你给我少惹点事,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照著这个趋势下去,我迟早要被你给气死!” “呼!” “还好我还有子期……尚能慰藉我心。” “不然……” “你早无老师了。” 刘青芝怒气冲冲地看了看宋观澜,又满目慈祥地看了一眼方子期…… 这同样是徒儿,怎么差距就这般大? 徒弟跟徒弟还真是不能比! 差远了! 拋开其他的不谈。 方子期只能说,他这师兄是真的勇…… 这晋王在这通衢府,其实本质上跟土皇帝没什么区別。 上到官员任免,下到百姓生活,这晋王都是一把抓的。 能在通衢府或是汉江省做到高位的,基本上都是晋王的人。 就这…… 他这师兄顶著个省学夫子的名头,就敢跟晋王的庶长子抢美娇娘了? 疯批师兄,在线发癲…… 只是…… 就算是发癲,也要有个度啊。 “老师。” “你之前不是总劝我,要让我成家吗?” 突然,宋观澜来了这么一句。 “你想做什么?” 刘青芝眉头一皱,警惕地看向宋观澜。 “老师。” “我不能让雪衣娘子继续在漱玉坊受苦了。” “她本是清倌人,也就是在那漱玉坊弹弹琴、唱唱曲子罢了。” “其才学出眾,我素来与她说得来。” “这一次若非那萧明瀚想要强行占有她,我也不会如此衝动。” “现在雪衣娘子在那漱口坊已然不安全了。” “我不能因为自己之事,害了她。” “所以……” “我想为雪衣娘子赎身。” “此生她不负我,我亦不能负她。” “否则我就空活了这几十年了。” 宋观澜的目光中透著坚定。 刘青芝沉默了。 “你確定想好了?” “你无正妻,却迎娶一歌姬入门。” “你之名声,就彻底受损了。” “他日想要再入仕,这也將会是你最大的污点。” “想要躋身清流,断无可能了。” “说不定…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你確定自己想好了吗?” “佳人固然不可辜负,然…你之前途亦不要了吗?” 刘青芝沉声道。 “老师。” “我这辈子做过的荒唐事不少。” “索性,您就再让我荒唐一次吧!” “如若因我之故,真让雪衣娘子被那萧明瀚所侵害,那这將会成为我这辈子永远也抹不掉的梦魘。” “我宋观澜自詡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但……” “我亦做不到坑害一无辜女子。” “请老师助我!” 宋观澜抬起头,满目坚定。 “需要多少银子?” 刘青芝沉著脸,此刻也懒得多说了。 旁人不知道他这学生的性情,他却一清二楚。 一旦是这小子认准了的事情,就不会回头了。 “原本为雪衣娘子赎身只需三千两……” “这赎身钱雪衣娘子原本也亦准备好了,她愿自赎其身嫁於我……” “但是现在出了这档子事,那漱玉坊的老鴇开价六千两……” “所以……” 宋观澜还想解释一下,但是被刘青芝粗暴打断。 “我问你还差多少银子?” 刘青芝颇为不耐烦道。 “老师,还差三千两!” “您的三千两加上雪衣娘子的三千两,就凑够六千两了!” 宋观澜抬起头坚定道。 “所以?” “你这么多年,一两银子都没攒下来?” 刘青芝额头上青筋暴突。 第248章 师兄的提醒,风云变幻,隨遇而安 “额……” “老师,等省学这个月发了薪俸…我就有一些银子了……” 宋观澜小声道。 在省学,普通夫子每个月的薪俸是十两银子,但是因宋观澜有同进士功名,每个月可得银二十两。 一年就是240两…… 宋观澜在省学中待的日子也不短了,正常来说,攒个千八百两银子还是简单的。 但是现在却身无分文,甚至还要等每个月的薪俸救急。 “你啊你!” “身上有点银子就全送去那秦楼楚馆了!” “你何时才能像子期这般稳重?” “三千两银子,你明日来拿!” “以后莫要再惹是生非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算是我这个当老师的求求你了!” “让我多活几年吧!”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收了你这么个徒弟。” 刘青芝此刻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眼花…… “学生能认识老师,亦是学生十生积攒的福气!” 宋观澜连忙说著好话。 但是现在刘青芝压根就懒得听了。 今日因出了他师兄这个岔子,所以…刘青芝也无心教学了。 简单同方子期说了几句,就让方子期归家了。 方子期和蒙著脸的宋观澜走出门外。 “师兄。” “银钱可还够?” “若不够,我可回家向我爹娘拿一些。” 方子期道。 不管怎么说,他这师兄再离经叛道,但在教导他学问这件事情上还是非常认真的,从无藏私之意。 现在师兄遇难,方子期若有余力相助,自无不可。 听到方子期借钱之言,宋观澜心中一阵感动。 他这小师弟……可真是个暖心人啊。 “子期。” “银钱够了,有老师给的三千两,足够了。” “哎!也就你同老师还能想著我了。” “我宋观澜这辈子活得可真是失败。” “倒是交了不少朋友,然…大多是酒肉朋友……” “唯有老师和子期真心待我!” “子期!” “你之情义,师兄记下了。” “师兄从不是那般狼心狗肺之人。” “谁真心待我好,我还是一清二楚的。” 宋观澜笑了笑,隨即拍了拍方子期的肩膀道。 “师兄。” “你我师兄弟之间不必说这些。” “有事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 “就像你有事,只要老师发句话,咱们的苏师叔不也是竭力帮忙吗?” “这师兄弟的情义…可不比亲兄弟来得差。” 方子期笑道。 宋观澜下意识点点头,隨即眼眸中露出一丝犹豫。 “子期。” “你同苏师叔……最好还是不要走那么近。” 宋观澜咬著牙,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做出如此提醒。 “嗯?” 方子期一愣,这什么意思? 不让他同师叔走得近?他这师叔还会坑害於他? 有他老师在,会吗? 应当…不会吧? “师兄,你是觉得苏师叔靠不住?” “我观苏师叔还是很念旧的。” “他对老师也素来尊敬。” 方子期忍不住道。 “我不是觉得苏师叔靠不住,我只是觉得那晋王靠不住。” “苏师叔陷得太深了。” “但凡將来晋王继承不了大统,师叔必死无疑!” “哎!” “不过成王败寇皆是如此。” “赌博一时爽……” “贏了自然喜笑顏开。” “可要是输了呢?” “以前我还觉得这晋王有几分帝王之相。” “但是当看到他为了能够笼络住黄角叛军居然將匯川府和寧江府两府之地拱手相让给叛军……” “此事做了之后,虽仍旧能以舆论去糊弄百姓,然…这天下聪明人何其多也?” “民心已受影响。” “除此之外。” “北方的韃子怎么会这般凑巧在这个时候选择叩关?” “且不说时机不对,光是这种巧合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了。” “虽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但在大是大非上若是行差踏错,气运可就受影响了。” “当然,子期,我也就是隨便说说。” “单说苏师叔这个人,还是很讲情义的。” “你隨便听一耳朵就好,倒也不必过度深思。” “子期,我先走了。” 宋观澜说完后,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这伤势…看来是真不轻。 对於他师兄的这番话,方子期倒也並非完全不认同。 至少他所说的晋王做事过於功利化,方子期就很赞同。 不过將来这天下究竟要何去何从,方子期也看不透。 且看风云变幻…… 隨遇而安就好。 对於当下的方子期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读书。 等方子期归家时。 意外地发现,林疏桐居然也来了。 “子期兄!” “嘿嘿嘿……” “我爹说我在家读书总不用功,让我跟著你一起读书,还能有个氛围。” “子期兄,你应该不会赶我走的吧……” 林疏桐苦著脸,祈求道。 方子期无奈苦笑…… 他怎么赶? 就算他想赶,他娘也不让啊。 因为林疏桐的到来,他娘苏静姝將家中的糕点水果全拿出来了。 “疏桐!快吃啊!这糕点是隔壁臻糕阁的,味道很不错。” “还有这些水果,也都是时令水果。” “疏桐,你想吃什么就同你苏婶说。” 苏静姝看著林疏桐,就像是看自家孩子一样,怎么看怎么满意。 懂礼,知分寸,嘴还甜。 这样的孩子,可真是好孩子啊! “苏婶,我现在还不饿。” 林疏桐连忙道。 “不饿甜甜嘴也好。” “疏桐啊!你家中可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啊?” 苏静姝开始打探家境。 “啊?” “苏婶,我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 “姐姐已嫁人,妹妹尚幼。” 林疏桐连忙道。 “三姐弟啊?” “那你可是家中独苗,同我家子期一样,也没个兄弟。” “子期!你可要同疏桐好好交往才是。” “还有允谦……你们三人皆是家中独苗,家中既无兄弟,但是你们关係处得好,也就同兄弟一般无二就是了。” 苏静姝此刻对林疏桐更满意了。 独子的家庭好啊。 少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妯娌关係,若是大丫真嫁了过去,倒也少了许多烦恼。 方子期微微一嘆…… 他娘这眼神,恨不得將林疏桐给一口吞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著?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第249章 老师,我想给您养老 晚间的时候。 方子期將白日在省学刘青芝教导的內容用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方夫子继续上线。 不过现在这学生多了一个林疏桐。 林疏桐或是因为今日第一次听,所以听得是最认真的。 时不时的,也会陷入沉思,或是询问方子期一些问题。 而这些问题…都很经典,大多都是方子期之前问过刘青芝的。 方子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林疏桐…… 以前没发觉。 现在学问交流一番后…… 方子期发现林疏桐的学问基础极好。 至少比他爹和花允谦强得多。 在基础上,恐怕也就周夫子能略胜其一筹。 如此。 方子期就更確定这傢伙之前之所以在玄黄两班跳脱,就是为了控分。 就是不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了。 要说为了黄班前三那点银子? 可能吗? 这林疏桐家可是气大財粗,他爹林望舒当了这么多年的税课司大使,可没少捞。 相对来说。 这小学堂虽多了个林疏桐,但是学术氛围倒是更浓厚了。 方子期的教学效果亦是极佳! 第二日,晚。 小院。 方子期跟著刘青芝在读书。 宋观澜一脸喜色地带著一个约莫二十岁妙龄的女子走了进来。 “老师!” “子期!” “这就是雪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今日特来拜访老师!” “多谢老师援手之恩!” “老师!” “您虽不是我父,却胜似我父!” “承蒙您不弃!观澜今后想给您养老!” 宋观澜说话间,拉著那妙龄女子一起跪下。 方子期一惊,连忙起身站到一旁去了。 此刻的刘青芝脸色很复杂…… 如果凭藉他之意愿,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学生迎娶一名歌姬回家。 不是他看不起歌姬…… 好吧…其实刘青芝確实有些看不上歌姬这等身份。 至少在他看来,同他徒儿这同进士的身份…相差太多。 但…… 他这个离经叛道的学生执意如此,他也无能为力了。 只能听之任之。 老师终究是老师,不是父亲。 “嗯!” “既要成亲了。” “就好好过日子,將日子过好了!” “若是再让我发现你去那风月场所,我定要打断你的狗腿!” 刘青芝咬牙切齿道。 “请老师放心!” “学生此生有雪衣相伴,足矣!” 宋观澜连连点头道。 雪衣全名温雪衣。 据说以前也是出身在富贵人家。 只是后来家中突遭横祸,才走上了这条路。 根据方子期初步接触。 这位雪衣娘子话不多,但是为人很和善。 在刘青芝面前,这位雪衣娘子不敢多说话,但是在方子期面前,话就多了。 “你就是小子期吧!” “观澜经常同我说起,他有一个世间最天才的师弟!” “还说假以时日,你定是要封侯拜相的!” “今日一见,果然器宇轩昂!” “等长大了,定是要风靡整个通衢府的。” 温雪衣在一旁讚誉道。 “师嫂谬讚了,子期愧不敢当。” “师兄有通天才学,师嫂能降服我师兄,那也定是才思敏捷。” “师兄有师嫂陪伴,將来之路,倒也不孤寂了。” “师嫂。” “初次见面,我亦不知挑选什么礼物好,所以…索性就买了一支银簪,请师嫂莫要嫌弃就好。” 方子期递送上自己的礼物。 这礼物昨日归家就买好了。 师兄对他不错。 现在有了新嫂子,方子期这个做师弟的,自然要好好表示一下才行。 “啊?” “这……” “子期,我还不曾给你准备见面礼呢!” 温雪衣俏脸微红,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雪衣,子期既送了,你拿著就好了。” “回头咱们再好好挑个礼物送於他就是了。” “我素来將子期当亲弟弟看的。” “你也不必过於拘礼了。” “在这世上。” “原本我只有两个亲人。” “老师和子期。” “现在又多了娘子你……” “我宋观澜倒是不枉此生!” 宋观澜咧嘴一笑,心中颇为舒畅。 第二天晚上,宋观澜在他的宅院中设宴,特地邀请了他老师刘青芝还有方子期一大家子。 刚好一桌人。 方子期带著爹娘前往祝贺。 这就算是举行了成亲仪式了。 没有大操大办。 只是这酒,一杯接著一杯的喝。 酒桌上。 方仲礼亦大著胆子,特地敬了刘青芝几杯酒。 看到他爹方仲礼敬酒的动作越发嫻熟,方子期颇为欣慰地点点头。 看来…… 以后確实得带著他爹多出来交际才是。 定要將那畏手畏脚的毛病给改了! 接下来的日子…… 再度恢復平淡。 某日。 方子期下学去小院的时候,碰到了苏继儒。 同去年相比,今岁的苏继儒脸上的皱纹明显更多了,脸上时刻掛著思索神色。 虽然苏继儒比他老师刘青芝小好几岁,但是看著比他老师还要衰老。 看来这用脑过度,也不是什么好事。 “子期来了。” “今日閒来无事,特地来找你老师下盘棋。” “但是你老师这棋德太差了!都悔棋数次了!” “实无耻也!” 苏继儒笑道。 刘青芝当即一个眼神瞪过去:“就我悔棋了?你没悔棋?还不都是同你学的?” 眼看著这两个老顽童就要掐架,方子期连忙走上前。 “师叔。” “上次年礼之事,还请师叔见谅。” “当时师叔家门口聚集的人群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我才托林大人帮我转交年礼。” “怠慢了师叔,请师叔责罚。” 方子期走上前,坦然道。 毕竟代送年礼,从礼上確实说不过去。 “行了。” “你还知道给我送一份年礼,有心了!” “不像你那师兄,连成亲了都不同我说一声!” “怎么?” “生怕我这师叔多喝了他几杯好酒是吗?” 苏继儒忍不住吐槽道。 正当此时,宋观澜下学后,来到了小院门口,此刻脸上略显尷尬。 “师叔!您这说得什么话?” “当时事情办得仓促,知道师叔您公务繁忙,哪敢叨扰啊!” “师叔莫怪!我这不是给您送酒来了吗?” “师叔,这可是陈年的千日醉!今日酒管够!” “请师叔莫要生气才是!” 宋观澜求饶道。 第250章 税课司大使养肥了,就得杀 “那你就先自罚三杯吧!” “你小子也不年轻了!做事情还是这般不稳妥!” “在老成持重这方面,你还真要同你师弟子期好好学学才是!” “岁数都顶得上好几个子期了,还这般毛躁!” 苏继儒忍不住训斥了几句。 苏继儒所说之事自然不是酒宴没请他的事情,而是宋观澜在漱玉坊因爭风吃醋同晋王庶长子萧明瀚爭斗之事。 “知道了师叔。” “观澜能成就这份姻缘,全仰仗师叔之功。” “来日,请师叔来我家!” “我定要同师叔喝个不醉不归!” 宋观澜连忙道。 “这还差不多。” 如此,苏继儒才满意。 隨即就是閒谈了。 方子期忍不住凑上前插了一嘴。 “师叔。” “那位林望舒林大人特地托我感谢您的提拔之恩。” “师叔,这个人情可就太大了,子期承受不住!” 方子期无奈嘆气道。 “哈哈!” “子期,你一直不言语,原来是想说这件事情?” “子期,此事同你无关。” “我又怎会因那林望舒帮你送了一次年礼,就要举荐他。” “主要是…税课司大使这个位置,必须要换上王爷的心腹。” “不然这帐目不明,商税可就收不上来了。” “至於举荐林望舒,只是捎带手的事情罢了。” “原本按照上面的意思,是直接寻个过错,將那林望舒革职查办了,毕竟这么多年他在这个位置上捞了不少,也算是养肥了……” “不过他既同子期你关係不错,我也就顺水推舟,將他安置於通衢府的经歷司做事了。” 苏继儒说了一下缘由。 方子期一愣…… 好傢伙…… 原来是这么回事? 就因为这林望舒不是晋王的心腹,所以养肥了,就得杀? 直接一波抄家起手,將其这么多年捞的钱一把薅走? 杀人诛心啊! 这手段…… 是真脏啊。 方子期不相信林望舒一个人有那么大的胃口。 他能拿的只是商税的一小部分,大头谁拿了?不是一目了然吗? 吃干抹净后…… 就开始杀厨子了。 这样的官场,实在黑暗。 实在是不適合没有背景的寒门子弟。 官场之上,不是打打杀杀,就是人情世故。 你没有人情世故,就只能被打打杀杀了。 见识到了其中的残酷,方子期读起书来就更用心了。 当起夫子来亦是更认真了。 结党营私…… 后两字『营私』暂且不谈,但是这『结党』定是要结的。 不然初出茅庐上去打拼,不是自取灭亡吗? 读书无岁月。 转眼间。 春草连三月…… 一转眼,就到了四月份。 方子期感觉自己的学问较之去年,提升了极多。 原本在小院中请求刘青芝学问的时候,他每次都大有收穫。 但是现在…… 虽然每次亦有收穫,但是收穫不像以前那么明显了。 但是方子期在小学堂当夫子的时候,倒是更加得心应手了。 值得一提的是。 林疏桐这个傢伙从正月十六开始…就每日下学后必出现在方子期家。 然后跟著一起上课…… 当然。 这课不白上。 这傢伙每次来,都能带点礼物。 要么就是带几斤肉。 要么就是带些糕点。 要么就是带两匹布过来。 反正…只要是市场上能买到的东西,这傢伙差不多带了一个遍…… 方子期只能感慨,確实財大气粗。 这傢伙甚至还想过送银子,说是按照一个月一百两银子的束脩算…… 当然。 这事直接被方子期的娘苏静姝给打断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收钱教学,这算怎么回事? 我家子期难不成还真成教书的夫子了? 经过这几个月的学问传授。 方子期可以断定,林疏桐的学问確实是小学堂几人中除了周夫子最好的。 按照方子期的推断,这傢伙怕是有天班之资。 只是这傢伙似乎老毛病又犯了。 以前是在玄班后三名和黄班前三名之间蹦躂。 现在是在地班后三名和玄班前三名之间蹦躂。 “林兄。” “你说你到底是图啥?” “为何要控分?” “你可別告诉我,你是相中了玄班那前三名的几两银子。” “你还差那点银子?” 方子期摇摇头,他想不通,遂乾脆直接问了。 “额……” “可能…可能考运就那样吧……” 林疏桐微红著脸道。 “林兄,你可不实诚啊!” “你学问如何,旁人不知道,我这个当夫子的还能不知道吗?” “你的学问比允谦兄和我爹都要好。” “我爹和允谦兄都能常驻地班,你不可能变动地这般大。” “林兄,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就同林叔说去了。” “就说你这一次故意要降级去玄班。” 方子期嘴角一扬道。 林疏桐无奈苦笑。 “子期兄,我就知道肯定瞒不过你……” “其实……” “我就是不想太惹眼了。” “子期,你可能不知道。” “其实在我之前,还有一个大哥……” “他很聪明,非常聪明!” “十四岁就中秀才了。” “当时所有人都说,我哥肯定能中进士。” “但是……” “在他十五岁那年。” “他死了。” “被毒死了。” 林疏桐说起此事的时候,神色很平静。 但是这种平静更像是眼泪哭干了后的那种无奈。 方子期沉默了。 好奇心害死猫。 “抱歉林兄。” “我不知这里面还有这些事。” “我不该问的,说起林兄的伤心事了。” 方子期致歉道。 “哈哈!” “这事都过去多少年了!我早已无碍了。” “只是…每次想到这件事,我都觉得若是我那大哥不那么优秀,但凡他低调一些,是不是现在还能活著?” “所以…子期兄。” “你在我眼中,真的和我大哥很像。” “不…准確来说,你比我大哥还要妖孽。” “所以子期兄,你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 “天妒英才…这句话是对的。” “准確来说不是老天在妒忌英才,而是那些背地里的小人妒忌英才。” “哎!” “子期兄!” “你可一定要保重啊!” “不然我去哪寻到子期兄这般优秀的夫子啊!” 林疏桐感慨良深。 第251章 非战不力、亦非策不对,皆因粮道断绝也 四月。 註定是不平凡的四月。 本次月考,方子期毫无爭议再夺第一。 力压一眾举人学子,这就是方子期现在的实力。 初来天班前几个月,方子期还略显稚嫩,所以除了第一个月拿到了月考第一外,之后连续好几个月都不尽人意。 但是现在…… 方子期基本上已经蝉联天班第一了。 无敌…是多么寂寞。 如此一来,对於四个月后,也就是八月份的乡试,方子期自然更有自信了。 四月。 战乱又起了。 “黄角叛军再度整军备战!” “出匯川府,同討逆军强硬地打了一场。” “討逆军一败涂地。” “没有边军的討逆军的確就是一盘散沙。” “初战……就完全不敌。” “黄角休养的这几个月,感觉实力又强劲了几分。” “现在黄角叛军再度攻入北原省,照著这个趋势下去……” “如若新帝不调动边军参战的话……” “恐怕黄角叛军这一次要直逼京城啊!” 小院內。 宋观澜眉飞色舞道。 成亲后,宋观澜的性情明显收敛了许多,甚至连勾栏听曲的嗜好都戒了。 但是此刻一说起战爭之事,他仍旧滔滔不绝。 “边军恐怕不会南下了。” “北方的韃子苟了一个冬天,天气刚暖和些,又叩关了。” “我大梁……” “现今真是內忧外患啊。” “这一次这叛军或许真有可能直捣黄龙。” “去年的乱……” “只是刚开始。” “除此之外……” “据我所知。” “北原省內也冒出来不少小规模的叛军……” “光是北原省自封为王的叛军估计都有十几股了。” “现在整个北原省都乱了。” “討逆军想要粮草补给现如今都困难了。” “毕竟北原省到京畿省之间的诸多粮道都被各股小叛军占领了。” “討逆军……” “应当是要缩回京畿省了。” “这北原省…据说今年亦是大旱……” “难不成北原省要重走山岱省的老路?” 刘青芝皱著眉头,目光中透著隱忧。 方子期亦然…… 他老师柳承嗣可是这討逆军的副帅,而且在边军走了之后,这討逆军就是柳承嗣说了算的。 討逆军大败而归,那…他老师怎么样了? 说起来,也很久不曾收到他老师的信了。 “老师,连年大旱……边军的粮草能供应得上吗?” 方子期沉声道。 內部的叛匪作乱,尚且可以说是內忧…… 但…… 外部的混乱才是真的混乱。 “具体我也不知。” “但想来结果不会太好。” “以往边军的粮草大多都是由北原、山岱和京畿三地供应。” “缺额的部分,一般会从南方抽调。” “但是现在北原和山岱…是指望不上了。” “山岱早已是赤地千里,至於北原省现如今也是叛匪如麻。” “光靠京畿一地供应边军军餉定然是不够的。” “那就只能从南方抽调……” “而…通衢省是水路运输必经之路……” “但就现在的情况,南方的粮草…能用漕船运去北方吗?“ “恐怕到了通衢府,就会被不知名的水匪给劫走了。” “非但是粮草,还有南方的赋税银钱若是也无法运抵京城,那恐怕边军的粮餉都发不下去。” “长此以往。” “恐生变乱啊。” “真要是让韃子杀入关內……” “那才是真的生灵涂炭!” “哎!” “现在那位晋王殿下…一直无动於衷。” “皇位爭夺地再厉害,那也是皇家內部的事情。” “真要是因为內斗而便宜了韃子……” “那他们…就都是千古罪人!” 刘青芝握紧双拳,脸色愤然。 “老师。” “这里面……会不会有苏师叔的手笔?” “苏师叔现如今可是晋王最信任的谋士了……” 宋观澜默默道。 刘青芝沉默。 “应当……” “不会吧……” “我也说不好。” “这些年,继儒也变了许多。” 刘青芝嘆了口气。 他们这样的书生,除了能在背后发发牢骚之外,毫无作用。 回家后。 方子期授课的时候都有些分心。 主要还是担心他老师柳承嗣的安危。 想了想,方子期写了一封信去京城,也就是送去他老师柳承嗣的家。 如果柳承嗣归家了,定能看到。 读书无岁月。 转眼间。 就直接从四月份跨越到了六月份。 柳承嗣那边,也终於来了回信。 不过为了隱藏身份,所以这信寄过来的时候,封皮上写的並非柳承嗣的名字。 拆开信后。 正面仍旧是一些话家常的內容。 但是这內容已经不是老师对学生的提点,而是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表达对方子期的关心,顺便请教一些学问上的问题。 当然,方子期明白这都是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他老师的字跡,方子期还是能看出来的。 方子期同以往一样,將信笺的背面在油灯上烤了烤,这里面的內容才是精华。 “子期吾徒!” “收到来信,为师心中甚慰。” “我归家后,第一时间就写了回信。” “討逆军惨败於北原省,非战不力、亦非策不对,皆因粮道断绝也!” “北原省,各府皆生叛军!百姓易子而食!其惨状比之昔年山岱省亦不逊也!” “北原省无粮,京畿省之粮草若要穿过整个北原省抵达前线,亦困难重重……” “沿途之百姓、叛军视粮草如命。” “调动数千士卒运送粮草,力有未逮。” “调动数万士卒运送粮草,靡费巨大……尚且不够送粮士兵之口粮……” “遂…坚守数月,只能败退出局,离开北原省。” “陛下亦已彻底放弃北原省,打算在京畿省与北原省之边境靖安府重新设置防线,抵抗叛军入境。” “当下。” “局势危急!” “若无外援,京畿省恐生变故!” “陛下三番五次下令让晋王调动左骑军出击!” “然…晋王皆选择沉寂……” “陛下又號令天下藩王调集私军共击叛军,亦响应者寥寥。” “边军缺少粮草,国库亦横生枝节,无多余军餉。” “边军催要粮餉之令书每日皆有,皆十万火急。” “然……国库无钱,陛下私库亦空。” “陛下召集文武百官捐献钱粮,大臣们多则三五百两,少则三五十两,筹集钱粮何其难也!” “我諫言陛下挥动屠刀,將一些趁机哄抬粮价之奸商屠戮,劫其粮,以资军用,然朝臣多有说情,陛下亦不愿隨意举起屠刀。” “京城之势,糜烂至极,寸书不足为道也!” “子期吾徒!” “幸而你不曾隨为师来京城,否则亦要身陷囹圄……” 第252章 歷史重演,亡国徵兆 “子期吾徒……” “朝堂诸公中,已有人劝说陛下迁都……” “陛下虽心不愿,然…若是北方形势继续糜烂,恐也只能南下。” “届时……” “应当会迁都於应天城……” “昔日旧都…皇皇如也!” “昔年大梁太祖皇帝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为信念,从应天迁都当下之京城……” “现如今又要迁回应天……” “世道轮迴……” “我大梁当真要走向末路了吗?” “子期吾徒!” “如若一切真会如此发展……迁都应天后,为师希望你亦能来应天同为师匯合。” “迁都应天后,有长江天险在,安全无虞也!” “通衢府……非久留之地!” “就算无晋王之流,一旦北方韃子南下,亦首当其衝也!” “子期吾徒!切记!” …… …… 信很长。 方子期看了许久,也想了许久。 此刻甚至惊出了一身冷汗。 读书这几个月,没想到外面已经天翻地覆了。 按照他老师所说的。 现在那位新帝在北方能够掌控的地盘也就只剩下一个京畿省了。 山岱已废,北原已乱,其余诸省皆有藩王坐镇,其中势力最大者,自然就是晋王了。 毕竟晋王的左骑军拥兵二十万,实力强劲。 但是那些藩王现在只想著自保,根本不愿意带兵勤王。 至於各地的府兵,能徵调的也基本都徵调到討逆军中去的,但是经过之前的诸多战役,也消耗地差不多了。 所以…… 现在光靠著一个京畿省,新帝是翻不了身的。 现在就差一个导火索…… 这个导火索就是边军…… 一旦边军因粮餉之事乱了,北境就彻底不安全了。 所以朝廷的那些大臣才想著要迁都。 那位新帝虽然不乐意迁都,但是形势所迫之下,他也只能低头了。 现在就看边军乱不乱了…… “照著这个局势来看……” “迁都恐怕是势在必行的事情了。” “边军不满餉,满餉不可敌……” “但是现在国库没钱,户部掏不出来钱,皇帝的內库也没钱,让文武百官捐钱,一个个的也都在装死。” “我老师想拿几个大奸商开刀,新帝又犹犹豫豫的。” “就这德行也能当皇帝?” “我上我也行啊!” 方子期忍不住轻声嘆息道。 其实在去年方子期写给柳承嗣的信中就写了,如若形势不对,可能会迁都。 但是当时方子期也只是假设了一下万一的情况。 谁知道现在这万一变成了二分之一。 也就是说,隨时都有可能迁都。 “没有军粮和军餉的边军……就是最大的雷点。” “隨时都有可能炸营。” “到时候但凡来个军官振臂一呼,可能就要来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种乎』了!” “边军一旦反叛……韃子必定会趁机大举入侵……” “到时候整个北境……” “就彻底成了人间地狱。” “都说去年的年成差……” “有可能去年是接下来这几年中年成最好的了……” 方子期心中微微一嘆,目光继续朝著信笺底部看了看。 也就剩最后几句话了。 “黄角叛军突增大量制式兵器甲冑。” “以叛军之能,断无可能打造出这些兵器甲冑!” “此必是晋王之资助!” “晋王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若为大梁之主,则大梁必亡!” …… 这是他老师柳承嗣的態度。 言辞中,不无愤恨之意。 方子期嘆了口气。 一场因皇室斗爭而爆发的灭国纷乱吗? 自家叔侄不是不能斗。 但是要缓斗、慢斗、有节奏、有分寸地去斗。 像现在这样,为了干掉新帝,疯狂地扶持黄角叛军? 然后將北方数省折腾地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最后就连边军都要跟著忍冬挨饿?然后便宜了韃子? 畜生也! “这样的大梁…不亡才是咄咄怪事!” “北境大乱,可能也就这几个月了。” “就看边军究竟还能忍受多久吧……” “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八月份的乡试……” 方子期忍不住担忧起来。 对於方子期而言,北境大乱,他除了能够感慨几句之外,其余的,什么都做不了。 能做的顶多也就是写一份隱藏真实姓名的信,然后去宽慰一下他的老师柳承嗣,仅此而已。 至於说那些治国之策?安国之论? 方子期现在倒是能写出来一些,但是有用吗? 在绝对的乱局面前,可不是几个好的策论就能翻盘的。 否则就不会有灭亡的王朝了。 “现在已经是六月份……” “也就剩下两个月……” “但愿…还能撑住两个月吧。” 方子期压下心中的糟乱。 將信烧掉,然后又写了一封回信寄了出去。 如此。 他方才继续安心读书。 然后…… 歷史仿佛像是在重演一样…… 当方子期某日再度来到小院的时候,只听他师兄宋观澜在那里有气无力道:“晋王大捷,已经收復了寧江府,马上就又要收復匯川府……” “好好好!” “又来了!” “子期!老师!” “你们说这晋王累不累啊?” “天天不是在演戏,就是在演戏的路上……” “之前討逆军虎虎生威的时候,他怎么不带著左骑军收復匯川府和寧江府?然后带领左骑军將孱弱的黄角叛军彻底灭掉?” “现在黄角叛军休养了几个月,战斗力恢復了,又击溃了討逆军在北原省扎下根了,这个时候,左骑军又跟著闹腾起来了。” “又是大捷又是收復寧江府的……” “这也…太滑稽了。” 宋观澜想了想,隨即也只能用『滑稽』这个词来形容了。 “师兄,你自己都说了,这是在演戏……” “既是演戏,那无论多么抽象也都显得正常了。” “毕竟是戏……” “就怕这戏演著演著將自己都给骗过去了。” 方子期摇摇头默然道。 隨即方子期又倏然站起身,目光显得很是深邃。 “新帝现在的生存空间已经被极度压缩了。” “一旦等到黄角叛军兵临京城或是边军生乱……” “恐怕新帝將会选择迁都。” 第253章 老师您有圣人之资! 方子期语不惊人死不休。 “迁都?” “真的假的?” “子期!” “真要迁都?” 原本无精打采的宋观澜突然眼冒精光。 “八九不离十吧。” “不迁都,等京畿省的潜力榨乾燃尽了,就真成了瓮中之鱉了。” “我若是新帝,绝不会坐等灭亡的,不如趁著自己还有一些实力,迅速迁都应天府,如此一来,稳固南方,藉助南方之经济,至少还能保住半壁江山。” “如此在南方励精图治,將来未必没有机会反攻北方。” “只要底蕴在就好。” 方子期分析道。 听到此言,刘青芝忍不住深深地看了一眼方子期。 “子期啊。” “以后这等『我若是新帝』的话就不要说了,万一被有心人听去了就不好了。” “你可切莫要学你师兄的离经叛道。” “你师兄的学问可以学,至於其他,皆是糟粕,莫要学!尤其是这离经叛道、无君无父……” 刘青芝忍不住脸色沉重地劝说道。 “额…知道了老师,学生也就打个比方。” “老师。” “其实触发新帝迁都无外乎两个条件。” “要么就是黄角叛军打入了京畿省,朝廷的军队撑不住了。” “要么就是边军因粮餉不足,滋生反叛,从而使韃子南下。” “若是前者倒还好,这通衢府应当短时间內没什么大问题。” “若是后者……” “这事可能就真的麻烦了。” “韃子入境,整个北方…恐都將成炼狱。” “届时这通衢府…恐怕都不安全了。” 方子期提醒道。 “但愿局势不会恶化到那个地步吧。” “好好的大梁朝,怎么就乱成这个样子。” “哎!” “再这么乱下去,也不知道八月份的乡试还能不能成功举行了。” 刘青芝揉了揉胀痛的脑袋,此刻觉得很头疼。 “因战乱之缘故,所以今年的院试…寧江府和匯川府的学子都將要在通衢府参加院试……” “马上也要开考了。” “子期。” “再过几日,我就要去监考了,到时候可能就没有时间指点你学问了。” “到时候你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就请教你师兄吧。” “你师兄这个人虽然不著调,但是好在学问还算过得去。” 刘青芝叮嘱道。 方子期连忙点头。 说起来,今年方砚秋也参加了通衢府的院试…… 眼看著也要开考了。 但愿一切顺利吧。 方子期一阵恍惚…… 没想到距离他上次参加院试都已经过去快两年了。 还真有一种恍如隔梦的感觉。 外面乱成一团糟。 好在通衢府还算安寧。 院试前夕。 方砚秋仍旧跑来听课,一次不落。 今日之授课,方子期也特地根据院试內容进行了一些调整,儘可能地多传授一些院试技巧。 “砚秋兄。” “本次院试的主考官就是我老师刘青芝。” “他喜欢什么文章,我之前都已同你说了。” “反正按照你现在的文章水平,只要正常发挥,中榜肯定是没问题的。” “只是若想要拿一个好名次,仍旧需要出彩才行。” “嗯!” “之前我曾教过你《天行录》、《行者录》和《心道录》这三本书的內容。” “你可都背会了?” 方子期询问道。 “子期,这三本书我早已经背诵得滚瓜烂熟了。” “你交代的事情,我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 方砚秋连忙点头道。 “嗯!” “那你在院试的时候,若有机会,就引用一些这三本书的內容。” “那名次应当就不会差。” 方子期提醒道。 “是!子期!” “我明白了!” “此次我若真能中榜,一切皆是子期之功!” “子期!多谢了!” 方砚秋眼眸中透著感激。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好好备考吧!” “放心!” “一切有我!” “只要你文章写得正常,定会中榜的。” “如若你文章写得好,却没中榜,我带你打去我老师家!” 方子期半开玩笑道。 方砚秋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切皆在不言中。 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对於方砚秋而言,方子期对他的恩情,甚至媲美再生父母了。 他方砚秋这辈子,跟定子期了! …… 六月十六,院试开考。 方子期照常去省学上课。 下学之后,仍旧来到小院,稍等一会,他师兄宋观澜就会到。 因为没有刘青芝在,所以宋观澜说起话来,声音都更大了。 嗯! 至於那些犯上作乱的言辞,说得自然就更多了…… 好在没耽误传授学问。 院试考两场,加上中间休息的一天,其实也就三天时间罢了。 但是考完之后还要阅卷。 尤其是今年通衢府的院试还加上了寧江府和匯川府的学子,卷子就更多了。 所以…… 从六月中旬,刘青芝就一直在忙著院试的事情,一直到七月上旬,才稍微歇了几天。 “子期。” “此次院试中,有一学子的文章,我印象很深。” “大片引用了《天行录》的內容。” “这是你教出来的吧?” “是你小学堂的学生?” 刘青芝一边喝茶,一边瞥了一眼方子期。 方子期连忙点头道:“老师,那应当是学生的族兄方砚秋!” “前年的院试,他本也是同学生一起考的,只是考运不佳,所以名落孙山。” “这一次苦学两年,学生觉得他的学问应当是够了……” 方子期解释道。 “所以你就让他引用《天行录》的文章来討好於我?” “这不是徇私舞弊吗?” 刘青芝黑著脸道。 方子期大呼冤枉! “老师!” “因《天行录》是好书,学生每次读完之后,皆感悟极深。” “所以就推荐我族兄方砚秋去读,他亦被《天行录》的玄妙心学彻底折服,所以才会反覆研读,將其奉为心学的至高典籍!”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会在院试中將其作为圣人之学引用!” “老师!” “总不能因为我的老师有圣人之资,写出了一本圣人之书,就不允许我的族兄院试时不准引用圣人之言了吧?” 方子期理直气壮道。 第254章 亮剑!子期!我要向你亮剑! 这话说得…… 那是真好听。 圣人? 刘青芝一愣,我什么时候成圣人了? 刘青芝的脸有点红。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轻飘飘的。 整个人就像是飘起来了一样。 “你啊你!” “说什么都有理!” 刘青芝瞪了一眼方子期道。 嘴上埋怨著,但是嘴角的笑容是做不得假的。 “老师,我这族兄…文章如何?” 方子期委婉地询问道。 若是文章不错,那自然是中榜了。 “你都將我奉为圣人了,我难道还能將那圣人之言淘汰吗?” 刘青芝继续瞪了一眼方子期道。 “那自然是不能。” 方子期乖巧道。 如此,他族兄方砚秋便算是稳了。 归家后。 方砚秋仍旧每日来上课。 只是,眼看著放榜日越来越近,所以方砚秋也不免有些心不在焉、心事重重的。 方子期將其拉到一旁。 “具体名次不知道,但定然是中榜了的。” “所以,砚秋兄,可以提前准备喜钱了。” “不过此事,砚秋兄自己知道就好,法不传六耳。” 方子期笑著道。 “啊?” “是!” “多谢子期!” 方砚秋大喜。 此刻手臂都有些微微颤抖。 双目中,似有泪光闪现。 此刻心口的大石头算是落了地了。 那种努力之后终有回报的惊喜感让方砚秋欣喜若狂! 晚间授课的时候,方砚秋都如同打了鸡血般,目光时刻散射精光。 小学堂解散后。 方砚秋又悄悄对方子期千恩万谢后,方才离去。 等眾人都离开了。 屋內就又只剩下方子期一家人了。 “孩子他爹。” “眼看著这都到七月初了……” “八月份你们都要下场考乡试了,大丫同疏桐的婚事是不是也能定下了?” “最近这段时间,我也特地让大丫同疏桐交往了几次,感觉相处地还不错。” “那位林大人也来过几次,言语中都有求亲之意,不然就定下吧?” “省得夜长梦多。” “我可听说到了这乡试放榜,榜下捉婿者才是真多啊!” 苏静姝忍不住道。 对於他娘苏静姝的忧虑,方子期多多少少能明白一些。 大概就是怕林疏桐乡试中了举人后,亲事又横生枝节。 只是…… 可能吗? “娘!” “不著急。” “乡试林兄能中榜,我和爹就不能中榜了?” “不急於这一时。” “眼看著乡试將临,所有人都在苦读经书。” “若那林兄真因为自己中了举人就不乐意这门亲事,那这门亲事不要也罢。” “省得让阿姐去了狼窝。” 方子期言辞坚定道。 亲事本就是结两姓之好。 虽亦要看门第,然…遵从本心也是很重要的。 方子期说完后,方仲礼也跟著点头道:“子期说得对,不急於这一时,眼看著乡试也就剩一个多月时间了,还是读书为重。” “娘子,这段日子都辛苦你了。” “我同子期都要下场乡试,家中一应事物,都落在你身上……” 方仲礼颇为不忍道。 “行了!都老夫老妻了,说这些做什么?” “有大牛娘和大牛爹帮衬著,倒也不累。” “话说起来,大牛今年也十八岁了,长得比他爹还威猛!大牛娘这段时间也忙著给大牛相看个姑娘呢……” “嗯!大牛是个好孩子,心思单纯,你也帮著相看相看,若有好姑娘,定不要错过了!” “大牛爹娘帮了我家甚多,大牛的亲事,我们定是要不遗余力地去帮的,不仅仅是银钱,还有心意……” …… 晚间话家常的时间总显得这般温馨。 七月六日。 方砚秋激动地跑到方家来。 “子期!” “中了!” “我中了!” “第八名!” “我是院试第八名!” “子期!” “谢谢!” 方砚秋一张脸憋得通红,中榜的喜悦时刻掛在脸上。 “第八?” “好傢伙” “砚秋兄!你发了啊!” “这次通衢府的院试可是三府在一起考,据说考生都小三千人了!” “你这第八名的含金量相当於正常院试的前三名了……” “若是按部就班在寧江府考,说不定你就是寧江府的院试案首了!” “恭喜了砚秋兄!” “我就知道你能行!” “上次故意落榜,就是为了这次院试大放异彩!” 花允谦脸上掛满了笑容,隨即连忙祝贺道。 方子期也跟著点头道:“砚秋兄,万般努力,皆是为了今日!蟾宫夺桂!一切苦读,皆都值了!” “砚秋兄,可要下场本次乡试?” “现在报名,还能来得及!” “先是院试中榜,回头再来一次乡试中举……” “这可就是喜上加喜了。” 方子期鼓励道。 “参…参加乡试?” “子…子期……” “我…我行吗?” 方砚秋有些踌躇。 此番能够院试中榜,他已经喜不自胜了。 今年他才十八岁。 十八岁的秀才。 可以担得起普通天才之名了。 至於十八岁的举人…… 那是真正的文曲星了…… “砚秋兄!” “男人可不能说自己不行!” “搏一搏!若能中榜固然好!” “就算不中榜那又有何妨?” “砚秋兄!” “剑客们在与对手狭路相逢时,无论敌人多么强大,哪怕敌人是天下第一剑客!” “剑客明知不敌,但仍要亮出自己的宝剑!” “即使他明白这样做会死在这个天下第一剑客的剑下,亦义无反顾!” “亮剑之后,纵使败了,亦虽败犹荣!” “砚秋兄,亮剑精神……你我共勉!” 方子期踮起脚,拍了拍方砚秋的肩膀道。 “亮剑?亮剑精神!” “对!” “我要亮剑!” “子期!” “我要参加乡试!” “我要同你一起考试!” “我也要…向你这个天下第一剑客亮剑!” “纵使明白比不过你…纵使知道会被你打击地体无完肤,我也要比一比!” 方砚秋昂首挺胸,目光灼灼。 方子期:“……” 好傢伙,將我当对手了? 你这领悟地太深入了啊。 不过没关係。 这亮剑精神本就是为了激起来方砚秋的斗志的。 现在方砚秋斗志满满,说明这亮剑精神就算是成了。 第255章 乡试报名,炒作天价 按例。 在乡试之前,要进行身份核查,以证明『身家清白』。 学子需要先向县学、府学提交所谓的『身家册』! 『身家册』中需详细三代籍贯、职业等等…… 然后由县学、府学核查无误后,才会出具『品行端正、无劣跡』的保结文书。 除此之外,外地学子还需要提供当地里正、乡绅联名担保的『寄籍证明』,主要是为了避免冒名顶替。 乡试报考的基础就是生员功名,也就是秀才。 报考乡试的时候还需要提供『院试捷报』副本作为报名凭证。 之后再填写《乡试投考呈状》…… 这《乡试投考呈状》內容就多了,比如姓名、年龄、相貌特徵、父亲、祖父、曾祖父的姓名职业等。 甚至连授业恩师的姓名、县试、府试、院试成绩皆需要呈报。 之后仍旧需要与两名同籍贯的秀才进行结保。 报名的时候,还需要缴纳二两银子的『卷资』,大概就相当於报名费,最后將会由省府统一用於购置考卷、笔墨纸砚等。 若是『廩膳生』,还需要结保五名廩生相互联名结保。 若是『增生』或『附生』,还需要找两名同乡举人或是现任的官员作保。 按照规定,若考生舞弊,作保的举人或现任官员亦受牵连。 总而言之。 乡试报名程序比院试府试要复杂得多。 不过现在这等乱世,匯川府或寧江府的学子自然很难提供当地里正和乡绅联合担保的『寄籍证明』了。 至於县学、府学应当出具的『品行端正、无劣跡』的保结文书更就没有了。 以方子期为例,他籍贯是寧江府禾阳县。 按例,想要考乡试的话就需要禾阳县的县学和寧江府的府学提供保结文书。 但是现在寧江府和禾阳县才刚刚被左骑军收復,至於这县学和府学早已无人了,去哪给你开这保结文书? 因此乱世有乱世的策略。 只要有现任官员愿意给你作保,或是有举人、进士给你作保,担保你的户籍文书没有问题,那你也可以参加乡试。 但若是你作为考生参与了舞弊,那为你作保的官员或举人进士都要跟著吃瓜落,轻则丟官罢职、丟了功名,重则还有牢狱之灾。 乱世用重典。 因此现在寧江府的举人可是吃香得很,一个担保名额直接被卖上了五十两银子。 不过方子期倒是没这个担忧就是了。 直接找他师兄宋观澜或是老师刘青芝担保都可。 至於说银钱? 谁会收? 將报名这一摊子事搞定,就等著下个月参加乡试了。 接下来的日子。 方子期等人读书越发用功了。 尤其是周夫子,此刻儼然是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態度,一心全都扑在圣贤书上。 脑子里除了读书,已经装不下其他事情了。 这段日子。 他大伯突然来了一次。 “老二。” “你在省学读书,据说你班上还有举人?” “帮我牵个线,给我作个保。” “不然我连报名这一关都过不去。” “此次乡试,我是很有把握的。” “不说十成把握,八成是有的。” “最近我读书做文章的时候,每次皆有一种通透之感。” “老二!待我考中了举人,以后咱们老方家可就是举人门楣了!” “今后你也与有荣焉!” “到时候你家大丫二丫想要相看人家,档次亦能高一些。” “这是咱们老方家的大好事!” 方伯山脸上时刻掛著自信神情。 方仲礼张了张嘴,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我何时才能有你一半的自信啊…… “大哥。” “现在这举人作保,市场价就是五十两银子一个举人。” “需要两名举人的话,就是一百两。” “或者你按部就班让禾阳县县学和寧江府府学出具保结文书。” 方仲礼直截了当道。 让刘青芝或是宋观澜出手的时候,方子期和方仲礼作保的钱自然不会收。 但是周夫子和方砚秋在报名的时候,可不好意思也免费。 毕竟都无亲无故的,人家凭什么给你们免费? 所以周夫子和方砚秋都是出了银钱的。 只是刘青芝也不差这点钱就是了,只是象徵性地收了一些。 现在方伯山这来的意思,显然是想白嫖。 人情…很多时候可比银子值钱得多。 “我要是能让县学府学出具保结文书还来找你做什么?” “不是说你同子期在省学混得极好吗?找你们同窗作保还要银钱?那我找你们何用?” “老二,怪不得你大嫂总说你是个眼皮子浅的!” “你怎么就不会算帐呢?” “我若中举,这对老方家那是天大的好事!” “等我中了举放了官,我们老方家就是官宦家庭了!” “这说出去阶级都不一样了!” “你啊!眼里就只有银子!” “老二!” “要不然你银子你给我出了?” “等我中举之后双倍还你就是了。” “怎么?” “就这一百两银子,我一个举人还不起?” “等我中了举,那就是滔天的富贵了!” “到时候有的是人排著队要给我送银钱!” “老二,这可是你雪中送炭的好机会啊!” “若非你是我亲兄弟,我都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方伯山此刻仍旧一脸倨傲。 方仲礼蠕动著嘴唇…… 原本他想著,他这大哥若是说几句软和话,看在亲兄弟的情分上,他不是不能帮忙介绍几个举人给方伯山认识一下。 到时候那几个举人也不可能真收五十两银子,顶多收个十两八两的银子意思一下也就是了。 但是他这大哥…… 经歷了那么多,怎么还是这般理直气壮的? 我是欠你的吗? “大哥,要么你拿一百两银子,我给你介绍举人作保。” “要么你就別考了。” “乡试没那么容易的。” “你这两年在省城也不曾精心於学问,上次岁考尚且是末等,更何况是乡试?” “別浪费银钱了。” 方仲礼说得是老实话。 一个岁考末等的末流秀才,参加什么乡试? 你这秀才功名都快要保不住了,怎么?想著考上举人避免秀才岁考? 你当乡试的主考官是你爹呢? 第256章 爹,五年升官计划已备好 “你…你…你!” “方仲礼!” “士可杀不可辱!” “我考中秀才的时候,你连县试都没参加过!” “你现在都有资格考乡试了,凭什么我不行?” “你若是有机会乡试中榜,那我就必然会中榜!” “雪中送炭的机会你不珍惜!” “待我中榜乡试,你就算是想要给我送钱,我也绝不会收的!” “方仲礼啊方仲礼!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大机缘!” 方伯山涨红著脸说了一通,隨即愤然离开。 方子期全程看戏没说话…… 等他大伯方伯山走了,方子期才点了点头。 “爹!” “你比以前確实成长了不少。” “放在以前…你是不可能將大伯气成这个样子的。” “看来这几年的书,爹你確实没白读。” 方子期点评道。 “哎!” “你大伯这个人……” “以前倒是没发觉,现在越发地感觉脑子不大正常。” “求人还这般盛气凌人的。”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你大伯同你大伯母还真是一张嘴脸。” “以往你爷爷奶奶偏心,大家都在忍让。” “现在都分了家了,还忍他作甚?” “子期!你可莫要学你大伯,他这种人,书读得越多,越是无用。” “毫无生存之本能,亦无处世之心態。” “正常人是不愿意同他交往的。” 方仲礼咬牙切齿道。 “知道了爹。” “不让大伯去参加乡试,其实也是好事。” “九天的乡试,可是要吃大苦头的。” “既无中榜之希望,去受这个苦做什么?” 方子期忍不住摇头道。 旋即。 方子期的目光看向方仲礼。 “爹。” “这一次乡试你努努力,爭取一次性给过了,省得还要受二茬罪。” “爭取咱们小学堂的人,都过了。” 方子期祈愿道。 “子期,你中榜就好,爹中不中…都问题不大。” “等子期你发达了,还能少得了爹的好处?” “爹岁数大了,眼瞅著都要奔四十了……” 方仲礼欣慰地看向方子期…… 望子成龙可比望己成龙更有前瞻性和成就感。 “爹,四十怎么了?“ “四十正是奋斗的好年纪!” “爹!” “立起来!” “你要是不中举,明年怎么参加春闈?” “明年不参加春闈,你怎么中进士、放官?” “爹,我岁数太小了,就算是中进士,大概率也是会让我沉淀几年才放官的。” “但是爹你不一样,你今年三十九岁,明年四十,只要中了举,立马就能放官,当了官,才能保护好这一大家子。” “爹你到时候放了官后再奋斗个几年,等我进入官场前,最好晋升到三四品这样,到时候也能给我一些官场上的助力了。” 方子期的目光看向方仲礼,望父成龙的目光不再掩饰。 方仲礼蠕动著嘴唇,顿感压力全朝著他涌过来了。 “奋斗个几年,升到三四品?” “子期……” “你这…是不是有点太…太理想化了。” 方仲礼苦笑。 多少人一辈子都在原地踏步。 就像花允谦他爹花承祚,中了同进士之后放的官就是正七品县令,这么多年了,还是正七品推官…… 方仲礼本来想说这绝对不可能的。 但是想了想,还是留了些余地。 理想还是要有的嘛…… “爹!” “对於普通人来说,几年时间从刚中进士放官到晋升三四品確实难。” “但是爹您是普通人吗?” “放心爹!到时候我会帮你扫清前面的路的。” “你就负责升官就行。” “对於爹你中进士之后的五年升官计划我都总结好了。” “到时候你要是放官在京城,我老师柳承嗣那边应该能借到力,到时候我再为你结交一些人脉。” “若是放官在地方上嘛……按部就班地当官肯定不行,三年一考评,太慢了。” “到时候完全可以將咱家这酱油方子给献上去,或是研究其他几个方子…亦无不可。” “就比如之前的曲辕犁……” “当初咱们父子都是白身,敬献曲辕犁只能捞个寧江府的宅子加一百两银子。” “可若是有了官身,再有曲辕犁图纸类似的东西,少说也能官升一级吧?” “爹。” “反正升官所需的政绩你不用担心,我给你包了。” “你就负责稳当晋升就好。” “还有…爹,你以后也得出去多交际交际,锻炼一下自己的胆魄。” “毕竟你以后是要当刑部尚书的人,格局、胆量、威严、气势等等都得到位。” 方子期默默叮嘱道。 方仲礼:“……” 难不成最后我真能当上正二品的刑部尚书? 按照这小子的计划,好像…也不是行不通。 方仲礼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此刻不由得臆想起来,如果自己穿上了那正二品刑部尚书官袍后,会是什么样子? 想想总没事吧? 方子期不知道自己的话他爹有没有听进去。 反正自那日后,读书更刻苦了。 时间在郎朗的读书声中,悄然逝去。 因各府奔赴通衢府参加乡试的学子越来越多,所以现如今通衢府的房价、赁房价乃至於住客栈的价钱都猛涨! 这段日子。 孙员外也赚到钱了。 墨香街因距离贡院较近的缘故,所以来这边暂住的秀才不知凡几。 往来皆是读书人。 而孙员外的书铺做的就是笔墨纸砚的买卖,一下子生意就红火起来。 按照他所说,这一个月以来的买卖,顶得上上半年的总和! 要是每个人都这样,光靠著这书铺都能发財了。 隨著乡试的日子近了。 通衢府的读书人越来越多…… 这一两个月来,通衢府內举办的诗会、集会不知凡几。 如此消耗的笔墨纸砚自然就更多了。 孙员外做生意的头脑还是很灵活的。 他这些日子一听说哪里有诗会集会就上前去打听,重金铺路也要拿下买卖。 捨得让利,才能来更多的生意。 方子期、方仲礼还有花允谦踏步在墨香街上。 准备前往省学读书。 “朝廷调派的主副考官来了!” “大家快去看看!” “晚了他们就要入帘了!” “本次主副考官的行踪和名字居然一点也没有透出来!” “兄台,你知道主考官是谁吗?” “我亦不知……” 第257章 我想当六元及第天才的师兄 今岁乡试的主副考官来得已经算晚的了。 眼看著距离乡试开考不足一个月才来。 而且之前居然一点风都没透出来。 不过…倒也能理解。 毕竟这汉江省是个比较敏感的地方。 而且…… 京城到汉江省之间,叛匪无数…万一早早地將消息透出去,这主考官被叛匪抓了怎么办? 方子期没跟著眾人一起去凑热闹,而是直接去了省学。 反正只要有最新消息,他那宋师兄定然是要第一个报告给他的。 晚间。 小院。 方子期刚进门。 刘青芝就回来了。 “子期!” “你可知此次乡试的主考官是谁?” 刘青芝的脸色有些复杂。 “啊?” “不知啊……” “我也就是早上来省学的路上听到有人说秋闈的主考官和副考官要入帘了。” 方子期懵然道。 但是见刘青芝这脸色…… 难不成这主考官或是副考官他相熟? “老师,这主副考官…是您的同年或是同窗?” 方子期忍不住询问道。 要是这样的话…… 就更安稳了。 “非也……” “是你老师。” 刘青芝幽幽道。 方子期:“???” 我老师不是你吗?你一个学政,也就能主考院试啊,乡试也就打打杂…… “嗯?” “老师。” “您不会是说…我那远在京城的柳师?” 方子期將眼珠子瞪得很大…… 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嗯!” “是的!你猜得没错,本次我们汉江省的乡试主考官就是你老师柳承嗣!” “副考官是礼部郎中李藤……” 刘青芝语气中带著一丝幽怨的味道。 就像是自家的宝贝徒儿马上就要变成旁人的一样…… “这……” “不符合常例吧?” “老师,按照惯例,这一省秋闈的主考官一般从翰林院选拔,从翰林院调拨一个正六品的侍读的也差不多了吧?顶天了,安排一个从五品的侍读学士…也够了啊。” “我那柳师…毕竟也是正三品的户部右侍郎……怎么可能被调来汉江省当乡试的主考官?” “这朝廷有多少个侍郎,能派去各省当主考官?” 方子期摇头,这很不符合常理,难道他老师降职了? “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汉江省比较特殊吧。” “你那老师柳承嗣来汉江省后,第一时间没有去贡院,而是去晋王府宣旨去了,也不知道圣旨的內容。” “宣旨后,才去的贡院。” “子期啊!” “你之考运…確实极佳!” “乡试居然能碰到自己的老师当主考官。” “这一次你要是不中个解元,为师帮你去向柳承嗣討个公道!” 刘青芝忍不住开玩笑道。 同时有些惆悵…… 以前…… 他这学生在汉江省就他一个老师。 现在又多出来一个柳承嗣…… 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咳……” “老师,既如此。” “那乡试我倒是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写了。” “我那位柳师的文风…我还是一清二楚的。” “多谢老师告知。” “我这压力突然小了许多。” 方子期笑道。 十拿九稳了。 解元不解元的,方子期没想过,但是他恩施柳承嗣既是主考官,还能让他这个得意门生落榜不成? 稳如老狗! 考运…確实有些旺。 “嗯!” “虽然你的老师任主考官,但是你亦不能懈怠!” “定要谦逊谨慎!” “尤其还要防备小人暗害!” 刘青芝叮嘱道。 不多时。 宋观澜也来了。 “子期!你老师当主考官了……” 刚进门,宋观澜就扯著嗓子吼道。 见刘青芝站在那里,宋观澜脸色一僵,嘿嘿一笑。 “都成亲了,还这般不稳重!” “此事我已同子期说了。” 刘青芝冷哼一声,自从宋观澜迎娶了那雪衣娘子后,刘青芝就一直痛心疾首,对他这个徒弟也没个好脸色。 “说了啊……” “那就好。” “子期,这一次你稳了!解元公定然是你了!” “嘖嘖嘖……” “前面拿了个小三元,这马上就是小四元了……” “子期,你不会是要六元及第吧?” “好几朝,都不曾出过六元及第的天才了啊!” “子期!” “你的名字註定要被大梁万千学子所敬仰啊!” “以后我也可以对外自称是六元及第天才的师兄了。” 宋观澜显得很荣幸。 方子期一阵苦笑。 这就开始毒奶了吗? 按照墨菲定律的原则,你越过度渴望某件事情成功,那么內心就会產生一定的焦虑感去干扰正常发挥,从而使得此事越发地难以成功…… 这也是毒奶为什么往往能够成功的关键。 方子期摇头,拒绝毒奶。 “师兄。” “我也没想著考解元。” “天下英才何其多也!”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写文章这种事情,谁能保证就一定能胜过这汉江省的数千生员?” “只要能中榜就好。” “至於什么小四元的名声,我素来是不在意的。” 方子期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嗯! 如果墨菲定律真的存在的话,那么你越不在乎的事情,反倒是越有可能实现…… 如此,倒是甚好! 在小院继续求学一个时辰后,方子期就归家了。 归家第一件事不是吃饭,而是宣告了主考官的身份。 “当真?” “是柳大宗师?不…是…是柳侍郎了。” 方仲礼因为激动,脸色有些晕红。 原本他对自己能否秋闈中榜很没有信心的,但是现在…信心似乎被提升了不少。 毕竟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同自己的儿子学习那忠君爱国之道。 如果说院试时,方仲礼的忠君爱国之道只是初窥门径的话,那么现在他的忠君爱国之道就是登堂入室了! 不仅仅是方仲礼…… 此刻花允谦、周夫子亦十分高兴。 这路,走宽了啊! 花允谦写的文章,本就自带一种忠君爱国的味道,本就契合此道,再加上跟著方子期学了这么久,此道自然就更顺畅了。 至於周夫子……原本的文章倒是竭力摒弃那阿諛奉承的味道。 但是自从来了省城之后,也是尽心竭力地跟著方子期钻研学习那忠君大道! 一切! 赌对了! 稳妥! 至於方砚秋,此刻张了张嘴,虽然高兴,但是也有些担忧。 眾人之中,只有他对忠君爱国之道的理解最为肤浅…… 不过六月份他已中了院试,这乡试也是抱著冲一衝的心思,心中倒也没有太大的落差。 第258章 制胜法宝,考官入帘 至於林疏桐…… 这傢伙应该是眾人之中心態最稳的。 以前他倒是不曾接触过这所谓的忠君爱国之道,算是传统读书人。 但是这几个月在方子期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多多少少还是接触到了一些。 至少比那些一次都没接触过的要好许多。 “疏桐,我们几人中,也就只有你不曾深入钻研过我那老师的文风。” “所以…在乡试之前,你儘可能地要努力一些。” “我这里有一本我老师之前写的诗集,你好好精读一番。” “做文章的时候,若是文风能够契合主考官,还是有很大好处的。” “从今日始,就要练手做文章了。” “你们的文章做好之后,由我和周夫子进行批改和品鑑。” “另外……” “从明天开始,做文章的地点也不能放在屋內了,要搬去屋外。” 方子期说话的时候,目光看向周夫子。 周夫子昂著头,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方砚秋和花允谦各自抽了抽嘴角,脸上皆露出痛苦之色。 方仲礼倒是一脸淡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刻的林疏桐一脸懵…… 什么情况? “子期兄,搬去屋外做什么?” “这天气这般炎热……” “还去屋外?” 林疏桐百思不得其解。 方子期没开口,花允谦已经抢先道:“不仅仅是屋外,准確来说应该是搬去茅房旁……” “这事你就別管了,这是我们的科举考试的制胜法宝!” “提前习惯臭號,才能视臭號为无物!” “我们之前都是这么过来的。” “话说起来……” “老林,你是不是还没经歷过臭號?” 花允谦的目光瞥向林疏桐。 林疏桐摇摇头:“这臭號比例也就占所有考舍百分之二三左右……能抽中臭號,这运气也不是一般好了。” 说到此处。 方仲礼倒是还好,他毕竟只经歷过一次臭號。 方子期也还行,他也就院试时候经歷过一次准臭號。 方砚秋就麻了…… 他县试和府试皆臭號…… 如果按照百分之二三的比例换算…… 方子期突然发现,他身边这些人包括自己中臭號的比例还真不小啊。 难道因考运都太好,所以就要失去一些东西? 运势平衡? “不管臭號的可能性有多大。” “提前加强一下训练、適应一下,不是坏事。” “谁知道运气如何?” “而且这乡试要考三场,每场三天,三天时间都得在考舍內待著……” “若是真抽中了臭號,基本上就要饱受三天的折磨。” “这不提前准备,谁受得住?” “当然。” “但愿咱们的运气没那么差吧。” 方子期感慨道。 这些人中,似乎也就他爹对臭號的免疫力强一些。 其余人等…… 像花允谦…这傢伙公子哥出身,抵抗力为零。 方砚秋虽是农家出身,但是他爷爷毕竟是秀才,从小也不曾下地干过什么活儿,所以这抵抗力也一般…… 至於方子期…… 他单纯就是意志力强一些罢了。 方子期突然想起上次院试的场景…… 院试每一次也就考一天罢了。 但即便如此,当时身处臭號的那个孙知白都接连吐啊吐……最后吐到精神都失常了。 还有…府试的时候,他的朋友赵奎就因不適应臭號而身患疾病…考完之后没几天就去世了。 这些经验教训方子期可都铭记於心。 “子期。” “旁人我倒是都不担心。” “但是子期你毕竟岁数小,抵抗力比不得大人。” “真要是遇到了臭號,连考三天……” “我就怕你这身子骨扛不住。” “子期,到时候你要是真受不了,放弃乡试也未有不可!” “可切莫要强行支撑!” 周夫子一脸忧色道。 方仲礼也在一旁认可式地直点头。 “知道了夫子。” “搞得好像我一定会碰到臭號似的……” “夫子,爹,我考运素来不错。” “况且我上次院试已是准臭號,还能再撞上一个臭號?” “那我这运势倒也是逆天了。” 方子期笑了笑,显得云淡风轻。 问题不大! 柳承嗣以乡试主考官的身份来了通衢府。 方子期倒是想要去拜访一下,询问一下他这位恩师此行的真正目的。 只可惜…… 暂时见不到。 他老师入帘了。 所谓的『入帘』其实就是指主考官、副考官进入了贡院的至公堂,並且在短时间內不会出来,吃喝拉撒都会在贡院完成,这也是为了保证科举公平。 在贡院中,一般主副考官都会在至公堂办公,这至公堂其实就是贡院的『行政和仪式中心』。 核心功能就是让主副考官办公的地方,也是乡试期间重要仪式的举办之地。 比如在开考前,主考官或监临(考场的临时监督官,常由当地巡抚担任)会在此地召集一眾考官、执事官宣读考试纪律。 开考之前,外提调、监试、收卷官等也会在此处理一些考生入场核验、考场巡查、试卷收发等等事务。 考试结束之后,核对考生籍贯姓名等事可能也会在此进行。 贡院中,分外帘官和內帘官,统称帘官。 因为至公堂后进设有门,会加设一些帘子將其隔断开。 后进之处就是帘內,在此办公的就是內帘官,主考官和副考官就是內帘官,所以他们进入至公堂又被称之为『入帘』。 至於在帘外办公的,自然就是外帘官了,比如外提调、监试、收卷官等就是外帘官。 简单来说。 內帘官清贵,多是朝廷委派的。 外帘官乾的都是一些体力活。 內帘官入帘之后,就不给外出了。 为了防止科举舞弊,內帘官出题都在要贡院內完成,直到贡院考试、阅卷完毕,才准许离开。 方子期估摸著,想要见到他老师柳承嗣,只能到考试的时候了。 到时候应当也无说话的机会。 在院试的时候,柳承嗣是大宗师,方子期每场提前交卷后都可以跟柳承嗣谈天说地,无甚影响,那是因为院试时大宗师的权柄极大,基本上就是一言堂了。 但是到了乡试,他老师柳承嗣虽仍是主考官,但是这一次取的是举人,是有当官资格的举人!甚至巡抚都有可能到现场监考的…… 这种级別的考试,哪怕他老师柳承嗣是主考官,亦要避嫌。 第259章 我是你的假夫子,你是我的真贵人 知道这乡试的主考官是他老师,方子期也就不慌了。 按部就班地巩固学问就好。 反正文风契合,也不会闹出什么被打压之类的么蛾子,不说多好的名次,中榜…总没问题吧? 一旦中举…… 就算是往官场上跨出了那关键一步。 在乡试来临之前。 眾人越发地刻苦读书了。 一直到乡试前夕,才稍缓心神。 此刻苏静姝已经为眾人准备好了带盖的考篮。 虽然乡试时贡院会提供制式的笔墨纸砚,但是批量发放的东西自然很一般了,多数人还是喜欢用自己常备的。 “葛粉都装上了。” “滷肉我也都晒乾磨碎成粉了。” “还有那麵饼,我也都撕碎了……” “都准备好了。” “儿啊!” “你们这一去考试就是三天……” “三天才能回来一次,考完三天,还要再来三天……” “娘这心里面,担心啊!” “你爹倒也就罢了,以前常干农活,体格子还不错,毕竟之前在族学偷学的时候,在狗窝一趴就是一整天……” “但是子期你才十岁啊。” “子期!” “你可要注意点自己的身体。” “若是感觉身体不適,定要出来!” “什么功名利禄,都比不上我儿的命!” “反正咱们家现在也有稳定的买卖,日子也能过得去。” “咱们一家人好好的就行。” 苏静姝说了很多,双眼中似有泪光闪现。 方子期轻嘆一声…… 父母之爱子,情真意切。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娘,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撑不下去我不会强撑的,大不了后年再来就是了。” “再说了娘,主考官是我恩师,有他照看,我定然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您就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吧!” 方子期宽慰道。 当夜。 月明星稀…… 周夫子往常这个时候应该还在读书,但是明日就是乡试了,此刻自然不宜继续临时抱佛脚了。 周夫子此刻居然拿出珍藏许久的烟枪,点燃了菸叶,默默地抽了起来。 “夫子。” “你也开始抽菸了?” “以前竟不知夫子还有这个习惯,那回头我去给夫子买几斤康建省的菸叶,据说那边的菸叶独著於天下。” 方子期上前閒聊道。 “哎……子期,我平日里也无吸菸之习惯。” “只是今日,莫名地感到有些躁动。” “说起来这乡试我已不知道参加了多少次。” “但是这一次,最为彷徨……” “这岁数越大,胆子倒是越小了。” 周夫子苦笑道。 “夫子,说明本次乡试夫子上心了!” “有心者,事竟成!” “看来夫子这一次定然是能中榜了!” “夫子!” “放心吧!” “您之学问我还是知道的,只要正常发挥,不说拿个解元回来,榜上有名不在话下!” “若是夫子都上不了榜,那这乡试定是有人徇私舞弊了!” “到时候我替夫子去敲登闻鼓去!” 方子期忍不住玩笑道。 “你这小子,还打趣起我来了!” “子期!” “能认识你,可真好。” “你爹娘都觉得当初是因为我指导於你,你才能连中三元……” “其实我心里清楚,就算没有我,以子期之才,仍旧能连中三元。” “我於子期而言,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过客罢了。” “可子期於我而言,就是人生中的一盏明灯……” “若无子期指引我前行的道路,我现在应当还是那个混吃等死、不问世事的乡野老秀才吧……” “可能再过个十年二十年,尘归尘土归土,一切归於沉寂。” “世间再无我这般人……” “但是现在……” “我居然又能走在举业之上……” “子期!” “夫子…多谢你了。” “夫子是你的假夫子,但是你却是夫子的真贵人!” “此生我能得遇子期,已耗尽我三生之福运也!” 周明谦今日感慨甚多。 “夫子!” “您要是这么说,可就折煞我了。” “你我之间,永远都是互相成就的。” “没有夫子您的勤恳教导,就没有今日的方子期。” “没有我日日缠著夫子您,那您以后怎么当吏部尚书?” 方子期一本正经道。 周明谦哑然失笑:“你这小子…又在胡言乱语了!” 交谈之后,周明谦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遂各自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鸡还没打鸣,方子期就被叫起来了。 “现在才寅时三刻吧?” “爹…起得太早了!” 方子期麻了。 凌晨三点多就爬起来了。 这特么的比院试府试起床早多了。 “吃完早食就就奔著卯时去了。” “乡试卯时的时候就要入场验身了!” “能早一些就儘量早一些,总比迟了好!” “子期,快去洗漱吃早食!爹已吃过了!” 方仲礼道。 方子期:“……” 好傢伙。 他这爹昨晚睡觉了吗? 一切准备好。 眾人一起出发去贡院。 贡院距离墨香街走路也就一炷香的路程,但是今天由方虎驾骡子车送他们去贡院,那就更快了。 等到了贡院前,才刚到寅时六刻(四点半)。 这天自然是黑漆漆的。 夜色虽未褪,但是省城的贡院外已亮起无数盏灯笼。 橘色光晕缓缓散开。 数十名身穿青色號衣的巡绰官已到位,此刻正沿著贡院朱红围墙周边巡查著。 皆腰跨直刀,刀柄铜环碰撞声显得很清脆。 贡院外。 数以千计的生员考生身著圆领襴衫,此刻正在略显焦躁地来回走动著。 或在默背著四书五经的內容注释,或在仔细又查看了一遍考篮,又或是同友人在小声攀谈著。 各自的状態,显而易见地紧张。 “再等两刻钟,就可以入场验身了。” “这个天,也就早上稍微凉快些了。” “等天亮了,又要开始发热了。” 方仲礼吐出一口浊气,此刻眾人之中倒是方仲礼的心態最稳。 周夫子虽然经过了方子期昨夜的开导,状態好了许多,但是神色间仍有隱忧。 至於花允谦和方砚秋,两人到底是年轻,之前考县试府试的时候感觉还不大,但是现在骤然考乡试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哪怕是方子期,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他恩师柳承嗣了,亦有些兴奋。 唯有方仲礼,不动如山,稳如老狗! 第260章 吾乃院试案首,有人害我! “方叔,你不慌吗?” “这可是乡试!中榜了就能当官了!” 方砚秋忍不住压著声音道。 据他所知,別说是他们家,就算是方家祖上,好像也没出过什么举人。 秀才每一届都有好几个,但是举人,想都不要想。 “慌?慌什么?” “锄地汉子伺候了庄稼大半年,眼瞅著就要丰收了,现在不应该高兴吗?为何要慌?” 方仲礼意外道。 方子期忍不住点点头道:“爹!你这个比喻太恰当了!” “这读书同种地其实本质上是一样的。” “农户若是每日辛勤伺候著地,那自然能够得到大丰收。” “读书亦然!” “平日里大家读书都刻苦,现在考试也不过是检验我们读书刻苦的手段的罢了。” “既认真读书了,自然就不用焦虑担心,也应当高兴起来。” “按照《天行录》所言,我们应当『向外求理』,而非 『向內求心』!” “『忧惧』 是 『私慾』,需以 『良知』 校准!” “孟子云: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所谓的真正的学问,不是学了多少知识,也不是考得如何,而是要学会『管控好自己的內心』,不要被外界的那些攀比和焦虑所干扰,始终秉持自己的心去做好当下的事!这也是我们的初心!” “我们现在的初心就是……考好乡试!“” “余者!皆不足道也!” 方子期坦然道。 一言出。 眾人无不点头。 “做好当下的事!” 周夫子若有所思,此刻的状態倒是好了许多。 方子期心中幽幽一嘆。 其实他看出来了。 眾人中,最紧张的就是他这位夫子了。 可能也是好不容易重拾信心,生怕这一次就这么垮了。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毕竟之前…失败过太多次了。 乡试的副榜都中过……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磨平了他这位夫子的稜角。 原本都已经心灰意冷了。 但是遇到方子期后……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自然不希望这希望之火破灭。 他也不想就此燃尽。 而且…… 方子期、方仲礼还有花允谦方砚秋本质上都算是他的学生。 现如今同几个学生一同参加乡试,若是学生们都中榜了,他这夫子却名落孙山,那今后还有何顏面同这几位学生待在一起? 总而言之。 各种想法聚焦到一起后。 就导致了他这位夫子心理压力极大。 方子期所能做的,也就是儘量排解罢了。 咚! 突然。 一阵铜锣声响起。 只见檐角的铜铃也在晨风里发出轻响。 巡绰官走到贡院大门前对著眾人高喝:“卯时到!启门验身!” …… 此刻其实队伍早就排起来了。 方子期等人算是靠后的位置。 方子期也没想到,他三点多起来,来贡院都算是晚的了。 等轮到方子期等人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到卯时三刻了。 按照规定。 方子期解开发髻,脱掉身上的襴衫,然后有两名差役走过来一点点地搜索著方子期全身上下…… 严防夹带小抄! 好一通鼓捣,才算是结束。 方子期刚核查通过没多久,右侧排列的一名学子突然脸色大变。 因为胥吏脱了他的靴子,並且仔细查验靴子的奥妙,最终居然在靴子的夹层之中搜出来几张写满经文的绢帕。 “不是我…不是我……” “我不知道……” “我冤枉!” “我这靴子买来就这样……” “有奸人慾害我!” “真不是我!” “大人!大人容稟!” 这个学子此刻浑身赤裸地在那里蹦躂著,激动地逐渐红温。 “拉出去,重打三十大板,交由提道学衙门处理!” 胥吏头目摆摆手,云淡风轻道。 这种事情,在此之前就不知道发生多少次了,早已习惯了。 至於说冤枉?哪来的那么多冤枉? 就算是冤枉,那也是你该受的!谁让你自己不仔细核查呢? 当然。 这个在靴子夹层藏经文绢帕的,自然不是被冤枉的。 但是那些在考篮中被搜出小纸条的,才是真冤枉…… 毕竟没有哪个筛子夹带会在考篮里面夹带著,这不是明摆著自投罗网吗? “这真不是我的!” “定是有人趁我不注意塞进去的!” “大人请彻查!” “我乃景贤府的院试案首!” “我要见大宗师!我要见主考官!” 一名自称是景贤府案首的学子,激动地在那里叫嚷著。 就因为他的考篮中多了一张不知名的纸条…… 嗯! 確实是比较卑劣的陷害手段。 但是这个时候谁愿意为你主持公道啊? 这个世界上需要被主持公道的人多了,哪能轮得上你啊…… 胥吏头目瞥了一眼这个所谓的景贤府院试案首,心中微微有些可惜,院试案首,只要不浪,大概率能中榜的。 只可惜,锦绣前程在前,硬生生地自己给断送了,那就没办法了。 你说这纸条是別人放的,有证据吗? 好!就算你有证据,但是现在哪位大人能有閒心替你在这里主持公道啊? 这乡试马上就要开始了,就算是有哪位大人愿意给你主持公道,最终也还你清白了,但是那时候乡试都开始了,这清白也无用了。 这压根就是个死局。 所以…… 苏静姝每次给方仲礼和方子期准备考篮的时候,那是一定要备个盖子的。 甚至於这个盖子还能扣上…… 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考试这么大的事情,自己不上心,那怎么能行? 方子期刚走进去,突然又听到外面传来哀嚎声。 “我的作保文书丟了!” “但是真有两位举人给我作保了!” “真的!” “我可以找来那两位举人给我作证!” “我可是花了足足一百两银子啊!我变卖了所有!才拿到的这个作保文书!” “现在你们因我丟了作保文书就不让我进去?” “那我一百两银子不是打水漂了?” “那是我的全部身家啊!” “大人!” “求求你!” “求求你!” “大人,你亦是官身,不然您给我作保?” “我要是中了举,必定会当牛做马报答大人的!” …… “咆哮贡院,拉出去!重责五十大板!” “聒噪!” 第261章 科举舞弊!被做局了! 方子期一阵恍惚…… 怎么感觉记忆错乱了。 县试、府试、院试、乡试…… 场景何其相似! 虽在程序上或许细微差距。 然…… 人性始终如一。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的状元糕…有没有下泻药了。” 方子期心中一动,不过倒也没太多想,拿上了属於自己的號票和身份牌,径直朝著贡院內部走去。 方子期原本以为走过去的时候,还有机会能见一次他的恩师柳承嗣,只可惜,一路走来都没看到。 方子期先找自己『號票』上標註的位置,沿著青石板路走向自己的號房区。 青石路的两侧,基本上每隔十步左右都会立著一盏宫灯。 灯影下,隱约可见『公正廉明』和『为国求贤』这样的木牌。 號房区,形如蜂巢。 数千间低矮的竹木结构號舍依次在长廊周边排列。 乡试的考舍同院试、府试没有太大区別,甚至显得更陈旧了些。 最大的共同点就是考舍都格外逼仄,仅能容一人坐臥。 在每间考舍上,都標註有『天地玄黄』等木牌。 方子期找到了属於自己的考舍:天字第273號。 “不错!总算没抽到臭號。” “看来考运逆转了。” 方子期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神色,隨即他走进考舍內,將东西放好,但是很快,方子期脸上的笑容就戛然而止了。 他发现,在木板下面,居然垫著几张纸…… 方子期拿起来一看,居然是四书五经上的部分內容…… 方子期此刻心中一沉,此刻他如何能不明白,这是被做局了! 贡院的考舍,在开考之前定然是要进行多次检查的。 怎么可能会遗漏纸张在此地? 这分明就是有贡院內部人故意放置在此处的。 而且还能精准地知道方子期的考舍號。 谁有这样的能力? 这事若是闹大了,那就是科举舞弊! 甚至於他爹、方砚秋、花允谦等同他结保之人都要被取消考试资格。 方子期此刻没心思慌张,一心只想破局。 本以为主考官是他老师,乡试就算是稳了。 没想到还有小人做局…… 看著这几张纸,方子期有心直接给生吞了…… 但……这么多纸…一则他吃不下。 二是…万一正在他吃纸的时候,突然有人衝进来怎么办? 既是被做局了。 想必暗处定是有人盯著他的。 方子期的目光朝著考舍外瞥了一眼,发现有一个中年胥吏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的就朝著他的考舍瞥一眼。 方子期的心更沉了。 现在必须要破局…… “大人!” “可能送些热水来?” 方子期朝著那个胥吏拱拱手道。 中年胥吏眉头一皱,显得不太乐意。 但是按照考场规定,考生若要热水,是不能拒绝的。 为了不露出破绽,中年胥吏只能耐著性子,去倒了一杯热水过来。 看著中年胥吏离开,方子期有心將这些纸张扔出去。 但是现在他又不能隨意进出考舍,扔去哪? 扔去一个空的考舍中?坑害下一个学子? 方子期咬了咬牙,心中有些动摇,但是某些底线…他不想去踏破。 “而且他们既然故意做局想要陷害我舞弊,恐怕也想好了诸多应付的手段。” “我就算是將这纸张扔去其他考舍,定然也会被捕捉到痕跡。” “届时…就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我现在算是能够体会得到那些考篮中被投掷了小纸条的考生的憋屈和无奈了……” “根本就是阳谋。” 方子期此刻身上惊出了一身冷汗。 目光锐利似刀。 “你的热水。” 与此同时,中年胥吏也已经走了回来,朝著方子期递送了一杯热水。 方子期眼神中透著狠辣之色。 突然抓起木板上的纸张朝著中年胥吏身上一拋! “你干什么!” “为何要朝我扔纸张!” “我不过就是问你要一杯热水!你怎么这般欺辱於我!” 方子期的声音很大,言辞中透著被羞辱的悲愤。 既然藏是藏不住了。 那不如…… 闹大一些! 想坑害我? 也不看看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我方子期!也是有背景的! “什么纸张!” “我没有…不是我!你…你胡说什么!” 中年胥吏一时间懵了,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愤怒,而是莫名的恐慌。 难道自己被发现了? “就是你!” “这些纸张就是你刚才扔在我这里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要故意坑害於我?想让我科举舞弊?” “你好歹毒的用心!” “我要见主考官!” “我要见主考官!” 方子期怒吼出声。 双目含泪。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方子期这里搞出来的动静,自然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此刻有不少巡绰官全副武装地朝著这里走了过来。 眼看著形势恶化,中年胥吏面露怨毒之色,当即拎著方子期出了考舍! “你自己想要舞弊!却要赖到我的头上!这是什么道理!” “巡绰官!” “过来!” “抓到了一个舞弊的考生!” 中年胥吏超大声道。 四个巡绰官皱眉走了过来,目光在方子期和中年胥吏身上打量了几眼,最终將目光如数瞪向方子期。 方子期心中一沉,暗道不好。 这中年胥吏和这几个巡绰官名义上算是一个系统的。 在爭执不下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会帮方子期呢? “我师叔苏继儒之前就说,贡院之內,齷齪甚多!” “之前我还没当回事!” “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我师叔此番特地让我好好探查一番贡院內的下九流手段!好一一呈报王爷知晓!” “看来这一次,能如愿以偿了!” 方子期的声音持续洪亮。 没办法。 这遭瘟的古代。 你没点背景,是真玩不转。 方子期现在能当成靠山的也就柳承嗣和刘青芝,再加一个师叔苏继儒。 虽说县官不如现管,现在扯上柳承嗣这位主考官的名字或许更奏效一些,但就因为他老师是柳承嗣,所以现在就更要避嫌了。 不然到时候说什么旁人都不会信的。 万般无奈之下。 方子期也只能將苏师叔拉出来当一次虎皮了。 “苏继儒?” “你…你说的是苏长史?” “苏长史是你师叔?” 为首的巡绰官眼前一亮,显然他是知道苏继儒的身份的。 方子期心中鬆了口气。 知道身份就好。 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嗯!” “怎么?不信?那你可以去找我师叔苏继儒核查一下就是。” 方子期一脸淡漠道。 “不…不敢……” “任凭谁也不敢拿苏长史的名头去招摇撞骗……” “这或许…是个误会吧。” “反正也不曾开考。” “许是谁遗漏了一些纸张在考院,也再正常不过。” “倒是同科举舞弊扯不上什么关係。” 为首的巡绰官显然想当和事佬。 第262章 你儘管狡辩,贏了算我输 方子期倒是乐於见成。 他现在只想安心考试。 至於其他,无关紧要。 只要能洗清舞弊的嫌疑就好。 只是此刻中年胥吏不乐意了。 只有被冤枉的人才知道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 方子期是这样,中年胥吏亦然。 “大人!” “我刚才就站在那里,这个方子期让我去给他倒热水。” “此事很多人都看见了。” “我將热水递送给他,这个方子期就突然將这纸张投掷到我身上!” “这纸张就是方子期的!” “他要舞弊!” “必须要取消他的考试资格!將其赶出贡院!” “科举舞弊可是大事!” “你们若是不查,若是上报到主考官那里,你们都等著吃板子吧!” 中年胥吏一脸激动道。 几个巡绰官顿时脸上露出难色,同时看向中年胥吏的目光中透著厌恶。 本想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事也就这么算了。 非要闹大? “这位考生,职责在此,我们也很无奈……” 为首的巡绰官苦笑道。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若非要故意栽赃於我,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方子期冷笑一声道。 中年胥吏心中一颤,顿时慌了,目光乱扫。 但是很快就急智道:“你…你八岁就中了寧江府的院试案首,十岁来考乡试!大小也是个名人,我认识你不是很正常吗?” “倒是你!” “人虽不大,但是巧舌如莲!定是舞弊了!“ 中年胥吏篤定道。 方子期心中一嘆,这名气太大也不是好事啊。 “哦。” “既如此。” “劳烦几位將主考官找来吧。” 方子期对著几个巡绰官拱拱手道。 既然你想玩。 那我就玩死你好了。 本来不想节外生枝的。 但是你非要寻死。 那就无可奈何了。 中年胥吏见方子期云淡风轻,没有丝毫的紧迫之意,心中也有些打鼓。 “好!我这就去请主考官。” 为首的巡绰官鬆了口气,上报是最稳妥的事情了,只是之前害怕上报会得罪这个苏长史的师侄,所以想著將事情按下。 现在方子期主动说要上报主考官,那就同他没什么关係了。 不多时。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方子期眼前。 他的恩师!柳承嗣来了! 阔別一年多,他这位老师额头上的皱纹更明显了,头上似乎也出现了一些白髮。 他的这位恩师今年才三十多岁啊! 可想而知,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的这位恩师日子並不好过,或者说整日在呕心沥血。 此刻柳承嗣也看到了方子期,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师徒二人,四目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究竟发生了何事?” “咆哮贡院!乃大不敬!” 柳承嗣冷哼出声道,身上正三品户部右侍郎的官威当即展现出来,凌冽的目光看向中年胥吏。 中年胥吏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双腿有些软。 “大人,情况是这样的……” 为首的巡绰官將大概爭端说了一遍。 柳承嗣眉头皱起,还没等他说话,其一旁的副考官—礼部郎中李藤率先开口。 “既已发现实证,那就当驱逐出考院就是,此等事,也要我们来处理?” 副考官李藤皱了皱眉头,显得很不满意。 听到李藤此言,中年胥吏心中一喜,当即连忙点头道:“確实如此!属下这就將这个方子期赶出考院!省得此等心思不正的人污浊了贡院!” 中年胥吏说话间就要动手。 方子期心中一嘆…… 普通考生是真悲哀啊! 没背景…只能任凭拿捏。 “李大人,你看你,又急!” “反正也无事。” “倒不如听听这考生自辩吧。” 柳承嗣朝著方子期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你儘管说。 为师替你镇场子! 谁敢欺辱我徒! 必死无疑! 副考官李藤见柳承嗣如此说,先是皱了皱眉头,却也没多说什么,毕竟他只是副考官罢了。 “稟告两位大人。” “这胥吏既说这纸张是我带进来的。” “他有什么证明?” 方子期直接一个皮球踢了回去。 “啊?” “这还要什么证明?” “这作弊之物都已出现在你的考舍中了,那定然就是你乾的!” 中年胥吏言之凿凿道。 “是吗?” “既是我带进来的,那我为什么还要叫你来,然后暴露此等舞弊证据吗?” “是我傻?还是你得了失心疯?” “况且,你都没看这纸张上的內容,怎么就知道是作弊之物?” “这纸张上所写的內容,不过就是通衢府的府志內容罢了。” “这府志內容也能作为作弊之物?我也是破天荒头一次听说。” 方子期惊嘆道。 听到方子期在那里狡辩,而主考官还颇为认可地点点头,一旁的中年胥吏有点慌了。 正当此时,柳承嗣瞪著中年胥吏怒斥道:“你连纸张上的內容都没搞清楚,就在这里胡乱污衊考生?是何居心?胡乱攀诬,咆哮贡院!当重责八十大板!发配充军!” 柳承嗣脸色冷漠道。 啪嗒…… 中年胥吏嚇得直接跪伏在地:“大人!您別听此子胡言乱语!那纸张上的內容分明是四书五经上的,是《大学?经一章》和《孟子?告子上?鱼我所欲也》!” “他就是舞弊!” 中年胥吏此刻很庆幸。 还好…… 还好他將那些纸张塞进去之前,特地多看了几眼,多留了个心眼…… 再加上他也是读过一些书的,记下这些不难。 中年胥吏在暗自庆幸。 方子期脸上露出从容的笑容。 柳承嗣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几个巡绰官一开始有些懵,但是见方子期笑得那么从容,心中也不由得开始为中年胥吏哀悼。 没多久。 中年胥吏就反应过来。 “我…我不是……” “我不知道內容…我猜的……” “都是猜的……” “他…他將纸张扔过来的时候,我…我不小心瞥到了……” 中年胥吏口不择言。 “住口! 柳承嗣当即怒斥道。 “此作弊之物若非是你准备的,你又如何可能如此清晰知道其中內容?” “匆匆一瞥就能记住?” “你当真以为自己是过目不忘的神童吗?” “此纸张上的內容不过是四书五经上的正常內容,正常生员皆能背诵,如何需要作此小抄?” “方子期,你可会背诵?” 柳承嗣道。 “稟告大人。” “学生可一字不落地背下来。” 隨即。 方子期从头到尾,閒庭信步地背诵完毕。 中年胥吏直接瘫软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 他还想最后搏一搏…… 第263章 文思泉涌,吾师懂我 “是方子期!” “是他指使我將小抄放进他考舍內的!” “只是小人不愿意做此事,所以就將小抄替换为常见的四书五经的內容,为的就是不影响乡试的公平!” “这个方子期见小抄內容不是自己想要的,所以才会对我发难!” “对!就是这样!” “大人!” “方子期是幕后主使!” “都是他指使我的!” 中年胥吏红著眼,他要放手一搏了。 反正这件事做失败了,上面的人也不会放过他。 与其如此,倒还不如牺牲自己拉方子期下水,如此一来,上面看他如此卖力的份上,或许还能照顾一下他的家人。 “所以,你承认参与了科举舞弊之事了?” “按大梁律!” “胥吏参与科举舞弊之事,且造成重大影响!当夷三族!” 方子期微微一笑道。 “夷…夷三族?” “不…怎么可能……” 中年胥吏傻眼了。 他就得了那几百两银子。 还有夷三族的风险? 玩呢? “我…我没有…没有参与科举舞弊……” “我是被胁迫…胁迫的……” 中年胥吏面无血色,颤颤巍巍道。 但是很快中年胥吏就找到了方子期言语中的破绽。 “你说科举舞弊造成重大影响才会夷三族!” “现在…现在还没有造成重大影响……” 中年胥吏当即抬起头,他要绝境求生。 “你诬告我这个寧江府的院试案首科举舞弊,且此事还有主副考官的见证,这还不算重大影响?” 方子期冷笑道。 中年胥吏微微沉默。 隨即又开始更改证词。 “我…我没有……” “我…我只是妒忌你少年成才…仅仅十岁就…就能参加乡试。” “所以…所以才一时鬼迷心窍,提前准备好四书五经的內容让你害怕害怕。” “现在也没有造成重大影响……” “我认错认罚就是了!” 中年胥吏当即往回缩了缩。 “哼!” “巧舌如簧!” “恶意诬告!” “来人!” “將他关入大牢!定要好好审讯!” “揪出幕后黑手!”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想要在乡试中动手脚!” 柳承嗣冷哼一声,直接摆摆手下令道。 隨即几个巡绰官將如同死狗般的中年胥吏给拖走了。 “此事是贡院用人不当。” “影响到你考试。” “你莫要放在心上,收敛心神,继续考试。” “至於此人污衊你一事,我作为主考官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的。” 柳承嗣对方子期道,算是暂时敲定此事。 毕竟还是考试为重。 “多谢主考官大人。” 方子期恭敬行礼道。 主要还在贡院內,要注意影响,不然方子期早就感谢恩师了。 虽出了那个中年胥吏的岔子。 但是好在有他恩师柳承嗣这个主考官在,还能还他清白。 “寒门、农门…太难了。” “今日之事,若是我无背景,恐怕也无人会给我撑腰,那科举舞弊之事,大概率就要做实了。” “到时候我不能参加乡试不说,我爹、允谦兄他们这些与我作保之人,也將失去考试资格。” “实在是太惊险了。” “究竟是何人想要害我?” “难道…还是那个江家?” 方子期心中默默思索了一遍,此刻也只能將心神压下。 折腾了这一波。 眼看著时间已经到了辰时。 隨著贡院钟楼被敲响七声后,巡绰官沿著长廊高呼:“发题!” 紧跟著,数名胥吏举著木牌將试题沿途诵读出来。 走的速度极慢。 也好让沿途考舍的考生能够看清楚木板上的题目內容。 如若实在看不清,还可以招呼胥吏,让你將木板放到考舍內,等抄题完毕,再让其离开。 按照惯例。 乡试第一场一共八道题。 三道四书题和五道五经义的题目。 第一天发放的就是三道四书题。 第一道题:其君能,忠焉能! 第二道题:老吾老,孝之本! 第三道题:保民而,事其君! …… 方子期抄完题目后,就麻了。 这三道居然全都是截搭题! 而且其中有两道题的意思都是让你忠君爱国的。 方子期敢篤定,这两道忠君爱国题绝对是他老师柳承嗣出的。 这是无时无刻不在唤醒学子们的忠君思想! 方子期感慨很深。 像他老师柳承嗣这样的忠君党践行者確实很稀有了。 尤其是当下这乱世…… 第一道题中的『其君能出自於《大学》,而『忠焉能』则出自於《论语?宪问》! 其中『其君能』也並非《大学》中完成独立的句子,而是对其忠君思想的一种概括。 主要还是要结合《大学》重『治国必先齐家』的核心逻辑。 所以此句『其君能』可以解释为:君王若是能够做到使家族仁爱、谦让,那么君王自身的言行也可以作为表率! 至於后一句『忠焉能』,完成的句子则是:忠焉,能勿诲乎? 这句话其实是孔子对『忠』的核心掛点之一。 字面意思也很简单,那就是对君王或朋友尽忠,自然做不到不劝諫他…… 理解了其基本意思,再联合这道截搭题上下文之语境,自然就知道出题者的核心思想。 说白了,这道题就是让你尽情地发挥忠君思想的。 一位能够让家族仁爱、谦让的君王,能够以自身言行做表率的君王,你难道还不想去投奔他?然后竭尽所能地去劝諫他吗? 方子期略微思索后,就下笔了。 率先破题: “『其君能』 者,谓贤君具保四海之德;『忠焉能』 者,言忠臣怀诲君之诚。君有盛德则民仰,臣尽忠忱则君明,此乃君臣相得、天下归心之理也。” …… “观《大学》所言 『其君能保四海』,非独恃势位之尊,实赖修身、齐家之基 —— 君能明大德、亲贤臣、恤万民,则兆民倾心仰慕,如葵藿之向朝阳……” …… “夫天下之安,繫於君德;臣子之职,在於忠诲……” …… “今夫慕君之诚,非止於口诵,更见於行止;忠君之责,非限於顺承,更在於匡正……” …… 洋洋洒洒,一篇忠君爱国之文章,跃然纸上。 第一道题写完后。 方子期就感觉自己的状態来了。 隨即继续作下一道忠君爱国题…… “保民而,事其君!” …… 只要是跟忠君爱国搭上关係的文章,方子期写起来,自然下笔如有神。 “『保民而』 者,乃君王以仁泽庇万民之基;『事其君』 者,系臣子以赤诚辅圣君之责。君能保民则德被四海,臣因慕君而忠贯日月,此千古君臣相得、天下太平之要义也……” …… 破题之后,有了大义和主旨在,写起来就轻快多了。 这两篇四书题只花费了方子期一个多时辰就全部写完。 现在就剩下最后一道:老吾老,孝之本。 这句话简单翻译就是要去敬重自己的长辈並要推己及人地去敬重他人的长辈,这才能体现孝悌是践行仁德的根本…… 这道题主要是要从孝道出发。 对爹娘孝顺是正常层面的孝顺,是绝大多数人的孝顺。 但是衍生其意呢? 对君王孝顺?不就是要忠君吗? 所以说白了…… 忠君爱国之道確实是万道之首。 反正不管什么题,最后都能牵扯到忠君爱国上去。 如此一看。 方子期发现这三道四书题居然都跟忠君爱国勾连上了。 方子期感慨很深,他这位老师…还真是煞费苦心了! 第264章 青年胥吏:你不要搞我啊 “明孝悌为仁德根源,实乃臣子忠君之伦理根基。盖孝於亲者,方知敬於君,以 『老吾老』 之诚养孝心,以 『孝之本』 之义立忠志,此乃从家德达君德、从孝行成忠行之关键也……” …… 也就最后一道题,方子期用时稍微长了些。 因为这毕竟不是那种直接忠君的文章,需要婉转一下,將孝悌之道和忠君思想联合到一起去。 饶是如此。 三道四书题全部写完之后也才到午时四刻(十二点)…… 另外的五道五经义的题目,要等到明天才能发下来。 所以…… 理论上来说,方子期从现在开始就没事干了…… 现在也已经到了中午,天气逐渐炎热起来了。 尤其在这逼仄的考舍內,那种炎热感就更强烈了。 方子期现在已经能够感受到背后的汗水在疯狂渗透。 衣衫都已被打湿。 方子期没急著誊写,他打算先冲一些甘葛饮就著麵饼吃,先吃饱肚子再说。 反正时间多的是。 方子期对著不远处的青年胥吏招招手。 这个青年胥吏是临时补过来的,因为中年胥吏已经被关起来了。 见方子期对他招手,青年胥吏脸上明显露出紧张神色。 他小心翼翼地来到方子期考舍旁,听到方子期说要热水,当即双目警惕起来。 他一脸严肃地將热水端过来,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的时候是两个人…… 然后在给方子期递热水的时候,亦是无比小心,生怕有丝毫错漏之处。 等送完热水后,青年胥吏才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然后才让身旁跟著自己的胥吏离开。 方子期:“……” 何至於此啊。 我就要点热水…… 你怎么像是如临大敌一样? 青年胥吏嘴上虽不说,心中却一直忐忑。 毕竟他的上一任就因为送个热水的事,被方子期送去大牢了,小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吃一堑长一智。 可不能步了前辈的后尘啊! 方子期无奈。 怎么將我当成洪水猛兽了? 我是好人啊! 用热水冲泡好甘葛饮,加了些糖,就著麵饼和肉粉就是一顿。 不得不说,这一次的开水质量不错,温度很高,葛粉一衝就鼓起来了。 方子期暗自给了那青年胥吏一个好评。 吃饱喝足后,方子期也没忙著誊写。 不然一下午都没事干了。 乾脆將木板放平,方子期人小,刚好能躺在上面,直接裹著身体睡下了。 但是天气实在是太炎热了。 翻来覆去许久,方子期才来了些困意。 等他醒来时,也不过才未时四刻(下午两点)。 方子期嘆了口气,花了半个时辰,认认真真地將三篇文章誊写好,然后同那青年胥吏大眼瞪小眼,实在是没事干了。 天气又热,又睡不著…… 青年胥吏此刻站在那里,显得很不自在。 一双眼睛根本不敢跟方子期对视,额头上时刻在冒汗。 “难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他不会是在想著怎么將我也送去大牢吗?” “我也不曾得罪於他……” “不应该吧……” “我只想本本分分地將差事做完啊……” 青年胥吏此刻很紧张。 坐如针毡,立不安席…… 一会坐著一会站著。 再加上这炎热的天气,搞得他心態已经彻底崩了。 最后。 他实在忍不住了。 主动提著些热水送到方子期的考舍內。 “嗯?” 方子期一愣…… 他没叫热水啊。 这青年胥吏几个意思? 而且过来送热水的时候,脸上还露出諂媚討好之色。 方子期心中暗忖:“难不成这青年胥吏是我恩师柳承嗣安排过来的人?” 方子期想到此处,对著青年胥吏笑了笑。 青年胥吏当即心中一松,只感觉方子期的笑容就像是寒冬的飞雪般降落到他的身上,让他的炎热之意为之一松。 接下来。 基本上每隔半个时辰,这青年胥吏就要给方子期送一次热水。 而且每次过来皆是满脸討好…… 搞得方子期还有些不好意思了。 “哎……” “就不能一次性將试题都发下来吗?” “枯坐真没意思啊。” “要是有几本书看看就好了。” “也不知道我爹他们…考得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分到臭號。” 方子期东想西想,思绪万千。 没事干,就只能乱想了。 “还是院试好,每一场就考一天,考完了还能提前交捲去外面跟考官聊聊天。” “不像这乡试……一场就是三天,还要考三场……” “急也得將人给急死……” “而且……” “这乡试的考试时间就不能定在天气稍微凉爽一点的时候吗?” “非要挑这大热天。” “那些吃著乡试苦考上去的大人们,难道就没想著造福一下考乡试的学子们?” “也不能这么忘本啊……” 方子期心中想法很多。 他心中暗自下定决心。 等他上去之后,定要改一改这大梁考乡试的规则…… 这不是让人活受罪吗? 一直挨到晚上。 青年胥吏又来了。 这一次不是送热水,而是送蜡烛来了。 正常每个考舍应当是两根蜡烛,但是这青年胥吏直接给方子期拿了十根蜡烛过来。 方子期嘴角抽了抽。 这蜡烛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给我这么多做什么? 周遭的考舍中,逐渐亮起烛光。 学子们顶著烛光还在那里奋笔疾书…… 好在晚上稍微凉爽了些,方子期无事做,只能躺著睡觉了。 一晚上也不知道醒了多少次…… 实在是这木板太膈人了! 方子期现在只期盼这时间能稍微过得快一些吧…… 熬到第二天辰时。 五道五经义的题目发下来后,方子期才算是满血復活! 终於! 又有事干了! 今日因为是五道题,所以方子期用时稍多了些。 一直写到申时初(下午三点)才写完。 写完誊写之后……天仍旧还是亮的…… 但是方子期现在感觉有些暗无天日了。 题目写完了。 但是考试时间还没到。 他还需要熬今晚一晚上,外加明天一整天…… “看来这灵思泉涌也不是好事啊……” “写得太快…没啥意思了……” 方子期抬头看著考舍的顶板,顿感无趣…… 怪不得小黑屋禁闭是世间最残酷之刑罚…… 这考舍好歹还有些光亮,方子期都快要扛不住了。 现在方子期唯一的乐趣就是同那青年胥吏对视了。 至少这还算是个活物! 而隨著相处的时间长了,这青年胥吏此刻在面对方子期的时候倒也没有那么胆战心惊了,但是每次过来送热水的时候脸上標准化的討好笑容一直保持著。 …… 地字號考舍內。 周明谦正在挥汗如雨。 第265章 这不是考试,这是坐牢 “呼!” “总算写完一篇了……” “还有四篇文章……” “这题…当真是古怪。” “还好之前向子期討教了那忠君爱国之道。” “不然此次乡试又白来了。” “不过…总觉写得不满意。” “文章缺少了灵性。” “明明都会写,为何等到落笔的时候,意境就完全变了呢?” “难道我此生註定举业维艰?” “我就是没有科考之命?” 周明谦继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此刻双目中透著迷茫。 明明平日里做文章都很擅长的,怎么到了考场上就发挥不好了呢? 难道真如子期所说的那样,他过於在乎乡试,所以反倒是心中不寧? “本来……” “做学问就不是为了考试。” “我早就到了不惑之年。” “若能在举业上更进一步当然好,其实就算无法进步…倒也无关紧要。” “反正…这辈子都已然如此了。” “好好做学问就是了。” “过於执著於功名利禄,反倒不美。” “纵使我乡试落榜那又如何?” “那我也还是子期的夫子……” “他日子期高中状元,我也是状元的夫子!” 想到此处。 周明谦嘴角不由得跟著扬起。 全身上下…一时间都鬆快了许多。 那种炎热躁动之意,此刻也在慢慢消退。 “如此就好。” “余者,皆不足道也!” “反正有子期兜底,他定是能中榜的!” 周明谦忍不住默默点头,顿时也就都释然了。 静下心来后,再看题,再落笔写文章,其中滋味顿时就玄妙了许多。 “看来…有的时候就应当適当地放弃……” “圣人云:大丈夫能伸能屈!我又岂能被这乡试中榜的利禄迷了双眼?” 周明谦嘴角扬起,念头通达。 …… 乡试第一场第三日。 方子期百无聊赖地和青年胥吏大眼瞪小眼…… 他还是头一次觉得这时间过得居然这般漫长。 这一天的时间,感觉比往常一个月还要煎熬。 等到鼓楼的钟声传来,方子期长长舒了一口气,连忙交卷离开。 这里实在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真的要发疯了。 “苦也!” “苦也!” “连熬三天!” “为何在最后时刻,我的试卷污浊了。” “老天!你何其不公!何其不公!” 方子期往前走,突然听到一阵暴喝声。 只见天字號的一处考舍內,一名学子因时间紧促,不小心將墨汁撒到了誊写的考卷上,此刻再誊写一遍已无时间。 墨汁污了考卷,这考卷甚至都送不到阅卷官面前就会被监试官直接扔在地面上,直接黜落了! 那种发自內心的悲愤感显得尤为真切。 方子期轻声一嘆,只能为这个学子感到惋惜了。 虽说就算是没有墨汁污卷,也不一定就能中榜。 但是现在墨汁污卷了,那是定然不可能中榜的了。 基本上宣告本次乡试终结了。 后面两场乡试倒也没必要继续进行下去了。 嗯!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说不定吃了后两场的苦,仍旧无法中榜。 现在提前知道自己出局了,倒是能少受点苦了。 正当方子期思索间,只见那个污了考卷的考生突然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倏然间衝到隔壁考舍內,对著隔壁考舍学子的卷子就是一通乱撕。 方子期:“???” 这傢伙是真疯了…… 枉我刚才还对你心生怜悯,你转头就害人是吧? 自己无法中榜了,就要隨意带走一个考友是吧? 此刻被骤然间撕碎考卷的考生懵了。 隨即一张脸变得通红。 “疯子!” “疯子!” “我要杀了你!” “你为何要毁我考卷!” “为何啊!” “我寒窗苦读二十年!” “就为了今日!” “你毁我前程!” “啊啊啊啊!” 隨即。 被毁了考卷的考生也状若疯魔,直接同之前发疯的考生殴打起来。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方子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考舍…… 他可不想也碰到这种疯子啊…… 此刻只见那青年胥吏死死地守在方子期的考舍前,目光如电横扫四周,儼然一副誓死守护方子期考卷的姿態。 方子期一愣,嘴角浮现笑意。 “不愧是我恩师安排的人,就是靠谱。” 方子期暗自鬆了口气。 直到现在,他还是觉得这青年胥吏是他老师柳承嗣安排的人…… …… 出了贡院后。 方子期感觉获得了一场新生一样。 爽! 太爽了! 在那逼仄的考舍內熬了三天,差点被將他也逼疯了。 方子期刚出贡院门。 方虎和方大牛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 “子期!” “你是第一个出来的。” “你爹他们还没出来呢!” “我同大牛掐著时间,一早就过来等著了!” “子期!” “可有什么不適?” 方虎走上前连忙关切道。 “无碍虎叔。” “就是在里面憋久了,骤然出来,舒服过头了。” “那我们就再等等吧。” 方子期伸了个懒腰。 在贡院內,方子期最舒服的时刻就是去上茅房…… 至少还能走动走动。 不过…… 三天的发酵,再加上这炎热的天气,那茅房的味道堪称无敌…… 方子期进一次就想吐一次。 “还好我不是臭號……” “但愿我爹和夫子他们也不是臭號吧!” “不然根本没办法考。” “院试、府试或县试的臭號跟乡试根本没办法比!” “一方面这几次考试基本上也就考一天,回家休息一天再回来,所以一天时间的发酵味道、排泄物堆积都是有限的……” “另一方面嘛……” “前几次考试天气也没这么热……” “这乡试实在是太变態了。” “天数最多、天气最炎热,buff直接叠满了。” “能在乡试中榜的,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可失才行。” “能中举的,皆是气运之子!” 方子期忍不住在心中默然感慨道。 没等多久。 花允谦就出来了。 这傢伙出来的时候倒是精力满满。 “爽!” “爽啊子期!” “在里面就像是坐牢一样……” “此次乡试定要一次过,我可不想再受这罪了!” “好在这次答得还不错……” “子期!” “你的忠君爱国之道,还是强啊!” 花允谦兴奋地脸色涨红。 第266章 墨菲定律,乱杀中 方子期默默嘆了口气。 不是我的忠君爱国之道强,是我老师强。 谁能想到他能担任本次乡试的主考官? 他老师才是忠君爱国之道的最忠实捍卫者。 所以…… 连带著方子期等人也跟著受益就是了。 方砚秋和方仲礼是一起出来的。 两人神色如常。 方子期闻了闻,没有臭味。 “幸好。” “大家都没被分到臭號。” “考运皆不错。” 方子期忍不住感慨道。 “確实!” “这乡试的臭號怕是真难了。” “那味道……怕是连我也扛不住,味道实在是太浓郁了。” “只是匆匆待一会儿,我就头晕眼花。” “这还如何做文章?” “在这乡试之中若是抽中了臭號,基本上就被判了死刑了。” 方仲礼颇为庆幸道。 “现在就差疏桐和周夫子了。” “周夫子上了岁数,但愿周夫子没抽中臭號吧。” “不然周夫子的身子骨怎么扛得住。” 方仲礼忍不住担忧道。 眾人在贡院外等了许久…… 才看到周夫子拖著疲惫之躯走了出来。 眾人连忙凑上前一闻…… 些许臭味……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夫子,你不是臭號吧?” 方子期直接询问道。 “没有!没有的事!” “就是这几日发的汗有些多了,衣服些许味道。” 周夫子略显尷尬道。 听到周夫子这样说,眾人才鬆了口气。 衣服臭了不要紧,只要不是臭號就成。 “就剩下疏桐了……” “疏桐之前三试皆不曾碰上臭號,这次应当也无虞吧。” 方仲礼深以为然道。 方子期:“……” 本来方子期还没感觉有什么的。 但是听到方仲礼这么一说…… 他突然就感觉这事有点玄…… 墨菲定律……史上第一大定律。 这玩意儿…规则之力太强大了。 眾人在贡院外继续等了约莫一刻钟。 才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此刻的林疏桐早已无了从前的那般洒脱淡然,髮髻散了,长发隨意地披在肩上。 身上亦是衣衫不整。 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显得很不稳当。 最关键的是…… 他周边那些学子皆避著他走。 方子期心一沉…… 好傢伙…… 他爹不会是乌鸦嘴吧? 眾人见林疏桐状態不对,连忙飞奔上前。 隨即就嗅闻到一股难掩的臭味…… 这味道怎么形容呢…… 大概就相当於你穿上雪地靴,然后穿上袜子,袜子不换,足足穿上几个月…… 几个月后,你拿出袜子……闻一闻,就这个味…… 太刺鼻了! 方子期感觉自己都快要原地飞升了。 花允谦此刻直接就在那里乾呕了…… “老林……” “呕……” “我…呕……” “我不行了老林,太臭了!” “我实在靠近不了!” 花允谦哭丧著脸,此刻心態崩了。 “林兄,无碍吧?” “身体可有哪里不舒服?” “我送你去医馆?” 方子期沉声道。 有赵奎先例在前,他现在是真有些怕了。 以往他同林疏桐交往不深,但是最近几个月,林疏桐基本上每晚都要到方子期的小学堂中听课,方子期与他,亦有了半份师生情谊。 此刻方子期自然不希望林疏桐出事。 “没…没事子期兄……” “些许…些许风霜罢了……” “呼!” “总算…总算是熬下来了。” “臭號之威力,果真不同凡响……” “我…我尚且还在倒数第五排……都已撑不住……” “我实不敢想像,那倒数第一排的仁兄是如何撑到第一场结束的。” 林疏桐说话间,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此刻身体忍不住在轻微地打著摆子。 “林兄,莫要多言了。” “走!去医馆!” “就算是无事,让大夫看看也是好的。” “虎叔!” “去驾车!” 方子期当机立断道。 很快。 眾人来到医馆。 由大夫开了些去心火和恢復元气的药后,眾人才將林疏桐送回家。 如此眾人才算是放心。 “林兄。” “若感身体不適,下场乡试莫要参加了。” “你还年轻,参加乡试之机会不知凡几。” “实无必要冒险。” 方子期一脸严肃地叮嘱道。 此事,可不是闹著玩的。 “子期兄,你的话,我记在心里了。” “你放心吧,如果我真感身体不適,自会放弃的。” “就是感觉第一场都熬下来了,就这么放弃了怪可惜的。” “还好之前方兄让我在茅房旁做文章,锻炼了一段时间,不然我怕是真坚持不下来。” “还有…此次乡试的题目也非常好,正契合方兄之前教我的忠君之道……” “这么好的乡试机会,错过了,下一次也不知道是何时了。” 林疏桐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对於此,方子期倒也很认同。 谁也没想到本次乡试的主考官居然是他恩师柳承嗣,这一脉相承的文风自然是最好出成绩的。 天时地利人和皆有。 错失…… 確实是极大损失。 然…… 和自己的性命比起来,这些自然也都不足为道了。 “林兄,一切以性命为重!” “身体才是科举的本钱!” “若是身体垮了,纵使让你中了状元又如何?” “到头来皆无意义。” “林兄,你好好休养!” “我们就先走了。” 方子期拱拱手,转身离去。 离开林家的时候,林望舒在那里唉声嘆气的。 “子期!” “方兄!” “多谢你们照料疏桐那孩子了。” “这孩子…也是运道不好。” “怎么就抽中了那臭號。” “当真是…哎……” 林望舒重重嘆息。 既惋惜,又无奈。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默默承受了。 “林叔。” “若是林兄身体不適,千万不要让他参加第二场乡试了。” “切记!” 方子期再度叮嘱道。 林望舒跟著点了点头:“放心吧子期,我有分寸,这几日,我休了假,特地看著他。” “对了子期,你们贡院之中…今日好像有一个胥吏被扭送到通衢府的监牢了。” “我听了一耳朵,似从他嘴中说出了子期你之姓名……” “子期,此事无碍吧?” 林望舒询问道。 “此事是有人阴谋算计於我……” 方子期简单將这中年胥吏藏小抄想要暗害他的事情说了一遍。 第267章 己方阵营再度倒下一员战將 “原来如此……” “子期……” “你可知是何人害你?” 林望舒沉声道。 “暂时不知,我怀疑还是那江家……” 方子期默然道。 “通衢府正六品通判江昭?” “子期。” “应当不是他。” “我在府衙之中常与他交往,近几日他並无什么特殊的动静。” “而且因子期你之事,对於这江昭我特意时常留心……” “那胥吏被送到通衢府的监牢后,此人也无其他动作。” “倒是…倒是王府那边来了人,想要將人提走,但是被知府大人给拦住了,毕竟此事事涉贡院,通衢府也不能隨便放人。” 林望舒皱眉道。 “王府?” 方子期一愣…… 怎么又扯到王府了? 王府有人想要害我? 什么仇什么怨啊! 我就是个小虾米啊!別搞啊! “嗯!” “是王府。” “子期!” “你想想,可曾有什么地方得罪了王府中哪位大佬?” 林望舒提醒道。 这话一出,方子期头皮一麻。 我特么…… 真的一无所知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回头我让我师叔去查查。” “眼下…还是专注於乡试吧。” “但愿之后別再出什么岔子了。” 方子期嘆了口气道。 这一天天的,也没个消停的时候。 等方子期等人归家的时候,苏静姝已经站在门口等著了。 见方子期等人回来,此刻也不由得鬆了口气。 “终於回来了。” “没出什么事吧?” “快…快回家吃饭。” “在贡院也吃不到什么好的……” “我家子期都瘦了!” 苏静姝一把將方子期薅了过去,此刻一脸心疼。 方子期愣了愣,我瘦了吗?没有吧? 也就三天罢了。 天天吃著喝著不动弹,应该是会长胖的吧? 不过这三天確实没那么好熬就是了。 眾人归家第一件事不是吃饭,而是洗澡。 这酷暑天,三天没洗澡的感觉还是相当难受的。 而且…… 同林疏桐待了这么久,身上的味道…额…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的。 等洗完澡,浑身通透了,再吃上一口他娘苏静姝做的红烧肉,方子期感觉这已是人间最美味的食物了。 方子期其他的先不管,直接两大碗饭下肚,混了个肚圆才稍歇。 饭桌上…… 自然免不了要提及林疏桐之事。 “啥?” “臭號?” “这孩子没事吧?” “这是什么运气……” “哎!” “之前就听你们说这臭號厉害,我就一定祈愿著你们別去了那臭號,你们这一次倒是都没去,没想到將疏桐这孩子给弄去了。” “子期!” “那这一次疏桐是不是没机会中举了?” 苏静姝突然询问道。 言语中既有担忧,亦有鬆了口气的感觉。 “这个就不知道了。” “若是林兄接下来的两场能继续熬下去,还是很有希望的。” “若是弃考,那肯定就不行了。” 方子期道。 “能中举固然好……” “不能中举…也没什么……” “身体养好就好。” “这样门第间的差距也就没那么大了……” 苏静姝说话间,目光下意识朝著大丫看过去。 大丫脸一红,隨即埋著头扒拉著饭不说话。 方子期无奈扶额。 他这位娘亲…心心念念的还是他阿姐的婚事。 这两者之间什么时候能够牵扯上联繫的? 不过对於他娘的那点小心思,方子期倒也能理解。 若是林疏桐这次不曾中举,她觉得两家结亲的压力就没那么大了。 在这个时代,还是很讲究门第之见的。 方子期也没多说。 还是那句话,现在说这些都无用,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乡试。 吃完饭后。 方子期直接回屋睡觉了。 累…… 太累了。 三天时间。 都没机会好好睡一觉。 此刻方子期感觉全身上下都快要散架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午时。 他娘苏静姝知道这几日眾人考试辛苦,也不曾叫他们起来。 等方子期起身后,发现他爹已经起来了,但是周夫子居然还在睡觉。 方子期脸色一变。 “爹。” “快去看看,夫子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方子期眉头一皱,神色紧张道。 若是因为一场乡试…精神压力过於紧张,然后突然放鬆…… 大起大落之下,是要出问题的。 进入屋內后。 周夫子还在沉睡,方子期试探了一下鼻息,还好,还有气。 “夫子的头怎么这么烫?” “夫子发烧了。” 方仲礼伸出手摸了摸周夫子的额头,脸上一变道。 “子…子期…仲礼啊……” “呼……” “我…我没事,歇歇就好了。” “许是流汗太多,得了风寒。” “咳…咳咳咳……” “无碍…无碍……” 周夫子挣扎著要起身。 “夫子,你快休息。” “爹!快去请郎中来。” 方子期连忙道。 风寒之事,可大可小。 殊不知当初他那朋友赵奎就是在府试中染了风寒,然后就一命呜呼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林疏桐中了臭號,被折磨地够呛。 现在周夫子又染上了风寒。 这乡试才考了第一场,己方阵营就已经连倒两人。 这后面可还有两场…… 这还能继续考下去吗? 很快。 方仲礼將大夫请来,开了方子,煎了药让周夫子喝下。 周夫子的状態好了许多,只是头昏昏沉沉的,没说几句话就又睡下了。 院中。 “子期,夫子这状態,后面的乡试怕是不能参加了。” “就算夫子执意要参加,我们也不能让其参加了。” “这风寒猛如虎……” “夫子年岁也大了,现在唯有好好休养身体才是,万不能再去贡院受煎熬了。” “否则…否则真要是出了点什么事,就悔之莫及了!” 方仲礼一脸郑重道。 方子期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此事,无论如何也要拦住周夫子才是。 一个举人功名同一条人命比起来……就微不足道了。 考举人的机会还有很多,但是命只有一条。 因周夫子病倒一事,所以这休息的一天內,方家內的气氛也略显压抑。 方子期被他娘苏静姝灌了不少预防风寒的药…… “吃一些总归是没坏事的。” “万一中了风寒呢!” “周夫子都倒下了。” “子期,你爹身体素来好,我倒是不担心。” “但是子期你…人又小,可千万不能得了风寒!” “若真意外得了,这乡试娘是断然不会让你去的。” “儿啊,你是娘的心头肉,你要是出了点什么岔子,娘就真的不想活了。” 苏静姝抹著泪,一脸忧色。 第268章 我淋过雨,所以我要为天下学子送伞! 方子期无奈苦笑…… 他能怎么办? 只能捏著鼻子將那预防风寒的汤药给吃了。 不过他娘说得倒也不错。 预防一下总是没错的。 就是这药…是真的苦。 当天晚上,方家的晚饭吃得很早。 想著吃完饭后,简单活动一下就去睡觉了。 毕竟明日又要参加乡试了。 至於周夫子那边,晚上醒了一次,苏静姝特地熬了一些粥让其吃下,周夫子发了一场大汗,脸色好了许多,但仍旧虚弱。 方子期晚间稍微活动了一下,吃下他娘给他准备的预防风寒的汤药,也沉沉地睡下了。 第二天。 寅时三刻,方子期就自己醒了。 睡得早还是有好处的,能自行早起。 等方子期起来后发现早食都已经做好了,他爹方仲礼也已经吃完了早食,此刻正閒来无事在院子中锻炼。 他爹这早起的精神方子期是真佩服。 当然了,能早起也归功於方仲礼那强大的睡眠质量。 倒床就睡,一分钟就能呼嚕震天响,堪称无敌。 “子期,声音小一些,夫子还没醒,今日就不要叫夫子一起去了,让夫子好好休息休息吧。” 方仲礼压低嗓音道。 方子期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当方子期吃早食吃到一半的时候,周夫子突然自己就起来了。 “子期,仲礼,你们怎么也不叫我!” “差点误了时辰。” 周夫子说话间,连忙拿起一块麵饼就啃。 “夫子。” “你风寒还未好,要不然今日考试就不要去了。” “反正乡试的机会还多得是。” 方仲礼连忙道。 周夫子微微沉默了一会儿,隨即苦笑道:“这话对子期允谦他们而言,確实是如此,但是仲礼啊,我今年已经到了不惑之龄了啊!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知天命的年龄……” “这次乡试若是错过了,下一次有没有机会参加还是两说。” “到时候岁数更大,身体更不好……” “我还有继续考乡试的机会吗?” “反正第一场乡试已熬过去了,而且我觉得自己答得还算不错,我可不想错过此次良机。” “放心仲礼,吃了药,昨日又睡了一天,我感觉这身体已经好多了。” “现在也不感觉有什么不舒服的了。” “若是到时候在考场上真的熬不住,我也会选择弃考的!你们无需担心我!” “再加上这一次正逢柳侍郎当主考官,我最近这些日子跟著子期学的皆是忠君爱国之道,正契合最近学习之文风。” “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再想遇到柳侍郎主持乡试就不知道要过多久了。” “所以…这一次我想坚持坚持……” 周夫子抬起头,目光中透著坚毅之色。 “夫子。” “这次不考,也没什么问题的。” “等我上去了。” “回头我將乡试的规则改一改,到时候每考完一天,休息一天,届时夫子你考试的时候就无压力了。” 方子期一本正经道。 周夫子此刻嘴角一抽,当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子期啊子期,你就知道哄我开心!” “这乡试规则几百年都不带变的。” “多少年了,朝堂诸公皆是从乡试中走出去的。” “但是他们到了高位之后,又怎么可能会想著给后来人谋福利呢?” “正是因为他们在乡试中淋过雨,所以啊,就想著將所有人的伞都撕碎了。” 周夫子嘆了口气,忍不住道出了真相。 自己淋过雨,给后来人打伞?不可能的,不撕伞就算是仁德的了,怎么可能还给你送伞? 想都不要想! 秉持初心者…又有几人? “额……” “夫子,事无绝对。” “他日我若遂了凌云壮志,定要横扫这乡试苛刻之风!” “学子考试本已足够艰难,还要受如此身体之苦,何苦来哉?” “没苦硬吃?” “夫子,且等著看吧!” 方子期发出壮志豪言! 男人,一口唾沫一口钉! 他说要改变这乡试之风俗,定是要改的! “好好好!” “那夫子就等著看!” “哈哈!” “但是今日的乡试,我定是要参加的。” “若是坚持不下去,我也不会强行为之。” “子期、仲礼,你们莫要担心,我心中有数。” 周夫子抬起头,目光中透著嚮往。 方仲礼又劝说了许久,但皆无用。 方子期默默摇头,此刻他也只能劝说周夫子若是真坚持不下去,定要放弃! 他此刻又不能强行將周夫子捆绑在家里面…… 此事,不可取也。 吃完早食,眾人乘坐骡车来到贡院。 隨即跟隨大流排起队来。 没多久…… 方子期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兄……” “你……” 方子期欲言又止…… 这臭號的威力还没体验够吗? 毕竟林疏桐还年轻…… 以后乡试的机会多得是。 “子期兄。” “我爹说,因贡院內出现了科举舞弊之事,所以主考官柳大人特地下令,此后两场的考试,皆要重新排座位。” “不然我也是不敢来的。” “可若是重新排座位,我就不信,我还能是臭號!” “嘿嘿!” “子期兄。” “真要多谢你的恩师柳大人。” “若非柳大人出手,我此次乡试就彻底黄了!” “幸好……” 林疏桐脸上掛著笑意。 方子期一愣…… 好傢伙…… 还有这等事? 人生无常也! 他老师发力了! 谁说考乡试上去的朝堂诸公因为自己淋过雨就要撕掉所有学子的伞? 他这老师就一直能秉持初心…… 至少…… 对於那被抽中臭號的考生而言,这无异於喜降甘霖! 就像林疏桐说的那样,本就是臭號了,再抽一次,还能是臭號吗? 臭號的概率本就只有百分之二三,若是接连两次都抽中,那就是万分之几的可能性了。 断无可能的! “那就好!” “林兄,祝你好运!蟾宫折桂!” 方子期真诚地祝贺道。 “哈哈!” “一样一样!” “我也祝方兄高中解元!” 临时提连忙拱手作揖道,此刻倒是元气满满,状態很不错。 隨即,林疏桐也加入了排队的行列。 方子期看著时不时轻咳的周夫子,心中有些隱忧…… 现在这重新排考舍,若是夫子运气不好被分到臭號…… 第269章 逆境崛起,涅槃重生,我命由我不由天! 方子期有些不敢想了。 臭號加风寒。 buff叠满…… 是真要死人的。 他那位赵奎赵兄…… 不就是因此而亡吗? “夫子……” 方子期的目光看向周夫子,神色凝重。 “哈哈!放心吧子期,若是我真的运势不好被分到了臭號,我会直接弃考的。” “那也只能说明是我的运道。” “天命不可违也!” 周夫子无奈嘆息。 真要是被分到臭號,他这病號身体定然是撑不住的,不放弃也不行了。 听到周夫子如此回復,方子期才跟著安了心。 按照第一场的程序走了一遍,方子期搜身后,成功进入贡院。 隨即又拿到了新的號牌。 “地字一百零三號……” “看这號应当不是臭號。” 方子期心中一松。 不过究竟是不是臭號还要等找到考舍才知道。 一刻钟后。 方子期成功来到自己的考舍中,嘴角微微扬起。 “不错……” “確实不是臭號。” “这一场,又稳了。” 方子期颇为满意地点点头,隨即第一时间就在考舍內搜查起来,確保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小抄才算是放心。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毕竟上一场差点就被陷害了。 到了考舍后,方子期就坐等发题了。 …… 与此同时。 周明谦也拿到了自己的號牌。 按照號牌的序號,找到自己的考舍…… 一路上,周明谦的心都是揪在一起的。 拖著病残之躯,若是再碰到臭號,真的就不用考了,坚持下去是真要死人的。 到时候文章定然也做不好,实无必要煎熬下去。 “呼……” “幸好…幸好……” “上天还算是庇佑我的。” 周明谦渗身体一松,嘴唇不由得跟著轻微抖了抖。 不知何时,他已满头大汗。 虽然精神十分疲累,但是身体却显得十分放鬆。 因为他又有了考下去的希望! …… 林疏桐拿到自己的號牌后,兴致满满地去寻找自己的考舍。 “柳大人好啊!” “柳大人的恩情我要记住了!” “回头子期兄去寻柳大人的时候,我也定要跟著一起去感谢一番柳大人。” “此番我若能中举,皆是柳大人的功劳。” “实在是太幸运了。” “能遇到柳大人这般好的主考官。” 林疏桐嘴角上扬,心情顿时十分美丽。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 “我这一路上,遇到的皆是贵人!” “有子期兄教我忠君爱国之道!” “有柳大人帮我重新编排考舍……让我不用再受那臭號之苦……” “我之运势,已经否极泰来了!” “呼!” “如此这般!” “那我此次乡试,倒是有极大机会中榜……” 咕咚…… 林疏桐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 秀才功名什么的,他其实不是很在意。 因为秀才在省城確实算是烂大街了。 太多了。 亦无当官之机会,只能去书院当个夫子什么的,在省城的前途也就那样。 可若是中了举人,就有机会入仕了! 像他爹林望舒,就是举人功名。 虽之前只是个正九品的税课司大使,但那也是官啊! 而且稍微遇到一位贵人就被提拔到经歷司当正八品的经歷了。 只要你有举人功名,后面又有人,熬一熬,当个正五品的府同知还是很有机会的。 至於再往上,可能就有些难了。 林疏桐心中暗自想著,嘴角忍不住跟著上扬。 然后。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 “怎么还没找到我的考舍……” “按照这个號牌,就是这一片了……” “怎么越来越往后了……” 林疏桐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地收敛。 因为他嗅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这个味道…… 他永远也忘不了……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这真的是我的考舍?” “我上一场好歹还是倒数第五排,这一次怎么就倒数第三排了?” “这…这柳大人的命令不是白下了?” “上场是准臭號,这一场是更高等级的准臭號……” “这万分之几的概率都被我遇上了?” “怎么可能啊!” “是不是我爹在官场上得罪人了,所以我被做局了?” “我这运气…我这运气……” 林疏桐哭丧著脸,此刻真的快要哭了…… 不带这么玩的! “我还要继续考下去吗?” 林疏桐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茅房,心中动摇了。 本来他都不想来了。 因为继续待在臭號中,这灵感也不通,实在写不下去。 但是又因为他爹得了內部消息,说是乡试每一场的考舍都要重新排列。 这让林疏桐信心大增。 甚至几分钟之前还是心中甜蜜蜜的。 但是现在呢? 考舍重新排列后,他的考舍更差了! 这还有考的必要吗? 林疏桐握紧双拳,嘴唇微微发抖,目光中透著倔强…… “我命由我不由天!” “既然都到了这一步……” “那就…那就熬下去!干下去!” “逆境崛起!” “涅槃重生!” “能击垮我林疏桐的,只有我自己!” “区区臭號!” “我林疏桐,跟你拼了!” 林疏桐咬著牙…… 既来之则安之…… 幸好之前那一场的粪便昨日已经被清理过一遍了。 现在这味道都是新產生的,所以味道倒是没有那般刺鼻。 至少现在他还能撑得住。 …… 辰时。 鼓楼的钟声响起后。 胥吏在巡绰官的带领下,提著木板將考题在走廊上巡视著。 第一天就四道题。 其中经义策论三道,史论一道。 第一道题:《尚书?洪范》中有 『八政』 之论!其曰 『食、货、祀、司空、司徒、司寇、宾、师』。 今我朝祸乱已久,江南漕运常因水患受阻,西北边地粮价腾贵。若以 “食” 政为先,当如何统筹仓储、疏通转运,使天下仓廩充盈而百姓无饥饉之虞? 第二道题:《论语》重言 『道之以德,齐之以礼』。 近日来,地方官吏奏报,闽粤一带民风彪悍,宗族械斗频发,甚者抗缴赋税、隱匿流民。若以 『德礼』 化民,当如何协调地方儒学、乡约、宗族之力?又当如何避免 『徒法不足以自行』之弊? 第三道题…… 第四道题…… 第270章 风雪压我两三年,我笑风轻雪如绵 这策论题,基本上都是偏向於实务的。 就是根据现在朝廷面临的问题提出解决办法。 比如这第一道题就是运粮的问题。 虽然说的是因水患受阻,才导致南方的粮食运不到北方去,但实质性是怎样,懂的都懂。 不过题目既然这样出了,方子期自然也只能按照题目所说的来了。 “《洪范》八政,以食为首,盖民生之本繫於粒食,天下之安基於仓廩也。今我朝江南漕途为水患所梗,西北粒米因转输不畅而价腾,黎庶有乏食之忧,边庭有缺餉之虞。欲举食政,必先通仓储之脉络、畅转运之津梁,使粟米流通如川瀆不息,仓廩积聚若丘山不移,方得百姓无飢、邦本永寧……” 率先破题…… 然后按部就班地去写就好了。 三篇经义策论写完,还不到午时。 方子期没著急写最后一篇史论。 嗯! 因为最后一篇史论又是关於忠君报国的…… 方子期捨不得写,他得留著…… 一下午的时间,就靠这篇史论撑著了,不然这枯燥的时间是真不知道怎么熬…… 要了些热水,冲了一碗葛粉,就著麵饼渣渣,糊弄一下又是一顿。 吃完之后。 顿时感觉更炎热了。 方子期乾脆摆烂,直接躺在木板上,闭目养神。 睡不著就翻来覆去东瞅瞅西看看。 硬是將时间熬到申时初(下午三点),方子期才百般不愿地將那篇有关於忠君报国的史论给写完了。 誊写完毕后。 方子期又无事可干了。 隨即进入了小黑屋状態。 第二场乡试比第一场更无聊了…… 第一场的时候好歹还有个青年胥吏跟他大眼瞪小眼…… 但是这第二场考试,连个瞪眼的活物都没了。 方子期百无聊赖地盯著房顶上的蜘蛛网。 突然听到隔壁考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方子期眉毛一挑,侧耳细听…… 他居然听到了疑似棋子落木的轻响。 此刻在隔壁考舍內,考生將砚台倒扣当成棋盘。 然后用乾粮碎屑当作黑白子…… 然后自己跟自己下棋…… 时不时的,居然还发出一阵阵懊恼声。 方子期大为惊奇! 好傢伙! 他怎么没想到呢? 隨即,方子期在空白的稿纸上画了一幅楚河汉界的地图,然后用麵饼渣渣当棋子…… 虽然自己跟自己下棋怪没意思的,但是总好过一直盯著天花板。 毕竟总算是有些事能做了。 不过一直跟自己下棋…也没太大意思。 下了一个多时辰后。 方子期又开始乱瞄了。 他侧前方是的考舍中是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这老者进来的时候方子期见到了,当时就拄著拐杖。 此刻这位老者颤颤巍巍地从袖口中掏出半块风乾的桂花糕,正细细品味起来,嘴里面似乎还在念念有词…… 等巡绰官走过来的时候,老者被惊了一下,慌忙將桂花糕塞入袖筒,提起笔开始隨意乱写,那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让方子期很费解…… 不会吧? 这是夹带小抄了? 这头髮都花白了…… 至於吗? 一个时辰后。 方子期的猜想验证了。 巡绰官直接將那头髮花白的考生给提走了。 “你们抓我做什么!” “我要考试!我要考试!” “我有秀才功名!你们不能对我无礼!” “我是生员……” 头髮花白的老者还想狡辩,直接被巡绰官粗暴地用一块黑布堵住了嘴。 若无证据,巡绰官不会这般出手的。 想必…是露底了。 方子期的目光斜视前方,诸多考生都在奋笔疾书…… 考场眾生態,倒是还…蛮有意思的。 “也不知道夫子那边如何了……” “风寒本就没好……” “哎……” 方子期有些担忧,也不知道这三天时间夫子那边能不能熬过去。 …… 玄字號某考舍內。 周明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和流下的鼻涕,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不错……” “总算是…写完了。” “晚上倒是能好好休息一番了。” “放下了之后,作起文章来確实要舒服许多。” “啊嚏!啊嚏!” 周明谦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此刻不敢沾染到考卷上,连忙用衣袖遮掩住。 虽状態显得很差,但…心情很好。 …… 黄字號某考舍內。 林疏桐已经麻木了。 此刻麻木地写著文章。 一边写,双目还一直跟著流泪。 鼻子处已经被他用布条死死地堵住了。 所以现在只能用嘴来呼气进气。 “我可以!” “我可以!” “我不会放弃的!” “只要熬过这一场,下一场又能轮换考舍了!” “我就不信,乡试第三场我还能是臭號!” “百万分之几的概率……” “总不能再轮到我了吧!” “忍一忍……” “很快就好了!” “好!” “哈哈哈!” “臭號熏我数日!我仍能砥礪前行!” “此乃磨礪心境的关键时刻……” “呕……” 林疏桐前一秒还在心中立志,下一秒直接吐了…… 吐完之后,继续写…… “风雪压我两三年,我笑风轻雪如绵!” “哈哈哈!” “我心仍有鸿鵠志!” “他日定当凌绝顶!” 林疏桐心中发出嘶吼。 赤红的双眸,足以彰显其志…… …… 乡试的第二日,仍旧是四道题,分別是詔一道、誥一道、表一道和笺一道。 詔的题目是『劝农詔』,大概意思就是皇帝下詔劝说逃亡百姓回乡种地。 誥的题目是『表彰平乱將领誥』!意思就是朝廷表彰平乱有功的將领。 至於表,方子期很熟悉,之前都写过,就是代表地方官员向皇帝上表。 至於笺一道,题目是『礼部尚书贺皇后千秋笺』,意思是用笺体格式以礼部尚书的口吻向皇后贺寿…… 这些大多都是有固定格式的,所以可供发挥的地方不多。 方子期稍微契合了一下他恩师柳承嗣的文风,也就很快写完了。 第二天平平无奇。 到了第二场的第三天,考的是四道判语和一道公文题。 判语题的大概意思就是如果你是地方官员,遇到了那些刑事或民事案件,你要怎么判决,將你的判决书面化。 大概就是这点意思。 毕竟朝廷开办科举是取士当官的,你既然要当官,要是判语都不会写,不是成了睁眼瞎了。 在写判语上,其实也是方子期的强项。 不过也因为是固定格式,发挥不了太多。 至於公文题,意思就是让你擬一篇官方的公文,也就是告示。 题为:应天府禁奢靡告示! 就是让你发榜张文告诉百姓,从今天开始,应天府不崇尚奢靡了,要以节约朴素为美德…… 诸如此类云云。 这些东西只要你写得过得去,基本上不影响总体评分。 乡试最重要的还是第一天写的那几篇文章。 第271章 林疏桐失踪了 所以说。 这乡试第二场,较之第一场压力要小很多。 虽然每天都有题。 但都算是有具体格式的题,写起来也能轻鬆许多。 这就好比是后世的语文科目。 只要你不傻,总能写个几十分,那些尖子生和普通学生在语文上拉不开分。 等將第三日的四道判语题和一道公文题写完后,刚到午时三刻。 接下来的时间,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那麵饼放了数日,现在已经有些发硬了,方子期只能放在热水中泡一泡才能吃得下去。 遂就多要了一碗热水。 那负责递送热水的胥吏显得格外不耐烦,鼻孔都快要朝天了。 方子期嘆了口气。 他有些想念那第一场的青年胥吏了。 多懂事啊。 基本上隔半个时辰就送来一碗热水。 方子期需不需要是一回事,这胥吏懂不懂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炎热中艰难地度过了一下午…… 当鼓楼钟声响起后,方子期就如同离弦的弓箭般,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鬼地方谁喜欢待谁待,反正他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按照惯例,鼓楼钟声响起后就可以交卷了。 当然,你若是还没写完,也可以多写一会儿,但是时间不能太长。 等方子期出了贡院大门的时候,入眼处就是方虎和方大牛。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在此等待了。 “虎叔!” 方子期此刻显得有些有气无力的。 被关了三天小黑屋的滋味可不好受。 “子期!” “来!” “你娘特地让我给你带的饼子,刚烙的,就怕你饿著。” 方虎连忙道。 方子期点点头,拿过来啃了两口,这绵软酥脆的感觉充满了整个口腔。 这可不是那放了几日的干硬麵饼所能比的。 总算是吃上了一口人吃的东西了。 没等多久,花允谦和方砚秋就前后脚出来了。 “子期!” “呼!” “是真累啊!” “我要回去睡上三天三夜……” “不对…还有第三场……” “这乡试到底是谁发明出来的啊?” “三场就不说了,每场还三天……” “太畜生了!” 花允谦此刻耷拉著脑袋,儼然没有第一场出来时的活蹦乱跳了。 这心气,早就耗没了。 倒是一旁的方砚秋此刻脸色通红,目光炯炯有神。 “子期!” “第二场有一道题是你之前教过我们的!” “子期!” “你居然押中考题了!” “太厉害了!” 方砚秋一脸激动道。 “嗯?” “是么?” 方子期一愣,他还真没太注意。 因为第二场的那些题目大多都是格式化的东西。 按部就班地去写就行了。 所以能碰上原题也很正常。 比如那判语题,来来回回的,不就是那么几个案子吗? 要么就是张三和李四爭夺田產。 要么就是子女爭夺遗產。 又或者是胥吏收取贿赂…… 大同小异。 眾人继续在原地等了一分钟。 才看到他爹方仲礼一脸疲惫地走了过来。 “子期!” “周夫子还没出来吗?” 方仲礼此刻的目光在周边扫了一眼,当下也顾不得疲惫,神色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毕竟周夫子可是得了风寒的…… “还不曾。” “再等等。” 方子期皱眉道。 心中也在默默祈愿…… 但愿周夫子没什么问题吧。 好在。 等了约莫两刻钟后。 周夫子终於从贡院內走了出来。 此刻的脸色极为煞白,身体摇摇晃晃的,头髮散乱,目光失神。 方子期和方仲礼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夫子,感觉如何?” “我们送你去医馆。” 方子期连忙道。 “我…咳…咳咳咳……” “没……没什么……” “就是透支了一些体力罢了。” “尚且…尚且还能撑得住。” “呼……” “总算是…熬过来了,就…就剩下最后一场了。” “乡试…快要结束了。” “只要…只要考完了就好了。” “成绩不成绩的,倒是都无所谓了。” 周明谦此刻感觉浑身发软,头晕目眩的。 “子期!” “方兄!” “可看到我家疏桐了?” “这孩子怎么到现在还不出来。” “莫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第一场的臭號已经损伤了他的体质……” “不会是倒在贡院了吗?” 林望舒满心担忧,此刻焦急地走来走去。 “林叔。” “不要担心。” “我早上见到林兄的时候,他精气神极好。” “想必是还在写文章,耽误了些许时间。” 方子期宽慰道。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时辰。 方子期只能让方虎和方大牛先將周夫子送去医馆,他们留下来继续等。 眼看著天都要黑了。 林望舒有些坐不住了,想要直接往贡院里冲,但是却被门口的胥吏给拦下了。 “林大人,您可莫要让我们难做才是。” “这贡院…不能隨便进的。” 胥吏无奈摇头道。 “我儿林疏桐到现在还没出来,劳烦帮忙去看看。” “只要找到我儿,我必有重谢!” 林望舒的手臂都有些发抖了。 他大儿子早些年就身亡了,膝下就这么根独苗,若是再出事…林望舒感觉天真的要塌了。 “好!” “你们去看看。” 胥吏点点头,支派了两个人过去。 约莫两刻钟后。 那两个胥吏折返回来。 此刻,这两个胥吏搀扶著一个青年男子走了过来。 林望舒瞪眼一看,心都揪在了一起。 “疏桐!” “疏桐!” “你怎么了!” 林望舒瞳孔瞪大,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在地,还是方仲礼在后面扶了一把才不曾落地。 “林大人。” “我们进去的时候,林公子晕倒在了走廊拐角处。” “许是因臭號缘故…消耗了太多心神。” 胥吏嘆了口气,隨即將林疏桐搀扶出门。 此刻林疏桐身上的臭味比上一次还要浓郁得多。 “爹…爹……” 林疏桐虚弱地叫了几声。 林望舒老泪纵横。 “爹在!爹在!” “不考了!” “咱们再也不考虑!” “什么功名不功名的!都比不上吾儿性命重要。” 林望舒哆嗦著嘴唇,已然控制不住自己了。 “林叔。” “快用马车將林兄送去医馆!” “莫要耽误了。” 方子期赶忙提醒道。 第272章 疲惫之躯,梦幻未来 话什么时候都能说。 但是现在林疏桐儼然一副进气少出气多的状態下,还是保命为先。 “对!对!” “去医馆!” “马上去医院!” “过来搀扶少爷!” “快去济世堂!” 林望舒哆嗦著嘴唇,神情肃穆且紧张。 此刻整个脑子都是懵的。 眾人也跟著一起去了医馆,经过济世堂大夫针灸了一番,林疏桐才悠悠好转。 “你这傻孩子!” “怎么拿命去搏啊!” “撑不下去弃考就是了!” “咱们家还能养不活你吗?” “一切有爹在呢!饿不著你!” 林望舒颤抖著身体道。 “爹…爹……” “抱歉……” “孩儿让您忧心了……” “我也没想到运势这般差,重新分配考舍…还能被分到臭號,还是更靠近茅房的臭號……” “爹……孩儿…就想为您挣个脸面……” “大…大哥能做到的事情,孩儿也能……” 林疏桐悽然一笑。 林望舒此刻早已泪流满面。 “林叔!” “林兄。” “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林兄,务必要保重身体。” 方子期拱手道。 现在继续待在这里就不太合適了。 人家父子柔情的…总不能干看著吧。 “好…好…子期……” “多谢了。” 林望舒擦了擦眼泪连忙道。 方子期拱拱手,转身离去。 回到家后。 苏静姝亦是一脸忧色。 “这孩子……” “莫不是撞上什么邪神了?” “怎么…怎么又去了臭號。” “哎!” “这孩子命可真够苦的!” “这脾气也是倔……” “硬是要坚持到底……” “苦了这孩子了。” 苏静姝重重地嘆了口气,满目忧色。 “还有周夫子……” “伤寒在身…还要坚持到底……” “我这日日焦著心,生怕出什么意外……” “子期……” “你可一定不能学周夫子和疏桐啊!” “適当的时候放弃,也是好事。” 苏静姝叮嘱道。 方子期点点头,拖著疲惫之躯洗了个澡,简单吃了些东西就睡下了。 第二日。 快到未时(下午一点)才悠悠醒来。 醒来第一件事方子期就是去周夫子的房间探了探周夫子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 “你这孩子!” “做什么?” “夫子的身子骨还没那么娇弱。” “今日感觉比前几日好多了。” “发了几场大汗,身子虽然虚了,但是这风寒却要好了。” “幸运的是,咱们这一次都没遇到臭號……不然……” “哎……” “就是那疏桐……” “怎么就能两次都遇上臭號。” 周夫子也很费解。 方子期亦然。 这个概率真的就和彩票中五百万差不多了。 “夫子,时也命也!” “很多时候不信命是真不行。” 方子期摇摇头道。 “那倒也是。” “现在就剩最后一场了,但愿別闹出什么么蛾子吧……” 周夫子默然道。 第二日。 仍旧是寅时三刻就起。 然后前往贡院考试。 这一次方子期的位置稍靠后一些,但倒也不是臭號,只是能稍微嗅闻到一些味道罢了。 方子期毕竟是经过茅房特训的,所以倒也不以为意。 而且第三场考试的內容就更宽泛了。 大多就是一些试帖诗、律法、判语、詔之类的…… 不需要做文章,相对来说要简单许多。 第三场的考试下来,对於很多学子来说应该是最轻鬆的。 值得一提的是。 林疏桐第三场考试也来了。 虽然脸色很不好看,方子期也劝说了好几次,但是林疏桐拍著胸脯保证:“如果真再抽到臭號,我就认命不考了,若不是臭號…就坚持一下……” 毕竟那前两场最难的部分已经考完了。 万里长征走了大半了。 现在调头回去,林疏桐也很不甘心。 现如今…他想最后搏一搏。 等第三场考试结束后。 方子期走出贡院,浑身就像是散架了一样,感觉貌似於被人毒打了一顿…… 此刻方子期耷拉著头,连头都不想提起来了。 此刻方子期连站立也不想站立了,乾脆直接躺在骡车內等著眾人出来。 花允谦和方砚秋的状態比方子期好不到哪去,皆是面带菜色,双目失神。 “总算……总算是熬过去了……” “呼…呼……” “没…没了……” “结束了。” “这地方我打死都不想再来了。” “诸天神魔保佑!一定让我这次乡试中榜!” “只要我乡试中榜,我三…一个月不吃肉!我让我爹一年不准去勾栏听曲!” 花允谦义正辞严道。 好一个孝顺的好大儿! “我现在啥都不想了,就像是回家睡一觉……” “我感觉脑子快要炸开了……” “乡试结果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让我踏踏实实睡个觉就成。” “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会死在乡试的考场上了。” “这九天下来……我感觉一年都不想写文章了。” 方砚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心態崩了。 “好在,都结束了。” “等回家好好睡一觉。” “明晚都来我家庆祝一下乡试结束。” 方子期邀请道。 “好的子期。” “今晚我就在允谦兄家里睡,实在不想再跑了。” “真扛不住了。” “哎……” “我现在脑子彻底空了。” “什么都记不住了。” 方砚秋说话间,靠著骡车门框,直接睡著了…… 这是真累著了。 也不挑地方了。 继续等了一会儿。 他爹方仲礼也出来了。 他爹方仲礼虽然脸上亦露出疲色,但是看得出来,还是有余力的。 干过农活的就是不一样,这体质槓槓的。 今日林疏桐比周夫子先出来。 出来的时候一走一晃悠…… 但是脸上却时刻掛著笑容。 林望舒连忙上前搀扶。 “爹!” “考…考完了。” “总算是坚持…坚持到底了。” “爹!我没给你丟人!” “爹!” “我好睏……” “想回家睡觉。” “真的好睏……” 林疏桐说著话,直接在林望舒的怀中睡著了。 林望舒见自家儿子累成这样,脸上除了心疼就是心疼。 “回家!” “马上就到家了儿啊!” “回去后好好睡衣睡,想睡多久都行!” “子期!方兄!我就先带疏桐走了。” 林望舒打了个招呼后,就匆匆离去了。 第273章 补!必须要补!大家都要补! 眾人继续等著周夫子。 不由得跟著焦虑起来。 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方子期心中也跟著沉重起来。 乡试第三场的三天时间……足以发生很多事情…很多…… 方子期来到贡院门口,左右张望著…… 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你!” 方子期连忙叫了一声。 青年胥吏李谨先是一愣,隨即看到方子期后,脸上习惯性地露出討好的笑容。 “公子您有什么事吗?” “可是有什么东西落在贡院內了?我这就去帮您拿……不知您考舍號多少……” 青年胥吏的諂媚笑容显得格外真挚。 “额……” “我的夫子名唤周明谦,本次也参加了乡试,只是迟迟没出来,劳烦您去帮我找一下,他约莫四十来岁……” “麻烦了。” 方子期拱拱手道。 “哦…好好…我马上去。” 面对方子期那客气的態度,青年胥吏颇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连忙奔赴回了考院。 眾人继续在门口等待…… 很多时候,没有消息也许是最好的消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也许…… 眼看著天色越来越黑…… 方子期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终於…… 他再度看到了青年胥吏…… 但是周夫子並没有跟著青年胥吏一起出来。 方子期的心为之一颤…… 难道…… “呼……” “这位公子。” “我在茅房中发现了一人,遂叫其他人帮忙搀扶出来。” “我怕你著急,就先来通知你,也不知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那人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 “这位公子也別担心,人还没死……只是晕倒了……” “许是去茅房时,被那味给熏著了。” 青年胥吏说话间,目光朝著里面扫了扫,人还没出来。 方子期心中一定…… 只要人还在就好。 身子虚了,回头补一补总能补回来的。 “在下方子期,还不曾请教尊下大名。” 方子期拱手道。 “我…我叫李谨,方公子莫要客气,应该的…应该的。” 青年胥吏微红著脸道。 对於青年胥吏而言,方子期能將他的上一任…也就是那中年胥吏送去监牢,那必然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而且他听说方子期似乎和那位苏长史还有关係,此刻就更不敢怠慢了。 他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小胥吏罢了。 “多谢李兄!” “李兄莫要称我为公子了。” “若是李兄能看得起我子期,直呼我名即可。” “不知李兄家住何处?来日必登门拜谢。” 方子期真挚道。 “啊…子…子期兄……” “都是些许小事,不足掛齿……” 青年胥吏的脸色更红了,但是方子期打听他家地址,他也不敢不说…… 互通了地址后。 方子期终於看到两名胥吏搀扶著周夫子走了出来。 此刻周夫子已然醒转过来,见方子期等人那热切关怀的目光,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哎……” “本来都结束了。” “突然內急,就去了一趟茅房。” “谁知道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那味道…实在刺鼻得很……” “我算是能感受到那些身处臭號学子之艰难了。” 周夫子脚步虽然有些虚弱,但是有人搀扶,倒也能勉强走路。 听到周夫子还能说话,方子期的心也就鬆了下来。 “李兄!后会有期!” “我就先走了。” 方子期同李谨打了个招呼后,直接带著周夫子去了最近的医馆。 不管有事没事,找个大夫看看总没坏处的。 “他就是心血耗费地太多了。” “这几日常有考生如此,只要將气血补回来就好。” “最近半个月,切莫再要情绪激动了,也不要劳心费神。” “不然就他这岁数,说不定真就一去不復返了。” “他这样的,气血亏空地实在是太多了。” “若是再耽误一天,怕是真有性命之忧了。” 老大夫摇头晃脑道 “多谢大夫。” 房子里了连忙交了诊金,抓了一些补气血的药,此刻才算是放下心来。 “幸好……“ “幸好这乡试没有第四场了。” “不然周夫子您这身子骨…怕是真熬不住了。” “这一次实在是太惊险了!” “周夫子,以后您可得好好保养身体才是。” “刚才那大夫都说了,再耽搁一天,就有性命之忧了!” 方仲礼心有余悸道。 “我这一次也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哎!还要多谢子期,若非子期遣人去寻我,恐怕我在那茅房之中…真就一昏到底了。” “子期!多谢了!” “夫子没给过你什么,但是你既教了夫子忠君爱国之道,又救了夫子性命……” “我这…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了。” 周夫子一脸苦笑道。 “夫子。” “您这说的什么话?” “当初若非是您指导学生,那县试、府试和院试,学生又岂能一次而过?” “夫子对子期的授业之恩,子期没齿难忘!” “夫子对子期的殷殷教导,子期亦铭记於心!” “夫子,您既是我的老师,亦像是我的父亲。” “如若您不嫌弃,以后子期愿为夫子养老!” 方子期抬起头,言辞中透著赤诚。 一切…… 皆是肺腑之言。 “好…好啊……” “我周明谦这辈子,一事无成……” “最大的成就…也就是教过子期你一段时间了。” “我此刻就算是去死,亦可瞑目了。” 周明谦老泪纵横,心中莫名感慨。 方子期此刻也不敢多说什么了,赶忙將周夫子送回家休养。 好不容易救回来一条命,若是因情绪过於激动再伤了身体可就不好了。 眾人归家后。 苏静姝已经將丰盛的晚餐都做好了。 见眾人一个不落地都回来了,苏静姝忍不住偷偷抹泪。 “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孩子他爹,疏桐那孩子也无碍吧?” 苏静姝忍不住询问道。 “嗯!” “放心吧!疏桐已经被林大人接回去了。” “大家都无事。” “就是夫子的身体亏空地厉害。” “从明日开始,你每日燉一只老母鸡送於夫子吃。” 方仲礼提醒道。 “这还用你说?” “前两日我就已经將老母鸡买回来了。” “以后每天,咱家都要燉鸡汤喝。” “天天喝鸡汤也不行,换著喝…到时候我再去买些棒骨回来熬汤……” “还有那人参…之前孙员外送的人参,我也放了一些须子在汤中。” “都是补身体的。” “还有疏桐他爹上次送的燕窝,补身体也是极好的。” 苏静姝已经在默默盘算了。 第274章 我的好师兄,毒奶不可取也 接下来的日子。 苏静姝基本上每天都能煲一锅汤…… 鸡汤、鸭汤、排骨汤、甲鱼汤、猪蹄汤…… 反正什么补就吃什么。 方子期都感觉自己貌似胖了一圈了。 在家中休整了几天后。 方子期特地出门拜访了一下那位青年胥吏。 带了诸多礼物,同周夫子一同去的。 毕竟这青年胥吏李谨对周夫子有救命之恩。 做人不能忘本。 “这…这如何使得……” “公子…子期兄…周先生…你们也太客气了。” “你们来了就好,礼物万万是不能收的。” 李谨连忙道。 李谨家中,除了他之外,只有一位老母亲。 依他所言,他现如今在府衙做事,这个缺顶的也是他爹的。 胥吏就是这样,虽子子孙孙不能参加科考,但是子承父业,胜在稳妥。 “李兄。” “区区敬意,不足掛齿。” “此番你救我老师之性命,万分感谢。” 方子期诚挚道。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夫子也连忙点头道:“若非李小兄弟在茅房中找到我,恐怕我现在早就不在了,今后李小兄弟若是有什么事,儘管开口,只要是我周明谦能做到的,定不会推辞。” 周明谦神色郑重道。 李谨此刻脸有些红。 毕竟他接手他爹的位置也没几年,还不算老油条,心思还颇为单纯,只是觉得自己稍微帮了些小忙,不应当接受这么多礼物。 方子期好说歹说,李谨才收下了。 “子期兄。” “其实…其实之前陷害你舞弊的那个中年胥吏我认识……” “他叫韩捷办,平日里在府衙监牢做事。” “我…我听说他昨日已死在监牢之中……” 李谨咬牙道。 这种事情,本不该乱传的。 但是此刻子期兄对他赤诚,若是他知道消息却不告知,非君子也! “死了?” 方子期目光中透著寒意…… 好啊。 这些对自己下手的人…… 都死了…… 而且都死在监牢之中。 之前那几个军中壮汉是这样。 现在这个中年胥吏亦是如此。 那几个军中壮汉定然是江家灭口的。 那这中年胥吏呢? 按照林望舒所言,此事似乎还同王府有联繫? 只是…若是那位晋王想要杀他,何必这么麻烦?直接下道命令就能將他赐死了。 所以…… 不可能是晋王…… 方子期思来想去,还是搞不明白,他到底得罪了晋王府的哪位大佬? “李兄,你可知…谁人手笔?” “放心,你所说之事,我定然不会外传的。” 方子期保证道。 “子期兄,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不过…我知道那韩捷办之前攀附的是王府管家韩致和!” “据说这韩捷办是这个王府管家韩致和八竿子打不著的族弟。” “子期兄,我能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李谨苦笑一声,他就是个小胥吏,知道的东西毕竟有限。 “多谢李兄了。” “你如此说,我心中就有数了。” 方子期拱手道。 此刻他在思索…… 他什么时候招惹过这王府管家了? 韩致和这个名字他都是第一次听说。 “难不成是因为苏师叔的缘故?” “这王府管家韩致和与苏师叔有怨?但是又不敢对苏师叔下手,只能对我出手了?” “不过…至於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吗?” 方子期有点头疼。 每次这抓到人了,口供也问不到,人就死了。 这就是无权无势的下场。 被暗害了,也只能干掉几个排头兵,只是那幕后黑手仍旧笑眯眯。 方子期默默握紧双拳…… 这权力,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从科举入仕! 他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向最高处! …… 从青年胥吏李谨家归来后,方子期就一直在思索仇人是谁。 但…… 仍旧没个头绪。 “既然找不到幕后黑手……” “那就將帐算在江家头上吧……” “同江家的仇…又多了一笔。” “这江家的蚯蚓…都该五马分尸了。” 方子期眸子一冷。 还有那王府管家韩致和…… 今后慢慢清算吧。 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 次日。 省学。 小院。 閒来无事。 只能来省学上课了。 这乡试放榜至少也要等到半个多月之后了。 毕竟这乡试要考三场,每场三天,基本每天都有几篇文章。 如此算起来,每个考生这九天时间都写了差不多三十篇文章。 汉江省的乡试总参考人数差不多在三千人左右。 也就是说…… 总共有十万篇文章…… 这个数字…… 太癲了。 “子期。” “考得如何?” “將第一场的几篇文章默写下来。” “为师帮你看看。” 刘青芝笑著道。 方子期点点头,凭藉他的记忆力,虽然不能將文章完全復原,但是倒也差不太多。 刘青芝看完之后,连连点头。 “不错。” “破题都很好。” “非常精准。” “意境也不差……” “嗯!” “就是这文字…略显得諂媚了些。” “不过…倒也颇为契合你那位柳师的文风。” “子期。” “回头会试的时候,除非你那柳师仍旧给你当主考官,否则这文章儘量写得收敛一些。” “若是真碰到那种紈絝的老学究,子期你这文章是要吃大亏的。” “毕竟……” “现在大梁早就乱成一锅粥了,你文章中所言的陛下圣明和天下河清海晏实在是有些…牵强附会了。” “哎!” “不过你若真將大梁的现状如实地写出来,那些阅卷官怕是又要觉得你是在詆毁大梁,说不定还要扣你一个大逆不道的罪名。” “所以说…这学子很多时候也是真不容易。” “那些阅卷的大人们,皆是从学子一步步走上去的。” “他们亦知此中艰辛。” “可在阅卷时,仍旧要刻意刁难。” “甚至於有可能因你文中多写了几句大实话,就要直接黜落你。” “这大梁的文坛…现如今亦不復往昔之清明也!” “朝堂之上的那些所谓清流,亦多道貌岸然之辈。” “反倒是你那柳师,虽顶著『舔靴公』之头衔,然我观他倒是还有几根錚錚铁骨!” 刘青芝忍不住点评道。 说起这个,方子期也非常讚嘆。 他那位柳师,为了践行忠君之道,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就凭他一个文臣,敢於去討逆军担任副帅,就可见一斑。 这討逆军是真要同黄角叛军真刀真枪拼杀的。 “老师。” “你都说子期的文章好,那就是真的好。” “看来这一次的解元,非子期莫属了。” 宋观澜在一旁鼓吹道。 方子期嘴角一抽…… 我的好师兄,莫要毒奶啊! 第275章 藏拙於心,拒绝徵辟 “师兄,解元不解元的,我无甚在意,能有机会中榜就好。” 方子期十分坦然道。 难道解元的名头能保送你考中进士? 也就是图个名声罢了。 方子期虽然还没做到淡泊名利的程度,但…还真没那么在意。 中举即可,余者皆无所谓。 说完了乡试的时候,他那师兄宋观澜已经在蠢蠢欲动了。 “子期!” “你最近忙著乡试,怕是不知道,北方的边军动乱了!” “因为粮餉供应不及时据说有两营人马直接造反杀去了京城。” “好在控制地及时,没闹出什么乱子。” “但是我看照著这个趋势下去,边军迟早都要反。” “还有…朝廷那边现在已经有迁都的风声传出来了,那位陛下…虽不曾明確表態,但是我听说內廷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还有应天府那边,也已经將行宫重新修缮了一遍。” “嘖嘖嘖!” “这要是没事,打死我都不信!” “春江水暖鸭先知!” “不说別的,就说现在应天府修建行宫,那定然是为了迁都之事做准备的。” “还有黄角那边…眼看著就要攻入京畿省了!” “前有边军躁动,后有黄角杀入……” “咱们这位新帝想不跑路都不行了。” “反正这应天府本就是大梁朝的开国都城,名义上还能说是还於旧都。” “京城那边,三天两头地就往晋王府送圣旨。” “但是那位晋王愣是不动,看来他也想乱起来,到时候想分一杯羹!” “要我说,这晋王的格局也就这点了。” “若我是晋王,就给边军送去粮餉。” “一则不管大梁內部怎么乱,但是边军不能乱,不然真要是让韃子入了境,那玩意儿可不管你是皇帝还是晋王,到时候都是一刀切的。” “真要是让韃子入了关,这晋王还真以为只有新帝倒霉?呵呵!他倒霉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二则,这个时候若是晋王给边军送去粮餉,那就是雪中送炭,边军能不感激晋王?” “这一石二鸟的事情,这晋王怎么就不做呢?” “我不信苏师叔没想到,想必他老人家也给晋王进言了。” “但是晋王怕是没听。” “子期!” “这天下,是真要乱了。” “迟则年底,早则这一两个月內……” “必见分晓!” “大爭之世……” “届时怕是有不少英雄人物磨礪而出啊!” “若是能得遇明主…倒也不枉此生了。” “子期!” “乱世!” “当是建功立业的最佳时刻!” 宋观澜抬起头,瞳孔中散发出对权力的欲望之火。 这火比任何时刻燃烧地还要旺盛! “闭嘴!” 刘青芝黑著脸瞪了一眼宋观澜。 “少在这里蛊惑人心!” “莫要带坏了子期!” “我看你以后定是个乱臣贼子!” “到时候株连九族的时候,可別带上为师!” 刘青芝气不打一处来。 这就是个孽障啊! “哈哈!” “老师,我也就是隨便一说,您可別当真!” 宋观澜连忙討好道。 方子期忍不住深深地看了一眼他这师兄。 一个人的野心是藏不住的。 “师兄,您开罪晋王庶长子,迎娶嫂子,是否就是为了不被晋王徵辟?” “否则就凭苏师叔对你的了解,定然是要將你引荐给晋王的。” “但是你如此闹腾一番之后…哪怕是师叔都不好为你向晋王举荐了。” “你为的……” “就是这自由身?” 方子期突发奇想道。 宋观澜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当即摆摆手。 “子期!” “你在胡乱说些什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可別乱说,我就是单纯地喜欢雪衣罢了!” “所以才同那萧明瀚打了一架。” “你这话若是被你嫂子听到了,她又要同我闹了。” 宋观澜否决地很乾脆。 但是越乾脆,越有问题。 若是他没这个心思,听到方子期质问的时候,第一反应应当是捧腹大笑或者很惊嚇。 但是他这师兄的表现实在是太淡定了。 仿佛提前演练过很多次一样。 “嗯!” “確实是我乱猜的。” 方子期点点头,倒也没说什么。 只是这天下乱局已生…… 接下来又当何去何从? 通衢府…… 还能待多久? 熟悉了这么久的通衢府……难道又要搬家? 真要搬家,搬去何地? 青澜湖对面的苍梧府? 亦或者……新都应天府? “老师。” “师兄。” “若是这韃子真的入关了……” “你们…將前往何地?” 方子期忍不住询问道。 刘青芝眉头一皱,一时间倒是没回答。 宋观澜一脸淡然道:“大丈夫何患无家?这天下之大,难不成还容不下我一个宋观澜吗?” 这话说了跟没说没啥区別。 “此事…为师还真没想过。” “子期,依你所言,这通衢府……亦不安全了吗?” “这晋王会搬起石头去砸自己的脚吗?” 刘青芝皱眉道。 “老师。” “晋王自然不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当他搬起石头的时候,若是无法承其重,只能脱手而出,到时候会砸到谁,亦不可知。” “一则北方的韃子凶悍,若是边军因粮餉之事彻底反叛,韃子叩关,通衢府亦有风险。“ “二则…这晋王如此扶持黄角,但是他当真就能控制住黄角吗?” “黄角一开始只是一股普通叛军,与流匪无异。” “然在晋王的支持下,先是被敕封为汉江、山岱两镇节度使,后又被晋王赠予大量粮草武器,使得其被討逆军击溃之后能够迅速恢復战力。” “如此几年下来。” “现在的黄角叛军…又將拥有何等战力?” “数年未曾真正与之一战的左骑军当真就有压制黄角叛军的实力吗?” “若是一旦左骑军无法压制黄角叛军,又当如何?” “北方粮草有限,且已滋生多股叛军……” “黄角叛军的人数越来越多,若是光靠晋王供应,无异於將命门交到了晋王手中。” “那黄角色既能拉起这么大一支队伍,又能喊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號,又岂是泛泛之辈?” “到时候为了能够將粮草的主动权控制在自己手中,他又將会做什么?” “反戈一击?” “背刺晋王这个金主?” 第276章 新的征程!鱼跃龙门! 方子期根据全盘形势,进行了简单的揣测。 刘青芝的眉头越皱越深…… 宋观澜的双眸越来越亮。 “知己!” “知己也!” “子期!” “我就知道,你同我是一路人!” “子期!以后若是真得遇明主,可一定要带带师兄啊!” 宋观澜此刻疯狂点头,如同小鸡啄米般。 方子期无奈苦笑。 他这师兄,真会捧哏。 “呼!” “子期!” “你之所言,倒是不无道理。” “此次你那柳师说是来通衢府主持乡试,怕也是为了进一步逼迫晋王出兵剿灭黄角……” “只可惜……哎……” 刘青芝默默摇头。 有些事情,彼此都懂。 宋观澜当即在一旁接著话茬道:“要我说,这新帝也没诚意,他要是愿意以皇位相赠,禪位於晋王,你看晋王会不会马上调动左骑军平叛。” “说白了。” “都放不下手中的那点权力。” “搞来搞去,倒霉的还是老百姓。” “这乱世,是天下人的乱世,也是几个人的乱世。” “什么天下为公!皆是狗屁!” 宋观澜嗤之以鼻道。 “孽徒!住嘴!” “你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 “什么都敢乱说!” “若是被旁人听去了怎么办?” “若是被传到晋王耳中,你就等著被梟首示眾吧!” 刘青芝额头上青筋暴突,此刻气不打一处来。 方子期默默摇了摇头。 他这师兄话粗理不粗。 但是人性不就是这样吗? 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那是真佛才有的境地。 大多数人…其实心境皆是:我不去享福谁去享福?我不去权倾天下谁去权倾天下? 大抵不过如此罢了。 “老师。” “您看,您这胆子还是小了些。” “要我说,这乱世还是武將更吃香。” “当然,除了武將之外,谋士也不可或缺。” “至於那些只知道咬文嚼字的老学究,终究是要被淘汰了。” “老师。” “我建议…要不然您还是去青澜湖对面的苍梧府先买一套宅子吧!” “要是情况不对,咱们直接坐船去对面。” “这青澜湖再怎么说,应当也能阻拦一下敌军了。” “去了苍梧府后,再想转道去更南方,也就简单多了。” “老师?” “您觉得如何?” 宋观澜建议道。 方子期默默点头,其实他也赞同这个方案。 刘青芝沉默了一阵,才悠悠开口道:“你想置办就去置办吧,不过为师毕竟是汉江省的学政兼按察副使,若上无调令,为师也不能隨意离开通衢府。” 刘青芝嘆了口气道。 “老师!” “届时真要是乱了,也就顾不得这许多了!” “您啊!” “到时候隨大流跑路吧!” “为这个乱七八糟的王朝赴死不值当!” “三百年了!” “老师!” “大梁立国三百年了!” “就像人一旦到了七老八十……就算是用千年人参,也只是吊著命罢了!” “大梁……迟早是要亡的!” “现在这黄角叛军只是个开始。” “后面必然还有更多的孙角、刘角、曹角……” “以后人人都可高呼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就是不知道这天下英雄…最终谁能得这锦绣河山了!” “嘖!” “但愿咱们的选择无错。” 宋观澜兴致盎然地分析道。 刘青芝这一次出奇地没去训斥宋观澜。 或许他也明白。 立国三百年的大梁朝,確实是…千疮百孔了。 一场山岱省大旱!撕开了大梁最后一张遮羞布。 隨之而来的北原省大旱…… 又是新的灾难。 再加上老皇帝身死,新帝同晋王的权力之爭…… 真正的乱世…… 要来了。 …… 在他老师刘青芝的小院谈天论地一整天…… 方子期感觉还挺爽的。 他师兄这种人……其实某种程度上还是很有煽动性的。 说的那些话,让人听著就有一种心潮澎湃之意…… 他这师兄,不去搞传销还真是可惜了。 归家后。 第一件事就是喝汤。 “子期!” “来!” “今日是乌鸡汤!可鲜了!” “娘特地去市场买的。” “里面还加了当归和枸杞……” “都是大补的!” “子期,你昨天不是说吃厌了人参须吗?今日娘特地给你换了当归和枸杞……” 苏静姝笑著招呼道。 方子期:“……” 我那是吃厌了人参须吗?我是喝厌了所有的汤啊…… 顶不住…实在顶不住。 肉汤再好喝,也不能天天喝啊! 尤其是这鸡汤…… 方子期表示很抗拒。 现在方家的日子不像在柳溪村了,一个月都吃不上一次荤腥。 到了通衢府后。 家產大翻倍计划也成功了,方家现在拥有的现银都在两千两以上,还不算那堆成小山的铜钱。 虽算不上家財万贯的大財主,但是想要天天吃肉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人就是这样。 得到了就不会珍惜。 方子期现在时常怀念当初在柳溪村,他娘给他买的那个大肉包的滋味,当时那大肉包是真好吃啊…… 但是现在天天吃肉,就腻了。 方子期突然想到了一个典故……何不食肉糜? 是因为真的吃不下肉了! 休养了几天后,周夫子的气色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 让方子期感到意外的是,他这夫子自乡试结束后的第三天,就开始拿起书本继续读书了。 每日,大多数时间都放在读书上,很少有懈怠的时候。 连带著他爹方仲礼这几天也逐渐恢復了读书状態…… 这让方子期很羞愧…… 因为他已经好多天没看书了。 今日去省学本来是打算读书的。 但是同他老师刘青芝和师兄宋观澜畅谈了一整天的天下大势,又將读书的事给耽误了。 “夫子!” “您这也…太勤奋了!” “您之伤寒还未大好,应当多休息才是。” 方子期关心道。 “子期,我已无碍了。” “况且每日閒著也是閒著,倒是不如多读些书来得有意思。” “不然每日这些时间荒废了倒是很可惜。” “子期!在刻苦读书上,你还是应当向你爹学习才是。” “你爹的天资確实比不上你十之一二。” “但是你爹的勤奋…亦非子期你能比的。” “白日刚帮著你娘摆弄完松花蛋,不曾稍歇,就立即拿起书本孜孜不倦地读起来。” “仲礼…是真被耽误了啊!” “若非如此,恐怕十年前就有机会中举了。” 周夫子颇为惋惜道。 方子期点点头。 这话倒是不假。 毕竟在狗窝偷学都能偷到可以参加县试的程度。 那可是一天学堂都没上过啊,顶多也就是方夫子时不时地点拨於他。 这份对读书的嚮往再加上小有资质,在读书上有所成就的確不难。 “多谢夫子指点!子期明白了。” “从明日开始,子期亦会继续读书……” “乡试…毕竟也不是最后一场考试。” “后面还有会试呢……” “那才是真正的鱼跃龙门之地!” 方子期抬起头,眼眸中透著嚮往。 第277章 狗情世故,拿捏地很好 “子期,你明年…就打算参加会试了?” 周夫子忍不住询问道。 方子期点点头。 “如果实力允许的话…就参加吧!” “就是不知道我这岁数真要是中进士了,会不会放官?” 方子期疑惑道。 毕竟他明年也才十一岁…… “额……” “可能会让你去翰林院学个几年吧。” “十一岁放官,岁数確实太小了些……” “若是再等一届春闈,十四岁就差不多了。” 周夫子在一旁点头道。 方子期点点头,反正现在乡试都还没放榜,想那么多倒是无用。 先將学问做好才是真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距离放榜日,还有一段时间。 方子期沉下心来,每日照常前往省学上课,下学后就去小院继续求学。 晚间的时候。 方子期的小学堂又支棱起来了。 只是因为林疏桐还在休养中,所以他这小学堂的学员只有四人。 每日的生活继续恢復平淡。 却也逐渐充实起来。 到乡试考完第十日的时候。 林疏桐也终於再度来到了小学堂。 “疏桐,身体不要紧吧?我熬了鸡汤,你去喝一点。” “这学问什么时候都能做,这身子可千万要注意才是!” 苏静姝十分关切道。 “苏婶,您放心吧,我已大好了。” “就是乡试之事,仍旧还有些阴影罢了。” “若总是窝在家中反倒不自在,来这小学堂同大家一起读书,我这心里面也能畅快一些。” 林疏桐在一旁笑著道。 这话倒是不假。 很多病都是在家中待出来的。 多出去活动活动,確是好事。 苏静姝点点头,也就没多说什么了,但是这鸡汤,定是要喝的。 不仅仅是林疏桐,就连方砚秋和花允谦都被苏静姝灌了不少鸡汤下去。 方子期对於此,倒是频频点头。 很好。 鸡汤都让他们喝了,自己就不用喝了。 但是到了晚间的时候,方子期看著桌子上那一大锅的乌鸡汤陷入了沉思…… “子期!愣著做什么!” “快喝鸡汤啊!” “娘晚上特地燉的,可新鲜了。” 苏静姝在一旁招呼道。 方子期当即一脸苦笑…… 人生无常…… 他娘確有养猪的天赋。 毕竟就连阿黄和吉祥现在都已经摇摇欲坠了。 儼然不见了之前的腱子肉,全身上下肥嘟嘟的…… 尤其是最近整日喝各种汤,各种骨头自然就都进了阿黄和吉祥的嘴…… “再这样下去,阿黄该减肥了。” “回头別走不动道了。” 方子期瞥了一眼苟在桌底吧唧吧唧兴奋啃著鸡骨头的阿黄…… 阿黄似有警觉,下意识抬起狗头看了方子期一眼,然后晃动著如同螺旋桨一般的狗尾巴朝著方子期凑了过来,一个跳跃,抱著方子期的小腿用狗脸蹭了蹭。 “汪汪!” 阿黄叫唤了两声,將吉祥叫唤过来在方子期面前打滚之后,就又去美滋滋地啃骨头了。 骨头虽美味,但是也不能怠慢了小主人啊! 在狗情世故方面,阿黄拿捏地还是很好的。 平淡的日子一晃而过…… 眼见著就到了八月底…… 放榜日…… 亦要到了。 这几日,方子期明显能够感受到小学堂中的气氛要躁动许多。 嘴上虽说学问为先,功名利禄皆要拋於耳后。 但…… 那毕竟只是嘴上说说的。 这放榜日真要是快到了,这种激动的心情还是很难控制得住。 方子期在上面授课。 下面也就他爹和周夫子能够静下心来听课。 岁数大一些,到底还是沉稳一些。 至於花允谦方砚秋…此刻早已神游天外了。 方子期草草结束了今日的授课。 这种状態下授课也没太大效果啊。 “子期。” “明日就是放榜日了。” “你怎么像没事人一样。” “子期,我现在就感觉心砰砰砰地乱跳。” “这两天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脑子里全是乡试的事。” “哎!” “这要是不中榜,后年还要跟著受罪。” “这茬罪,我可不想再经歷一次了。” 一想到被关在小黑屋的那九天,花允谦顿感天灵感都震了震。 “我…我也一样。” “那臭號…我这辈子都不想去了。” “下次考试若碰到臭號,我直接弃考。” 林疏桐此刻回想起来,还有一种想要呕吐的衝动。 浑身上下此刻忍不住跟著抖了抖。 那种绝望感……是真的会让人窒息的。 “你们啊!” “莫要太在意此事了。” “你们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机会。” “不像我,已然到了风烛残年之龄。” “然…纵使如此,亦要平息心境。” “乡试之事已成定局。” “中也好,不中也罢,接下来皆要醉心於学问才是。” 周夫子摇头晃脑的,此刻感触倒是极为深刻。 方子期眉毛一挑…… 他这夫子…… 现在已经这么超凡脱俗了吗? 一场乡试下来,红尘往事皆已看破。 “是!夫子教训的是!” “倒是我们著相了。” 花允谦连忙点头。 当夜。 眾人都有些失眠。 方子期心態稍好些,比往日多熬了一个时辰也就睡下了。 但是方仲礼翻来覆去地睡不著。 “孩子他爹,你折腾什么呢?” “大晚上的,快睡吧!你不是说明日还要早起看榜吗?” 睡梦中,苏静姝忍不住嘟囔了两句。 “嗯!知道了。” 方仲礼沉声道。 然后又在那里翻来覆去了…… 怎么也睡不著…… 脑子里面想著事,心思自然也就不定了。 第二日。 方仲礼早早地为眾人做好了早食。 等苏静姝起来后,看到已经做好的早食,一脸惊讶。 因为前段日子方仲礼要全力衝刺乡试,所以早起做饭的事情,基本上都是苏静姝给包了的。 现在早早起来,倒是无事做了。 “孩子他爹。” “你这…几时就醒了?” “瞧你那黑眼圈。” 苏静姝忍不住询问道。 “呼!” “昨夜总也睡不著,所以就起来看了会书。” “眼看著时间差不多了,就將早食做了。” “娘子放心,我现在一点都不困,反倒是觉得比往常还要精神许多。” 方仲礼红著脸,呼吸声显得有些粗重。 第278章 桂榜前,夫子亦茫然 “孩子他爹,你这也莫要太激动了。” “周夫子都说了,要平常心!” “不要太在意结果,只要努力了就好。” 苏静姝用周夫子的话劝慰方仲礼。 “夫子?” “昨夜我起身看书的时候,夫子屋內的灯还是亮的呢!” “我估摸著夫子现在睡下也就一个时辰吧。” “夫子嘴上说著无所谓,但是这心里面恐怕……” 方仲礼忍不住对著苏静姝挤眉弄眼道。 “咳……” 苏静姝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方仲礼一脸不解:“娘子你怎么了?莫不是染了风寒?还是不信我说的?昨夜我真见到周夫子房间的灯亮到了子时后……” 方仲礼还想说些什么,苏静姝已经一步往前跨出。 “周夫子,您也起这么早啊!” 苏静姝笑著道。 方仲礼此刻脸上神色一僵…… 不好…… 背地里说閒话被逮住了。 “夫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您晚上读书勤奋……真不是那个意思……” 方仲礼连忙解释道。 这个时候倒是越描越黑了。 “仲礼,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用解释。” “哎……” “我亦是道貌岸然之人啊……” “心口不一,白日里让你们不要太在乎乡试结果时倒是理直气壮的,真到了我自己身上,却又…哎……” “或许这就是作为人的劣根性吧!” “想要达到圣人那无欲无求、淡泊名利之心態,差之甚远。” 周夫子重重地嘆了口气,此刻莫名地有些心悸。 马上…… 数年来的努力,就要见真章了。 等方子期起来的时候。 他发现他爹和周夫子都已经吃过早食了。 甚至连花允谦和方砚秋也已经来到他家,准备一起去看榜。 眾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看著方子期吃早食…… 方子期心中悠然一嘆…… 他知道,大家都很紧张。 方子期想劝说大家別紧张,但是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数年…甚至是数十年的苦读…… 就为了今日! 能否一只脚跨越阶级,来到『士』之层次,就看今日这一哆嗦了! 被眾人围观著吃饭,方子期也有些不习惯,草草吃了些东西,就跟著眾人一起前往布政司衙门前。 方子期再度感受到了什么叫人声鼎沸、人山人海。 这人……海了去了。 比府试和院试时的场景要壮观多了。 毕竟府试和院试的考生也就是一府之学子,基本上也就一千人左右。 但是这乡试……是一省的生员一起考试,足足有三千人! 除了这三千考生外,还有考生的家人、僕人……乃至於还有很多想要榜下捉婿的富商、官员等…… 方子期初步估测,现场有一万人,丝毫不带夸张的。 “这根本也挤不进去啊……” “別到时候黄榜没看到,直接被挤死了。” 花允谦缩了缩脖子道。 方仲礼亦有同感:“人確实…太多了,不好下手啊……子期,待会儿你就別往前去了,爹帮你看就行。” “还有夫子…您也別去了。” “若是发生了踩踏就不好了。” “我一人进去看看就好。” 方仲礼抖了抖健硕的身躯道。 “爹,要不然咱们回家等吧?” “这乡试若中榜了,自会有衙役送去捷报的。” “在家等亦无不可。” “反正报名的时候都將地址上报了。” 方子期道。 看到这数不清的人头,方子期有些麻了。 太恐怖了。 这布政司衙门前虽还算宽敞,但是一下挤入上万人…… 到时候若因放榜时考生过於激动,造成了踩踏事件…可就真倒大霉了。 对於方子期来说,就为了早一些知道中榜与否的消息,实在不值当啊。 方子期说完之后,眾人皆摇头。 “再看看吧。” “正常来说,若有人中榜,前面人也会往后喊的。” “等前面的人看完榜,我们再去看就好了。” 花允谦搓了搓手,现在他现在压根不想回去。 这激动人心的时刻,能早一刻知晓也是好的。 “子期,要不然再等等看吧。” 方仲礼也跟著道。 方砚秋在一旁疯狂点头。 周夫子沉吟不语…… 但是这个时候不说话,摆明了就是不想回去。 “子期,仲礼,不然待会儿我跟大牛去看榜吧。” “虽然我们没读过书,但是近些日子倒也学著认了些字。” “子期和仲礼的名字,我还是认识的。” 方虎抓了抓脑袋,笑著道。 他这身躯…確实壮硕,就算是挤进去了。也定然不会出什么意外。 至於方大牛…那个头比方虎还要高,虎背熊腰的,自然就更不怕挤了。 今日將方大牛也一起带上,其实也是为了突发情况。 “行!” “那就这么定了。” “大牛,虎兄,待会儿咱们仨一起进去。” “其他人在场外等著就好。” 方仲礼一锤定音。 此刻已是八月末了。 桂香浸满整个通衢府。 但仍旧压不住布政司衙门外那愈发浓重的焦灼之意。 再加上这炎热的天气,更令人心生躁动感。 虽才过卯时,但是布政司衙门外的大街上早就被人潮壅塞了。 这乡试放榜的日子,那张用硃笔书写的所谓『桂榜』,此刻正封存於贡院之內。 即將要判决这三千考生的命运! “三千考生,最终只有六十人能中榜,就算是加上副榜的二十人,也才八十人。” “这正榜中榜的比例不过百分之二……” “而且共同竞爭的皆有生员功名……” “不容易啊……” “名额太少了。” 方砚秋此刻有些虚…… 当下脸上亦无多少自信之色。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这滋味可不好受。 按照惯例。 到辰时(早上七点)才会放榜。 现在才卯时初,还要等待足足一个时辰…… 后续。 源源不断地涌来更多的人群…… 布政司衙门外的青石板此刻被考生们踏得发亮…… 各种腔调的低语在晨曦中翻涌。 所有人都挺直脊背死死地瞪著布政司的朱漆大门。 一眾学子眼睛肿大多遍布著血丝,显然昨夜都没睡好。 部分考生此刻手里死死地攥著皱巴巴的纸扇,扇面上的图画早已被流淌下来的汗水洇湿。 人群中,还有很多中年士子,鬢角已染霜色,此刻皆没有往日的庄重,皆面露紧张彷徨之色。 墙根处,还蹲守著不少『报录人』,他们身穿短打,腰间掛著锣鼓,一双眼睛如阴隼般盯著周边的人群。 这群所谓的『报录人』其实都是乡试放榜的常客了,他们最熟稔放榜之规矩,只要看见榜单上的名字,然后记住籍贯家世,抄起锣鼓就前往中举的学子家狂奔。 只要跑得快,这一日领取的赏钱足够他们舒舒服服过上几个月了。 方子期的目光在周边继续扫视著…… 突然他目光一滯,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 第279章 我花允谦是第一名?断无可能! 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开始方子期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仔细辨认,才发觉那真是他大伯。 此刻他这大伯脚步有些踉蹌,显然是急匆匆地赶过来的。 方子期看见了他大伯,方仲礼也看到了。 此刻他大伯就是朝著他们所在方位走过来的。 “大哥。” “大伯。” 方仲礼和方子期打了声招呼。 “啊?” “是二弟跟子期啊。” “你们都是来看榜的?” “来这么早做什么?” “你们啊,多多少少还是少了一份底气在。” “此番乡试,我答得极好。” “文风亦格外契合主考官。” “正常来说,我定是会中榜的。” “以后我们方家就是举人门楣了!” “你们啊,且等著沾光吧!” 方伯山將头高高地昂起,脸上掛著极端自信的笑容。 方子期:“……” 方仲礼:“……” 眾人:“……” 好傢伙…… 真是…… 恬不知耻啊。 周遭那些不知道方伯山情况的学子,此刻听到方伯山如此自信,皆露出羡慕妒忌的目光。 甚至还有两个学子走上前来提前给方伯山道贺了。 毕竟方伯山这么有自信,真要是中了举人,提前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方子期此刻已经无语凝噎了。 论厚脸皮,还得看他大伯啊。 “怎么?” “二弟,你们怎么都不吱声?” “是考得不好吗?” “这倒也正常,毕竟你们正经读书也没几年。” “同我这种底蕴深厚的秀才比,还是差了不少的。” “虽然你们在省学读了两年,但是读书这种事情,可不是速成的。” “在场的诸位,恐怕也就我同周夫子有蟾宫折桂的希望吧。” 方伯山说话间,还像模像样地 朝著周夫子拱了拱手。 周夫子一愣,隨即直接別过头去。 眼不见心不烦…… 你自己自信过头,可千万別来沾我…… 莫挨老子…… 见眾人都不捧哏,方伯山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慍色! 等我中榜! 届时我倒要看看你们会是什么表情! 届时你们就算是想要巴结於我,都无机会了! 方伯山此刻走到一旁去,同几个刻意想要逢迎他的学子称兄道弟。 毕竟刚才方伯山那自信要中举的样子,乍看起来確实挺唬人的。 “哎……” “我这大哥……” “还真是,越发地不修边幅了。” “若是乡式的中榜名额有两千个,我大哥或许有机会走狗屎运中榜,要不然……” 方仲礼忍不住摇了摇头,自家兄弟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吗? 谁还不知道谁了? 这种事…… 大家心里面其实都门清。 只是很多时候懒得宣之於口罢了。 噠噠噠…… 突然。 一阵马蹄声传来,顿时让现场传来一阵轰动。 眾人皆抬眸看去,等看清是巡街的兵丁在驱散周遭围观的閒杂人等后,一眾学子又是一番嘆息。 方伯山此刻伸长了脖子,见是虚惊一场,忍不住狠狠地跺了跺脚。 辰时一到…… 隨著礼炮声响起。 “吱呀……” 布政司衙门的大门被开启。 两个胥吏抬著一张黄绸裱边的榜单走了出来。 人群彻底沸腾了。 拥挤感……加剧了。 “大牛!虎兄!” “我们走!” 方仲礼咬咬牙,作势就要带著方虎和方大牛往里冲。 眼看著就要放榜了! 与此同时。 布政司衙门的告示栏前,胥吏踩著长凳將黄榜贴在告示栏正中间的位置。 这榜纸足有两丈长。 顶端写著:“汉江省乡试录”! 下面则是密密麻麻的硃笔姓名、籍贯等。 按照名次,从解元到亚元,再到经魁! 其实所谓的经魁就是乡试的第三、第四和第五名合称,三到五名皆可称之为经魁。 乡试之中,主要考察的就是『四书五经』! 通常来说,每位考官会负责专精一经的阅卷。 在前五名中,除了解元和亚元之外,其余三名基本上对应的就是各个经目的魁首,俗称『经魁』。 最先扑到前方的是几个年轻士子,此刻他们踮著脚,手指顺著榜单一行行地往下看,嘴中还在念念有词…… “第三十七名……赵亚星!” “赵亚星就是我!我就是赵亚星!” “我中了!我中举了!我是举人了!” 年轻士子激动地在那里大喊大叫。 黄榜前的胥吏皱了皱眉头,有意训斥,但是想想还是忍了。 榜上有名者,现在都是举人了。 也不好隨意训斥了。 这举人同他们这些胥吏之间,已经有阶级的差距了。 隨著年轻士子激动的吼叫声传来。 周遭顿时有无数妒忌的目光席捲而至,甚至还有不少怨毒的目光…… 除了你自己和你的亲人希望你过得好之外,余者…都巴不得你过得苦。 正应了那句:又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恭喜赵兄了……” “恭喜恭喜,以后还要多多照应……” “恭喜赵兄喜中桂榜……” 时不时的,倒也会传来几句不痛不痒的祝贺声。 但是这祝贺声,多多少少都带著一些酸气。 与此同时。 方仲礼带著方虎和方大牛还在奋力向前…… 此刻他们连一半的人群都没穿过来。 “呼……” “让一让…让一让……” “劳烦让一让……” 方仲礼硬著头皮在前面开道。 但是他这般书生意气是无用的,谁愿意给你让路? 一个个的都恨不得往里扎堆。 还是方大牛昂首挺胸,直接往里挤,硬生生地挤出一条道来…… “这看榜……还真是个苦力活……” 方仲礼忍不住嘆息道。 …… 此刻。 方子期等人苟在外围,看著这人头攒动的场景,都感到无能为力。 此刻眾人戳著耳朵,儘可能地听著前方传来的消息。 “第一名!” “第一名是花允谦!” “谁是花允谦?” “姓花?这个姓氏挺少啊……” “到底是哪位仁兄……” 突然…… 一道急促的叫喊声传来。 眾人听了个真切。 “姓花的中了第一名,这花允谦…好像是我的名字啊……” 花允谦嘴上念念有词,隨即倏然一愣,双目有些呆滯了。 “我听了个真切,允谦兄,他们叫喊的就是你的名字。” 方子期点头道。 虽然他也很意外…… 但…… 確实没听错啊。 “我第一名?” “这不是胡咧咧吗?” “子期兄,你信吗?” “我中第一名的概率比我爹此生不再去勾栏听曲的概率还要低上一百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花允谦嘴上这样说著,身体却在发抖…… 他真中第一了? 花家老祖宗发力了? 他是解元? 花家老祖宗在地下施展出洪荒之力了? 此刻。 眾人皆送来祝福。 “允谦兄,恭喜了!” “你大爆发了!” 方砚秋感慨道。 “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允谦,没想到你居然有此运势!” 周夫子也感慨道。 花允谦此刻连忙摇摆著双手,脸色涨红,双眼有些迷离了。 “都是子期的功劳,都是子期教得好,我的忠君爱国之道都是子期教的!” “不应该啊,我可能是第一呢……我肚子里的那点墨水,大多都是从子期那得来的……” 花允谦越想越玄乎…… 与此同时…… 前方再度传来声响。 “花允谦是副榜第一!” “副榜啊……那没事了……” “副榜第一那也是第一!” “正榜第一是谁?” “我不道啊……” 第280章 副举人狗都不如啊!周夫子我不是在內涵你 当这些声音传回来后。 花允谦脸上的激动神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失望还有…重重的释怀…… “副榜第一……” “我就说嘛……我这水平,咋可能中解元……” “不过……” “为什么要给我弄一个副榜第一名啊?” “玩我呢?” “天塌了!” “不要啊!” “我后年还要再考乡试?” “老天爷!” “为什么正榜就六十个名额啊!” “啊啊啊!” “这大梁,就多我一个举人吗?” 花允谦欲哭无泪…… 这大喜大悲之下。 心態彻底崩了。 方子期张了张嘴,此刻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劝了。 这…很难评…… 虽说副榜也是榜,能上榜也很不容易了…… 但…… 副榜终究不是正榜。 这就像是合同工和体制內一样。 虽然都在一个地方干活。 但是一个天,一个地。 “允谦兄,副榜第一也已经很强了。” “副举人也是举人啊……” “我心不大,让我中个副榜也好。” “那我就算是我家功名最高的了。” 方砚秋此刻一脸期待。 “副举人算什么举人啊?” “砚秋兄,你就知道哄我开心。” “副举人狗都不如啊……” “我……” 花允谦说话间,突然发现周夫子的脸色越来越黑,连忙收回了话。 “周夫子,我不是说你狗都不如,我是说副举人狗都不如……” “也不是…夫子…我…我的意思是…这副榜真坑人啊!啥用也没有啊!” “还不如不中这副榜呢!至少让我知道我同正榜的差距还很大……” “但是现在我同正榜就差一个名次……” “我……” 花允谦此刻真的快要吐血了。 这么狗血的事情,被自己给碰上了? “哎!” “允谦,我懂你!” “你还年轻,莫要自暴自弃,你能中副榜第一,说明你的学问也很不错了,只需稍加磨礪,下次秋闈,定能中榜。” 周夫子忍不住宽慰道。 副举人的苦…周夫子太懂了! 虽说狗都不如这话有失偏颇…… 但確实能表达出副举人內心中的苦楚。 不中榜也就算了,偏偏还中了榜,还中了个副榜…… 此事,对於考生而言同天崩地裂没什么区別。 “嗯!” “多谢夫子,这大起大落的……” “太难了。” 花允谦当即一副苦大精深的样子。 …… 此刻。 方仲礼在方大牛和方虎的开道下,已经快要挤到前排了。 此刻三人身上早已汗如雨下。 “解元是方子期!” “寧江府禾阳县人士!” “哪位是方子期方兄!” “哪位是方子期方兄!” 骤然间,前方传来一阵阵叫喊声。 方仲礼瞪大双眸,浑身发抖。 “虎兄!大牛!” “你们听见了吗?” “解元是子期!是子期!” “子期是解元!” “在这里!在这里!” 方仲礼此刻有些口不择言了。 当下嘴唇都在发颤。 唯有一双眼睛,更为炯炯有神了。 “听到了仲礼!哈哈哈!” “子期果真是我方家的麒麟儿!” “小三元上来后,再中解元!” “子期未来定是要封侯拜相的!” 方虎亦喜不自胜。 同时他脑子里面不知道怎么又想起了方子期之前对他说过的话……『虎叔,未来你是要当將军的……』 他方虎……真能成? “仲礼叔,子期真厉害!” “回回都是第一名!” 方大牛不善言辞,此刻只能默默攥著拳头,疯狂点头。 此刻。 周遭眾人纷纷朝著方仲礼看过来。 “你就是解元公?” “解元公好,在下赵令……” “方兄,在下刘飞白,有幸同方兄同年参加乡试,侥倖中榜……” “方兄……” 朝著方仲礼看过来的目光越来越多。 方仲礼连忙摆了摆双手。 “解元是我儿!” “我儿方子期是解元!” “我儿是解元!” “我儿子期是解元!” 方仲礼此刻喜不自胜,一时间自然就有些口不择言了。 此事。 方伯山就站在不远处。 他本来也是挤不进来的。 但是见方虎和方大牛在前面开道,他也就跟在后面混了进来。 此刻大汗淋漓地衝过来后,就听到眾人在议论解元是方子期。 方伯山整个人都懵了。 “子期是解元?” “真的假的?” “二弟!” “子期他都能中解元?” “那我中榜定然无虞了!” “你快帮我看看前十名有没有我!” 方伯山咬著牙往前挤,此刻一张脸憋得通红。 “对…看榜…还要继续看榜……” 方仲礼此刻反应过来。 他儿子子期现在稳了,是解元了,一块大石头算是落地了。 但是他的榜还没看呢…… 他儿子是解元,他这个老子要是名落孙山可就太丟人了。 …… 人群外围。 此刻方子期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解元公名叫方子期!寧江府人士!” …… 有这句话。 方子期心就稳了。 “子期!” “解元果真是你!” “不过…倒也名至实归就是了!” “你寒窗苦读十…额…寒窗苦读数年!终有所获!为师在此恭贺你了!” 周夫子真诚道。 与此同时。 花允谦也连忙开口:“我就知道子期能中解元……哎……刚才那些傢伙乱传,说我中了第一名,我差点被嚇死了……” “我什么水平我不知道吗?这解元除了子期,我谁都不服!” “子期!” “以后你就是举人了,以后你可得罩著我,可千万別嫌弃我啊!” “以后你当了大官,也不能给我耍官威啊……” “子期,以后你做了官,我们见面,我是不是就得给你磕头了?” 花允谦抓了抓脑壳,此刻想得还挺多…… “子期!” “恭喜蟾宫折桂!” “我方氏一族!终於出了举人了!” “我爷爷要是知道了,定然要高兴坏了。” “还有老族长……” “可惜现在回不了柳溪村,不然子期,就凭你中举的事情,族里的祠堂至少要连续祭祀十天!” 方砚秋不停点头道。 他这话,倒也没什么水分。 一个举人的含金量,在柳溪村无异於核弹。 还是独一无二的那种。 第281章 咆哮黄榜,革除功名 “大家都可以的。” “努力过,定有收穫!” 方子期頷首道。 他希望大家都能中榜…… 方子期是正榜第一名,花允谦是副榜第一名,所以他们的名字能很快传到大后方。 但…… 周夫子和方砚秋就没那么幸运了。 此刻仍旧在心惊胆战中。 虽嘴上不说,但是脸色都显得有些恍惚不定。 与此同时…… 黄榜前。 方仲礼也在心惊胆战地查找著自己的名字。 当然了,他先是確定了榜单第一名確实是他儿子方子期后,才去找自己的名字。 按照惯例,他没有从前面开始看,而是从后面开始看…… “第六十名:林疏桐!籍贯:通衢府……” “嗯?” “疏桐这孩子中榜了?” “三场考试,两场皆臭號,尚且还能中榜……” “疏桐这孩子,果真了不得!” 方仲礼心中忍不住震惊道。 但是此刻也没多余的心思,匆匆一瞥之后,他继续从后面往前看…… 倒数前十名没有他…… 方仲礼心中有些急了。 “第四十七名:方仲礼!籍贯:寧江府……” “四十七名!” “虎兄!你们看到了我吗?” “我是四十七名!” “我中了!” 方仲礼眼含热泪。 哪怕他此刻再如何铁汉,也有些控制不住那激动澎湃的內心了。 嘴唇哆嗦著,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看到了看到了!” “仲礼!恭喜你!喜得桂榜!” “你同子期皆中榜!” “是我方族的大喜事啊!” 方虎也很高兴,作为方族的一份子,作为方族派出来保护方子期的一员,眼看著方子期和方仲礼一路闯关夺將,而现在又双双中举,他也有一种荣幸感。 “区区四十七名罢了!有什么可值得激动的?” “二弟!” “你啊!” “到底还是格局太小!” 方伯山皱著眉头在一旁训斥道。 “在前十名可看到我的名字了?” 方伯山说话间,也从后面凑了上来,一眼看过去,前十名就一个姓方的,也就是方子期。 “前十名没有?难道是前二十?” “名次这般差吗?” 方伯山皱眉,继续看…… 前二十名也没看到自己的名字。 他赶忙看前三十名…仍旧没有…… 正榜就六十个名额…… 前三十都没有。 那也就是说只剩下三十次机会了。 “我不会同你名次一样这般差吧?” 方伯山有些不確信,然后仔细地在榜单上搜寻著自己的名字。 但是当他將正榜上的六十个名字全部看完之后,皆没有自己的名字……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二弟你和子期都能中榜,我怎么可能不中榜?” “你们才读了几年书?我读过的书比你们吃过的饭还要多啊!” “遗漏了!定是遗漏了!” 方伯山颤抖著身体,將榜单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大哥。” “黄榜上没有你的名字,我也帮你看了。” 方仲礼直截了当道。 若是真有方伯山的名字才是咄咄怪事了呢! 没有才正常。 “不可能!绝无可能!” “难不成誊抄官將你我名字写错了?” “你我皆是方姓,写错倒也正常……” 方伯山寧愿相信是誊抄官写错了名字,也不相信自己没中榜。 方仲礼无语地摇了摇头,你爱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 “那边还有个副榜,你要是还不死心,也可以看看。” 方仲礼淡然道。 “副榜……” “我之才学…怎么可能中副榜!” 方伯山一脸怒色,但还是很认真地看起了副榜…… 副榜的二十个名额…… 也没有他…… 正榜加副榜拢共也就这八十个名字,看来看去,皆无方伯山之名。 “不公!” “不公!” “科举不公!” “怎会如此!” “我那锦绣文章!怎么可能不中榜?” “科举舞弊!” “定是舞弊!” 方伯山忍不住嘶吼出声。 前排的胥吏冷冷地看了一眼方伯山。 “咆哮黄榜,我可上报大宗师,革除你的功名!” 胥吏说话间,还往前走了一步。 方伯山连忙缩回了脑袋,此刻脸上露出討好神色,活像个鵪鶉。 无理取闹他最在行。 可真要是碰到硬茬了,他秒怂。 方仲礼將眾人的名次记下后,就赶忙隨方虎和方大牛离开了。 自己看完了榜,也该留下位置给后来人才是。 进来难,出来…更难…… 反正就人挤人,就看谁挤得过谁了。 …… 场外。 周夫子和方砚秋不时地朝著里面看一眼。 此刻也不说话了,就这么干巴巴地在等著。 花允谦已知自己是副榜第一,发泄了一番情绪后,此刻也认命了。 “好歹也捞了个第一……” “这以后说出去…也算是个谈资了。” “哎!” “子期啊!” “你能不能快点上位啊,早些升上去,到时候快些將这乡试的规则改一改……” “连考九天,谁扛得住啊。” 花允谦此刻颇为有气无力道。 有花允谦在一旁嘰里呱啦的,紧张的气氛倒是稍缓。 等方仲礼和方虎方大牛从人群中挤出来后。 周夫子和方砚秋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如同离弦的箭矢。 方子期忍不住目光一凝,没想到他这夫子身手这般矫健的吗? “仲礼,可…可……中了?” 周夫子忍不住抓住方仲礼的手臂,略微有些发抖。 “中了!中了!” “夫子!你是十四名!” “嗯!是正榜十四名!是真举人,不是副举人!” 方仲礼连忙补了一句道。 “中了…仲礼!” “足矣!此生足矣!” “哈哈哈哈……” 周夫子平日里格外严谨的人,此刻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仲礼叔……” 方砚秋期待的目光朝著方仲礼瞧过去。 方仲礼微微一嘆。 方砚秋心中一沉。 “副榜第十六名!” “砚秋!莫要心灰意冷!” “你能中副榜,说明你的学问已是极好了,就是少了些运势。” “许是你今年刚参加完院试,又再度参加乡试,所以精力稍有不济。” 方仲礼安慰道。 “哈哈!” “仲礼叔!能中副榜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可不像允谦兄这么贪!” “心满意足了!” “毕竟我爷爷我爹都没中过乡试副榜呢!” 方砚秋昂首挺胸,嘴角上扬。 知足常乐也! 第282章 对峙三千学子,皆蠢材也 方仲礼犹豫的目光看向花允谦…… “方叔!” “我早知道我成绩了!副榜第一名嘛!” “前面早传出来了!” “子期是正榜第一,我是副榜第一!两榜魁首都被我们拿了!” “咱们扬名立万了!” 花允谦强顏欢笑道。 “哎!” “就差…就差那么一点……” “可惜了。”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允谦,说不定此番之事能更加激励你读书,来日乡试夺魁,未有不可!” 方仲礼在一旁鼓励道。 “多谢方叔勉励了!“ “对了方叔,看到老林…额…看到林疏桐的名字了吗?” 花允谦询问道。 听到花允谦如此询问,方仲礼的脸色又复杂了…… “怎么?” “这小子不会也中了副榜吧?” “难兄难弟啊!” 花允谦眼前一亮道…… 是兄弟就都来副榜陪我! “不是……” 方仲礼话还没说完,花允谦就急匆匆道:“难不成这小子连副榜都没中?哎!可惜了!不过倒也是,这小子运气太差了,碰上了两场臭號,正常人怕是都坚持不下来,能考完全程已然很强了!不能再奢求太多了,回头我去好好安慰一下这傢伙。” 花允谦嘆息道。 方仲礼嘴角一抽,面无表情道:“疏桐中了第六十名……孙山之名。” 方仲礼说完后。 花允谦脸上的笑容和惋惜表情全都隱匿无踪了。 当即眼珠子瞪大…… “啥?” “六十名?最后一名?” “我……” “合著是这小子抢了我的正榜?” “这个傢伙……” “啊啊啊啊!” “他必须要请我在月满楼吃上一个月!不!必须要请我吃一年!不然这事没完!” “苍天无眼啊!” 花允谦欲哭无泪…… 说好的是兄弟都来副榜呢? 你们全都中了举,只有我待在副榜下面抹眼泪。 “林兄居然中了孙山之名……” “既是运气,也是实力。” 方子期忍不住感慨道。 毕竟…乡试三场,两场都是臭號,还能中举,足以彰显林疏桐的实力了。 不愧是能在省学常年控分的学霸,果真不同凡响。 而且极其擅长韜光养晦之道。 方子期眉头一皱…… 这一次林疏桐中了孙山之名,不会也是他强行控分的结果吧? 这个想法刚出现在方子期的脑子里面就让他直接给去除了。 无他。 要是林疏桐在乡试都能控分,那…真的是有状元之资了。 若是如此,也就不必日日来方子期的小学堂听课了。 “爹,瞧你这样子,应该也中了吧?” 方子期见方仲礼脸上时刻掛著笑意,心中就有数了。 “哎!” “惭愧!” “只考了个四十七名!” “比不上子期和夫子。” “侥倖中榜! “也多亏了这一次的主考官是柳侍郎……” “不然…我也定然没有这个机会的。” 方仲礼忍不住感慨道。 他这运气也確实很好。 但凡换个主考官来,他这文风大概率就同那些清流主考官不契合了。 那中榜的概率就极限降低了。 不过现在大家都皆大欢喜,倒也是好事。 “这位就是方子期方公子吧?” “我是布政使司左参议谢临渊谢大人家的管家,我家小姐今年年方十岁,不知方公子可有意……” …… “方解元,我是省城莫家……” …… “方小公子,我是都指挥使司……” …… “方小公子,我楚家一门三翰林,有意与方小公子结亲……” …… 方子期的解元身份曝光之后。 场面就乱了。 各个官宦人家的管家一拥而上,全都是替自家小姐结亲的。 好傢伙。 榜下捉婿,恐怖如斯! 此刻。 方仲礼也被骚扰了…… 甚至就连周夫子都不能倖免於难。 “周兄,我家中有一长姐,年方二十一,长得国色天香……” “周举人,小女年方十七……” “周举人,我愿以万两白银为陪嫁,为我家孀居女……” …… 场面一度十分火爆。 甚至於。 花允谦和方砚秋这两个中了副榜的副举人亦受到了多方关注。 毕竟花允谦和方砚秋才十几岁,十几岁的副举人同三四十岁的副举人含金量自然大不一样。 此刻除了这榜下捉婿乱相之外…… 不少不曾中举的考生见解元居然是一个十岁孩子。 顿时心態炸了 “舞弊!定是科举舞弊!” “我汉江省文风鼎盛!一省之解元怎么可能被一孩子夺去?” “我听说本次主考官柳承嗣常与这方子期交往!此中定有猫腻!” “科举舞弊的风,终究还是吹到了我汉江省了吗?” “我听说这方子期就是那柳承嗣的学生!” “学生考乡试,老师就眼巴巴地来当主考官?若说没有猫腻,诸位仁兄信否?” “我还听说第一场考试的时候,有一胥吏在方子期的考场中发现了作弊小抄!但是最后却是这个胥吏被关入大牢,然后不明不白地就死了!” “呵呵!我看这柳承嗣柳大人之所以来汉江省当主考官,就是为了给方子期科举舞弊大开方便之门!” “吾辈学子!呕心沥血苦读数十年,竟被此等舞弊之畜生巧夺了解元之位!” “这位仁兄,你是亚元?” “不是啊……” “那你是多少名……” “没中榜……” “那你说个锤子啊,就算方子期不是解元,你也当不了解元啊……” “我…我是在替汉江省三千学子鸣不平!” …… 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梦回院试、府试和县试场景…… 大同小异罢了。 只是这次的场面更大了些…… 然后一群没有功名的人或是一群童生换成了一帮秀才…… 但人性都一样,都是妒忌成性。 对於此,方子期也懒得惯著。 直接逮住几个叫唤地最凶的学子,然后当场谈经论道。 某秀才:“孔子既言『克己復礼为仁』,又言『人而不仁,如礼何』,那究竟是『礼』为先,还是『仁』为先?若说『礼』是根基,为何又说无『仁』则『礼』无用?此非自相矛盾?” 方子期:“非矛盾,是你愚蠢!『仁』心需用『礼』去约束,此乃『礼为仁之具』!至於『人而不仁,如礼何』,言之『礼』若无『仁』,便是虚礼!此才是真正的『仁为礼之本』!” 某秀才:“汉儒注经重在『训詁』,而宋儒解经重在『义理』,为何同是解《五经》,相差甚多?是汉儒太愚?还是宋儒太狂?你知之否?” 方子期:“不是汉儒太愚,亦非宋儒太狂,而是你太蠢!” “汉儒与宋儒解经之思路之所以相驳,皆因『时势』而非『智愚』!” “汉初之时,经籍散佚,口口相传,方得《尚书》!若不重『训詁』,经文何以传颂千年?宋时,经典完备,不愁『字句不识』,且宋时佛道昌盛,儒学遭受衝击,遂宋重『义理』!此乃『立经之威』!” “你胸无点墨,隨意听来几句,就信口污衊先儒,大梁文坛之耻也!” “你问了我这么多,我也考教你几个问题……” “性本善,恶从何来?性本恶,善又何依?” “知易行难,知而不行,算 『知』 吗?” “秦以法治亡,汉以儒治兴,法果不可用?” “《中庸》『致中和』,中何以 『致』?” “忠臣不事二主,殷微子投周,非忠乎?” 第283章 吏部天官,捨我其谁 面对那些质疑他舞弊的学子提出的问题,方子期一一解答反驳回去。 但是当方子期提出问题时,这群学子直接成哑巴了。 “在场学子,何止千人?” “皆……” “蠢笨如猪也!” “焉能置喙污衊我之舞弊?” 方子期淡然一笑,隨即洒脱离开。 一眾学子瞠目结舌,此刻嘴唇蠕动,却不敢多发一言质疑方子期。 毕竟之前也有很多学子因不服,上去同方子期谈经论道,但是都被打击地体无完肤,然后惨败下场。 “此子……当真有如此才思?” “方才上场的亦是本次秋闈的经魁,居然也毫无招架之力。” “这个方子期真的只有十岁吗?” “难不成是从娘胎中就开始读书的妖孽?” “哎!人家確有真才实学,刚才上去討教的,都被打脸了。” “此子…恐怖如斯!前途不可限量也。” …… 骡车內。 “爽!” “子期!刚才也太爽了!” “將那群不自量力的考生全都压得不敢抬头!”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个的,真是枉为读书人,皆在嫉贤妒才!” “与猪狗无异也!” 花允谦手舞足蹈的,作为现场的见证者,花允谦此刻自然也被爽到了。 “子期博览群书……先前在府学已读了不少书,在省学这两年,基本上將省学的藏书也看了个通透。” “子期!” “你之天赋,当真是羡煞旁人也!” 周夫子忍不住默默讚嘆道。 此刻周夫子脸上仍旧有些潮红,显然还不曾从中举的喜悦中走出来。 “夫子。” “方才我见有不少大家族想同夫子结亲,夫子…皆无意吗?” 方子期忍不住道。 周夫子孑然一身这么久,就没想著成个家? “哈哈!” “我此生对这些无甚兴趣!” “孑然一身,岂不是更畅快?” “哎!年轻时,倒也想过成亲之事,只是当时家贫,亦无双亲操持。” “现如今我已过了不惑之龄,对这些皆看淡了。” “更何况…那些想同我结亲者,大多都是相中了我这个举人身份罢了,这种利益婚约,我亦不想参与,而且…居然大多都是十多岁的女子……” “我可不想耽误人家。” “我此生…只想畅游书海。” “將来若有机会著作等身、流传后世,此生就无憾了。” 周夫子抬起头,双眸中泛著光。 他亦是有梦想的。 “夫子。” “难道就不想宦海沉游一番?为天下百姓做些实事?” “就比如这乡试规则……” “等居庙堂之高,自然可以更改。” 方子期坦然道。 “额……” “子期你年岁还小,未来还有无数可能,但是我…还有多少年的活头都不知道呢。” “就不想那么长远了。” 周夫子目光闪了闪,显然有些动心,但是很快他就瀟洒一笑。 动心有何用? 现在他连个进士功名都没有,举人倒也能做官,但一般也就是八九品的小官罢了。 而且此次乡试已然让他耗尽心血,至於更严苛的会试…周明谦顿感希望渺茫。 “夫子。” “大丈夫生於天地间!” “当建不世之功名!” “夫子!” “大梁朝的吏部尚书之位,还等著您去做呢!” “这吏部天官的位置,定能在夫子您之手中为大梁朝选拔出无数栋樑之材!” “如此,天下百姓亦能过得好一些了。” 方子期鼓舞道。 “吏部天官?” “你这小子,又在胡言乱语了。” 周夫子摇摇头,好赖话他还能听不出来吗? 他周明谦当吏部尚书?这怎么可能呢? 这吏部素来是六部之首,他哪有这个实力和气运啊。 倒是子期…… 周夫子点点头,子期这辈子倒是很有可能坐上那正二品高官之位的。 一路上,眾人隨意攀谈著,很快就到了方宅。 方砚秋率先一步回家了,毕竟他要將中了秋闈副榜的好消息带回去。 当方子期等人归家的时候,他娘苏静姝和几个姐姐都在门口等候了。 见方仲礼和方子期都面带红光而归,苏静姝心中一喜。 “中了?” 苏静姝两步並一步,手脚都感觉轻快了许多。 “嗯!” “子期中了解元,夫子中了正榜第十四名,我是第四十七名。” “允谦和砚秋中了副榜。” 方仲礼直截了当道。 因为方家一大家子都要考秋闈,所以对於乡试的一些专业术语,苏静姝还是知道的。 “子期是解元?” “我儿是第一名!” “子期!你真棒!” “你真是娘的宝贝心肝儿!” 苏静姝眉飞色舞,將方子期抱在怀中,一阵怜爱,此刻脸上的笑容根本就止不住。 乐得嘴角直开裂。 “阿弟!爹!恭喜中榜!” 大丫率先道。 紧跟著方子期的另外三个姐姐也送上了祝福。 祝贺完方子期和方仲礼,苏静姝又朝著周夫子祝贺道:“恭喜夫子得偿所愿了!今日定要好好庆祝一番!我家子期和仲礼,之所以这科举路这么顺,都是夫子作为引路人的功劳…还有方夫子……” 苏静姝心中一切都懂。 此刻说话间,目光中透著感激。 “说这些做什么?” “我虽为仲礼和子期的科举引路人,但是子期难道就不是我乡试的引路人了?” “我这样的夫子,天底下到处都是。” “但是子期……可就只有一个!” 周明谦说完后,不由得朝著方子期投去感激的目光。 “哎……” “果然!” “副举人不如狗啊!” “砚秋那傢伙率先跑路了,独留我在这里抹泪……” 花允谦忍不住哀嚎道。 “你这孩子!” “副榜第一名也很厉害了!” “今日苏婶给你们做了最喜欢的红烧肉和红烧大肠,还滷了猪脚。” “酒也已备好!” “这段时间忙著乡试,都辛苦了。” “待会儿定要好好喝一杯才是。” “孩子他爹,要不要將方夫子也请来吃酒?” 苏静姝询问道。 “今日就算了吧。” “砚秋兄中了副榜,方夫子那边应当也是要给砚秋兄庆贺的。” “过几日再请方夫子过来吃酒也不迟。” 方子期提醒道。 方仲礼连连点头:“子期说得是!说起来,按照惯例,过几日我们这些新中的举子都是要参加鹿鸣宴的。” “到时候在鹿鸣宴上可得好好感谢一番柳侍郎。” 方仲礼素来不忘恩。 旁人施恩了,那定然是要铭记於心的。 方子期感觉自己这知恩图报的习惯应当就是跟方仲礼学的。 第284章 什么租金?通通免了! “嗯!” “老师確实要感谢。” “我明日去拜访一下。” 方子期道。 三日后虽是鹿鸣宴,但是在宴会上他也不好同恩师柳承嗣说什么私密话。 明日去拜访最为稳妥。 作为乡试解元,去拜访座师本就理所应当。 再者…… 方子期也確实太久没同这位恩师单独相处过了。 之前在贡院,也就是因为那中年胥吏舞弊一事匆匆见了一面,却也没机会私下相处。 方子期等人归家没多久。 一阵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就传到了墨香街。 墨香街的百姓纷纷探出头来,想要看看究竟是何等喜事。 原本正在书铺中忙活的孙员外此刻骤然间眼前一亮! “你们照看著铺子,我出去有事!” 孙员外朝著两个伙计交代了一声,飞速迈出书铺,朝著方子期家奔去。 跑出门后,孙员外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回了铺子,急匆匆地拿了一套文房四宝。 “掌柜的,那可是湖笔、徽墨和端砚……都是上等货色,这一套就得上百两银钱了。” 伙计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这掌柜的这般急匆匆地带著这上百两的文房四宝出去是做什么? “去去去!” “上百两算得了什么?” “我恨不得这些物什值个上千两。” 孙员外嘟囔了几声,脚步飞快出门,脸上时刻掛著笑容。 …… 方宅门口。 此刻一队报喜的队伍已至。 “捷报!捷报!恭喜方府方子期方老爷高中本届乡试第一名解元!” 为首的衙役兴奋地叫唤了一声。 隨即目光在周边扫了一圈。 “哪位是方子期方老爷?” 衙役扯著嗓子道,生怕旁人不知道一样。 方子期一步踏出,对著衙役拱拱手:“我就是方子期。” “啊?” 衙役头目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脸上掛著諂媚討好的笑容。 “方解元,这是捷报!” “恭喜方解元了!” “对了三日后就是鹿鸣苑,届时方解元可別忘了参加才是!” 衙役脸上始终掛著討好的笑容。 隨即就是几箩筐的好话。 真心不真心的暂且不说,但是听著確实舒服。 “娘子,快去给喜钱啊!” 方仲礼连忙催促道。 “啊?” “是…是……” 苏静姝此刻才从惊喜中反应过来,连忙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喜钱递过去。 衙役头目摸了摸递过来的钱袋,发现居然是一锭银子!少说也有一两!当即喜笑顏开! 隨即,又諂媚著脸继续说著好话。 “哦…对……” “差点忘了,还有两份捷报……” “寧江府方仲礼方老爷可在此处?” “寧江府周明谦周老爷……” 为首的衙役这一次可是带了三份捷报来的,因为这三份捷报都是同一地址! “我是方仲礼。” “我是周明谦。” 方仲礼和周明谦联袂走出,各自脸上掛著笑容。 “呀!” “今日我是真撞了大运了!” “居然能同时给三位举人老爷送捷报!” “真是文曲星照宅!祖上积德!满门荣光!” “诸位举人老爷们才高八斗、妙笔生花、满腹经纶、博古通今、文采斐然、妙语连珠……” “此后科举路定然一帆风顺、二龙腾飞、三阳开泰……” “来年金鑾殿上高中进士!往后定是青云直上、前程似锦、封侯拜相!” “我等能来为几位举人老爷报喜,能沾沾几位举人老爷的喜气,亦是荣幸之至!” …… 到底是吃这口饭的。 这衙役头目说起这些祝贺词来一套一套的。 真假无所谓,听著舒服就行。 苏静姝笑呵呵的,又递送了两个钱包递送过去。 衙役头目眼前再度一亮…… 连忙又说了诸多祝词,然后恭敬地从苏静姝手中接过两个红包。 上手一捏,居然又是两个一两银锭。 衙役头目兴奋地直点头。 这方家可真大气啊! 接著,又祝贺了一番后,衙役头目才带著报喜的队伍美滋滋地离开。 此刻墨香街上已是人头攒动、交头接耳声不断。 “我们街上,居然出了三个举人!” “我们墨香街的风水可真是好啊!听听这名,那就是专为读书人准备的!” “这方家可真厉害!一门三举人?” “那方子期方老爷和方仲礼方老爷好像还是父子……” “走走走,大家都是街坊,上去祝贺一番,討个喜糖给我孙子吃,让我孙子沾沾喜气,以后也能中举人!” “方老爷好……” “方小老爷…方解元……恭喜啊!” “这位是…周老爷?一看就知道是学识渊博的读书人!”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希望方解元莫要嫌弃才是……” “方老爷,我家就在墨香街的头一家,大家都是街坊,以后可要多走动走动才是!” “方老爷,这是自家织的布,不成敬意……” “方解元,这点银子……“ “方老爷……” …… 前来送礼的邻居太多了。 虽说都是来討喜糖吃的,但是空手过来討喜糖自然过意不去,总得带些什么来。 方子期此刻都有些招架不过来了。 遂乾脆准备进屋,让他爹娘处置吧。 “方举人!” “方解元!” 这个时候。 突然走过来一个中年胖子。 方子期扫了一眼,发现居然是他租赁的这宅子的房主。 名唤陆明瑜,据说也是个秀才,只是多年在举业上没有什么成就,也就放弃了继续考下去的心思,安安稳稳地当个富家翁、收收租金也挺好。 “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还没到收租的日子吗?” 苏静姝眉头一皱道…… 这房主前两个月还给他们这宅子加了租金,所以苏静姝见到这陆明瑜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方夫人,您这说的什么话,什么租金不租金的,以后都免了!” “我这宅子里能出三位举人老爷,可是將我这宅子的身价都提上去了!” “以后这租金,苏夫人可莫要再提了!” “再提,那不是在打我陆某人的脸吗?” “对了,前些日子我家夫人买了些南方的血燕,说是品质不错,特地带过来给三位举人老爷补补身子!” 陆明瑜说话间,连忙恭敬上前,將燕窝递送了过来。 这伸手不打笑脸人。 苏静姝虽然气不过这陆明瑜前后两张脸,此刻既然人家都送了礼来,自然也不好將其拒之门外了。 隨即也送了些喜糖。 “租金我们按月交。” “就是莫要隨时涨价了就是了。” 苏静姝道。 “是是是!” “方夫人说得是。” “以后这租金就按照一两银子一个月吧!” 陆明瑜连忙道。 一两银子已经算是白菜价了。 哪怕是在城北,一两银子也租不到一个一进院,更何况在城南的繁华区域。 第285章 门庭若市,双举门楣 方子期默默在一旁看著,心中一嘆。 这中举还真是好啊。 身边的好人越来越多了。 大家都忙著给他们家送钱送礼物。 一个个的全都喜笑顏开的。 “之前中秀才的时候,因为逃荒,所以这秀才宴都没来得及办,这一次中举了,定是要摆几桌的。” “到时候將大家都叫过来热闹热闹。” “还有这些送了礼的街坊邻居……哎…不收礼他们硬是要塞。” “实在是没办法。” 苏静姝在一旁念叨起来。 “是该办了。” “这一次我也有不少同窗都中了举,今日也有人送礼来,回头也要给他们回礼……” “到时候不请他们吃饭倒也不像话……” “只是咱们这一进院还是小了些,若是骤然请那么多人,怕是照顾不周,不然就在酒楼摆几桌?” 方仲礼提议道。 “成!” “孩子他爹,都听你的,这一次咱们定要办得热热闹闹的……” “哦对了…差点忘了,孩子他爹,疏桐那孩子这次考得怎么样?” “你看咱们家大丫都急成什么样了,又不好意思问。” 苏静姝笑了笑,忍不住对著大丫打趣道。 “娘!您…您胡说什么呢!” “我才不关心!” 大丫脸一红,连忙別过脸去。 方仲礼此刻点头道:“中了,正榜第六十名!这孩子…当真是个要强的,碰上两场臭號,居然都能中榜,我看到这孩子榜上有名时,亦感震惊!说起来…允谦那孩子同疏桐就差一个名次……” “一个副榜第一,一个正榜最后一名……” “哎!” “但一个就是实实在在的举人功名,另一个…后年还要重新参加乡试。” 方仲礼嘆了口气,还真是造化弄人。 听到林疏桐中了举,大丫明显鬆了口气。 方子期眼观鼻,鼻观心,此刻他算是看出来了,他这阿姐怕是真相中那林疏桐了。 不过…倒也正常。 林疏桐这傢伙长得不说玉树临风,但是也就比方子期差那么一点。 另外性格也算爽朗,为人大气,没什么勾栏听曲的恶习。 这段日子,苏静姝儘可能多地给大丫和林疏桐爭取相处的机会。 这一来二去的…… 看对眼也正常。 “我就知道这孩子能成!” “孩子他爹!” “之前你总说大丫的婚事等你和子期中举了再说。” “现在这都已经中举了,真要张罗起来了,眼看著都要到九月份了,没几个月就是年根底了,过完年大丫都十七岁了!” “真的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定要提早准备好的。” 苏静姝有些著急了。 “嗯!” “这事我知道了,我放在心上呢!” 方仲礼点点头,之前忙著乡试,一直心无旁騖的,但是现在也已中举了,家中的事自然要管起来了。 “子期!” “仲礼!” “都在家呢!” 孙员外从门外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孙员外。” “孙叔。” 方子期和方仲礼同时起身,笑著打招呼道。 “哈哈!” “方才外面人太多,没好过来打搅,见人散了,我才厚著脸皮进来。” “子期!仲礼!恭喜蟾宫折桂!” “这一套笔墨纸砚还算好使,就当贺礼了!” “子期!你可莫要同你孙叔外道!” “这旁人的礼能收,你孙叔的礼就不能收了?” “哈哈!来得匆忙,就带了一份笔墨纸砚。” “仲礼,回头你同周夫子的贺礼,我再另外补上!” “这一次你们父子同榜中举,当真是大喜事啊!” “此次定是要举办举人宴的吧?” “回头我可要来討杯喜酒喝,定是要沾沾两位举人老爷的喜气!” 孙员外乐呵呵道。 自从方子期县试中了案首后,孙员外就看出来了,此子非池中之物! 所以当时就想將自家幼女同方子期结亲。 只可惜…… 当时没成。 然后方子期一路高歌猛进,府试中案首、院试中案首,现如今连这乡试都中了解元…… 孙员外很清楚。 现在他女儿连给方子期当侍妾的资格都没了。 这才区区两三年时间…… 他可是亲眼见证了方家的成长。 说是直衝云霄亦不为过。 此刻他也在遗憾…… 这几年方家都没给他梭哈一场的机会。 来省城之前他都打定主意了,只要方子期需要银钱,他愿意將万贯家財全部梭哈在方子期身上,搏一个锦绣前程。 只是…… 方子期也从未向他张口过。 就连那书铺每月一成的红利,方子期每次也都是拒绝多次才收下。 孙员外此刻除了遗憾更有懊悔…… 当初他相中了方家,就是觉得这种耕读传家的家庭,一旦出了一个读书苗子,定是能一气冲天的。 当时他相中了方家大房…… 毕竟当时方伯山都中秀才了。 但是谁知道…… 自从这方家大房同他家结亲之后,这气运就一路败退。 反倒是方家二房……父子双双中举,简直羡煞旁人! 而且…… 自己当初出钱硬是要方家几房分家,此事也定然是得罪了方家二房…… 一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齷齪事,孙员外此刻真恨不得给自己来几个大嘴巴子! 当初的自己,怎么就那么蠢呢? “孙员外,你太客气了。” “届时设宴,你定要来!” “这几年光收你家的礼了,我们亦无什么回馈。” 说到此处,方仲礼有些不好意思了。 老是收礼,不太好。 “回馈?回馈什么?” “仲礼!你啊!你以为你没回馈我?” “你们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现在你们父子都中了举人,以后我在这墨香街做生意,谁能不给我几分脸面?” “我孙家能安安分分地在这偌大的省城过日子,那可全都仰仗仲礼和子期的照顾。” “我孙世昌又不是那痴傻之人?岂能不知道知恩图报的道理?” “我送来的这些不值钱的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仲礼和子期对我才是大大的恩德!” 孙员外口若莲花。 反正就一个意思,一定要將方子期和方仲礼当成他的大恩人。 第286章 柳宅內,军士如云,白幡遍地 人情世故,拿捏地死死的。 阿黄在孙员外面前,连徒弟都算不上。 总而言之。 听孙员外说话,很舒服。 毕竟人都这样,喜欢听人吹捧。 谁不喜欢听好听话? “仲礼,你…你大哥这一次也参加了……” “没…没中榜吧?” 孙员外犹犹豫豫道。 虽然知道没可能中榜。 但…万一真走了狗屎运加上方家老祖宗在地底下当阎王了呢? “没有。” 方仲礼摇摇头道。 孙员外脸上无惊无喜,早知如此了。 “哎!” “我都同他说了,让他好好沉淀几年,再去参加乡试,他非不听……” “在我家闹了好几天,我也是无奈之下,才给他拿了一百两银子去找举人作保。” 孙员外无奈苦笑道。 到底是自己亲家。 整日来闹也不是事。 而且。 这方伯山再不行,也是方家人。 孙员外无论如何也是要给方子期和方仲礼面子的。 闹得太难看,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孙叔,你可真是个大善人!” 方子期忍不住感慨道。 肉包子打狗尚且还能让狗摇摇尾巴。 但是他大伯嘛…… 嗯! 他中不了榜说不定还要怪你这银子有瘟气,所以才让他落榜的。 总而言之…… 奇葩已经不能去形容他大伯了。 一想起他大伯在布政使司衙门外那自信会中举的样子,甚至还同好几个被他忽悠的考生在那里高谈阔论…… 方子期就忍不住想要发笑…… 他爹总说他大伯怕是失了魂了,方子期也感觉有点像。 尤其是走狗屎运中秀才后…… 越发癲了。 方子期常在想,难道是因为他大伯当初得知自己中秀才后,直接晕了有关係? 虽然后来被那张屠夫家的儿子扇了一耳光才醒来,但是那时候魂儿就丟了? 这可真是人生无常…… 第二日。 方子期吃过早食,准备去柳府找他老师。 虽然几日后的鹿鸣宴也能见到,但是私底下还是有不少话要说的。 尤其是现在朝廷那边还有迁都之意,方子期想著多问一些內部消息,好能早做准备。 照例。 方虎驾车,方子期坐在车內,手上拿著他娘特地准备的红烧肉、滷肉等礼品。 “子期,柳府…就是这吧?” “是不是那柳大人去了京城后,就將宅子抵出去了?” “我怎么看著不太对劲啊……” “白幡都掛出来了。” “这灯笼也是白的……” “这定是家中死了人才会如此。” 方虎忍不住道。 方子期心中一沉…… 连忙从骡车中下来,確实看到柳府中掛了白幡和白灯笼。 “我老师之前去京城的时候,也不曾变卖房屋,现在我老师回通衢府,定是回老宅住的……” “这……” 方子期不敢想。 他的脑子里面此刻浮现无数可能…… “难道我恩师…真出事了?” “谁会对他下手?” “晋王?” “我老师是以汉江省乡试主考官的身份回来的,而且我老师还有户部正三品右侍郎的官身……” “晋王已经如此丧心病狂了吗?” “该死!” “如若我老师真是那晋王所害……” “我要灭他九族!” 方子期握紧双拳,指甲嵌入手心,心中沉重至极,脚步不由得越发地快了。 咚咚咚! 方子期带著沉重的心情敲响了柳府的大门。 开门的是一个方子期不认识的小廝。 “请问你找谁?” 小廝见方子期一副读书人打扮,隨即道。 “是我恩师出事了吗?” 方子期言辞焦急道。 “你恩师是谁啊?” 小廝愣了一下道。 “柳承嗣是我恩师。” 方子期说话间就要往里闯。 小廝在后面追。 “有人闯宅了!” 隨著小廝一声叫声传来。 顿时衝出来十多个带甲的军士。 这柳府外看起来很清静,没想到这里面藏了这么多全副武装的士兵。 此刻这些士兵皆面色不善地看著方子期,更有甚者已经將刀拔出,一副隨时要劈砍下来的样子。 方子期心一沉…… 这难道是晋王的兵? 这是杀了他老师还不够?还要以他老师的尸身来引同伙上鉤? 方子期在疯狂地思索破局之法。 “且慢!” 一道高喝声传来。 方子期感觉有些熟悉。 隨即转身看去,顿时热泪盈眶。 是他老师柳承嗣! 他老师还没死! 方子期很少流泪。 哪怕是之前真看到了死人,亦是如此。 他本以为自己是铁石心肠。 只是对待柳承嗣这样的亦师亦父的恩师……他还是放不下。 人嘛…… 总是感情动物。 “子期!” 柳承嗣大踏步走了过来,此刻亦是泪流满面。 “想来你都知道了。” “陛下…驾崩了!” “子期!” “天下之大,唯子期忠君爱国之心亘古不变!” 柳承嗣擦了擦眼泪,仔细看了看方子期,尤其是看到方子期脸上的热泪,心中感慨更深。 方子期:“???” 啥? 新帝崩了? 好傢伙…… 原来是这样…… 本来看到柳府掛白幡和白灯笼,他还以为柳承嗣遇害了,所以骤然间才会泪流满面。 要是新帝噶了…… 嗯…… 方子期想要流泪还真得下一番苦功才行。 毕竟他连这新帝见都没见过,也没受过他什么恩惠,现在他死了,方子期想哭也哭不出来啊。 方子期將眼泪擦乾。 此刻脸上很自然地露出哀伤之色。 “老师,什么时候的事情?” “陛下不曾听说有什么疾病啊?” “怎么来得这般快?” 方子期有些震撼道。 “消息是今早刚传来的。” “想来陛下应当是七日前殯天的。” “只说是突发心疾而死。” “呵呵!” “陛下身体素来康健,而且正是年富力强之龄,怎么可能会突发心疾?” “此前我亦不曾听说陛下有什么心疾之患!” “我离开京城时,还特地去覲见了陛下,陛下龙体康健,丝毫看不出有病在身。” “陛下……” “定是被人毒害了!” 柳承嗣拉著方子期走入书房,脸上既有哀伤亦有愤怒。 此刻紧握双拳,將骨头捏得咯咯作响。 方子期心中一嘆…… 皇权爭斗,恐怖如斯! 算起来,今年才启元二年,这新帝继承大统还不到两年啊,就驾崩了。 第287章 气数將尽?我为大梁续命三百载! 方子期突然想起当初的老皇帝…… 那老皇帝早就被传出身体不好了,可还是熬了很久…直到方子期考完院试,甚至是方子期一家人来到省城住了一段日子才死的,来来回回折腾了都有一两年了。 但是这新登基也就一年多,就这么突然驾崩了……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里面有问题。 “老师,您节哀!” “当今的大梁,还需要老师您……” “老师,新帝驾崩,可留下了遗詔?” 方子期询问道。 新帝…额…现在应该是先帝了。 这先帝既然已经死了,那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新帝登基的事了。 “我亦不知。” “我今日就准备返回京城了。” “好在陛下早早地就立了太子。” “只是太子尚幼,如今只有五岁……” “如何能够掌控得了摇摇欲坠的大梁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更为关键的是,那晋王狼子野心,可一直在覬覦那个位子。” “若是晋王此刻率领大军前往京城,太子能否顺利登基还在两说。” “朝中,那位太皇太后一直惦记著让晋王登基。” “现在陛下一驾崩,所有的事情千头万绪的,全都乱了套了。” “子期!” “原本我还准备等主持完鹿鸣宴再回京的,但是陛下驾崩,举行鹿鸣宴之事恐怕也要不了了之了。” “我现在其他的都不担心,就担心晋王若是同黄角此刻合军杀入京城……” “到时候以清君侧的名义强行入主皇宫,届时晋王一旦登基,先帝的所有心血就付诸东流了!” “为师定要阻止此事发生!” “晋王想登基,必须要踩著我柳承嗣的尸首过去!” “除非他晋王砍了我的脑袋,否则我定要竭力维护大梁正统!” 柳承嗣抬起头,眼眸中已蒙生死志。 方子期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此刻都堵在嘴边,不知应当如何言语了。 他倒是想要劝说自己这恩师几句,但是他也知道,劝了也无用。 他这老师顶著『舔靴公』的名头,实则將忠君爱国看成比天还大的事情。 什么是忠君爱国?自然就是要让这大梁的皇位能够顺位继承…… 那晋王现在算是先帝的皇叔…… 听说过兄终弟及的,但是可曾听过侄子传位给自己叔叔的? “老师。” “一切以性命为重!”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这大梁的社稷,还等著您去匡扶呢!” “若您有事。还能有谁能扛起这忠君爱国的大旗?” 方子期此刻也只能侧面劝说。 “放心吧子期,我心中有数,若是无畏的牺牲,我也定然不会去做的。” “为师也是人,也怕死。” “可……真要是到了不得不死的时候,为师也只能奔赴那尸山火海了。” “但愿不会有那么一天吧!” “子期!” “这大梁……现在是真乱了啊……” “边军因粮餉之事生乱,北方的韃子时刻想要衝入关內。” “晋王野心勃勃,眼中只有皇位。” “黄角叛军屡杀不绝……反倒是滋生了更多旗號的叛军。” “陛下在此刻又驾崩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子期!” “你说,我大梁朝…难道是真走到了尽头吗?” 柳承嗣双目恍惚,此刻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 “老师。” “纵使大梁气数將尽,然有老师您这样的股肱之臣在,亦能再为大梁续命三百年!” 方子期鏗鏘有力道。 就是这话…微微有点虚。 “续命三百年?” “哎……” “但愿如此吧……” “子期。” “同你说了这么多,为师心中舒服多了。” “若非为师急著返京,定要同你畅谈个三天三夜。” “然……京城乱象已生,现在唯有儘快迁都,才能避开各方的牛鬼蛇神。” “此番回京后,一旦太子登基之事定下,我就要劝说太子立即迁都!” “那京城…是真不能待了!” “否则我大梁…真要亡了。” 柳承嗣双目一阵忧愁。 “老师,那学生就先走了。” “学生预祝老师万事胜意。” 方子期行礼后,就离开了。 离开之前,顺便將带来的红烧肉和滷肉也带走了。 先帝刚驾崩,柳城嗣作为朝廷的三品大员,自然不能隨意吃肉。 出了柳府大门。 方虎疾步走了过来。 “子期,无事吧?” “刚才我本也想衝进去,被几个军士拦住了去路。” “好在柳大人刚好出现……” 方虎庆幸道。 “无事虎叔,先回去吧。” 方子期心情有些沉重。 先帝驾崩了。 带来的一系列事情可就复杂了。 接下来这皇位谁来继承? 年幼的太子和野心勃勃的晋王进行决斗? 从明面上来看,这晋王確实胜算更大一些。 尤其是朝中还有太皇太后帮著晋王。 但…… 晋王少的其实就是一个大义。 先帝死了,继承皇位的可以是他的兄弟,但绝不能是晋王这个叔叔。 辈分乱了。 顺位继承的秩序崩塌了…… 而且…… 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尤其是那些清流文官,素来主张顺位继承。 还有…对於那些文武百官来说,他们经歷了启元朝,都算是先帝的臣子,也就是先帝的人,若是现在晋王当了皇帝,还能有他们的好果子吃吗? 可要是太子继位就不一样了,一方面是顺位继承,符合礼法,另一方面太子是先帝的儿子,他们这些先帝留下的老臣自然可以继续重用。 更为关键的是,太子只有五岁…… 五岁的太子…这意味著什么?皇权旁落,他们这些文武大臣的好日子要来了。 一路上。 方子期想了很多很多…… 对於最终究竟是五岁的太子登基,还是晋王登基……他也看不好。 事在人为…… 毕竟这晋王手握二十万左骑军,而且还和黄角勾勾搭搭的。 先帝刚死,如此良机,这晋王不可能没动作。 回到家后。 方子期的脸色也一直不太好看。 而等他归家后…… 发现家中亲眷大多都来了。 想来是他和他爹中举的消息传开了。 所以他三叔三婶、大舅二舅等人都跟著涌过来贺喜来了。 第288章 方伯山:我不是装傻充愣,我是真的傻 三婶王氏眼睛一直盯著门口,见方子期归家,连忙凑了过去。 “子期!我和你三叔一听到你中举的消息就来了!” “哎呀!这住在城北消息就是传得慢!我们也是今日方才知晓子期你中了解元!” “我就知道子期你聪明!现在中解元,以后那就是状元郎!” “子期!三婶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银筷是你三叔特地让银匠打的!子期你现在是解元公了!以后这吃饭用银筷正合適!” “子期……” 三婶王氏喜笑顏开,说话间將一副包装好的银筷塞到方子期手中。 方子期一阵苦笑…… 举人用银筷?这哪来的规矩? “子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恭喜了!” “嘿嘿!” “你和你爹都中了举,我的那些邻居现在对我们可热情了!” 大姑父周明远话不多,原本就是个老实的锄地汉子。 他大姑方玉茹此刻也一脸感慨:“我做梦都没想到我还能有个解元公的侄子!子期啊!大姑打小就觉得你聪明,我每次回娘家,你的那些堂哥堂姐见了我,就想著找我要糖吃,偏偏你不哭也不闹,可大姑总想著將糖留给你吃,你这孩子,可真招人稀罕。” 方玉茹一想到方子期刚出生时,那一双灵动的眼睛,当时就觉得不凡。 常人家的小孩刚出生都是又哭又闹的,但是方子期生下来就不哭,当时他爹方仲礼都急坏了,硬生生地在他屁股上拍了好几下…… “当时你爹啊,生怕你是个痴傻的……” “没想到是文曲星托生到咱们方家来了!” 大姑方玉茹此刻说了许多话,心里面感慨万千。 “娘!那都是多少年的陈芝麻烂穀子的事了!” “今天是子期和二舅的大喜日子!” “嘿嘿!我现在就盼著我儿子將来也能跟子期一样读书!不说考功名,能识文断字就好!” 大表哥周守业忍不住凑上前道。 紧跟著…… 方子期的大舅大舅母、二舅二舅母也跟著送上祝福。 至於他外公外婆,因岁数大了,今日就没来了。 二姑父陈景行一脸晕红地走过来,脸上掛著喜色。 “子期!” “恭喜恭喜!” “你二姑父是个没本事的人。” “但是二姑父现如今在粮铺管帐,以后有新粮新白面来了,二姑父头一个给你送来。” “这是红封……钱不多,子期莫要嫌弃才是。” 陈景行说话间一脸喜色。 方子期点点头,他这二姑父素来是很有眼力见的。 在这方面倒是同孙员外差不多。 至少有他这二姑父压著,他那二姑方秀云闹腾地还不算厉害。 陈景行说完,二姑方秀云也跟著凑了过来,陈景行脸色一僵,疯狂给方秀云使眼色,让她赶紧闭嘴。 他这娘子是什么德行陈景行太清楚了,一出口就是王炸。 但是方秀云压根不搭理陈景行,来到方子期面前当即齜牙笑。 “子期啊!” “以前的事,都是二姑不对,你现在都是举人老爷了,可不能记仇啊!” “我早说了,我那爹娘都是糊涂蛋,就知道供大哥考科举,考了这么多年走狗屎运中了个秀才就了不得了。” “要是早让你爹读书,咱们家恐怕都已经出进士了!” “还有…子期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明明实力这么强,之前一直那么低调干什么?” “搞得二姑还觉得你没机会中举,草率地就將你麦香表姐给嫁了。” “哎,嫁个平平无奇的人家,也过不上什么穿金戴银的日子。” “要是子期你早说,我就不急著將你麦香表姐嫁出去了。” “要是现在嫁,她有个举人舅舅,还有个举人表弟,少说也能嫁个家財万贯的员外家。” “哎……可惜了。” “子期,你是不是就怨恨你二姑,所以特地不提醒你二姑?” “你这孩子,心眼咋这么坏!” 方秀云嘟囔道。 方子期:“……” 好吧。 他本来还以为他二姑变正常了。 现在看来確实是他想多了。 “子期,你別听你二姑胡咧咧,她这个人就是说话不过脑子。” “子期你可千万別计较。” 陈景行连忙將方秀云给拉走了。 他后悔了。 既后悔这次带方秀云来。 也后悔这一次怎么没提前给方秀云多吃些辣食,让她嗓子辣上火,这样就能闭嘴了。 “子期!” “来来来!” “爷爷给你红封。” 方守义此刻满面红光。 儿子和孙子都中举了。 现在他出门,谁不得称他一声老太爷? 他方守义这辈子值了! 真值了啊! 一门双举人! 他孙儿还是解元公! 这以后…怕不是真要中进士! 进士及第啊! “谢谢爷爷。” 方子期笑著道。 明面上的礼仪还是要遵从的。 “哎!” “可惜了,咱们现在不能回村,不然就子期和你爹仲礼中举的事情,那定是要连开好几天祠堂的。” “好让咱们老祖宗知道,我们老方家出人了!我方家麒麟子中举人了!” “这遭瘟的世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了……” 老爷子方守义忍不住叨咕开了。 方子期没说话,他心里有事。 大家虽都在道贺,但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世道乱? 现在乱啥啊。 这才刚开始呢…… 以后这更乱的世道…就要来了。 “老大!” “过来!” “缩在那里做什么?” “大家都给红封了,你这个当大伯的装傻充愣?” 老爷子瞪了一眼缩著脖子不说话的方伯山,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啊?” “爹,我来得匆忙,忘记带了。” 方伯山无精打采道。 隨即径直来到方子期面前。 “子期,你今日是去拜访柳大人了?” “你可帮大伯问了,我的文章为什么不能中榜?可是柳大人將我的名字同你爹的名字看错了?” “我那文章不说前三甲,中个正榜定然是没问题的啊!” “乡试之后,我就將我那文章默写下来,让学堂的夫子看了,他们都说我的文章作得极好,就算是中个经魁也不在话下的……” 方伯山一脸希冀地询问道。 方子期张了张嘴…… 本来他想著事情,心情很鬱闷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大伯这么一说话,突然就乐了。 好啊! 他大伯还真是天生乐子人。 第289章 百日不宴席,举国哀悼 “大伯,乡试阅卷之事,何其谨慎?” “怎么可能会有名字错乱之事?” “说你那文章有经魁之资的夫子,他中过举吗?”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方伯山脸一红,嘴上却丝毫不愿意认怂:“啊?我那夫子只是年岁大了,不想吃乡试的苦了,不然別说是举人了,就是进士也未必不能中!” 方伯山理直气壮道。 “所以…大伯,给你看文章的,就是个秀才?” “一个秀才…点评你的文章有乡试经魁之资?” “倒反天罡?” “这事若是被大宗师知晓,怕是要直接申斥的。” 方子期微微一笑。 此刻心情都舒爽了不少。 他大伯…可真有意思啊。 “你…你……” “哼!孺子不可教也!” “二弟!你怎么教育的子期?就这么教他跟长辈说话的?” 方伯山词穷,此刻只能拿起长辈的架子了。 “怎么?” “那我是怎么教育你的?就教你只知道胡搅蛮缠不成?” “自己学问不行,还不好好读书,整日里就知道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你若实在举业无望,就赶紧找个能养家的营生!你好歹也是个秀才,看看现在都將日子过成什么样了!” 老爷子方伯山將拐杖往地上一砸,当即瞪眼道。 “我……” 方伯山气到失语,在方子期面前他能拽出长辈的架势来,但是他在方守义面前怎么拽? 中午。 简单吃了顿饭,將亲眷送走。 “子期!” “我准备將你的举人宴定在十日后,孙员外已经帮我们找好了酒楼,价钱也不贵,就是不知道你那边有多少同窗要来?先算好人数,届时好预定桌数。” 方仲礼喜笑顏开的,此刻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 “爹,举人宴怕是办不成了。” “这几个月都不能办了。” 方子期摇头道。 方仲礼一愣,刚想说些什么,方子期直接拋出王炸。 “陛下驾崩了。” “按例,百日內不得婚嫁、宴会。” “几日后的鹿鸣宴肯定也办不成了,我老师此刻已经动身返京了。” 方子期解释道。 “陛下驾崩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陛下正值壮年,怎么来得这般突然?” 周夫子从门口走了进来,此刻瞪大双目,满眼的不敢置信。 “嗯!消息是没问题的。” “消息是早晨才传来的,所以暂时还没传开。” “衙门那边估计很快就要出告示了。” “夫子。” “左右不过那些皇权爭斗罢了。” “这段日子,怕是要更乱了。” “爹娘回头你们去买些白布,再掛两个白灯笼。” “我和爹现在都是举人了,该有的礼节定然是要有的,若是被有心人钻了空子就不好了。” “另外最近大家也不要穿太华丽的衣服了。” “还有这红烧肉……今日之后也不要做了。” “稳妥些为好。” 方子期提醒道。 “娘知道。” “去岁置办的白灯笼和白布都还有,回头掛上就是了,也省得买了。” “还好去年不曾將白灯笼扔掉,你爹说这东西无用还晦气,我给藏起来了。” “这不是又派上用场了吗?” “这一年驾崩一个皇帝,总不能年年都去买白灯笼吧?” 苏静姝忍不住道。 方子期张了张嘴…… 好傢伙…… 他娘还真是持家有道。 “娘子!” “这钱不能省!回头我去买两个新的白灯笼回来。” “这先帝驾崩时用过的白灯笼哪能再用在当今陛下驾崩的悼念上?” “这若是被人发现了,定一个大不敬之罪就麻烦了。” “这点钱,绝不能省!” 方仲礼当即沉声道。 方子期意外地看了一眼自家老爹。 这中了举…是不一样,格局突然大了许多。 人,是会成长的。 “苏娘子,仲礼说得没错,这种事看似是小事,可若是被人拿捏住把柄也没必要。” 周夫子也劝说道。 “啊?” “是…周夫子说的话,我定是要听的,回头我就去买。” “不对…我现在就去买,不然待会儿消息传开后,这白布白灯笼的价格又要蹭蹭往上涨了。” 苏静姝说完,径直出了门去购置了。 屋內。 三人坐而嘆息。 “这大梁朝到底是怎么了?” “子期,你中秀才没多久,先帝驾崩。” “现在子期你刚中举人,这陛下又驾崩……” “这……” “总不能每考一次试,就要驾崩一位皇帝吧……” 周夫子话糙理不糙。 方子期此刻仔细一想…… 好傢伙,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难道我的科举之路,註定要献祭一个皇帝才能拔得头筹? 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方子期原本是不相信的,但是自从那墨菲定律大行其道后,方子期越发地感觉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方仲礼此刻也忧心忡忡道:“子期,之前晋王就一直同那位陛下爭夺皇位,现在陛下驾崩了,这晋王是不是…要上位了?还有…这陛下莫非就是晋王毒害的?” “毕竟陛下出了事,晋王得到的好处最多……” 方仲礼忍不住在一旁揣度道。 按照受益最大嫌疑最大的原则,方仲礼怀疑晋王害死了先帝倒也合理。 只是…… 人人都这么想,这晋王还会这样做吗? 这里面千头万绪的,方子期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爹,我也不知。” “这种事情…谁都有可能。” “甚至有可能是韃子派人暗害了陛下,或是黄角叛军……” “不过陛下驾崩,晋王必定不会继续蛰伏了。” “这京城,怕是真要乱起来了。” “等新帝登基,怕是就要立即进行迁都了。” “这大梁现如今內忧外患的,继续守在京城,只会被彻底逼死。” “若是迁都去应天府,有长江作为防线,倒是能得一息喘息之机。” “如此一来,整个北方怕是就要陷入人间地狱了。” “这通衢府…算是中部地带,可真要算,也算是北方。” “到时候怕是也不安寧。” “爹!夫子。” “我们可能又要再度搬家了。” “当然,现在还要看事態如何发展。” “若是那位晋王能以雷霆手段,直接发兵灭了黄角叛军,然后以平乱之功入主京都,再集结举国之兵北上抵御韃子,那大梁…倒是还能逐渐恢復太平。” 第290章 苏继儒:我失宠了哇 方子期所说的,其实是最理想的状態。 但…… 这种理想状態会实现吗? “但愿如此吧。” “现在这么看,让晋王横扫一切去登基反倒是对大梁最好的一种安置方案了?” “不过…晋王无大义在,非顺位继承,怕也是一种潜在危险啊。” “届时四地叛军怕是要更多了。” “这世道,究竟何时才能稍微消停些啊。” “乱世的百姓……” “命如草芥。” 周夫子长吁短嘆的,作为正统的读书人,自幼学习的就是爱国爱民之思想。 所以此刻心中难免有些感伤。 方仲礼突然脸上露出惊慌之色:“子期,若是晋王真要强行上位……那…那岂不是要进行一场血腥的政变?” “柳侍郎对先帝忠心耿耿,那自然也就对那年幼的太子忠心耿耿,那柳侍郎势必会成为晋王的眼中钉肉中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若是晋王登基,柳侍郎怕是…有性命之忧。“ “还有子期…你是柳侍郎的学生,这晋王届时岂不是也要对你下手?” “爹读过史书,自古以来皇位爭夺胜利者,对那些反对过他的臣子,可都是能杀尽杀……” “株连九族者亦不在少数……” “子期你同柳侍郎关係亲密……” 方仲礼慌了。 这可是灭族的祸事啊。 方子期沉默。 他爹说的虽然乱了些,但…確实有先例在。 不过…这些先例用在方子期身上就不合適了。 “爹,您忘了,我那刘师可还是汉江省的正四品学政兼按察副使,名义上就是晋王的人。” “还有我那苏师叔,亦是晋王眼前的红人,官任晋王府正五品左长史。” “所以只要我们不高举大旗去支持那位太子,我们就无事的。” “换句话说,若是太子登基,只要我们没有明火执仗地表示支持晋王,有我那位柳师在朝堂上,我们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爹,多亏了我们都没有官身,所以现在也不用著急站队,看谁最终能登基吧。” “咱们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方子期在一旁提醒道。 方仲礼连忙点头。 “是这么个道理。” “呼!” “倒是爹想多了。” “在这种皇权爭斗中,咱们家,恐怕连小虾米都算不上,自然也不会有人在意我们了。” “对了子期,刚才你说我们隨时都要搬家?” “那这段时间可就得將家里面那堆铜钱都换成银子了。” “铜钱带著也不方便。” “在这通衢府待了差不多也两年了。” “骤然要走,还真有些捨不得。” “咱们家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安稳些的窝啊!” 方仲礼感慨很深…… 在这乱世中,他们家的日子过得已经很不错了,尚且有如此感嘆。 更別说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百姓了。 路有冻死骨……可不是开玩笑的。 饿殍遍野,更是现状。 每到此时,方子期脑子里面总能想起那横渠四句。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此两句,道出了方子期此刻的心声。 至於说为往圣继绝学和为万世开太平……现在所说,就有些太狂妄了。 还没到那个境界。 古往今来,风流人物不知凡几,谁敢说自己为万世开太平了? 到了第二日。 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出来。 很快家家户户的门头上都掛上了白布和灯笼。 “那些奸商果然趁机涨价,还好我家买得早,不然又要多花不少钱。” “那些奸商也是黑了心了,连这个钱敢赚,也不怕被秋后算帐。” 苏静姝忍不住念叨道。 方子期无心听,直接来了省学。 因为皇帝驾崩的事情,所以省学又休沐了。 方子期径直来到小院。 意外地发现,他师叔苏继儒居然在此处。 “师叔,您…怎会在此?” “现在您不应该正繁忙吗?” 方子期惊讶道。 皇帝死了啊。 晋王还不赶紧想方设法地上位? 难道晋王现在没了反心了? “王爷带兵去前线同黄角开战了。” “军旅之事我不甚精通,所以只能待在通衢府了。” “偷得浮生半日閒……” “反正王府內的事情也做不完,不如出来散散心。” 苏继儒笑著道。 方子期蠕动著嘴唇,有心想要多问些什么…… 只可惜他师兄宋观澜今日不在,不然方子期压根不用开口,宋观澜直接就能问个遍。 “怎么?” “子期莫不是觉得这黄角还能听从王爷命令不成?” 苏继儒像是察觉到了方子期的心思,突然道。 方子期尷尬一笑…… 这…… “师叔,我可没这么说……” “晋王此番出兵,定能一举击溃黄角叛军!为我大梁平乱!” 方子期笑著道。 “哎……” “你这小子……鬼精鬼精的。” “论谋略和心术,你小子恐怕比你那师兄还要强上几分。” “確实…之前黄角叛军被討逆军击溃的时候,是王爷让出了寧江和匯川二府给黄角休养生息,甚至还资助了一批钱粮和军械。” “当时我虽竭力阻止,然王爷早已下定决心了。” “黄角此僚,才是我大梁的心腹之患!” “我早同王爷说了,资助黄角就是养虎为患,但是王爷…有自己的想法。” “现如今的黄角兵强马壮,又正值陛下驾崩,他怕是已生了想要衝入京城,自己当皇帝的想法了。” “此刻又如何愿意受王爷节制?” “黄角叛军得了军粮甲冑后,不停地在同四方战斗,麾下的军队战斗力早已非两年前所能比。” “两年前,左骑军可以很轻鬆地击溃黄角叛军,但是现在呢?还能如此呢?” “我劝过王爷很多次,但是王爷这个人素来孤傲。” “我的话……他也听不进去多少。” “此番更是让我留守通衢府……” “哈哈!” “子期!” “你师叔失宠了啊!” 苏继儒笑了笑,既有不甘,却也有几分释怀的洒脱。 方子期没说话,刘青芝忍不住瞪了一眼苏继儒。 “早就同你说了,不要陷得那么深。” “其实你现在抽身离开还是有机会的。” “我观晋王此人……非雄才大略之主。” “反倒是刚愎自用,难成大事。” 刘青芝点评道。 “抽身离开?” “我的好师兄……” “哪里是那般容易的?” “既享受了这荣耀,就离不开了……” 苏继儒笑了笑,略带苦涩。 第291章 若是皇帝不懂事,那就换个皇帝好了 “师叔,其实倒也不一定。” “若是晋王能够一鼓作气横扫了黄角……” “那再藉此平叛之功入主京城,还是大有可为的。” “届时师叔亦有从龙之功,封相入阁,大有可期。” 方子期笑著道。 其实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只要那位晋王能稍微雄才大略一些。 毕竟手握二十万左骑军,之前闯出的威名也不小,那黄角叛军也算是晋王一手养起来的。 而且…按照现在大梁的形势来说,似乎晋王登基,更有利於朝局稳固。 还是那句话。 太子太小了。 五岁的太子登基…… 这不是给大梁这颤颤巍巍的江山添堵吗? 但凡这太子十五岁…都要好很多。 “哈哈!” “但愿如此吧……” “我现在也想不了那么多。” “此刻下下棋,倒也悠然自得。” 爽朗的笑声传来,此刻的苏继儒伸了个懒腰,继续落子。 落子后,突然被刘青芝找到机会反杀。 苏继儒当即坐不住了,连忙撤回了一枚棋子。 “你这傢伙!还真是恬不知耻!” “又悔棋!” 刘青芝忍不住笑骂道。 “那怎么了?” “不都跟师兄学的?” “哎!” “落子可悔……可这人生…可悔不了啊!” 苏继儒突然说了句感慨於心的话。 “对了子期,你那老师柳承嗣…回京城了吧?” “话说起来……” “子期,你倒是好算计啊!” “一边拜一位老师,反正不管谁当皇帝,子期你都能如同不倒翁一般……” “你这小子……” “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 “將我们所有人都给算进去了?” 苏继儒抬眸看向方子期,脸上掛著审视的目光。 方子期一愣。 我这骑墙派的身份终於被揭穿了吗? “师叔。” “您这话说得可不对!” “怎么?” “照师叔所说,我还是骑墙派了?” “我老师刘青芝!写出《天行录》的当代大儒!” “他的关门弟子,怎么可能是骑墙派?” “师叔!你可以侮辱我!但是不能侮辱我老师!” 方子期昂著头,一副铁骨錚錚的神情。 苏继儒嘴角一抽,忍不住笑骂道:“你这小子,果真鬼精鬼精的……说什么都有理!” “不过……” “在这乱世,当骑墙派也没什么不好的。” “无论如何,总能保住性命。” “子期,不知道多少人要羡慕你呢!” “他日…若是晋王一系真的被清洗了,师叔只求你一件事,护住你老师!” “你老师可从未给晋王出谋划策过半分。” “只是因为同我的关係牵扯,將来真要被清算的话,你老师定是跑不掉的。” “到时候…子期,你可以去投奔你那柳师,可你的刘师,亦不可弃也!” 苏继儒突然言辞严肃道。 “师叔。” “此话就算是您不说,子期也定当会如此做的。” “老师对我有恩,师叔您对我亦有庇佑之大恩!” “將来无论发生什么,哪怕是让我方子期付出性命,也定然会护好老师和师叔。” “我方子期的老师和师叔,谁也动不得!” 方子期此刻颇为豪迈道。 “谁也动不得?” “当真?” “若是皇帝让你动呢?” 苏继儒忍不住打趣道。 “那就换个皇帝好了。” “萧氏皇族繁衍了几百年,想要寻找到一位血脉正统且正常的皇帝,不难吧?” 方子期的声音很平淡。 但是此刻刘青芝和苏继儒都忍不住背后发寒…… 听听! 听听这叫什么话! 皇帝不听话,那就换个皇帝? 你当皇帝是大白菜呢?想换一个就换一个? “你这孩子。” “胡说些什么!” “继儒,童言无忌,你莫要放在心上才是。” “这话,止於这院內了,就不要往外说了。” “子期。” “你对为师的维护之心,为师心领了。” “但……” “他日老师如果真身陷囹圄,为师亦不希望你冒著生命危险来救我。” “为师老了,此生能教你几年,已无遗憾。” “有子期在,我写的那些书不愁后继无人了。” “若是因救我,將子期你也陷进去了,那这天下之大,谁人还能继承並传播我之心学?” “靠你那不爭气的师兄?” “我听说这小子最近又染上了勾栏听曲的习惯。” “记吃不记打的混帐东西!” “都已成了亲,还是这般不爭气!” 刘青芝咬著牙,一提起宋观澜就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师兄啊!” “你啊!” “也別总是训斥观澜了。” “我看你教了那么多学生,最宠的除了子期也就是观澜了。” “观澜那小子…去勾栏听曲当真只是为了听曲吗?” 突然,苏继儒莞尔一笑道。 “啊?” 刘青芝一愣。 “去勾栏不是为了听曲还能做什么?这混帐东西莫非还真在勾栏之处做那苟且媾和之事?” “我要打断这个混蛋的狗腿!” “继儒,你可是听说了些什么?” 刘青芝咬牙切齿道。 “呵呵……” “这通衢府的那点事情,还能瞒得了鹰扬卫吗?” “根据鹰扬卫传回来的消息,观澜这小子去了那勾栏之地,就喜欢同那些官家子弟称兄道弟、做狐朋狗友。” “最后再从他们口中套取一些机密之事……” “这小子……” “心思野得很啊!” 苏继儒当即嗤笑道。 刘青芝面露忧色:“你是说鹰扬卫盯上他了?可有麻烦?我回头让他不去隨意打探情报了,招惹了鹰扬卫……” 苏继儒摆摆手道:“些许小事,就不劳师兄操心了,我已给鹰扬卫打过招呼,不会对观澜如何的,只要观澜不离开通衢府,皆无事!” “可他若是想要离开通衢府……哪怕鹰扬卫不抓他,我都要抓他了。” “子期有才,然年岁还小,野心亦不显。” “观澜有才,有大才,有昔日鬼才郭奉孝之谋!若是被旁人徵用,吾心可难安啊!” “得观澜者,胜得十万兵也!” 苏继儒给予了宋观澜以极高的评价。 只有你身边的人,才最了解你。 方子期在一旁听得暗暗咂舌…… 好傢伙…… 原来我师兄去勾栏听曲只是掩饰?目的是为了以身饲虎套取情报? 第292章 拜謁巡抚,恩师之仇 “继儒。” “你就別整天盯著观澜了。” “放心吧,这小子哪天真要是想离开通衢府,也定然是同我一起离开的。” “到时候你还要亲自送行!” “观澜这小子还欠我三千两银子没还呢!” “我岂能让他隨便走了?” “继儒,刚才你还说你在晋王那失宠了,怎么?现在就又疯狂维护起晋王的王权来了?” “你说观澜之心难测。” “我看你这心才真是深井冰,我现在是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继儒,其他事我不管,也懒得管。” “可你要是对子期和观澜出手。” “就別怪我这个师兄找你拼命了。” “子期和观澜都说了,以后都要给我养老的。” “我刘青芝这辈子福薄,膝下二子皆早夭,子期和观澜现在就是我的儿子!” 刘青芝一字一句,目光坚定道。 方子期听著,心中先是一暖,隨即又是一颤…… 他自从认识刘青芝后,发现他就同老莫独居在小院中。 方子期本以为他这老师的家人在其他地方居住,又或者老师此生没成过亲,同周夫子一样。 只是没想到老师曾经亦有二子承欢膝下,只可惜…双双出了意外。 白髮人送黑髮人,那种苦楚…… “师兄,你將子期和观澜当成亲儿子,我何尝不是將他们当成亲侄子?” “至於建白和建义的死,实在蹊蹺。” “同朝中那几位脱不了干係!” “师兄就没想过为那两个孩子復仇吗?” “祸不及家人!” “但是那狗屁的清流!” “手段何其骯脏也!” “师兄!” “他日师弟若是真有机会追隨晋王入阁封相!师弟定要为师兄將那几个老匹夫一一杀绝!” 苏继儒说话间,突然间周身上下,煞气翻腾。 方子期看得一阵心惊。 这是真的煞气! 是杀过很多人沾染上的那种煞气。 他老师刘青芝身上其实也有一种威严,但更像是上位者杀伐果断的那种威严,但是同杀人的煞气,还是有很大差別的。 如果这煞气出现在一位武將身上,那很正常。 他这师叔,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吗?这煞气怎么也这般重? 苏继儒说完这些后,刘青芝就沉默了。 只是握著棋子的手,有些发抖。 良久。 刘青芝才默默摇头道:“一切……皆是过往云烟了。” …… 从小院出来后。 方子期就归家了。 现在国丧期间,不准宴饮,所以他老师也没留他们吃饭。 今天同他那苏师叔聊了许多,方子期对晋王之计划也知道了个大概。 这乱子…… 恐怕还要继续下去。 方子期现在区区一个举人,也做不得什么。 归家之后的第二天。 林望舒兴冲冲地带著儿子林疏桐来到了方家。 “子期!” “方兄!” “今日我要带疏桐去拜访巡抚大人,你们也一起去吧?” “按照惯例,这巡抚大人也曾在乡试中担任监临(考场的临时监督官),你们取中了举人,也是要去拜访感谢巡抚大人的。” “一般来说是在鹿鸣宴上感谢。” “但是现在国丧期间,鹿鸣宴是举办不了了,只能你们这些新科举子自己去拜访巡抚大人了。” 林望舒说著一些相关的规矩。 “既有此规矩,那定是要去拜访的。” “就是不知道吾等前往,巡抚大人可会接见我们?” 方仲礼有些担心道。 虽说中举了。 但是举人同巡抚之间的差距就跟普通老百姓和举人之间的差距一样…… 不能比啊! “不管见不见,交上拜帖也是好的。” “巡抚大人可能记不住前来拜访他的举子,但是那些不曾拜访的举子,若是被他记住了可就麻烦了。” “所以……能拜访最好还是拜访一下吧。” “他见不见是他的事,我们拜不拜是我们的事。” 林望舒解释道。 不愧是久经官场的老油条了。 这点分寸还是拿捏地很好的。 “爹!” “一起去吧!” “去拜完巡抚大人,刚好可以去布政使司衙门將举人的功名文凭领取了。” “带上捷报文书吧。” 方子期提醒道。 眾人议定好后。 方子期、方仲礼和周夫子皆一同前往。 至於花允谦和方砚秋这样的副举人倒是就不必去了。 来到巡抚衙门前,林望舒轻车熟路地前往稟报。 门口站岗的兵丁不动如山,目光直视前方,神色警惕。 等巡抚衙门內来了人后。 这些兵丁神情才稍松。 “巡抚大人有请。” “你们进去吧。” 不多时,出来一个令史,神情颇为异样地在眾人身上打量了一眼。 “这位大人,不知道巡抚大人今日可有閒暇,我等想请巡抚大人前往月满楼一聚……” “以感谢巡抚大人乡试时对我儿林疏桐的关照之情。” 林望舒此刻卑躬屈膝地对著那个令史諂笑道。 所谓的令史其实没有品级,就是个胥吏,职责就是帮巡抚整理文书。 但是宰相门前七品官。 就算没有品级,但就因为他是巡抚大人亲近的身边人,所以就算是林望舒这样的通衢府正八品经歷司经歷,也只能在那里赔笑。 “这些事,你们自己去问巡抚大人好了。” “不过巡抚大人素来不喜欢接受宴请,你们就別费心了。” “说起来巡抚大人能接见你们,已经让我很意外了,之前来了好几拨举子,巡抚大人都没露面,全都被打发走了。” 令史说话间,目光在方子期身上打量了一眼。 “许是巡抚大人也想见见十岁的解元公吧。” 令史对著方子期笑了笑,他可以对林望舒这个举人出身的正八品经歷司经歷板著脸,因为林望舒这辈子也不可能坐上巡抚这个位置。 但是十岁的解元公……那是有无数可能的……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只要不是傻子,都不至於在这等前途无量的解元公面前使脸色。 眾人穿过巡抚衙门的层层门槛…… 终於来到了一处雅致的房屋前。 门口有全副武装的军士一丝不苟地守卫著,令史上前说了些什么,隨即领著方子期等人进入房间。 第293章 这为官之道,得学啊 “巡抚大人,人已带到。” 令史稟告了一声,就退下了。 方子期等人连忙行礼,行的是跪拜礼。 虽说秀才就能见官不跪了,但也就是说说而已。 况且这巡抚……官太大了,不跪不像话。 “学生方子期……” “学生方仲礼……” “学生……” …… “下官林望舒……” “拜见巡抚大人!” 眾人齐呼道。 “起来吧,这些虚礼就不必了。” 巡抚卢文甫此刻身穿正二品朱红色官服,胸前的补子上绣著一只活灵活现的锦鸡。 这就是整个汉江省名义上的权力最高者,总揽整个汉江省的军政、民政和监察大权。 当然。 因为汉江省有晋王,所以这位巡抚大人素来不怎么起眼就是了。 而平日里这位卢文甫卢巡抚深居简出,也不常出现在公眾之前。 卢文甫径直来到方子期面前,忍不住细细地打量了方子期几眼。 “好一个秀气的解元公!” “听说解元公先前就中了小三元?如此…加上本次乡试的解元,就是四元了。” “莫非在本官治下,还要出一个六元及第的天才?” 卢文甫忍不住笑了笑,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但是那股官威压得眾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方子期倒是还好,毕竟他两位恩师品级都不低,平日里倒也习惯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承蒙巡抚大人谬讚。” “皆是巡抚大人治下有方。” 方子期低头道。 这话说得他有些脸红。 治下有方? 丟城失地的有方吗?还是丟盔弃甲的有方? 但是人艰不拆…… “嗯!” “此事倒確实有本官的几分功劳。” 巡抚卢文甫深以为然点头道,一边点头一边抚须。 方子期:“……” 怎么个事? 自鸣得意卢巡抚? “你那老师柳承嗣,昔日中举前,我曾指导过他几次。” “我同你老师倒是有几分莫须有的师生情……” “当年我还只是个知府,他亦同你一般,连中三元中了秀才。” “我见他虽出身寒微,然…志向远大,就指点了几次,他之天赋果然极好。” “没几年就进士及第了!” “而子期你…青出於蓝胜於蓝!” “比你老师的天赋,还要好上许多。”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卢巡抚感慨道。 方子期一愣。 这里面还有这样的缘故? 这巡抚大人算是自己老师柳承嗣的半个恩师? “师公。” “之前不知师公之恩。” “请师公莫要怪罪。” 方子期拱手行礼,一脸真挚。 这大粗腿。 抱一抱总没错的。 方子期这突然叫师公,让卢文甫有些意外。 他当了这么多年官,现如今更是官至二品,作为一省之封疆大吏,想要逢迎他、对他溜须拍马的人不知凡几。 他对这些事既不厌恶也不喜欢。 但是听到方子期这一十岁孩子亲切地称他为师公,这倒是让卢文甫心生一种莫名的欢喜之意。 方子期的年岁,確实也就同他家孙儿一般大小。 “你倒是比你那老师机敏不少。” “你那老师就是个榆木疙瘩!” 卢巡抚忍不住笑骂道。 方子期这『师公』一叫,顿时让沉闷的气氛变得隨意了许多。 眾人紧绷的身心也都为之一松。 隨即卢巡抚就开始抓著方子期聊起了柳承嗣。 “你这老师,好不容易回了一趟通衢府,也不来拜见我一次。” “到底是做了京官了,这派头倒是越来越大了。” 卢巡抚忍不住叨咕道。 方子期脸色一僵…… 好傢伙…… 还好今天听林望舒的话一起来了。 这位巡抚大人还真是记仇啊。 “师公,那也是因为事出有因。” “我老师刚入通衢府就入帘了,也无机会出来。” “好不容易挨到乡试放榜,但是谁曾想陛下突然龙驭宾天了。” “我老师只能匆匆奔赴京城。” “师公,您是宰相肚里能撑船,自然不会计较我老师的礼数不周了。” 方子期笑著道。 三言两语间,就让卢巡抚的幽怨少了不少。 林望舒此刻佝僂著身躯、戳著耳朵一字一句地听。 好傢伙! 子期不仅读书读得好,这为人处世,更是一绝啊。 林望舒突然感觉自己白活了这么多年,更白做了这么多年的官。 他本以为自己算是官场老油条了,已经算是深諳官场上的那溜须拍马之道了。 但是现今才发现,他走的路错了。 过於的諂媚和溜须拍马只会无惊无喜,因为太多人都这样了,早就有审美疲劳了。 这溜须拍马也是有门道的…… 就像子期,態度上没那么諂媚,但是三言两语间总能让人听著很舒服。 貌似不在讚誉你,但是你就是愿意跟他说话。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我要是能將子期这一套给学好……得少走多少年弯路啊?” “哎!” “说不定早就直升正七品推官了……” 林望舒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嘀咕…… 这为官之道得学啊! 还说起来,这子期也没当过官啊,家里面好像也没人当官啊,哪来的这些官场上的奉承技巧? 难道是柳大人和刘大人传授的? 林望舒心中碎碎念还不少。 这一谈话,就接近一个时辰。 之后那令史走进来说有要事让卢巡抚去裁决,才算结束。 “好了,本官…额…师公还有一些政务要处置,子期,你们就先回去吧。” “以后没事的时候,尽可以来我这里坐坐。” “同你这小傢伙说说话,还挺有意思的。” 卢巡抚说完话站起身,隨即目光朝著林望舒的位置扫了一眼。 毕竟在场几人中,方子期他们都是举子,只有林望舒穿著官袍。 “你叫林…林什么来著?” 卢巡抚皱了皱眉头,记不清了。 “巡抚大人,下官林望舒,在通衢府经歷司任职。” 林望舒连忙凑上前道。 “林望舒?” “好!” “本官记下了。” “本官还有事,就不招待你们了,你们自便吧。” 卢巡抚说完,转身就走了。 眾人也各自告退。 出了巡抚衙门。 林望舒的脸还是红的。 “巡抚大人叫我了!” “还特地问了我的名字!” “巡抚大人真叫我了!” “真的!” 第294章 方家,定要满门显贵 林望舒有些激动。 此刻那种与有荣焉之感,愈发强烈。 巡抚大人记住他了。 这是什么概念? 正部……大佬…… 记住一个名不见传的副处…… 这是要通天的节奏啊! 但凡今后再见面时,这位巡抚大人只要稍微同他说几句话,然后再被旁人看见了,那他林望舒就可以直接官运亨通了! 方家! 定要一气冲天! 现在就已经是一门双举人了! 可以预见到的是,子期未来必能科举及第! 到时候就是进士门楣! 而且身后还有如此多的大佬撑腰…… 这一门,定是要显贵了! “方兄。” “之前就同你说我家疏桐和你家蕙兰的婚事……你总说等乡试之后再说。” “现在这乡试之事亦结束了,是不是该办这两个孩子的婚事了?” “方兄,你是不知道,我家那小子,现在整日里魂不守舍的,总想著往你家跑,乡试的时候这孩子吃了苦头,我让他在家多休养几天,愣是不愿意,就是要往你家跑。” “这孩子说是要去读书,但是读书哪有那么急的?” “方兄,孩子们的事情,你可得做主啊!” “疏桐这孩子在你眼跟前也待了这么久了,我家这孩子虽在读书上天分不高,但胜在还算努力。” “方兄…可否给我家疏桐一个机会……” 林望舒忍不住直接提及了此事。 “爹!” “你说什么呢!” “哪有说得这般露骨的!” 林疏桐被闹了个大花脸,此刻將脸別过去,羞愧难当。 “去去去!” “你是我儿子,你小子那点小心思我还能不知道?” “心里面惦记著的不就是蕙兰小姐吗?” “方兄,在读书上,这小子虽然不太行,但在子期的指导下,好歹也算是勉强中了个举人。” “但是在品性上,我可以向方兄担保,绝无问题!” “若是我家这犬子真能迎娶蕙兰小姐,我可以保证这小子这辈子不会纳妾,更不可能闹出什么外室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事情。” “若是他真敢做,我就直接打断他的狗腿,將其赶出家门……” “方兄……” 林望舒朝著方仲礼投去祈求的目光。 “林兄,疏桐这孩子我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確实是个好孩子。” “结亲之事,倒是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只是当下正值国丧……” 方仲礼嘆了口气道。 这皇帝驾崩后的百日內,都不可嫁娶的。 “我知道我知道……” “宴席不可办,但是先定个亲总是没问题的。” “如若方兄准允,过几日我就將聘礼送去。” “请方兄放心,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蕙兰到了我家后,就是当家娘子。” “我家一应家当,都交由蕙兰处置。” “为人父母,最害怕子女吃苦。” “方兄,將心比心,我自然明白的。” 林望舒疯狂点头道。 “额……” “此事我还需回家同我家娘子商议一下,回头再给林兄答覆。” 方仲礼拱手道。 “是…是!此事定要通过方夫人的准允的。” “方兄,那我就在家翘首以盼了……” 林望舒连连点头道。 回去的时候,各自散去。 林疏桐一路上都红著脸,不敢抬头。 虽是举人身了,但是成亲確实是头一次。 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 回到家后。 方仲礼將林望舒的话说了出来。 “先定亲?” “这倒也行……” “等国丧之后,再成亲就是了。” “这么算起来,也没几个月…我家大丫就要嫁人了……” “之前没著落的时候,总急著要將大丫嫁出去。” “现在真要嫁人了,我这心里面又空落落的……”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样。” 苏静姝看著大丫,脸上露出不舍之色。 “娘……” 大丫眼中已饱含热泪。 此中情义自然明白。 “以后你去了林家,就是林家人了,到时候可不要隨著自己的性子来。” “林家毕竟不是咱们自家……” “去了林家后,要孝敬公婆,他家还有个小妹妹,你亦要帮著照顾著些……” “但是林家若是敢欺负你,娘就带著你大舅二舅杀去那林家!” “你大舅二舅都是铁匠,手上有把子力气,咱不怕……” “你阿弟岁数还是小了些,不然娘就带著你阿弟衝到林家去给你做主了……” 苏静姝此刻满眼不舍。 方子期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 “娘。” “阿姐还没嫁去林家呢,您就想著怎么打上门的事情了?” “娘,您放心吧,那林疏桐若是真敢对阿姐不好,我定叫他吃不了兜著走!” “不过…林疏桐的性子同允谦差不多,为人爽朗,应当是个良人。” 方子期点头道。 对於这门亲事,他也是比较赞成的。 对於方子期来说,所谓的门第之见他素来不在意。 想要结缔两姓之好,最主要的还是夫妻二人能够同心同德。 不然就算是嫁去了宫中当皇后当贵妃又能如何? 那深宫之中,没个知冷知热的,整日就忙著爭风吃醋、搞宫斗了。 “我也觉得疏桐那孩子不错。” “就怕他成亲后变心……” “哎……” “娘就是这操心的命。” “大丫,等你的亲事办好了,就该考虑二丫的亲事了……” “还有大丫你的嫁妆……” “那林家家底不薄,娘自然不能在嫁妆上少了你的。” “定给你备一份厚厚的嫁妆,让你去林家也能有个体己钱。” “这手心朝上的日子,可不是那么好过的。” “回头娘再让手艺好的木匠打几个衣柜……” “还有银簪金簪娘都给你准备好。” “大丫,你是第一个出嫁的,以后你三个妹妹,娘都按照这个標准来。” “回头若是咱家富裕了,给你妹妹们的嫁妆多了些,娘也会再给你补的。” “反正娘定然不能让你吃了亏就是了。” 苏静姝此刻已经在盘算起嫁妆来了。 这千头万绪的,都来了。 好在之前就有过一些准备。 这一夜…… 他娘苏静姝特地跟著大丫睡的。 娘俩总是要说些体己话的。 按照当下这个时代的说法。 女儿家嫁了人,就要以夫家为主了,以后就不能时常归家了。 苏静姝突然感觉这皇帝驾崩…好像也並非一点好处都没有。 至少这百日丧期在,大丫还能在家多待几个月…… 想到此处,苏静姝连忙摇头,她怎么可以这样想呢? 这也太大逆不道了。 第295章 聘礼几千两,添妆几何 几日后。 方仲礼让方虎去给林家递了信。 没几天。 林望舒就带著林疏桐將聘礼给送来了。 按照规矩。 家里的实在亲戚还要聚在一起吃个饭,这定亲就算是成了。 “好啊好啊,现在大丫也嫁出去了。” “嫁的还是官宦家。” “我老方家这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大丫!来!” “爷爷没用,这二两银子,权当给你填个妆了。” 老爷子方守义颤颤巍巍地將二两银子递送到大丫手中。 大丫眼眸中露出一丝讶然…… 因为她们姐妹几个,在爷爷奶奶面前基本上和透明人没什么区別的。 后来阿弟读书聪明,所以爷爷才会对阿弟高看一眼,但是对二房的几个女孩仍旧视若无物。 但是现在…爷爷居然会给她银子添妆? 要知道大堂姐出嫁的时候,爷爷都没有给过银子的。 还有三房的堂妹出嫁的时候也没有。 她这是头一遭了。 “爷爷,你的钱,我不能收!” 大丫下意识就想拒绝。 “怎么?” “嫌爷爷给的银子少了?” “大丫啊!就是个心意,你一定要收了!” “那林家是大户人家,是官宦人家,去了別人家里,也不能小气了,到时候还得给下人们打赏呢!” “可不能丟了我老方家的气度!” “我老方家现在是举人门楣!” 老爷子方守义杵著拐杖,频频点头道。 “大丫!你爷爷让你拿,你就拿著吧!” “你爷爷这是心疼你呢!” 三婶王氏连忙拉著大丫的手,將银子塞到大丫的荷包中。 “谢谢爷爷。” 大丫连忙致谢。 此刻苏静姝也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 今日是大丫定亲的日子,苏静姝也很高兴。 一块心病,总算是去除了。 “大丫,你那未来公公送来的聘礼实在是太多了。” “金鐲、金项炼、金戒指样样都有……” “珍珠宝石玉佩也装了一小箱子。” “哪有那绸缎更是好几十匹。” “什么云锦、杭绸、蜀锦…啥都不缺……” “这一套聘礼置办下来,可不得几千两银子啊?” “大丫,这林家对你可真重视,去了林家可莫要耍脾气!好好孝顺公婆!相夫教子!” 苏静姝不由得叮嘱道。 三婶王氏在一旁听得暗暗咂舌。 “二嫂,我早说了,你以后就是穿金戴银的富贵命。” “怎么样?现在都被我猜中了吧?” “子期和二哥双双中了举,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以后啊!” “这好日子算是享用不尽了!” “二嫂,说不得以后等子期当了官,还要给你请个誥命呢!到时候我再见二嫂的时候,就得给二嫂磕头行礼了!” 三婶王氏忍不住捂著嘴笑道。 “去去去!” “你就知道打趣我!” “你给我磕头,我还怕折了寿呢!” “哎!这林家送来几千两银子的聘礼,我这嫁妆…可怎么办……” “原本我觉得已经准备了不少了……现在这一对比,就差了不少啊。” “可不能让我家大丫被林家人看不起。” 苏静姝此刻显得有些焦虑。 “娘!” “他们准备他们的,我们准备我们自己的,不相干的事情!” “娘您给我准备的嫁妆已经够好的了!” “您要是再给我添妆,女儿该带不走了!” 大丫在一旁甜蜜蜜道,顺手抱住了苏静姝的手臂。 “是是是……” “几个孩子里,你最大,也是最懂事的。” “你那几个妹妹,以后可够我头疼的!” 苏静姝感嘆道。 “大丫!” “你可算是找了一门好亲事啊!” “居然能同林家攀上亲!” “那林家老爷可是通衢府正八品的官身,家中资產也丰厚,怕是比我那亲家都少不了多少。” “还是大丫会选夫婿啊!” 大伯母赵氏走过来,此刻忍不住酸溜溜道。 苏静姝没说话,一旁的三婶王氏当即道:“那是当然!那林家虽是官宦之家,但是我方家也不差!一门双举人!子期还是解元公呢!” “我记得当初大嫂还想给大丫介绍个家中开香烛铺子的?” “当时二嫂拒了,大伯母还说我们眼皮子浅?” “大嫂,我没记错吧?是有这么回事吧?” 三婶王氏当即讥讽道。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这里酸呢? 自家侄女嫁得好,那不应该是高兴还来不及吗? 这说出去也是个体面啊! 到底是谁眼皮子浅? 被王氏这么一懟,大伯娘赵氏的脸色倏然间就冷下来了。 “那都是多久的陈芝麻烂穀子的事了?” “当时我不也是好心?” “害怕大丫岁数大了,以后不好说婆家。” “我哪有私心?我这个当婶娘的,其实和亲娘的心是一样的。” 赵氏倔强道。 “呵!” 三婶王氏当即冷笑一声。 “是么?” “当初想將大丫许配给那开香烛铺子的,不就是因为他们是你的房主吗?” “怎么?觉得大丫要是嫁过去了,就能给你免房租了?” 三婶王氏一语中的,直接拆穿。 大伯母赵氏脸一红,气得身体有些发抖。 “你就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自己心是脏的,就看什么都是脏的。” “我同你就是说不到一起去!” 大伯母赵氏转过身,连忙跑开了。 “三弟妹,你同她有什么可说的?” “大嫂这个人,你不是不知道,素来都这样。” “本以为出了文轩的事情,她能稍微收敛些,没想到现在又回来了。” 苏静姝忍不住嘆了口气道。 “这就叫狗改不老吃屎!” “二嫂,你宅心仁厚,不愿意同她说什么,但是我这个人心直嘴快,有什么说什么的。” “想当初还在老宅,大家住一起的时候,那都是二嫂你负责懟大嫂,我负责在后面一起吵。” “那时候哪能想到还有今天的日子啊?” “大丫就不用说了,马上就要嫁去官宦家了,未来的夫君还是个举人!” “我家秀娥都能嫁去省城的坐地户,吃喝不愁的。” “还有我们家,不说顿顿吃肉,但是只要想,马上就能吃上肉。” “二嫂,我同叔信都没啥本事,能有今天,全都仰仗了二嫂还有子期和二哥。” “从当初二哥愿意给我们红烧肉和滷肉方子开始……” “二嫂。” “这份情,我能记一辈子!” 三婶王氏情真意切道。 第296章 我若姓方,早已飞黄腾达 “你瞅瞅你,说这些做什么?” “咱们都是妯娌。” “老话说得好,百年修得同船渡……” “咱们这辈子能做妯娌,那至少也是几百年的缘分了。” “虽然分了家了,但都是一家人。” “互帮互助,那不是应该的吗?” 苏静姝脸上露出笑容。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 喜欢乐於助人。 但前提是值得被帮助的人。 比如她这三弟妹王氏。 被帮了之后,总是千恩万谢的。 但是像他大嫂赵氏那样的,苏氏打死都不乐意帮。 三句话有两句话是用来气你的。 这种人根本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今日虽是定亲日。 但规模不可太大。 只能算是家宴。 而且因为是国丧期间,所以既无酒水,亦无肉食。 只是简简单单地吃顿饭。 但是气氛还算不错。 无酒,那就以茶代酒…… 方子期坐在桌旁,本来想安安分分地吃顿饭的。 但是没想到…… 因为酒改成茶了,所以方子期也被分到了一杯茶。 接下来就是一桌人轮番敬方子期…… 大多都是祝贺他高中解元的…… 因为人多,所以开了三桌…… 方子期刚应付完这一桌,然后另外两桌的人又来了。 方子期嘴角忍不住跟著抽了抽…… 好…… 这很好。 今天喝茶能喝个水饱了。 吃完饭后。 眾人凑在一起隨意聊天。 他大伯方伯山此刻找到机会,来到林望舒身旁。 “林亲家。” “我是子期大伯方伯山。” “本次乡试,就差一点就中举人了。” 方伯山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方子期此刻下意识戳著耳朵听。 来了!来了! 他大伯要表演乐子人的技艺了! 饭后小趣味来了! “啊!” “原来是子期大伯……” “伯山兄这厢有礼了。” “伯山兄差一点中举人?那想必也是文采斐然的,可是中了副榜?” 林望舒连忙拱手道。 听到林望舒这样的府衙大人都称他为兄,方伯山当即身体一抖,脸上露出傲然之色。 “副榜我还不屑於去中……” “望舒啊!” “是这样。” “本次乡试已经结束了,想要再参加就得到后年了。” “所以我打算去你们府衙找点事做做。” “你放心,我也不让你为难,隨便给我安排个不入流的小官就行。” “品级你看著办。” “九品十品都行!” 方伯山摆摆手,显得很好说话的样子。 方子期正嗑著瓜子,差点將瓜子仁给吐出来。 好好好! 精彩的部分来了。 其实大梁並没有十品官这样的说法,低於从九品就是不入流了。 比如县典史就是不入流的官。 他这大伯当真是將不要脸演绎到极致了。 上来就要官当…… 他这秀才功名,有什么当官的资格? 多少举人都在等著候补呢! 林望舒此刻的脸色跟著僵了僵…… 他也没想到方伯山开口居然想让他给安排进府衙当官…… 別搞啊…… 我又不是什么知府同知…… 我就是个小小的正八品经歷司经歷…… 在此之前,还只是个正九品的税课司大使,我这个正八品经歷司经歷还是靠著子期的面子晋升的啊…… “伯山兄说笑了。” “我哪有这个本事……” “哈哈……” 林望舒跟著乾笑几声。 “伯山!” “回来!” “丟人现眼的东西!” “再胡言乱语,你就自己滚回家!” 老爷子方守义此刻额头上青筋暴突。 有这么个孽子在,他得少活十年! 在大丫的定亲宴上,说得都是些什么混帐话? 这张老脸,算是丟尽了。 “林叔,你莫要在意,我大伯这个人就这样,是不是还挺有趣的?” 方子期走上前,笑著道。 “啊?” “是…是有些詼谐……” 林望舒深以为然点点头。 “啊!” “呜呜呜……” “啊呜……” 突然。 方子期听到一阵阵支支吾吾的声音…… 方子期抬头一看,发现居然是他二姑方秀云在那里支支吾吾的,却又说不清楚话。 因为他二姑方秀云这一次又因为吃多了辣食,喉咙嘶哑了…… 此刻他二姑父陈景行就跟在方秀云身后,在给方秀云当翻译。 “什么?” “你说要祝贺蕙兰和林公子百年好合?” “好好好!” “我知道了,大家也知道了,你不用急著再开口了。” “好好保护嗓子吧!来娘子,喝口水润润嗓子!” 陈景行连忙拿来一杯水,此刻脸上掛著笑容。 他可真是个大聪明啊! 还好…… 还好早有准备! 不然这蠢妇若是在今日这种定亲的场合下胡言乱语,那就要闹出大乱子了! 陈景行的目光在周边横扫一圈…… 他发现老方家的这几个儿女还真是…性格不一。 他娘子方秀云同他大哥方伯山的性格秉性一模一样,看得出来是一个爹妈生养的。 然后大女儿方玉茹和老三方叔信…性格差不多,都算是老实巴交的…… 以前二哥方仲礼也是这个性子,不过现在读了书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许多。 陈景行下意识將脊背挺得直直的。 方家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他陈家的日子也红火起来了。 他所待的粮铺那边,东家已经打算让他当掌柜的了。 因为上次税课司的人来闹了一次,陈景行只是说了自己的侄儿叫方子期后,那税课司的人就自己退去了,自此之后,敲竹槓的事情就再也没有了。 在此之后,那东家就感慨这世道还是读书好。 因此对他陈景行也愈发地看重了。 现在眼看著老掌柜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他顺手接下这掌柜的位置…顺理成章啊! 等当了掌柜之后,这每个月的月钱就能多好几倍,到了年根底还能分红。 陈景行很满足。 照著这个趋势下去,攒个几年钱,也有机会在城北那边买个房子,定居下来了。 从竹叶镇到省城,只用区区几年就能扎根? 凭他陈景行这点小聪明那肯定是不行的。 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全都是因为他是子期的二姑父,是方仲礼的二妹夫! “当真幸运啊!” “哎!” “我家那娘子,什么都不好,就是有一点好,出身是真的好……” “捡来的富贵…自己都不知道珍惜。” “哎!” “还有她那大哥……跟她一样蠢……” “我要是姓方……別说是掌柜了,我现在怕是能自己开粮铺当东家了。” 陈景行忍不住心中感慨道。 第297章 举人不入仕,前途太小 事实证明。 老天是公平的。 给了你一些东西。 就要夺走一些。 给了你出身,就得夺走你的智商。 自己这娘子虽然蠢了些。 然……谁让她是方家女呢! 自己娶了这蠢妇……倒也不失为一种荣幸。 陈景行心中暗自想著,觉得很知足。 定亲之事,进展地很顺利。 已定下了日子。 就等著国丧结束之后,举行成亲仪式了。 “大丫的亲事算是定下来了。” “接下来就是二丫了。” “二丫今年也十四岁了,也到了该相看的日子了……” “孩子他爹,你可有什么想法?” “我看允谦那孩子…就很不错,今年才十六岁……岁数同我家二丫也相仿。” “上次花大人来我家造访,明里暗里…似乎也有这个意思……” “只是当时你们都在备战乡试,就没同你说。” “允谦那孩子,咱们认识也这么多年了,品性是没问题的,家世也好。” “自从允谦的娘去世后,花大人也不曾续弦,二丫真要是嫁过去了,连婆媳矛盾都没有……” “允谦这孩子除了胖了些,贪吃了些,样样都好啊。” “学问也不差,这次也中了乡试副榜第一名……” 苏静姝越说眼珠子越亮…… 二丫在一旁急了。 “娘!您胡说什么呢!” “我从来都將允谦当哥哥看的!” 二丫连忙道。 “什么哥哥妹妹的?” “你们又无血缘关係。” “刚好是个知根知底的,我觉得正合適!” “孩子他爹,你觉得呢?” 苏静姝越说越觉得靠谱。 方仲礼张了张嘴,脸色复杂…… “这大丫还没嫁出去呢!急著这些做什么?” “二丫还小。” 方仲礼敷衍道。 “小?” “过完年就十五了!也不小了!” “得抓点紧了!” “別到时候又给耽误了。” 苏静姝一脸坚定道。 与此同时。 苏静姝將目光看向方子期,显然是想让方子期也发表些意见。 方子期无奈苦笑…… 他娘受这个时代的礼法和规则的约束,所以只要姐姐们到了十四五岁就开始著急相看了。 “娘。” “允谦兄那性子…同二姐应当不合適。” “大家相处地同家人一样,您就別乱点鸳鸯谱了。” “回头有机会,再为二姐寻个良人就是了。” 方子期道。 不是说花允谦不好。 主要是…… 確实太熟了。 这花允谦三天两头地就来蹭饭,同方家人早就处成亲人了,怎么结亲? 想要结两姓之好,还是需要些朦朧感的。 “回头我旁敲侧击问问允谦那孩子……” 苏静姝嘟囔道。 显然对这种事情还不死心。 省学因国丧休沐,所以方子期现在除了隔三差五去小院请教学问外,基本上也就在家读书了。 按照日子算。 明年是会试年,会试又叫春闈,所以基本上在二月三月举行。 现在都已经是九月份了,按照日子推算距离春闈不足半年了。 “日子太短了。” “子期!” “你或许还能冲一衝会试,爹恐怕这一次是真赶不上趟了。” “爹这点墨水爹清楚,能过乡试那都是走了狗屎运了。” “这会试…还是要沉淀几年才行。” “子期。要不然明年的会试,你同周夫子去参加吧?” “爹就算了。” 方仲礼对自己的水平还是一清二楚的。 周夫子此刻也跟著苦笑道:“我沉淀了这么多年,勉强中了举人,会试…骤然前往怕也没有什么好结果。” “暂时我也不考了。” “再等三年,若是那时候还有心气…再去也不迟。” “读书这种事,急不来的,沉淀沉淀也是应该的。” “不过……按照规矩,新科举人其实就有入仕资格了。” “仲礼,若你想入仕,就需要现在前往吏部听选了,若是运气好,可能一两年就能补上官缺。” 周夫子提醒道。 “不过举人补的缺基本上也就是县衙中的主簿、县丞之类的,顶天的也就是那些偏远地方的知县,但是机会都很少。” “若是中了进士…那就可以直接出任一方县令,起点就高得多了。” 周夫子抚摸著鬍鬚,感慨道。 此刻目光亦有对进士功名的渴求。 方仲礼沉默了一阵,隨即目光看向方子期。 “子期,你希望爹现在入仕吗?爹都听你的!” “若是咱们家真有了官身,在这乱世也能更好地活下去!” 方仲礼忍不住握紧双拳道。 “爹!” “以举人功名入仕,这辈子顶天了也就能升到四五品官。” “您未来是要当正二品刑部尚书的人!” “格局放大!” “还有夫子……” “你也亦然!” “努努力,中个进士,以后升迁起来速度要快得多。” “为进士功名,而不懈读书!” 方子期在一旁鼓舞道。 “说起来……” “以举人功名,现在倒是可以申请前往国子监就学了。” “这国子监中的名家大儒更多,藏书更不是省学所能媲美的。” “授课的夫子…也皆有进士功名。” “子期你若是能前往国子监读几年书,倒是能好好提升一番!” 周夫子忍不住提点道。 “国子监?” “现在国子监在京城……” “现如今就是虎狼之窝,定然是不能去的。” “若是迁都之后安定了,倒是可以考虑。” “就眼下来说,省学也够我学了。” “毕竟还有我老师教我,我那老师是当年的殿试传臚,学问已是大梁顶尖。” 方子期此刻也在思索未来的路。 往更南方跑? 安全倒是有保障,但是到时候就没老师罩著了,学习资源也將大大萎缩。 此刻前往京城亦非良策,现在那京城水深火热的,指不定哪天叛军就打进去了。 想来想去,目前这省城就是最安稳之地了。 既不耽误求学,安全上也有保障。 上面还有他老师刘青芝这个正四品学政和他师叔苏继儒这个正五品晋王府左长史罩著,稳妥得很。 “迁都?” “虽有这个风声传出来,但是现在陛下刚驾崩,也不知道要延迟到什么时候了。” “我也觉得这通衢府挺好的。” “一大家子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方仲礼感嘆道。 那漂泊流离的日子,他可不想过了。 之前从柳溪村到省城来,都遇上了不少危机。 方子期没说话。 通衢府暂时还算安稳。 但……可能一直安稳吗? 现如今就差一个破局的契机…… 第298章 唯一屏障,又要跑路了 半月后。 破局点就来了。 方子期刚来到小院,就听到他那师兄熟悉的叫喊声。 “败了!” “败了!” “啊!” “子期来了!” “快快快!” “过来!” “晋王在寧江府大败!” “二十万左骑军丟盔弃甲!” “伤亡惨重!” “我估摸著逃回来的不到十万。” “太惨了!” “这左骑军也就是名头听著糊人。” “其实真打起来,屁用都没。” “刚上去,就被黄角叛军的八万大军击溃了!” “八万对二十万。” “还能输得这么惨!” “可想而知,这晋王啊就是个草包!” 宋观澜谈及此事,两眼放光。 言语中倒也没有多少兴奋之意,但…激动確实是真的。 他这师兄就是这样。 素来都是唯恐天下不乱。 这不乱一乱,这傢伙仿佛就感觉心里面不痛快一样。 他老师刘青芝在一旁黑著脸,嘴角不停地在抽搐。 碰到这么个孽徒……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也是真没办法了。 “孽徒!” “你以为这是什么好事啊?” “晋王败了。” “一旦黄角叛军继续南下,通衢府就危险了。” “到时候就都准备逃亡吧!” “连这最后一片棲息之地都没有了!” “你这个混帐玩意儿……” 刘青芝气不打一处来。 “老师,不破不立。” “离开通衢府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多少年了,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一次大清洗就是为了迎接一个崭新时代!” “子期!” “吾辈读书人。” “在这乱世之中,亦有可为!” 宋观澜抬起头,眼神中透著异样精芒。 方子期是真能感受到他师兄的这种激动和迫切。 “黄角叛军不是在北原省肆掠吗?” “怎么又跑回汉江省了?” 方子期忍不住皱眉询问道。 虽然早有预测晋王这次不妙。 但是这大败未免来得也太快了。 但凡稍微支棱一下也好啊。 “这就是那黄角的狡猾之处。” “他將一些老弱病残的部队继续留在北原省,装作一副隨时想要杀出北原省进攻京城的架势。” “其实暗地里早就將八万精锐调回来了。” “晋王本以为黄角叛军不堪一击,所以就轻敌冒进,直接让黄角叛军杀了个措手不及!” “这黄角叛军里面也有高人啊!” “我早看出这晋王无帝王之相……” “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哪怕是那黄角的气运都比这晋王好得多。” “整天做局…现在好了,將自己做进去了。” “一直资助黄角叛军,將黄角做大了,现在一发不可收拾!” “晋王!当真愚蠢至极也!” 宋观澜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师兄,那依你所言,这黄角叛军什么时候会杀到通衢府来?” 方子期急了。 趁著叛军没来,赶紧跑路啊。 这鬼地方是真不能待了啊! “根据我的消息,现在左骑军的残军都在镜湖府一带驻扎。” “这镜湖府也就是通衢府前的最后一道屏障了。” “一旦镜湖府破了……” “这通衢府就要被叛军围城了。” “到时候谁也保不准这晋王是会在通衢府同叛军死磕,还是直接掉头就跑。” “所以啊……” “一旦叛军真的破了镜湖府,那就一定要走!绝不能耽搁了。” “当然了子期,其实现在也能走,去青澜湖对面的苍梧府待著,先看看情况。” “要是晋王发威,將叛军打回去了,那咱们再回来。” “要是左骑军彻底颓败,那咱们就看通衢府会不会被叛军拿下。” “要是通衢府再被叛军拿下,那就没啥可说到了,苍梧府到时候都不安全了。” “嘿!” “还好我提前让老师在苍梧府买了一处大宅院。” “子期,回头可以直接去老师那宅院待著。” “当时买的价格还不贵。” “现在这晋王大败的消息传来,苍梧府的房价怕是要一气冲天了。” “子期!” “你之前总说现在这微妙的平衡需要被一件特殊的事打破。” “现在这件特殊的事情发生了。” “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接下来……” “將更有意思了!” 宋观澜抬起头,分析地头头是道。 方子期张了张嘴,一脸懵然…… 这话…… 我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师兄准备去苍梧府了?” 方子期道。 “嗯!” “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之下!我准备出去避一避了。” “就是老师他不愿去。” “子期,你快劝劝老师。” “让他赶紧辞官算了。” “整个汉江省现在也没几个府还在朝廷手里了。” “老师这汉江省学政也名不副实了,连主持院试的资格都没了。” “顶多也就是在通衢府举行过一次院试。” “老师,跟我一起走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叛军真要是来了,您太危险了。” “老师,您听我的。” “按照现在这形势,左骑军大概率是扛不住黄角叛军的。” “到时候一旦晋王跑了,这通衢府就彻底乱了。” “那个时候想跑,恐怕都有点难了。” 宋观澜竭力劝说道。 “行了!” “你们先走。” “我下个月刚好要去苍梧府主持岁考……” “哎!” “到时候顺便就过去了,別担心我。” “就算是叛军杀来了,有你师叔在,还能让我渡不了青澜湖吗?” “为师这边,你们不必担心。” “就是这通衢府的百姓……” “这一次怕是要倒大霉了。” “哎……” 刘青芝抚了抚额头,顿感头疼。 打来打去的。 那些上位者顶多也就是心情不好罢了。 叛军打过来了,他们总是能第一个逃走的。 可剩下的那些老百姓…只能后知后觉,身陷囹圄了。 “那也行。” “老师,下个月你一定要去苍梧府主持岁考啊。” “你可別搞人在城在那一套。” “我还要给你养老呢!” “你要是死在通衢府了,以后我可就真没爹了。” 宋观澜笑著说这些话,但是眼泪却也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滚滚滚!” “为师还用你教?” “你个臭小子,还欠我三千两银子没还呢!” “我岂能就这么死了?” “放心吧,为师下个月就过去同你们匯合。” “子期!” “你也一道去吧!” “避一避也好!” 刘青芝无奈摇摇头。 第299章 未雨绸繆,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 大势所趋。 任凭谁也要道一句人生无常…… 进度太快了。 谁也没想到,之前总能传出大捷消息的左骑军这么拉胯。 之前左骑军尚且能够控制战场的胜败。 想要贏就能贏。 至於想输,那自然就更简单了。 但是现在…… 一败涂地! “师兄。”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这一次晋王大败也是一种偽装呢?” 方子期说道。 “偽装?”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有什么可偽装的?” “皇帝都驾崩了,晋王现在正是需要一场大胜来提升名望、收復民心,又怎么可能愿意一败涂地?” “就算是偽装,也应该偽装胜利才是。” “所以我篤定!” “这一次晋王確实是废了。” “让自己一直养起来的叛军给干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 “不然你以为苏师叔怎么没时间过来了?” “现在苏师叔那边怕是也焦头烂额呢!” “且等著看吧。” “反正我要跑路了。” “我估摸著…也就这两三个月的事情吧……” “这通衢府会变得同寧江府和匯川府一样。” “人间炼狱啊。” “百姓要受苦了……” “还是应了那句话……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搞来搞去,倒霉的还是百姓。” “现在真要是有个心有百姓的人高举义旗,说不得就真成了。” “但这个人绝对不是黄角。” “这傢伙…太癲了。” “百姓他要祸害,世家大族他也要祸害。” “我听说北原省的世家大族都快要被他杀绝了。” “所以一旦哪里听说黄角要来,那些世家大族第一个跑路,根本不敢有留下来以身饲虎搏机缘的。” “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屠夫。” 宋观澜忍不住在一旁评价道。 在小院中,听他师兄宋观澜谈论了好几个时辰的天下大势,回去的路上,方子期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气。 回到家后。 方子期第一时间將眾人都家人都召集了过来。 隨即將晋王大败和通衢府危机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后,眾人皆是一副震惊脸…… 好傢伙…… 这…… “子期。” “按你的意思,咱们要搬家了吗?什么时候搬?” “娘听你的。” “娘早就有准备了。” “就是没想到来得这般快……” “还有好多松花蛋都没研製成熟了,一下子也带不走了……” “回头让你三叔拿出去贱卖了……” “哎……” “还有那几大缸的酱油……才刚酿好,现在也带不走了,回头也只能贱卖了。” 苏静姝忍不住算计起来。 这损失可太大了。 心里面莫名地有一种不安感。 “儘快吧。” “最好这三五天就走。” “贼势凶猛,早走早安心。” “爹!” “你和虎叔去同大家说一下。” “让大家做好准备吧!” “准备前往青澜湖对面的苍梧府。” “时间就定在五天后。” “到时候愿意走的,就一起走,不愿意走的,就算了。” 方子期道。 “成!” “我这就去通知他们。” “让他们一起来。” “正好可以商议一下。” “別说,在这通衢府待了两年,还真有些不適应。” 方仲礼嘆了口气道。 “爹,满仓家和方夫子家你也要通知一下。” “还有孙员外……” “算了,孙员外家我自己去吧。” 方子期说完话,径直就出了门。 这孙员外都同他交代了无数次了,若是方子期要走的时候一定要叫他一声。 人心都是肉长的。 这孙员外对他家一直都不错。 那书铺,方子期家也没投过钱,但是这孙员外就乐意每个月將一成红利送来。 而且时不时的就要上门送些笔墨纸砚……也从未收过钱。 按照孙员外所说的,是因为方家的存在,所以他这书铺才能开得安稳,他们孙家才能在这省城安稳度日。 所以送些笔墨纸砚都是应当应分的。 由此可见,孙员外这个人是个有格局的人,而且知恩图报。 对於这种人,方子期不介意適时地拉一把。 方子期先来到墨香街的书铺,铺子里面的伙计说孙员外归家了,方子期遂又去了孙家。 “子期?” “你怎么来了!” “子期,你可是稀客啊!” “我们来省城两年,你还是头一次来孙叔家!” “来来来子期!” “快里面坐!” “宛禾!快去將你嫂子叫出来!就说子期来了!” “快去!” 孙员外连忙道。 他还以为方子期是来找他大堂姐方玉瑶的。 “子期啊!” “今日一定要在我这吃饭。” “让我好好招待招待你。” “自打来了这省城后,我倒是去你家吃了许多次,子期你可还从未吃过我家一粒米。” “今日定要留下!” “我回头让宛禾他娘亲自下厨给你做几个菜。” “我那夫人的厨艺可是非常不错的。” “回头子期你给品鑑品鑑。” 孙员外一脸乐呵道。 解元公登门,这可是大喜事。 “孙叔,饭就不吃了。” “我来只是告诉你一声,五天后,我们家就准备搬迁去苍梧府了。” “孙叔要是想一起走,这几日就將家业归置归置吧。”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啊?” 孙员外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 “子期,可是出什么大事了?” “难不成是太子登基了?要清算晋王了?” 孙员外每日其实也在家琢磨,此刻眼珠子中透著智慧光芒。 “若只是这种事情,倒也不必逃荒了。” “左骑军在寧江府被叛军大败!” “损兵折將过半……” “叛军攻势凶猛,现在已经到到镜湖府了。” “左骑军此刻正在镜湖府勉力支撑。” “一点镜湖府破了,通衢府就成了孤城了。” “所以为了稳妥起见,我准备去苍梧府。” 方子期道。 “子期你的意思是…晋王…打不过叛军?叛军还能打到通衢府来?” “子期,这通衢府可毕竟是晋王经营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巢了,能是那么容易打进来的么?” 孙员外有些吃惊。 “孙叔。” “这种军事上的事情,我也不知。” “只是……未雨绸繆罢了。” “孙叔若是不愿走,也可以再守一守,看看形势。” 方子期坦白道。 第300章 堂姐,我给你做主 这种事情全凭自愿的,哪有什么强迫之说。 “子期你都走了,孙叔还能不走吗?” “嘿!” “我可没那么傻!” “哎!” “就是有些感慨……这几年发生的事也太多了。” “子期,还要多谢你之前提醒我不要在省城置业。” “不然现在处置起来又要大出血折价出售。” “我那铺子和这房子都是租赁的,现在走,也就亏一点租金罢了。” “子期!你这是又救了我这一家人啊!” 孙员外一脸乐呵道。 不多时,方子期的大堂姐方玉瑶也从內院走了出来。 相较於之前,他大堂姐方玉瑶的状態要好许多。 脸上多了些红润,身上也无明显的伤痕了。 只是那双眸子仍旧有一种看破红尘的淡漠。 也就是在看到方子期的时候,他这大堂姐方玉瑶眼神中才有了光。 “子期来了!” “回头阿姐给你做最喜欢吃的芋头丸子!” 方玉瑶笑著道。 所谓的芋头丸子其实就是一道很普通的菜。 只是之前老方家穷,这芋头丸子也算是儿时难得的好东西了,。 毕竟这丸子都是过了油的。 “堂姐,饭就不吃了,我回去还有事。” “堂姐,最近这段时间,我那堂姐夫没对你动手吧?” 方子期很直接道。 说话间方子期的目光还默然地朝著孙员外的位置瞥了一眼。 孙员外大惊,连忙摇头道:“子期,你莫要提我那孽子!这孽子算是被我给惯坏了,以前做了不少错事!” “但是子期你放心。” “我毒打了他几次后,他已经不敢对玉瑶动手了。” “我同我那孽子说了,只要他敢动玉瑶一根手指头,我就將他十根手指头全剁了餵狗。” “上次这混帐东西喝醉了酒回来耍酒疯,推了玉瑶一下,我狠狠地抽了这个混帐二十鞭子!” “子不教父之过。” “子期,这都是我的错。” “孙叔在这里向你赔罪了!” 孙员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此刻是真被嚇到了。 本来他同方子期之间就隔著一个不懂事的方伯山了。 要是再因为他儿子的事情同方子期再闹出了隔阂,那就彻底完了。 “子期。” “多谢你关心堂姐。” “你放心吧,他现在已经不敢对我动手了。” “现在子期你跟二叔都中了举人,他见到我只有畏惧。” “再加上爹这段时间確实天天打他,已经老实许多了。” “子期,你莫要为堂姐担心。” “堂姐感觉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子期,谢谢你……” 方玉瑶说话间,不由得热泪盈眶。 方子期最怕这种时刻了。 对方家人,只要不是像他大伯和二姑那样的奇葩,他都是能照顾就照顾。 都是自家人,方子期自然希望自家人好。 这也是一个宗族凝聚力强的表现。 “堂姐莫哭。” “以后若是过得不如意。” “就回来。” “我方家不差堂姐这一口饭。” 方子期言辞犀利道。 他这话,是说给孙世昌听的。 “是是是……” “玉瑶啊!以后那孽子要是再敢对你动手,我就打断他的狗腿!让他这辈子只能躺在床上!” “以后受了委屈,爹给你做主!” 孙员外將胸口拍得砰砰作响。 方玉瑶此刻眼中只有方子期…… 这种有娘家兄弟上门帮衬的感觉…真好…… 以前…… 他那大弟文轩时常过来看她…… 只是现在文轩深陷贼窝,也不知道现在是生是死…… 方子期继续说了几句话后,就走了。 出门后,方子期默然一嘆。 这个时代的女子…… 是真的太苦了。 嫁出去后,夫家就是天。 当初他大伯大伯母贪慕孙家的富贵,硬是推掉了张屠夫家的亲事,將他堂姐嫁去了孙家…… 他这堂姐哭过也闹过。 但是在这个万恶的时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是天……不可撼动的天! 你若违背,那就是离经叛道!倒行逆施! 他这堂姐含著泪嫁去了孙家。 这孙家儿子亦不是个良人…… 他堂姐嫁过去之后,动輒拳打脚踢的…… 也就是方子期中了院试案首后,他这堂姐的日子才好了许多。 “堂姐之例在前……” “以后我几个阿姐…定然不可如此。” “我这堂姐现如今的日子之所以能好过些,大抵不过就是因为我和我爹都有了功名……” “所以那孙家的紈絝儿子自然也只能收著性子……” “因为堂姐娘家有人了……” “再加上孙员外害怕因此失了我家的关係,所以才会不顾一切教训自己的儿子。” “说到底……” “还是得娘家有力才行。” 方子期心中暗自想著。 回到家后,他同周夫子谈论了一下接下来的形势发展。 而他娘则忙著收拾家当。 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自然就只能扔掉或者贱卖了。 晚间的时候。 方家再度挤满了人。 方仲礼將眾人叫到一起,说了搬迁去苍梧府的事情。 “叛军要打来了?” “那定是要搬的!” “二哥二嫂,回头就按照你们说的日子,我们到时候带上爹娘来你家匯合。” “能早走就早走。” “跟著子期走准没错的。” “之前从柳溪村出来逃荒的时候,咱们就是因为听了子期的,捡回来一条命!” “呼!” “子期!你那榆木脑袋的三叔前些日子还跟我闹著要在省城周边的村子里置办田地呢!” “还好我当时咬住了嘴,没让他成事,不然现在这田地都成了负担。” 三婶王氏说话间瞪了一眼方叔信道。 “我…我也没想到这晋王的大军说败就败了啊……” “之前还连连捷报来著……” 方叔信不好意思地憨笑道。 “你以后干什么事之前,先问问子期和二哥能不能做!” “不然就你这榆木疙瘩脑袋,迟早要將家业给败光!” 三婶王氏数落道。 三叔方叔信只是赔笑,不敢多言。 “子期!二舅二舅母,我家也没问题!” “你们定个时间,回头我们一家人就过来!” “我跟三舅母一个想法,不管去哪,跟著子期走准没错!” “子期之前已经救了我们一命了,现在这是要救我们第二次了!” 大表哥周守业面露感激地看向方子期。 第301章 三婶的商业手段,高价售卖 方子期的大舅二舅家那边也没问题。 其实大家都没问题。 包括赵满仓、方砚秋还有孙员外家。 只要方子期要走,他们都会很直接地跟著一起走。 主要就是他大伯和二姑家一直搞事情。 但是这一次他二姑被辣哑了,说不出来话,所以一切事情都由他二姑父陈景行做主。 “子期!” “我们也跟著走!” “到时候我们提前一些来你家匯合!” “子期!” “救命之恩!二姑父记下了!” “哎!” “子期!我回头知会一下你麦香表姐一家可行?” “子期你放心,我就同你麦香表姐一家说,旁人我定不会说的。” 陈景行昂求道。 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那也是自家女儿啊! 心里面能不跟著惦记吗? “没问题的二姑父。” “左骑军大败的事情,这几天应当就会传开了。”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方子期道。 一旁的三婶王氏也连忙跟著点头,她女儿秀娥也嫁出去了,回头也得去说一下。 就算是秀娥婆家人不愿意走,她也定要將秀娥带走。 天大的事,也没活命重要。 好不容易將女儿从柳溪村带出来了,总不能丟在这省城了。 “呜呜呜!” “哇哇哇!” 二姑方秀云突然跟著哇哇叫。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方子期等人也听不清。 陈景行负责翻译。 “子期!你二姑这是在感谢你呢!” “娘子!子期都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哎!” “让你少吃些辣食,就是不听话!” “回家后,我去给你做些降火的吃。” 陈景行拍了拍方秀云的后背,笑著道。 方秀云瞪大眼珠子,恶狠狠地瞪著陈景行,这说不出话来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老大!” “你怎么说?” “大家都走,你走不走?” 老爷子方守义的目光瞥向方伯山。 “我…我……” “我回头去问问我那亲家走不走。” 方伯山嘟囔道。 “我们这要是走了,文轩回头若是找不到家怎么办?” “伯山!” “咱不能走啊!” “这晋王都还在省城呢!” “我就不信这晋王还能將省城给丟了?” “我不信!” “咱家们那房子的租金刚交完。” “现在想退也退不回来了。” “可不就打水漂了。” 大伯母赵氏咬牙道。 “好!” “那大伯大伯母,你们就在省城再看看情况吧!” “其他家若是確定了,就定在五日后卯时出发吧!” “到时候一起坐船去青澜湖对面。”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你爱走不走,別耽误大家走就行了。 敲定了此事后,眾人就都归家了。 苏静姝將方子期的三叔三婶留下来,商量著將未曾醃好的松花蛋和那些成品酱油贱卖一事。 “用不著贱卖。” “之前我们卖松花蛋的时候,有一家酒楼就说愿意大量採购,咱们都给送过去就行了。” “还有这酱油……只要让酒楼的人尝一尝,卖个高价也没问题!” “二嫂,这事你就別担心了。” “明日我让叔信用牛车將这些东西一起打包拉去酒楼就好了。” “咱家的东西好,不怕没人要。” 三婶王氏打包票道。 三叔方叔信在一旁诺诺点点头。 方子期早发现了。 他这三婶確实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虽然不识字,但是这些日子操练下来,居然也能勉强记帐了。 虽然记的帐本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看得懂,那也是一种本事了。 这若是好好培养培养,未必不能成为一代豪商。 第二日。 三叔三婶早早地就来了。 將酱油和未醃製好的松花蛋拉走。 回来的时候,足足带回了八十七两银子。 “怎么这般多?” 苏静姝瞪大双眼道。 “二嫂!这还多啊?” “那酒楼的掌柜见我们心急出货,所以刻意压了价呢!” “不然卖上一百两都不成问题!” “尤其是那酱油,那掌柜的让厨子试著在炒菜的时候放了些后,那掌柜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还说只要我们將酿酱油的方子给他,一千两银子他们也愿意收购。” “不过这方子珍贵,自然不曾应承他。” “二嫂,快將银子收下!” 三婶王氏笑著道。 “三弟妹,我哪能全部收下?” “能卖这么多银子,都是你的功劳,你分一半去!” 苏静姝说话间就要分钱。 三婶王氏连忙往回退。 “二嫂,你要是分我一半,那就是打我脸了!” “不管是红烧肉的方子还是之后的芽菜或是松花蛋,二嫂赚钱都没落下我们!” “现在我跟叔信就是帮忙跑跑腿,还要分几十两银子吗?” “那成什么了?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二嫂!万万不可!” “除非你以后都不认我这个妯娌了!” 三婶王氏疯狂摆头。 分一半不可能的。 最后两人拉扯了差不多一刻钟…… 三婶王氏才勉强同意將零头的七两银子收下。 “二嫂,这好买卖以后还叫我!” “就跑个路,就能挣七两银子!” “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以前在柳溪村,这一年下来都挣不到七两……” 三婶王氏有些唏嘘…… …… 临行之前。 方子期特地去省学的几位夫子家拜访了下。 韩夫子…… 许夫子…… 毕竟这走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了。 只是让方子期目瞪口呆的是…… 许夫子家居然已经提前搬迁走了…… 至於韩夫子家,居然也在忙著收拾东西。 好傢伙…… 这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子期啊!” “你还能想著来看看我,夫子很感动。” “哎!” “左骑军大败的事情传回来后,大家都忙著往对面跑了。” “反正现在省学休沐,也不耽误事。” “到时候真要是没事的话,再回来也行。” “子期啊!” “这乱世,苦了你了!” “求学维艰!” “夫子希望你能不受影响,砥礪前行!定要好好做学问!” 韩夫子鼓励了几句。 临走前,韩夫子特地交代方子期,赶紧去买船票,再晚,就来不及了。 方子期如梦方醒…… 他总感觉有什么事给疏忽了,没想到是船票的事…… 第302章 方仲礼:咱家也成特权阶级了 春江水暖鸭先知…… 每一次这种大逃亡的消息传出来后。 第一批走的肯定都是富人。 然后…… 船票这玩意儿的价格就要暴涨。 虽然从通衢府到对面的苍梧府,坐船横渡过去也就半个时辰。 但…耐不住人多啊…… 寧江府、匯川府和镜湖府乃至於更多其他府县的人全都涌入了通衢府,將通衢府的房价抬高到了一个惊人的价格。 而现在呢? 通衢府不安全了,这群人乃至於通衢府的坐地户都想著继续跑…… 如此一来…… 这人自然就多了。 方子期第一时间归家,叫上他爹方仲礼还有方虎,驾著骡车,直奔渡口。 “没想到……” “居然已这么多人了……” “这…这……” “还能买到船票吗?” 方仲礼看了一眼如同蚂蚁般的人群,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道。 “先去看看吧。” “不行再找其他门路。” 方子期皱了皱眉头道。 他师兄宋观澜的狐朋狗友那么多,门路应当是有的。 不过这种事能自己解决还是自己解决。 排队差不多一个多时辰,方子期等人才算是看到了卖船票的人。 此刻前面还有十多个人在抢购船票。 “啥?” “没了?” “我要的是六天后的船票,不是今天的票……” 购买船票的男子忍不住重复道。 “劳资没聋,还能听不见吗?” “別说是六天后的票了,就算是十天后的票也没了。” “你想买,就定半个月之后的票吧!一张票一两银子,小孩大人同票!” “牲口算三个人。” 负责卖船票的是一个自带八角胡的中年男子,身上肥嘟嘟的,现在这个位置油水还不错。 “一两银子一个人?” “你们黑了心了!这是在抢钱!抢钱!” 买票的百姓大叫道。 八角胡男子脸一沉。 “吵什么?” “买不起票就给劳资滚蛋!” “玛德!一群贱骨头!” “想省钱就去那些黑渡口去!” “我们这些大船都是要给衙门上税的!” “你们懂个屁!” 八角胡男子挥挥手,隨即几个打手直接冲了出来。 买票的男子咬著牙,一狠心…只能颤颤巍巍地掏出十多两银子,买了十几张十五天后的船票…… “这…这没票了……” “子期,还要继续买吗?” 方仲礼苦笑一声道。 “早知道这船票这么紧俏,昨日得了消息就该来了。” “哎!” “大意了!” 方仲礼抖了抖身上的衣服,无奈嘆息。 “爹。” “有没有,先去问问才知道。” 方子期瞥了一眼他爹身上的衣服。 是从布政使司衙门领的举人服。 青色圆领袍。 黑色纱帽。 丝质腰带。 外加皂靴。 这一套下来,只要有点眼力见的都能看出来是个举人。 方子期倒也领了一套举人服装,只是…太大了,他穿不上,只能都给他爹穿了。 来买船票前,方子期特地让他爹穿上了这身举人服。 不是说要炫耀什么的。 但是在这大梁朝,秀个功名確实能省却很多事情。 当轮到方子期顿时买船票的时候,八角胡中年男子先是颇为懒散地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才睁开眼瞥了一眼方仲礼等人…… “嗯?” 八角胡中年男子倏然站起身,脸上露出习惯性的討好笑容。 “这位举人老爷,您也是来买船票的?” “呀呀呀!” “刚才哪个不长眼的让举人老爷排队的?” “举人老爷,您要多少张船票?要哪一日的?” 八角胡中年男子低眉顺眼道。 举人。 若是想入仕,已经可以做八九品的小官了。 別拿镇长不当干部。 在普通老百姓眼里,八九品官,已经是飞黄腾达了。 “哪天的船票都行?” “不是说只有十五天后的票了吗?” 方仲礼愕然道。 “额……” 八角胡男子脸上露出一抹微不觉察的尷尬。 “还…还有一些特供票……” “不过三天內的船票確实有些紧张,若是举人老爷要的多,恐怕小人也没办法了。” 八角胡男子一脸为难道。 他的意思很简单。 三天內的官船船票,你要个几张十几张,我都能给你安排,但是太多就有些压力了,但是你若是上一点压力,也能办。 但是三天后的船票你要多少有多少! 方仲礼嘴角一抽…… 怪不得子期特地让他穿上这举人服。 好傢伙…… 这么好使的吗? 普通老百姓现在买船票只能排到十几天后了,但是他买,三天內的票都有。 若是他强行要,恐怕今日的票都有。 “我要五…四日后的船票。” “四日后早晨的。” “票数嘛……” “大概八十人!” “还有十头骡子、牛和马。” “按照你们这规矩,应该是110张票吧?” 方仲礼算了一下,大差不差。 这么多家,算上小孩,真有这么多人。 至於牲口就更多了! “举人老爷说笑了。” “牲口买什么票?” “到时候安置在船尾压船就好,刚好还能配一些重量……” “您只需要买八十张船票就好……” “举人老爷,要是您只买七八张的话,小人断然不敢找您收钱的。” “但是八十张实在太多了,小人也孝敬不起,就按照一张船票二百文钱折算如何?” “诚惠十六两银子……” 八家胡男子连忙道。 “嗯!好!” “给你银子。” 方仲礼也懒得还价了。 或许是因为之前被那一两银子一个人的天价给惊到了,现在突然感觉二百文一张船票太便宜了! 要知道,几天前,这前往苍梧府的官船船票不过三五文钱一张…… 破窗效应,恐怖如斯! 买完船票,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这个时候。 后排的那些买船票的人顿时跟著幽怨起来。 “他们就能买四日后的船票,我们只能买半月后的船票?凭什么啊!” “他们的船票才两百文钱,牲口还不算钱,我们的船票为什么就要一两银子?牲口还要三两?” “就是就是!不公平!” “差距太大了!” 百姓们怨声载道。 八角胡男子冷笑一声。 “你们要是举人,也能按照这个价来!” “但凡是个秀才!也能给你们打打折!” “一群贱骨头!还想著赶在贵人们前面跑?” “显著你们了?” 第303章 权贵先撤,百姓断后 一声声贱骨头…… 就是对这个时代最好的也是最犀利的抨击。 这大梁朝。 烂透了。 “哎!” “没成想有一天咱们家也能成为特权……” “爹这心里面怪难过的。” 方仲礼嘆了口气道。 这该死的良心未泯啊! 方子期沉默。 “爹!” “等你成为分发特权的人,再去考虑这些吧。” “如若不然,就先利用好自己手中的特权,让自己强大起来。” “大梁朝太大。” “咱们的这点特权微不足道!” “在没有足够的实力对抗特权之前,选择享受特权也不是一种错。” 方子期说了一通有些乱的话。 但道理就那样。 当然。 这个世界上从不缺少挑战特权的先驱者。 谭公身为巡抚之子。 以自身热血妄图唤醒天下人的革命之心! 去留肝胆两崑崙! 何等的气魄与豪迈? 方子期对谭公很敬佩。 但…… 他自认为自己到不了那个境界。 达则兼济天下。 若是有朝一日他方子期大权在握,居庙堂之高,他当然愿意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眼下…… 他还太弱小。 小到…只能低著头隨波逐流。 回到家后。 方子期发现孙员外和林望舒居然都来了。 “方兄!” “你们可是要去通衢府?” 林望舒直截了当道。 方仲礼点头道:“是的林兄,我们准备四日后卯时出发。” “林兄不走?” 方仲礼反问道。 “哎!” “我有这个官身在,暂时还走不了……” “不过我准备让疏桐和我家人先走……” “到时候一起走吧,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方兄,我之前在青澜湖对面已买了宅院,到时候去了苍梧府,就先住在我那边吧!” 林望舒道。 “住处之事林兄就不要担心了。” “那到时候你让疏桐过来吧。” “林兄……” “贼势凶猛,要不然你告个假?休沐一段时间?” 方仲礼劝说道。 林望舒无奈苦笑道:“若是有机会休沐,我早就跟著一起走了,只是上面下了严令,但凡有官职的,谁若是敢在这个时候走,直接摘了乌纱帽。” “哎!” “我这乌纱帽还是苏长史给我举荐来的,可不能就这么失了!” “只要疏桐他们去了苍梧府,我这心也就定了。” “剩我一个人,怎么著都好处置。” “这叛军就算是要杀入通衢府,最后一船抵达苍梧府的,那也定然是我们这些官员了。” “方兄莫要操心我。” “就是家小…还望方兄帮忙多照顾照顾!” “毕竟也是第一次出远门……” “我本以为这仗再怎么打,也打不到通衢府来!” “哎!到底是我对这乱世的理解太肤浅了!” “这仗真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了。” 林望舒脸上露出忧色。 寧为太平犬,不当乱世人啊! 乱世的官,也不好当啊! “林兄放心吧,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去了苍梧府,大家自当相互照料就是。” 方仲礼道。 “嗯!那就好!” “对了方兄,可要船票?按照惯例,我这个级別能平价购买一百张船票……” “我家就那么几口人,也用不上……” 林望舒道。 方仲礼:“……” 人生无常…… “林叔,我跟我爹刚买了八十张船票回来,应当是够用了。” 方子期说道。 “啊?” “买过了啊,多少钱一张?” 林望舒愕然道。 方子期:“二百文。” “嗯?” “二百文?” “怎么这般贵?” “平价船票才五文钱一张啊……” 林望舒震撼道。 此刻轮到方子期无语了…… 这…… 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演绎到了极致啊。 当官的平价票根本用不完。 老百姓苦哈哈地买著翻了几百倍的高价船票…… 就这,还要將坐船的时间压到十几天后。 也就是说。 哪怕最近这几天船是空的,一条船上只坐一个达官贵人,那也不会让老百姓上船坐…… 畜生啊! 林望舒说了没几句,就先走了。 焦头烂额的事情还多著呢! “孙叔,您是为啥来的?” 方子期好奇道。 “额……” “我…我就是来问问子期你们家要不要船票……” “我搞到一批日子比较靠前的船票……” “咳……现在应该是用不著了。” 孙员外红著脸道。 “日子靠前的船票?多少钱一张?” 方子期对此事…很感兴趣。 “五两银子一张,可以在三天內走。” 孙员外苦笑道。 方子期:“……” 市面上出现的这些所谓的特价票应该都是那些达官贵人剩下的,自家用不完,乾脆拿出去换些银钱。 他们五文钱一张买的,一倒手就是五两银子。 像林望舒这样的正八品小官都有一百张平价票的名额,也就是说,光是一转手就能赚五百两。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怪不得这都想著当官呢…… 三年才挣十万两的知府,那真是好知府啊! 贪官这玩意儿,就怕对比。 你一对比下来,那些贪了几百万的…真的是大大的清官…… “孙叔,那些票暂时用不上了。” “我爹买过票了。” “二百文钱一张。” “四日后走。” 方子期道。 “成!” “那我回头將船票钱折给你们!” “子期!仲礼!多谢了!” “哎!” “要不是你们,我这买个船票都得被坑一笔。” “这世道……” “有钱根本没用,还得是有功名,有权在手才行啊!” 孙员外感慨颇深…… 这话,在任何时代都適用。 当然。 如果你足够有钱的话,亦能用钱铺路,进行一些权钱之间的置换。 但……真要是等你富可敌国之后,比如沈万三……这家里的钱比国库都多了之后,那也就是待宰的肥羊了。 歷朝歷代。 其实都是这么玩的。 …… 时间一晃而过。 来到四日后。 寅时初(早上三点),方子期就被外面一阵阵的声响给吵醒了。 他爹娘已经起来收拾东西了。 虽然大多数东西在之前都已经收拾规整了,但是毕竟在通衢府也住了两年多了,东西是真不少…… 虽然这几天他娘苏静姝该扔的扔,该卖的卖,该送人的送人…… 即便如此…… 仍旧还是装满了一整个骡子车…… 他爹方仲礼甚至都想著要不要再置办一辆骡车或是马车了。 方子期在床上折腾了一下,也就起来了。 醒都醒了,睡不著了。 又要踏上新征程了。 第304章 这牛奶倒了,也不给你喝 从寅时四刻开始。 他家的亲戚们陆陆续续地就都来了。 率先过来的是花允谦。 “子期!” “啊呜……” “我又来蹭饭了。” “今日就要回去了。” “我让我爹特地买了一套大宅子,子期你们去了苍梧府,就去我家住吧!” “我家也没几个人。” “房间多的是!等你们在苍梧府稳定了再说。” 花允谦邀请道。 “不必了允谦兄。” “我老师在苍梧府那边有一套宅子,刚好可以住下。” “允谦兄,去了苍梧府,回头小学堂还是要照开的。” “到时候我让我师兄当咱们小学堂的夫子。” 方子期笑著道。 “啊?” “宋夫子?” “子期!都说宋夫子授课詼谐,人缘极好,大家都愿意听宋夫子的课呢!” “不像那些老学究夫子,那授课听起来太熬人了。” 花允谦说话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道。 “不过好夫子也会遭人妒忌的。” “整日有人编排污衊宋夫子喜欢勾栏听曲,还在那青楼里面同人大打出手!” “这世道!好夫子都被糟蹋完了。” 花允谦嘟囔道。 方子期张了张嘴,此刻的脸色显得颇复杂…… 是污衊吗? “咳……” “倒也不一定就全是污衊吧……” “我那师兄…確实有那么一点勾栏听曲的小爱好。” “我那师兄若是去了苍梧府,说不得能同你爹谈得来。” 方子期笑道。 毕竟是同道中人,喜好兴趣也差不多。 “啊?” “怎会如此?” “宋夫子可是我之楷模啊!“ “他…他怎么也会勾栏听曲?” 花允谦一脸悲痛…… 粉转黑了。 不多时。 亲戚们陆陆续续就来了。 方子期甚至还看到了几道阔別已久的身影。 他的髮小赵满仓! 因为赵满仓也不在小学堂读书,所以这两年也很少来方子期家。 也就是过年的时候走动一下。 “子期老爷!” 突然。 赵满仓叫了一声。 方子期嘴角一抽…… 梦回柳溪村。 他当时考中童生的时候,这赵满仓就叫过方子期一声老爷。 当时方子期还说童生算个屁的老爷。 但是现在他是举人了…… 这…… 貌似还真是老爷了。 就是从自己发小嘴里面说出来,方子期总感觉怪怪的。 “你这小子!” “胡乱叫什么!” 方子期忍不住给了赵满仓一个熊抱。 发小之间,无需多言。 “嘿!” “我爷奶教的。” “说是以后见到子期你就得称呼老爷了。” “等以后子期你当了官,再见面就得磕头了。” 赵满仓抓了转脑壳,抖了抖肥嘟嘟的身体。 嗯! 这两年在省城,赵满仓的日子看起来过得还不错,又胖了不少。 据说他爹赵通源这两年开了一家小餐馆,以薄利多销为原则,干得还算不错。 只是现在日子刚稳定些,又要走了。 “子期。” “咱们这…还有机会回来吗?” “哎!” “其他的都不可惜,就那餐馆可惜了。” “刚上路子。” “现在每个月的利润都在涨!” “就这么没了。” 赵通源缩了缩脖子,颇为心痛。 “额……” “赵叔,要是晋王击溃了黄角叛军,稳定了局势还是能回来的。” “不过机会有多大就不知道了。” 方子期道。 对於此,方子期持悲观態度。 除非晋王將黄角叛军再度赶出寧江府和匯川府,赶到北原省去,否则这通衢府都不算安全。 “但愿还能回来吧……” “这去了苍梧府,又要重新安家,重新熟悉……” “这餐馆又得重头来了!” 赵通源苦笑道。 “赵叔,你手艺在那,在哪都能发財。” 方子期恭维道。 “啊!” “哈哈哈!” “子期!你这个解元公都这么说,那你赵叔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赵通源嘿嘿一笑,干劲十足。 陆陆续续的。 眾人都在卯时(早上五点)都来了。 这个时候的卯时天还没亮。 不过等到了渡口,刚好天亮,也就差不多了。 一路上倒也没遇到什么麻烦。 至於说路人异样的目光就更没有了。 因为这大街上现在全都是拖家带口的人。 都准备跑路了。 有的是要去对面的苍梧府,有的乾脆返家了。 之前来这通衢府,是因为觉得这既是省城,还有王府在,肯定安全。 但是现在这省城都不安全了,还待著干什么?不如回家伺候几亩地去。 等眾人到了渡口,发现他师兄宋观澜已经带著妻子温雪衣在等待了。 “子期!” “你们可算到了!” “我都等了半个多时辰了!” “快快快!” “船刚靠岸!” “现在进去还能占个好位置!” 宋观澜笑著道。 隨即对著方仲礼和苏静姝拱拱手。 “方叔!” “方婶!” 宋观澜打过招呼,温雪衣也笑著走过来。 一段时间没见,方子期发现他这师嫂发福了不少。 脸色红润,更显丰腴。 看来跟著他这师兄倒是没受什么苦。 眾人陆续登船。 渡口外买船票的人群仍旧人声鼎沸、人山人海。 但是奇怪的是,登船的时候倒是不拥挤,只有零星几户人家陆续登船。 看得出来。 此刻登船的,基本上都算是比较富裕的家庭。 身上穿的也大多都是綾罗绸缎。 入了船舱后,也不显得拥挤。 这是一艘两千料大船,正常来说,装个两三百人不成问题。 但是除了方子期等人之外…… 只有另外两家聚集的大概二十人。 这人数拢共加在一起也不过一百出头。 船舱內,实在是太空了。 “这……咋回事?” “外面那些疯狂买票的都是假的?” “这船也没装满啊……” “再多装一倍的人也不在话下啊。“ “这不是浪费来回运输的船吗?” “有那么多人想走,就不能多卖些船票?” 宋观澜皱著眉头,有些惊讶。 显然,他对这些事情並没有什么研究。 前几日,方子期也是这样,十分奇怪。 但是现在不奇怪了。 “百姓买船票,只能买十几日之后的船票。” “若想现在走,就需要在市场上购买五两银子一张的高价票。” “所以……” “这几天应当很少有百姓走。” 方子期这么一解释,宋观澜就明白了。 第305章 勾栏听曲,有心无力,勃然大怒 “还真是……” “真烂到根了……” “情愿空著船,都不愿意送一送百姓……” “大厦將倾!” “扶不起来了。” “只能將这日月换新天了。” 宋观澜摇摇头,对大梁朝彻底失望了。 这不是出几个名臣或是出一两个明主就能扭转回来的。 气数尽了。 干啥啥倒霉。 啥也不干,就有可能四处都有洪水泛滥和百年难遇的大旱。 这就是天命! 换言之。 若是某支义军有天命加身的话,以一万对峙十万,都能逆境反杀。 哪怕开局就一个碗,混成乞丐,也能扭转乾坤成帝王。 两千料的大船缓缓朝著苍梧府的渡口行进。 通衢府…此刻显得越来越远了…… 这一走,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回来了。 可能十天半个月就有机会回来。 也有可能就是十年八年了。 …… 约莫半个时辰后。 官船就抵达了苍梧府的渡口。 此刻船內眾人已有晕眩之感。 他师兄宋观澜更是直接抱著一个大罈子疯狂呕吐起来。 方子期状態倒是还好,没太大感觉。 晕船这东西很玄乎的。 有人天生就晕。 有人坐上十天十夜也没感觉。 从官船上下来,因有诸多物资,所以显得匆忙了些。 “一湖两岸,还真是两个世界……” “通衢府的渡口,人山人海…上不去船……” “这苍梧府的渡口,人跡罕至……鸟不拉屎……” 宋观澜擦了擦嘴边的水跡,悠然长嘆一声。 “允谦!” 远处。 走过来一个身穿青色官服之人。 官袍前方的补子上绣著鸂鶒,是文官七品的象徵。 此人正是花允谦的爹——苍梧府正七品推官花承祚。 因为提前商量好了时间,所以花承祚特地请了假来接。 “爹!” “这苍梧府…咋这么安静啊!” “一点也没有大战来临前的躁动。” “宛如太平盛世!” “可真好啊!” 花允谦忍不住感慨一声道。 毕竟现在通衢府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哎!各地战乱,这渡口处的漕船和来往的商船都停了。” “这几日也就是通衢府那边来往的船只多了些。” “但是船多,人不多。” “这已经算是好的了。” “往日更萧条。” 花承祚嘆了口气,隨即走上前。 “子期!” “方兄!” “苏娘子!” “方老太爷……” “老太太……” 花承祚一一见礼。 “嗯?这位是……” 花承祚的目光看向宋观澜,还是头一次见。 “爹!这是子期的师兄,省学天班的宋夫子!” “宋夫子,这是我爹花承祚,苍梧府正七品推官。” 花允谦上前介绍道。 “宋观澜见过花大人。” 宋观澜拱手道。 “宋兄,可莫要折煞我了!什么大人不大人的!” “宋兄师承刘学政,才名我早有耳闻,百闻不如一见啊!宋兄果然一表人才!” “宋兄若不嫌弃,唤我一声承祚就好。” 花承祚也没什么当官的派头,反倒是显得和蔼可亲,这一点上倒是和花允谦颇为相像。 “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 “花兄!” “不知这苍梧府可有什么听曲的地方啊。” 刚上岸,宋观澜就开始打听了。 “听曲?” “哈哈哈!” “原来宋兄好这一口啊!” “宋兄放心!” “等安顿好,我亲自领著你前去!” “这苍梧府虽比不上通衢府繁华,但是这听曲之地倒也別有几分地方特色。” 花承祚挤眉弄眼道。 此刻两人勾肩搭背的,互相又是作揖又是兄弟长兄弟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是別离多年的挚友,断然看不出来这两人一刻钟前才认识。 “子期。” “完了。” “本来有一个勾栏听曲的爹已经让我够头疼的了,现在又多了个喜欢勾栏听曲的夫子……” “这两人在一块,怎么这么像蛇鼠一窝呢?” 花允谦一脸忧色…… 方子期此刻有些绷不住了。 別说,真別说…… 蛇鼠一窝这个词用得虽然不太礼貌,但是真精准啊! “我那师嫂的脾气也是真的好……” 方子期此刻感触很深,隨即默默走过去。 “师嫂。” “我师兄如此,你不管管?” “要上天了!” 方子期忍不住开玩笑道。 “管什么?” “他就是去听听曲子,有什么的?” “子期你放心。” “你师兄他有心无力的!” 温雪衣眨眨眼,说了一句模稜两可的话。 方子期真恨自己的秒懂…… 天啦! 我是个十岁的孩子啊! 我不能懂! 方子期退了回来。 “子期,你师嫂说你师兄有心无力,是什么意思啊?” “这去勾栏听曲跟有心无力有什么关係?” 花允谦头顶著大大的问號,好奇心爆棚! “小孩子家別乱打听!” 方子期呵斥道。 花允谦:“???” “子期!你倒反天罡!我比你大多了!” 花允谦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心智小。” “不然你怎么听不懂?” 方子期篤定道。 花允谦一脸不服。 隨即直接走上前对著他爹花承祚道:“爹!你去勾栏听曲的时候会有心无力吗?” 花允谦一脸认真道。 花承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抽搐的嘴角。 “孽子!” “胡乱说些什么!” “你爹我怎么可能有心无力!” “你爹我正值壮年!身体好著呢!休要胡言乱语!” 花承祚怒气冲冲道。 花允谦更茫然了…… 这『有心无力』四个大字我全认识啊。 这个成语也不是什么高深的成语啊。 怎么同勾栏听曲勾搭在一起,就这么容易能够惹人暴躁呢? 方子期此刻笑得肚子有点疼…… 真正有实力的人是不屑於在这种事情上去辩解的。 而一旦恼羞成怒地去辩解…… 嗯!那大概率是真戳到软肋了。 眾人刚到苍梧府,除了花允谦回家之外,其余眾人都暂时前往他老师之前在苍梧府置办的宅子暂住。 他老师这宅子是他师兄帮著买著的,是一处三进院,二十多个房间,挤一挤倒也够住了。 租赁房屋,总要几天时间的。 “子期。” “你家就別找房子了。” “就在这宅子里住。” “这三进院足足三个院子呢!” “我和雪衣还有老师住一个院子足够了。” “剩下两个院子你家隨便住。” 宋观澜道。 方子期点点头,在这件事情上他倒是没拒绝。 反正欠老师的恩情够多的了,不差这一件。 第306章 畸形租售比,寂寞如雪宋观澜 抵达苍梧府的当天。 眾人就商量著一起出去找房子。 “早些出去找,还能便宜些。” “现在通衢府那边的百姓还没过来,再过个十天,等通衢府那边的百姓大批量地过来之后,这租赁房屋的价格定然是要水涨船高的。” 三婶王氏篤定道。 所以早一天租好,也是好事。 眾人在这苍梧府皆人生地不熟的。 租房这点事总不好麻烦花承祚这个七品推官吧? 最后方仲礼只好出马,穿上制式的举人服…… 这衣服一穿,至少那些租房的牙人不敢坑人。 方仲礼带著眾人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之后,眾人都有些沉默。 “没想到这苍梧府的租房价格比通衢府还贵!” “普通民居都要一两银子以上的价格!” “一进院根本就没有三两银子以下的……” “哎!” “咱们虽然来得早,但是那些房主也不傻,都知道通衢府那边有大批人马要过来,所以提前都涨了价。” “不过…这租房价格虽然贵,但是买房价格还真不贵。” “能租一两银子的民居,五十两银子就能拿下!” “也就是说,租个四五年的租金,都能覆盖房价了。” “还真是奇怪。” 三婶王氏此刻皱著眉头,表情有些愕然。 苍梧府的租房价格直逼通衢府。 但是在房价上却要便宜的多! 毕竟之前在禾阳县买一处民居也是要十多两银子的。 现在这苍梧府普通民居五十两的价格確实还算过得去。 “子期!” “你说这苍梧府的房子能不能买?” “这算起来,买房划算多了。” “就算以后通衢府太平了,也可以在这苍梧府安家……” 三叔方叔信跃跃欲试。 其余眾人的目光中都透著嚮往…… 四五年的租金就能覆盖房价…… 畸形的租售比…… “我也觉得是…与其租房还不如直接买房了……” “买了房可就永远是自己的了……” “租房也不安生……” 大姑父周明远也有些衝动道。 “三叔。” “大姑父。” “苍梧府的房价之所以没大涨,那是因为所有人都只是將苍梧府当成一个暂时的落脚地罢了。” “都在观看形势。” “如果通衢府能撑得住,不被黄角叛军攻破,那他们找机会就再回通衢府。” “反之,若是通衢府破了,那这苍梧府虽有青澜湖的天险在,但是也不安全,到时候这人群也会大规模离开苍梧府。” “因此绝大多数人在苍梧府不会置业。” “但是人都到了苍梧府,总是要租住地方的,所以这租房价格才会短时间內骤升。” “但即便如此,我觉得还是应当先租房,先看看形势再说。” “租期不要太长,押金也不要给太多,这样也好隨时抽身。” “这苍梧府到底只是个暂时的落脚地。”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还要跑路。”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反正他的主意是这样。 至於大家听不听…… 那就是大家的事情了。 第二天。 眾人再度出了门。 头天是问行情,但是今天就真的要定下来了。 不然隨著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苍梧府,这不管是买房还是租房的价格都得涨…… 最终…… 赵满仓家和孙员外家在苍梧府买了房子,其余人都是继续租房。 孙员外家主要不太差钱,这房价便宜,直接买了个一进院,也才花了一百多两。 至於赵满仓家…估摸著是真不想跑了,就想安生地过个日子。 他大伯家不买房很简单,没钱,就连租房的钱还是孙员外给的。 他三叔倒是很想买房,只是他家是三婶王氏掌控財政大权…… 他外公家本来也想买房的,最后被苏静姝给拦住了…… 至於大姑方玉茹家…还在等等看……准备先租个房看看形势再说。 万一晋王大发威,將叛军给灭了,一统天下了,那到时候就能回禾阳县了…… 到底还是想落叶归根的。 至於二姑方秀云家……方子期的二姑父陈景行特地来问了方子期一次,得到暂时不要买房的答案后,当即就执行了。 还有方砚秋家,也没在苍梧府落脚的打算,都只是將其当成个暂时的棲息地。 一切还要等著看战爭的最终走势如何。 看著眾人陆陆续续地搬出去,前往新居…… 这处三进院倒是逐渐空了不少。 因为方子期家现在和师兄宋观澜家都在这三进院住,所以他师嫂温雪衣常来常往,倒是同苏静姝熟悉了不少。 时不时的,互相送个吃食什么的,联络一下感情。 至於他师兄宋观澜,每天皆神龙见首不见尾。 每次问他师嫂温雪衣,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 “他同花推官去春满楼听曲去了!” …… “今日他们去柔骨阁了,说是今天要选什么花魁……” …… “今日他们去花月坊了,说是新来的歌姬舞姿极好……” …… 每次听他这师嫂淡定地说著,方子期都忍不住想要暗暗竖一根大拇指。 强啊! 做妻子能做到他师嫂这个地步的……万中无一了。 他这师兄…到底是踩了什么狗屎运?能遇到这么一位『通情达理』的妻子? 不过在方子期看来,这究竟是通情达理还是委曲求全还犹未可知。 这勾栏听曲,就这么有意思? 日日去…日日听,就不腻吗? 方子期很费解…… 好在。 在他们来到这苍梧府的十天后。 花推官的休沐假期到了,只能回府衙继续处置公务了,他师兄一下子没人陪了,遂只能待在家里了,如此才算是消停了不少。 “哎!” “子期啊!” “孤独啊!” “寂寞啊!” “无趣啊!” “这苍梧府到底是比不得通衢府啊……” “以前在省学当夫子,每日总还算是有些事去做,倒还没太多感觉。” “现如今一下子歇下来,每日都是重复同样的生活……” “实在是太没滋味了。” 宋观澜一脸苦闷道。 最关键的是。 在通衢府,他有很多官宦家的狐朋狗友公子哥,能够时刻听取到很多內部消息。 但是在这苍梧府,消息通道一下子关上了,顿感无趣了。 第307章 人声鼎沸苍梧府,乱世难得一书桌 “师兄,授课吧!” “之前我在家办过小学堂。” “学生就是我爹、周夫子、砚秋兄、允谦兄还有林疏桐林兄……” “虽逃亡,但是学问不能丟下,將小学堂支棱起来,师兄你当夫子。” 方子期建议道。 这个想法其实之前就有了。 只是前几日他这师兄日日往那秦楼楚馆跑,所以也就没顾得上。 “这也行啊!” “总算是能找个事干!” “不然我都要憋死了。” “也不知道老师那边到底啥时候才能来苍梧府主持岁考。” “那通衢府乱糟糟的,老师在通衢府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宋观澜皱著眉头,眉宇间的忧色很明显。 得到了宋观澜的首肯后。 小学堂第二天就开起来了。 原班人马回归。 周夫子、方仲礼、方砚秋、花允谦、林疏桐…… 现在学生还多了个方子期。 六人小班,有什么问题可以当面问询。 他这师兄虽然不著调,但毕竟有同进士的功名,而且方子期觉得他这学问在同进士中应当都算是绝佳的。 无论如何,教导方子期等人算是足够了。 在这个乱世。 能得这一隅安静之地好好读书,实属不易了。 时间在朗朗读书声中,悄然逝去。 眼看著时间就来到了十几日后。 苍梧府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每日都有大批人马进入苍梧府,冷冷清清的苍梧府顿时大街上都挤满了人。 同时水涨船高的还有租房的价格和物价。 人一多。 住房和吃喝的需求自然就大了。 当需大於求的时候,涨价是必然。 如此才能吸引更多外地的商人將物资源源不断地运送到苍梧府来。 “听你三婶说,这租房的价格又涨了五成!” “还好他们租得早,就耽搁这么几天时间,全疯了。” “还有那苍梧府的客栈……一天都要好几百文了,就这还供不应求呢!” “粮价和蔬菜的价格也大涨,比之前通衢府巔峰时的粮价还要高出许多来。” “你大舅二舅家人口多,这几日想去码头找扛包的活儿都找不到。” “这么下去也不是事啊……” “子期……” “咱们现在…还能醃製松花蛋吗?” 苏静姝忍不住询问道。 在通衢府的时候,天天忙著醃製松花蛋还没感觉有什么。 现在这突然閒下来了,浑身都不得劲。 “娘,再等等吧!” “这松花蛋的醃製期都要一个月往上。” “回头你將松花蛋醃製好了,说不得咱们就得走了。” “而且醃製松花蛋还要购置许多大缸……也要成本。” “咱们既然只是在苍梧府暂居,暂时就不要搞这些了。” “正好趁著这段日子,娘,您就好好休息休息。” “別整日操劳了。” “咱们家的存银还多著呢!不怕饿著!” 方子期建议道。 “看起来多,花起来也快啊!” “还好在苍梧府不用给房租……” “不过,子期啊,咱们现在住著你老师的房子,我觉得该给的房租还是要给的。” “这么好的房子,咱们每个月给个十两银子的租金都是应该的。” “可不能让你老师吃了亏!” 苏静姝连忙道。 方子期摇摇头道:“回头等我老师来了再说吧,不过按照我那老师的性格,这钱他应当是不会收的。” 方子期对他这老师太了解了。 閒话了几句,方子期就去小学堂上课去了。 今日他这师兄精气神倒是好了不少。 人確实得找些事来做才好。 “子期来了!” “那就开课吧!” “今日我们学《论语》……” …… 又是努力读书的一天。 他这师兄授课的时候常喜欢进行各种比喻,甚至是直接拿大梁朝的兴衰做列举。 所以课堂上的气氛还算是不错的。 至少不会显得那么枯燥。 “子期!宋夫子不愧是天班的夫子!这水平就是不一样!” “听著过癮得很!” “我都感觉这几日我的学问进步了不少。” “子期,宋夫子还真是天生当夫子的料!” 花允谦忍不住感慨道。 其余诸人皆有此嘆。 天生夫子? 方子期之前也是这么觉得的。 但是现在嘛…… 他有一些其他的想法。 他这师兄在当夫子上確实有天赋,但是在离经叛道和造反上似乎…更有慧根! 又过了几日。 来到苍梧府的百姓更多了。 某日,他三婶王氏来了后,忍不住閒谈了几句。 “现在这苍梧府的城门口也设了身份牌。” “普通人想要进城必须要配置身份牌,一张身份牌五两银子……” “这和以前的通衢府一个样了!” “所以啊。” “后续来的很多百姓乾脆也不进城了,都在苍梧府外面搭个窝棚就这么住了。” “这还真是世道好轮迴……” “幸好子期发觉得早,早早地带著我们入了这苍梧府,不然这进城要钱,租房要花费更多的钱,就连粮价也暴涨……” 三婶王氏感慨了好一阵子才离开。 总而言之。 苍梧府现在…… 人多,乱的很。 根据花允谦所说,他爹现在每日都要忙到后半夜才能回来休息。 人一多,这各种爭端就出现了,打架斗殴、作奸犯科者不知凡几。 花允谦他爹花承祚管的就是这摊子事,所以自然更忙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 前线又有新消息传来…… 小学堂上。 宋观澜匆匆赶来,脸色显得不太好看,但是目光中却透著希冀之光。 脸色和目光…截然相反。 宋观澜没有直接授课,而是直接来到方子期面前。 “子期,镜湖府…破了……” “黄角叛军直接朝著通衢府攻过去了。” “左骑军真是废物!” “就在镜湖府守了十几天就溃败了!” “这一场溃败下来,左骑军估摸著也不剩下多少兵马了。” “残存的左骑军加上汉江省都指挥使司的兵马,估摸著也就能凑个十万了。” “照著这个趋势,只要黄角叛军继续南下逼迫,通衢府定然是保不住的。” “老师怎么到现在也不来苍梧府。” “若是通衢府被叛军攻破了,老师就危险了!” 宋观澜皱眉道。 形势不妙啊。 第308章 为弟復仇而亡天下者,仅此一人也 “败得这般快?” “怎么会这样……” “晋王不会想在通衢府死守到底吧?” “那…那就完了。” 林疏桐脸色一白,他爹还在通衢府呢。 若是晋王决议要死守通衢府,那一旦叛军入了城,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个可能性不大。” 方子期摇摇头。 “只要他不傻,就不至於同叛军死磕。” “林兄,你倒也不必过於担心林叔的安危。” “可能过几天,就都来苍梧府了。” “通衢府……” “怕是真要成为人间炼狱了。” “咱们…可能也要做好隨时跑路的准备了。” 方子期嘆了口气。 接下来往哪跑? 继续南逃? 方子期此刻目光中透著迷茫…… 总这么逃,也不是事啊…… 居无定所的,像个难民一样。 “再等等看吧。” “说不定会有转机呢?” “虽然可能性不大就是了。” “不过经过这一遭,这晋王的民心已然全失了。” “现如今连自保都难,想要爭夺皇位怕是也有心无力了。” “甚至於……” “这大梁说不定就这么给亡了……” “因皇权斗爭,然后让叛军钻了空子,直接就给一网打尽了。” “这可也是说不准的事情。” “一旦大梁亡了……” “这天下的反王和义军还有各地的军阀节度使怕是要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了。” “子期啊!” “到时候咱们可得挑个大气运的节度使好好抱大腿。” “这个时候要是站错队了,一切可就真完了。” 宋观澜眉头一皱…… 此事,定要严谨!可不能乱来。 “师兄,你看好哪路节度使?” “你是不是早就给自己安排好后路了?” 方子期瞥了一眼宋观澜,总觉得他师兄这样的人…有不少后手。 “哈哈!子期!你想多了。” “我哪有什么后手?” “现在根本看不出谁有帝王之相。” “我准备再观察观察。” “谁要是连续几次都能在逆境之中杀出来,那就是真命天子了!” “真命天子自身实力不重要,重要的是运气一定要好!” “想要建立一个大一统的王朝,没点气运在身是不行的。” “就像当初的袁绍、袁术,四世三公,开局很强了吧?早早就出局了。” “但是一个卖草鞋的刘玄德反倒是能够异军突起,这就是气运!” “只可惜,刘玄德建了蜀国后,气运就一落千丈了。” “尤其是关云长之死,强征孙权,元气大伤……” “不然刘玄德確实有机会再造大汉!” “如果刘玄德成了,这大汉就是第二次再造了。” “子期,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这將意味著天下百姓世世代代都会觉得,这天下只能是大汉天下!这皇位只有姓刘的能坐!” “一旦达成了这个共识……” “大汉绵延国祚千年,超过大周…亦未可知啊。” “只可惜…玄德公成也桃园三结义,败也桃源三结义!” “身为帝王,为结拜兄弟报仇而举全国之兵力……誓死一战!他刘玄德还是第一人!” “玄德公……” “古今之传奇也!” “能当他之兄弟,何止是三生有幸?” “也就唯有这般人,才能让臥龙先生甘愿奉献一生呕心沥血地去辅佐……” “天下谋士!谁不敬仰臥龙先生?” “我亦然!” 宋观澜抬起头,眼眸中光芒万丈! 方子期点点头。 他算是看出来了。 他这师兄想当第二个诸葛孔明,想要寻一个像刘玄德这样的有情有义的君王。 这样的君王肯定不是晋王,毕竟论起有情有义…这位晋王啥也不是。 那位五岁的太子?恐怕也不在他这师兄的考虑范围內。 毕竟他这师兄想辅佐的是刘备,而非阿斗。 至於黄角叛军?肯定亦非他所愿,这黄角太难评了,一心就想著杀世家大族,然后裹挟百姓,壮大自己。 站在一个叛军头领的角度上,黄角此行倒也无错,毕竟杀了那些世家大族,才能得到那些世家大族的粮食和银子,才能养得活疯狂扩张的军队,才能继续维持战力。 抢夺那些百姓…他们能有多少油水? 但是抢夺世家大族就不一样了,大梁开国几百年,那些世家大族少说也有几百年的底蕴,甚至还有不少千年世家…… 这一个个的,如同一只只娇艷欲滴的肥羊。 咬上一口都能爽几天,更別说將一整只肥羊连骨头都给咀嚼了。 將肥羊吃干抹净,还能將养羊的土地分发给百姓,贏得基层百姓的效忠。 这一套操作下来,自然能收买诸多百姓从军为他卖命。 这也是黄角叛军能够迅速壮大的根本原因…… 然…… 隱患也很大。 黄角彻底失去了世家的支持,所有世家都会联合起来抵制他。 所以黄角就很难招揽到那些世家文人为其效力。 这也是为什么黄角想要大规模搜刮有功名在身的文人为其效力的原因。 无文人愿意投奔他,可不就只能强抢了吗? “子期?” “我说了这么多,还不知道你什么想法呢?” “怎么?你不会是想为这气运已尽的王朝继续卖命吧?” “此愚蠢也!” 宋观澜一本正经道。 “这个……” “师兄,我確实做不到像你这样离经叛道……” “就眼前来说,我只想好好读书。” “其余诸事,尚且不在我的考虑范畴內。” 方子期摊摊手道。 他有野望。 但是底子太差也无用啊。 就算他有黄角的野心又能如何? 无底蕴、无机遇,只能先苟著。 “子期啊子期,你在师兄面前还藏著掖著的!” “你小子肯定有一套自己的想法!” “也罢!” “人各有志!” “师兄是真怕未来子期你同我分属两个阵营。” “到时候咱们师兄弟廝杀…可就没意思了。” “子期啊,到时候真要是如此,你可得留你师兄一条性命!” “你放心!” “一旦我投效的那方势力真的不太行了,我保证第一个投降!” 宋观澜一脸的『我很识抬举』。 方子期顿时一乐…… 他这师兄,当真是个妙人! 谈论了一下战爭形势。 宋观澜就继续授课了。 数日后。 一个更劲爆的消息传来。 第309章 挟天子以令诸侯! 五岁的太子萧昭衍登基了! 改元建极! 年號定为永绥! 『永』为长久,老皇帝的年號就是永德! 至於『绥』取自《诗经·大雅》中的『绥万邦,屡丰年』! 意思就是平定和安抚! 直白点的意思就是让天下永远太平!终结动乱! 毕竟现在的大梁朝內忧外患的,实在是太难了。 取个吉利点的年號,也算是一种自我安慰吧。 现在其实也只能这么想了。 倒是还…挺悲哀的。 而除了五岁太子登基,定年號之事外…… 京城那边还传来了另一件大事! 幼帝准备迁都应天府! 一应诸事已经在筹划了! 迁都之事,已成定局!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包括京都在內的北方大片土地,大梁朝都打算暂时放弃了。 也就是说,只要你不越过长江防线,不来打应天府,那长江以北你们爱怎么打就怎么打吧! “虽然早知会有这么一天。” “但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了……” “还是感觉挺无奈的……” “哎……” “大梁朝,气数已尽!” “幼帝登基!被迫迁都!” “什么事都给赶上了。” “不过……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现在这个时候决绝一点倒也没错。” “儘快脱身。” “若是再晚一些,等黄角叛军和晋王的战事结束,或是边军彻底崩盘……” “到时候再想脱身就真难了。” “若是能以长江防线为基础拒守,最起码还能保住半边天下……” “等积攒好了底蕴,再行北伐之事……” “只是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这大一统的大梁朝…彻底分裂了。” “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弄个南北朝出来。” “这北边…就不知道谁能拔得头筹了。” 宋观澜摇了摇头。 此事既在意料之內,也在惊愕之中。 按照正常局势去推理,此事確实大概率会发生。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 发生的速度太快…太快了。 快到有些让人感到惊悚和绝望。 迁都一事定下。 整个北方的战心將彻底被摧毁。 届时…… 局部崩盘势在必行。 “如此看来,晋王算是被彻底踢出局了。” “他同黄角叛军的战事……应该也快要结束了。” 方子期的目光看向北方。 通衢府…… 在偌大一个大梁朝中,只能算是微不足道的一小块地盘。 现如今京城都可放弃,更何况一个通衢府呢? “嘿!” “我要是晋王,现在就直接前往应天府!” “在应天府先扎下根!” “到时候说不定还有翻身的机会。” “太子都登基了,他跟黄角再死磕那就是愚蠢了。” “我估摸著黄角现在应该也急著从通衢府的战场抽身离开。” “那位幼帝都要跑了,整个京城的世家大族势必也要跟这样一起跑。” “这可是一块天大的肥肉啊……” “同这块肥肉比起来,晋王就像是乾瘦的野狗。”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通衢府的战役…应当要终结了。” “等黄角叛军杀去京城……咱们说不定就有机会回通衢府了。” “不过…子期,你確定要回去吗?” “好不容易出来了……” 宋观澜的目光跟著闪了闪。 “事情还没定下来呢。” “师兄。” “新帝迁都应天府……” “这应天府以后就是大梁的都城了。” “所以新帝包括朝廷诸臣应当都不会隨意让敌军攻入应天城。” “再加上有长江天险在,想要守住应天府这个新都城还是没问题的。” “师兄就没想过去应天府?” 方子期询问道。 “额?” “这个……” “子期啊子期……” “你莫不是对这大梁朝还抱有什么莫须有的幻想不成?” “说实话……这能不能迁都成功还是一回事呢!” “若是黄角叛军从通衢府战场抽身的速度快,完全可以半路堵截住想要迁都应天府的幼帝。” “到时候…可就好玩了。” “黄角抓住了幼帝,会怎么玩?” “直接杀了?” “又或者…学魏武帝,来一手挟天子以令诸侯?” “子期,你说黄角会不会也觉得京城不安全,抓住了幼帝之后,直接挟持幼帝去了应天府?” “到时候让幼帝敕封自己为內阁首辅、天下兵马大元帅?” “届时再用幼帝的名义四处征討,扩大自己的地盘?” “嘖嘖嘖!” “那黄角要是真那么玩,说不定还真能走一遍魏武帝的老路……” “子期!” “黄角若有此谋!那就说明他就是天命之子。” “届时去投效,未有不可!” “雄才大略啊!” 宋观澜提出了假设,然后自己跟著臆想起来了。 当下脸上露出红润之色,目光中透著无限光亮。 惊喜…… 带劲! 刺激! 过癮! 方子期:“……” 不愧是被他师叔苏继儒奉为鬼才郭嘉的存在…… 不说別的,就这份谋划,的確高明。 若是献计於黄角,然后黄角也真採纳了,那说不定还真是下一个曹阿瞒…… 魏武遗风…… 恐怖如斯! 不过好在他师兄现如今还在苍梧府,还不在黄角阵营,此刻也不曾给黄角献计就是了。 …… 通衢府外。 叛军营帐之中。 苏继儒披著黑袍,將身形完全遮掩,在几个叛军士卒的引领下,进入了最中央的军帐之中。 此刻的军帐內。 传来一阵阵女子的娇笑声和喘息声。 营帐两侧,诸多叛军將领都列席於此,或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或同舞女歌姬游戏。 在最左侧首席位置,一个青年男子盘腿而坐,慢条斯理地用小刀切割著羊腿,其身旁既无歌姬,亦无美人,此刻倒是与这军帐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坐在军帐最高处的,自然就是黄角了。 黄角此刻看起来不像是心狠手辣的叛军,倒有些像是温文尔雅的读书人。 毕竟…… 他头上还顶著个大梁朝的秀才功名。 只是取中秀才之后屡试不第…… “呀呀呀!” “这不是苏长史吗?” “怎么今日有兴来我这营中做客?” 黄角咧嘴一笑,一双眸子深不见底。 “黄角!我受王爷所託!”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王爷对你的恩情,你难道都忘了吗?” “若没有王爷,你黄角早已死了几十次了!” 苏继儒冷著脸道。 第310章 神州动盪,吾心何安 “怎么?” “依苏长史之言,王爷的恩情我黄某人这辈子都还不上了?” “呵呵!” “是!” “我黄角落难的时候,他晋王又是送地盘又是送军械粮草的,对我黄角確有活命之恩。” “但是我黄角就没给他晋王卖过命吗?” “他晋王一个指令下来,我就带著兄弟们杀往北原省,將北原省捣了个底朝天!” “若非如此,如何能招惹来那什么討逆军?” “没有討逆军,我黄角又怎么可能遭遇那场大败?” “这是他晋王欠我的!” “还有!” “別將自己说得这么大义凛然!” “扯淡!” “全特么扯淡!” “要不是劳资在前面给他萧景琰顶著朝廷的怒火,之前他那侄儿皇帝早就拿他这个晋王叔开刀了!” “劳资带著兄弟们在前面辛辛苦苦地卖命,他萧景琰做了什么?” “时常剋扣劳资的军粮!” “整天拿这些事说事,我可就不高兴了。” “我一不高兴,就喜欢杀几个人玩玩!” 黄角冷笑一声。 隨即几个刀斧手走了进来,磨刀霍霍看向苏继儒。 苏继儒脸色一沉…… 他知道这一套挟恩图报的手段没用了。 因为这黄角压根就不觉得这是恩情,反倒是觉得这是一种羞辱!莫大的羞辱! 所以…… 只能想其他方案了…… “下去!” “都下去!” “怎么?” “还要对苏长史动手?” “苏先生!” “我黄角这个人素来敬重人才!” “我觉得你就是个人才!” “来给我做事吧!” “我封你为军师!” “他日我黄角若是成就大业!定许诺苏先生一个异姓王的头衔!” “苏先生!” “你跟著那晋王没什么好结果的。” “他萧景琰就是个六亲不认的混蛋!” “还不如跟著我呢!” “我黄角求贤若渴!” “看到我右手边第一排的这位没有?” “嘿嘿!” “这就是我手底下的第一谋士!” “才只是个童生功名,我就对他委以重任!” “若是苏先生来,以后我麾下第一谋士的头衔就是你的!” “我知道苏先生是个胸有韜略的人才!” “苏先生!跟著我!我黄角绝不会亏待你的!”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你。” “金银?美人?权势?” “要什么都行!” 黄角抬起头,目光直视著苏继儒,眼眸中露出一丝凝重。 苏继儒嘴角一抽…… 没想到这傢伙还相中自己了? 我一大家子都在通衢府,都在晋王手中,我怎么可能跟著你一个叛军混? “黄节帅,说笑了。” “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先不谈,请黄节度使看在往日情分上,撤军吧!” “城內尚有十万守军。” “若是黄节帅选择死磕到底的话,一是不一定打的贏。” “二就算是打贏了,黄节帅觉得你手底下这些精锐还能剩下多少?” “就算是做不了朋友,也没必要做敌人。” 苏继儒沉声道。 “通衢府!” “必须是我们的!” “我可以给你们半天时间撤离。” “这半日时间我们不会进攻。” “但是半日后你们若是还不识抬举的话,我就只能强攻了。” “强攻之后…呵呵……你知道我的规矩的。” “世家大族,一个不留!” “惹恼了我,我就来一个屠城!” 黄角咧嘴一笑,眼眸中透著森然杀意。 “黄节帅!” “你当真就觉得自己吃定王爷了吗?” 苏继儒期待嘴角一抽…… 面对这种混蛋,很多时候还真有些无奈。 纵有千般手段,但是最后发现全都用不上! “是啊!” “就吃定了啊!” “我的兵马不值钱。” “死一批,隨时都能再拉一批起来。” “但是晋王的军队捨得继续伤亡吗?” “他不是还想跟小皇帝爭夺皇位吗?” “军队都打没了,他还拿什么去爭?” “回去告诉晋王。” “要么半日內撤退,我留给他半日的撤退时间。” “不然就等我破城之后,全给他们宰了!” 黄角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道。 这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让苏继儒恼怒异常。 但这里是人家的主场。 而且己方的命脉也被拿捏地死死的。 若是王爷想要死战的话,自然也不会让他过来同黄角交涉。 但是初步来看,这一次的交涉算是以失败而告终了。 紧跟著,苏继儒想凭藉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劝说黄角退兵,但是皆无用。 “新帝已登基,已在筹划迁都之事。” “你若是现在转身去打京城,或许还能吃上一口大肉。” “再耽搁下去,京城的泼天財富就同你没有任何关係了。” “那京城之中的世家大族又岂是北原省或是山岱省所能比的?” “此刻你若拿下,必定能够席捲大部分財宝,黄节帅,你当真…就不动心吗?” “那可是半个大梁朝的財富!” 苏继儒咬著牙道。 这也是他此行之目的。 献计! 然后让黄角叛军撤离! 这亦是王爷所交代之事。 虽然如此会让神州动盪! 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自然要为君分忧! “嗯?” 黄角眉毛一挑,眼眸中露出一丝贪婪,但是很快就掩去了。 “苏长史不愧是我相中的人才!” “此番言语…倒是同正恩之言一般无二!” “有趣!” “这或许就是英雄所见略同吧!” “不过……” “洗劫京都之財宝,倒也不急於这一时。” “等攻破了通衢府,再回去,也还来得及。” “这迁都的事情可是繁琐得很,又岂是几日时间就能完成的。” “我不急……” “不过……” “为了以防万一,確实要加快攻城的速度了。” “不然……” “就耽误了啊。” 黄角嘴角上扬,脸上露出戏謔之色。 苏继儒脸上一沉…… 已经有人向黄角献过计了? 此人…真该死啊!这不是將大梁朝往死路上逼吗? 真要是让黄角劫持了幼帝,大梁就真的名存实亡了。 苏继儒心中苦笑一声…… 他说起旁人来倒是理直气壮,但是自己…又何尝不是这该死之人? 反倒是因为有人提前献计,他这心中的负罪感突然少了许多。 第311章 百万百姓,人间炼狱 而现如今…… 自己手中的底牌基本上都打尽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苏继儒居然会被一叛军玩弄於股掌之间! “让出通衢府可以。” “但是我们需要三日撤退时间!” 苏继儒沉著脸咬牙道。 “三日?” “太长了!” “最多给你们一天时间!” “一天后!” “我的大军必须要进驻通衢府!” “否则!” “都得死!” 黄角冷笑一声,直接下达了最后通牒。 反正现在就那么回事了。 苏继儒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然后就选择了接受。 形势比人强…… 能多爭取一天时间是一天时间…… “明日这个时候,你们才能发起进攻!” 苏继儒咬牙道。 “当然!” “这点诚信我还是有的。” “我可不像你家那言而无信的王爷。” “行了!” “就这样吧!” “苏先生若是想留下来,我就派个人给晋王送信。” “若是不想留…那也没办法了。” “强扭的瓜不甜!” “你到时候给我来一个徐庶入曹营,一言不发也没意思。” 黄角微微一笑道。 苏继儒咬了咬牙,点点头,转身离去。 等苏继儒离开了,黄角倏然站起身。 “正恩!” “不愧是我之子房啊!” “早就將晋王那点小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若非正恩你提前知会我,这一次我怕是真的要迁就那晋王直接撤军了。” “毕竟京城那边的利益才更大啊。” 黄角的目光看向右手旁最前方的青年男子笑道。 “一切都是节帅算无遗策。” 青年男子微微一笑道。 隨即默默站起身,腿部传来的微微抽痛感让他眉头倏然皱起,但还是咬著牙,强行让自己的腿看起来走得很正常。 …… …… 苍梧府。 方家住处。 花承祚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呼!” “晋王和黄角那边已经谈妥了!” “马上……” “晋王府的人,包括左骑军、汉江省都指挥使司的士兵,都將被转移到苍梧府来。” “通衢府……被放弃了。” “哎!” “说是一天之內,所有人都会过来。” “我估摸著晋王已经跟黄角谈好了,就给晋王留了一天的撤离时间。” “这算是什么事……” “这黄角居然还真做大了!” “乱了乱了,全乱了啊!” “晋王府一旦搬到苍梧府来……” “再加上左骑军、都指挥使司的军官和士兵……” “这一个苍梧府…可如何吃得下!” “宋兄!” “方兄!” “子期!” “这几天你们就莫要出去了。” “那些溃兵来了苍梧府后,万一约束不住…怕是要四处抢掠啊……” “到时候你们將大门都关好了,非必要千万千万不要出去。” “这几日允谦你也莫要来小学堂了,安全为重!” “还有疏桐,你也莫要来了,等过了这几天再说,等形势稍微缓缓。” “还有砚秋……等你归家后,也莫要出来了。” 花承祚一脸严肃地提醒道。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这话可不是乱说的。 那些个溃兵打叛军不行,但是祸害起老百姓来可是蛮横得很…… “对了子期,回头我从衙门里抽两个人给你守著门……” “以防万一……” “有衙役守门,那些匪兵至少还能有点顾忌。” “当然了,这匪兵真要是衝进来了,子期,方兄,宋兄,你们就將家里的银钱拿出来给他们,千万不要跟他们死磕。” “一切事情都没有性命重要。” 花承祚千叮嘱万嘱咐。 方子期点点头。 “花叔,放心吧,这点道理我们还是知道的。” “我们家都囤积了不少粮食,暂避一段时间是没问题的。” 方子期道。 “晋王就这么將通衢府给让了?” “怂到这种地步了?” “等等……” “这几天,通衢府可是每日都有大量百姓来苍梧府的……” “昨日我去那渡口看了看,还是人山人海……” “现在晋王的军队要撤到苍梧府来,自然只能坐船了……” “那百姓们…岂不是无船可坐了?” “等一天后…晋王的部队都撤来了苍梧府……那留在通衢府的百姓岂不是…必死无疑了?” “通衢府还有那么多百姓……就这么…送给叛军了?” 宋观澜双目突然瞪大…… 仔细想想,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此刻莫名地有一种心寒。 通衢府原本人口就有近百万…… 再加上各府逃荒过去的人群,半月前,通衢府的人口少说也有一百五十万…甚至更多。 这段时间虽然有大量人口跑到苍梧府来了,但是前期百姓买不到船票,也就是后几日有不少百姓来了苍梧府。 这么算起来。 现如今留在通衢府的百姓恐怕还有百万…… 而现在只剩下一天的撤离时间了。 这一天时间,能將左骑军和都指挥使司还有衙门里那些官员给运送到苍梧府就算是不错的了…… 因此…… 通衢府的百万百姓…现在就成了…人材? 逃不出去了。 人间炼狱…… “嗯!” “怕是会如此了。” “就一天的撤离时间……” “但凡这撤离时间能延长到十天…也能多运输不少百姓到苍梧府避难……” “只可惜……” “一天时间…哎……” 花承祚摇摇头,此刻他虽然心有悲痛,却也无能为力。 他就是个七品推官。 在苍梧府说话或许还有些份量,但是在汉江省甚至在晋王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我…我爹有…有机会过来的吧?不会被留下吧?” 林疏桐脸上露出紧张之色。 “疏桐,这你不用担心,你爹是通衢府的正八品经歷司经歷。” “大小都是个官,想要捞一个上船的位置还是很容易的。” “哪怕是那些衙门里的衙役文书,应该都有机会逃到苍梧府来……” “稍微有点关係的,应该也都能来……” “苦的还是那些…毫无身份背景的百姓……” “我来的时候听说,现在通衢府开往苍梧府的船票,已经被炒到百两银子一张了……” “这个价格,除了那些富商士绅,谁能拿得出来?” “那些小富家庭咬咬牙,挤出百两银子来,也就能抢到一张船票……” “到时候一大家子的…让谁得了这活命的机会好?” 花承祚再度重嘆一声。 百姓,苦啊! 第312章 本王爱民如子!让百姓们牺牲一下怎么了 但是此刻的花承祚除了感慨几句,什么都做不了。 “晋王手中不是还有十万大军吗?” “他就不能在通衢府死守十天,然后让百姓们都成功撤到苍梧府来吗?” “若是他能这么做,那逃到苍梧府的百姓定然对他感恩戴德,这民心不就来了吗?” “他不是最想要民心的吗?” 方砚秋握紧双拳,脸色通红。 在省城,他也待了两年。 也认识了不少邻居…… 但是他的这些邻居都是些普通人…… 所以…… 这一次必不可免的,都要陷在通衢府了…… 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可能就是永別了。 “砚秋啊!” “你啊!” “到底还是书生意气!” “现在晋王手里面就这十万军队了。” “这是他东山再起的资本。” “这十万军队要是跟黄角叛军拼完了,他这个晋王就真成了閒散王爷了。” “他能捨得拿自己最后的身家去跟叛军死战一场?就为了掩护百姓撤到苍梧府?” “那些个上位者啊……” “表面上都將百姓吹捧得高高的。” “说什么以民为本,爱民如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什么民能载舟亦能覆舟……” “但是这些话啊,咱们听听就行了。” “真要是讲这些话奉为圭臬,那才是真的傻。” “砚秋!” “记住!” “信谁都別信当官的。” “更別说那王爷了……” 花承祚摇摇头,他看得很通透。 当了这么多年官,又不是白当的。 虽然他沉迷勾栏听曲,但是正事一件没落下啊! 方砚秋咬著牙,沉默了。 那份书生意气,此刻消弭了不少。 “哎!” “早知道就不待在苍梧府了,继续往南跑就好了。” “现在要和那溃兵待一起,还真有些不大安全。” “本想著在苍梧府等老师主持岁考过来。” “谁知道晋王败得这般快……” 宋观澜皱著眉头,失算了! 花承祚也没在方家多待,匆匆就將花允谦带走了。 林疏桐和方砚秋也赶忙归家了。 方子期本想让他们留下来,但是他们都说要回去告诉家人小心一些…… 接下来的一天里。 一艘接著一艘的船从通衢府的渡口被运输到苍梧府的渡口。 成箱的银子、珠宝、名贵字画,甚至是一套套金丝楠木的桌椅板凳柜子都被运送到了苍梧府…… 运送完了这些金银財宝后。 成批的通衢府官员也被运送了过来。 接著就是一些花了大价钱买了船票的富商…… 再接下来,就是数不尽的士兵、衙役、衙门的胥吏等等…… 苍梧府的渡口处。 显得很热闹。 岸边。 几个侍卫簇拥著一名长相威严的中年男子在隨意走动。 苏继儒急匆匆地从远处赶赴过来。 “王爷!” “一应財物还有左骑军、都指挥使的部队都已经运到苍梧府了。” “按照您的命令,让他们直接前往苍梧府外驻扎,不准他们入苍梧府滋扰百姓。” “王爷,按照我们同黄角约定的时间,还有三个时辰……” “这三个时辰的时间,还是能运送不少百姓过来的。” “足够所有的船只来回运输三趟了……” “少说也能接驳几万百姓过来。” “到时候每艘船完全可以超载行驶。” “反正只要將人运到了就行。” 苏继儒连忙道。 “敬之啊!” “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 “此事让仲渊去办就好了。” “你好好休息几日吧!” “你若是累倒了,以后谁来给我出谋划策?” 晋王走上前,拍了拍苏继儒的肩膀道。 敬之是苏继儒的字。 “让严大人去办?” “王爷,我不累,我也去帮忙吧,能多接驳一些百姓就多接驳一些。” “有了百姓和人口,王爷您想再东山再起就不难了。” 苏继儒连忙道。 “好了敬之!” “此事你就不要管了。” “通衢府还有不少军粮要运输过来,总不能留给黄角那个混帐吧?“ 晋王冷脸道。 苏继儒目光一滯…… 他听懂了。 也就是说最后这三个时辰时间,所有的官船都会用来运输军粮,至於百姓不百姓的,无所谓了。 “王爷,咱们之前已经运输了大批粮草物资来到了苍梧府储存,足够我们的军队吃上数月了……” “百姓……” 苏继儒还想说些什么,王爷直接转过身去。 “敬之!” “我知你捨不得通衢府的百姓。” “你当本王就捨得吗?” “自古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 “通衢府內,该来的人,都已经来了。” “最后一船……不是已经將通衢府童生以上功名的人都送来了吗?” “还要本王怎样?” “粮草是军队之基!” “多多益善!” “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多囤积一些粮草总是没错的。” “而且本王还打算继续徵召新兵扩充左骑军,无粮草何以成事?” “敬之!” “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你一定要做到心有沟壑才是!” “在此事上,仲渊做得就比你好得多。” “本王虽爱民如子!” “然!” “为了大局考量……” “也只能让百姓们做出適当的牺牲了。” 晋王沉声道,隨即脚步加快,直接远去了。 苏继儒张了张嘴,身躯下意识跟著颤了颤…… “人命……” “如草芥也!” “王爷何时…变得这般薄情了?” “那通衢府的百姓……亦是王爷的子民啊……” “军中不少士卒都出自於通衢府……” “王爷此举……当真就不怕寒了那些士卒的心吗?” 苏继儒看著晋王渐行渐远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恍惚。 难道…… 他真的选错了吗? 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研究了这么久的智谋术…… 到头来发现……自己连最起码的识人之能都没有? “说起来……” “我实不如观澜那小子……” “我数次想要將其引荐给王爷,那小子都给我打马虎眼。” “当时只当他是玩心重……” “或许他早就看出晋王並非…明主……” “对百姓刻薄者……如何能够开创盛世?成为大一统的君王?” 苏继儒想了很多很多…… 看著川流不息的人群,一时间定格在青澜湖畔…… 第313章 血染青澜湖 方家住处。 “苏婶!” “我做了些银耳羹,盛一些来送予子期和大丫她们喝。” 温雪衣端著一坛银耳羹走过来道。 “雪衣啊!谢谢了!” “你可真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 “上次做的糕点他们不到一天就给吃完了。” “再这样下去,他们该嫌弃我这手艺了。” 苏静姝忍不住开玩笑道。 温雪衣连忙摇头:“这怎么可能?苏婶,不说別的,就你那一手红烧肉谁能比得上?虽然你给了我一些酱油,但是我做红烧肉,怎么做都感觉不是那个味!” 苏静姝脸上浮现笑意:“你就知道哄我!话说起来,今日怎么也不见观澜?花推官不是不让大家出去吗?他不会是出去了吗?” 苏静姝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听到此处,方子期也不由得凑了过去。 “莫不是……又去了那勾栏之地?” “雪衣啊!你啊你,就是脾气太好了!” “要是子期他爹敢乱去,我早將他赶出家门了!” “这男人,可不是好惯的。” “今日你容他一次,明日他就敢上房揭瓦!” 苏静姝开始传授御夫之道! “苏婶,您误会了,观澜他说现在局势动盪,所以想出去观察观察……” “若是情况不对,他就自己回来了。” “苏婶,您不是不知道,他这个人在家中是待不住的。” “总想著出去打听这个打听那个。” “真要是拴著他,他该不乐意了。” 苏静姝无奈摇头道。 方子期眉毛一挑。 他这师兄…还真是这样。 之前在通衢府就经常去勾栏之地打听情报。 到了这苍梧府,没有打听消息的渠道了,乾脆就自己出去观察…… 毕竟这天下大势想要瞭然於胸也没那么容易。 等过了晚食的时间,他这师兄还没回来,温雪衣就有些著急了。 往方家这院子里来了好几趟,看看宋观澜有没有过来。 “师嫂,我师兄这个人素来圆滑,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况且他还有同进士的功名,就算是遇上了晋王的士兵,解释几句也就好了。” “那些士兵就算是再猖狂,也不敢隨意对一名进士出手的。” 方子期宽慰道。 “嗯!但愿如此吧。” 温雪衣咬著红唇,眉宇间的忧色顿显。 到了亥时初(晚九点)的时候,他师兄才一脸鬱闷地归家。 “相公!” “你总算是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被那乱兵抓走了呢!” 温雪衣见宋观澜归来,顿时欣喜地走上前,因激动,还忍不住落了泪。 宋观澜心中一暖:“抱歉娘子,为夫早该归来的,就是太憋闷了些……” “哎!” “那这一天,我都蹲守在苍梧府的渡口。” “一个正常的百姓都没被运过来。” “先运的是大批的珠宝……” “还有那些什么红丝楠木的家具……” “之后就是通衢府和汉江省的那些官员……” “之后是那些富商……” “然后是大批的士兵……” “等这些都运完了,我本以为总要运几船百姓过来了吧?” “谁知道……” “最后他们寧愿运输粮草也不运输百姓……” “最后一船下来的,都是通衢府有童生功名或秀才功名的……” “没功名的百姓,全都…全都…哎……” 嘆息声传来。 宋观澜握紧双拳,脸色很难看。 “这个晋王……” “当真是丧心病狂!” “就连做做样子都不愿意!” “我看他也是到头了!” “那些通衢府或周边几府籍贯的士兵,知此情况,岂能没有异心?” “那些百姓……可都是这些士卒的家人啊!” “晋王难不成还指望这样的军队能给他效命?” “我看他迟早要被自己手底下的兵给反了!” “下场也定然不会太好!” “既蠢!又极端可恶!” 宋观澜咬著牙,说起这些,就气不打一处来。 方子期默然。 他花叔说的…確实都是经典之言啊。 信谁也別信当官的。 更何况是王爷…嘴上说得永远是冠冕堂皇的,可实质性…压根就没將你当人啊。 什么爱民如子,什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皆是哄骗百姓的狗屁之言! 咚咚咚! 突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子期!” “仲礼!” “刘大人来了!” 外面传来方虎的声音。 只见刘青芝满脸疲惫之色地走过来。 “老师……” “老师……” “刘大人……” 眾人连忙过去行礼。 “老师,您可算是来了。” “我和子期一直在担心您。” 宋观澜见到刘青芝,脸上勉强浮现一丝笑容。 “为师无碍。” “今日乘船到了苍梧府后,我本来打算直接来找你们的,只是晋王將我们都召了去。” 刘青芝眉头紧锁,神色难看。 “老师,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方子期上前道。 “我坐上来苍梧府的官船之前,看到通衢府的渡口中,无数百姓爭相想要上船……” “那些士兵……” “直接对百姓举起了屠刀。” “通衢府的渡口……一片尸山血海!” “他们没有死在黄角叛军手中,反倒是被己方的士兵杀害了。” “为师此刻脑海中仍旧能浮现那些百姓临死前的哀嚎……” “百姓有什么错?” “他们只想为自己谋一个活命的机会罢了……” “谁知…谁知……” “哎……” 嘆息声传来。 刘青芝咬著牙,默默握紧双拳。 “老师,此事与您无关。” “百姓之殤,皆是晋王之过。” “他靠著一些假捷报骗取的民心,这一次算是一次性吐得乾乾净净了。” “善恶终有报……” “他定然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方子期篤定道。 “嗯!” “另外……” “还有一件事。” “晋王將我们召集到一起,说不会在苍梧府久待……” “准备带著我们一起前往应天府……” “晋王询问我们的意见,若是想要留下的就留下,愿意追隨他的就一同前往应天府。” “子期。” “我怕这晋王…是想趁著新帝还不曾迁都应天府之际,先占了应天府……” “然后……” “自立为帝啊!” 刘青芝一语道破晋王之意。 第314章 昔有赵高指鹿为马,今有晋王假意试探 “晋王去应天府?” “那看来他是没有夺回通衢府的心思了。” “一旦晋王走了,势必也会將左骑军和汉江省都指挥使司的军队带走。” “届时靠著苍梧府卫指挥使司的那点军队,根本不堪一击……” “黄角叛军若是想要趁机夺取苍梧府,亦很简单。” “这青澜湖天险倒是成了笑话。” “所以这苍梧府…其实也不安全了。” “老师,您是怎么想的?” “您要跟著晋王去应天府吗?” 方子期询问道。 刘青芝张了张嘴,又闭上嘴,嘆息声更为沉重。 一旁的宋观澜默默走上前:“老师,其实…这所谓的选择和没有选择没什么区別。” “昔日赵高指鹿为马,百官中若是觉得这是马的,就可活,若是坚持正义,觉得这是鹿的,都被杀了。” “现在也一样。” “晋王明面上看起来给了老师和诸位大人选择继续追隨或留下的权利,实则不过是指鹿为马的翻版罢了。” “那些不愿意继续追隨晋王的官员…对於晋王来说,就是生出了异心的,那到时候…等晋王离开苍梧府之前,这些官员极有可能…就要出事了。” 宋观澜以手喻刀,比喻很明显。 不跟著晋王一起去应天府的,那就直接杀了。 刘青芝脸色一僵:“不愿意离开的的官员不在少数,他晋王还能如数全杀了?他这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韙?” 刘青芝的脸色晦暗不明。 其实他心中清楚。 只是不愿同宋观澜一般说出来罢了。 “老师。” “师兄所言不无道理。” “现在跟著晋王一同前往应天府的,某种程度上身上就会被打上晋王的標籤。” “这也是晋王以后掌权的基础。” “那些不愿意跟著晋王走的官员分两种。” “一种就是彻底对晋王寒心了,不愿意继续跑了,更不愿意去应天府搅和这些是非。” “还有一种官员就是…他们不愿意同晋王一起去应天府,而想著等晋王走了后,他们自己再单独前往应天府,如此一来,他们身上的晋王標籤就会淡化许多。” “但是无论是哪种,对於晋王而言,都是不稳定因素。他或许不会直接下令诛杀,但是乱军突然发疯…在城中有针对性地杀几个人,还是很简单的。” “所以老师,稳妥起见,您还是先跟著晋王去应天府吧。” “而这苍梧府既不安全了,我也打算带著家人追隨老师一起前往应天府。” 方子期道。 这苍梧府若无重兵把守,根本不安全。 继续往南跑?可万一黄角色叛军继续南下呢? 到时候黄角叛军越过青澜湖继续南下…… 届时同叛军赛跑吗? 综合来看,方子期觉得这应天府短时间內应当算是比较安全的。 至少短时间內,应天府会有重兵驻扎!乱军也进不去。 而且应天府是作为新都去定位的。 將来无论是小皇帝还是晋王在应天府称帝,方子期都能稳操胜券。 晋王这边,有他苏师叔撑著,所以安全上不必担心,更不必担忧被清算。 若是小皇帝夺得大权,那凭藉著他老师柳承嗣的关係,方子期想要护住一家老小亦没问题。 还是那句话。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以方子期此刻的能力,他所能做的也就是保护好家人和亲眷。 余者,皆无力也。 通衢府百万被滯留的百姓,他有何能力去救? 他是能挡得住黄角的数万大军,还是能说得动晋王掩护百姓撤退? 因此…… 他只能默默地告诉自己的家人和亲戚,让他们快些跑路,仅此而已。 “哎!” “我本以为能在苍梧府待一段时间……” “现在看来……又要启程了。” “子期,回头你们就以我家眷之名义,跟著一起走吧。” “去了应天府,不说其他,至少没有叛军……” “大梁朝的半壁天下已失……” “但愿剩下的半壁天下能守住吧。” “难不成这大梁朝真如修远所言…气数已尽?” 刘青芝目光中透著迷茫。 修远是他师兄宋观澜的字。 他老师刘青芝时而以名唤人,时而以字唤人。 “老师。” “我早说了,三百年就是一个大劫!” “三百年的时间到了,这大梁朝的气运已经不行了。” “天灾人祸不断……” “这种情况下,若是能出几个兢兢业业的帝王,那或许还能力挽狂澜。” “但是现在这两年死二帝。” “新帝只有五岁,还有一个叔祖晋王在盯著他的皇位。” “这简直就是噩梦开局。” 宋观澜摇摇头道。 如果皇位是期货的话,那他师兄早就清仓了这期货了。 反正一直就不看好。 “师兄,老师去应天府,你去吗?” “还是说…师兄早有安排?” 方子期深深地看了一眼宋观澜道。 “哈哈!” “子期,你可別用那小狐狸的眼神盯著我。” “老师都去了应天府,我待在苍梧府还有什么意思?等著叛军杀过来吗?” “这黄角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在他手底下做事,危险太大。” “现在我这居无定所的,自然要跟著老师跑了。” “老师老了,我还得给老师养老呢!” 宋观澜理直气壮道。 “你这臭小子,是又没银钱了吧?” “到底是你给我养老,还是我给你养老?” 刘青芝忍不住笑骂了一声。 “老师!” “话不能这么说!” “什么银钱不银钱的!” “老师!若是我有百万两纹银,我肯定都给你!” “老师!我的钱不就是您的钱吗?” “至於您的钱…咳咳……我若是不花,这银钱就是死物,就流通不起来,这势必会压迫大梁的经济命脉……” “老师!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大梁啊!” 宋观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滚!” “油嘴滑舌!” “这段时间在苍梧府,没去勾栏听曲了吧?” “这个毛病,你定要改正!” “去了应天府后,你也绝不准去!” “將来若真要入仕,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刘青芝苦口婆心道。 第315章 亲家,我相中你家房子了 倒不是说所有的官员都不狎妓。 但人家都是偷偷摸摸的,至少得注意点影响。 你这勾栏听曲恨不得让天下人都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老师。” “这个月再也不去了!” 宋观澜篤定道。 “嗯!孺子可教……嗯?” “这个月?” “孽徒!” 刘青芝黑著一张脸,嘴角跟著抽了抽。 这孽徒算是没救了。 现在也就只有看到子期的时候,这心里面还能有些安慰了…… “刘大人,我让拙荆去给您弄些饭菜吧?” 方仲礼走上前道。 “不必了,我已吃过了。” 刘青芝摇摇头,现在他可没什么胃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刘大人,您的屋子我都已经给您收拾好了。” “被褥也都是新换的,若是您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再给您换。” 苏静姝走上前道。 “多谢苏娘子了。” “一切都好。” “哎!” “若无事,我就先去休息了。” 刘青芝嘆了口气,今日心情不佳,心里面闷得慌。 脑子里面重复出现那些百姓临死之前的绝望面孔。 这样的大梁朝,值得自己尽忠吗? 第二天。 宋观澜又出门了。 温雪衣想要劝阻,宋观澜摆摆手道:“老师都说了,晋王命令左骑军和汉江省都指挥使司的军队在城外驻扎,暂时城內还是很安全的,就算是有乱军,我估摸著也是等晋王走过后了。” “我得出去打探打探……” “看看有没有新情况。” 宋观澜执意要出去。 没过多久,林望舒突然来了。 说的也就是晋王要带著他们这些汉江省的官员前往应天府之事。 “子期,你们要去应天府吗?” “你们若去,我家就去。” “等去了应天府,算算日子,差不多也快过了先帝的百日孝期了。” “到时候犬子同蕙兰的亲事也该办了。” 林望舒道。 “林兄,我们一家子准备跟著刘青芝刘大人一同前往应天府!” “看林兄这意思,是不想去应天府?” 方仲礼忍不住道。 “哎!” “我也不知道应天府是个什么情况,骤然去了,若是遇上晋王和新帝斗爭,我这芝麻官夹在中间何去何从啊……” 林望舒苦笑一声道。 方子期隨即將晋王指鹿为马之用意说了一遍。 “嗯?” “这么说来,想不去都不行了,必须得去了……” “子期,你说得没错,这像是那晋王能做出来的事情。” “尤其是这秋后算帐。” “到底是行伍出身的王爷,心就是狠。” “哎!” “也罢!” “那我只能带著一大家子去应天府了。” “不然被晋王给盯上了,也是死路一条。” “只是我现在是通衢府的正八品经歷司经歷,就是不知道去了应天府还能不能被分配上官位……” “到时候不会直接给我贬为庶民了吧?” “不过真要是贬为庶民倒也好……至少不用夹在中间跟著遭罪了。” “左右都是好事。” 林望舒此刻心態倒是极好。 “林叔,现在街面上乱吗?” 方子期询问道。 “暂时还不算乱。” “毕竟绝大多数百姓都没能从通衢府逃出来。” “昨日能来苍梧府的,基本上都是小有家资或者官宦之类的。” “左骑军和都指挥使司的部队也在城外驻扎,不准进城。” “所以这城內还算安全。” “只是那城外……不少百姓都被乱军给抢掠和截杀了。” “欺辱良家妇女之事,更是家常便饭了。” “哎!” “这乱世,命如草芥啊!” 林望舒摇摇头,苦涩道。 方子期亦跟著面带苦涩。 城外的百姓都是买不起身份牌的。 毕竟一张身份牌五两银子对於普通百姓来说也是天价了。 现在聚集在城外的百姓基本上都是之前陆续从通衢府过来的。 他们是幸运儿,在镜湖府被破之前就逃难到了苍梧府。 他们是倒霉蛋,因为无银钱,买不起身份牌,只能蜷缩在苍梧府外搭个草棚度日,但是这军队来了……又被欺辱压榨甚至是屠杀一轮。 至於那百万没有机会来苍梧府的百万百姓…就更悽惨了。 被晋王拱手送给了黄角叛军,黄角叛军入城后…… 第一步自然是屠杀那些世家大族,但是那些世家大族早就先跑了。 叛军从世家大族那里得不到好处,自然只能將屠刀对准通衢府的百姓…… 人间炼狱…… 青澜湖的水…… 被浸染成了血红色。 等林望舒走了后,他爹方仲礼就跟方虎出门了,挨家挨户去通知,让他们到宅子中暂住。 因为按照刘青芝的意思,晋王也就这两天隨时都要走。 所以先將亲眷们带过来,到时候能隨时跟著大部队一起走。 当然。 不强求就是了。 下午时分。 亲戚们大多都来了,因为房屋有限,所有很多都是一家人挤一间屋子,不过在这个时候,也无人讲究这些了。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反正晋王这几日就要带大军走,到时候苍梧府就是一座空城,也不安全了。” “我和子期准备跟隨刘大人前往应天府。” “你们若是愿意跟著一起去应天府的,那就一起去。” “不愿意的……最好也不要待在苍梧府了,最后往南方再走一走,苍梧府不安全。” 方仲礼沉声道。 “仲礼!子期!” “我跟著你们走!” “就去应天府!” “苍梧府不安全,更南方就安全了?我看不见得!” “这应天府既然是新都,那到时候定然是最安全的。” “否则皇帝也不至於要迁都应天府了。” “我信子期!” 孙员外率先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亲家,你家不是刚在苍梧府买了房子吗?” “这要是走了,你那房子岂不是就浪费了?” “现在急卖也卖不掉,要不然……” 方伯山眼前一亮,凑上前。 什么意思一目了然。 显然看上了孙员外家买的房子了。 虽只是个普通的一进院,也不错了啊! “你不走?” 孙员外眉头一皱看向方伯山。 “哈哈!” “我感觉跑来跑去的也没什么意思……” “亲家你要是將这房子给我了,我还走什么?” “有个稳定的地方待著…这多好啊……” 方伯山嘿嘿一笑道。 第316章 我將你当爹,你居然想当我大哥! 方子期在一旁看著起劲。 他这大伯真有节目啊。 这是明目张胆地向孙员外要房子了。 “伯山!” “不是我捨不得一套房子!” “也就一百多两银子罢了!” “我亦带不走,但是我不能给你,给你就是害你!” “这房子,你把握不住的。” “你若因这房子而留在了苍梧府,等叛军杀到,就彻底完了。” “所以……” “这房子就算是送人也不能送你!” “回头我直接贱卖!” 孙员外语重心长道。 方伯山脸上笑容一僵…… 这是点我呢? 寧予外贼,不给亲家? 这不是活畜生吗? “哼!” “就算你不给我房子,我也不走!” “天天跑来跑去的,都一个样!不跑了!” 方伯山摆烂道。 “好的大伯,你確定不走了是吧?” “那行,回头我就不上报你家的人数了。” “我老师让我统计人数呢!好上报晋王。” 方子期点点头道。 你爱走不走啊。 关我何事? 方伯山嘴角一抽…… “我…我还没彻底想好……” 方伯山又转回了话题。 “你不跟著走,能去哪?” “就你这样的,待在苍梧府,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別说养著文舟和娘了!” “你若不走,以后我公爹的银子你也拿不到一分了。” “到时候就等著饿死吧!” 大堂姐方玉瑶当即走过来,瞪了一眼方伯山。 “我…我也不是说不走,不是没想好么?” 方伯山诺诺道。 “有什么好想的?” “子期还能害你这个大伯不成?” “从柳溪村到省城, 再从省城到苍梧府,要不是子期,你早死好几次了!” “还有,之前你执意不听子期的,非要归乡,將文轩都给害了,你怎么就不长教训呢?” “你难道非要將全家人都害死,你才安心吗?” 大堂姐方玉瑶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她这爹,现如今是真糊涂。 整日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爹!” “阿姐说得对。” “子期堂弟不会害我们的。” “你要是没脑子,以后就別老想著拿主意了。” “听子期堂弟的就行了。” 方文舟此刻也如同一个小大人般对著方伯山训斥道。 “孽子!” “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劳资打死你!” 方伯山怒气冲冲…… 我女儿教训我也就罢了,毕竟现在他要靠著女儿补贴,属实腰杆硬不起来。 文舟这小兔崽子,还要靠著他供养,也敢训斥起他这个当爹的? 方文舟抬起头,目光中透著执著,就算是挨打,他亦是这个態度。 “方伯山!” “你这个老畜生!” “你想干什么?” “害了文轩还不够?还想將文舟也打死吗?” “你要想留在苍梧府,你一个人留下好了,等你饿死在苍梧府,等你被叛军杀了,回头我会给你立个衣冠冢的。” “但是你別耽误我和文舟逃命去!” 大伯母赵氏一把將方文舟搂在怀中,恶狠狠地瞪著方伯山。 眼看…… 又要闹起来了。 老爷子方守义气呼呼地杵著拐杖走上前。 直接手持拐杖对著方伯山抡了几下。 方伯山疼得齜牙咧嘴的。 “爹!你干什么!” 方伯山大声道。 “干什么?” “教训你这个孽子!还能干什么?” “你媳妇说得没错,你要想留,就自己留,別耽误了文舟!” “你要死,就自己去死!” “別连累旁人!” “我当初怎么就眼瞎觉得你是我方家的文曲星了?” “你这个不爭气的玩意儿……” 砰砰砰…… 老爷子方守义越想越气,隨即又给方伯山来了几棍…… 方伯山低著头不说话。 他就需要一个台阶下…… 现在方守义送台阶来了,刚刚好。 酝酿良久,方伯山才开口道:“既然你们都想我去应天府,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去吧!不能辜负了你们一番好心!” 方伯山理直气壮道。 方子期:“???” 好好好! 我果真没看错你!天生乐子人! “子期,我们没啥可说的,肯定跟著你走,刀山火海都跟著你下!” 大表哥周守业憨笑道。 隨即三婶王氏也点头道:“子期你说啥我们都听……” 二姑方秀云刚想说些什么,直接被二姑父陈景行给拉扯到身后。 “子期!我们也走!” “多谢子期和二哥还能想著我们!” “活命之恩!没齿难忘!” 陈景行激动地直点头。 然后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陈景行直接左手捂著方秀云的嘴,右手抱著方秀云的腰部,直接將方秀云给拖走了。 这操作…… 实在有些…诡异。 方子期大舅二舅那边也没什么问题。 “子期!” “我们也跟著一起走。” “咳咳咳……” “我这身子骨不好,给你们添累赘了。” 方夫子嘆了口气,佝僂著身躯道。 方仲礼和方子期连忙上前搀扶。 “夫子!您这说的什么话?” “您对我和子期的恩情,我们这辈子也还不完。” “都说恩师如父,当初我同子期在狗窝求学,皆是得益於夫子的教导,才有今日!” “您就是我和子期的父亲啊!” 方仲礼突然情真意切道。 方夫子一脸感动,但是仔细一回味,突然又觉得不大对劲…… “我如同你和子期的父亲,那你和子期…是什么关係?” 方夫子愕然道。 方子期:“……” 我这个老爹…… 真是…… 我將你当爹!你居然想当我大哥! “哈!” “这……” “各论各的!” “不过夫子!您可千万別再说累赘这种话了!” “要说累赘,昔年我在狗窝求学,才是真的给夫子您添了不少累赘呢!” “当初的夫子都不嫌我是累赘,现在夫子怎可说这些话?” 方仲礼看向方夫子,眼神中透著赤诚。 “好!” “好孩子!” “都是好孩子!” “老夫这辈子能教出两个举人老爷来,也算是不枉此生啊!” 方夫子感慨良深…… 现在只剩下赵满仓一家…… 赵满仓家也同孙员外一样,在苍梧府买了房…… 一套房子对孙员外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於赵满仓家而言,那就是泼天的钱財了。 第317章 城破山河碎,血肉祭苍天 眼见著方子期的目光看向自己,赵通源一脸苦笑。 “子期!” “悔不该不听你之劝告……” “哎!” “现在好了,走也走不乾脆。” 赵通源重重地嘆了口气,为了买这房子,可是耗费了他大半积蓄。 现在急卖…能卖上价吗? 通衢府没破的时候,房价尚可。 现在通衢府都破了,外面还有左骑军和汉江省都指挥使司的军队,百姓都不敢出门了。 外面的百姓被祸害了后,也开始各奔东西了。 眼瞅著这苍梧府也不安全了,谁还买房子? “赵叔。” “听我的。” “房子卖了!不管是半价还是更低的价格。” “你有手艺在,去了应天府完全可以將饭馆再支起来。” “留在苍梧府不明智。” “无论如何,为满仓考虑考虑。” 方子期点到为止。 该说的都说了。 “爹!” “听子期老爷的!” “子期现在是老爷了,他的话要听!” 赵满仓抖了抖胖嘟嘟的身体道。 方子期:“……” 这小子…… 老爷还叫上癮了? “成!” “我这就回去处理!” “子期,不知道你们啥时候走?” 赵通源咬咬牙道。 “应该就在这两天了。” “赵叔,將方子期的事情解决好后,你就立马回来。” “至於满仓和赵婶他们,暂时就待在我家吧。” “反正也快走了。” “赵叔。”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房子卖多少钱无所谓,能卖掉就行。”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今日亏掉的,来日在新都皆能挣回来。” 方子期诚挚道。 不说別的,就光是赵满仓这几句子期老爷叫了,方子期也不能让他们身陷虎狼窝啊! “成!” “我知道了子期!” “多谢!” “赵叔欠你的太多了!” “哎!” “子期,以后有啥要赵叔做的,定要开口。” “子期,要不然我让满仓给你当个书童吧?这小子好歹也读过几年书,除了憨了点,其他都还好。” 赵通源突发奇想道。 方子期一愣。 书童? 我要什么书童。 “子期老爷!” “我愿意给你当书童!” 赵满仓也跟著起鬨。 “赵叔!” “说什么呢!” “满仓是我兄弟,岂能给我当书童?” “这事莫要提了!” 方子期连忙摆手道。 “子期!” “你的大恩大德,赵叔无以为报……” “让满仓给你当书童…哎…赵叔也是有私心的。” “我知道满仓这孩子笨,但…为人父母嘛,总想著给他找一条好出路。” “让满仓跟著子期你,这小子多多少少还能学点东西,將来等子期你封侯拜相了,这小子也能跟著当个隨从什么的,那也是光宗耀祖了!嘿嘿……” 赵通源一脸兴奋道。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方子期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让我兄弟给我当书童…… 確实有点怪怪的。 此刻赵满仓用祈求和希冀的目光看著他…… “满仓,跟著我可以,但是別叫什么老爷了,听著不习惯。” 方子期头疼道。 “啊?那叫什么?子期大人?” 赵满仓摸了摸脑袋道。 方子期满头黑线:“叫子期就行!” …… 通衢府。 黄角入城了。 黄角很生气。 “连粮食都拉走了?” “偌大一个王府,屁都没剩下?” “亏大了!亏大发了!” “娘的!” “打下这通衢府,什么都没得到肯定不行,就算是劳资答应,劳资手底下的这些兄弟也不答应。” “去吧!” “让军队在城內休整两日,两日后,兵发京都!” 黄角下令道。 入城休整…… 其实意思就是让士兵们入城抢掠两天。 这已经是叛军惯有的手段了。 一般来说,入城后,如果世家大族留下的粮食財宝多,黄角也就不让军队劫掠百姓。 但是现在晋王將这通衢府搜刮地太乾净了,自然就要祸祸百姓了。 “节帅!” “还是赶紧兵发京都吧!此事耽搁不得!” “京都那边大批的財宝等著我们去劫掠……” “何必在通衢府这些穷酸百姓上浪费时间?” 朱正恩拱手走上前,因为腿部传来的痛感,所以走起路来略微显得有些僵硬。 “正恩啊!” “论算计人心,我不如你。” “但是要说怎么带兵打仗,你可就不如我了。” “我手底下这些兵將打了这么久的仗,现在不让他们好好休整一下,士气就垮了,那以后谁还愿意跟著你打仗?” “记住了!” “那些鲁莽匹夫,眼界小,要的只是女人和財宝。” “不像咱们这样的读书人,能够克制住自己的欲望。” “正恩啊,这也是我为什么这么看好你的原因。”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欲望都克制不住,註定不会有什么大出息的。” “正恩。” “我对你期望很大。” “你既能克制自己的欲望,但是该狠的时候也够狠。” “居然连自己的三族都给灭了。” “娘的!” “合劳资的脾气!” “哈哈哈!” 黄角忍不住放声大笑道。 朱正恩脸上也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双眸子…深不见底。 …… 通衢府…… 匪兵一拥而入…… 两日的屠杀、抢掠、侮辱……开始了。 整个城…… 都充斥著血腥味。 街道四处,传来无尽哀嚎。 …… 三日后。 晋王就动身了。 显然有些急不可耐地早些前往应天府。 当然了。 按照路程来推算,也应该是晋王比小皇帝先到应天府。 苍梧府到应天府也就一千多里路,按照每天行军四十里的速度算,三十天也就到了。 但是京都到应天府足足两千多里路,若是按照正常的行军速度,一天也就能走四十里路……所以…差不多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当然了,这是正常的行军速度,若是急行军的话……一天能行走的路程还能翻倍。 千里之路,始於足下…… 现在是真要走去应天府了。 还好…… 方家还有个骡子车…… 他师兄拿著老师刘青芝的银子也去买了辆马车。 就连他二姑父陈景行,都特地购置了一辆驴车…… 毕竟之前从柳溪村一路走去省城,確实是走怕了。 第318章 连坐治逃兵?来个全营消消乐 整个队伍浩浩荡荡的…… 一眼看不到头。 方子期等人被当成官宦家眷安置在队伍中间位置,前后都有军士保护,所以安全上倒是不必担心。 在官宦家眷的后面还有成批的读书人…… 基本上都是童生、秀才和举人。 这也是之前晋王特地耗费了几船运力从通衢府运来的。 对於那位晋王来说,普通百姓价值不大,但是这些有著童生、秀才或举人功名的读书人就不一样了。 带上了,以后就是自己的人。 尤其是举人,能够直接安排去做官。 至於童生和秀才,若是继续科考,也有机会中举。 总的来说,这些都是高级一些的耗材,所以这晋王才愿意都带上。 就是这么现实。 沿著青澜湖,队伍一路东进。 一路上有军队保护,倒也没什么滋扰。 沿途的土匪见到这十万大军,只要不想死,都不会来招惹。 只是…… 一路走下去。 越来越多的逃兵出现了。 这十万大军也就是左骑军和汉江省都指挥使司的军队合在一起的。 兵源基本上都来自於汉江省或者周边区域。 现在千里迢迢地去应天府,自然就会有不少士兵想著开小差了。 那些当將军的,只是换个地方继续过好日子。 但是对於士兵来说就不一样了。 千里迢迢地过去受苦?以后能不能回家都是一回事,自然就不乐意了。 …… 左骑军,中军大帐。 “你是说,这十天有上万士卒逃亡了?” “呼延烈!” “我让你当这个都督,你就是这么给我掌军的?” 晋王大怒,一脚踹翻眼前的桌子,怒火中烧。 啪嗒! 下方,有一身穿甲冑的將军连忙跪伏在地。 “王爷恕罪。” “左骑军麾下大多士兵皆来自於汉江省,士兵们思乡情切……” “虽然属下已经严厉处置,但是…但是仍旧有不少士兵连夜逃脱。” “实在防不胜防!” “甚至还有巡夜的士兵一起逃跑的。” “属下治军不严,请王爷恕罪!” 左骑军都督呼延烈颤颤巍巍道。 “混帐!” “本王对他们不好吗?” “若非本王让他们渡过青澜湖,他们现在早已於叛军之手!” “居然胆敢背叛本王!” “诸位!” “现如今行军路程不过三分之一,就已逃亡上万!那等本王到了应天府,岂不是要逃亡数万之军?” “你们有什么好办法?” “敬之?” 晋王的目光看向苏继儒,显然希望苏继儒提出可行性建议。 苏继儒微微一愣,心中一嘆…… 其实很多话大家都不敢说。 这些逃亡的士兵除了因为思乡情切之外,还有就是因为憎恨晋王將他们的亲人都遗弃在了通衢府…… 此举不仅不得民心,更失军心。 所以才会出现今日之事。 只能说,这就是自食恶果。 “王爷。” “现今军心动盪,所能做的事情就是施恩於士卒。” “或提升军餉,或发放酒肉犒赏,又或是王爷亲自去军中,抚慰军心。” 苏继儒提出几个正常的意见。 晋王皱了皱眉头,显然不太满意。 此刻他的目光看向自己右侧下方…… 隨即一个身穿蓝袍的中年男子连忙起身。 “王爷,下官与苏大人倒是有不同的意见。” “下官以为,此刻施恩,只会助长士卒逃亡之风。”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下官觉得可在军中推行连坐之制。” “一人逃亡,全火连坐,皆斩!” “一火逃亡,一队连坐,皆斩!” “一队逃亡,一旅连坐,皆斩!” “如此一来,一火中的所有士卒或是一旅之中的不同队…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皆会相互监督。” “如此逃兵之事可解!” 晋王府右长史严崇光嘴角微扬,当即提议道。 “此举不可!” 苏继儒连忙制止。 “此令一下,所有士卒皆惶惶不安,原本只是一两人逃亡,可因为其他士卒害怕被连坐,极有可能会出现一火、一队甚至是一旅士卒全部逃亡之局面!” “而且此举必定会极为动盪军心……” “到时候军士们对王爷也必定怨声载道……” “此令过於阴毒……” 苏继儒连忙劝说道。 “好了继儒。” “我知你仁慈。” “然,掌军者,绝不能有妇人之仁!” “就按照仲渊所说的去做吧!” 晋王摆摆手道。 接下来的几天…… 士卒逃亡之事果然少了许多。 但是两日后…… 突然左骑军和汉江省都指挥使司的部队开始成编制地逃亡。 一开始只是一队接著一队…… 然后是一旅接著一旅…… 最后甚至有一营人马全部跑路的…… 大梁军制,一火10人,设火长一名。 一队下辖五火,设队正,约50人。 一旅下辖四队,约200人。 一团下辖两旅,约500人。 一营下辖五团,近三千人…… 一营人马跑了,也就是近三千士兵全体跑路。 也有可能一开始是这个营的一火人马先跑了,队正害怕担责,就带著全队人马跑了。 然后旅帅害怕担责就带著全旅人马跑了。 之后校尉害怕担责,带著全团人马跑了…… 再之后都尉害怕被砍脑袋,就带著全营人马摆烂跑路…… 这就很绝了…… 晋王一怒之下……只能召集全军,拉了个替死鬼出来鞭尸了一下,遂取消此军令。 情况才稍稍好转。 …… 队伍中间位置。 “笑死我了。” “这晋王可真有意思。” “怎么想到连坐制的?” “若这是一支常胜军,那设置连坐制確实能严明军纪。” “但这就是一支如同丧家之犬的溃兵啊!” “本来就惶惶不可终日了,他还想著激一下?可不就更多士兵连夜跑路了吗?” “本来那些高级军官不想跑的,但是害怕被明正典刑,也只能跟著跑了。” “我听说这几天校尉都尉都跑了好几个。” “嘖嘖嘖!” “这晋王自身还是行伍出身的,治军就这点手段?” “怪不得被黄角叛军打得落花流水,水平很一般。” “看来以前那些在北疆立的军功,也多多少少有些水分了。” 宋观澜捧腹大笑。 第319章 江匪为患?大伯你自取灭亡吧 “孽徒!” “少说几句,当真不想活了吗?” “这还在军中!” “被有心人听到,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就算想笑,等去了应天府安顿好,再笑也不迟!” 刘青芝吹鬍子瞪眼道。 “是是是老师!” “我也不想笑的,只要是实在没忍住。” “我估摸著,这到了应天府,这十万大军能剩下个六七万就不错了。” “而且还是一支离心离德没有什么士气的军队。” “这到时候怕是也没什么资格爭夺皇位了。” “这大梁朝,就是没啥希望了。” “老师。” “咱们啊,最好还是早做打算吧。” 宋观澜忍不住建议道。 刘青芝眉头,却也没多说什么。 接下来这一路上,除了更多的士兵逃亡之外,倒也没发生其他事情了。 跋山涉水…… 眼看著终於抵达了长江之前。 渡过长江,对面就是应天府了,也就是此行的目的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眾人也都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气。 虽然这一路上都有车坐,但疲累是必要。 眼看著终於到目的地了,心中自然舒爽。 “晋王来了命令。” “让我们这些官员和家眷先过长江。” “军队押后。” “子期!” “你让大家准备准备,一起过去吧。” “这顛沛流离一个月,属实有些累了。” 刘青芝捶了捶肩膀,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岁数本就大了。 风餐露宿一个月,此刻的刘青芝精气神显得差了许多。 不过应天府就在前方,这苦日子总算是到头了。 眾人依序排队,各自登船…… 此次船上的人就多了,略微显得有些拥挤。 至於骡马物资被暂时安置在了甲板上。 大船一路朝著应天府的渡口飞驰而去…… 方子期站在甲板上,隱约间仿佛已经能够看到应天府的轮廓了。 不愧是六朝古都…… 虽只是一个隱隱约约的影子,已能感受到其豪迈之意。 “子期老…子期……” “你看那边,是不是有船过来了啊!” 赵满仓指了指不远处的船只,在朦朦朧朧的雾气中加速朝著眾人所在的船只疾驰过来。 方子期一愣。 “满仓,你的眼睛还挺好使的。” 方子期笑了笑,倒也没太当回事。 这偌大的长江水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不知凡几,来了几艘船太正常不过了。 但是很快方子期脸上的笑容就被凝重所取代。 因为这几艘船就像是没看到他们一样,继续朝著他们逼近…… “走!” “快入船舱!” “不太对劲!” “这船有问题!” 方子期脸色骤变,连忙叫上眾人钻入船舱。 在他们进入船舱不到一刻钟…… 轰! 轰隆隆! 一阵阵炮响声传来。 对面的船…开炮了! 大梁是有火炮的,甚至连鸟銃都有,只是用的不多。 这种火炮大多也就是会装备於城头之上或者战船之上。 一枚枚炮弹轰过来,虽然准头不太行,但是总有一两枚运气好的炮弹落在了方子期等人所在的大船上。 一时间。 整个大船被炮弹轰击地左右摇晃。 “水匪来了!” “大家坐稳了!” “我们的船要加速行进了!” 一个士兵走进来,对著眾人叮嘱了两句。 眾人脸色骤变。 水匪? “这水匪是疯了不成?” “敢对晋王的船开炮?” “这晋王再拉胯,手底下还是有几万大军的啊!” “哪家水匪有这个胆量?” 宋观澜眼珠子转了转,当即就发现了其中的猫腻。 方子期也跟著点点头:“恐怕是有人不希望晋王去应天府……所以提前埋伏了。” “若是对方的战船足够多……” “此行……真危险了。” 方子期脸色难看,一个月的辛苦跋涉都熬过来了,没想到都已经看到应天府了,居然还来了这一遭? 一阵阵炮轰声传来。 一开始。 方子期等人所在的船队被动挨打。 毕竟他们所乘坐的大船基本上都是运输船,装备的火炮不多。 而对方的船显然都是战船,火力极其凶猛。 “我不会死在这里吧?” “我早说了,这应天府不能来……你们偏不信。” “听我的留在苍梧府多好。” 方伯山忍不住心生埋怨。 “大伯。” “以后我要是管你一次,我方子期就是狗!” “以后莫要来我家沾边。” 方子期冷眼看过去,直接断绝关係了。 他这大伯…已经不能用极品来形容了。 以前方子期其实更討厌他二姑方秀云。 但是现在有二姑父陈景行压著方秀云,这方秀云自然也不再闹么蛾子了。 但是他这大伯…… 实在是蠢得无药可救。 “伯山!” “闭嘴吧你!” “以后子期不愿同你来往,我也亦然!” “以后少登我家门!” 孙员外当即瞪了一眼方伯山。 方伯山嘴角抽了抽。 “实话还不能让我说了?” “今日能不能活还是一回事呢……” “到时候咱们的船被水匪的炮弹轰沉,大家都得死。” 方伯山咬牙切齿道。 只是此刻无人愿意搭理他了。 “堂弟。” “实在抱歉,我爹…他…他…脑子不正常。” “堂弟……” “以后你不会也不理我了吧?” 方文舟走到方子期身旁,一脸羞愧和紧张。 “堂哥。” “大伯是大伯,你是你,两码事。” “你也不要多想。” 方子期拍了拍方文舟的肩膀道。 他不喜欢搞连坐。 一码归一码。 至少他这个小堂哥方文舟还是很拎得清的。 “呼!” “那就好……” “子期……我们这一次……真的会死吗?” 方文舟的目光中透著少年人的恐慌。 方子期沉默。 “我也不知道。” “如果这是敌人精心设计好的……” “那……” “確实很危险。” 方子期握紧双拳…… 这种无力感实在是太难受了。 权力…可真是好东西啊! “我…我还想见一见我大哥……” “我还想同子期你一样考功名…我还想……” “要是就这么死了…太遗憾了……” 方文舟苦笑一声,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死亡这种事,实在是太沉重了。 “不应该啊……” “就算晋王蠢,师叔还在晋王身旁,不应该想不到啊……” 宋观澜突然喃喃道。 第320章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本王的刀未尝不利! 他师兄这嘴巴是开过光的。 他话音刚落。 远处传来了一阵阵更急促的炮声。 只见更远处,一支庞大的船队冲了过来,在侧后方对敌人的战船进行疯狂的火力输出。 一时间,攻防易手。 敌人的战船见势不妙,开始加速撤离。 暂时来说,方子期等人算是脱离了危险。 “师兄。” “你如何猜到我们渡过长江的时候会有敌人伏击?” 方子期讶然地看了一眼宋观澜。 在此之前宋观澜可都没提及过,方子期更是没想到这一点。 “这很正常。” “这晋王来应天府摆明了就是为了爭皇位来的。” “那些不想让他当皇帝的人,不可能一点后手都没有。” “而那晋王让我们这些官员家眷先走……” “甚至於他自己也在这首批船队之中。” “他的政敌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不过我估摸著那晋王只是名义上在船队中,实质上应当还在对面没过来。” “这晋王太狗了。” “让我们当诱饵,骗出这些敌船来。” 宋观澜振振有词道。 方子期点点头。 他师兄这想法虽然听起来有些天马行空,但是仔细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不愧是智媲郭嘉的存在。 他这师兄的確有几把刷子。 …… 长江对岸。 晋王双手背在身后,嘴角露出冷笑。 “这就等不及了吗?” “哼!” “一群不自量力的东西!” “敬之!” “此番多亏你提醒,我才让通衢府调来的水师提前抵达,若非如此……” “此番怕是真要被这些宵小给算计了。” “看来……” “入了这应天府后…也该让他们知道本王的刀,也未尝不锐!” 晋王眼神中透著森然杀意。 “王爷。” “入城之后。” “最好还是低调行事。” “无论如何,小皇帝已经登基了。” “在此事上,我们不可忤逆,否则失了大义,將会被群起而攻之。” “王爷当表现出忠心耿耿、誓死效忠陛下之姿態!” “以收復河山为己任,彰显出王爷为江山社稷效死之决心!” “等王爷在应天府站稳了脚跟。” “等王爷手中掌控的兵权越来越多……” “届时再行其他之事,未有不可!” “比如……” “小皇帝突发噩耗,需从宗室之中寻宗亲继承皇位……” “王爷之孙,就是小皇帝的兄弟……” “兄终弟及,未有不可。” “总而言之,王爷您是小皇帝的叔祖,切不可违背大义而行!” “否则不得人心,后患无穷!” “昔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王爷未必不可效仿也!” “总而言之……” “王爷雄才大略!只要是您的嫡系子孙继承皇位,您…当太上皇,不更好吗?” 苏继儒默默上前,轻声提醒道。 “嗯?” 晋王眼前一亮,脸上露出思索神色。 “敬之啊敬之!” “刘玄德有诸葛孔明,方才能再造大汉!” “敬之就是本王的诸葛孔明!” “你说得对!” “本王確实有些太急了!” “本王是小皇帝的皇叔祖!” “独揽朝廷大权,谁人敢有意见?” “本王现在倒是更希望小皇帝来应天府了。” “一个傀儡皇帝……” “又影响不到本王?” “等到合適的时机……” “一切……皆是本王的!” “敬之!” “论阴险毒辣,还得是你们这些读书人啊!” “哈哈哈!” “那些个武將莽夫,整日就知道打打杀杀!” “敬之!” “之前本王错怪你了!” 晋王大悦,此刻看向苏继儒的目光中透著欣赏和满意。 苏继儒站在原地,微微低头,表示顺服。 既已上贼船…… 那…… 就一路贼下去吧! 他苏继儒,不是圣人,更不想当圣人! 这番话他是说给晋王听的,但是又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呢? 他日大权独握…… 他想要实现心中抱负,自然就更容易了。 而现如今…… 唯有蛰伏积攒力量!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心有沟壑运自成!” “我倒是从我那师侄处,学到了不少东西……” “我那两个师侄,可都是人中龙凤啊!” 苏继儒此刻突然想起了方子期和宋观澜。 …… 长江水面上。 虽遭受了一场突袭,好在有惊无险,眾人终於安全抵达应天府的渡口。 此刻应天府的渡口处。 已沾满了穿了各色官服的应天府官员。 为首者,赫然就是应天府知府范景明! 其身旁还站著一位身穿甲冑的武將——天南省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杨镇漠! 一般的知府是正四品,但是应天府的知府是从三品。 这应天府名义上归属於天南省代管,天南省都指挥使是正二品官职,已是整个天南省份级別最高的武官了。 不过大梁素来重文轻武,所以杨镇漠这个正二品的都指挥使还真不一定有范景明这个从三品的应天府知府清贵。 在应天府知府范景明的带领下,一眾官员连忙来到渡口,隨即全数跪伏在地。 “下官应天府知府范景明!” “下官天南省都指挥使杨镇漠!” “下官……” “恭迎王爷大驾光临!” 山呼声传来。 然后…… 从旗船上也走下来一眾官员。 为首的是汉江省正二品巡抚卢文甫。 “诸位大人请起吧!” “王爷还不曾过来。” “稍后才会抵达。” “本官汉江省巡抚卢文甫,见过诸位了。” 卢文甫笑著上去拱手道。 “原来是卢大人!下官失礼!” “刚才江面上传来一阵阵炮响,下官还担心王爷受到惊扰……” “若是王爷出了什么意外,下官才真是万死莫辞了!” 应天府知府范景明诚惶诚恐道。 隨即就是常態化的互相恭维和官场上的套话了。 方子期等人在后面的船上,也陆续登上了应天府的渡口。 一下船。 “呕……” 宋观澜找了棵大树,直接疯狂呕吐起来。 晕船者,无可奈何。 眾人在应天府的渡口稍歇,隨即继续朝著应天府的府城奔赴而去。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 才来到应天府的城门口。 一眼看过去。 人头攒动。 岁月的斑驳痕跡顿显。 第321章 咱老方家,也阔起来了 应天府同通衢府比起来,城楼更高,规模更大,更气派。 当然。 也更古朴。 应天府城门以 『规制恢弘、古意沉凝』 立世 。 驻足仰望,率先撞入眼帘的就是那矗立於青灰色城墙之上的城楼。 整座城楼有三重重檐歇山顶,檐角如飞燕展翼般斜挑而出,每道檐角下都悬著铜铃,风过之时,铃声清越如古钟。 城楼墙体以糯米灰浆混合青砖砌就,砖面因年深日久呈深褐色,指尖抚过,能触到砖缝里沉淀的尘埃与风雨侵蚀的痕跡。 城门洞深约丈余,內壁由规整的条石铺砌,石面上刻著深浅不一的车辙,那是千百年来车轮碾压出的轨跡,最深的车辙竟能没过半只脚掌,仿佛能听见旧时马车驶过的軲轆声从时光里传来。 迈入城內。 自有专门的衙役负责引领著方子期等人来到一处颇为恢弘的宅院前。 “刘大人。” “按照您的资歷和品级,这处三进院今后就是给您居住的了。” 衙役十分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三进院一般来说是高级官吏或世家大族所居之所。 刘青芝官拜汉江省正四品学政兼按察副使,刚好够得上高级官吏的边。 所以分配一处三进院倒也正常。 眾人终於有个暂时落脚的地。 顿时全身一阵放鬆。 “沿途走过来的时候,这应天府的百姓过得还是颇为富足的。” “亦不曾受到战乱之影响,倒是比未有战乱前的通衢府还要繁华不少。” “不愧是旧都啊!” “但愿战火不会燃烧到应天府来吧!” 刘青芝忍不住深深地感慨了一句。 “子期!” “观澜!” “为师困顿,就先去休息了。” “这里的屋子,你们自行挑选吧。” 刘青芝揉了揉胀痛的脑袋,简单交代了几句,就找了个房间睡觉去了。 一个月的奔波劳累,属实辛苦。 林疏桐家已经本身就是官吏,所以也被分配住处。 不过品级太低,只能被安置在驛馆暂住了。 接连一个月的奔波劳累,所以眾人也没有什么閒话的心思,各自將被褥拿出,铺好床,沉沉地睡去了。 等第二日醒来。 又有一个问题摆在眾人面前。 找房子或买房子! 衣食住行,衣食在前,但是这住处也很重要啊。 “子期,之前在苍梧府住在你老师的宅子中也就算了,毕竟只是暂住。” “但是现在毕竟到了应天府了,短时间內应该是不会走了。” “所以我们肯定是要搬出去的。” “子期,我和你爹商量过了。” “要不然…咱们在这应天府买处房子吧?” “这应天府既然是作为新都建设的,那將来的发展自然不会差。” “等皇帝正式迁都之后,这应天府的地位肯定也会水涨船高……” “到时候这房价肯定比现在贵。” “咱们既然是要常住,最好还是直接买房……” “这几年,靠著子期你在省学拿的银钱奖励,再加上做生意赚来的,咱们的家產有这个数……” “都是现银!” 苏静姝的目光在周边扫了一圈,隨即对著方子期竖起了三根手指。 三根手指就是三千两! 方子期眉毛一挑,倒也没有太意外。 毕竟在汉江省的省学,天班第一次拿第一的时候,就拿了八百两银子。 还有离开寧江府的时候,那处三进院的房子低价处理也卖了五百两。 加上这几年乱七八糟的收入…… 攒个三千两,也正常。 而且平日里他爹娘也素来简朴。 “还有……你大姐和疏桐的婚事也要办了。” “在租的房子里面出嫁,总觉得不好听……” “子期?” “你觉得呢?” “在应天府能买房吗?” “还是说……咱们在应天府待不久?还要逃荒?” 苏静姝脸上露出疲惫之色。 这逃荒是真难受。 “娘!” “买吧!” “如果这应天府都不安全了……那这大梁其实也没几个地方安全了。” “我估摸著……几年內…应该没什么问题。” 方子期沉声道。 “行!” “那咱家就买房!” “子期,咱们家现在人口也不少,普通民居肯定不够住,起码要买个一进院……” “子期,要不要直接买个二进院?” “这样以后你娶亲的时候也能气派些……” “等新媳妇过门后,我就同你爹去前院住,让你们小夫妻住后院,也能清净些。” “二进院带两个院子……正適合不过了。” 苏静姝眨眨眼,此刻已经在谋划了。 “娘。” “我才十岁,你想那么多干什么?” 方子期一阵头大。 对我一个十岁的孩子说娶亲之事,当真好吗? “十岁咋了?” “那也该准备起来了。” “遇上合適的好姑娘,该定亲就定亲!到岁数再成亲就是了。” “不过迟几年也好,回头娘靠著红烧肉和松花蛋的买卖,还能多挣些银钱,到时候好给你准备聘礼……” “我听说那些官宦人家,动輒都上万两白银的陪嫁……到时候咱们家的聘礼也不能少了,到时候万不能让我宝贝儿子难堪……” “不说別的,那林家送来的聘礼都价值几千两了……” “林家是八品官宦人家,若是子期你將来娶个更高品级官员家的小姐,这聘礼可不就得上万吗?” “哎!” “这钱啊,攒起来难,花起来可真是不值钱……” 苏静姝又跟著感慨起来。 方家现在拥有三千两存银,无疑算是大户了。 只要不浪,这辈子基本上吃喝不愁了。 但是到底还是底蕴太差。 在那些世家大族眼中,吃顿饭可能都要几十两,几千两可能也就是他们去秦楼楚馆给一个花魁赎身的价格罢了。 阶级差距摆在那。 “娘。” “先看看房价再说吧。” “若是有余钱,一步到位买个二进院也好。” 方子期说道。 这屋子肯定是越大住得越舒服。 而且周夫子在应天府也无住处,肯定是要安置在他家的。 还有虎叔一家…可是来保护方子期的,方子期总不能让他们去外面住吧? 说白了。 若是购买一进院,倒也勉强够住,但是有些拥挤了。 就像之前在通衢府一样。 若是买二进院,住起来就很巴適了。 第322章 新都置业,孙员外的炒房大业 其实在任何时代,买房都不容易。 更別说是在应天府这样的新都买房…… 普通的省城买房就已经很艰难了,这应天府既是省城又是新都…… 虽然小皇帝还没有正式迁都过来,但是有这个预期在,房价就低不了。 方子期同自家爹娘已经商量好了。 要在应天府置业。 至於究竟是买一进院还是买二进院,就等打听打听这房价如何了。 “子期!” 孙员外兴冲冲地走了过来。 “孙叔。” 方子期打了个招呼。 “子期。” “我听你爹说,你家要买房了?” “这应天府能置业了?” 孙员外眼眸中透著光。 能置业,就代表著能长久地待下去。 那他就要好好地发挥一下自己的经商天赋了。 “嗯!” “確实有这个打算。” “只要不出大的变动,这几年应天府应该还是很稳的。” “真要是出了大的变动……” “那这大梁朝就亡了。” 方子期坦然道。 可以迁都一次。 还能迁都第二次吗? 那是真亡国了。 已经失了半壁江山,苟在南方了…… 再失…… 就灭国了。 “成!” “子期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 “子期,我打算…將现银全买房子!” “等过几个月或是过几年再全部出掉!” “现在这应天府毕竟还没有真正成为都城,房价虽然涨了不少,但是还不算太贵……” “等皇帝抵达应天府,那这应天府的房价肯定还能继续涨!” “再加上北方不平静,很多世家大族都衣冠南渡了,还有北方的百姓也都往南方跑……” “这南方的人口只会越来越多,如此…应天府的房价也会水涨船高!” “子期!” “你觉得如何?” 孙员外搓搓手,一脸兴奋道。 方子期眉毛一挑…… 好傢伙。 这孙员外要当炒房客了? “额……正常来说,只要应天府稳住,房价確实会继续涨。” “在商言商,孙叔你这个主意倒是没错。” “孙叔是打算在城南城东大肆收购宅院,还是去城北城西?” 方子期询问道。 这应天府也是有富人区和穷人区的。 城南有贡院、省学等,所以很多富商和官员都热衷於在城南建设豪宅。 至於城东…虽比城南稍差一些,但是也算比较富裕了。 至於城西,商业气息比较浓郁,但是大多都是些小商人,富裕程度次之。 至於城北…人口最多,民风亦最淳朴…也就是所谓的穷人区。 “这个……” “我还没想好。” “子期觉得城南城东的宅院升值快,还是城西和城北的房子升值空间更大?” 孙员外请教道。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方子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这么一句。 “行!” “那我懂了!” “多谢子期!” “嘿嘿!回头要是我在房子上挣了钱,定要给子期送上一成红利!” “子期可莫要拒绝,有你说的这些话,我心里才有底,才敢大肆购买房屋。” “还有这买房的区域和方向……都是子期你指引的。” “我分子期一成红利已经是很少的了。” “子期莫要觉得孙叔吝嗇就成!” 孙员外喜滋滋道。 方子期无奈苦笑。 来了来了,他又要来送钱了。 在当今之大梁。 世家大族和豪商掌握了整个大梁九成以上的財富。 也就是说,百分之一的世家大族和豪商,掌控了大梁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財富…… 百姓手中的银钱极其有限。 更別说经过战乱摧残之后的百姓,很多都沦为乞丐了。 因此这应天府城北和城西的房屋价格会涨,但是涨幅肯定是比不上城南和城东的。 世家大族有的是银子。 图的就是个面子。 他们又怎么可能去城西或城北这样的穷人区购房呢? 他们想要安家,自然首选城南或城东。 至於价格嘛…… 只要面子上好看,银钱算个什么东西? 买的可不仅仅是房子,还有体面! 当天下午。 方子期和方仲礼就出门了。 同时跟著一起的,还有孙员外和一眾亲眷。 不管是买房还是租房,总是要付诸於实践的。 他们总不能一直待在刘青芝的宅子里吧? 方子期家待著也就待著了,毕竟还有一份师生情在,但是其余人等……是真没这个厚脸皮。 为了以防被坑,方仲礼又穿上了那举人制服…… 问询了几个牙人后,对这应天府的租房价格和买房价格大概有了一个了解。 出门的时候眾人都兴冲冲的。 但是此刻都有些蔫巴了。 因为这价格对於他们来说…真的是太昂贵了。 “这…这城北不是穷人区吗?怎么租房价格也这般贵?” “一处普通民居一个月二两银子?” “我这是租房,不是买房……” “二两银子我都能买一亩下田了!” 三叔方叔礼忍不住红著脸道。 太恐怖了! 之前在通衢府房价巔峰时,他们在城北租民居也就一两银子一个月。 到了这应天府,直接翻倍了。 这沉重的负担…… “嘿!” “这位兄弟,我可没讹你啊!” “有举人老爷在呢!我可不敢信口胡诌!” “价就是这么个价!” “毕竟这应天府马上就是咱们大梁的都城了!” “现在这晋王都已入了城了,就等著皇帝来了。” “皇宫现在都修缮好了。” “你想想,在京城租房什么价格?” “再看看现在这应天府的租房价格还贵吗?” “不贵了!” “真的不贵了!” “根据我当这么多年牙人的经验,以后不管是这租房价还是买房价恐怕都得涨。” “不说上涨多少,等咱们这应天府的都城地位定下来了,翻个番,那算是个事吗?” “所以啊!” “兄弟,有閒钱就乾脆买一套房!” “租房租到最后,还得承受上涨的租金。” “但是买了房,以后房价涨了,就坐等著在家里面数钱吧!” 牙人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租房的中人费才几个钱?买卖房屋他这个中人才能大赚特赚! 当然,此刻这牙人之言倒也未必没有几分可信度。 毕竟大势所趋…… 第323章 豪掷千金!一步到位! “不瞒你们说!” “就在半个月前,我自家又买了一套宅子。” “现在不买,以后就买不起了。” “哎!我那儿子也大了,回头娶了媳妇,肯定要分出去单过的……” “眼瞅著这应天府的房价蹭蹭地涨……肯定要儘快下手啊!” 牙人再度劝说道。 “你说得轻巧,我也想买啊,但是你这北城的民居都要二百两……你这是天价!” 方叔信咬著牙,隨即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城南的二进院多少银子?” 方仲礼询问道。 这也是今日来的目的。 听到方仲礼之言,牙人当即眼前一亮…… 好傢伙…… 城南二进院? 这可是个大户啊! 不愧是举人老爷! “方举人!” “现在城南二进院的常价……” “是这个数……” 牙人神神秘秘地伸出了三根手指。 方仲礼抽了抽嘴角。 他自然不会觉得是三百两,毕竟城北的民居都要二百两了…… “三千两?” “你这价……太贵了吧?” 方仲礼有些头疼。 之前他家在寧江府的三进院最后低价处理了也就五百两,常价大概一千两,而且那处三进院非但位置好,而且品质更是三进院中的佼佼者。 现在这应天府的二进院就要三千两…… “不贵了举人老爷!” “毕竟是城南的二进院!” “我估摸著到明年开春,少於五千两都买不到了。” “方举人!您这样的身份,那至少也得是个二进院才行啊!” “只要您將此事交给我,我肯定能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 牙人兴奋道。 “那城北的二进院呢?” 方仲礼再度询问道。 “额……那就得打个对摺了,一千多两足矣……” 牙人回復道。 “那城南的一进院什么价?” 方仲礼想要询问地仔细些。 “方举人,那就便宜多了,一千两就差不多了。 牙人点点头道。 一通问询下来,方仲礼心中也算有了数。 城南城东的方子大概是城北城西的两倍,甚至更高。 城南的一进院要一千两,二进院要三千两! 城北的一进院大概五百两,二进源约莫一千两齣头。 至於租金上…… 城南的一进院一个月的租金都要小十两了。 新都,居大不易。 眾人今日就是过来问问行情,如果合適了,自然就定下了。 但是现在这价太离谱,所以今日都没定,想著回去同家人商量商量。 …… 回去后。 苏静姝听到价格后,一脸震惊。 “啥?” “城南的二进院要三千两?” “这不是要將咱们家的老底都搭进去吗?” “这…这要是买了,咱家手上可就没有现银了!” “总不能为个宅子,连生计都不要了吧?” “不成!这不成!” “要不然咱们就去买城北的二进院?” “哎……也不成,这省学就在城南…以后子期要读书的话,来回跑不方便……” “不然就买城南的一进院?” “可既然是要置业,肯定就想一步到位都弄好……” 苏静姝焦虑了。 本以为手握三千多两巨款,已经是豪富之家了。 谁知道一个房子就要吸乾他们家的家產。 方子期没说话。 他爹娘嘰里呱啦的在房中倒是商议了一整夜。 等第二天方子期起来吃早食的时候,苏静姝一脸凝重道:“子期!我跟你爹商量过了,就买二进院!城南的!” “不管怎么说,子期你同你爹现在都是举人了。” “而且这房子既买了就是要住一辈子的。” “太小了,以后等子期你生了孩子就住不下了!” “去城北买,子期你和你爹读书也不方便。” “那就乾脆一步到位……” “就买城南的二进院!” “买了房后,到时候娘也能安心做松花蛋和酱油了。” “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而且子期你和你爹都是举人,回头也可以买些田地,可以免赋税,再佃出去,也能有一笔收入。” “总之日子指定能过下去!” “这事就这么定了!” “我去给你们取银票。” “待会儿咱们一起出去买房!” “定要多看几户!” “毕竟是要住一辈子的。” 苏静姝一脸严肃道。 买房,那是倾家荡產的大事! 方子期点点头。 银钱这东西…… 放在手上也无用。 买房就买房吧。 他家若是真要钱,方子期来钱的路子也有很多。 再不济,向他老师借个几千两银子也不成问题。 问题不大! 一步到位购置二进院,省得以后还要换房了,太麻烦了。 事情敲定后。 找到昨日的牙人,一连看了七八套二进院,最终定下了一座位置距离省学较近的二进院。 “这院子以前据说还是个当官的,只是后来从应天府升迁走了,这房子也就传出来了。” “您看,这房子虽然看起来老旧,但是用料都是极好的。” “外院有五间倒座房,完全可以当成是客房或是僕人房!” “门楼这里还有个门童房……” “这边还有两间房可以当成厨房或是柴房……” “外院拢共八间房……” “这內院…正房有五间,其中有两间是耳房……” “然后东西厢房各两间……” “还有一间垂花门,也能算成一间房……” “仔细算算,內院加外院拢共十八间房!” “这么好位置的三进院才只要三千两百两银子!” “真的很合適了!” “方举人!” “方小举人!” “合適了就能拿下了!” “真的!” “我若是有钱,我早出手了!” “这房子位置好,若是两位举人老爷住进去啊,將来定能在殿试中金榜题名……” 牙人激动地在一旁介绍道。 方子期仔细看了看,他也觉得不错。 至於方仲礼和苏静姝…其实都看上了。 就是这三千两百两银子的价…… 太高了。 他们家的银子拢共也就这么多。 全砸房子里,到时候连家具都买不起了。 “子期,你觉得…合適吗?” 方仲礼咬咬牙,他想衝动一次了。 “三千两!” “这房子我就要了。”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三千两?” “哎呦我的方小举人!” “这砍价也不是这么砍的啊!” “三千两的二进院也不是没有,但是那位置那品质能跟这里的比吗?” “根本不是一回事啊!” “方小举人!” “这个价,房主定然是卖不了的!” “方小举人!我同你说个实在价吧!” “房主咬死了,就三千一百两!” “少一两银子都不行了。” “这也就是两位举人老爷,旁人我定然是不会说底价的……” 牙人一脸苦涩道。 第324章 兄弟决裂! “促成这单买卖。” “我给你介绍一桩万两银子的房屋买卖。” 方子期淡然道。 “万两?” “真的假的?” “方小举人,你…你可莫要唬我……” 咕咚…… 牙人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呼吸声都变得粗重起来。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吗?” “我若买了这宅子,就在这安家了。” “若是骗了你,你岂不是要日日来我家门前闹腾?” 方子期微微一笑道。 “哈…哈哈……” “方小举人说笑了,我这种平头百姓哪敢来举人家闹事啊……” “呼!” “成!” “三千两就三千两!” “方小举人!我这可是將中人费都搭进去了。” “还得倒贴茶水钱。” “方小举人,那万两银子的房屋买卖,你可千万不能誆我啊!” 牙人一脸祈求道。 “放心吧!” “等这房子过了契,我就帮你介绍。” 方子期点点头道。 他怎么会骗人呢? 孙员外本来就想炒房,肯定是要找牙人的,顺道介绍一下也无所谓的。 敲定房屋之事,就去衙门里过了契书。 衙门里的胥吏见方仲礼穿的是举人制服,倒也不敢为难,象徵性地收了些茶水费,就將地契办好了。 买房一事,就算是成了。 隨即方子期將这牙人领到孙员外面前过了一眼,就算是介绍完毕了。 对於孙员外而言,他在这应天府也是人生地不熟的,用哪个牙人不是用?这点面子肯定是要给方子期的。 “子期,豪气!” “手头可紧?” “孙叔这里倒是还能抽个几千两银子……” “若是子期需要,儘管拿去。” 孙员外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给方子期送钱的机会。 “孙叔,多谢了。” “暂时还不需要。” “有需要我会张口的。” 方子期点头道。 这孙员外给他送钱的劲头是真足。 现在送一送也就罢了。 方子期就怕將来等他当官了,这孙员外还给他送…那就真麻烦了。 头皮都要跟著麻一麻。 买房事解决好。 方子期一大家子就准备搬家了。 还好东西不多,搬起来也容易。 这个时候。 方子期的三叔三婶找了过来。 “二哥。” “咳……” “哎!” “我知道你家刚买了房,手头上肯定不宽裕……” “但是我这…想著在北城买个民居……” “本以为手上钱够的,没成想还少三十两……” “二哥……” 方叔信红著脸,显得怪不好意思的。 但在这应天府,他认识的人就这么几个。 大多数和他一样,买房钱都要一凑再凑。 孙员外倒是有钱,但是他同孙员外也不熟…… “三弟!” “你要说三百两,我现在確实没钱借你。” “但是三十两还是有的。” “我回头让你二嫂给你送去。” 方仲礼点点头道。 自家兄弟,能帮衬一把是一把。 “多谢二哥了。” “哎!”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们肯定不张这个口。” “就怕错过这次机会,以后这房子就再也买不起了。” “现在去北城买了房,也就算是定了心了。” “二哥你放心,我们一有钱,就將银子送来。” 三婶王氏连忙道。 “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我又不是急等著钱用。” 方仲礼摆摆手道。 三十两银子。 兄弟之间。 没必要说太多。 三叔三婶刚走…… 方子期的大伯大伯母居然又上门了。 说的居然也是借钱的事。 “我打算在城南买个普通民居就成!” “也就四五百两银子。” “我懒得找我那亲家要了,每次要点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老二啊。” “你家都在城南买了二进院了,想必是不差这点钱的。” “我也不多要,你就借大哥四百两吧的!剩下的我自己再凑一凑。” 方伯山理直气壮道。 方仲礼眉头一皱…… 方子期一步上前。 “大伯。” “请回吧。” “不说我家现在无钱,就算是有钱也不可能借你的。” “借你不就等同於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大伯,你借了钱打算多久还?十年?还是五十年?” 方子期冷笑一声道。 之前他对他这大伯还算能保持面子上的一点和谐。 但是现在嘛…… 他是真发现了。 这就是块烂泥。 还是一个认不清自己现状的烂泥。 烂泥扶不上墙,乾脆烂地里算了。 “老二!” “你也是这个態度?” “我可是你大哥!” “当初分家的时候,我还给了你五十两银子!” “当时的五十两你应该清楚什么概念?” “你这发家的银子还是我给的呢!” “现在我落了难了,你不帮扶一把也就算了,还要让你儿子来这么羞辱我?” 方伯山色厉內荏道。 方仲礼脸色淡然。 “什么叫分家时你给了我五十两?” “那是你本来就欠我的。” “我看在兄弟情面上还是给你打了折。” “你休要在这里胡搅蛮缠了。” “买不起房就租房好了。” “这么些年,你若非无所事事,何至於连这点银子都攒不住?” “据我所知,当初將玉瑶嫁去孙家,这聘礼你就收了几百两吧?” “一两也不曾让玉瑶带回去,现在將钱花完了,倒是急了?” “行了大哥,我还要忙著搬家的事,没时间跟著扯太多。” “还有……” “你最好快点找好房子。” “不然等我们搬出去了,你继续待在刘大人这里不合適。” 方仲礼简单明了道。 “无情无义!” “方仲礼!” “我算是看透你了!” “今后我方伯山就算是饿死!冻死!也绝无可能来找你!” 方伯山红著脸,怒气冲冲地离去。 方子期伸了个懒腰,突然感觉清净了不少。 “爹。” “没想到你今天態度这般强硬!” “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方子期意外道。 “对你大伯这种人好好说话是不行的。” “现在他这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装得太多了。” “哎!” “这就是个混帐玩意儿!” “但愿能將他给骂醒吧!” “若非看在文轩和文舟的面子上,我早就同他决裂了。” “自从考上了秀才后,他这整个人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就糊涂了。” “以前虽然靠著家里供著读书,也有些小动作,但是说话还算正常……” “你看看他现在……” 方仲礼摇著头,显得很失望。 第325章 新帝至 这其实和救急不救穷一个道理。 像他三叔买房差三十两银子,这是急用钱,得借。 但是他大伯这样的,张口闭口就要借四百两,关键是根本没有还钱能力,自身也没有表现出要发奋图强好好挣钱的样子。 就这? 是借钱吗? 这是抢钱。 可救急,不可救穷也! 所谓的救穷,不是不救穷人,而是不能救那些已经穷志之人。 最后…… 他三叔家在城北买了房。 他外公家咬咬牙,一大家子东拼西凑的也在城北买了个民居。 方砚秋家家底还算不错,在城南买了个民居。 大姑方玉茹家去城西买了个民居。 二姑方秀云家在城北租了房。 孙员外家就更不用说了,除了自家在城南买了一处二进院住著之外,还在城南城东横扫了好几处宅邸,势要將炒房大业进行到底。 让方子期意外的是,赵满仓家居然能拿出一千两银子在城南买了一处一进院! 方砚秋家能在城南买一个价值四五百两的民居那是因为方砚秋的爷爷是秀才,父亲也有功名在身,所以家底还算可以。 但是赵满仓家,据方子期所知,唯一的来钱渠道也就是之前在镇子上开的那个茶馆…… 之后到通衢府又开了一段时间的饭馆。 这开茶馆开饭馆这么来钱的吗? “子期!” “我爹说了,以后我就是你书童了,我家要是在城北城西买房,以后来给你当书童不方便。” “所以就在城南买房了。” 赵满仓憨笑道。 “满仓,你家原来是地主啊。” “居然能拿出这么多钱来!” 方子期好奇道。 “是我爷奶拿的银子。” “我爷奶有银子。” “我爹就出了一小部分。” “我也不知道我爷奶哪来的这么多银子,他们也不同我讲。” 赵满仓手上抓著鸡腿,吧唧吧唧道。 方子期脸上露出意外神色,看来他这发小…家境不简单啊。 至少不会是普通农户或小商户。 谁家农户和小商户能拿出千两白银来? 像孙员外这种家大业大的员外,咬咬牙也才能凑出万两白银罢了。 方子期仔细回想了一下,当初他同赵满仓一同在柳溪村的族学开蒙的时候,他这发小好像就天天带肉饼餵阿黄…… 细想起来,好像家境確实不错,不然哪来的肉餵狗? 只是一直以来实在是太低调了些。 大家都安居乐业了。 在应天府的日子,也就算是过下去了。 尤其是买了房后,对应天府的归属感自然就更强了。 方子期现在隔三差五的就去一趟他老师刘青芝的宅子,一是拜访,二是请教学问。 好在他老师的宅子同他家买的二进院距离也不是很远。 眼瞅著就进入了十一月份。 天气愈发寒冷。 南方的冷同北方不同。 北方虽冷,但是扛一扛倒也无所谓。 但是南方的冷总带著一种湿润感,冻得浑身直哆嗦。 他娘苏静姝特地给方子期准备了厚厚的棉花袄子,但还是难抵这寒意。 刘宅。 方子期今日照例来求学。 刚进门,就见他师兄宋观澜在那里激动地大喊。 “子期!” “小皇帝快要到应天府了。” “这应天府的官员还有那晋王都去迎驾了。” “咱们也去瞅瞅热闹。” 宋观澜此刻穿著很单薄。 虽然冻得直哆嗦,也不愿意添衣。 “新帝要来了?” “算算日子…倒也差不多了。” “没想到我们来这应天府都已一个多月了。” “还真是日月如梭啊!” “新帝这一路上都很顺利?” “黄角没闹事吗?” 方子期好奇道。 “当然闹了!” “黄角带著十几万大军,想要给小皇帝来个半路夹击。” “小皇帝身边原本凑了十万军队的,但是这东拼西凑的十万军队哪里是黄角的对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镇北大將军霍云庭带著十万边军赶到,直接將黄角杀了个片甲不留。” “这黄角灰溜溜的,只能带著残余兵马跑了,据说这黄角带著残军直接去京城洗劫了。” “虽然原先京城的世家门阀都跟著跑了,但到底是京城,底子还是有的,黄角杀去京城后,应当是搜颳了不少物资。” 宋观澜道。 “镇北大將军霍云庭带著十万边军护驾?” “这十万边军…不会也来了应天府吧?” 方子期神色一僵道。 “当然!” “小皇帝带的十万军队加上这十万边军,足足二十万军队!” “这晋王啊,算是翻不起什么浪花来了。” “若是二十万左骑军还在,他倒是还能猖狂猖狂,现在他手上能调动的部队最多十万,而且还有一部分是新徵召的新兵。” “当然了,就算是二十万左骑军在也没什么用,在十万边军面前屁都不是。” “还是边军猛啊!” “不愧是能跟韃子打了这么多年的。” “稍微一出手,就镇压了所有。” “这得边军者,得天下啊!” “若非有北方韃子之隱患,一开始就调动边军清剿叛军,恐怕这黄角也没机会做大。” “可惜了。” 宋观澜感慨道。 “不是说北境战事很紧张吗?” “既有韃子叩关,而且边军军餉也不济…都有数营反叛之事了,现在將十万边军调走,那……北境边关……” 方子期眉头一皱…… 他猜到了一些可能…… 或者说,当迁都的那一刻开始。 整个北方其实某种程度上就已经被大梁给拋弃了。 “哎!” “韃子早杀进来了。” “现如今估摸著正在北地烧杀抢掠呢……” “幸好这小皇帝跑得快,不然若是被韃子给抓了,那才是真的奇耻大辱……” “整个北方……” “都將是人间炼狱了。” “大势所趋。” “全盘崩坏。” “算是彻底无希望了。” “这大梁朝能在南方苟延残喘几年就算不错了。” “至少短时间內是没有收復北地之希望了。” “靠著长江天险固然可以抵御叛军和韃子。” “但是同样的,想要反攻回去也难上加难啊!” “也不知道我这辈子还能不能看到这山河一统了。” 宋观澜摇摇头,知道的越多,感触越深。 大梁的末日…… 到来了吗? 第326章 我老师飞黄腾达了 方子期本来不想去凑什么热闹的,但是他师兄宋观澜非要拉著他前往。 遂也只能跟著去了。 应天府外,此刻人山人海…… 战乱並不曾波及到应天府的百姓。 在应天府內,除了房价和租房价格暴涨之外,甚至连粮食的价格都不曾上涨太多。 北方缺粮,但是南方不缺。 粮价上涨个三五成,就有无数商人带著大批的粮食趋之若鶩了。 南方亦无什么大旱。 说实在的。 定都南方,在某种程度上確实很安逸。 安逸到…可能会让你失去北伐的野心。 “或许就是因为待在南方太舒服了,所以自古以来从南往北打的战爭大多都是失败的?” “既有气候的原因,或许亦有环境的影响。” “韃子之所以猖狂,也是因为其生活在白山黑水的艰苦环境中,所以才造就了其打仗凶猛?甚至是全民皆兵。” 方子期一边跟著走,一边发出感想。 “子期,你同我想到一块去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啊,我觉得这几年大梁是没机会收復北地了。” “现如今刚刚迁都,那些大臣们或许还有耻辱之感,叫囂著要去收復北地。” “等过了几年安逸日子,所谓的反攻北地…怕是就没人愿意再提了。” “哎!” “逃到南方来的百姓,虽然辛苦了些,好歹还能苟全性命於乱世。” “但是没来得及逃到南方来的北地百姓…是真要遭殃了。” “叛军肆掠…韃子洗劫……” “没个好了。” “究其根源,居然就因为当初那先帝同晋王爭权夺位。” “现如今那先帝暴毙而亡……这晋王还好端端地待在应天府享乐……” “苦的永远只会是百姓。” 宋观澜下意识感嘆了几句后,同方子期来到城外。 然后…… 方子期看著数不清的人头陷入沉思…… 今日怕不是半个应天府的百姓都出来看热闹了吧? 这人…比当初乡试放榜时的人可多得多! 道路两侧有士兵守卫,所以百姓们只能在两侧围观。 不远处。 晋王穿上了亲王服,带领一眾官员在那里等待。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 小皇帝的龙輦才姍姍来到。 “臣萧景琰率领百官恭迎吾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哗啦啦…… 一片跪地声。 宋观澜连忙拉上方子期也跟著跪伏在地。 方子期一阵苦笑。 等了大半个时辰,就为了等这一跪的吗? 这跪伏在地,也看不清楚前面什么情况。 等小皇帝的龙輦都过去了,也没能看个真切。 等小皇帝的龙輦入城后,百姓们才各自起身。 隨即就是跟隨在龙輦后的文武百官。 方子期尝试著踮脚看一看,但是发现个头太矮,踮著脚也没什么用。 方子期之所以来看热闹,主要不是看皇帝来的,他想看看自己的恩师柳承嗣在不在…… 这迁都之事繁琐,一路上奔波两个月,也不知道他恩师现今如何了。 方子期心中甚为担忧。 “走吧师兄。” “看完了寂寞,可以回去了。” 方子期两手一摊道。 “哎!” “以后不凑热闹了。” “赶了个大早,啥也没看著……” “还是等老师回家,问问老师是个什么场景吧。” 宋观澜嘆了口气,隨即跟著方子期回到刘宅。 方子期来刘宅本来是想要求学来的。 但是他这师兄今日的精神很亢奋…… 一直拉著方子期討论小皇帝来了应天府后会不会直接找晋王开战…… 或是晋王要不要密谋毒死小皇帝。 又谈到先帝早崩是不是晋王的手笔。 总而言之…… 只要不是学问上的事情,他都感兴趣。 好不容易挨到他老师刘青芝回来了,方子期才算是解放了。 因为他师兄宋观澜的可倾诉对象又多了一个。 “老师!” “如何?” “今日小皇帝同晋王开战了吗?” “晋王有没有直接逼宫?” “双方有没有短兵交接?” “可有伤亡?” “按理说…现在有边军入场,小皇帝应该占据优势……” “但是晋王也不是省油的灯……” “老师,您没受影响吧?” “可有刺客刺杀小皇帝?” 宋观澜的问题很多…很多…… 刘青芝懒得搭理,接上方子期送过来的一盏茶,一口闷下后,感觉全身都通透了。 “还是子期懂事。” 刘青芝欣慰地看了一眼方子期。 旋即目光一横看向宋观澜:“你这孽徒!就知道搬弄是非!胡言乱语!” “今日陛下初至应天府,一片祥和!没有你所说的什么刺客博弈乱七八糟的!” “晋王在朝堂上进言,要整顿军队,誓死也要收復北地!” “朝堂诸公亦纷纷表態,一定要打回北地。” “士气还是很高昂的。” “若能维持下去,倒也不错。” 刘青芝点点头道。 “维持?” “拿什么维持?” “老师,一山不容二虎……” “这晋王迟早要同小皇帝分道扬鑣的。” 宋观澜篤定道。 “老师。” “话说起来…您原本是汉江省的正四品学政,但是到了这应天府…额…到时候怎么安排?” 方子期忍不住询问道。 “这个……” “暂时我也不知道。” “大不了就致仕!” “到时候为师就有更多的时间来教导子期你了。” “这官当得也没什么意思。” 刘青芝嘴上这样说著,脸上难免露出落寞之色。 享受过权力的滋味,想要退下来就难了。 方子期仍旧记得,当初他老师刚升任汉江省正四品学政的时候,满面春风…… 权力,是一个男人最好的青春药。 “老师,可看到我那柳师了?” 方子期再度询问道。 今日出城看热闹啥也没看到…… “嗯!见到了。” “现在你那柳师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 “初入城的时候,他就站在陛下龙輦的右侧,显然是亲近之人。” “我听说太后对你那老师也青睞有加!” “首辅大人亦在竭力拉拢你的老师。” “你这老师…怕是用不了多久就又要升官了。” “后生可畏啊!” “三十余岁,莫不是就要官至极品了?” “子期!” “你那柳师现如今前途无量,而且又在应天府,以后你自然是要多多去拜访的。” “你可不能有了你那柳师,就忘了为师啊!” “不然我这整日被你师兄缠著,为师怕是真就没几年活头了。” 刘青芝抚摸著鬍子,感嘆道。 第327章 子期训父,沉淀沉淀 “什么话!什么话!这叫什么话!” “老师!我给您养老,您最起码能长命百岁!” 宋观澜拍著胸脯保证道。 刘青芝黑著脸瞪著宋观澜:“有你小子在,想长命百岁太难了!” “哎!” “为何像子期这样的徒儿这么少!” 刘青芝感慨道。 突然话锋一转:“最近这段时间我也没时间管你,你是不是又去青楼了?” 刘青芝咬著牙道。 “额……” “老师。” “不能怪我,要怪就怪花大人……” “他好好的苍梧府推官不当,非要跟著一起来应天府。” “现在也没个官职在身,日日在家都说无趣。” “我宋观澜素来喜欢助人为乐,最看不得的就是朋友失落了。” “老师,您也知道,我素来这么急公好义……” 宋观澜拍了拍胸口,隨即理直气壮道。 这无耻的嘴脸…… 嗯! 堪称无敌了。 “滚!” “从我眼前消失!” 刘青芝咬牙切齿道。 等回头看向方子期,心中才感到宽慰。 “子期啊。” “新帝已至应天府,原本国子监的一眾博士也都来了应天府。” “正常来说,这国子监定是要在应天府重开的。” “到时候子期你以举人之身去国子监读书倒也顺遂。” “还有…春闈將至,子期你可要参加?” “照例来说新帝登基是要加一场恩科的,但是两年登基二帝……此事倒也无人开口諫言了。” “子期,如若明年的春闈你不参加,就要等三年后了……” “当然,若是后续又有新帝登基…额……那就是另外的事了。” 刘青芝在一旁淡然道。 “老师,您觉得以我之才学,如若参与春闈,可有希望中榜?” 方子期没有直接回答,他也想看看自己的学问…… “这个……” “子期,你能得中汉江省的乡试,文章自然是极好的。” “但是春闈毕竟是天下学子一起交锋……难度…自然非乡试所能比……” “按照子期你之文章水平…若是参考春闈,高中的概率…还是有的。” “然……春闈之中,情况复杂,也並非学问好就一定能得中。” “像你那师兄,虽然顽劣了些,但是学问还是不错的。” “亦是考了好几次会试才中了个同进士。” “所以……” 刘青芝说话间显得很委婉。 “老师的意思是…我若是明年参加会试,凭我的学问,极有可能落榜?” 方子期听明白了。 “倒也不是说一定就会落榜,这种事情说不准的。” “若是碰上你那柳师当主考官或是与你柳师文风相似的主考官,子期你甚至还有可能得中一甲!甚至高中状元也未有不可。” “但……” “子期!” “成也忠君,败也忠君。” “你在忠君爱国之道上的造诣…就连为师亦要退避三舍。” “所以你的文章中多多少少会沾染一些此等气息。” “然……” “朝中清流对此等文章褒贬不一。” “子期你若是再沉淀三年,將诸家学问融会贯通,届时自当就能游刃有余了。” 刘青芝提出建议道。 “多谢老师解答,子期明白了。” “那我再沉淀沉淀。” 方子期点头道。 反正他现在这个岁数就算是侥倖中了进士,也顶多被安置在翰林院混日子,甚至於…若是名次不好,连翰林院都混不进去。 到时候上面来一句等他成年再放官就头疼了。 而且他老师刘青芝说得也很清楚了。 按照方子期现在的学问底子,就算是取中进士,恐怕名次也不高。 到时候要是混了个同进士功名就尷尬了。 虽说同进士也是进士,但是想要在朝中立足,甚至是想要官至极品,这必然会成为为人詬病的地方。 索性他现在岁数还小,乾脆再沉淀沉淀…… 未有不可。 本来方子期也很犹豫,要不要参加明年的春闈,现在好了,不用犹豫了,直接斩断思绪,好好沉淀! 归家后。 方子期將想法同他爹方仲礼还有周夫子说了。 “甚好!” “子期!” “我觉得刘大人说得对。” “你明年参加春闈的確太仓促了。” “沉淀三年后,子期你刚好十四岁。” “届时学问亦能更扎实。” “到时候会试之中独占鰲头!若是中了会元……到了殿试之上,大概率就是状元了。” “如此……六元及第……” “千古佳话!” “以状元之身入朝为官,稍微沉淀个数年,就能一气冲天!” “到时候不管是在朝中继续做官还是外放为官,也都能大有前途!” “子期!” “若是三年后…我还没死,也想同子期去那会试中闯一闯!” “人生难得几回搏,此生若是不参加一次会试,总觉不甘心。” 周夫子抬起头,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方仲礼也在一旁连忙点头。 “三年后,我也要下场参加会试……” “子期,到时候咱们父子同科……” “话说起来,爹总觉得,每次跟子期你一起下场考试的时候,爹这考运就极佳。” “每次虽然名次都极为靠后,但总能中榜。” 方仲礼红著脸道。 我这算不算是吸了吾儿的考运? “爹!” “这同我无关,你能中榜,皆因为你读书刻苦。” “以后你还要更加刻苦读书才行。” “会试之竞爭,非乡试所能比!” “爹!” “你可莫要觉得一路未曾落榜就中了举人就骄傲自满了。” “你需知,科举之路,难如登天!” “唯有运势和实力相结合,才能立於不败之地!” “爹!最近这段时间,你在读书上略显懈怠了些!” “看来这小学堂还是要开起来……” “另外…我老师说国子监应当要在应天府重建了,到时候我带你去国子监读书吧。” “若是国子监未能如期重建,那我就带你去应天府的省学读书,反正读书之路,不能鬆懈。” “当然,也是因为这段时间又是舟车劳顿,又是布置新家的,確实事务繁杂。” “但这也不是读书不刻苦的理由。” “爹!” “想当初在柳溪村的时候,你白日干完一天农活,晚上还能挑灯夜战抄书读书。” “爹,你可千万要秉持初心啊!” 第328章 滷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方子期说这些都是为了他爹好。 有些话他这个当儿子的不说,旁人也不会说。 所以…只能他来说了。 他爹最近也不是说不读书了。 但是肯定没有乡试之前那么刻苦了。 晚上早早地就去找他娘了。 白天读读书,就去宅子里面布置了。 读书时间不如以前一半长。 这哪能行? “是…子期教训得是,爹知错了。” “爹回头就改……” “定要拿出往日的劲头来!” 方仲礼红著脸,忍不住握紧拳头。 “夫子!” “回头国子监重建,您也跟著一起去上课吧!” “夫子您现在是举人,去国子监读书没问题的。” 方子期道。 “额……岂是隨便一个举人就能去国子监的。” “那这国子监早装不下了。” “况且我岁数太大,国子监那边怕是不会收……” “我亦无世家之身份……” 周夫子摇摇头道。 这年头,上个学都要看身份背景的。 “夫子,此事您放心,我来解决。” “若是我那刘师不好出面,我就找我的柳师。” “听我那刘师说,我那柳师现如今很混得开。” “既得太后垂青,亦得首辅大人的器重。” “新帝入应天府时,我那柳师就侍奉在新帝一旁。” 方子期淡淡道。 不是想装…… 主要是实力在那,低调不下去了。 “果真如此?” “柳大人果真是有官运的!” “三十余岁就能做到如此地步……” “子期,柳大人將来定是要入阁的!” “老师跟老师是真不能比啊……” “你那柳师,是有首辅之资的。” “但是我…哎……还要靠子期提携。” 周夫子苦笑一声,说出来確实感觉有些丟人。 “夫子!” “您怎么能这么说?” “您是我的授业夫子!” “当初若非您带著我考县试、府试和院试,哪能有现在的我?” “夫子!” “我是您的学生,以前是,现在是,將来更是!” “若是拜师就看官职高低的话,那还要这圣贤学问有何用?” 方子期看向周夫子,目光中透著感激。 周夫子张了张嘴,隨即长长嘆了口气。 心中五味杂陈。 他周明谦何德何能!这辈子能得遇子期这样的学生! 这不是一个老师授业学生的故事。 而是一个学生救赎老师的经典…… …… 接下来的日子。 方仲礼又回到了读书的正轨上来。 每次方子期去书房的时候,方仲礼都在埋头苦读,而方子期经过的时候,方仲礼的读书声亦要更洪亮一些。 方子期感到很欣慰。 他这爹,还是很听话的,孺父可教也! 至於周夫子。 那做学问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的。 没人看著也会沉浸在书海中。 仿佛天生就是为了读书而来。 至於他娘苏静姝…… 除了给大丫准备嫁妆外,也將松花蛋的买卖给捡起来了。 这松花蛋有一个月的醃製期,所以…要提前预备好。 除此之外。 方子期发现家里面又发了大量的黄豆芽…… “娘没想到这应天府的芽菜这么好卖……” “虽然不是咱们一家在做,利润薄了点,但是好过没有……” “挣一点是一点嘛!” “自打买了这房子,咱家就空了。” “大丫的聘礼我没打算动,回头都塞到嫁妆里面给她带回去。” “子期,你…没意见吧?” 苏静姝突然小心翼翼道。 毕竟正常来说,这聘礼大多都是娘家收著的。 然后再陪嫁相应的嫁妆…… 但是现在苏静姝在这聘礼的基础上又添置了诸多嫁妆…… 此事算是比较少见的了。 “娘,我能有什么意见?” “您这…想太多了吧?” “给阿姐弄个丰厚的嫁妆,这才是正事……” “娘……” “这豆芽买卖做的人太多了,利润率太小,或许可以换个其他的买卖……” 方子期抚摸著下顎道。 “其他的买卖?” “娘刚买了几百斤大豆,不用岂不是浪费了?” “都给骡子吃,它也吃不完……” 苏静姝道。 “娘,这豆子可以做成其他的东西……” 方子期陷入沉思…… “其他的东西?豆腐吗?这倒是不错的买卖。” “不过做豆腐的利润虽然高一些,但是咱们也不会做豆腐啊……” 苏静姝两手一摊道。 “做豆腐不难。” “无非就是辛苦些。” “但这豆腐在应天府已经很普遍了,想来利润也不会太高……” “我想著……” “是不可以做豆乾…滷豆干?” 方子期突然道。 “滷豆干?” “那是什么?” 苏静姝瞪大双眼,懵住了。 “其实前期和做豆腐差不多,但是要將豆腐再压缩一下,成紧实状態后,切成小块。” “再加入盐、花椒、八角和酱油……” “最后加入水去煮,就是滷豆干了,风味还是很不错的。” “另外做滷豆乾的过程中剩下的豆腐渣也可以加入少量麵粉、野菜等,揉成小糰子蒸透了製成豆腐渣饼,味道应当也不错,光是靠著这豆腐渣应该就能將成本回收回来,然后这滷豆干就是纯利了。” “主要就是现在这酱油…还没酿好。” 方子期摇摇头道。 “家里还有一些储存。” “虽然之前將大多数酱油都卖了。” “但是特地还预留了几大罈子。” “咱们自家吃肯定吃不完,用来製造子期你说的滷豆干刚好。” “回头娘按照你说的去研究研究。” “若是弄好了,又能多个来钱的买卖。” “咱家这日子,就又能过得红火起来了。” “这可是大好事!” 苏静姝很开心,脸上当即掛著笑容。 这有奔头的日子,就是不一样。 当然了。 想要做滷豆干,首先要做的还是豆腐…… 现在方子期有两种做豆腐的方式。 一直是滷水点豆腐。 还有一种是石灰粉点豆腐。 滷水点的豆腐一般质地紧实、有弹性,也就是所谓的『老豆腐』。 而石灰粉点的豆腐质地软嫩、细腻,切面光滑,味道很纯,满满的豆味。 想到此处,方子期眉毛一挑。 现在这应天府的市面全是滷水点的豆腐,这石灰粉点的豆腐还无人发觉…… 如此…倒是商机。 不是说石灰粉点的豆腐就一定比滷水点的豆腐更好。 但是百姓们日日吃滷水点的豆腐也会腻的,就像他那师兄日日去一家青楼也会疲倦,所以时常会换青楼去听曲。 因此若是有石灰粉点的嫩豆腐出现在市场上,应当不差销路。 毕竟这是独家生意。 第329章 敕封摄政王,拜謁恩师 数日后。 在方虎和方大牛的帮助下。 一桶滷水点的豆腐和一桶石灰粉点的豆腐就做好了。 “娘。” “这滷水点的豆腐就別卖了,回头继续压缩,做滷豆干。” “这石灰粉点的豆腐比较嫩,不適合做豆乾,可以让三叔他们拉出去卖。” “若是將市场打开了,以后也可以大规模生產。” 方子期提议道。 “成!” “都听子期的!” “又多了门来钱的营生,可真好。” 苏静姝连忙点头。 家里买卖越多越好! 不过现在方家毕竟出了两个举人,所以苏静姝一般也不会出去做买卖了,做出了东西,也是让方虎方大牛或是他三叔大舅他们去卖。 所得利润分一些给他们,这也是他三叔大舅等人来钱的主要渠道。 否则在这房比命贵的应天府,是真熬不住。 …… 方家的小学堂重新开了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因为现在房子多,乾脆在前院单独空出来一间屋子当学堂。 因为现在国子监还没开。 所以基本上都是方子期白天去刘宅,然后晚上给他们授课。 方子期就是个无情的学问中转机器。 某日。 方子期刚准备出门。 恰逢王管家到来。 “方少爷!” “我家老爷今日休沐,特请您过去。” 王管家毕恭毕敬道。 王管家是柳承嗣的管家,在通衢府的时候,方子期就同他打过多次交道了。 方子期连连点头,隨即跟著去了柳府。 这柳府之规模比他那刘师的三进院还要气派几分。 门口两个大石狮子虎虎生威。 除此之外,石狮两旁还有军士守卫。 这高官宅邸的气势瞬间拉出来了。 方子期刚进门。 一个小胖子突然如同火箭般冲了过来。 “子期兄!” 小胖子上来就同方子期来了个熊抱。 方子期仔细看了一眼,发现居然是柳允昭。 刚才乍看,还真没看出来。 因为比几年前,这柳允昭…胖了一大圈…… “允昭。” “看来柳夫人这几年…没少给你做美食啊!” 方子期感慨道。 “哈哈!” “子期兄!”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我平生就两个愿望。” “第一是当大將军!” “第二嘛…那就是吃遍天下美食!” “子期兄,之前说好的,去京城找我…你也不来……” “害我苦苦等了许多日子。” 柳允昭嘟囔道。 这柳允昭同方子期一样大,就是月份小了些,此刻確实还有几分孩子的志趣。 “是子期来了!” “允昭,你先去读书吧,我待会儿去考察你的课业。” “子期,你隨我来书房。” 柳承嗣大踏步走了过来。 方子期看向他这位恩师。 整个人瘦削了不少,但是也精神了不少。 身上的气势也更强了。 鬢角处已经有泛白的碎发…… 他这老师这几年確实太艰辛了。 “老师。” 方子期恭恭敬敬地行弟子礼。 隨即跟著来到书房內。 “前些日子我刚到应天府,就没第一时间去寻你。” “后来我还是见到了刘学政方才知道你一家也跟著来了应天府。” “如此我便安心了。” “起先得知通衢府被叛军攻破,我还担忧了好一阵子。” “不过以子期你之才智,任何时候倒是都能及时逃脱危险之地。” “现今你我师徒能在应天府重聚,亦是缘分!” 柳承嗣忍不住跟著点头道。 “多谢老师牵掛。” “老师现如今在朝堂之上定是十分繁忙的。” “老师百忙之际还能记掛学生,学生感激涕零!” 方子期是真感动。 恩师之情谊,不一样的。 “你这孩子,你我之间说这些做什么?” “你我虽只是师生,但是在我眼中,你同允昭亦无区別。” “我听刘大人说,明年的春闈不打算参加了?要在三年后的春闈再下场?” 柳承嗣询问道。 “是的老师。” “上次汉江省的乡试,学生也是因为得遇老师,才能中解元。” “但是学生自身学问……亦需要再沉淀沉淀。” “学生当以老师为榜样,將来进士及第……” 方子期一脸憧憬道。 “嗯!” “你有此心倒是不错。” “仓促赴考,若是考了个同进士,怕是要耽误一生。” “若是再苦读三年,凭子期你之智慧,岂止进士及第?一甲定有子期之名!” “在学问上,我实不如刘大人,有刘大人精心教导於你,我亦安心。” “以后你若是有什么学问上的问题,为师若知,亦可解答。” “为师若不知,你就只能去找刘大人了。” “在学问上,刘大人强我太多了。” “子期,你能遇上刘大人这样的好老师,亦是你之机缘!” 柳承嗣幽幽道。 方子期一愣。 这话听著,怎么有一种…酸酸的味道? “在子期心中。” “两位恩师的学问都浩如烟海!” “子期三生有幸,能得遇两位恩师尽心教导!” 方子期一脸赤诚道。 柳承嗣嘴角微微扬起,心中一阵舒畅。 “对了老师,我取中举人时,曾去拜访卢文甫卢大人,他老人家对学生十分热情,还说…还说老师您是他的半个学生……” 方子期紧接著道。 主要是想问一下柳承嗣和卢文甫的关係,要是关係不咋地,以后就少来往了。 “卢大人?” “他倒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前辈……” “只可惜…现在成了晋王党羽!” “哎!” “那晋王在朝堂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爭权夺利之心日盛!” “皇祖太皇太后甚至还下懿旨,要敕封他为摄政王!总揽朝政大事!” “晋王篡位之心不死!” “子期!” “你可莫要沾染晋王党羽!” 柳承嗣一脸严肃道。 方子期点点头:“请老师放心,学生知道其中厉害,学生平日里除了来往於您的宅邸,也就是去我那刘师的宅邸……额…老师我那刘师亦是从通衢府来的……” 方子期颇为犹豫道。 柳承嗣摆摆手,不以为意道:“刘大人我还是知道的,他为官一任,皆是想做些实事,同晋王牵扯不深!像刘大人这种为国为民的忠义之人!才是朝廷应当起用的贤达之士!” “我准备向陛下和太后諫言,重用刘大人!” “刘大人既有经天纬地之才学,亦有爱国爱民之仁心!” “吾辈当將其视为楷模!” 柳承嗣抬起头,言辞间对刘青芝的评价很高。 第330章 师母吃醋,我这恩师问题很大 方子期鬆了口气。 他是真怕他这两位恩师成为对手。 到时候方子期被迫夹在中间就太难受了。 两位恩师若是能携手共进,那自然更好了。 “老师,您刚才说…晋王要当摄政王?” “此事…阻止不了了?” 方子期询问道。 “哎……” “为师虽竭力阻止,然…大势所趋。” “自从陛下到了应天府后,这晋王一改往日跋扈之性情,显得十分顺从。” “而且高举反攻北地、收復河山之旗號,朝中现在已有不少人投靠了晋王。” “太后和首辅大人虽不愿意让其当摄政王,然…有皇祖太皇太后的支持,此事…怕是覆水难收。” “昔年,皇祖太皇太后垂帘听政多年,朝中不少要员皆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 “就连首辅大人亦受过其恩情。” “此事……大势所趋也。” “为师之力,终究是薄弱了些。” “皇权旁落,何其可悲!” 柳承嗣苦笑一声,一脸悲苦。 方子期心中一动…… 虽然方子期不在朝中,但是有他那位包打听的师兄在,所以这朝中什么形势他还是能知晓不少的。 现如今朝中主要也就三个派系。 晋王和皇祖太皇太后一个派系。 太后和小皇帝占据著大义,拉拢了一批忠君爱国的臣子,比如他老师柳承嗣,这也是一个派系,另外太后的哥哥赵景昭官拜禁军大將军,掌控了宫中宿卫和一眾京营人马,约十万眾。 还有一个派系是以首辅高廷鹤为首,以镇北大將军霍云庭为辅,这镇北大將军霍云庭手握十万边军精锐,而且其自身也是首辅高廷鹤的女婿。 一个首辅加上一个手握重兵的大將军的女婿……这样的翁婿组合还是很能打的。 除了这三个派系之外,倒是还有一些墙头草、骑墙派,但是都不成气候就是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想要往上升,必须要是这三个派系之中的人,否则只能在原地打转了。 所谓的皇祖太皇太后其实就是皇帝的曾祖母。 皇帝的生母可敕封为太后。 皇帝的祖母可敕封为太皇太后。 这曾祖父自然就是皇祖太皇太后了。 这朝中的关係说起来既复杂,也简单。 若是这三派能够拧成一股绳,那北伐之事倒是大有可期。 但是…… 这显然只是美好的期望罢了。 不过三个派系內斗总好过两个派系倾轧…… 三足鼎立……有时候倒也能达成一个微妙的平衡。 接著…柳承嗣又同方子期说了许多。 大多都是朝中之事。 很多事情,柳承嗣无法对外人言,但是却能对方子期这个学生吐吐苦水。 在旁人看来,他柳承嗣三十余岁就官拜正三品户部侍郎,又得太后和首辅器重,自然是风光无限、前途无量。 然……其中的苦楚…唯有他自己知道。 皇权旁落的时刻。 他这个受皇帝和太后倚仗的大臣,日子也不好过的。 中午时分,方子期在柳家吃了饭。 柳夫人也许久没见到方子期了,一见面,就是好一通夸讚。 “子期啊!” “以后你可要常来我家,好好帮我教育一下允昭这孩子。” “哎!” “你们同是十岁,子期你已经是举人了,这允昭到现在连下场县试的能力都没有。” “子期啊!” “允昭这孩子旁人的话根本不听,但他就听你的。” “当初在通衢府,也就是你带著他读书那段时间,他读书最刻苦了。” “自从去了京城,这小子就像是脱了韁的野马,根本约束不住了。” “他爹公务繁忙,时常也管不上他。” “我的话他更就不听了。” “对了子期,你爹娘身体可还好?” “刚好皇祖太皇太后赏了我几匹蜀锦,回头你带两匹回家,放在我这也是浪费……” 柳夫人说了许多。 言语中不无关切之意。 说著说著,就说起来方子期阿姐的婚事。 “呀!” “你大姐要成婚了?” “那可是大喜事!” “春花!你去將那翟釵拿来,这还是宫里面出来的呢!” 柳夫人笑著道。 “额……” “师母,我那未来姐夫只是个举人,按例,我姐姐也不能戴翟釵的!” “这翟釵也唯有高阶命妇才有资格佩戴,不然就是僭越了。” 方子期道。 大梁朝对服饰僭越的事情看得还是很重的。 比如你一个王爷要是私藏了龙袍那就是必死无疑了。 同理,他姐姐一个举人之妻若是戴了翟釵,被人举报,亦会受到惩处。 “啊?” “我倒是没想到这一出……” “既如此……” “春花,你去將我那一对金鐲子拿来吧!” “子期!你可別忙著拒绝,这是我给你姐姐的,又不是给你的,你可莫要推辞了!” 柳夫人秀眉一蹙道。 方子期连忙点头:“那子期替阿姐多谢师母了。” 方子期如此说了,柳夫人才满意地点点头。 吃饭的时候亦不停地给方子期夹菜。 或许是因为他恩师柳承嗣喜欢自己,所以他这师母亦爱屋及乌了。 方子期看著整碗的饭菜无奈嘆了口气,师母啊师母,我算是知道允昭怎么长得这么胖了。 你这是养猪流啊! 此刻柳允昭正在大快朵颐,尤其是对方子期带来的红烧肉和滷肉,那横扫的速度叫一个快。 一碗红烧肉,这小子一个人就干掉了半碗。 饭中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太监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柳大人,太后娘娘请您去用膳,有要事同您相商。” 太监对柳承嗣恭恭敬敬道。 “好的魏公公,我换身衣服马上就去。” 柳承嗣放下碗筷急忙去了。 柳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 不过此刻有魏公公在,她也不好吭声,等魏公公离开后,柳夫人终於忍不住了。 “吃个饭都要將人叫去!” “这太后娘娘还真是一刻都离不了你老师了!” 柳夫人咬著牙,言语中仿佛还有一丝…莫须有的醋味? 方子期不敢应声,埋头乾饭…… 按理说,他这师母也不像是那种小气的人啊…… 怎会平白无故吃醋? 难不成无风不起浪? 这…这…… 第331章 狗不理 方子期摇摇头,但愿是自己想多了…… 他老师素来信奉忠君爱国。 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定然不会做的。 在柳家吃过午食,方子期陪著柳允昭读了会书就回家了。 现在所谓的朝堂之爭对方子期来说还是太远了。 於他而言,此刻最重要的其实还是好好读书。 读书无岁月…… 转眼间就到了年根底。 天气越发严寒了。 天上飘起了细绒小雪 一年一度的大採购又开始了。 各式的年货一车车地往回搬。 街道上,时常能够传来鞭炮声。 在这应天府,倒是还能见到一些所谓的盛世之景。 只是这小范围的盛世,是以牺牲整个北地数千万百姓为代价的。 倾国之財聚焦於应天府,想要打造出一个繁华的新都来自然不在话下。 今年的年夜饭照例,仍旧在方子期家吃的。 毕竟现在就他家地方最宽敞。 以前在通衢府的一进院,一大家子凑在一起,確实拥挤。 但是现在这二进院就显得宽敞多了。 眼看著天都要黑了。 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围炉谈话,孩子们兴奋地跑来跑去放著炮仗,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城南,孙宅。 “亲家!” “过年好啊!” “今年我们家就在你家过个年吧!” “大家身在异乡,也好抱团取暖。” 方伯山带著赵氏和方文舟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 “你们往年不都在子期家过年吗?” “出什么事了?” 孙员外连忙站起身,脸上没有了方才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亲家,別提那对父子了,都是白眼狼。” “当初我想买房的时候,就想问他们借个几百两,他们不借钱也就罢了,还奚落於我!” “我才懒得登门呢!” “当时我相中的那处房子才四五百两!现在涨到多少了?没一千两银子都拿不下!” “我这一里一外,亏了一千两银子!” “他们真不是个东西!” “仗著现在走狗屎运考了两个举人,就不想搭理我这穷亲戚了!” “他们这样的人,註定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忘本!” “那些忘本的人都是畜生!” “亲家!” “你不会忘本吧?” 方伯山转头看向孙员外道。 这话里话外的……似乎还含枪带棒的。 孙员外此刻脸色铁青至极…… 真是撞了鬼了! 怎么就碰上这么个瘪犊子玩意儿? “滚!” “滚出去!” “我就是忘本怎么了?” “我同你讲,你今年要是没能在子期家吃上年夜饭,年后你就从我那宅子里搬走吧!” “我买宅子是为了挣钱的!现在房价高,我准备將那宅子卖出去了,你自己另外租房去吧!” 孙员外一脸厌烦地摆摆手道。 初至应天府的时候,孙员外就豪掷万两白银购了好几处宅子,其中就有一处城南的民居。 因为方伯山连租房的钱都没有,看在自家儿媳妇的份上,孙员外捏著鼻子也就將那城南的民居让方伯山一家子暂住。 只能说,遇上这么个亲家,孙员外真感觉自己是大冤种。 “亲家,你这说的什么话?” “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亲家啊!” “玉瑶现在也有孕在身!这孩子还没生下来呢!你们就要翻脸不认人了?” “你居然同那方仲礼是一路货色!” “我方伯山算是看错人了!” “我本以为亲家你还算有点人味!” “没成想!皆是一丘之貉!” 方伯山气得捶胸顿足。 赵氏在一旁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伯山你少说几句,亲家对我们家还是很不错的……” 赵氏连忙提醒道。 这要是得罪了亲家,以后真没地住了。 方文舟站在原地,此刻呆若木鸡,双目失神…… 咚咚咚…… 这个时候,方玉瑶听到动静从里面走了出来。 “文舟,你过来,姐带你进去。” 方玉瑶拉上自家弟弟方文舟进了里屋,全程都不曾看方伯山和赵氏一眼。 “玉瑶!玉瑶!” “你这个丧良心的!” “看到爹也不知道打个招呼!” “你这公爹都快要將你爹扫地出门了!” “玉瑶……” 方伯山扯著嗓子,红著眼道。 孙员外颤抖著身体,嘴唇极速哆嗦…… 崩了。 心態真快崩了! “玉瑶不可能管这些事的!” “反正我话撂在这了!” “你要是得不到子期和仲礼的原谅,吃不上这顿年夜饭,年后你就从我的房子里搬走!” “你们住的那房子,我年后马上就卖!” “还有!” “以后你也莫要再登门了!” “我这个家,不欢迎你!” “来人!” “送他们出去!” 孙员外冷著脸,直接摆手道。 等方伯山和赵氏被清出去后,孙家的大门被重重地关上。 方伯山还要在那里破口大骂。 赵氏红著眼,神色恍惚。 “作孽啊!” “作孽啊!” “女儿女儿不认咱们!” “儿子儿子下落不明……” “我这辈子是瞎了眼了,嫁了你这么个老畜生!” 赵氏哭天抹泪的,绝望了。 闹腾了好一会。 孙家大门仍然紧闭,路上的行人用看疯子的目光盯著他们…… 两刻钟后。 …… 方宅。 本来气氛很和谐的。 但是当他大伯和大伯母来了后。 瞬间就冷下来了。 方伯山耷拉著脑袋不说话。 赵氏眼睛布满血丝走上前。 “爹娘!” “二弟!二弟妹!” “子期……” “三弟……” “你们都在呢!” “二弟,之前的事情是我们不对!” “你大哥也知道错了。” “哎!” “也是因为文轩的事情,给他带来的打击太大了,所以这脑子一下子就坏透了。” “现在他也知道错了。” “二弟!” “兄弟之间可没有隔夜的仇……” “你可莫要怨恨你大哥啊!” “子期!你大伯这个人其实就是个可怜虫。” “死要面子活受罪的……” “其实我也清楚,这几年要不是子期你带著我们东奔西走的,我同你大伯怕是早就没命了……” “还有爹娘……” 赵氏一边赔罪一边抹泪…… 认错態度看著还是很好的。 方伯山就一直低著头,不说话,就像个鵪鶉一样待在那。 第332章 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老大媳妇,进来吧,站在门口做什么。” 老爷子方守义吧唧吧唧抽著烟,隨即闷声发话道。 “哎!好的爹!” 赵氏心中一喜,连忙迈腿进来。 方伯山也跟这样一起走进来。 “站住!” “我让赵氏进来,关你什么事?” “你是哑巴了吗?” “一句话不会说?” 方守义冷著眼道。 方伯山木著脸,低著头:“老二,大哥也是真的没办法了,今日你要是不收留大哥,大哥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文舟那孩子也去了孙家,也不想搭理我们了。” “你大哥这辈子……” “活得是真失败。” “本以为我考中秀才,人生就能飞黄腾达了。” “谁知道闹到最后,竟是一地鸡毛。” “二弟啊!” “千错万错…我也是你大哥!我现在討饭到你家门口来了……” “现在快要饿死了……” “二弟……” “你就说,管不管这口饭……” 方伯山仍旧低著头,但是声音低沉了许多。 方仲礼嘴角抽了抽…… 想让他这大哥说一句软和话还真不容易。 “既是年夜饭,就进来一起吃吧。” “大牛!” “你替我去一趟孙家,將文舟那孩子也带过来。” “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方仲礼沉声道。 一顿团圆饭…… 方子期不管其他,对著美食就是全面横扫。 他这大伯今日倒是不当乐子人了,那酒是一杯接著一杯往肚子里倒。 没多久就吃醉了。 最后还是方虎给他送回的家。 等他大伯大伯母走了后。 眾人才重新聚在一起,继续谈话。 “爹娘!” “房间都给你们收拾好了。” “今晚別走了,就在我家住吧。” 方仲礼道。 “那不成!” “在你三弟家住习惯了,挪窝不舒服。” 老爷子方守义直截了当道。 一旁的老太太柳氏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听到方守义这么说,也只能闭嘴了。 “老二啊!” “你也別怨你大哥。” “他这个人,其实也没什么害人的心。” “就是这脑子自从中秀才后就坏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中秀才的时候激动晕倒了有关係。” “脑子里面永远缺根筋,总觉得所有人都欠他似的。” “那身秀才的长袍穿上去,就脱不下来了。” “哎!” “子不教父之过!” “他这样我也有责任。” “当初全家供养他读书,什么好的都给他,给惯成这个样子了。” “以后他要是再来胡搅蛮缠,你只管將他赶走!” “他若是真要是当了乞丐,討饭到老二你家门口,你就多给他盛碗饭……” “就他这样的,要不是有孙员外和玉瑶救济著,怕是早就当乞丐了。” “四十多岁了,也没个正经营生。” “这秀才功名算是白瞎了。” 老爷子方守义感慨很深。 一边说著话,一边摇著头。 气氛逐渐凝重…… “二嫂!” “你做的嫩豆腐现在可吃香了!” “现在我刚到市场,不到一个时辰保准能卖完。” “还有许多人预定著要呢!” “二嫂,你要是再多做一些,每天也都能卖掉!” “还有二嫂你弄的那滷豆干也好吃,不少人抢著买!” “二嫂!你可真厉害!咋啥都会!” “连带著我跟叔信都赚了不少银子呢!” 三婶王氏率先打破尷尬气氛,直接扭转话题到了营生上。 “哪是我厉害啊,是我家子期厉害。” “我家子期隨便弄出来的东西,都能换钱!” “之前我还想著走老路发芽菜呢!那东西可真是个辛苦钱,辛辛苦苦一天,也赚不了几十文钱……” “还好子期及时让我换了这嫩豆腐和滷豆干……” “只可惜酱油不多了,不然这买卖还能做大。” “等下一批酱油弄出来就好了。” “到时候嫩豆腐、滷豆干、滷肉和红烧肉一起搭配著卖,我估摸著生意还能更好!” “就是到时候要麻烦三弟妹和三弟又要多辛苦了!” 苏静姝笑著道。 “二嫂!” “你这说的什么话?” “我们辛苦什么?” “我们这跟吃现成的有什么分別?” “都是二嫂你重情义,带我们分钱!” “二嫂。” “这是之前买房子借你的三十两银子。” “好几个月了才还……” “二嫂,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利钱我就不给了。” “这个小银簪子不值什么钱,二嫂你拿去权当给大丫添妆了。” “话说起来,二嫂,大丫年后就要办事了吧?” “这先帝的百日孝期也过了……” “二嫂,得抓紧点办啊!” “现在年年死皇帝,前年死一个,去年死一个,保不准今年又要死一个。” “到时候別又给耽误了。” 三婶王氏一脸真诚地劝说道。 这些话刚好被正在喝水的方子期听到了。 没忍住一口水直接喷在了吉祥身上。 汪汪汪! 吉祥狗身一颤,下意识嗷嗷了两嗓子。 阿黄从门外飞驰进来,对著吉祥呜咽了几声,隨即狗脸上露出諂媚的笑容蹭了蹭方子期的腿。 仿佛在说:小主人,孩子不懂事,你別怪它乱叫。 看著阿黄这鬼灵精怪的样子,方子期忍不住擼了又擼。 他是真在阿黄脸上看到諂媚了…… 諂媚的狗脸…具象化了。 “阿黄啊阿黄,你小子,倒是精得很!” “娘!” “之前每年不都要给阿黄准备一块红烧肉和一个糯米圆子吗?” 方子期提醒道。 “啊?是…差点忘了……” “红烧肉…糯米圆子……” “阿黄。” “可要吃糯米圆子啊!不能吃红烧肉啊……” “保佑我家来年旺旺旺!” 苏静姝拿来狗盆,装上了红烧肉和糯米圆子。 其实这也是民间的一种迷信习俗了。 大概意思就是如果狗吃了红烧肉,那来年就是荒年。 若是狗吃了糯米圆子,来年就是个丰收年。 看著眼前的红烧肉和糯米圆子,阿黄陷入了沉思,它的两只睿智的狗眼死死地瞪著红烧肉…… 那哈喇子都快要流出来了。 隨即…… 在眾人注视的目光中,阿黄的狗嘴凑上了红烧肉…… 第333章 门庭若市和鸦雀无声 “吧唧吧唧……” 突然…… 阿黄狗嘴一撇,一口吃上了糯米圆子,然后吧唧吧唧畅快地吃了起来。 吉祥狗腿一抖,兴奋地要去吃红烧肉,被阿黄直接一屁股给甩到一旁去了。 “汪汪汪!” 阿黄突然激动地大叫起来。 “神了!” “真神了!” “阿黄通灵啊!” “它指定能听懂我们说话!” 三婶王氏激动道。 “我一直觉得阿黄有灵气。” “有阿黄震宅,何愁家宅不兴?” “还好当初逃难的时候將阿黄也带上了,不然指定被那群叛军给祸祸了。” 苏静姝將阿黄抱起来,忍不住抚摸起来,这毛皮,可真舒服啊。 一大家子,围炉夜话…… 到深夜才各散去。 过完年…… 方子期就十一岁了。 到了正月里…… 又是常態化的送节礼环节。 只是今年方子期送的家数少了不少。 以往还有省学的那些夫子。 今年只有他老师柳承嗣、老师刘青芝还有方夫子家。 大年初二。 刚开门。 林望舒就带著林疏桐来送节礼了。 又是一大车子…… 少说也价值几百两银子。 “方兄!” “苏娘子。” “眼看著也过完年了,先帝的百日孝期也结束了,咱们两家在这应天府也算是扎下根了。” “疏桐同蕙兰小姐的婚事…是不是也该办了?” “我找人算过日子,下月十八,就是个好日子。” 林望舒笑呵呵道。 方仲礼和苏静姝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过完年,大丫就十七岁了…… 也该到了成亲的年龄了。 定好了日子,再有一个多月,就要举办成亲宴席了。 两家各自都要准备起来。 “对了子期,今年你可要往苏侍郎苏大人家送节礼?” “到时候林叔厚著脸皮跟你一同前往可好。” 林望舒脸上露出尷尬神色。 他这摆明了就是想要去蹭关係的。 他这师叔苏继儒入了应天府后,官职也得到了晋升,从原本的晋王府正五品左长史升任到了正三品的兵部左侍郎。 直接连升四级! 毕竟是晋王的左膀右臂,现在晋王成了摄政王,自然要將自己的班底都给安排上。 对於林望舒的那点小心思方子期尽收眼底。 林望舒原本是通衢府经歷司的正八品经歷。 但是到了应天府后,就没有適合他的位置了。 毕竟北边的官员大多都逃到了应天府。 官多了,但是地盘少了,没点关係的根本就插不上队。 原本是京官的倒是还好,大不了继续坐原来的位置。 但是这些从北边来的地方官就尷尬了。 一个汉江省都有成百上千的官员,更別说整个北地了。 哪来的那么多实缺给你安排? 林望舒就是其中的尷尬者之一,现在也算是赋閒在家了。 “成,林叔,到时候就跟著一起去吧。” 方子期道。 “好!好的子期!” “那到时候你提前通知我,我跟你一起去!” 林望舒频频点头,脸上露出红润之色。 等林望舒走了后。 方子期带著节礼先去他老师柳承嗣家溜达了一圈…… 然后那门庭若市的场景让方子期头皮一麻。 死去的记忆开始復甦。 这里面居然还有不少北地的知府同知或是卫指挥使之类的,都在乖乖排队等候送礼。 方子期心中一嘆…… 这些人显然都是来跑官的。 方子期找到王管家,將节礼奉上就离开了。 准备等过些时间再来拜謁。 然后方子期带著他爹方仲礼又去了一趟他老师刘青芝家…… 嗯! 反差! 巨大的反差! 他那柳师家门口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 但是他老师刘青芝家门口倒是颇有一种萧瑟之感。 微风吹拂著落叶,在空中隨意飘荡。 “还是清净些好啊!” “爹!” “走吧!直接进去就好了。” 方子期见门没关,径直走了进去,门口的老莫在打盹。 “莫老!” 方子期打了个招呼。 “啊!” “是子期和仲礼啊!” “我就知道你们今日要来。” “快去吧!老爷就在里面呢!” 老莫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道。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通衢府省学的小院中当著门神,死死地拦著那想要衝入小院中的长龙队伍。 今年…嗯!一个都没! 倒是清閒了不少。 等方子期和方仲礼走进正堂后。 发现他老师刘青芝正在同他师兄宋观澜在品茶。 “子期来了!” “仲礼也来了” “来来来!” “尝尝这大红袍!” “你师兄特地弄来的。” “味道確实不错。” “入口即回甘。” 刘青芝笑呵呵道。 他倒是不曾因为门前冷落车马稀而感到落寞。 他素来喜欢清静。 没了那些吵闹之事,他也能落得个清閒,这种感觉还颇为不错。 “老师。” “我携我父亲来给您拜年!” “老师,我听说师叔升迁去兵部了?” 方子期隨口提道。 “嗯!” “晋王刚当上摄政王,就给你师叔安排去兵部当左侍郎了。” “你师叔这一次倒是能大展身手了。” “估摸著让你师叔在兵部歷练个两年,就该直接接管兵部了。” “这晋王……所图不小啊!” 刘青芝感嘆道。 “老师,那您…岂不是也快要起復了?” 方子期忍不住道。 “说不准的事情。” “哎!” “起復也好,不起復也罢……” “我现在倒也没那么想再入官场了。” “这朝局几方势力相互攻訐……” “到时候想要做些事亦要束手束脚的。” “还不如当初我在汉江省的省学当教授来得清净。” “子期!” “说起来,你那柳师居然在朝堂之上亲自向陛下和太后举荐我出任礼部侍郎一职……” “此事…莫非是你安排的?” 刘青芝突然想到此处,目光不由得看向方子期。 “啥?” “子期!” “你要一手安排老师去礼部当侍郎?” “子期!” “你这!” “现在还有此等实力!” 宋观澜眼前一亮…… 此事他也是第一次听说,一时间不由得要正视自己这个平日里只知道读书的小师弟了。 方子期此刻也是愣了又愣…… 这事…他也是第一次听说啊…… 我真不道啊…… 第334章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老师,您也太高看我了!” “我怎么可能有这种实力……” “我之前去拜访我那柳师的时候,他倒是对老师您讚不绝口。” “说您非但有治世之才学,还有救世之仁心。” “但是我是真不知道我那柳师要直接举荐您去当礼部侍郎……” “老师,此事…未成吗?” 方子期好奇道。 “哈哈!” “我被贬到汉江省之前,就是礼部侍郎。” “那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压著我呢!怎么可能让我上去?” “你苏师叔来找过我一次,说是要带我去见晋王,那我担任礼部侍郎之事就算是定了。” “我不愿去。” “这个时候去找晋王……” “以后就別想脱身了。” “寧可不当官,也不想捲入这是非窝。” “而且我觉得你师叔变了。” “以前他是绝无可能劝我去见晋王的,但是现在…倒是越来越像一位合格的谋臣了。” 刘青芝说到此处,微微嘆了口气,莫名地有些哀伤。 宋观澜默默摇头道:“老师,权力是最容易侵蚀一个人的。” “因晋王之缘故,师叔得已连升四级成为兵部左侍郎。”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这很正常。” “不过师叔也只是劝劝而已,不曾逼迫老师您去见晋王,说明还是顾著师兄弟的情义呢!” “师叔这人还算是能处的。” 宋观澜总结道。 “嗯!” “但愿他…不要被手中的权力彻底花了眼吧。” “子期,国子监在原本贡院的基础上已修缮重建了。” “年后,国子监应当就要正式招生了。” “回头你同你父亲就先去国子监读书吧。” “苦读三载!” “三年后,子期你之学问,大梁无出左右!” “为师若是不入朝堂,回头也去国子监当个清閒博士去!” “还有你师兄,一直让他待在家中只知惹事,回头我也让他去国子监谋个差事。” “给他找点正经事做,省得日日沉湎於那勾栏之地!” 一说起这个,刘青芝就忍不住恶狠狠地瞪著宋观澜。 宋观澜两手一摊无奈道:“老师,我最近是真没怎么去了,您又不给我银子,我空著手去听曲啊,人家还不得將我给打出来!” “哼!” “你小子別以为我不知道!” “你同那花承祚现在早已是蛇鼠一窝!” “你无银钱,他也没有吗?” “大梁怎么就出了你们这两个败类!” “將读书人的脸都丟尽了!” 刘青芝抽搐著嘴角道。 “老师,此言差矣!” “什么叫大梁出了我们这两个败类?” “老师,您是不知道自从迁都后,这应天府的青楼隔个几天就要开张一家,这生意红火著呢!” “要说败类,比我和花兄更败类的读书人多著呢!” “其中不乏朝廷官员。” “话说起来…老师,回头我也带您去瞧一瞧,这应天府的舞姬歌女…当真是舞姿绝美、歌声如黄鸝一般动听……” “哎!” “早知如此,我早该来南方的,我在那通衢府…受了这么多年的罪……现今总算是吃上细糠了。” 宋观澜感慨颇深。 “孽徒!” “你还敢拉为师下水?” “此等腌臢之地!为师此生绝不会去!” “以后每月的月钱我都会给雪衣,你小子別想沾到一两银子!” “还有,你小子真要是去了国子监任职,俸禄亦要如数交给雪衣。” “银钱在你手中,就全糟蹋了!” 刘青芝篤定道。 宋观澜脸色一垮…… “老师,那我写字作画挣点银子总能归我自己了吧……” 宋观澜一脸希冀道。 刘青芝无奈抚额…… 这孽徒…怎么就不知道他的良苦用心呢? “你若实在閒得慌,就同雪衣要个孩子。” “有个孩子拴著你,你小子总能收收心了吧?” “也好让为师享受一下含飴弄孙的天伦之乐。” 刘青芝抚摸著鬍子笑道。 “啊?” “是…是……“ 宋观澜脸上露出尷尬神色。 是他不想要孩子吗? 也得要得上才行啊…… 哎! 都是年轻不懂事啊! “老师,我听说朝廷打算陆续將无实职的官员宅邸都收回去了,老师您这无事?” “要不然去我家暂住?” 方子期邀请道。 之前汉江省的官员第一批来到应天府,所以有品级的官员大多都安排上了宅院。 但是后续…… 北地越来越多的官员都来到了应天府,朝廷不可能都给他们安排宅院吧? 毕竟按照规制,四品官员就得安排三进院了。 既然安排了,就得安排在城南或者城东,又不能安排去城北吧? 这北地正四品的知府不知凡几……再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武官和布政使司、巡抚衙门的官员…… 这要是都安排上宅院,开销太大了。 所以后续来应天府的官员自然就享受不了这个福利了。 如此一来,后续来的官员自然要闹腾。 要么大家都没免费的宅子住,要么就一视同仁! 大家同样是官,搞什么区別对待啊? 所以后来朝廷乾脆就一刀切了。 没有实职的官员不给宅子了,已经享受宅子福利的,也要清退回去。 所以…按照新令,他老师这三进院也住不下去了。 “放心吧子期。” “现在我这宅子相当於是同朝廷租赁的。” “每个月给些租金就行。” 刘青芝道。 “居大不易啊子期!” “就这房子,每个月还要给朝廷上供五十两银子的租金,我听说要是按照市场价,一个月得上百两租金……” “这应天府的房价现在是真疯了,租金也疯了。” “子期,你家那三千两买的二进院,现在至少能卖五千两以上!赚大发了!” “哎!这朝廷管杀不管埋啊!” “当初给老师送了宅子住,不然要是没宅子住,我肯定就忽悠老师买房子了!” “当时买房子放到现在,直接翻倍的利润!” “子期,你说这房价还能涨吗?要不然我忽悠老师將棺材本拿出来,赶紧购置一套?” 宋观澜忍不住挑眉道。 “额……” “这个…房子这东西,涨到一定程度…应当就会跌了吧。” “哪有一直涨的。” 方子期摇头道。 第335章 我孙世昌想进步啊 当所有人都知道买房能挣钱后…… 那还挣谁的钱? “孽徒!” “你就知道惦记我那点银子!” 刘青芝吹鬍子瞪眼的,这孽徒,太难评了。 方子期和方仲礼在他老师这里喝了口茶聊了会天,就走了。 回到家后,发现孙员外一大家子都来拜年了。 “子期!仲礼!回来了!” 孙员外上前打了个招呼,此刻满面红光的。 “孙叔。” 方子期点点头道。 “子期!” “当初听了你的,我才敢倾家荡產在低价时买了好几套房。” “现在这房价基本上都翻倍了。” “子期。” “你对孙叔的恩情,孙叔这辈子都还不完啊!” “之前说好的一成红利,等这些房子出了手,我立马就送来。” 孙员外拍著胸脯保证道。 方子期无奈摇头。 又来了。 这炒房的想法本来就是孙员外提出来的,只是当时特地过来问了一嘴罢了。 就这? 也能归功到他方子期身上? 这孙员外为了给他送银子,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的。 “孙叔。” “这都是你的財运,同我可没关係。” “主要是孙叔眼光好,亦有魄力,发財是必然的。” 方子期点评道。 “子期说笑了。” “我一个小商人,有什么魄力?不过是顺应大势罢了!” “当初若非子期给我吃了那定心丸,我也定然没这个胆量一把全部买入这么多宅子的。” “子期。” “你说这房价…开春还能涨吗?” “什么时候拋合適?” 孙员外又来取经了。 “孙叔,买在无人问津时,卖在人声鼎沸处。” “孙叔,现在买房的人,多吗?” 方子期反问道。 “当然了!” “多的是!” “而且很多人都是借钱买房!” “一分的利钱都算是少的!” “只要能拿出五成本金,就能將房子抵押给钱庄或印局,然后从钱庄或印局贷出来钱来买房。” “就因为这买房的人多,贷款的也多,现如今將钱存在钱庄的利息都七八厘了!” 孙员外感慨道。 “嗯!” “那我估摸著这房价应当还能坚挺几个月,等最后一茬韭菜割完了……就该暴跌了。” “反正孙叔您自己看著办吧!” “这最后一枚铜钱到底要不要挣。” 方子期道。 “成!” “听子期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面就有底了。” “嘿!” “等正月过完了,我就让牙人帮我卖房!” “子期,你孙叔胆子很小的,还是图个稳当。” 孙员外搓搓手道。 反正都赚了一倍的钱了,才区区几个月,也差不多了。 此刻苏静姝也端来了茶水,让眾人喝茶。 “玉瑶!” “几个月了?” “听你三婶说你怀上了,二婶可高兴了。” “玉瑶,你这孩子,可真不容易……” “以后没事就来二婶家坐一坐。” “咱们都是一家人。” 苏静姝握紧方玉瑶的手,满眼心疼。 以前。 方玉瑶在孙家的日子才是真的悽惨。 毕竟遇上个不成器的丈夫。 而且一直也没个孩子,就更受冷落了。 后来方子期和方仲礼中秀才后,这种情况才好了许多。 现如今方子期和方仲礼双双中举,方玉瑶也总算能鬆口气了。 再加上又有孕在身,这日子也越过越好了。 “多谢二婶不计前嫌。” “我爹娘那么对二婶,二婶也不怪我们。” “二婶,有时候我觉得您比我娘更像我娘。” 方玉瑶说到此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一般,滚滚流淌而下。 “你这孩子!” “哭什么啊!” “婶娘婶娘,可不就是半个娘吗?” “以后有什么糟心事,你就同我讲。” “莫要自己心里面憋著。” “还有你爹娘做了什么,同你没关係,二婶一直知道你个懂事的好孩子。” “以后將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苏静姝握著方玉瑶的手,此刻爱怜更甚。 “二婶,我现在什么都不想了。” “既已这样了,我也认命了。” “我现在就想著安安稳稳地將孩子生下来,好好培养孩子。” “若是个女孩,我就教他针织女工,让她这辈子自己挑选良婿,她若此生无意婚嫁,我也都隨她,只要她开心就好……” “若是个男孩,我就让他好好读书,读圣贤书!考不考功名都无所谓,我就希望他能明事理。” “二婶,我现在是看透了。” “这个世道什么都是假的,唯有自己过得舒服才是真的。” “此生还有一个遗憾……”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我那大弟一眼……” 方玉瑶想到此处,又想落泪。 苏静姝嘆了口气,带著苏玉瑶来到了后院,说起了体己话。 很多话,方玉瑶不愿意同她娘说。 当然她也知道,说了也无用。 她娘只会用嫁鸡隨鸡嫁狗隨狗这一套来劝她將就罢了。 但是在二婶这里…… 她能感受到实实在在的温情。 …… 正堂。 “子期。” “最近可有去柳侍郎家?” “我…我……” 孙员外涨红著脸,一脸的难为情。 “孙叔你有什么想说的儘管说吧。” 方子期隨手拿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 嗯! 味道確实不如他老师家的大红袍。 “子期…我…我想给柳侍郎送一份节礼,聊表心意……但…但我无门路,柳侍郎断然是不会收的……” “子期…我……” 孙员外结结巴巴道。 方子期心中轻嘆。 果然是这种事情。 现在方子期都有些见怪不怪了。 这大梁朝想进步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林望舒想进步,想跟著他一起前往他师叔苏继儒家送节礼。 孙员外想进步,想托方子期的关係给他老师柳承嗣送节礼。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此乃千古之规则也! “子期!” “你放心,孙叔的节礼肯定不能差了。” “少说也得是这个数。” 孙员外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百两?” 方子期觉得尚可。 “子期!五千两!” 孙员外抬起头,一脸认真道。 方子期:“……” 第336章 方子期:我老师是大大的清官 可恶的有钱人啊! 送节礼居然这般奢侈…… 怪不得三年清知府还能攒下十万雪花银呢! 真的,很多时候压根就不用主动去搜刮什么民脂民膏的。 但逢节日,就有大把的人愿意给你送钱来。 孙员外原本的身价大概是一万多两。 现在炒房將资產翻了倍,估摸著也就两万多两。 这一次性就原因送出去五千两…… 只能说,还是当官好啊。 “孙叔。” “你到底想办什么事?这么大出血?” 方子期好奇道。 五千两银子,就算是现在这应天府的房价都能买一套差不多的二进院了。 “额……没想办什么事啊!” “就是想给柳大人送节礼。” “以后旁人知道我给柳大人送过节礼,这事就算是成了。” “將来我在这应天府也算是立足了。” “就算是开办铺面,旁人知道我有资格给柳大人送节礼,自然也就没人敢来对我隨便动手了。” “子期!” “你可是觉得五千两稍微少了点?” “要不然…我咬咬牙…一万两?” 孙员外深吸一口凉气,此刻脸上露出纠结之色。 方子期:“……” 你是真有钱啊! “如果孙叔您只是想要个送节礼的名声,花个百来两银子买一套好一些的笔墨纸砚当节礼就好了,其余的那些…就用不著了。” “我老师这个人,对银钱之事不是很上心。” “你送多了,他反倒是不高兴。” 方子期道。 按照他对他老师的了解,確实是这样的。 总不能当上了户部侍郎,就开始大贪特贪了吧?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啊?” “是这样么?” “那…那我去挑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 “子期!” “此事……可就拜託你了!” 孙员外红著脸道。 “嗯!成!” “我给你引个线。” “至於我老师收不收礼,这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方子期提前说明。 介绍一下可以。 其余的,他不管。 “成!” “子期!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就按照你说的去办。” “呼!” “有子期出面,我这节礼至少有机会送进去了。” “不然我连门路都找不到。” 孙员外一脸激动地点点头。 正月初四。 方子期带著孙员外去了柳府。 看著那仍旧人山人海的场景,方子期头皮有些发麻。 这人根本就不带少的。 方子期带著孙员外径直来到了门口。 王管家看到方子期到来,连忙迎了出来。 “方少爷!” “前两日你走得也太著急了。” “夫人还训我说怎么不將子期你留下来吃饭。” “方少爷,今日你无论如何也要留下吃饭啊!” 王管家连忙道。 “额……王管家,这事待会再说,我老师在府內吗?” “我带个人过来拜访恩师。” 方子期也没藏著掖著,直截了当道。 “在的在的,方少爷请隨我来。” 王管家直点头,连忙迎著方子期和孙员外入了门。 外面一眾队伍直接炸了! “那两个傢伙什么人啊?就这么水灵灵地进去了?” “玛德!我们这里一大片知府卫指挥使都在排队等著……他插队?” “人家直接进屋內,跟你有什么关係?你排队过去也就是將节礼送上去罢了,你能进府?” “这两个人的身份好好调查一下,不简单啊……” “莫不是哪位阁老家的孩子?” …… 外面的风波,方子期自然注意不到了。 此刻他的三观微微有些崩。 方子期成功带著孙员外来到了书房外。 此刻柳承嗣在里面同一个穿著华丽的人说著些什么。 其他的方子期没注意到,但是他注意到那穿著华丽的中年男子最后朝著柳承嗣递了一大叠银票…… 柳承嗣…一脸欣慰地收下了。 方子期:“……” 我这老师…… 什么时候变成这般了? 方子期看见了。 孙员外自然也看见了。 “子期!” “我觉得还是应该直截了当一些才是……” “这位柳大人…似乎不像你说的那样,视金钱如粪土……” 孙员外压低嗓音道。 同时他有些庆幸。 还好…… 还好他早有准备。 “我亦不知……” 方子期摇摇头。 这事他確实有些看不懂了。 这个时候,是真有些头疼了。 麻爪了。 等穿著华丽的中年男子离开后。 方子期才带著孙员外进入书房。 隨即方子期介绍了一下孙员外的身份。 柳承嗣是何等精明之人,瞬间就明白了孙员外的想法。 对於此,他倒是无所谓,权当给自己这个弟子一点面子了。 让孙员外藉助一些他的名声震慑一下魑魅魍魎也无所谓。 “柳大人,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所以就带了一些笔墨纸砚…不值什么银钱,都是在下的一点心意,您可一定要收下!” “您为大梁日夜操劳,实在是太辛苦了。” “还有…还有这五千两银票,权当是小人的一点心意……” 孙员外在那里一脸諂媚道。 方子期就这么木楞地看著…… 好傢伙。 这孙员外不愧是老狐狸啊。 居然还备了一手。 “嗯!” 柳承嗣此刻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捎带手就將孙员外的五千两银票给收下了。 “以后若是有什么事,儘管可以来找我。” “只要是不逾越底线的事情,我都可帮忙。” 柳承嗣直截了当道。 孙员外见柳承嗣收了钱,连忙激动地直点头。 “多谢柳大人!多谢柳大人!” “小人…小人那就先退下了?” 孙员外还是很有眼力见的。 送完银票了,继续待在这里就不太像话了。 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那就是让柳大人记住有孙世昌这么个人! 而且! 有子期的面子在,这柳大人亲自承诺,以后有事都可以来找他! 有这层保障在,只要柳大人圣眷不衰,他孙家就能一直在应天府立足! 这五千两银子,值啊! 能换取一家老小的安全,太值了! 等孙员外走后,方子期仍旧站在那,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这是他老师? 不会被夺舍了吧? “子期!” “怎么?” “觉得为师过於市侩了?是大大的贪官?” 柳承嗣突然笑道。 第337章 无孟德兄之能,何来的阿瞒之志 “老师,岂敢……” “您这么做,必定…是有长远打算的。” “大梁的朝堂上就算全是贪官,您也不可能是。” “您定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方子期顺嘴道。 这话说得,方子期自己有些心虚。 眼见为实。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那中年男子加上孙员外……至少都给他这老师送了上万两银子了。 这门外还有那么多等著送钱的。 他这老师日收十万两?或者更多? “子期!” “你就不要为老师找补了。” “为师现在就是大梁朝最大的贪官!” 柳承嗣直接给自己定义了。 “过个年,为师能收取到的银子何止百万两?” “这大梁的百官和富商,是真有钱啊!” “可笑的是…当初先帝在朝中募捐,所得白银不过万两……” 柳承嗣突然冷笑出声,眼神中露出一丝挣扎。 “老师,您贪…咳…您筹集这些银两,是为了填补陛下的內库和国库?” 方子期询问道。 “国库现在早就空空如也了。” “我这个户部侍郎也拿不出一文钱来。” “陛下要养兵,还要徵召新兵,组建新军。” “上上下下都是要银两的。” “陛下和太后不可能收他们的钱,那就只能由为师来当这个大贪官了。” “收了钱…才能给士卒们发军餉、购置粮草輜重。” “子期!” “失了北地的半壁江山,南方诸多省份的赋税多数都被晋王截留了。” “陛下和太后若不想办法开源,恐怕连文武百官的俸禄都发不起了,更別说组建新军了。” “在这个世道,兵权才是保障皇权的唯一手段,没有之一!” 柳承嗣脸色肃穆,神色中透著一丝苍凉。 “为保大梁天下!” “我柳承嗣头顶上又何怕多一个贪官之名?” “只要大梁还是陛下的大梁!” “一切都好!” 柳承嗣此刻眼神中的苍凉被欣慰所取代。 方子期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老师当这个大贪官是为了太后和陛下收拢钱財? 说白了他老师就是个白手套。 但是这大梁…容得下一个白手套的存在吗? 还有这当白手套的下场…… “老师……” “您一心为大梁,子期心中敬佩。” “然……狡兔死走狗烹……” “以后若是有人以此事攻訐於您…您又当如何应对?” “到时候陛下和太后能记住您这份情义吗?” “老师…此话子期本不该说,但…子期觉得,还是稳当一些好。” “人心隔肚皮……” 方子期点到为止。 圣意难测啊! 当然现在皇帝才五岁,或许没什么歪心思。 但是其他人呢? 太后呢? 太后背后的党羽呢? 等他恩师柳承嗣没有价值了,一脚踹开? 这是他老师今后之结局和下场? 方子期有些不敢想下去了。 棋子的命运,很多时候是很悲催的。 “不会的。” “太后和陛下不会拋弃我的。” “子期!” “太后娘娘…是一位贤德知性之人。” “太后娘娘是我此生见过的最有家国大义的女子!” “太后娘娘才学通天,就算是为师…也不敢说在才学上能胜过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胸有韜略,若为男儿身,当封侯拜相!” 柳承嗣说起太后,那叫一个憧憬。 方子期脑子一转,突然想起之前那魏公公跑来让柳承嗣进宫陪太后用膳的时候,他那师母吃醋的神情和幽幽的语气…… 方子期嘴角忍不住跟著抽了抽…… 不会吧…… 这…… 有些癲了啊。 空穴,是真不来风啊。 他这老师…… 莫不是还崇尚魏武遗风? 可哪怕孟德兄…也没这么大胆啊…… 顶多也就想像一下铜雀春深锁二乔的场景罢了…… “老师……” “您就这般信任太后娘娘?” “皇家威严……” 方子期犹犹豫豫道。 主要他现在也不確定他这老师是不是真和太后有什么藕断丝连的联繫。 想要劝几句,也不知道从什么角度去劝。 现在太后和小皇帝孤儿寡母的,权势不显,自然需要拉拢柳承嗣这样的铁桿保皇党。 可等皇帝坐稳了皇位呢? 等他恩师柳承嗣的用处没那么大了呢? 到时候还能如今日这般吗? 很多事情…稍微一深思,都很可怕的。 退十万步说,就算是太后娘娘念著旧情,不对他这恩师怎么样,但是等小皇帝长大了呢?到时候又会是一番什么场景? 最难猜测帝王心啊! 在帝王家。 为了爭权夺利,弒父杀兄,欺娘yin嫂…… 什么事不敢干? 哪有什么情义可言啊。 反正方子期从不觉得有什么小白羊皇帝。 哪怕他是你看著长大的也不行。 小时候,这小皇帝或许会千依百顺的,哪里都好。 一旦成年之后执掌大权了,第一个宰的就是你! 千百年来,这种事情太多了。 所以…… 同皇家的关係要么就彻底不亲近,当好自己的官,做好自己的本分事就好了,其余的不要管。 要么…… 那就彻底大权独揽,让皇帝想杀你却又没有能力杀你…… 譬如…孟德兄和汉献帝,汉献帝的衣带詔毫无意义! 也就是说。 要么一怂到底。 要么霸气到底。 畏畏缩缩的,最终下场都是死路一条。 “子期!” “你没见过太后娘娘,对她或许不了解。” “等你入朝为官后,见到她…你就明白了。” “好了子期,此事就不说了。” “这五千两银子,要不然你拿回去还给那孙世昌吧!” “既是子期你介绍来的人,我又如何能够真的收他的银子?” 柳承嗣摇摇头道。 “老师,您就收下吧!”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这银票才能物超所值。” “现在您若是將这银票推给我那孙叔,他怕是要被嚇得连夜睡不著觉了。” “老师。” “您还忙,学生就先告退了。” “老师务必保重好自己的身体才是。” “老师,您…多了不少白髮。” 方子期真情实意道。 “嗯……” 柳承嗣如鯁在喉,重重嘆了口气。 “子期,旁人只看到了我现如今的权势,唯有你能看到为师的白髮……” “哈哈!” “能收下子期当学生,为师此生足矣!” 柳承嗣忍不住笑出声来,心中莫名地感动。 第338章 我是皮条客,我莫得感情 拜別了恩师,方子期又去给柳夫人拜了个年,又被柳允昭缠著玩了一会儿。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方子期才从柳府出来。 等他出来后,发现孙员外居然就在门口等著。 “子期!出来了!” 孙员外热情上前。 “孙叔,您怎么没先走啊?” “我要是知道您在等我,我该早些出来的?” 方子期道。 “不打紧不打紧!” “反正我现在閒著也是閒著!” “子期今日帮我了却了一桩心事!我这心里面高兴著呢!” “子期,今日可有时间,去我家吃饭去!” “也好让孙叔好好招待一下你。” 孙员外搓搓手道。 “额……今日怕是不行了。” “孙叔,我还要带我林叔去我师叔那。” 方子期揉了揉胀痛的脑袋。 他现在都快要成为交际花了。 “林大人?林大人去子期师叔那?” “子期,您那师叔可是晋王府左长史苏大人?” 孙员外眼前一亮道。 “嗯!是!” “现在已经升迁到兵部当左侍郎去了。” 方子期点点头道。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倒也没必要藏著掖著。 然后…… 方子期就看到孙员外一脸纠结地站在那。 “孙叔,你不会还想给我师叔也送去一份节礼吧?” “又是五千两?” “孙叔。” “你到底有多少银子啊!” “你要是钱多,送点给我花花。” 方子期麻了。 真是將钱不当钱啊! “当真?” “子期你需要银子?” “我回去就给你腾出一万两来!” 孙员外此刻像是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 方子期:“……” 好好好! 我又麻了! 方子期有预感,有孙员外在,他以后怕是要被引上不归路了…… 这整日都想著给他送银子…… 这谁顶得住啊? “孙叔,我开玩笑的,你莫要当真了。” “孙叔,你不在官场,给我老师送一份节礼就够用了。” “到处撒钱也没必要。” “至於我师叔那,你就別去了。” 方子期好心好意道。 银子真不是大风颳来的啊。 一份节礼五千两,来个几份就让你倾家荡產了。 得亏孙员外没入官场,否则方子期觉得孙员外必定是大梁最会敛財和最会逢迎的官…… 送別了孙员外。 方子期刚归家就看到了林望舒。 除了林望舒之外…他居然还看到了花允谦和花承祚。 “子期!” “新年好!” 花允谦走过来打了个招呼。 “同好允谦兄。” “你们这是来……” 方子期忍不住询问道。 不会…… 又是那档子事吧? 我真不想当交际花啊! 现在我都快要成拉皮条的了! “子期!” “哈哈!” “我这不是听说你要跟望舒兄去拜访苏大人吗?” “我舔著脸,也想跟著去拜访一下。” “子期!” “你可不能因为他林望舒马上就要成为你方家的亲家,就对他特別照顾啊!” “这小子想混个实缺才来找子期你走门路的。” “这傢伙居心不良!” 花承祚直接揭穿道。 “花承祚!” “你小子少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 “你难道不是想走苏大人的门路补个实缺?” “子期!” “別理他,他这个人脸皮厚的很!” “以前读书的时候就蹭吃蹭喝的,现在都当了这么多年官了,坏毛病还是改不了。” “狗改不老吃屎!” 林望舒瞪了一眼花承祚道。 “林胖子!你小子皮又痒了是不是!在子期面前这么詆毁我?小心我锤你!” 花承祚眼珠子一瞪…… 隨即这两人直接你一句我一句,懟起来了。 虽然在互懟,但是却没有多少火药味。 “子期,我爹这傢伙最近去青楼的次数太多,將银钱花得差不多了,所以想著补个实缺,弄点银子去勾栏呢!“ “子期!你莫要理会他。” “我爹现在算是废了。” “以前虽然也混日子,但是好歹还有所节制。” “但是自打来了这应天府,那就彻底掉入纸醉金迷的销金窝中出不来了。” “哎!” “还得靠我以后当官赚俸禄养他。” 花允谦重重地嘆了口气,这吐槽起他爹来,根本不避著人的。 这说话声音可不小,自然都听见了。 一时间。 头皮一麻。 头疼得很啊! “花叔,您想一起去,就一同去吧。” 方子期现在反正已经麻了。 这皮条客当一次是当,当十次也是当。 除了第一次有点难为情之外,现在好像已经无所谓了。 反正也就牵根线,至於成不成,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好好好!” “子期!我就知道你靠得住!” “哈哈!” “子期!” “你比林胖子那傢伙靠谱多了!” “子期,你花叔是老实人,虽然多去了几趟勾栏之地,但我是真听曲的。” “林胖子这傢伙可不是什么好人啊。” “乱七八糟的,什么都精通!” “子期!以后给林胖子办事,你可一定小心著些!” 花承祚直接当著林望舒的面吐槽道。 “花承祚!” “你这个无耻小人!” 林望舒大怒,一场辩论赛又开始了。 中午在家吃了个饭。 下午。 方子期带著林望舒和花承祚来到苏府。 嗯! 人声鼎沸…… 还是那场面。 不过现在方子期已是熟门熟路的了,直接找到管家。 这管家也认识方子期,连忙引著方子期进入宅內。 然后,约莫等了小半个时辰,他师叔苏继儒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子期啊!” “师叔来迟了。” “可莫要怪罪师叔啊。” “来了几个好友,也不好直接抽身离开……” “嗯?” “你是…林望舒林大人吧?” “通衢府经歷司经歷?” 苏继儒的目光看向林望舒,对这个胖子,他还是有些印象的。 “是是是!” “苏大人好记性!” “正是下官林望舒!” “承蒙子期带著下官,下官才有机会能够再次瞻仰大人的光辉!” “大人,这是一点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林望舒直接將一叠银子递过去。 方子期眉毛一挑…… 那一叠…… 似乎是之前孙员外拿出银票的好几倍厚度了。 孙员外送给他恩师柳承嗣的是五千两…… 那林望舒送给苏继儒的就是……几万两? 疯了…… 全疯了…… 第339章 升迁正七品京官 方子期感觉自己现在这价值观需要被重新塑造一下了。 孙员外送出五千两方子期已经感觉很多了。 这林望舒更狠。 一出手就是几万两! 看来以前在通衢府税课司大使的位置上真没少捞啊! 有钱人的世界…真是不敢想…… 送个节礼都是万两起了…… 这谁送得起啊。 在方子期的注视下,他师叔苏继儒很坦然地將这一叠银票给收下了。 此刻不仅仅是方子期目瞪口呆,就连一旁的花承祚亦是大受震撼! 这…这这这…… 这还怎么玩? 他其实也准备了银子,但是同林望舒的这叠银票比起来,就差得太多了。 现在甚至有些拿不出手了。 这个林胖子!还是一如既往地阴险啊! 暗戳戳的…… 居然给苏大人准备了这么一大份厚礼…… 自己现在就太尷尬了…… “嗯!” “林大人现如今可补了实缺?” “可对什么职务感兴趣?” 突然,苏继儒笑眯眯地看向林望舒。 来了,来了,都来了。 林望舒脸色晕红…… 果然…… 就没有白花的银子! 而且还是走子期的路子送上去的银子,就更稳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稟告侍郎大人。” “下官才疏学浅,还不曾补实缺……” “一切单凭侍郎大人做主!” “下官对侍郎大人不胜感激!” 林望舒连忙跪伏在地,此刻面色涨红,嘴唇囁嚅道。 激动的心…震颤的手…… “嗯!” “通政使司那边…倒是还缺少一名经歷……” “你之前在通衢府担任的就是经歷司的经歷……” “在职责上倒是有互通之处,你可愿意就任?” “如若愿意,我就帮你举荐一下。” “当然,成不成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苏继儒还是很实在的。 收了钱,我就给你办事,给你个机会。 “愿意愿意!” “下官当然愿意!” “多谢侍郎大人提拔!” “侍郎大人对下官而言,如同再生父母!” “此生的恩情下官无论如何也还不完!” “今后下官愿以侍郎大人马首是瞻……” 咚咚咚…… 林望舒疯狂叩首。 这一次这三万两银子是真的物超所值啊! 所谓的通政使司,其实就是中央核心文书枢纽和信息反馈的一种机构…… 大概的职能就是管控奏章的。 统管天下之奏章,沟通內外之信息,作为朝堂和皇帝的联络人…… 在皇权时代下,大概就是『信息通道的守门人』! 其主要职责分为以下四处。 第一,收天下之文:也就是统管全国奏章和文书! 第二,达天下之情:也就是向皇帝转呈一些核心信息,並且还要適当地参与政务反馈! 第三,管天下之档:也就是掌管大梁朝廷的核心文书档案。 第四,就是监天下之弊:作为辅助监察机构,预防文书舞弊之类事件。 总而言之,这通政使司的地位很高。 尤其是皇权高度集中的时候,通政使司的地位会达到巔峰。 像现在这小皇帝时代,通政使司的职能可能无法得到全面施展。 但那也是通政使司! 按照惯例,通政使司设置通政使一名,官授正三品! 下面还有正四品的左右通政! 下面还有若干职务…… 一路往下。 才会到通政使司的经歷,通政使司经歷是正七品职务,全名就是通政使司经歷司经歷,算是整个通政使司的中层事务官。 虽不直接参与通政使司的高层决策,但亦是负责通政使司日常运转中的关键,比如『文书流转、事务执行、档案管理』等等工作,算是通政使司的具体执行者…… 原先林望舒只是通衢府经歷司的正八品经歷…… 现在到了应天府这个新都,新职则是通政使司正七品经歷司经歷…… 虽然后缀都一样,但是品级和含金量都差得太多了。 一般来说,地方官想当京官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平级调动都算是极大的升迁了。 更何况现在匯聚於应天府的地方官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多如牛毛…… 所以很多官员都愿意降级补个实缺。 比如很多正四品的知府现如今逃难到了应天府,甚至都愿意补个正七品的京官…… 但是林望舒呢? 非但没有降级,反倒是从正八品的通衢府经歷司经歷升迁为新都通政使司正七品的经歷司经歷…… 这个跳跃,可就太大了。 堪称无敌於天下、独步於当下! 换句话说。 这新都通政使司正七品经歷司经歷的含金量可以比得上通衢府原先的正四品知府或正五品同知了。 如此看来,也就怪不得此刻林望舒如此激动了。 这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啊! 要知道他只有个举人功名啊! 能任职正七品京官…… 这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 具象化了。 方子期此刻轻声一嘆…… 这银子……可真是万能的啊…… 他师叔虽然没说一定能將林望舒运作成,但是既然都开口了,银子也收了,就算是这个职务不成,也定然会安排个差不多职务的…… 几万两白银…… 一个正七品京官之位…… 好像…也不算亏? 双方似乎都觉得不亏…… 完美的交易。 “这位是……” “子期,你也不介绍一下?” “我似乎不曾见过你。” 苏继儒的目光看向花承祚道。 花承祚身体一抖,此刻显得很紧张。 虽然当了这么多年官了,但是在苏继儒面前,他感觉一点都抬不起头来,跟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没什么区別。 “苏…苏……” 花承祚甚至有些结巴了。 “师叔。” “这位原先是苍梧府正七品推官花承祚花大人!” “亦是子期的世叔。” “今日也是来拜访师叔您的。” 方子期简单介绍了一下。 隨即花承祚深吸一口气,此刻竭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態。 “拜见苏大人……” “小小敬意…还请您不要嫌弃。” 花承祚先奉上节礼。 隨即又咬著牙,从袖口中掏出了一小叠银票…… 这一小叠银票和林望舒的那一大叠肯定没得比,甚至还比不上孙员外之前送给他老师柳承嗣的…… 嗯…… 可能也就一两千两? 苏继儒眉头微微皱了皱。 第340章 三万两白银,人生分水岭 “你这是做什么?” “钱拿回去!” “送节礼就送节礼!拿银票算是怎么回事?” “你有拜访之心,能让子期带著你来送节礼,本官已经很高兴了。” “但是你拿银票……这性质可就变了!” “你莫不是要扣本官一个贪腐之名?” 苏继儒理直气壮道。 方子期:“……” 眾人:“……” 好傢伙啊! 贪腐? 不收钱? 大清官? 我们刚才难不成都眼瞎了? 合著刚才林望舒给你送的不是银子,是冥幣是吧? 这睁著眼睛说瞎话的本事还真是…无敌了。 方子期微微一嘆。 也不知是怎么了。 迁都之后…… 怎么感觉他身边的人都跟著变了。 他老师柳承嗣是这样,他师叔苏继儒亦是如此。 感觉好像全都功利化了。 其实他师叔苏继儒之所以不收花承祚的银票,说白了就是嫌弃钱少,所以给你补实缺的事也办不到。 看在子期的面子上,他师叔愿意收下花承祚的普通节礼,但是也仅限於此了。 但是想要靠这一两千两银票补个实缺,是万万不可能的。 根本不是这个价! 花承祚脸色晕红,握著银票的手微微发抖…… 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就少去几次秦楼楚馆了,不然也不至於只剩下这点银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人生无常啊! 他花承祚!正儿八经的同进士功名!任职过禾阳县正七品县令、苍梧府正七品推官,但是现在到了应天府这个新都,压根没有补实缺的机会。 但是林望舒呢?只有举人功名!任职过通衢府正九品的税课司大使、通衢府正八品的经歷司经歷……现在眼看著就要上任新都通政使司正七品的经歷司经歷…… 两人之前的履歷,根本没得比。 但是现如今的成就,亦是没得比…… 之所以会造成如此大的反差…… 究其原因…… 不还是因为那三万两银票吗? 林望舒能拿出来三万两银票孝敬。 他花承祚连三千两都拿不出来…… 这就是差距。 “苏大人恕罪,下官…下官没有这个意思。” 花承祚连忙將银票收回去了,一张脸憋得通红。 他就不该將这银票拿出来! 丟人现眼啊! 现在是真想给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没银子还来显什么世! 还好…还好今日子期在,所以苏大人不曾怪罪。 不然…就凭他刚才的那些举动,怕是就彻底交恶於苏大人了。 “嗯!” “既无心,那就算了。” “好了!” “你们若是无事,就先走吧!” “子期!” “你留下来,师叔同你说几句话。” 苏继儒对著方子期招招手道。 林望舒和花承祚连忙退去,方子期默默往前走了两步。 等林望舒和花承祚离开后,苏继儒才伸了个懒腰。 在自己这师侄面前,倒是不必要太端著了。 “子期,可是觉得我没有答应你那花叔的请求,有些不近人情了?” 苏继儒笑著道。 “额……” “师叔,我那花叔,也没说什么请求啊……” 方子期装傻道。 “你这小子……” “当真听不明白?” “就是来跑官的,想让我给他安排个实缺。” “子期!要是他姓方,叫方承祚,这事我就给他办了。” “或者…子期你执意请求我,我也可以办。” “高的不敢说,他既有同进士功名,安排个七品京官还是没问题的。” “子期?” “要不要欠师叔一个人情?” 苏继儒笑著道。 意思很简单,既然花承祚没有银子,那就让方子期用人情顶…… “师叔。” “我就是个拉皮条的……” “这种事情,你们自己商议就好。” 方子期两手一摊道。 他当然希望花承祚能补上实缺。 但是这个人情太大了,方子期欠不起。 欠多了,说不得以后就得拿自己的身体和立场去换了。 “你这小子……” “果然还是同以前一样,鬼精鬼精的!” “你能来看师叔,师叔很高兴。” “话说起来……你那位柳师…现在可正红著呢!” “你这个时候来拜访我,你那柳师…怕是有意见啊!” “在朝堂之上,我同他之间的意见时常相左。” “子期啊!” “你说…若是到时候我同你那柳师真要是斗起来,你支持谁?” 苏继儒笑著道。 看似很无所谓的一句询问…… 但是其中却掺杂著诸多情绪。 方子期无奈摊手…… 这就开始试探自己了? “师叔?” “我才这点大,別给我加压力了啊!” “我就当个骑墙派不挺好的吗?” “您是我师叔。” “柳承嗣那是我老师……” “刘青芝也是我老师……” “你们三位,都是子期生命中的贵人,亦是子期这辈子绝无可能伤害的人。” “子期唯愿师叔和两位老师都能长命百岁、一生无忧。” 方子期诚心实意道。 苏继儒心中一软,目光也跟著柔和起来。 是啊…… 这就是个孩子啊…… 他现在是怎么了? 怎么对一个孩子亦如此苛刻了? “你小子……” “好听的话,都让你说了。” “对了……” “有时间的话,回头多去看看你老师。” “哎!你那老师,我那师兄,脾性太倔了。” “这一次是他上位的最好时机……” “升迁礼部侍郎……可就这么一次机会。” “你老师要是错过了,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样的良机了!” “子期!” “为了你老师好,也要劝劝你老师。” “千载难逢!” 苏继儒十分惋惜道。 “是,师叔。” “子期明白。” 方子期点点头道。 他老师能起飞,他自然乐於见成。 到时候一个礼部侍郎,一个户部侍郎都是他老师。 让他们沉淀个几年,届时礼部尚书和户部尚书都是我老师? 那就更稳妥了。 在苟道上,方子期也修炼了这么久了,算是登堂入室了。 只是…… 方子期作为弟子作为局外人,也不能无脑地劝说。 他老师刘青芝不愿意捲入到晋王派系来,现在方子期若是劝他老师投靠晋王,那不是大逆不道吗?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第341章 卖官鬻爵,主打一个童叟无欺 隨后。 苏继儒又交代了两句,就將方子期放走了。 出了柳府,方子期发现林望舒和花承祚还在。 两人正在那里互懟…… “林胖子!你带了三万两银子怎么不同我讲?我先前问你带了多少银子,你怎么回答我的?” “怎么回答的?我说就带了一点点啊……怎么了?三万两不是一点点?在苏大人面前不是一点点?” “林胖子!你…你…你在通衢府这些年,到底贪了多少啊!” “就一点点而已……怎么?又眼红了?你不是清高吗?你不是不贪吗?你不是视金钱如粪土吗?怎么现在后悔了?” “林胖子!竖子不足为谋!” …… 两人好歹还算有点理智,还知道找个偏僻之地理论,声音也都压得很低…… 不然…这就太丟人了,纯粹是在丟人现眼…… “花叔,林叔。” 方子期上前打了个招呼,两人才算罢休。 此刻花承祚一脸担心地走上前:“子期,苏大人没生气吧?哎!我是真不知道林胖子这傢伙居然带了三万两银子来,若非如此,我肯定不会只带两千两……” “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还將苏大人给得罪了。” 花承祚一脸焦虑。 “花叔,您就放心吧,我师叔没怪你。” “只是…额…因为您这银子確实不多,所以这事不好办。” 方子期无奈嘆气道。 “那…那…要多少?” “子期,我去凑一凑……” 花承祚有些紧张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这个……” “我师叔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估摸著少於这个数字肯定不行。” 方子期伸出一根手指道。 “一万两?” “要是能补上京官实缺,这个数字確实不多。” “哎!” “子期,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多谢子期了。” 花承祚拱拱手道。 见花承祚一脸落寞地站在那里,一旁的林望舒有些不忍了。 打归打,闹归闹,但是兄弟情义还是在的。 “这一万两。” “我给你出了。” “以后莫要叫我林胖子了!” “你我现在都是快要抱孙子的人了。” “总这么叫,不合適。” 林望舒沉声道。 “嗯?” “林胖子…你这傢伙……可別做这种让我感动的事情。” “不然到时候我受不住。” “你知道我这个人的,素来不喜欢欠別人人情。” “要是用了旁人的银钱当上了这个官,这官我当得也不踏实。” “哎!到时候成了我的梦魘就不好了。” “这就好比是去勾栏听曲,用我自己的钱去听曲倒是没什么,可若是用了旁人的钱,那感觉就不一样了……总有一种…拘束感……” 花承祚突然长篇大论地感慨起来。 “所以,这钱你要不要?不要我走了。” 林望舒黑著脸道。 “要!” “当然要!” “林胖子…林兄。” “你一片赤诚之意,我哪能不要呢?” “林兄!望舒兄!” “你是我花承祚这辈子最好的兄弟……” 花承祚连连点头。 抒情归抒情,但是不能跟自己的前途过不去啊。 要是旁人的银钱確实不好拿,但是林胖子的银钱…问题不大! “子期!我同这傢伙就先回去了。” “今日之情,林叔记下了。” “多谢了!” “子期!我明白若非是你的面子,就这三万两,补个缺容易,但是想要补上通政使司正七品经歷的缺,那是断无可能的。” 林望舒一脸诚挚地道谢后,就离开了。 方子期摇摇头,跟著方虎一路归家。 经过这几天。 方子期发现这大梁朝…现如今是真的乱。 敛財…… 全都在敛財,疯狂敛財! 他师叔苏继儒和老师柳承嗣都不是那种十分看重钱財的人。 虽说不至於视金钱如粪土,但也绝对不会如此癲狂地卖官鬻爵…… 但是现如今他们就是这样做了。 是为了自己吗? 断无可能! 他老师柳承嗣敛財是为小皇帝和太后而敛。 他师叔苏继儒敛財是为晋王所敛。 嗯! 朝中还有一个首辅高廷鹤和镇北大將军霍云庭的翁婿组合,就是不知道他们的白手套是谁了。 有银钱,就能补缺继续当官。 如此一来,真正的饱学之士如何有机会登堂入室、为国效力? 这样的大梁…岂不是要彻底走向下坡路,然后爬不起来了? 就这,还想著北伐呢? 別到时候让北方的韃子和叛军给杀过来了。 次日。 方子期去了一趟刘宅。 有些事真是不吐不快。 “果真如此?” “好傢伙……” “一个七品官位就能卖上三万两?” “嘖嘖嘖!” “还是师叔生財有道啊!” “子期!你可问了师叔,这三品的礼部侍郎衔,价值多少白银?” “不会要三十万两吧?” “老师!” “你要是当上了这礼部侍郎,相当於捡了三十万两白银啊!” “三十万啊……” “以后日日去听曲都够了!” 宋观澜红著脸道。 “孽徒!闭嘴!” 刘青芝先是习惯性地对著宋观澜训斥。 隨即又悠然一嘆。 “祸乱之相……” “照此趋势下去,满朝公卿都將成为鸡鸣狗盗之辈!” “那些花了大价钱补了实缺的人当了官掌了权后,自然就会更加癲狂地搜刮民脂民膏,否则这买官花的银子不是亏了吗?” “长此以往……” “天下皆贪官!” “看来还真不能蹚这个浑水……” 刘青芝嘟囔了一声,眉头紧锁。 转眼间。 忙碌的正月悄然而逝…… 该送的节礼都送出去了。 该拜访的人也都拜访了。 林望舒成功晋升为通政使司正七品经歷司经歷。 至於花承祚……有了林望舒的一万两白银支持,也成功补上了实缺。 成功出任太常寺博士,也是个正七品官。 其职责就是负责国家祭祀的…… 算是个清水衙门。 所以这正七品京官那也是有区別的。 同样的品级,但是这含权量差得太多了。 不过倒也难怪。 用一万两银子跑来的正七品京官和三万两银子跑出来的…能一样吗? 一分钱一分货,主打的就是一个童叟无欺。 第342章 宋观澜:我当官皆是为了孝顺老师 不过花承祚对太常寺博士这个位置还是很满意的。 清閒,事少,还不受气。 平时点个卯就能回家。 只有一些重大节日才需要在场。 这种好工作,他觉得自己能干到死…… 正月刚过…… 他老师刘青芝的安排也到位了。 有他老师柳承嗣在朝中举荐,再加上时任兵部左侍郎的苏继儒的鼎力支持,所以刘青芝虽然不曾花钱跑官,亦不曾加入任何势力,居然也补缺了一个鸿臚寺卿的职务。 据说前任鸿臚寺卿最近刚得心疾死了,然后他老师刘青芝就补缺上去了。 这鸿臚寺卿是正四品官职,是鸿臚寺的最高行政长官。 职责主要就是负责朝廷礼仪、外交接待还有宫廷宴会之类的。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负责外交接待…… 比如北方的韃子或者叛军派了使者来,他老师刘青芝就要负责接待了。 他老师不曾投入任何一个势力的怀抱,所以能平级补缺正四品鸿臚寺卿的官职,其实已经很强了。 这其中肯定少不了他师叔苏继儒在暗中使力。 若是他老师刘青芝愿意投奔晋王,那正三品的礼部侍郎职,自然就是他了。 但是现在他老师刘青芝不愿意投靠晋王,所以礼部侍郎职…肯定是够不上了。 但是苏继儒退而求其次,给他老师安排了个鸿臚寺卿的閒职,也算是良苦用心了。 最起码,有了实缺后,他老师现住的三进院就不用给朝廷支付租金了,这就是实打实的好处。 他老师能补缺正四品的鸿臚寺卿职,方子期不感到意外。 意外的是…他师兄宋观澜居然也当官了。 此刻刘宅內。 方子期站在一旁,看著他师兄宋观澜被刘青芝训斥。 “孽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谁让你去找你师叔疏通关係的?” “你这是彻底不走正道了!” “我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孽畜学生!” “你这是不將为师气死不罢休啊!” 刘青芝气得嘴角直抽抽。 “老师,您別生气啊……” “不是您说的,让我找点事做做吗?” “我现在当官了,不是走上正道了吗?你还生气做什么?” “嗯!虽然品级低了点,只有正九品,那也是正儿八经的有品级的官员了。“ “毕竟我这也没出仕过,再加上这也是京官,我以同进士的身份补缺…也差不多了。” “老师,学生知道您对我期望甚大,但是这饭不得一口一口地吃吗?” “正九品官,那也是官!” “老师!” “別拿九品官不当回事!” “现在外面多少北地的县令想补缺个九品官还补不上呢!” “要不是咱们师叔给力,我指定是轮不上的!” 宋观澜理直气壮道。 方子期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 他师兄当官…这是好事啊。 方子期记得,他老师一直就希望他师兄出仕的。 虽然这齣仕的起点略低了些,但毕竟是京官,以后慢慢升就是了。 他老师何至於如此大发雷霆? “老师,我师兄不会是给晋王交了投名状吧?投靠了晋王?所以您才如此生气?” 方子期忍不住好奇道。 “呼!” “要真是如此,我也就没那么生气了!” “你这个畜生师兄……” “他去当奉鑾了!” 刘青芝咬牙切齿道。 方子期先是一愣,隨即就明白他老师为什么如此大发雷霆了…… 奉鑾的全称是教坊司奉鑾…… 是朝廷的正九品官员,主要职责就是负责教坊司的统筹…… 比如宫廷宴会或者各种场合需要乐舞表演等等,就需要教坊司奉鑾来负责了。 至於教坊司內的歌姬舞姬,基本上都是来自於罪臣家属或是地方乐户女子,又或者是从民间选拔上来的艺伎之类的…… 虽然教坊司內的歌姬舞姬主要负责各种宴席的乐舞表演…… 但其实…听到教坊司这名字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这就是官方开的青楼,当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听曲就是了。 他师兄托师叔苏继儒的关係谋了这么个正九品教坊司奉鑾……这当真是为了当官入仕去的吗? “老师!” “奉鑾怎么了?” “这当官还分三六九等啊!” “老师!” “您现在可是鸿臚寺卿!怎么就这点格局?” “官官平等!” “总不能因为这教坊司奉鑾名声不好听,就歧视於它吧?” “老师,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这官,总是要人当的!” 宋观澜昂首挺胸,理直气壮道。 刘青芝两眼一翻,差点气晕过去。 “这一个月,你鲜少去勾栏听曲,我还以为你改了性子,谁知道你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你是狗改不了吃屎!” “我刘青芝的一世英名,算是被你这个孽徒给毁了!” 刘青芝忍不住捶桌大骂道。 “额……” “老师,我师兄这个月去勾栏听曲的次数之所以不多,会不会是因为他没银子?” “您不给他银子……” “而且花大人那边…最近也银钱紧张。” “所以……” 方子期直接直接断案。 宋观澜忍不住惊愕抬起头。 “子期啊子期!” “你可真是师兄肚子里的蛔虫啊!” “子期!你真懂你师兄!” “哎!” “我也无奈啊!” “老师现在对银钱把控的都紧,也不让雪衣给我银子……” “花兄那边最近亦是闭门不出……” “我这不也是为了省点银子吗?” “老师,以后我在教坊司当奉鑾,就不用再花冤枉钱去听曲了。” “以后在教坊司听听曲子就是了。 “老师,如此一来,以后我非但不会乱花钱,还能月月將俸禄都攒下来,这样就能孝顺老师您了!” “老师!学生之前发过誓,一定要给您养老。” “但是自打来了应天府后,皆是老师您在供养著学生!” “老师您的恩情比天还高!比地还辽阔!” “学生铭感五內!日日锥心!” “老师!您老了啊!哪能让您白髮人来供养我这个黑髮人?” “所以我才不惜以此身入局,谋了这个狗都不愿当的教坊司奉鑾的官职!” “为的就是能攒下银钱来,好孝顺老师!” “老师!” “学生此情,天地可鑑!” “学生此意,日月可昭!” 宋观澜一把鼻涕一把泪,言之凿凿。 第343章 为师有钱,供你科举! 方子期在一旁忍不住瞪大双眸…… 好傢伙! 得学! 得逐帧地学! 他师兄这大忽悠的本领是真强啊! 死的都能给说成活的。 这当了教坊司奉鑾,本来是雷霆震怒之事,根本无可狡辩之事,摆明了他这师兄就是想免费勾栏听曲,根本就是邪门歪道! 但! 经过他师兄这么一说。 反倒是有那么一点我才是最大受害者的样子了。 他所做这一切皆是委曲求全,皆是为了孝顺老师。 这一拳下来,没个几十年功力是顶不住的。 再加上这浮夸的演技…確实有那么点意思。 如果是不了解他师兄为人的人,此刻看到这样的场景,恐怕还真要感动地稀里哗啦的…… “呵呵!” 刘青芝冷笑一声。 “你那点小心思,还掩饰什么?” “混帐东西!” “哎!” “罢了罢了……” “你这个孽障有句话倒是说得对……” “反正你肯定是忍不住要去勾栏听曲的……” “现如今你当了教坊司奉鑾,以后倒是不用花那冤枉钱去听曲了。” “不过……” “教坊司內…鱼龙混杂,亦是消息最灵通之所。” “你当了教坊司奉鑾,听听免费的曲子倒也罢了。” “莫要再徒惹是非了。” “听到没有?” 刘青芝暗自呵斥道。 “是是是……” “都听老师的。” “学生必定全面向老师您看齐!” 宋观澜连连点头道。 这一关,就算是过了。 “老师。” “不过我可不止那一句话是真心的。” “学生想要孝敬老师您的心,也是真的。” “老师,以后您要是去教坊司,直接提我的名字,不用花钱!” “您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学生定然给您安排最好的舞姬……” 宋观澜一脸的『孝心满满』。 “孽徒!” “滚出去!” 刘青芝好不容易平復下来的心再度升腾。 前世作孽!今生收了这么个玩世不恭的弟子。 等宋观澜稍微消停了些,刘青芝才同方子期说起了正事。 “子期。” “国子监那边已经开始招生了。” “为师手上有五个名额,这五个名额都给你了。” “此次国子监重新开班,除了国子监原先的学生之外,还会大批次地扩招……” “所以这进入国子监的要求…就鬆了许多。” “官僚子弟可通过蒙荫入监……” “富商亦可通过捐资入监……” “所以这国子监的门槛…一下子降低了许多。” “到时候国子监內的牛鬼蛇神,恐怕皆有。” “子期!” “你入了国子监后,莫要受到影响,且安心读书就好。” “国子监虽大肆扩展,但是必定会著重培养几个精英班的。” “子期你的目標就是衝刺精英班。” “好好在国子监沉淀几年。” “为师期待你的成长。” “每日从国子监下学后,亦可直接来这里找我。” “到时候我再指导你一番。” “我若不在,就找你师兄。” “我现在这个鸿臚寺卿的职务,亦是个閒职,你师兄那个教坊司……就更是如此了。” “子期!” “你需平心静气,一切心思都要归置到读书上来。” “莫要被繁杂尘事扰了心志。” “譬如之前的跑官卖官一事,莫要浪费太多心思和精力。” “还有…莫要因钱財之事而空增烦忧。” “你家若是困难,为师这里支应个几千两银子还是没问题的。” “况且现如今我也已入职,每个月的俸禄也花不完。” “加上每年的冰敬和炭敬,每年几百两总是有的。” “所以子期,莫要为钱財之事忧心。” 刘青芝叮嘱道。 方子期点点头,心中感动。 他这位老师,为了他的读书之业,確实是煞费苦心了。 其实京官也就清贵一些,有些是真的穷…… 像他老师这样的正四品鸿臚寺卿若是不算其他乱七八糟的收入,每年的俸禄可能也就百余两…… 是的! 一年百余两,平均到一个月可能也就十两银子的收入。 十两银子能干什么? 想在城南买一处二进院,现在都得五千两以上了。 需要你五百个月…也就是四十多年的俸禄…… 堪称癲狂…… 这还是正四品官职的俸禄。 要是等级低一些,就更少了。 所以就有了一些不成名的冰敬炭敬之类的常例了。 所谓的冰敬炭敬相当於就是地方官每年到了夏日就会给一眾京官送上一笔买冰块祛暑的银钱。 到了冬日,地方官又会给京官们送上一笔买炭火的钱…… 这笔银子因为是分给京城所有京官的,所以数量虽然大,但是按照品级分下去,分到每个人手中就少了。 而且…像六部的那些实权官员肯定分得多。 像他老师这样的正四品鸿臚寺卿这样的閒职,分的自然就少了。 不过就算是再少,正四品的品级在那,每年收个几百两的冰敬炭敬还是没问题的。 至於其他的捞钱手段,那就看你自己了。 所以…… 在新都,这些京官们如果品级不够,想要捞钱还真挺难的。 不像那些地方上的知府县令,在当地那就是土皇帝,多的是富商士绅给你送银子。 当然了,你要是在新都做官做到柳承嗣或是苏继儒那个地步…那肯定也不会缺银两就是了。 “多谢老师!” “学生明白。” “今后必定会以学业为主!” “老师,我们去国子监读书需要银钱吗?” 方子期好奇道。 “哎……” “以前若是以举人功名入国子监读书,一应费用国子监都全包了的。” “但是现在国库无钱……所以哪怕是举监,也要拿出一些银钱来,不过比那些捐资入监的例监少得多就是了。” 刘青芝提醒道。 方子期点点头。 看来这大梁朝现在的財政確实是困难。 毕竟这卖官鬻爵都快要拿到明面上来了。 各家白手套收钱收得飞起…… 国子监虽说是为未来的大梁朝堂培养人才。 但是现在大梁经济困难,自然不可能贴补太多到国子监了。 甚至於…大梁不从国子监抽血就不错了,更別指望著输血了。 第344章 苟在国子监,年入万两白银 如此情形下,国子监为了自负盈亏,只能大批地招录捐资入监的例监生了。 大梁现在已经快进到银钱万能的时刻了。 卖官鬻爵已经开始了…… 这搞到最后,会不会一省节度使的位置也能有个价? 到时候將整个南方的巡抚、节度使、都指挥使的位置全给卖了…… 嗯! 快进到灭亡。 归家后。 方子期將国子监的事情说了。 “我老师说,举监应当要不了多少银子。” “爹!夫子!到时候我们一同去国子监吧。” “还有允谦兄他们,回头我问问他们可要入国子监读书。” 方子期道。 “成!” “一直在家闭门读书也不行,还是要出去多交流。” “只是没想到这国子监…一下子就放开了。” “哎……” “这银子…可真是好东西。” 周夫子嘆了口气,莫名地有些感慨。 不多时。 方子期將花允谦、林疏桐和方砚秋都叫了过来。 花允谦和林疏桐的爹现在都是正七品京官,手里面有可以荫监的名额,所以倒是用不上方子期手中的名额。 唯有方砚秋,可能要蹭一下方子期的名额。 “子期,去…去国子监读书要多少银子?” 方砚秋有些犹豫道。 他爷爷虽然是秀才,亦有一些家底,但是之前在城南买了民居后,家里也没有多少存银了。 “我估计应该不会很多。” “等去报名就知道了。” “砚秋兄,同这点银子比起来,肯定是在国子监读书更有性价比。” “你也莫要担心太多。” 方子期宽慰道。 过了几日,方子期等人来到国子监…… 也了解了一下相应的价格。 如果是纯粹的捐资入监的例监生。 那么按照你功名高低,每年收取不等的银钱。 比如举人功名只需要每年赞助五十两银子即可,若是中过乡试副榜的副举人,每年需要赞助八十两银子,若是一等秀才也就是廩膳生员,需要每年赞助一百五十两银子,二等秀才也就是增广生员每年需要赞助二百两银子,三等秀才也就是附学生员每年需要缴纳三百两银子。 甚至於…只要你有钱,哪怕你连秀才功名都没有,也可以每年给国子监赞助一千两银子入学…… 这是纯粹的捐资入监的例监生的名额。 但是方子期现在手握的是刘青芝给的名额,相当於是荫监生,所有费用减半。 也就是举人每年象徵性地赞助二十五两银子,中过乡试副榜的副举人每年赞助四十两银子,依此类推…… 对於荫监的举人或副举人来说,这个价格其实和白菜价也没什么区別了。 毕竟捐赠了这几十两银子后,你可以在国子监免费吃喝住宿…… 只要你不浪,国子监將你吃喝拉撒一条龙全包了。 “诸位举人老爷。” “在我们国子监,因人数眾多,所以为了因材施教,所以分为六个等级的班……” “分別是简牘班(一级)、韦编班(二级)、玉磬班(三级)、圭璋班(四级)、鼎彝班(五级)和璽书班(六级)!” “诸位举人老爷博学多识,自然明白此中含义。” “这里我就不多言了。” “简牘班级別最低,所以其內的学生功名、学问自然也是最差的。” “璽书班级別最高,一般来说,只有举人学子才有资格进入璽书班读书。” “当然每个等级的班中,亦会有诸多分班……” “比如这简牘班…每班一般五十人,尚且还有数十个班……” “一般等级越高的班,人数就越少了。” “诸位举人老爷…按理来说,应该都会在鼎彝班(五级)或璽书班(六级)。” 负责接待方子期等人的国子监小廝在一旁介绍道。 因为每年的赞助费用都不多,所以方子期等人也没犹豫就都报名入学了。 像方子期、方仲礼、周明谦还有林疏桐这样的举人,每年只需要给二十五两白银。 至於花允谦和方砚秋这样的副举人,每年需要缴纳四十两银子的赞助费。 对各家压力都不大。 所以相约一起来入学…… “入学之后,如何分班?” 方子期好奇道。 “诸位举人老爷。” “按照国子监的规定,有副举人或举人功名者,一开始会被分到圭璋班(4 级)。” “之后能否升班,就看之后每次的月考成绩如何了。” “正常来说,每次月考前百分之十的人,都有机会晋升更高等级的班。” 负责接待的小廝继续恭敬道。 “考得好有银钱奖励吗?”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还是银子来得更实惠一些。 “这是自然……” “六个等级的班,奖励不一……” “按照之前的惯例,月考成绩在前百分之十的学子非但能晋升更高等级的班,还都有不等的银钱奖励……” “不过…今年的规矩可能要改一改……” “以前璽书班(六级)所有班的总排名第一…直接奖励千两白银……” “哪怕是简牘班(一级)所有班的总排名第一,都会奖励百两白银……” “但是今年…应当没这么多了。” 小廝不方便说太多,只是暗示一下了。 毕竟国子监现在的財政也不景气。 朝廷那边也不愿意拨专款下来了,让国子监自负盈亏…… 这种情况下,他们想要维持国子监开下去尚且都需要招募大量的捐资例监生。 这银钱来得不容易,花起来自然就谨慎了。 方子期眉毛一挑…… 以前的国子监…这么豪气的吗? 璽书班的月考年级第一,直接奖励千两白银? 那要是一年拿满,直接喜提一万二千两白银? 好傢伙…… 谁说读书不能发財的? 这书读得好,苟在国子监,每年都能赚银破万…… 不过…… 可惜的是这是以前的规矩了。 以前朝廷阔气。 现在朝廷財政维艰…… 没了朝廷的专款支持,也不知道这国子监会將奖励的银钱砍到何种程度了。 不过…… 就算是砍一砍,基础还在的吧? 读书养家! 方子期干劲又来了! 第345章 再见傻狍子 方子期等人在国子监中溜达了一圈。 现在的新都国子监就是在原先应天府的贡院基础上修缮来的。 至於新的贡院,还在修建中。 所以理论上来说,这一届参加春闈的举子应当是最幸运的,用上了全新的贡院…… 几日后。 方子期和方仲礼早早地起床,前往国子监。 因为他们几人是同时报名的,所以都被分到了同一班。 圭璋第18班! 圭璋班(4级)共有25个,每个班大概30人…… 也就是说,这第四等级的圭璋班整个年级共七百多人…… 至於一级的简牘班、二级的韦编班和三级的玉磬班,人数就更多了。 因此,整个国子监,六个等级的班,所有学子加在一起,差不多有六千人…… 庞大的规模。 在圭璋第18班中,基本上都是新入学的举人或副举人。 想要升到下一等级的鼎彝班(五级),就需要在接下来的月考中取得年级前百分之十的名次。 而且特地规定,要连续两次进前百分之十的名次,防止一次运气太好滥竽充数。 另外,为了保证各个等级班的人数平衡,所以基本上一个班级补充上来多少学生,要先扣除掉升级的人数,再降级差不多数量的学生到更低等级的班去。 整个圭璋班差不多七百多人,也就是说你只要挤进去七十名左右,然后连续两次,基本上就可以升级了。 不要觉得这很简单。 也要看看你的对手是谁。 圭璋班的七八百人中,除了小部分的副举人外,其余绝大多数都是有举人功名在身的。 同一群举人廝杀……这个难度…其实也不低。 而同样的,以第四等级的圭璋班为例,如果本月升上去70人去了第五等级的鼎彝班,然后第三等级的玉磬班升了90人到了第四等级的圭璋班,那么现在第四等级的圭璋班相当於多了二十人,如此一来,本次月考排名末次的二十名,就要被降级了。 与此同时。 第四等级的圭璋班排名奖励也出来了。 “圭璋班月考全体排名!” “第一名:奖励一百五十两!” “第二名:奖励一百两!” “第三名:奖励五十两!” “第4~10名:奖励三十两!“ “第11~50名:奖励十两!” …… 也就是说,年级前五十名都有奖励。 这已经是大砍之后的奖励规则了。 按照原先国子监的奖励规则,这第四等级的圭璋班,年级第一直接奖励五百两…… 现在相当於直接缩水了三分之二…… 原先年级前百分之十,也就是七八十名都有奖励,但是现在也缩减到了前五十名…… 国子监的经济压力太大了。 至於最高等级的璽书班,原本年级第一的奖励是一千两银子!现在也变成了五百两。 但…… 就算是五百两…也很有诱惑力了。 方子期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虽说现在因房价暴涨的衝击,让这银子看起来没那么值钱了。 但…… 五百两…… 这仍旧是一个让人很眼馋的数字了。 哪怕是第四等级的圭璋班的第一名奖励的一百五十两,就足够让方子期兴奋了。 “好傢伙……” “不愧是国子监。” “这奖励可比省学强多了。” “子期!你这又要发財了!” “嘖嘖嘖!” “子期,看来咱们又只能做两个月的同窗了。” 花允谦两手一摊,无奈嘆气道。 按照正常推进…… 只要方子期两次月考都能在圭璋班取得前百分之十的成绩,那么就能升到第五等级的鼎彝班中。 对於花允谦来说,他对自己的实力很了解,他就是个乡试副榜第一……就算是运气足够好中了举人,那也是末流举人。 他不觉得自己能够在一大批举人中脱颖而出。 能让自己继续苟在第四等级的圭璋班中,他已是极为庆幸了。 至於其他,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允谦兄,莫要多想,好好读书吧……” 方子期说话间,目光突然看向林疏桐。 “林兄……” “其实这国子监的升班降级规则同省学也没什么太大区別。” “你莫不是……又想控分了?” 方子期嘴角一扬道。 “额……” “子期,你又笑话我!” “我就是个汉江省乡试的孙山之名。” “这圭璋班的七百多名学子中,至少有七百人的名次比我好。” “我哪有这个本事去控分啊?” “我这能维持在圭璋班不降级就算是不错的了。” “这么看起来,这第五等的玉磬班和第六等的璽书班应当都是顶尖举人才能去的了……” “鼎彝班…璽书班……” “这名字就非同一般。” “鼎彝,高级礼器也!比喻的就是学业厚重如同巨鼎!也比喻可以担当重任之人!显然这鼎彝班就是官员的预备班了。” “至於这璽书班的『璽书』二字,更是直接指代朝廷文书,暗指的就是那些即將对接仕途,有能力撰写官方策论之人……” “也就是说,只要入了鼎彝班和璽书班……那在会试中,就大有希望了。” 林疏桐说话间,忍不住抬起头来,眼神中透著嚮往之色。 进士及第…… 这是所有读书人的梦想! “林兄。” “沉淀几年,你会试大有希望的!” “甚至於我觉得凭藉你当下之实力,未必就没有取中会试的能力。” “毕竟…林兄最擅长的就是藏拙了。” “我亦看不穿林兄之学问。” 方子期微微一笑道。 “额…子期,你可莫要取笑为了。” “你给我当了那么久的夫子,我几斤几两你还能不知道?” “哎!” “凭我现在的水平,能中举人,那都是因为跟著子期学了那么久的忠君爱国之道。” “至於中进士……那是断无可能的。” “所以这次春闈我都没敢报名。” “在国子监苦读三年,看看下一次春闈之前学问能不能有所长进吧……” “不然就算是三年后的春闈,我也没胆量下场……” “那可是春闈啊……” 林疏桐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既心生嚮往,亦心有恐慌。 “是你!” 突然,一道惊叫声传来。 方子期眉头一皱,下意识看过去。 然后方子期的脸色就变得很精彩了。 “傻狍子!” 第346章 狍子讹人?你莫挨老子 方子期面露惊愕之色…… 还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啊! 他居然又遇见傻狍子了! 这该死的缘分! 方子期忍不住嘖嘖讚嘆! “什么傻狍子?” “方子期!” “我终於又找到你了!” “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怎么?” “见到我很意外?” “看到我身上穿的举人服了吗?” “我现在是举人了!” “本次春闈我亦参加了!马上我就是进士了!” “而你,靠著科举舞弊中一个院试案首又能如何?” “至今不还是一个穷酸秀才吗?” “以前,你在我面前还能蹦躂几下,但是现在,你方子期!给我孙知白提鞋都不配!” “你我之间,不仅仅只是门第之间的悬殊,更是学问之间的天堑之別!” 唰…… 孙知白打开纸扇,对著自己颇为骚包地扇了扇风。 他此刻身穿一身制式的举人衣饰,上身是一件月白紵丝直裰,衣长及踝,广袖宽博,袖口收有半尺许的 『琵琶袖』,抬手时可见袖缘滚著一圈淡青细锦边,针脚密得几乎看不见线痕。 腰间繫著一条牙白织金带,带宽三寸,带身用平纹绢织就,上面用极细的圆金线织出 『回纹』,纹样疏朗。 至於下半身则身著玄色素绸裤,裤脚收得略紧,用白色布袜裹住脚踝,再蹬一双乌漆布靴。 头上戴的是一顶黑色襆头,也称 “举人巾”,巾顶呈 『前高后低』 的弧形,巾檐用黑纱镶边,內侧衬著一层细棉。 甚至,的左手小指上还戴著一枚素银戒指,戒面光素无纹……也是常见的『举子戒』。 反正全身上下只要是能彰显出举人身份的东西基本上都穿上了…… 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有举人功名…… 甚至扇面上还写著几个大字:『癸卯科京畿省乡试中试——孙知白』。 人才! 这绝对是人才! 不愧是傻狍子! “原来是曾经的府试第二名……” “我记得你。” 方子期頷首道。 此刻方子期身上穿的只是普通的学子服…… 他又不是傻狍子,怎么可能天天穿著举人制服到处跑…… 听到方子期说完后,孙知白肉眼可见的直接红温了。 “方子期!方子期!” “小人!” “欺人太甚!” “曾经那段过往又算得了什么?” “小小的府试院试我根本没有放在眼中!” “我乃癸卯科京畿省乡试第三十八名!” “我乃出身京畿省的举人!” “举人知道吗?” “你知道举人什么意思吗?” 孙知白刻意强调道。 “嗯!知道了府试第二名!” 方子期一脸认真地点头道。 “混蛋!” “方子期!” “你这辈子都没机会中举人!” “你这个小人!” “无真才实学!” “这辈子只能被我孙知白踩在脚下!” “我!孙知白!” “京畿省癸卯科的举人!” “亦是今年殿试的进士!” “我……” 孙知白叭叭叭的……开始吹嘘起来。 “知道了,府试第二名。” 方子期继续点头道。 看著傻狍子在那里表演,可真有意思啊。 “子期,他在叫什么?” “一个乡试的三十八名,居然在你这个汉江省乡试解元面前张狂?” “这……” “我不理解啊!” “他到底哪来的自信啊……” 花允谦憋不住了,直接看向孙知白…… 孙知白一愣,满目震惊。 方子期微微一笑:“允谦兄,你这是做什么?哎!打搅了我看傻狍子的兴致!” “多可爱的狍子啊!” 方子期悠然一嘆…… 这大梁朝可没有什么动物园…… 这近距离看狍子的机会多难得啊。 “你…你是汉江省的解元?” “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你这个小人……” “凭什么!” “凭什么啊!”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汉江省的解元?” “你就是为了看我出丑是不是?” “无耻小人!” “方子期!” “你果然还是同以前一样!” “卑鄙无耻!下贱!” “你个小人!” “就是在看我笑话!” “还有…傻狍子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意思?” “混蛋!” “你不要用那副看著智障的眼神看著我!” “方子期!小人!” “士可杀不可辱!” 红温! 彻底红温! 孙知白浑身都在发颤…… 此刻双目通红…… 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满腔热血仿佛此刻都在朝著喉中涌动。 “区区解元,有什么可说的?” “难不成还要同你一样,中了个举人,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 “话说起来,你怎么不將你曾经中了寧江府府试第二名的事跡也写在扇面上?” “府试第二名…就这么羞耻吗?” 方子期感慨道。 “你还说!” “你再说!” “小人!” “噗……” 孙知白红著眼,然后…… 直接吐了一口血。 方子期:“……”玩呢? 说几句话就吐血? 我特么…… 这不是讹人吗? 方子期满头黑线。 “张博士来了!” 突然门口有学子叫了一声。 隨即眾人回到座位上坐好。 孙知白颤抖著身体,擦了擦嘴上的血跡,此刻感受著周遭无数盯著他的好奇目光,他恨不得一头撞死…… 每次…每一次见到方子期这个小人就没好事! 寧江府的府试案首原本该是他的,就因为方子期的存在,他取了个第二名,引以为平生最大之耻辱! 还有院试中,恰逢跟方子期的考舍挨得不远,这个小人用毒计扰他心智,害他落榜,若非如此,那次院试他也定是案首! 之后他休养了好几个月才算是养好了身子…… 再之后,黄角叛军作乱,他就去了京城…… 然后掛籍京畿省,在京畿省参加了院试和乡试,皆是一次而过! 只要没有方子期这个小人在的地方,他就能一路顺遂。 只要这个小人在,必定要暗害自己! 无耻小人! “春闈將至,我就遇到了这个傢伙……” “难不成这个小人就是上天派来谋害我的?” “天妒英才?” “让我此次春闈不中?” 孙知白身体一抖,此刻幽怨的目光看向方子期…… 第347章 无烟不欢老夫子 方子期身后一凉,转过头去,隨即就看到孙知白那如同深闺怨妇般的幽怨眼神…… “別说……真別说……” “就这个眼神,这个表情……” “越发地像傻狍子了……” 方子期心中暗嘆…… 这睿智的目光啊! 很快,方子期就將注意力集中过去。 因为博士来了。 在国子监中,夫子其实有三种。 博士、助教和学正。 国子监博士是从八品官职,基本上都有同进士或进士功名,教授四书五经。 助教,也是从八品官职,主要是辅佐博士进行授课。 至於学正,是正九品官职,亦负责授课,但是基本上就是教导一下低等级的班了,学正的功名基本上就是举人了。 比如在简牘班(1级)和韦编班(2级)中,可能就是学正授课。 但是到了圭璋班(4 级),里面的学子基本上都有副举人甚至是举人功名了,你弄个举人学正来授课就有些不像话了。 所以基本上从圭璋班(4 级)开始,往上所有的班,皆是有同进士或进士功名的博士或助教负责授课了。 圭璋18班的授课博士叫王莫波,字子澜,约莫四十来岁,身材偏瘦削,一双眼睛显得有些焕然无光。 此刻这位王博士来到圭璋第18班门口后,没急著进来,反倒是拿出一支烟枪,吧唧吧唧吸了好几口,过足了癮后方才进来。 而这个时候,这位王博士双目突然变得炯炯有神。 “夫子好!” 全体起立! 王博士伸出双手往下按了按。 “以后我的课,不用起立。” “不必拘泥於这些虚礼。” “还有……” “我授课的时候你们不准出声打搅。” “若是有什么问题,下课再问。” “另外…我这个人有一个毛病,无烟不欢。” “上课的时候如果不抽几口,就会很没精神。” “所以我每次授课两刻钟或是半个时辰,就要抽一次烟。 “这个你们也要適应。” “嗯!” “暂时就这些。” “今天我们讲《论语?子路》篇里『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这句 。” “在座诸位不是举人就是中过乡试副榜的。” “日后或授县丞、教諭,或继续求取功名,取中进士,入六部观政……反正迟早要掌一方事务、领一班属吏。” “这句话恰是为官处世的根本。” 王博士手持《论语集注》,指尖点在书页上,目光扫过堂下诸生:“先说说你们的理解。孙知白,你刚中癸卯科京畿省乡试,你且讲讲,『身正』与『严治』哪个更重?” 突然,王博士的目光看向了孙知白。 孙知白一惊…… 我怎么被夫子给盯上了? 是了! 必然是刚才同方子期那个小人爭论的时候,被王博士给听到了一些…… 小人啊! 方子期这个小人! 果然!只要一遇到他就没好事…… 孙知白嘴角跟著抽了抽,此刻硬著头皮站起身…… 本来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知道回答这个问题的。 但是现在脑子一团糟…… “夫…夫子,能否再说一遍题目?” 孙知白深吸一口气,红著脸道。 “嗯?” “我问你『身正』与『严治』哪个更重!” 王博士眉头一皱,这个学生怎么回事? 人品浮夸也就算了,毕竟哪家举人居然在摺扇上写上自己中举的事情…… 但是现在怎么一个问题都听不明白? “是…身…身正……严治……” “应该…应该一样重要吧……” 孙知白模稜两可道。 他现在根本就没有状態。 脑子就和浆糊一样。 孙知白此刻一边回答著问题,一边死死地盯著方子期。 都怪这个小人! 若非这个小人,自己又怎么可能会被夫子给盯上? 若非这个小人,自己怎么会吐血?怎么会在回答问题的时候磕磕巴巴? 果然! 这傢伙就是故意与自己同班的…… 是的! 定是故意的! 畜生啊! 为了打压自己,算计到了这个层面…… 堪称无耻之尤也! 如果眼神能杀人,方子期感觉自己现在可能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这傻狍子…… 我现在又没惹他…… 他自己才疏学浅,答不上来问题,怎么將怨恨聚焦到我身上来? 方子期摇摇头,这或许就是傻狍子的本性吧,不爱动脑子。 “我问你问题!你看旁人做什么?” “孙知白!” “你这是在无视本夫子吗?” 王博士一脸怒色道。 “啊?” “我…我没有…夫子……” “不是……” “夫子!” “这个问题方子期知道!” 孙知白急切之下,突然用食指指著方子期。 方子期:“……”??? 搞什么? 自己下水了,非要拖我下水? “方子期……” “嗯?” “你今年多大了?” 王博士看到方子期那稚嫩的脸庞后,倏然一愣。 太小了! 莫不是有什么侏儒症? “稟告夫子,学生今年已十一岁。” 方子期站起身,恭敬行礼道。 “十一岁?” “你可中举了?” “是何名次?” 王博士眼前一亮…… 要知道这圭璋第18班最次的也都是中过乡试副榜的啊。 也就是说,方子期最次也是个副举人。 十一岁的副举人,也很厉害了。 “学生不才,取中癸卯科汉江省乡试第一名。” 方子期不卑不亢道。 他是真不想装…… 但总是碰上这种不得不说实话的场景。 一时间。 周边传来一阵阵倒吸凉气声。 隨即就是同窗们的交头接耳声。 “十一岁的解元?” “此子恐怖如斯!” “这將来怕不是有状元之资?” “我们运气这么好,居然同未来状元是同窗?” “刚才我见他岁数小,就觉他不是池中之物……” “刚才他们爭吵的时候,我好像听到那个孙知白好像是寧江府府试第二名?这么说起来这个方子期就是寧江府的府试第一名了?” “嘖嘖嘖……这个孙知白也是够倒霉的,碰上小妖孽了……” “倒霉什么?就因为曾经中了寧江府府试第二名?呵呵!等他日咱们这位方同窗中了状元,这孙知白就偷著乐吧,届时他完全可以在自己摺扇上写上:仅落后於方状元一名也!” “哈哈!这倒也是……” …… 议论声不知凡几。 此刻孙知白又红温了。 他感觉周边那些同窗的目光全都聚焦过来,就像是在看一只红屁股的猴子一样。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十分糟乱。 该死啊! 他点出了方子期的名字,是为了让方子期出丑的,怎么无形中…让这个小人炫了一把? 第348章 方子期,乃我一生之敌! 而他孙知白自己反倒是成了同窗们眼中的『玩物』! 可恨!可恨! 方子期!小人!我一生之敌! “肃静!” 王博士哼了一声,让眾人安静下来。 此刻王博士看向方子期的目光逐渐柔和下来。 “果真是英才出少年!” “那你可知,《论语?子路》篇里『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这句 中,『身正』同『严治』相比,谁更重要一些?” 王博士有心考教。 方子期略微一思索…… 这句话的本意也很简单,就是自身行为端正的人,即便不去发號施令,你的下属和百姓也会主动遵从和执行你的意志;而那些自身行为不端的人,即便你下达了命令,也无人会听从。 其实这句话的核心就在强调『领导者自身品行』对其他人的诸多影响。 前者主要彰显『以身作则』的重要性和感召力,无需强制亦能凝聚人心。 后者主要指出『言行不一』的重要危害。 这也是儒家『为政以德』的主流思想在治世和修身中的体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通其理,那作答就简单了。 这其实就是做阅读理解。 方子期抬起头,目视前方,侃侃而谈道:“回稟夫子,学生愚见,觉得『身正』才是根本!” “昔年学生求学於乡野,听闻一件趣事。” “有里正虽然制定了十数条乡规,然其自身占著公田不还,乡邻虽因其权势而不敢违背,然怨言极多!” “后来新里正就任后,自行退了公田,再宣乡规,这个时候,无需衙役催促,乡邻亦会遵守法令法规!” “这就是『不令而行!』” 方子期简单举了个例子,阐明观点。 当然。 其实这种问题没有標准答案。 『身正』和『严治』哪个不重要? 但是在其位谋其政。 当下的主流思想还是偏向於儒学的,你非要搞一个法家的『严治』思维来,那不就是自討苦吃吗? “不错。” “有理有据!” “《论语集注》中言『身正者,率人以正也』!” “此中『率』字方为核心!『率』乃表率!以自身为表率!” “诸位日后为官,绝不可滥用私刑,以打板子、套枷锁让百姓怨恨服从!而是应当从自身的言行出发,为百姓做表率!” “这就如同《论语》中所言的『政者,正也』!” “只要为官者自身行得端、坐得正!那么下属的胥吏自然不敢贪腐,百姓们自然也就会归附、听从於你。” “子期!你虽岁数不大,然胸藏浩然正气,当为吾辈读书人之表率也!” “坐下吧!” 王博士对著方子期微笑頷首道。 方子期拱手谢过夫子,隨即屁股落凳。 此刻,孙知白一脸戚戚然地也坐了下来。 “嗯?” “孙知白,我让你坐下了吗?” 王博士脸色一冷道。 “啊?” “我……” 孙知白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此刻也只能仓皇站起身。 隨后王博士不再搭理他,继续授课讲论语。 孙知白就这么站著听课…… 然后一双怨毒的眼珠子死死地盯著方子期的后背…… 一开始方子期还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但是慢慢的,他就被这位王博士的教学吸引过去了。 学识渊博也就罢了。 授课起来还趣味横生。 完全不似大部分老夫子那般死吊书袋。 在这一点上,方子期感觉这位王博士的授课风格和他师兄宋观澜的有点像。 但是这位王博士对四书五经的理解水平显然比他师兄宋观澜要高一个层次。 不是说他师兄宋观澜学问不行,只是人各有长。 他师兄宋观澜更善於揣度人心、出谋划策。 而这位王博士更擅於將自身所学倾囊而授。 方子期听得有滋有味…… 所以自然就注意不到那傻狍子的幽怨目光了。 等到课间的时候,方子期同周夫子一前一后,直扑王博士面前,然后开始疯狂发问…… 方仲礼略一犹豫,也跟著上前…… 花允谦、林疏桐和方砚秋三人面面相覷,此刻莫名地感受到一种压力…… 然后…… 也硬著头皮上前了。 嗯! 这就是很好的带动效果。 此刻就连圭璋第18班的其他同窗都有一种莫名的紧迫感了。 大家都这么努力,我躺平怎么行? 然后…纷纷上前,排队请教。 王博士看著排著长龙的询问队伍,脸上露出欣慰笑容。 “吾道不孤也!” 王博士一边长长地吸了一口老烟枪,然后一边吐出烟气,一边细致解答…… 整个圭璋第18班,学习氛围极其浓郁。 此刻的孙知白看著空空如也的左右空位,脸色显得很难看。 大家全都跑去询问了。 他一个人待在座位上,怎么感觉有些不合群呢? 但是这个该死的风气是方子期那个小人带起来的,自己现在要是过去排队,岂不是要拾那小人的牙慧? 孙知白很纠结。 此刻亦感觉坐立不安。 好不容易挨到继续上课…… 看著周边那些同窗都在那里侃侃而谈,仿佛很熟很熟络的样子,但是无人愿意同他搭话…… 这让孙知白有一种孤立感! 这群混蛋! 我爹可是七品御史!我爷爷可是礼部的五品郎中! 这群混蛋居然对我爱搭不理! “这位仁兄……” 刚好,此刻有一学子对著孙知白开口。 孙知白眼前一亮,脸上露出喜色,正欲开口…… “这位仁兄,让一让好吗?你的腿挡道了。” “好尨不挡道!” 学子皱眉道。 孙知白脸色涨红,握紧的双拳微微发颤。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这个方子期就是我的一生之敌!” “只要碰上他,就绝对不可能有什么好事……” “没戏了……” “没希望了……” “我心態崩了。” “会试已无参加之必要。” “反正不可能中榜的……” “因为我遇见了方子期……” “畜生!” 孙知白心中怒吼…… 然后一整天都恍恍惚惚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神色恍惚,不知所谓。 听课也听不进去。 熬到下课,面色惨白地走了。 第349章 送財童子 “子期。” “上课的时候,这个孙知白一直盯著你。” “他会不会对你下黑手?” 方仲礼有些担忧。 毕竟之前在省城也不是没有前车之鑑在。 “他应当没有这个胆子在新都直接出手。” “不过注意防护也是应当的。” “回头我让虎叔负责护送我们上下学就好。” 方子期道。 正当方子期等人准备离开圭璋第18班的时候,王博士提著烟枪走了过来。 “子期!你留一下。” “我有话同你讲。” 王博士笑眯眯道。 “好的夫子。” 方子期点点头,隨即示意他爹等人先走。 看著方子期跟著王博士离去的背影,花允谦忍不住发出感慨…… “看来子期又要將一位夫子收入囊中了。” “哎!” “我都习惯了!我一点都不妒忌!” “以后在国子监,怕是没人敢欺负子期了。” “只要是教过子期的夫子,都將成为子期的最硬靠山!” 花允谦不无羡慕道。 方仲礼在一旁咧著嘴笑。 似乎在说这就是吾儿的魅力! “我们出去等吧!” “等子期出来,我们再一同归家。” 周夫子抚摸著鬍鬚,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此刻。 王博士將方子期带到了他在国子监的临时办公处。 “子期!” “虽然我才教了你一日时间,但是你之天赋…的確是我见过最好的。” “本次春闈,可报名了?” 吧唧吧唧…… 王博士一边抽著老旱菸,一边询问道。 这烟枪对於王博士来说那就是不能离手的法器。 “夫子,学生不曾报考此次春闈。” “学生觉得自己还需要沉淀沉淀,所以打算下一届春闈再下场。” 方子期老老实实道。 “嗯!” “不错!” “按照你现在的学问,会试中榜倒也有很大可能,然…名次上可能就没有优势了。” “但若是三年后……” “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届时一甲及第也未有不可!” “子期!” “可拜师了?” 王博士眼神中透著精芒。 显然。 他是相中了方子期,如果方子期没有老师,他打算收方子期为弟子了。 “稟告夫子。” “学生拜过数位老师……” “第一位就是周明谦,现如今同学生在圭璋第18班一同进学。” 方子期回答道。 “哦?” “周明谦吗?他倒也是个可造之材,就是岁数略大了些。” 听到此处,王博士心中一片舒畅。 方子期的老师既然只是个举人的话,那他这个同士收下方子期不是理所应当了吗? “对了子期,你其他几位老师呢?” 王博士悠哉悠哉抽著老旱菸道。 “额……还有一位是学生院试的时候拜的…柳承嗣柳师……” “另外一位是学生在通衢府的时候拜的…刘青芝刘师……” 方子期也没有隱瞒。 这种事情,只要稍微调查一下都知道。 “柳承嗣?不会是户部侍郎柳承嗣柳大人吧?” “刘青芝…难不成是昔日礼部侍郎?现如今的鸿臚寺卿?” 王博士眉毛一跳,心如死灰…… 人生无常…… “是的夫子。” 方子期点点头道。 “这两位届时二甲进士出身。” “而且那位刘青芝刘大人还是昔年传臚,学问深不可测!” “你能拜他们为师,亦是你的机缘!” “不过切莫因为拜了两位好老师就骄傲自满。” “须知学问一道,浩如烟海,多少天才穷首皓经,亦不能彻底入门!” “子期,你天资聪颖,莫要辜负了你的天资才是!” “国子监之藏书应当是整个大梁最丰富的了。” “若是有閒暇,就去书阁多看看书。” “不要找前五排的书看,直接看最后那五排……” 王博士叮嘱道。 “多谢夫子。” “学生谨记於心!” “夫子学问通天,学生能追隨夫子左右学习,是子期的莫大荣幸!” “夫子是学生见过的施教最有方略的夫子!” 方子期诚恳道,此刻他说的都是老实话。 以前他觉得他师兄宋观澜是天生当夫子的,很擅长授课。 但是现在方子期觉得这位喜欢在课堂上抽老旱菸的王博士在教书育人上或许更胜一筹。 “哈哈!” “子期!你这小子,说这些大实话做什么!” “好了!” “你先回去吧。” “以后若有什么问题,尽可以来问询。” “也並非要在课间才能询问,下学之后,亦可以来找我。” “我就住在国子监,平日也没有什么交友的习惯,一般都会在宿舍。” 王博士说完话,先抽上一口,才展露笑顏。 “多谢夫子。” “那子期先走了。” 方子期拱拱手,离开了那烟雾繚绕的环境。 他这位王夫子…对抽菸是真的执著啊…… 不是在抽菸,就是在抽菸的路上。 怪不得课上也要抽几口,因为实在忍不住。 今日稍晚,方子期就没去国子监的书阁了,出了国子监,就同眾人一起回家了。 第一次去国子监读书,感觉其实还不错。 至少从方子期的角度去看,没什么排斥感。 而且遇到了一位能够因材施教、不吊书袋的好夫子。 方子期感觉自己运气还挺好的。 刚归家。 就看到了孙员外像弥勒佛一样站在门口等待。 “子期!仲礼!” “都回来了。” “额……” “子期!你过来,孙叔有些私事要同你讲。” 孙员外的目光在周边看了看,显然这话不適合在大庭广眾之下说。 方子期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跟著孙员外来到了他的臥室。 然后…… 孙员外笑眯眯地掏出一叠钞票。 “子期。” “这是一千五百两,你点一点。” 孙员外双手將银票奉上。 方子期一愣…… 孙员外继续道:“子期,我已经將去年购入的房屋基本上都出手了,除了留下自己住的,还有给你大伯他们住的那间民居,都卖了。” “我盘了盘帐,所得利润大概就是一万五千两这样。” “按照原先约定好的,一成红利是子期你的。” “一千五百两,刚刚好。” 孙员外將银票奉上之后,直接双手拢在袖子里不愿意放出来了。 这摆明了就是绝不回收银票了。 第350章 有你,是咱家的幸运 “孙叔,我一两银子的成本都没出。” “这赚的银两真的同我没有关係。” “孙叔,你快收回去吧。” “太多了。” 方子期很头疼。 一千五百两…… 这其实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哪怕是现在的房价行情,都能在应天府的城南购置一处不错的民居了。 一送就是一套房……这谁顶得住? “子期,你若是嫌少就不收!” “不然你就一定要收!” “子期!” “这一路走来,你救了孙叔无数次,还带著孙叔我发家致富……” “我这个人素来吝嗇,所以只捨得出一成红利。” “子期你非但不嫌少,而且仍旧不遗余力地帮我、带著我逃命。” “子期对我的活命之恩和发家之恩,又岂是这几张银票能还得了的?” “子期!快收下!” “不然孙叔以后是真不好意思登门了。” 孙员外咧嘴笑著…… 隨即…… 方子期和孙员外进行了一番拉锯战…… 最终方子期败下阵来,收下了银票。 只能说,这孙员外的確是为人处世的老油条啊。 有些財,真的是理所应当发的。 见方子期收下了银票,孙员外才算是鬆了口气。 说明以后还能继续来往。 若是方子期执意不收钱,孙员外才是真的慌…… 对於孙员外来说,方子期能给他带来的诸多关係和照顾实在是太关键了!往往能让他躲避灭门的祸事。 但是他所能给方子期提供的,也就是一些黄白之物了。 若是方子期连这黄白之物都不愿收,孙员外自然恐慌。 “子期。” “我准备在应天府將我那书铺再开起来。” “子期你觉得现在是时候吗?” 孙员外请教道。 “当然了孙叔。” “这应天府现在是新都,文人雅客不知凡几,甚至连国子监的学子都有六千余人……” “若是应天府的书铺都开不起来,那其他地方的书铺都该倒闭了。” 方子期道。 “是是是!” “多谢子期指点!” “有你这句话,我就敢放心大胆地去干了!” “子期!你对我的諫言之恩!孙叔记下了。” “老规矩,书铺的红利以后我每个月送过来。” 孙员外深以为然点头道。 方子期:“……” 好傢伙。 原来是在这里等著我是吧? 这重开书铺的事情,孙员外肯定是想了许久了,现在卖了房,腾出来了现金流,所以就想著將铺子开起来了。 之所以问方子期一下,主要就是为了后续送红利的事情。 对这位孙员外,方子期很多时候是真有些无奈了。 “孙叔,真的…真的不必送了。” “你我两家现如今的关係还用得著这样吗?” “將来若是有什么好事,我还能少得了孙叔的吗?” “就算是回头应天府不安全了,我肯定也是第一批通知孙叔的啊!” “孙叔,这书铺红利真的大可不必……” 方子期已经说得很直接了。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 旁人敬他一尺,方子期若有能力,总想著还人家一丈。 这孙员外这几年对他家颇为照顾,若是真有危机,方子期能不提醒吗? 现在他们的关係也没必要一直用银子去维繫啊! “子期!” “你这话就不对了!” “一码归一码!” “交情归交情,但是这一成红利,那是对子期你给我建议的报答罢了!” “子期!” “你可莫要小覷你的那些指点和建议,很多时候往往能够起到扭转乾坤的效果。” 孙员外理直气壮道。 方子期无奈摇头。 该说的他都说了。 但是这孙员外一定就要当送財童子,他能怎么办? 商议好事情后,孙员外就离开了。 方仲礼原本想留下孙员外一起吃晚食,孙员外也没留下,只道还要去寻寻铺子。 吃过晚食后,方子期去了他爹娘的屋子,將一千五百两银子掏出来。 “哪来的这么多银票?” “儿啊!” “你打劫了?” 苏静姝嚇了一跳道。 “是孙员外送来的?” “他这是要做什么?” 方仲礼愣了愣,也有些呆住了。 “孙员外非要说自己炒房赚的钱有我的一份功劳,所以似火要给我分一成红利。” 方子期简单解释了一下。 “这…这……” “这钱不能收啊……” “我这就去孙家还给孙员外。” 方仲礼站起身,想要去还钱。 “爹,要是能还掉,我早就还了。” “主要就是还不掉。” “那孙员外的態度很坚决,不將银票送给我不罢休。” “且先收著吧!” “以后孙家要是需要银钱,我们再帮扶一把就是了。” “对了娘。” “这银子拿著给阿姐多置办些嫁妆。” “现在我和爹都入了国子监了。” “国子监的排名奖励比省学要多得多。” “以后咱家在国子监那边,应当也能有一笔稳定的收入。” 方子期坦然道。 “好好好!” “我儿子最厉害了!” “子期!” “你几个姐姐可都享了你福了!” “你大姐能嫁去林家这样的官宦人家,娘也清楚,都是因为子期你出息,这林家才上赶著来提亲。” “还有这给你大姐准备的嫁妆,基本上用的也都是子期你赚来的银钱……” “你几个姐姐以后要是当白眼狼,娘都不答应!” “等你大姐出了嫁,娘这心里面也算是安了心了……” “旁人家嫁女儿都能得些银钱,最起码也能不赚不亏……” “就咱家,一直往里面贴钱!” “子期啊!” “你几个姐姐有你,可真幸运。” “你可真是娘的好儿子。” 苏静姝作势就想將方子期拉过去爱怜一番。 “娘。”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阿姐的成亲日子也快要到了。” “到时候还得忙活。” “娘,最近这段时间,你就少弄些松花蛋和嫩豆腐吧。” “休息几日,阿姐的亲事要紧。” 方子期叮嘱道。 “放心!” “娘心里面有数。” “娘知道你心疼娘……” “但是那点活,娘干得一点都不累。” “现在大牛和大牛娘也一直在帮忙,平日里那些累活大牛全给包了。” “这可真是个好孩子啊。” “之前在通衢府倒是相看好了一家姑娘,可惜后面因为逃荒又给错过了。” “这大牛岁数也上来了,你虎叔和江婶他们可都急著呢!” “但是这应天府的姑娘…个个眼高於顶……” 苏静姝忍不住嘟囔开了。 第351章 花承祚:汗流浹背了 都是操心的命。 方子期在一旁默默地听著,也不感到烦躁,反倒是內心十分安寧。 他享受这种母亲碎碎念的感觉。 颇有一种岁月静好之意。 转眼间,来到了二月十八。 也就是方子期大姐方蕙兰的成亲日。 刚到寅时(早晨三点),苏静姝和方仲礼就起来准备了。 早早地备好了食材。 到卯时初(早晨五点),他二婶王氏、大姑方玉茹还有大舅二舅等人就都来帮忙了。 方宅內,一片喜气洋洋。 到处都贴了喜字。 今日苏静姝也穿上了一身偏红色的蜀锦衣服。 按照规矩,娘家这边早上要举办一场送亲宴。 所以方家眾人一大早就开始忙活。 其实方家在应天府亲戚不多。 也就是大舅二舅、大姑二姑、大伯三叔…… 还有几个相熟的人。 比如花允谦一家、赵满仓一家、方砚秋一家。 基本上早早地也都来了。 送上了贺礼,入席准备吃饭。 从早晨开始方家的鞭炮声就没停过。 喜庆的氛围,渲染了整条街道。 此刻甚至隔壁邻家也都送上了一份贺礼,搞得方仲礼只能临时多加了两桌。 到了辰时左右。 数顶官轿突然出现在方家门口。 “太常寺博士花承祚花大人到!” “送上鎏金鏨花双喜银盘一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祝愿新婚夫妇百年好合!” 率先来到的,是花允谦和他爹花承祚,两人在门口放上了贺礼和贺银。 京官虽然不值钱。 但是在普通老百姓眼里,还是很有分量的。 一时间,周遭的邻居们忍不住发出震撼声。 “这方家不愧是有两个举人的门楣,这嫁女儿,连太常寺的大人都来了!” “是啊!我听说那男方的爹也是个官呢!还是七品!” “这方家果然不俗……” …… 稍后一些。 又有一顶官轿抵达。 “鸿臚寺卿刘青芝刘大人到!” “送上青瓷双耳瓶一对!” …… “教坊司奉鑾宋观澜宋大人到!” “送上纹银五十两!” …… “鸿臚寺卿?这可是正四品大官啊!” “这方家…居然还有这样的关係!” “我听说那方家小子才十一岁,就已是一省解元了,这今后说不得还要中状元呢!认识些大人也正常……” “快看……后面还有…又有官轿……还有士兵护送……” …… “户部右侍郎柳承嗣柳大人到!” “送上名人字画一轴!” …… “兵部左侍郎苏继儒苏大人到!” “送上紫檀木嵌螺鈿文房四宝一套!” …… 隨著唱名声继续传来,凤台街上,百姓们无不瞠目结舌…… “我没听错吧?户部右侍郎?兵部左侍郎?” “两位侍郎大人都来了?” “没听错,我也听到了……” “这方家难不成是什么皇亲国戚?居然连侍郎大人都能请来?” “谁知道呢…这背景是真硬啊!” “以后切记,绝不能得罪方家,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摆明了就是天潢贵胄啊……” “嘶……” “两位侍郎大人亲至…恐怖如斯!” …… 方子期站在门口,一一行礼。 “老师。” “师母。” “师叔。” “师兄。” “师嫂。” 方子期一一打招呼。 对於他两位老师会来,方子期並不感到意外。 他师兄来也正常,毕竟关係在那。 但是他师叔苏继儒居然也来了。 要知道,做到侍郎咋合格位置上,已经很繁忙了…… 正常来说送一份贺礼也就差不多了。 方子期还真没想过他师叔会来…… 而且还和他老师柳承嗣基本上同步入场…… 这就略显尷尬了。 根据方子期的了解,这两位在朝堂上可是死对头。 到时候別在这宴席上直接干起来了。 “苏大人好雅兴!” “百忙之中亦能抽出时间来参加宴席。” “我替我学生子期谢过了。” 柳承嗣对著苏继儒微微一笑道。 “柳大人能来,我怎么不能来?” “子期是你学生,亦是我师侄!” “我子嗣凋零,子期同我的孩子也无什么区別。” “他姐姐今日成亲,我这个师叔自当要来。” “倒是柳大人日日侍奉在太后和陛下跟前,太后和陛下若是见不到柳大人,怕是会不习惯的。” 苏继儒也笑了笑。 “呵呵……” “苏大人可真会开玩笑,若依此言,摄政王亦离不开苏大人才是……” 柳承嗣淡淡道。 两人交谈的时候虽然都笑容满面的,但是方子期明显感觉到了言语中的冷淡和对立…… “老师,师叔……” “请隨我这边来……” “该入席了。” 在安排座位的时候,方子期又头疼了…… 按照宴会的规则,会有一处首席,也就是尊席…… 一般会宴请一些德高望重的人坐在此处。 此处德高望重者,无外乎他两位老师和师叔…… 两个三品侍郎,一个四品鸿臚寺卿…… 但…… 尷尬之处也就在这里。 他这师叔苏继儒和他老师柳承嗣不对付啊,这安排到同一桌,到时候吃饭的时候多尷尬? 可若是將其中一人安置到其他桌子上也不像话…… 这坐席的规矩其实还是很多的…… 要是乱了,旁人就会觉得主家不懂规矩,甚至在歧视於人。 “子期!” “有为师在,无事。” “我正好想同柳大人討论一下新制定的朝廷之策。” 刘青芝摸了摸鬍子,淡然一笑道。 隨即带著苏继儒坐到了首席之上。 顺便將柳承嗣也叫过去了。 接下来基本上就是刘青芝在发言,柳承嗣负责回答,他师叔苏继儒时不时地插几句。 此刻花承祚作为有官身之人,也被安排到了首席。 看著对面的正四品鸿臚寺卿。 左侧的户部侍郎,右侧的兵部侍郎…… 花承祚有些汗流浹背了。 顶不住,这谁顶得住啊。 全都是高了他不知道多少级的大佬…… 相当於一个正处副处,陪著一群省部级大佬…… 若非在宴席上,他花承祚连上去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此刻花承祚儘可能地沉默…… 他压力太大了。 这就是他同林望舒的区別了。 若是林望舒在此,必定能够八面玲瓏、上下逢迎…… 不说其他,最起码能混个脸熟。 但是花承祚总有一种约束感。 此刻他只想赶紧吃完饭跑路…… 因为这两位侍郎大人互相说话的时候含枪夹棒的,他可不想被殃及池鱼啊! 第352章 离別意,至纯亲情 “柳大人,按照你之意思,你是觉得王爷收復北地之策不对?” “这北地,不该被收復?” 苏继儒冷笑一声道。 “我没有这么说,我只是说摄政王不应该操之过急!” “国库现在什么情况,大家心知肚明!” “就算想要收復北地,亦要按照实际情况而行!” 柳承嗣毫不退让道。 “这也怕那也怕,这北地何日能收復?” “怎么?柳大人是被应天府的温柔乡给困住了?” 苏继儒继续冷笑道。 “苏大人!” “请你慎言!” “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柳承嗣脸色一黑道。 一时间…… 相互攻伐之势…已然形成。 “师叔!” “柳大人!” “你们都在说北伐之事……” “话说起来……” “咱们朝廷现在能集结多少军队?” “能打得过北边的韃子吗?” 宋观澜见缝插针,此刻也在那里浑水摸鱼。 眼珠子里面满是兴奋。 “孽徒!” “住嘴!” 刘青芝瞪了宋观澜一眼,这个孽徒居然还想在这里面挑拨是非?这哪能行! “好了好了!” “今日是子期姐姐的成亲日子!” “这大好日子,就不要说你们那些政事了!” “大煞风景!” “喝酒吧!” 刘青芝抚额打圆场道。 “是是是……” “刘大人,下官敬您一杯。” 花承祚连忙点头,起身敬酒。 赶紧让这氛围给拉回来吧! 不然是真有些承受不住了啊! 早宴,虽有波折,但总得来说还算平稳。 到了辰时四刻。 林疏桐就骑著高头大马来迎亲了。 花允谦和方砚秋带头负责堵门。 “老林!” “你小子坏得很!” “怕是早就相中了蕙兰!” “蕙兰就同我的妹妹一样,今是我花允谦嫁妹妹,你小子没点诚意可不行!” “我也不难为你。” “这十杯酒你只要喝了,就放你进去。” 花允谦拿来十个特製的大杯子,这一杯酒差不多都三四两…… 林疏桐嘴角抽了抽…… “允谦兄……” “我什么酒量你不是不知道。” “別说这十杯酒了,就算是一杯下肚…我今日恐怕都要躺在这里睡觉了。” “不可…万万不可的……” “花兄。” “回头我请你去仙客楼吃酒可好?” “到时候你隨便点菜……” 林疏桐苦笑道。 “那哪能行?” “你小子想娶蕙兰可没那么容易……” “这样吧。” “一杯酒一百两银子,只准你用银钱抵九杯酒。” “剩下的一杯你必须喝。” 花允谦抖了抖胖乎乎的身体道。 “啊?” “成…成……” 林疏桐鬆了口气,只要是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那都不是事。 之后到了房门处。 方子期的三婶王氏和大姑方玉茹又成了拦路虎…… 热闹了好一番,才算是接亲成功。 此刻林疏桐已是满头大汗。 方子期站在门口,他娘苏静姝端著一碗饭走了过来。 方子期同他阿姐方蕙兰同吃一碗饭…… “吃完了这顿饭,以后就算是分了家了……” 苏静姝抹了抹眼泪。 虽然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是真到了这一刻,那种不舍感又涌上心头。 为人父母者,其实皆如此。 既希望儿女都能早早成家立业。 又担忧儿女成家之后日子过得不好。 尤其是嫁女儿的家庭……那种不舍之意…攀升到了极致。 “岳母大人!” “请您放心。” “小婿此生唯有蕙兰一妻,绝不会行平妻纳妾之举!” “如小婿违背此誓,小婿甘愿被乱刀砍死。” “小婿会用一生呵护蕙兰,绝不会让蕙兰受丝毫委屈!” 林疏桐红著脸,但是那双眸子透著诚恳和坚定。 “好孩子……” 苏静姝抹著泪,此刻同方仲礼坐到了正堂的主座上。 放蕙兰和林疏桐各自跪伏於地,奉上茶水。 “爹!娘!请喝茶!” 方蕙兰咬著红唇,此刻虽是成亲日,但是泪水仍旧止不住地流淌而下。 自今而后,她就要离开这个家了。 以后就算是再回来,亦只是客了。 到时候怕也没有机会长住了…… 一想到此处,方蕙兰心中就莫名地感伤。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请喝茶!” 此刻,林疏桐也恭敬奉上茶水。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爹娘唯愿你们…能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贫穷富贵不重要。” “权势低谷亦无所谓。” “只要你们两人能相濡以沫就好。” 方仲礼喝完茶,默默掏出红封,递给了方蕙兰和林疏桐。 走完流程,就该启程走了。 “阿弟……” 方蕙兰红著眼看向方子期。 方子期此刻也有点上头了。 这气氛搞得…他都想要落小珍珠了…… 顶不住啊! “阿姐!” “你且放心去吧!” “要是姐夫欺负你,你告诉我,我保证把他揍成猪头。” 方子期昂首挺胸,言之凿凿道。 “岂敢岂敢……” “子期!” “只有蕙兰欺负我的份!” “子期,你让你阿姐欺负我的时候,稍微收收手。” 林疏桐连忙在一旁求饶道。 “阿弟!” “阿姐走了。” “以后爹娘……” “你同二丫她们多照顾了。” “爹晚上读书的时候,你给他多加一张软垫。” “娘的腿脚不好,受不得风寒……” “还有爹晚上总喜欢熬夜,你让他多注意身体。” “还有娘……” …… 方蕙兰感觉此刻有说不完的话。 同爹娘说完了,就想同自己的阿弟说。 同阿弟说完了,又想同自己几个妹妹说…… 一直到快午时,方蕙兰才坐上了花轿离开。 看著花轿渐行渐远…… 苏静姝的眼泪此刻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再也止不住了。 “娘子!哭什么!” “快收起来!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客人们都还在呢!” “莫要哭了!” “高兴点!” “大丫能寻到佳婿,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要是每嫁出去一个女儿你都这么哭,回头將身体给哭垮了,到时候子期娶亲的时候,你还怎么操持?” 方仲礼在一旁宽慰道。 “我也不知怎的……” “明明很高兴的。” “就是这眼泪……止不住……” “你这个当爹的倒是舒服,女儿出嫁了就像个没事人一样。” 苏静姝忍不住白了方仲礼一眼。 第353章 谁都能当骑墙派?別作死啊 方仲礼此刻忍不住抓抓脑袋:“大喜的日子,高兴一点不应该吗?確实哭不出来啊!” 方仲礼吧唧吧唧嘴道。 此刻。 宴席也差不多结束了。 客人们看完了迎亲的热闹,也准备离去了,他们还要赶赴下一场。 按照规矩,娘家的客人,还要去男方那边,也就是林疏桐家再吃一场…… “子期!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苏继儒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他老师柳承嗣和师母柳夫人走上前。 “子期!” “我將你师母留在这,为师有事,就先离开了。” 柳承嗣说了一声,也跟著走了。 毕竟都是侍郎身份了。 而且都各自受到重用,在时间上不会那么充裕。 刘青芝倒是没走。 他师兄宋观澜也没走。 毕竟他老师这个正四品鸿臚寺卿確实是个閒职。 至於他师兄这个教坊司奉鑾就更是如此了。 他老师刘青芝早就篤定他师兄宋观澜之所以谋了这么个正九品教坊司奉鑾之职,为的就是更方便地去勾栏听曲。 对此。 方子期倒有一些不同见解。 勾栏之地,很多时候都是消息最灵通之所。 所以方子期一直觉得他师兄或许还有打探消息这方面的考量。 方仲礼和苏静姝留在家中主持大局。 至於方子期…则是跟著大部队前往林家继续吃席。 午食的时候。 花承祚仍旧坐在主桌上。 同坐在主桌上的,还有刘青芝、宋观澜…还有几个林望舒在通政使司的同僚,但是脊背都不高,基本上都是七八品。 所以在场品级最高的也就是刘青芝这个正四品鸿臚寺卿了。 但是刘青芝在这种场合下,自然不可能彰显什么官威,所以脸上一直掛著笑容。 花承祚此刻才放鬆下来,隨即开始大口朵颐。 早食的时候,有两位侍郎大人坐在他的两侧,而且还针锋相对的…… 当时的花承祚是真一口菜不敢吃,光顾著喝酒了,连屁股都只敢坐一半在座椅上。 此刻饿得前胸贴后背,实在是忍不住了。 方子期走到正堂。 此刻这里正在举办仪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常规四步走的流程。 亲眼看著自己的阿姐成亲,看著他阿姐嘴角露出的幸福笑容,方子期也感觉满足了。 家人。 很多时候是一种牵掛。 …… “子期!” “我听说柳大人和苏大人今早都去了你家?” “子期!” “两位大人都没来我家,不会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吧?” 林望舒此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脸紧张道。 “林叔,你想太多了。” “我那苏师叔和我那柳师纯粹是太忙了。” “所以在我家吃完早食,就回去处置公务去了。” “林叔莫要担心。” 方子期宽慰道。 “呼!” “那就好…那就好……” “子期!还是你面子大啊!苏大人和柳大人都能请来!” “据我所知,这两位侍郎大人对朝中的一应宴请素来都是迴避的。” “就连首辅大人的孙女出阁,他们都不曾去……” “子期!” “你在苏大人和柳大人心中,当真是有分量啊!” 林望舒忍不住深深地感慨道。 其实到了苏继儒和柳承嗣这个位置上之后。 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那些乱七八糟的宴会基本上不可能亲自参加的了。 大多都是由管家送一份贺礼去,也就那么回事。 亲自到场,代表的是一种重视。 说明愿意为你花费这几个时辰的时间。 这就是一种明確支持的態度。 方子期点点头。 对於他两位老师还有苏师叔…方子期都很感激的。 他们露脸此次宴席,此事必定会被有心人宣传出去。 从今往后,谁若是想要对方子期家动手,就该想一想能不能承受住两位侍郎大人的怒火。 “子期……有句话…额…林叔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林望舒此刻脸上露出纠结之色。 “林叔。” “你我两家的关係,还有必要藏著掖著吗?”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方子期微笑道。 “是这样,子期。” “苏大人和柳大人在朝堂上素来意见相左……” “子期你未来是更倾向於苏大人这一边还是柳大人这一边?” “这样林叔心里面也能有点数,以后好往这个方向靠拢……” 林望舒苦笑道。 他总不能去当墙头草吧? 其实…很多时候墙头草的下场都是最惨的。 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但凡遇到什么事需要替死鬼,可能就想到那些墙头草了。 反正上面没人罩著,当替死鬼最合適了。 “林叔。” “你现在的位置,是我苏师叔帮你运作来的,所以你身上的晋王標籤已经洗不掉了,你就別想太多了。” “至於我老师柳承嗣那边……只要你不刻意去针对他,他也不会对你出手的。” 方子期提点道。 其实就是在提醒林望舒別想著当什么骑墙派。 真以为什么人都能当骑墙派呢? 方子期现在之所以能当骑墙派,那是因为他现在还没入官场,对两方势力都没什么影响,所以他师叔苏继儒和老师柳承嗣才不会逼迫方子期表明立场。 另一方面…方子期是陪著他两位老师…也就是柳承嗣和刘青芝从低谷爬起来的,早就结缔了深厚的情谊…… 所以他老师柳承嗣那边,基本上將方子期当成半个儿子看待了。 至於他另一位老师刘青芝…或许因为早年丧子还有他师兄宋观澜太顽劣的缘故,所以对方子期的期望值也很高…… 而他师叔苏继儒同他老师刘青芝的关係又很要好…… 因此只要他老师刘青芝在,他师叔苏继儒就不太可能对方子期做什么…… 一是关係硬。 二是方子期年幼、亦无官身。 所以他现在当骑墙派无所谓。 真要是等方子期到了官场上后…… 到时候还想当骑墙派……那势必是不可能了。 除非方子期力挽狂澜,以强力手段直接將这两个派系都收为己用…… 方子期有这个关係和条件在,暂时苟一苟还行。 但是林望舒…… 他要是敢脱离晋王派系,用不了几天就得死。 第354章 烈火中的贡院,逃之夭夭 “子期提醒得是……” “我这脑子…利慾薰心了!” “呼!” “我居然想著两边都討好……” “甘蔗哪有两头甜的。” “多谢子期及时叫醒了我啊!” “不过子期……” “林叔还是很好奇…等你入了官场后,你会站在哪一边?” “一边是摄政王和皇祖太皇太后……一边是太后和陛下……” 林望舒此刻满眼透著求知慾望。 “林叔。” “到时候为什么就不能是我自立一派?到时候林叔可得记著投靠过来啊!” 方子期脸上掛满了笑容,语气透著轻鬆。 此刻倒是很隨意的开玩笑的语气。 林望舒也下意识笑出声来。 但是林望舒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看著方子期,总觉得…方子期说的话…不像是开玩笑,反倒是透著一种…不容置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真是奇了怪了。 他怎么会从一个十一岁孩子的语气和眼睛中看出了野心…… 林望舒连忙摇头,自己最近应当是操持儿子的婚事过於劳累了。 索性,不去想那么多了。 宴席结束后。 方子期归家。 “汪!” “汪汪汪!” 阿黄带著独生子吉祥兴奋地摇晃尾巴跑了过来。 今日宴席上剩下很多菜,其中不乏肉食。 阿黄和吉祥今日自然將肉吃到饱了,混了个肚圆。 “子期啊!” “你快过来。” “你快过来。” “你那两位老师和师叔送的东西,实在是太珍贵了。” “我刚才让周夫子和孙员外过来看了眼,他们都说这些东西是真品……” “刘大人送的这一对青瓷双耳瓶,是前朝的贡品,一只都要五百两银子,这一对,怕是一千五百两银子都兜不住!” “还有柳侍郎送的这字画,周夫子说,应当是吴道子的真跡……这…这怕也要上千两了吧?” “还有苏大人送的这紫檀木嵌螺鈿文房四宝……孙员外说,这是最顶级的……没个两千两银子下不来。” “哎!” “这可怎么办啊!” “动輒送的都是上千两银子的贺礼。” “以后咱们家怎么还人情?” 方仲礼唉声嘆气的。 方子期扫了一眼这些贺礼,还有礼单…… 现在突然感觉他师兄送的五十两白银的贺礼最实在…… 以后若是他师兄喜得麟儿,方子期家再添个十两银子,回个六十两包回去就好了。 礼尚往来一般都是这样的。 但是他两位老师和师叔送的礼物就有些太重了。 价值一旦上了千…… 问题就大了。 什么概念? 相当於都城最繁华区域的一套房…… 这是送礼吗? 这是在送房…… 以后他两位老师和师叔家要是有喜事,他家怎么回礼? “要不然到时候將这三份礼物打乱顺序?给子期你老师和师叔送过去?” 苏静姝突发奇想道。 方子期头皮一麻…… 他这娘亲,想得还真隨意。 所以说…… 很多时候讲究门当户对不是没道理的。 结两姓之好的时候讲究门当户对,这样婚后就不会因为各种价值观问题而分崩离析。 交友的时候亦是如此…… 比如你家境贫寒,但是有一个首富儿子的朋友。 你结婚的时候他隨手送了一辆价值几百万的豪车给你当玩具玩…… 他结婚的时候你送啥?你將自己送去暖被窝也还不起啊!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君子之交淡如水…… 真要是谈论太多物质,就变味了。 “爹娘!” “你们別太忧心了。” “这些东西对咱们来说都是宝贝,但是可能对我两位老师和师叔来说,也就是隨手拿出来的一件小玩意儿罢了。” “不用想著还不起情什么的。” “送了,咱们拿著就是了。” “记住恩情就好。” “其他的,不重要。” 方子期在一旁叮嘱道。 方仲礼和苏静姝下意识跟著点点头,嘴上应承好,但是方子期明白,他爹娘就是那种有恩必报、有情必须还的人…… 所以…… 他两位老师和师叔隨手送出来的小玩意儿在一定程度上…让他爹娘夜不能寐了。 …… 三日后。 回门日。 方子期见他阿姐方蕙兰脸上掛著幸福的笑容,也就放下心来。 一家人舒舒心心地吃了顿饭。 …… 二月二十八…… 会试日。 从方宅前往国子监的时候,会经过新修建的贡院。 所以方子期想不关注此次会试都难。 此刻贡院大门已经被紧紧关闭。 门口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在看守著。 甚至於,胥吏和衙役们会看著各个路口,不让人靠近贡院一里之地。 不过方子期等人是国子监的学子,当他们亮出自己的身份牌后,自然也就放行了。 国子监学子这个身份,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特权的。 靠近了贡院后,方子期打量著正在考试中的贡院……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 此刻贡院內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事,突然传来一阵阵喧闹声。 紧跟著就是一阵阵油烟味传来。 然后…… 在眾目睽睽之下…… 贡院內突然燃烧起了熊熊烈火! 方子期看得目瞪口呆…… 好傢伙…… 玩呢? 大白天的…… 贡院起大火? 这是什么鬼操作? 中鬼火了? “爹!夫子!” “快走!” “不要逗留!” 方子期皱眉道。 隨即脚步飞快,连忙离开贡院范围…… 这贡院內突然起大火,实在诡异得很,现在不走,待会儿被当成嫌疑人抓起来就头疼了。 来到贡院后。 方子期等人直扑圭璋第18班。 入眼处…就是傻狍子。 方子期点点头。 傻狍子每天还是要搂一眼的。 孙知白见到方子期就像是见到鬼一样,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你…你不是参加会试去了吗?” “今天是会试日啊!” “我没记错啊…就是会试日…是啊……“ 孙知白突然哆嗦著嘴唇,说著些什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又没报名会试,我为什么要考会试?” “话说起来,你之前不是说你参加会试了吗?怎么还在此处?不在贡院?” 方子期瞥了一眼傻狍子,有些意外道。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初在国子监第一次见到孙知白的时候,这傢伙就骚包地扇著扇子,然后在那里说自己中了举人,马上就要会试中榜了…… “都是你!” “都是因为你!” “小人!” “无耻小人!” “你故意误导於我!” “故意让我觉得你参加了会试……” “所以让我不去参加会试!” “畜生啊!” 孙知白突然发出狍子般的尖叫声。 方子期:“……”没啥大毛病吧? 这么畜言畜语的?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他都有些听不懂了。 你自己不去参加会试,还能怪我? 我特么又不是你爹,还要管你考不考试? 第355章 鹰扬卫抓人,国子监祸事 “都是你!” “若是我知道你此次没有参考会试,我就不弃考了!” “只要你不在,我定是能中榜的!” “我错失了中榜的大好机会……” “我那唾手可得的进士功名!” 孙知白继续嘶吼…… 方子期有些听懂了。 大概意思就是,这傻狍子觉得,只要方子期参加了会试,那在气运上就会彻底压制他这只傻狍子,然后他这只傻狍子就肯定无法中榜,索性就弃考会试了。 谁知道最后这傻狍子发现方子期居然没有报名本次会试,所以这傻狍子就觉得自己错失了会试中榜的良机。 这神奇的脑迴路…… 不愧是傻狍子! 果真够独特! “你啊。” “也算是走了狗屎运了。” “还真是傻狍子有傻福。” 方子期摇摇头,回到座位上。 那贡院起了那么大的火,还考个锤子试啊! “你还羞辱於我?” “所以此事……” “就是你坑害於我的?” 孙知白红著眼,此刻悔恨地牙根痒痒。 方子期:“……” 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懒得搭理这种奇葩。 方子期坐在座位上,等待王博士的到来。 只是今日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人。 圭璋第18班內,很多学子此刻忍不住跟著叨咕开了。 出什么事了? “王博士睡过头了?” “难道是王博士被选中作为本次会试的监考了?” “也没听说啊……” “谁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怎么也没个人过来解释解释?” “谁知道在搞什么东西……” 嘟囔声传来。 一直等到中午…… 也没见到王博士。 方子期摇摇头,隱隱有些不安。 “子期!” “走吧!先去吃饭!” 方仲礼叫道。 方子期点点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正在眾人准备出学堂的时候,王博士突然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手上也不曾拿著那標誌性的老烟枪。 在这位王博士身后,还跟著几个国子监的其他人员。 更为关键的是,王博士身后还跟著一群身穿暗红色紧身服的士兵…… 这熟悉的打扮…… 胸前衣服上標誌性的老鹰…… 再加上腰间挎著的绣春刀…… “鹰扬卫!” 方子期眉头一紧…… 鹰扬卫怎么来国子监了? 关键是…… 王博士怎么跟他们扯上关係了? 此刻。 方子期看著王博士,王博士也看到了方子期,然后王博士径直朝著他所在位置走了过来。 方子期:“???” 玩呢? 王博士…你別过来啊…… 你带著鹰扬卫来找我做什么? 说实话,方子期现在有点慌…… 虽然他有一位侍郎老师、一位侍郎师叔和一位鸿臚寺卿的老师当靠山。 但…… 这鹰扬卫可不管你什么身份,只要进去了,管你是谁,先扒层皮再说。 “方子期!” “你看到没有!” “他们是衝著你来的!” “你的事发了!” “让你故意坑害我!让我没能去得了贡院考会试!” “方子期!” “小人!” “人在做天在看!”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哈哈哈!” “看你这个小人去了鹰扬卫那怎么哭!” 孙知白眼前一亮,此刻嘴角加速上扬。 看著这小人倒霉,他这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好。 这几日的阴霾一扫而空,全身上下,那叫一个舒坦! 原本方子期確实很紧张。 尤其是他爹和周夫子等人紧张的目光看向他的时候,方子期就更紧张了。 毕竟碰上鹰扬卫,很多时候是真有一种秀才遇到兵的无奈感。 方子期记忆犹新……当初在寧江府的时候,就因为那位崔大宗师说了一些不合时宜的话,所以被鹰扬卫直接查抄了他的住处。 当时就有一个隨从挣扎了几下,鹰扬卫直接一刀將其脑袋给砍下来了。 方子期可不想重蹈覆辙啊!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当这个孙知白过来嘲讽了几句之后。 方子期突然定了心。 是啊! 事情还没弄清楚呢! 谁说这鹰扬卫就一定是来找我的? 方子期想了想,最近自己啥事也没干啊! 朝廷三方势力中,除了首辅那边没人之外,晋王和太后那边,他都有靠山。 就算是他真犯了什么事,也会有人提前通知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是他老师柳承嗣倒了?要被灭九族?作为学生被连累进去了? 还是说他师叔苏继儒倒了? 这是庞然大物轰然倒塌之前都是有徵兆的。 方子期想了许多,最后发现王博士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夫子……” 方子期打了个招呼。 王博士隨口『嗯』了一声,此刻显然没什么心情。 至於一旁的孙知白,此刻兴奋地身体都有些发抖了。 当著王博士的面,他不好直接挤兑方子期,但是眼神中的那幸灾乐祸的神色格外真切。 “哎!” “可怜啊!” “做人吶!还是不能太畜生啊!” “害人之心若起,终究害了自己啊!” 孙知白感慨良深! “孙知白!” “你在说些什么东西!” “鹰扬卫的大人们抓你来了!” “你老实同我讲!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你现在同我讲,我还能帮你陈情!” “若是被抓去了鹰扬卫的衙门,就再求情的机会了!” 王博士皱眉瞪著孙知白道。 虽然他有些看不上这个学生,但是到底算是自己的学生,能帮一把最好帮一把。 “什么?” “我?” “抓我?” “搞错了吧?” “不是抓方子期吗?” “我能犯什么事?” “我什么都没干……” “我每日不是在家中苦学就是在国子监苦学……” “王博士,搞错了,真搞错了。” “我什么事都没干!” 孙知白疯狂摇头,此刻身体下意识往后倒退,想要抽身离开,此刻却被一个鹰扬卫直接伸手抓住胳膊! “有没有搞错,等回去审一审就知道了!” “国子监的大人们!” “人我就带走了!” “放心!” “若是他真同此事无关!我们鹰扬卫也绝对不会滥杀无辜的。” “至少能留口气。” 鹰扬卫头目闷声闷气道。 他这意思很简单,看在你们国子监的面子上,若是人无罪,肯定不会杀。 但是…… 缺胳膊少腿这种事情就少不了了。 毕竟去了鹰扬卫,肯定都要上刑的。 傻狍子这个时候其实也不傻了,这言外之意他不是听不懂。 “你们不能抓我!” “我爹是都察院正七品御史孙惟清!你们鹰扬卫毫无根据地抓我!我爹定然要代表都察院参你们鹰扬卫一本!“ 孙知白开始显摆家世。 “你爹是御史?” 鹰扬卫头目眉头一皱…… 孙知白见此人皱眉,心中大喜,看来他爹的名头还是很好用的。 第356章 霉星高照,还是別有预谋 “当然!” “此事还能作假不成?” “怎么?” “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哼!” “现在放开我,向本少爷赔礼道歉,此事就算了,否则……” 啪…… 响亮的耳光声传来。 打得孙知白头晕目眩。 “你干什么!” 孙知白大怒! 我刚才是没说清楚吗? 我爹是都察院正七品御史啊! 有风闻奏事之权啊! 你们就不怕我爹將你们给弹劾死? “打你啊干什么?” “你拒捕,其实我是可以直接砍了你脑袋的。” “但是这里毕竟是国子监,大家都是读书人,就不流血了。” “当然你要是有这个诉求的话,我也可以满足你。” 鹰扬卫头目摸了摸自己的绣春刀,咧嘴一笑道。 孙知白打了个寒颤,当即秒怂。 “那个……” “其实我爷爷还是正五品的礼部郎中……” “你们…给点面子。” 孙知白低著头,脸唰得一下红了。 “五品郎中?还是礼部的?有个屁的面子。” “走吧!別扯淡了。” “不想挨打,就乖巧一些。” 鹰扬卫头目此刻如同拎小鸡一样,直接將孙知白给拎走了。 孙知白此刻双腿发软,浑身哆嗦,频频回头看向国子监的一眾官员…… 只是国子监的这些官员眼观鼻、鼻观心,压根不带搭理的。 唯有王博士脸色难看,想说几句,却被国子监更大的官员用眼神压制住了。 在鹰扬卫面前,国子监算个屁啊! 別找不自在。 別说你就是个从八品的博士,就算是国子监祭酒,真要是惹到了鹰扬卫,都得凉半截。 鹰扬卫在的时候。 眾人屁都不敢放一个。 等鹰扬卫走了。 眾人的话匣子直接就打开了。 “这孙知白到底怎么得罪鹰扬卫了?” “我的天!好可怕!我就读个书,怎么还见到鹰扬卫了……” “听说这鹰扬卫就是由一群魔鬼组成的……” “嘘……你还敢在大庭广眾之下谈论鹰扬卫?不要命了?” “我这不是好奇嘛……” …… “好了!” “都去吃饭吧!” “下午继续上课!” 王博士心情不佳,对著眾人摆摆手道,此刻眉头紧锁,伸手在身上摸了摸,也没摸到烟枪,这就更烦躁了。 “夫子,我去帮您取烟枪。” 方子期主动请缨。 “哎!” “我自己去拿吧!” “子期,你过来,我有些话想问你。” 王博士揉了揉胀痛的脑袋,隨即將方子期带到了办公处。 刚到办公处,王博士就火急火燎地给烟锅里面放上了菸草,方子期连忙取过火摺子给点上了。 “呼!” 王博士深深地吸了一口后,整个人的忧虑感才跟著舒缓一些。 “子期啊。” “你同那孙知白之间的牵扯不深吧?” “他做的那些事情,你没掺和吧?” “若是掺和了,一定要同我讲。” “现在运作还能来得及。” 王博士叮嘱道。 “啊?” “什么事?” “夫子,刚才学生就一直想问,这孙知白究竟犯了何事?鹰扬卫居然都跑到国子监抓人来了。” 方子期好奇道。 “贡院出事了,此事…你知晓吗?” 王博士突然深深地看了一眼方子期。 方子期点点头道:“学生在来国子监的路上,看到贡院起火了。” “只是……” “这同孙知白有关係吗?” “这火总不能是他放的吧?” “我来国子监的时候,这孙知白早就到了。” 方子期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他报名了会试,却没有按时前往贡院参加考试。” “所以……” “鹰扬卫那边觉得这孙知白提前知道贡院会起大火,所以这孙知白才会突然弃考。” “如此一来,这孙知白身上就有嫌疑了。” “就算这火不是他放的,他也有知情的嫌疑。” “哎!” “这个孙知白……也不知道他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了……” “说他运气好吧……因弃考会试,所以不曾被贡院大火灼烧……” “据说这场大火…烧死了不少考生,事情闹大了!会试都紧急中止了。” “说他运气不好吧……就因为突兀弃考,所以就被鹰扬卫给盯上了。” “最后若是查不出谁是纵火凶犯,说不定就拿这孙知白当替死鬼了。” “这是鹰扬卫常用的手段了。” “刚好这孙知白的爹和爷爷都是官员,而且还是不大不小的官,当替死鬼刚好合格……” 王博士皱著眉头,继续吧唧吧唧抽著烟,此刻感触很深。 方子期此刻也有些懵。 就这点事? 也要將人给抓去鹰扬卫? 这孙知白还真是…霉星高照啊! 按照这傢伙今天早上的反应来看,这傢伙之所以没去参加会试,纯粹是因为误认为方子期会参加会试,所以他为了避其锋芒,就弃考了…… 就因为这,將人送去鹰扬卫了? 不过…… 若是这孙知白早上的时候故意这么说,为的就是让方子期当证人?然后洗清自己的嫌疑? 若真是这样的话,这傢伙的心计可就有些太深了。 方子期眉毛一挑…… 反正现在这事牵扯不到他身上就行。 从王博士的办公处出来,方子期就看到他爹和周夫子等人等在门口。 “子期,究竟怎么回事?” 方仲礼颇为焦急道。 方子期隨即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 “看来就是我们早上看到的贡院大火了。” “谁有这个胆子,大白天的放火……” “而且既然能够发展到烧死人的地步,那势必是早就图谋好的,甚至可能还用上了桐油助燃……” “这……能有如此手笔的……怕不是一般人啊。” “毕竟一般人来贡院都靠近不了。” “哎!” “这应天府太平盛世发展地不是挺好的吗?” “究竟是谁…非要闹出点么蛾子!” “恶贼!” 方仲礼咬牙切齿道。 眾人都是想在应天府长期待著的,所以这应天府越稳定,他们就越感觉安心。 现在贡院都能起大火,还能烧死那么多考生…… 这表明这应天府作为新都的治安是不合格的。 “子期,你觉得是晋王的手笔?还是那位首辅大人的手笔?” “毕竟这开科取士…新科士子第一效忠的肯定是皇帝……” “所以那两派想要搅浑水?” 花允谦舔了舔嘴唇,他对此类之事,也很感兴趣。 第357章 无妄之灾,被点了 方子期觉得花允谦和他师兄宋观澜肯定能谈到一起去。 他们在谈论朝廷大事上都很感兴趣。 怪不得他师兄宋观澜能和花承祚玩到一起去。 有时候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这个……暂时还不好揣测。” “反正肯定有人做局就是了。” “且等著看看最终的调查结果吧。” “我估摸著…应该就是党爭惹下的祸患吧。” “反正是神仙打架,咱们看看热闹就好,千万別牵扯进去。” 方子期叮嘱道。 下午的时候。 王博士就调整好的状態,继续授课。 下学后。 方子期直扑国子监的书阁,借了十本书,准备带回来好好研读。 这已经是方子期养成的习惯了。 从寧江府的府学,到汉江省的省学,再到国子监…… 方子期对於上课的事情虽然也很重视,但是对各个府学、省学和国子监的藏书更重视。 毕竟能够从课堂上汲取到的知识有限,但是从万卷书中获取到的知识是无限的。 再加上方子期的记忆力好,很多书看个几遍基本上就记住了。 除非遇到了那些晦涩难懂的书籍,才能抱著啃好几天。 刚归家。 方子期將小学堂支棱起来。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准备继续授课。 方子期的学习速度快,进展也快。 再加上还有他老师刘青芝时不时地给他开小灶,所以以方子期现在的水平,给他爹方仲礼还有林疏桐等人授课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对於自己这小班底,方子期还是很在意的。 他希望在下一届的会试之中,大家都能中榜,到时候殿试中哪怕答得再差,也能混个同进士的功名。 届时大家在朝堂之上就能守望相助了。 凭藉个人的力量单打独斗…还是有些难。 尤其是花允谦和方砚秋,他们现在只是中了乡试副榜,明年还得继续参加乡试…… 先获得举人功名之后…才能参加之后的会试。 吃过晚食后,方子期在小课堂上授课正起劲时,他师兄宋观澜突然来了。 “子期,你过来!” “我有事找你。” 宋观澜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 方子期放下手中的书,当即走到屋外。 “子期。” “你犯事了?” “你是不是有个同窗叫孙知白?” “他在鹰扬卫衙门里面將你给招供了。” 宋观澜眉头紧锁道。 方子期:“???” 方子期此刻有些目瞪口呆。 我被狗咬了? “师兄,到底怎么回事?” 方子期麻了…… 特么的…… 闹呢?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今日有几个鹰扬卫的人来教坊司消遣。” “我也是听他们说的。” “因为事涉国子监,我就多听了一耳朵。” “打听之下方才知道,这个叫孙知白的在鹰扬卫闹出了不少笑话。” “嚷嚷著什么孙家一门三进士……爹是御史爷是郎中的……” “因为那群鹰扬卫的人觉得有趣,所以才会在教坊司作为笑料说出来。” “只是没想到这个孙知白还没等用刑,就招供了,说这所有的事,都是子期你一手安排的。” “鹰扬卫那边还在审讯那个孙知白……但是已经准备抓人了。” “我估摸著…鹰扬卫的人…应该快到了……” “子期,你做好准备。” “真要是掺和了这事,赶紧將自己给摘乾净。” “不管是灭口也好,烧毁证据也罢,反正只要没证据,有苏师叔和你老师柳侍郎在,子期你应当没什么大事。” “呼……” 宋观澜一脸严肃道。 方子期张了张嘴,此刻莫名地感到…累了…… 我xxxxx…… 这个畜生傻狍子…… 劳资跟你什么仇什么怨? 你被弄去了鹰扬卫,就要来害我? 方子期很头疼…… 虽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是无缘无故要被折腾去鹰扬卫,他也挺难受的。 这就是无妄之灾啊! “多谢师兄提前告知了。” “放心吧师兄,贡院的事情,我真的没有掺和,同我没关係。” 方子期有些有气无力道。 “那就好。” “我现在就回去通知老师。” “到时候真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老师出面,他们至少还能给点面子。” “还有苏师叔那边,我也要提醒一下。” “子期啊,你师兄官职太低,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给你跑跑腿了。” 宋观澜无奈摇头道。 “师兄。” “现在这鹰扬卫是谁当家?” “听命於谁?” “晋王?还是太后?” 方子期皱眉道。 “这个……” “还真说不好。” “要说现在鹰扬卫的前身確实是原先的京都鹰扬卫……” “但是晋王到应天府后,將汉江省的鹰扬卫也打乱补充到了京都鹰扬卫中。” “所以现在这鹰扬卫其实也是分两个派系的。” “不过这鹰扬卫指挥使萧烈倒是太后的人。” 宋观澜道。 “萧烈?皇室之人?” 方子期意外道。 “额……身上確实有萧氏皇族的血脉,不过早就是支脉的支脉了,算不上宗亲,若非如此,也不会去鹰扬卫干脏活了。” “这么说…我差点忘了,我回头再通知一下柳大人。” “现在柳大人是太后眼前的红人,只要柳大人找上鹰扬卫的指挥使萧烈,子期你这点事就不是事了。” “子期,我先走了。” 宋观澜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此刻眉头紧锁,神色略显恍惚。 方子期一脸麻木地跟家人说了一下情况…… 然后…… 然后眾人直接炸了。 “什么?鹰扬卫?” “孙知白这个傢伙……找死啊!自己被鹰扬卫抓了,还要攀诬到子期你身上来?” “士可忍孰不可忍!” “实在是太畜生了!” “找到机会,我定然要揍他一顿。” 花允谦第一时间就忍不了了。 还有这种腌臢事? 方仲礼此刻一脸紧张:“子期,回头鹰扬卫的人来了,爹替你去,你还小,去了那鹰扬卫怕是扛不住,到时候子期你將所有事都推到爹身上来,爹给你扛!” 方仲礼咬咬牙,虽然他也很恐惧鹰扬卫衙门那种地方。 但是无论如何,他也要保护好自己的儿子! 第358章 北镇抚司詔狱,人间地狱 “子期,我…我这就回去让我爹去打听一下情况,走走门路。” 林疏桐是行动派,说完后,赶忙出门了。 “这…这怎么还遭了祸事了……” “这天杀的孙知白……” “为什么要污衊子期啊!” “子期!要不然你现在逃了吧?” “子期,你可不能有事,不然娘也不活了。” 苏静姝一下子就紧张了,此刻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 “爹娘!” “我同你们说这件事,就是希望你们別担心。” “放心吧!” “我同此事毫无干係。” “就算是被叫去了鹰扬卫,也就是走个过场,然后简单询问一下就是了。” “我师兄已经去找我那两位老师和苏师叔了。”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你们別太担心。” “我就是怕你们想太多,所以特地提前说的。” 方子期无奈嘆气。 小事…… 都是小事啊。 不用过於担心啊。 稳住就好。 虽然方子期这样说了。 但…… 焦虑还是必然的。 一个时辰后。 鹰扬卫如期而至。 “方子期,跟我们走一趟吧!” 前来带人的只是一个鹰扬卫总旗,手底下带了十几个鹰扬卫。 “大人!” “此事小儿確实一无所知,不知能否通融一下。” 方仲礼咬著牙走上前,顺手將一张百两银票递送过去。 鹰扬卫总旗见到银票,脸上的笑容就多了,隨手就將银票收下了。 “呵呵……” “看你也算是懂事的人。” “什么知不知道的。” “这个世界上冤死的鬼还少了吗?” “赶紧筹钱找关係吧!” “疏通疏通。” “或许还有救。” 鹰扬卫总旗钱虎摆摆手,隨即命人走上前,直接將方子期带走了。 得得得…… 马匹扬长而去,方家眾人的心都跟著提起来了。 为了少挨打,方子期儘可能地配合…… 还好他师兄提前过来提醒了一下,不然骤然碰到这情况,恐怕还真有点慌…… 方子期此刻想著破局之策…… 然后发现…… 光靠他自己,就算绞尽脑汁也没用。 你说自己跟孙知白这傢伙没关係,这鹰扬卫的人就能相信了? 事涉贡院纵火一事,还死了不少考生…… 这事怕是早就惊动了整个朝堂……这种时候,是真难搞啊! 头疼得很。 方子期本来以为靠著自己的苟道,保一家人平安没啥大问题。 但是这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谁知道还能被一只傻狍子给坑了…… 方子期被带到鹰扬卫的北镇抚司,这鹰扬卫的北镇抚司专理詔狱之事,抓来的犯人都被关在这里面。 方子期扫了一眼这北镇抚司外面,看著就阴森森的,有一种莫名的肃杀感。 走进去后。 一股恶臭传来。 地面上隨处可见血跡斑斑…… 方子期嘴角一抽,此刻是真想吐了。 因为他看到有几个鹰扬卫正在用刀子解剖一个犯人。 是真解剖…… 肚子剖开,扒拉著內臟…… 那视觉衝击感,实在是太强烈了。 方子期此刻感觉一阵阵的头晕目眩。 顶不住,完全顶不住。 实在是太噁心了。 方子期被带到一处审讯室门口。 “进去吧!” “小子!” “看在你爹送了我一百两银子的份上,提醒你一句,进去后,大人们说什么,你就答什么,可千万別犟嘴,没你的好处。” 鹰扬卫总旗钱虎撇撇嘴,隨即將方子期给推了进去。 进去后。 血液的衝击感就更强了。 到处都是最浓郁的血腥味…… 方子期在架子上还看到了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 全身上下早就被鲜血浸透了。 身上没一块好肉,整个人奄奄一息,只能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別打……” “不要……” “我爹是都察院御史……” “我爷爷……” …… 方子期:“……” 方子期確认了眼前这个半死不活的人就是孙知白。 才过去半日时间,原先的精气满满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就是…死气沉沉。 方子期看著孙知白这样子,感觉隨时都有可能断了气。 说好的要留口气的呢? “百户大人!” “方子期已经带来了。” 总旗钱虎匯报导。 此刻坐在老虎椅上的中年男子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先用刑吧!” “用完刑再问!” “现在问也问不出个道道来。” 被称之为百户的中年男子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显得一脸疲惫的样子。 方子期头皮一麻。 畜生啊! 进来啥也不问。 直接就打一顿是吧? “方子期?” “哈哈哈!” “真的是你方子期!” “小人!” “你也有今天!” “你也有今天!” “好!好啊!” “陪著我一起受刑!” “我倒霉,你也別想好过!” 原本半死不活的孙知白,此刻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激动地在那里叫唤著,一双血眼瞪得极大,虽然脸上全是血,但是能看出来他很兴奋。 方子期满头黑线。 真是个畜生东西啊。 死道友也死贫道是吧? 我要下地狱,也要拉著你下地狱是吧? 方子期此刻的目光朝著周边乱瞄。 实在不行,只能放大招了。 虽然他不能像孙知白这样去拼爹。 但…他可以拼师父。 孙知白拼爹的下场就是…打得皮开肉绽的。 方子期祈祷自己拼师父的下场能好一点…… 正当方子期准备开口的时候,突然抬头看到了眼前这个中年男子的面容…… “燕大人?” 方子期目光一缩,突然叫了一声。 “嗯?” “你在叫劳资?” 鹰扬卫百户燕忠澜眉头一皱,脸色显得不太好看。 此刻方子期彻底看清了这中年男子的脸…… 和记忆中的相差不大。 方子期几年前就见过了。 “燕大人,您不记得我了?” “禾阳县……曲辕犁……” 方子期提醒道。 “禾阳县?” “是你小子?” “好傢伙!” “都长这么大了!” 提及曲辕犁后,燕忠澜瞬间就想起来了。 毕竟当初他靠著上交曲辕犁的功劳还从百户升迁到了副千户…… 只是现在到了这新都之后,鹰扬卫重组,他这副千户的职务又给擼掉了,又从百户干起来了。 见鹰扬卫百户燕忠澜同方子期认识,而且还一副颇为熟稔的样子,孙知白心態崩了。 “你们不能徇私枉法啊!” “你不是说先给他上刑吗?” “快上刑啊!” “快啊!” “別磨蹭啊!” “在我身上用的刑,都得在方子期身上用一遍!” “求求你们了!” “快上刑……” 孙知白急了。 不能光让我一个人受苦啊! 第359章 镇抚使至,危机四伏 “聒噪!” 燕忠澜眉头一皱,顺手就是一耳光朝著孙知白扇过去。 “既然你这么喜欢受刑,劳资满足你!” “去!” “继续给我打!” “多沾点辣椒水。” 燕忠澜摆摆手道。 隨即一旁的鹰扬卫士卒將浸泡了辣椒水的鞭子狠狠地抽在孙知白身上。 “啊!” “啊啊啊!” 孙知白当即跟著哀嚎起来,双目赤红至极。 玛德! 心態崩了! 艹了! 方子期! 一生之敌啊! 只要遇到这傢伙,那就肯定没好事啊! 一直以来,皆是如此啊! 府试是这样…院试是这样…现在会试…还是如此! 特么的都来了这北镇抚司的詔狱了,还是这样? 自己被打个半死…… 这傢伙来了居然还能碰上北镇抚司的熟人? 孙知白欲哭无泪。 此刻双目一片悽愴…… 不在绝望中爆发…… 那就在绝望中灭亡吧。 “太吵了!” “將他嘴堵上!” 燕忠澜皱了皱眉头,继续道。 然后…孙知白连最后哀嚎的途径都被堵住了…… 叫都叫不出来了。 不过这刑讯室倒是安静了不少。 “说说吧,你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还捲入这贡院纵火案了呢?” “这个案子可是上头重点盯的。” “哎……” 燕忠澜嘆了口气。 要是其他案子,他作为百户,抬抬手也就將方子期给放出去了。 但是这个案子,上面盯著的人太多……甚至镇抚使大人整天都在晃悠。 他要是没个好的藉口,直接將方子期给放了…不太合適。 “燕大人,此事真的同我没有任何关係。” “我同这个孙知白是国子监的同窗。” “这傢伙脑子有问题。” “他自己不去参加会试,同我没有任何关联。” “总不能因为这孙知白隨意说了几句污衊我的话,我就要在这里被刑讯逼供吧?” “他这是攀诬上了我,若是攀诬上了晋王或首辅大人,难不成还要將晋王殿下和首辅大人也抓来大刑伺候不成?” 方子期摊手道。 就是这么个道理啊。 “额……” “话虽如此……” “然…规矩就是规矩。” “子期,现在直接將你放了肯定不行。” “再等等吧!” “放心,不会对你用刑的。” “当初若非你爹的曲辕犁,我也没机会更进一步。” “都说我们鹰扬卫心狠手辣,可是非还是分明的。” 燕忠澜坦然道。 虽说併入到新都鹰扬卫后,他的副千户头衔又变成了百户。 但是百户和百户之间也是有区別的。 以前是汉江省的鹰扬卫百户,现在是新都的鹰扬卫百户。 虽然都是百户。 但是含权量差太多了。 汉江省的鹰扬卫百户,顶多也就办个县令同知之类的案子。 但是新都的鹰扬卫百户,就没什么上限了。 上面真要是下令了,就算是阁老也照样办! “多谢燕大人!” 方子期心中一松,嘴角露出笑容。 只要不上刑,问题不大! 此刻一旁的总旗钱虎就纠结了。 这咋整? 没想到这方子期跟百户大人关係这么好…… 早知如此,这一百两银子不该收的啊…… 现在卡在这了…… 这个方子期要是在百户大人面前说点什么…就麻烦了。 可是现在直接將银票递还回去?好像又有些不合適,搞得自己好像多怂一样。 总旗钱虎思来想去…… 直接还银票,太丟人了,索性还是用实际行动討好一下方子期吧。 隨即钱虎亲自握著鞭子站在孙知白面前,然后使出吃奶的力气对著孙知白 疯狂鞭笞…… “混帐东西!” “谁教你胡乱攀诬人的?” “还敢不敢了?” “敢不敢了?” “我看你是真找死!” “连方少爷都敢攀诬!” “找死!” 啪! 噼里啪啦…… “呜…呜呜呜……” 孙知白被打得皮开肉绽…… 辣椒水顺著裂开的血肉进入体內……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让孙知白疼晕了好几次。 晕了就用凉水泼一下,泼醒了继续打。 方子期默默看著这一切,此刻倒是没想著干涉鹰扬卫审讯。 方子期很清楚,他在燕忠澜虽有那么一丁点面子,但是这个面子也只能支撑他不被刑讯逼供罢了。 若是他继续废话,就不太合適了。 另外…… 方子期就算是有话语权,此刻也不想说。 这个畜生狍子,是在自取灭亡。 如果说之前这个傻狍子刻意针对方子期,方子期都一笑了之,觉得就是一件趣事的话。 那这一次,方子期是真怒了。 开玩笑,也要有个分寸和尺度。 都给整到鹰扬卫的詔狱来了,就这?还是开玩笑? 你要找死,那就满足你的死亡心愿好了。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百户大人!” “镇抚使大人来了!” “好像还气势汹汹的!” 鹰扬卫士卒慌张道。 燕忠澜心中暗自一咯噔。 “难道是因为我没有对方子期刑讯逼供,惹恼了镇抚使大人?” 燕忠澜嘆了口气,目光怜悯地看向方子期。 “来人!” “將他绑起来吧!” 隨著燕忠澜下令后,方子期被强迫绑在架子上…… “子期!” “你也莫要怪我。” “我在鹰扬卫,也就是个小卒子。” “现在镇抚使大人亲自过问这个案子,我也插不上手了。” “待会儿镇抚使大人若是非要对你用刑…我会劝一次……” “但…也就这一次,之后若是镇抚使大人执意要对你用刑,我也没办法了。” “我知道你是冤枉的无用,得让镇抚使大人知道你是冤枉的才行。”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燕忠澜摇摇头,他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曲辕犁的恩情…也只能推动他到这一步。 他总不能赌上自己的前途和性命吧? “呜!” “呜呜呜!” “嗷呜!” 原本没什么气的孙知白此刻看到方子期又被绑起来了,顿时激动地又颤又蹦! 甚至双目都流下了欣慰的血泪! 只可惜此刻嘴被堵上了,他说不出来话。 死道友不死贫道…… 凭什么就他一直挨打? 怨懟之心早就有了。 现在好了。 方子期跟著一起挨打,孙知白突然感觉身上也没那么疼了。 第360章 大佬接茬来,我的靠山通天彻地 至於方子期…… 此刻早就是满头黑线了…… 又被绑上了…… 镇抚使?北镇抚司的镇抚使? 级別虽然只是从四品,但是鹰扬卫就是这样,级別无所谓,主要权利太大。 这个从四品镇抚使手里面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三品大员了。 脚步声愈发清脆了些。 方子期眉头紧锁,隨即开始了头脑风暴…… 接下来…… 要如何破局? 如果这个镇抚使非要对自己用刑,用什么方式能自保? 在北镇抚司镇抚使面前,他的两位老师和师叔的名字是否还好使? “子期!” 噠噠噠…… 熟悉的声音传来。 方子期心中一松。 他老师刘青芝来了。 稳了。 除了他老师刘青芝,还有他师叔苏继儒也来了。 “刘大人!” “苏大人!” “真是抱歉!” “都是我们北镇抚司抓错了人!” “燕忠澜!你这个混帐东西!谁让你將方少爷抓起来的?” “还不赶紧放人!” “算你还识相,没用私刑!” 北镇抚司镇抚使贾平道当即对著燕忠澜呵斥道。 鹰扬卫百户燕忠澜此刻满脑门的问號。 怎么个情况? 他这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今天发什么疯? 难道是因为眼前这两个人? 燕忠澜瞥了一眼苏继儒…… 苏继儒他还是认识的。 眼下炙手可热的人物,摄政王麾下第一战將!兵部新上任的左侍郎!深得摄政王信任,前途不可限量,基本上就是下一任兵部尚书的人选了。 只是现在刚升迁兵部左侍郎,还需要沉淀一段时间罢了。 等沉淀完毕,晋升兵部尚书和入阁的事情怕是要一起来了。 至於另一个老头…… 燕忠澜多扫了两眼,他也认识…… 都是以前汉江省的老熟人了。 汉江省原正四品学政兼按察副使,现在的鸿臚寺卿。 非但能补上实缺,还能不降级別,可想而知这刘青芝也是很强的了。 根据鹰扬卫的消息,自然知晓刘青芝和苏继儒的师兄弟关係。 那这方子期…… “老师。” “师叔。” “你们来了。” 方子期打著招呼道。 燕忠澜脑子一嗡! 好傢伙!好傢伙! 有这层关係在,你小子刚才怎么不说? 害我恐慌了一场! 燕忠澜连忙上前,將方子期身上的绳子给鬆开了。 原本流下欣慰血泪的孙知白,此刻心態又崩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运气好的总是他方子期! 为什么! 孙知白用尽洪荒之力,將嘴中的血布给吐掉。 “所有的事情都是方子期指示我乾的!” “贡院的火!和方子期逃脱不了干係!” “他是主谋!” “给他用刑!用刑啊!” “啊啊啊!” 孙知白红著眼,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声。 此刻一旁的北镇抚司镇抚使贾平道脸色一变…… “这……” “苏大人。” “此人是贡院纵火案的重要嫌疑人。” “他现在这般指认…怕是…怕是就这么放人,下官到时候不好交代啊……” 北镇抚司镇抚使贾平道嘆了口气,一脸为难道。 “毕竟我这上面还有指挥使、指挥同知和指挥僉事几位大人。” “他们要是问起来……属下这……“ 贾平道嘆了口气道。 “怎么?人我带不走?” “本官亲自给我这师侄担保!” 苏继儒皱眉道。 “额……” “苏大人,若是您能拿来摄政王的手諭,那肯定就没问题了。” “不然上面怪罪下来,属下这差事確实不好当。” 贾平道苦笑道。 现在这鹰扬卫根本不是铁板一块,不知道多少人盯著他这个位置,就等著他犯错呢。 “哈哈哈!” “哈哈哈哈!” “方子期!” “方子期啊方子期!” “你机关算尽太聪明!” “但是又能怎样?” “照样出不去,照样只能在这里陪著我!” “摇人?摇人有用的话,我孙家一门三进士!我爹是都察院七品御史!我爷是礼部正五品郎中……” “摇人有个屁用!” “陪著我待在这詔狱吧!” 嘶吼声传来。 孙知白双目倏然间变得格外赤红。 孙知白的情绪正在高涨。 咚咚咚…… 外面,突然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报告!镇抚使大人!” “指挥使…指挥使大人来了!” 鹰扬卫士卒哆嗦著嘴唇道。 北镇抚司镇抚使贾平道和百户燕忠澜皆是一脸震惊…… 同时又是苦笑…… “哎!” “苏大人,这事真不是我不办……主要是…我现在一举一动都被盯上了。” “您看看,我才刚刚过问此事,这指挥使大人就来找茬了。” “还好刚才下官没让您將这方子期带走,否则待会儿我交不出来人,我这乌纱帽恐怕也保不住了。” 本镇抚司镇抚使贾平道心有余悸道。 苏继儒眉头一皱。 怎么个事? 不给自己面子? 很快。 外面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拜见指挥使大人!” 一眾鹰扬卫连忙见礼。 “方子期可在此处?” 指挥使萧烈沉声道。 “在的在的……” “指挥使大人,就在此地。” “他就是方子期。” 贾平道连忙道。 还好没將人放走,不然自己这仕途就算是到头了。 “子期!” 又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方子期抬眸看去,只见他老师柳承嗣大踏步走了进来。 他师兄宋观澜就跟在后面。 方子期咧嘴一笑。 他这师兄还是很靠谱的。 至少在摇人这方面,很是尽职尽责。 “子期!你无碍吧?” “可有人对你用刑了?” “还不快將我学生放开!” 柳承嗣皱眉道。 “这……” 北镇抚司镇抚使贾平道愣了愣,目光下意识看向指挥使萧烈。 “柳大人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指挥使萧烈淡然道。 “是…是……” “马上放人!” “快放人!” 北镇抚司镇抚使贾平道急忙对著燕忠澜使了个眼色道。 百户燕忠澜此刻彻底傻眼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今晚这大佬一个接著一个的来? 都是为了方子期来的? 这方子期…到底什么身份啊! 难不成还是小皇帝?也不像啊…这小皇帝才五岁…不对…现在六岁了…… 燕忠澜不敢多言,连忙將方子期给放了。 刚刚兴奋了没几分钟的孙知白此刻再度受到了打击…… 为什么! 为什么! 这个方子期怎么连鹰扬卫的指挥使都要亲自来救他关照他? 我孙家一门三进士……何等高贵的门楣,怎么就没人来拯救他? 孙知白的胸口开始急速起伏,一时间有些气血攻心…… 然后…… 一个呼吸没跟上来,两眼一翻,直接气晕过去了。 第361章 我十一岁,去什么教坊司 方子期看著自己两位老师、师叔苏继儒还有师兄宋观澜,心中很是感动。 大家都是来救他的。 此中情谊,毋庸多言。 有几位大佬罩著,方子期自然可以隨意出入北镇抚司的詔狱。 虽然中间多了些波折,但是好歹…都出来了。 詔狱门口,一切事了,一身轻鬆。 “方少爷!” “之前真的全都是意外。” “我属下这些人,办事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请方少爷千万要恕罪!” “来日!” “我在仙客楼摆一桌给方少爷赔罪!” 北镇抚司镇抚使贾平道在那里又是拱手作揖,又是笑容討好的。 连指挥使大人都来捞人了,他这个北镇抚司的镇抚司低低头、道歉一下那更是理所应当了。 “贾大人客气了。” “既是误会,解除了就好了。” “回头我邀请答谢我老师和师叔的时候,还请贾大人务必赏光到场才是。” 方子期微微一笑,此刻倒是显得很大度。 若有必要,同北镇抚司的人搞好还是很重要的。 方子期算是发现了。 这偌大一个大梁……很多时候真的只是个草台班子。 人情世故,无处不在。 “是…是……” “方少爷的宴请,我肯定是要去的!” “多谢方少爷宽宏大量了!” “燕忠澜!待会儿你一定要带人將方少爷安全送回去!” “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我唯你是问!” 贾平道瞪了一眼燕忠澜,叮嘱道。 燕忠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此刻早就被惊得头晕目眩了。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请大人放心!” “下官就算是豁出去这条命来,也定然不会让方少爷有半点差池的!” 燕忠澜用性命担保道。 “老师!” “天色也晚了,今日多谢两位恩师和师叔前来搭救。” “明日我在仙客楼设宴,还请两位恩师和师叔务必要到场。” 方子期拱手致谢道。 “嗯!子期,你安全了就好。” “那为师就先回去了。” 刘青芝点点头,率先道。 隨即拉上苏继儒就准备走。 “什么仙客楼啊!” “子期!” “浪费这个钱做什么?” “来教坊司!” “我给你安排一桌。” “还有歌舞表演!这多好啊!” “现在朝堂的这些大人们设宴,都喜欢来教坊司的!” “子期啊!你这没当官,还是不知道规矩啊!” “这事就这么定了!” “明晚都来教坊司!” “我来安排!” 宋观澜拍著胸口,在那里大包大揽道。 “孽徒!” “胡乱说些什么?” “你自己喜欢那种地方,莫要拖上所有人!” “为师这辈子绝无可能踏足此地!” 刘青芝吹鬍子瞪眼道。 隨著刘青芝和苏继儒离开。 柳承嗣默默將方子期拉到一旁去。 “子期!” “明日你邀请你老师刘青芝和师叔苏继儒去仙客楼就好了。” “为师就不去了。” “过几日,为师將指挥使萧烈请到家中做客,到时候你来吃饭就好。” “你我师徒之间,莫要说那些无关紧要的话。” “子期,你记住。” “你在为师心中,同允昭的地位是一样的。” “他日若是允昭与你同处詔狱,而为师只能救一个,亦要困顿一夜,百般思索该去救谁。” “子期。” “只要有为师在,这大梁就无人能伤得了你!” “纵使是陛下和太后娘娘想对你下手,为师亦要死諫到底!” 柳承嗣抬起头,眼神中透著无限光亮。 此中言辞,皆是发自真心! “老师……” 方子期有些哽咽了。 这种如师如父的情义,让他发自內心地感动。 “好了好了。” “为师不多说了。” “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派个人来找我就行。” “若是找不到,找萧烈那小子也成。” “萧兄!” “这一次是你鹰扬卫坑了我徒儿一次。” “以后你们鹰扬卫至少得助我徒儿一次才能还上!你可休要抵赖!” 柳承嗣的目光看向鹰扬卫指挥使萧烈,语气中多了一些玩世不恭。 “柳兄。” “这还用说吗?” “你柳兄的宝贝徒儿,我敢不助吗?” “我要是敢袖手旁观,太后娘娘还不得將我千刀万剐了。” 鹰扬卫指挥使萧烈耸耸肩,一脸无奈道。 “行了。” “今日大半夜的將你弄到这詔狱来,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走!” “我亲自送你回去!” 柳承嗣同方子期打了个招呼,就同萧烈走了。 几位大佬都走了。 贾平道等人才算是鬆了口气。 “子期!” “我们也走吧!” “师兄送你回家!” “子期!” “这晚上的教坊司才是最热闹的。” “你要不要去看看?” “刚好给你压压惊。” 宋观澜突发奇想道。 方子期嘴角一抽,突然感觉他老师还是骂得轻了。 我才十一岁啊! 你拖我去教坊司? 想干什么? “师兄,教坊司就不去了。” “该回家了,不然我爹娘该担心了。” “师兄,今天也要多谢你了。” “要不是你奔走相告,恐怕我现在还出不来呢。” 方子期无奈嘆息道。 “哈哈!” “子期,我就跑跑腿,师兄官职低,也就能给你干这点事了。” “对了子期,明日你设宴…柳大人和师叔都请?” “我怕到时候场面尷尬啊。” 宋观澜嘆了口气道。 “我那柳师说明日他不来。” 方子期道。 “哦?” “那倒也行。” “省了尷尬了。” 宋观澜嘀咕道。 方子期和宋观澜朝著家的方向奔去。 身后,数十位鹰扬卫护送。 这规格,直接拉爆了。 鹰扬卫百户燕忠澜此刻才稍稍醒转过来。 这个曾经他感到颇为有趣的农家子……现如今居然已经有了如此身份和高位吗? 十一岁,就中了解元不说,而且还有一位户部侍郎和一位鸿臚寺卿的老师…… 另外还有一位摄政王心腹、兵部侍郎的师叔。 当然。 关係这东西,有是一回事,有没有用是一回事。 今日大半夜的,这几位大佬既然都愿意来北镇抚司捞人,说明这关係是真有用的…… 这方子期…背靠数位大佬,脚踏摄政王和太后两条船,仍旧能够不动如山…… 燕忠澜还是第一次见到当骑墙派还能当得这么瀟洒的。 这简直就是大梁魅魔啊! 第362章 我大梁魅魔,客串一下杀神怎么了 燕忠澜很庆幸。 庆幸自己认出了方子期。 庆幸自己还算知恩图报,看在以往曲辕犁的情面上,没有直接对方子期用刑…… 若是自己刚才但凡畜生一些,对方子期用了刑,今日这些大佬隨便哪位开口,都能活剐了他! 幸好…… 燕忠澜在庆幸。 一旁的鹰扬卫总旗钱虎就难受了。 他很想给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玛德! 自己怎么就那么贪財呢? 亲自去方家抓了方子期也就算了,这毕竟是上面的命令,他执行也没错。 可为什么非要收下方子期他爹那一百两银票啊! 这哪是银票啊!这是祸根啊! 钱虎此刻手心就攥著这一百两银票,现在已经攥出汗来了,浑身上下不由自主地在打摆子。 这种感觉,实在是…实在是难受得很! 眼看著这回家的路都走了一半多了,钱虎终於忍不住了。 “方少爷!” “这…这一百两…不…这二百两银子,是…是方少爷您父亲托我保管的……想著让方少爷您在詔狱中能吃些什么喝些什么……” “现在方少爷您已经从詔狱中出来了,这二百两银子就用不上了。” “方少爷,请您收下银票,回头…回头替小人交还给令尊。” 钱虎此刻汗如雨下。 钱虎这一开口,直接惊醒了燕忠澜。 此刻燕忠澜脸色一黑。 混蛋! 劳资还被自己手下人背刺了一下? “狗东西!” “谁让你收子期的银钱的?” “你小子找死!” 碰…… 燕忠澜直接一拳头砸在钱虎身上。 钱虎当即在那里齜牙咧嘴。 隨即哆嗦著身体,磕头如捣蒜…… 突然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方子期也很意外…… 这…… 如果不是钱虎突然说这件事,方子期还真给忘记了。 “燕叔!” “此事你就不要怪罪钱总旗了。” 方子期一句话就定论了。 燕忠澜浑身一抖…… 子期他叫我什么?燕叔? 他叫我燕叔? 子期的老师是户部侍郎,师叔是兵部侍郎,我是子期他叔…我…我岂不是跟柳大人、刘大人还有苏大人是一个层面上的人了? 燕忠澜打了个冷颤,浑身一阵酸爽。 此刻脸上当即浮现出菊花一般的笑容。 “呀呀呀!” “子期!” “这傢伙不懂事,就该收拾!” “这傢伙也不看看子期你同我是什么关係?连子期的银子都敢收,该打!的確该打!” “子期!你说这傢伙怎么处置?打杀了还是怎么著?只要子期你一句话,这事燕叔替你办!” “子期,你燕叔虽是个没本事的人,但是弄死一个总旗,那还是很简单的。” 燕忠澜满脸堆笑。 钱虎浑身一抖…… 祈求的目光看向方子期。 方子期淡然一笑,伸出手,將钱虎从地上扶起来。 “钱总旗,地上凉,快起身。” “钱总旗是个爽快人。” “拿了银钱,確实也照顾了我。” “在詔狱之前,亦对我多加提醒。” “此情,我记在心中了。” “所以……” “这百两纹银,自该是钱总旗的。” “钱总旗,你我之间,是不打不相识。” “以后就当朋友来处了。” “钱总旗的年龄比我几个堂哥表哥也大不了几岁,以后…我称钱总旗一声钱大哥如何?” 方子期咧嘴一笑,目光纯粹。 “我…我……” 钱虎懵了。 他本以为今天就算不死,也要被扒层皮。 毕竟百户大人为了向方子期表態度,不可能轻饶了他的。 但是谁能想到,这……这方子期居然能以德报怨,非但不怪罪於他,態度还如此和善…… 多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 侍郎之徒!连指挥使大人都要笑脸应对的人! 此刻称他为钱大哥? 钱虎此刻有些上头…… 他读书不多。 但是此刻脑子里面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士为知己者死! 什么是知己? 那就是看得起自己的人! 那些愿意折节下交的人! 钱虎落泪了。 此刻上下两排的牙齿在哆嗦。 “方少爷!” “此恩!” “我钱虎必报!” “方少爷!” “我钱虎欠你一条命!” “你让我杀谁我就杀谁!” “你让我现在杀了燕百户,我钱虎要是迟疑一下,我就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钱虎举了个例子。 燕忠澜脸色一黑。 玛德! 你大表忠心,特么的別带上我行不行! 怎么?还要杀劳资证道? “钱大哥,你都是我大哥了,还叫什么少爷?” “唤我子期就好!” “钱大哥!” “你同燕叔都是我方子期的朋友!” “现在是,以后亦然!” “以后可要多多交往才是。” 方子期拱拱手,嘴角浮现笑容。 班底的组建,非一时之功。 等方子期科举及第去了朝堂之上再培养,就晚了。 今日的鹰扬卫百户和总旗。 未来未必就不能成为鹰扬卫的指挥使、指挥同知啊…… 这谁说得准呢? 时间,还长著呢! “好…好…方少…子期!” “我钱虎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 “但是子期你算一个!” “子期,说句不中听的话,你看著虽然年纪小,但是我感觉你这心眼比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我钱虎不会看错人,子期,你以后是有大前途的!” 钱虎红著脸道。 现在还没入官场,就结交了两位侍郎一位鸿臚寺卿…… 等真到了官场,届时必然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了! 同这样的人打好关係,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钱虎突然感觉…这或许是自己这辈子最大之机缘! “对了子期,那个孙知白…你想如何处置?” 突然,燕忠澜询问道。 如果方子期说留一口气,那肯定死不了。 如果方子期摇头,那此人就肯定出不了詔狱了。 “燕叔。”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这草啊,还是除乾净些好。” 方子期咧嘴一笑,语气平淡道。 燕忠澜目光一凝,下意识点头。 燕忠澜杀过很多人。 在几年前他就达成百人斩的成就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方子期平淡地说这两句话,他仍旧生出一丝寒意。 十一岁的孩子…… 对生死…已经如此淡然了吗? 这…这已经不是天生的大梁魅魔那么简单了…… 若是这方子期没有走科举这条路,那他会成为天生的杀神? 这种人…… 要么这辈子都別沾惹…… 如果沾惹上了,就千万要搞好关係,绝对不能成为敌人…… 第363章 凶神恶煞,磕头赠银 小插曲结束。 方子期继续上路归家。 这一切,都被宋观澜看在眼中。 “子期啊子期。” “师兄小看你了啊!” “你恩威並施这一套…拉踩地太完美了。” “天生当主公的料啊!” “子期,不会你就是我苦苦寻找这么多年的明主吧?” 宋观澜突然將方子期拉到一旁,一边走路,一边压低嗓音轻声道。 方子期脸色一僵…… 他这师兄说话可真有意思。 “师兄,你想哪去了!” “我就想著冤家宜解不宜结……” “况且燕百户和钱总旗確实也没对我做什么。” “我也没必要同他们结下死仇啊!” 方子期耸耸肩,坦然道。 “是吗?” “那你刚才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你小子应该知道,你说了这句话,你那同窗必死无疑了。” “你小子…倒是果断得很。” “在这一点上,师兄不如你太多了。” “当断则断……这是一个梟雄的基本品质。” “你小子但凡有二十岁了,有这份心性,我都不说什么了。” “但是子期你才十一岁……” “子期啊!” “师兄总有一个预感,未来这大梁…將会围绕著你而转。” “子期,师兄先投点原始股……” “以后师兄就算是走岔了路,你这里可得给我留个位置。” 宋观澜突然一脸认真道。 “师兄。” “不说別的。” “就凭你今夜四处奔波摇人救我,你就是我这辈子的好师兄。” “师兄,明日我请老师和师叔吃饭,你也一起来吧。” “將师嫂也叫上。” “就在仙客楼……” 方子期叮嘱道。 “知道了子期!” “这种场合,你师嫂就不去了,我去就成。” 宋观澜嘟囔道。 归家后。 方宅中,灯火通明。 这种时候,自然都睡不著。 听到外面的动静后,方家眾人连忙跑了出来。 见方子期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苏静姝重重地鬆了口气。 “子期!” “怎么样?没挨打吧?” “可有哪里不舒服?” “娘去给你叫大夫……” “二丫…去帮娘煮点姜水……” 苏静姝抹著泪,仔细在方子期身上检查起来。 “娘。” “我真没事,就是过去问个话罢了。” 方子期说得云淡风轻。 “仲礼兄弟!” “今日的事,是我们鹰扬卫做错了,我在这里向仲礼兄弟还是子期赔罪了。” “这点银子……就当是我的一点赔礼……买点补品给子期补补身子!” “子期!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子期!后会有期!” “你交代的事,我保证不会出一点紕漏!” 鹰扬卫百户燕忠澜拱拱手就离开了。 至於总旗钱虎,此刻突然跪伏在地,朝著方子期磕了三个响头才走。 方家眾人此刻显得很震惊…… 这是什么情况? 这凶神恶煞的鹰扬卫又是磕头又是送银两的。 “这…居然是五百两的银票!” “刚才那位鹰扬卫的大人,我好像有些面熟……” “子期,这银子我们不能收啊……” 方仲礼眉头一皱道。 “爹,他是燕忠澜,当初曲辕犁就是上交给他的。“ 方子期提醒道。 “原来是他!” “所以今日全是託了这位燕大人的关係才保子期你无虞的?” “这燕大人倒是还挺讲仁义的……” 方仲礼下意识道。 “非也。” “今日我两位老师还有我那苏师叔都去了詔狱。” “反正…现在一切无虞了。” “回头再说吧爹。” “今天確实累了。” “回去睡觉了。” “对了爹,明日我要请我老师吃饭,这五百两银子,我先拿去用了。” 方子期隨手將银票拿在手中。 方仲礼张了张嘴,此刻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娘子,你看见没有,咱家儿子长大了。” 方仲礼突然有感而发。 “嗯!看见了!子期回来了就好,今晚总算是消停了。” “但愿这鹰扬卫以后別再来我家了……” 苏静姝嘆了口气道。 “娘子,子期將五百两银子都拿走了。” 方仲礼道。 “嗯!我知道啊!” “子期不是说要请老师吃饭吗?拿点银子怎么了?” 苏静姝很淡然道。 “娘子,那是五百两!五百两!” “我出门的时候,你最多给过我十两银子……” 方仲礼抬起头,一脸认真道。 “怎么?你还想跟自己儿子比?” “跟你结识的,不就是你的那些同窗吗?十两银子请客吃饭还不够?” “子期那是请他老师去吃饭的,那能一样吗?” 苏静姝翻了个白眼,直接转身离开。 方仲礼:“……” 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第二日。 方子期就没去国子监了,让他爹给他告个假。 到午时的时候,方子期正准备让方虎驾车送他去仙客楼,这个时候他师兄宋观澜突然驾著马车来了。 “子期!过来!” “老师和师叔都已经来了!” “急著让你过去呢!” 宋观澜笑著道。 “这么快?” 方子期一愣,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但是在坐上马车走了一段时间后,方子期就发现不对劲之处究竟在哪了。 “师兄,这不是去仙客楼的路,这是去教坊司的路……” “师兄,你到底在搞什么?” 方子期麻了。 別搞啊…… “嘿嘿!子期!师兄还能害你不成?” “放心!” “师叔和老师那边,我早通知过了。” “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宋观澜挤眉弄眼道。 不多时, 方子期看著金碧辉煌的教坊司,陷入沉思…… 一切……果然不出他所料。 方子期本来想在仙客楼请客…… 硬生生地被他师兄给坑到教坊司来了。 方子期一脸麻木地在教坊司內部扫了一眼…… 到处都是鶯鶯燕燕的声音。 舞台上,十数个舞姬尽情地扭动著腰肢。 满屋春色根本就遮掩不住。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异香…… 怪不得他师兄寧愿顶撞老师也要拿下这教坊司奉鑾的位置。 就这地方…… 实在是太適合他师兄了。 这每日不是来上班的,这根本就是来吃喝玩乐的。 “子期!” “过来!” “老师他们在二楼。” “都安排好了!” “师兄办事,子期你放心!” “师兄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宋观澜挤眉弄眼道。 第364章 这片土壤,容不得正义之士 推开二楼某处雅间的门…… 入眼处,就看到了他老师刘青芝黑著脸坐在那里。 他师叔苏继儒倒是一脸微笑地摸著鬍子。 在他们身后,还有四个长相標致的女子负责伺候。 “老师!” “师叔!” “动筷子啊!” “喝酒啊!” “怎么这般僵著!” “这算怎么回事啊?” “是饭菜不合口?还是酒水不可心?徒儿帮您去换……” 宋观澜连忙道。 “孽徒!” “今日这事,都是你安排的吧?” “子期是不可能请我们在这吃饭的!” “孽徒!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觉得为师同你一样?离了这勾栏听曲就活不了了是吗?” “快!” “快让她们走!” “我不需要她们伺候!” 刘青芝黑著脸道。 “啊?” “老师,学生不也是想儘儘孝心吗?” “既然老师不喜欢,你们都下去吧!” 宋观澜打著哈哈道。 等这几个女子离开后,宋观澜又舔著脸凑上前来。 “老师。” “我这不是想著,在哪吃饭不是吃?” “在我这教坊司吃,还能给我创收。” “这银子到底还是入了朝廷的口袋。” “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更何况……老师在我的地盘上谈话什么的,也能更方便一些。” “这里绝对没什么隔墙有耳。” “咱们师徒几人,也能说说贴心话不是吗?” “还有……” “老师,您实在是太正派了,一点缺点都没有,这也不是好事……” “师叔…您说是吧?” 宋观澜突然看向苏继儒道。 正在品尝著美酒的苏继儒突然淡然一笑。 “算你小子还算有些孝心。” “师兄,此事你就別怪观澜了。” “这朝堂之上,现在就是个大染坊。” “那些一丝不苟者、毫无陋习者,反倒是成了眾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若是师兄您时常来往於教坊司的事情传出去,倒也会少一些魑魅魍魎盯著师兄您。” “从这个角度去看,倒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苏继儒笑著道。 “哎!” “可笑!可笑至极!” “朝廷风气…何时居然变成了这般?” “没有陋习居然也成了一种错?” “所以…敬之,你的陋习就是大肆敛財是吗?” 刘青芝撇嘴道。 “確实是这样。” “正邪很多时候只是一念之差。” “现在朝堂之上,站在邪之阵营的官员占据大多数,所以…他们自然就不希望那些正直的官员还能继续存在於朝堂之上。” “师兄,適当地自污,不是什么坏事。” “昔日王翦为了取得始皇的信任,尚且还要十里要美女,百里要金银呢!” “师兄,我知道你心藏沟壑,想为国为民做一些大事。” “然……在成就大业之前,总是要保护好自己的不是吗?” “否则所谓的成就大业不就成了一纸笑话吗?” 苏继儒说得格外通透。 刘青芝嘴角露出自嘲之色:“看来这教坊司,我还要经常来才行了?” “呵呵……” “荒唐!” “荒唐啊!” “子期!” “你心思纯正,可莫要学歪了!” “哎!” “这样的大梁土壤…能培育什么錚錚铁骨来?” 刘青芝显得很失望。 “老师。” “心即是理!” “知行合一!” “致良知!” “我们只需要维持本心即可。” “本心之外,无外理。” “去私慾、存本心!” “致吾心之良知於事事物物!” “只要秉持初心,余者,皆不可道也。” 方子期坦然道。 这都是他老师刘青芝写在《天行路》中的主张。 方子期用刘青芝的言论去安慰刘青芝,只能说此举確实高明。 至少刘青芝听完之后,就频频点头。 “呼!” “倒是为师…著相了。” “是啊!” “只要我本心知晓就好。” “何必在意外界的纷扰?” “子期!” “这《天行录》虽是我所撰写,然…子期你在《天行录》上的研究和衍生之心境,已非为师所能媲美也!” “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子期,为师很高兴,你能將《天行录》带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哎!” “你这师兄若是有子期你一半省心,那为师就算现在去死,也能瞑目了。” 刘青芝嘆了口气道。 “师兄,你现在可不能死。” “韃子和黄角的使者应该都快要到应天府了。” “到时候还要靠你这个鸿臚寺卿去跟他们谈判呢!” 苏继儒笑道。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这个我就来气……” “谈判?谈什么?” “靠著谈判,他们就能將北地诸省都还给我们吗?” “还是谈判让我们將整个南疆都让出来?” “要我说,这所谓的谈判根本就没必要进行下去。” “要么就开战,要么就维持现状……” 刘青芝看得很通透。 “哎……” “师兄。” “不管怎么样,总是要走个过程的。” “现如今在北地,这黄角同韃子已经达成了初步联盟。” “若是他们联手朝著南方杀过来……” “光靠著长江之天险,我们也未必就能挡得住……” “所以……” “本次谈判其他的都可以不在意,但是一定要让韃子和黄角的联盟破裂。” “不然这新都恐怕都不安全。” 苏继儒皱眉道。 方子期此刻默默在一旁听著…… 这听著怎么感觉…又要打仗的样子? 韃子和黄角联盟? 黄角给韃子当狗了? 到时候真要是杀过长江……登岸了…… 那应天府可就首当其衝…… “师叔,上面有再度迁都的计划吗?” 方子期忍不住询问道。 若真有了,那问题就大了。 “哎……” “虽然现在还无人在朝堂上提出……” “但是在私底下…確实有不少人討论这应天府也不是那么安全……” “若是能够…能够將都城迁到巴蜀之地,就彻底安全了……” “当真是无耻之言!” “现如今將都城定在应天府,好歹还能保住半壁江山。” “可若是將都城迁去了巴蜀……那这最后半壁江山也就失了。” “届时…从一个大一统的王朝变成一个割据一方的政权……” 苏继儒提及此事,亦感到十分无语。 只是…… 有人提出了,是否代表…確有可能呢? 第365章 我老师有王佐之才!是师叔您的心腹大患! 今日割一城,明日迁一都。 得一夕安寢。 起视四境…… 敌军又来了。 看来这应天府…也没那么安稳啊。 “师叔。” “韃子和黄角真要是组成联军打过来,靠著长江天险,守得住吗?” 方子期问出了核心。 要是打得过就不用慌。 打不过…就麻烦了。 “有霍云庭的十万边军在,一战之力还是有的。” “而且韃子不擅水战,真要是在长江水面上开战…韃子的骑兵也派不上用场。” “所以真要打,倒也不惧……” “怕就怕…他们没有战心。” “到时候一盘散沙,就撑不住了。” “哎……” “不过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我也会竭力劝说摄政王以大局为重的。” “党爭朝爭不可怕,但是关键之时一定要拎成一股绳。” “北伐之事暂且不说,先確保自己有守战之力方可。” 苏继儒眉头微皱道。 大局还是要顾上的。 方子期点点头。 这样的话,应天府的情况还不算太糟糕。 韃子战斗力虽强,但是过於依赖骑兵,所以只要长江天险不破,韃子也无可奈何。 可若是长江天险破了,其实整个南方和北方比起来也就好不到哪去了。 到时候就算是迁都巴蜀又能如何? 苟延残喘个几年,等韃子或黄角將整个大梁的土地都消化了,到时候就是巴蜀末日了。 这点事,方子期都能看得通透,所以朝堂上的袞袞诸公应该不会犯傻吧? “现在韃子和黄角叛军已经派使者来了,那表面整个北境…已无一块净土了?” 方子期说起了这个沉重的话题。 眾人无不沉默。 良久,刘青芝才发出无奈轻嘆。 “哎!” “北境的数千万百姓……” “都沦丧了。” “已回天乏术。” “战爭打到最后,百姓皆苦。” “能及时逃到南方来的百姓终究只是少数罢了。” “大多数百姓…都只能在韃子的铁蹄下哀嚎了。” “吾辈读书人……” “这书算是白读了。” “王师北定中原的那一天……”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得到了。” “子期!观澜!” “若是王师北定中原的那一天,为师已经死了,你们一定要去我的坟头上告知为师此事,如此为师在地下亦能安心了。” 嘆息声传来。 刘青芝莫名感悲。 “老师。” “十年!” “十年內。” “中原必定会重新被收復回来!” “届时我还想去老师的小院喝酒呢!” “到时候学生亦已成年,当陪老师喝个痛快!” 方子期抬起头,目光坚定。 刘青芝愣了愣,本想说这可能性不大…… 但是不知为何,见他这徒儿眼神中的坚定和锐利光芒后……刘青芝突然觉得……这北地…难道还要在他这学生手中收復回来? 如若方子期真能做到这一点,此功可封王! 甚至能凭一己之力为大梁续命三百载! “子期之志!不小也!” “哎!子期若是生在皇家,当是重振大梁的不二人选!” “可惜……” 苏继儒摇摇头,可惜方子期不是萧氏皇族血脉。 若非如此,继承大统,凭藉子期之智谋,未必不能为大梁开拓一番全新面貌! “对了师叔。” “您也见过小皇帝这么多次了,您觉得小皇帝会是明主吗?” 宋观澜突然询问道。 苏继儒深深地看了一眼宋观澜。 “你小子…当著我的面问这些…真的好吗?” “怎么?若是幼帝英明聪慧,你想要出仕辅佐於他?” “到时候在朝堂上压制师叔?” 苏继儒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宋观澜。 “咳……” 宋观澜被盯著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师叔,您这说的哪里话?” “我这不是听您说,若是子期生在皇家,就能中兴大梁了吗?” “师叔,若是小皇帝亦有子期之智,您难道就不动心?不想去倾力辅佐?” 宋观澜抬起头,眼眸中透著极致的求知慾…… 对这种事情…他素来是非常感兴趣的。 “这还没喝酒,你小子说什么胡话?” “我这辈子……” “可当不了三姓家奴。” “人人都笑话吕奉先,但是真以为这三姓家奴那么好当?” “原主尚可狡兔死走狗烹,更何况二主呢?” “这就好比原配夫妻尚且还有杀妻杀夫之事,更何况半路夫妻呢?” “你师叔这辈子,就这样了。” “你们几个小子……” “我是真怕你们以后要同师叔走到对立面啊!” “子期尚幼,暂时还无需担忧……” “但是观澜你小子……” “但凡给你一个施展才学的平台,马上就能一气冲天啊!” “观澜。” “你小子要是一直待在这教坊司…师叔倒是很安心。” “哪天你小子要是往上走,可得提前通知你师叔一声。” “不然师叔到时候慌啊!” 苏继儒嘆了口气,此刻说话间,神色很严肃。 宋观澜尬笑了几声。 “师叔,您別总盯著我啊!” “我这点微末道行,哪敢跟师叔您打擂台啊!” “您要盯,也得盯著我老师。” “我老师学贯古今,有王佐之才!” “我老师要是出力辅佐…那才是师叔您的心腹之患!” “师叔,以后您就盯著我老师。” “我老师要是有什么別的小心思,师叔您一定要及时扼杀!” “老师老了,可千万不能劳心费力了!” 宋观澜直接將刘青芝祭出来当挡箭牌。 “你这个孽徒!” “对为师下起手来倒是丝毫不手软!” “我都怀疑,以后我得死在你这个孽徒手里!” “算了。” “敬之。” “这两个都是你的小辈。” “我不管你们以后怎么斗,但是有一点,你不准害他们性命。” “不然我就算是到了地底下,都不会放过你的!” “子期和观澜,都是我的儿子!” “他们都是你亲侄子!” “敬之!” “你我皆无兄弟,你我二人就是亲兄弟。” “咱们这命数…也都在走下坡路了。” “可莫要做那些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刘青芝刻意叮嘱道。 这种事情他不多叮嘱几句,心里面总觉得不安心。 第366章 师兄,我对你有救命之恩 “知道了师兄。” “旁人不知道我,你还不知道我吗?” “我是那种为了大业枉顾亲情之人吗?” “就算是子期和观澜以后选择造反,当了叛军,最后落在我手里。” “我能找替死鬼去救,都儘量去救。” “你啊,就別操这个心了。” “还有你们两个小子……” “师叔以后要是犯在你们手里,师叔这条命无所谓,但是你们一定要保住师叔的家人!” “你们两个臭小子要是让师叔落了个夷灭三族的下场,到时候可別怪师叔当著天下人的面破口大骂!” 苏继儒笑著道。 气氛很融洽…… 此刻已经在推杯换盏了。 但是无形中…说得又何尝不是真话呢? 今日也不知怎么了。 他师叔和老师的酒兴都特別好。 一杯接著一杯的,也不知节制。 最后双双宿醉! 方子期和宋观澜將他们的老师和师叔各自送回家。 “子期!要去师兄那坐坐吗?” 宋观澜挑眉道。 “不了师兄。” “我现在还没入朝堂,还用不著自污名节。” 方子期摊手道。 “哎!” “你小子……” “刚才多好的机会啊,老师和师叔都喝醉了,我给他们找个可心的人照顾照顾多好……” “你啊,偏要我將他们都送回家……” “老师独身这么多年,享享福怎么了?” “子期,你就是不懂事。” “错过了给老师尽孝心的好机会。” 宋观澜还有些惋惜。 方子期此刻眉毛急速跳动…… 他这师兄…… 还真是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 居然还想让他老师刘青芝宿醉在教坊司,然后在教坊司睡上一晚…… 按照宋观澜的意思是,这样一来,就彻底污了他老师的清白,这样一步到位自污其名,以后就没那么多人攻訐他老师了。 而且…… 宋观澜觉得,这是在尽孝心。 到时候给老师找个可心的教坊司歌姬照顾一夜,让老师也感受一下他纯纯的孝心…… 看他师兄那一脸惋惜的样子,方子期的嘴角就忍不住抽了起来。 “师兄。” “我这是在救你一命。” “你真要是让老师在教坊司待一晚,我保证师兄你见不到明晚的月亮。” “师叔那边可能还好一些,师叔素来豁达……” “但是老师……素来洁身自好,污浊一下名声也就算了。” “真要是污了身体,老师绝对会掐死你的!” “我对你这救命之恩,师兄记得还。” 方子期一本正经道。 “你小子……” “说起这些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你还小,还不知此中乐趣。” “等子期你稍大些,到时候师兄带你万花丛中过……” 宋观澜一脸的兴趣盎然。 “別了师兄。” “我对此道確实没兴趣。” “师兄,我先归家了。” 方子期摆摆手,隨即就走了。 今日又荒废了一天没去国子监上学…… 明日肯定要去上学了,读书之事,可不能懈怠才是。 第二日。 天刚亮。 方子期就听到一阵爽朗的读书声。 他爹方仲礼和周夫子早就起来晨读了。 晨读完毕之后,还要打打拳,锻炼一下身体。 想要在科举上闯出一片天来,这身体肯定不能太差。 “虎叔!” “大牛哥!” 方子期来到院中,对著院子中正在练习射箭的方虎和方大牛打了个招呼。 “子期啊!” “又起来锻炼了。” “还练之前的军拳吗?” 方虎乐呵呵道。 最近这段时间,方子期都是跟著方虎在打拳,练的就是方虎在军中学的军拳。 既能强身健体,关键时候还能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方子期摇摇头:“虎叔,今天不练拳了,我想学射箭。” 君子六艺,射箭就是其中之一。 近身搏斗,方子期感觉自己今后用到的机会应该不多。 所以练习一下军拳就差不多了。 他还是更喜欢用箭矢解决问题。 想要在近身搏斗中取得一定成就,比如达到方虎这种境界,確实能够同三五个人缠斗一番不落下风,但是同样的,还是太危险了。 刀剑无眼…… 但是练箭就不一样了。 远距离直接射杀,射不死那拔腿就跑! 方子期觉得这箭术才是王道。 当然了。 现在他手中没有火銃,不然他觉得火銃或许比弓箭还好用。 不过…现今大梁军队並没有大规模装备火銃,看来这工艺水平发展地还不是很好。 “练射箭?” “子期,这可不比打拳!” “练射箭可是很累的……” “到时候肌肉拉伤了就划不来了。” “子期你以后是状元郎!是要封侯拜相的,到时候自有护卫保护,也没必要学这个……” “再不济,我跟大牛还能保护子期呢!” 方虎不太理解道。 “虎叔,现在您跟大牛哥確实能保护好我,但是等您和大牛哥都去军中当了將军呢?” “到时候还能隨时贴身保护我?” “所以啊,我提前学一点箭术,也没坏处。” “未雨绸繆嘛!” 方子期笑著道。 此刻对於什么状元郎、封侯拜相之类的夸讚,他已经懒得谦逊了。 因为已经麻木了。 所有人都这么说,方子期总不能每次都装著谦逊一下吧? 况且虎叔是自家人,也没这个必要。 “额……这倒也是……” 方虎心里面美滋滋的。 子期说他和他儿子大牛以后都能当將军…… 以前方虎確实將这些话都当成是玩笑话。 但是隨著方子期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甚至能让鹰扬卫的大人们都磕头认错…… 现在的方虎突然觉得,他方族的麒麟儿,一口唾沫一口钉! 或许……子期说的都是真话? 他方虎…他儿方大牛……未来的大梁將军? 麾下千军万马? 方虎突然感觉全身上下热血沸腾…… 隨即在传授方子期箭术的时候,全身都是干劲…… 练完箭,方子期正准备吃过早食去国子监,方虎却来稟告,说是鹰扬卫那边又来人了。 “子期,不会是又要来抓你吧?” 苏静姝心中一紧,脸色一白道。 “放心吧娘!” “鹰扬卫现在无人会抓我。” “应当是有其他事。” 方子期隨口安抚了两句,隨即走到大厅。 第367章 一窝端,自取灭亡 “方少爷…咳…子期少爷……” “子期……” 鹰扬卫总旗钱虎此刻红著脸换了好几种称呼。 “钱大哥,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方子期走上前询问道。 对於钱虎的拘谨,他倒是没放在心上。 一开始多多少少会有点不习惯的。 “子期。” “我来就是想同你说一声,那个孙知白…熬不住酷刑已经死了。” “他爹孙惟清和爷爷孙秉遂现如今也被抓入詔狱受审。” “贡院纵火一事……” “应当快有结果了。” “上面的意思…应该就是让孙秉遂这个礼部正五品郎中和孙惟清这个都察院正七品御史將所有的事情都给扛下来了。” “反正…不会再彻查下去了。” “查下去阻力太大。” “我就是来同子期你说一声。” “子期,你若是有什么其他的安排,我同燕百户还能提前操作一下。” 钱虎沉声道。 方子期目光一缩…… 果然。 这是將孙家当成替罪羊了? 事实如何…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只要结果糊弄过去就行。 “钱大哥。” “此次贡院之事…除了孙家倒台之外,还有其他人受影响吗?” 方子期好奇道。 “嗯!那肯定是有的!” “內阁次辅秦景澄作为本次会试的主考官。” “虽然无证据证明纵火之事同他有关係,但是他是主考官,现在贡院起了火,他难辞其咎。” “不说这个主考官的位置保不住,恐怕这阁老的头衔…也难保了。” 钱虎继续道。 隨即钱虎的目光在周边扫了一眼,隨即凑到方子期耳边压低声音道:“这內阁次辅秦景澄兼任著吏部尚书衔,而且还是陛下刚拜的老师……” “我觉得这把火应当就是衝著这位次辅大人去的。” “当然了,我也就隨便猜猜。” “子期你听一耳朵就好了。” “这上面的大人物在斗法,咱们这些下面的人…看看戏就好。” 钱虎咧嘴一笑道。 方子期点点头。 这里面要是没点猫腻傻子都不信。 靠一个七品御史和一个五品郎中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来? “钱大哥,多谢了。” “过几日我在仙客楼…不…我在教坊司设宴。” “到时候单独邀请钱大哥和燕叔吃饭。”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啊?” “这…这不好吧……子期,应该是我请你吃饭才是……” 钱虎连忙摆手。 “钱大哥。” “你我之间,何必拘泥於这些?” “反正到时候钱大哥一定要来就是。” 方子期笑了笑,组建班底的时候,就是要稳打稳扎。 “行!成!” “那就多谢子期了,回头我一准去!” 钱虎连连点头,此刻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在他眼中方子期是有大靠山的人。 这样的人物愿意折节下交,这对於钱虎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荣幸。 送走钱虎后,方子期简单吃了点东西,就隨眾人准备前往国子监了。 “子期!” “早上那钱总旗突然找你做什么?” “不会是上次的事情…还有什么波折吧?” 方仲礼有些担忧。 “放心吧爹!” “此事已经定性了。” “或者说贡院纵火之事已经定性了。” “一切都是孙知白他爹孙惟清和爷爷孙秉遂主导的贡院纵火一事。” “现在孙知白已经在詔狱中因受不了酷刑被打死了,至於他爹他爷爷也都被抓了。” “等事情彻底调查清楚后,应当就要斩首了。”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只是杀了他爹和爷爷,还是说族灭。” 方子期在一旁解释道。 “什么?” “定性了?” “孙知白死了?” “这么快?” “这个混蛋刻意污衊子期你,確实该死……” “但…死得也太快了吧……” “一条人命……入了那詔狱…几天就没了?” “幸好…幸好苏大人、刘大人和柳大人关键时刻去救了子期你。” “子期啊子期。” “要是没你那几位老师和师叔的帮忙,子期你是不是…是不是就真被那个孙知白给污衊了?” “到时候根本没机会出詔狱了……” 方仲礼神色一僵,脸色显得格外恐慌。 “嗯!” “差不多吧。” “若是再不认识燕忠澜……” “大概率我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得先被打个半死。” “鹰扬卫那边只要抓了人,他们不需要事实,只需要犯人招供他们想要听的內容。” “所以才说,入了鹰扬卫的詔狱,基本上半条命就没了。” “就算是运气好还能出来,也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爹!” “所以啊!你得好好读书!” “三年后,殿试金榜题名,给自己弄个官身,然后抓紧时间快速往上升。” “到时候等品级高了,像鹰扬卫这样的存在抓人的时候才会忌惮些。” “他们敢抓一个七品御史和一个五品郎中当替死鬼,但是他们敢去抓我师叔苏继儒或是我老师柳承嗣这样的实权侍郎去当替死鬼吗?” “爹!” “大梁官场的规矩…从来都是如此的。”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不外如是。” 方子期看向方仲礼,激励道。 “读书!” “读书破万卷!” “考取功名!” “然后做官!保护家人!” “大家都要好好读书!” “到时候一起入朝为官。” “届时谁有难,其他人还能帮扶一把!” “若是这朝堂之上都是咱们自己人。” “到时候我们就谁都不怕了。” “夫子!” “你也要努力!” “四十来岁!正是努力的好时候!” 方仲礼看向周夫子,一脸鼓励道。 周夫子一愣,这事怎么还弄他身上来了? 本来他就想当一条咸鱼的。 能考上最好,考不上继续研究学问混日子好了。 但是被方仲礼这么一激,突然感觉不好好读书已经是一种莫大的罪过啊。 要是考不上功名…更是罪人了! “嗯!” “自当尽力而为!” “话说起来……” “子期你也不知道是气运太好,还是刻意为之……” “怎么就找到了柳大人和刘大人这两位恩师当靠山……” 周夫子眉毛一扬,总觉得方子期很早就开始布局了。 但是仔细想想,又不太对,毕竟方子期第一次见柳承嗣的时候还是院试的时候,当时才八岁啊…… 八岁的孩子哪里能想到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第368章 贵气与自卑,奇异杂糅 “哈哈!” “夫子!” “皆是將心比心罢了!” “我赤诚对老师,老师自然也会真心待我!” “就像我同夫子之间,现如今的关係不是父子,胜似父子!” “夫子!” “我师兄宋观澜常喜欢对我老师刘青芝说要给他老人家养老。” “夫子,其实我对您的心,也是一样的。” 方子期目光纯粹道。 真诚,最容易打动人。 “你这孩子……” “说这些做什么……” “夫子风沙迷了眼……” 周夫子擦了擦眼睛,头別过一旁去。 “这朝廷的內部倾轧和爭斗居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 “为了搞事,居然连贡院都敢放火,连会试都敢搅黄。” “子期,我听我爹说,这一次作为主考官的內阁次辅秦景澄秦大人肯定是要退出內阁了。” “吏部尚书和帝师的头衔能不能保住都是一回事。” “子期。” “你说,这会是谁的手笔?” 花允谦双眼冒著光道。 “內阁次辅秦景澄秦大人既然是帝师,那就是皇帝和太后的人。” “现在既然要被问责退出內阁……” “被削弱的自然是君权。” “按照谁得利最大嫌疑最大的原则,其实首辅和摄政王都有嫌疑。” “眼下…还有些看不透。” “对了允谦兄,你知道那孙家…是谁的人吗?” 方子期好奇道。 “据说是首辅高廷鹤的人……” “但是也不一定。” “朝廷上就这样。” “除了那几个旗帜鲜明的,大多数都能隨时改弦易张,今日效忠首辅,明日改投摄政王,这都有可能。” “不过…先看看谁能接手这次辅之位就知道了。” “谁接手,就是谁干的!” 花允谦篤定道。 方子期点点头,这么想倒也没错。 这次辅被弄下去了,总要再升一个次辅上来吧? 同时这內阁下去了一个阁老,亦要提拔一个阁老上来…… 现在这都在斗法,就看最终谁能取胜了。 来到国子监后,圭璋第18班的同窗们基本上都在谈论贡院纵火的事情。 “子期兄,你们听说了吗?咱们班上那个孙知白死在詔狱了!” “没想到贡院纵火的事情居然是他家做的!” “他爹和他爷爷也被一锅端了。” “这人平日里看著就有些不大正常,没想到居然还能做出这种事来!” “可惜了,参考的举子们都倒大霉了。” “据说这一次死了数十名举子,其中还有我们国子监的学生呢!” “这个孙知白真是害人不浅啊!” “还好平日里我同这个孙知白没什么交往,不然这一次肯定也要被盯上。” …… 议论声不知凡几。 方子期隨口敷衍了几句,懒得多说什么。 都已成定局的事情了,继续说下去就没意义了。 “方兄!” 突然。 一个头戴方冠,身穿锦袍的青年男子走上前,手握摺扇,对著方子期拱拱手。 方子期扫了一眼,確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 好像也不是圭璋第18班的同窗? “方兄。” “在下徐靖远,字定方,刚刚调到圭璋第十八班读书。” “以后还希望方兄多多照顾才是。” 徐靖远一副谦谦君子的姿態,周身上下倒是透著一股贵气。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徐靖远又有一种缩手缩脚的感觉,像是有点自卑? 方子期很困惑。 这贵气和自卑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如何能够融为一体的? “原来是徐兄……子期这厢有礼了。” 方子期拱手道。 见徐靖远还在看向花允谦等人,显然是等著方子期帮著介绍。 “这位是花允谦花兄……” “这是我爹方仲礼……” “这位是我的夫子周明谦……” “这位是我的族兄方砚秋……” “这位是我林疏桐……” 方子期简单介绍了一下。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他们几个同在一班,而且同进同出的。 “方伯父……” “花兄……” “砚秋兄……” “林兄……” “周伯父……” …… 徐靖远一一见礼。 “以后大家就都同窗了,还希望诸位仁兄多多照顾才是。” “我听说方兄前夜受了惊。” “一切可都还好?” 徐靖远突然道。 方子期目光一凝…… 前夜受惊? 说的是他被抓去鹰扬卫的事情? 此事十分隱秘。 鹰扬卫那边,指挥使萧烈亲自下令,此事不可外传。 至於方子期和方家人,自然也不会隨便出去乱说。 所以这同窗们都不知道方子期去过詔狱的事情。 这个徐靖远……是从哪里知道的? 而且他现在提及此事,究竟有什么目的?包藏著什么祸心? 这其中……要说一点猫腻都没有,方子期是不信的。 而且…这个徐靖远恰好就被调到了圭璋第18班…… 总觉得这一套接著一套。 “哦?” “受惊?” “受什么惊?” “徐兄此言,我怎么有些听不明白?” 方子期隨口道。 此刻言语中有明显的疏远之意。 徐靖远一愣,隨即也明白自己刚才所言確实有不当之处。 “方兄请隨我来。” “此地不是言谈之所。” 徐靖远说完后,就出了课堂。 方子期皱了皱眉头,也跟著走了出去。 出了课堂,徐靖远特地找了一处偏僻的角落。 他爹方仲礼等人不放心,此刻远远地盯著,若是徐靖远有什么动作,他们会直接衝过去。 徐靖远將一切看在眼中,倒也没在意。 “方兄。” “你前夜被鹰扬卫带走的事情,我也是听我父亲与他同僚隨口说了一嘴……” “此事並未传开,请方兄务要多心。” “至於我被调到圭璋第十八班……也纯属意外,只因我在原先的班有一个不对付的人,所以…就调过来了。” 徐靖远解释道。 “所以…徐兄的父亲是……” 方子期眉毛一挑,说这么多,也不说重点。 “方兄不知道我?” “哎……” “想来也是…我这个庶长子…终究是出不了头……” 徐靖远脸上露出自嘲之色。 方子期:“……” 怎么个意思?你很出名吗? 庶长子? 这傢伙不会是晋王的庶长子吧?也不对…这傢伙姓徐…… “方兄,家父鄂国公徐礪山,领兵部尚书衔。” 徐靖远重新介绍了一下。 鄂国公?兵部尚书的儿子? 方子期恍然…… 虽只是个庶长子,但是身份地位摆在那了,將来若是再科举上有所成就,凭藉家世,前途也不会太差的。 哪怕现在不继续读书了,凭藉举人功名和鄂国公庶长子的身份,也未必就没有机会做到一省巡抚或布政使的位置。 只能说。 庶长子的名声虽然不好听,但也要看是谁的庶长子。 第369章 勛贵?挨打的勛贵 至於这鄂国公……应当算是当年大梁开国时敕封的封號了。 世袭罔替三百年,还能保留下来的爵位,已经很不容易了。 至於这徐靖远说自己不是故意调到圭璋第18班,方子期一个字都不会信。 就这么凑巧? 来了后直接找上他? 目的太明显了。 “徐兄。” “明人不说暗话。”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开诚布公,对你我都好。” “否则…我们倒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义了。” 方子期一脸淡然道。 他没必要给自己身边埋雷啊。 徐靖远沉默了,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方子期抬脚就要走。 “方兄……” “其实……” “我是相中了你在鹰扬卫的资源了。” “你能从鹰扬卫全身而退,说明你在里面有一些强有力的关係。” “我……” “我想进步!” 徐靖远喘著粗气道。 方子期:“???” 什么鬼? 我在鹰扬卫有关係,跟你进不进步怎么扯上联繫了? “方兄,你也知道,我是庶长子……” “而且生母早逝……” “如果我不爭,这辈子就完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而且…我那个嫡子弟弟素来看我极度厌恶。” “等他继承了鄂国公的爵位,我就更没有前途了,甚至…死路一条!” “世子之爭,素来如此……” 徐靖远犹豫了一下,隨即掀开自己的衣袖,上面都是一些伤痕。 “你也看到了,这都是那畜生打的。” “呵呵……” “我若是不下手,我就会死的。” “方兄!” “我想攀附於你,只有一个目的!” “我想进步!” “藉助你在鹰扬卫的关係,帮我…將徐清晏…灭了……” “到时候鄂国公之爵位就是我的了。” “我上位后,方兄尽可驱使!” “我会成为方兄在朝堂之上的最强助力!” 徐靖远红著眼,身躯抖动道。 他找上方子期,除了因为知道方子期在鹰扬卫有关係外。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方子期的家世清白,非勛贵出身。 他查过了,方子期的爹娘以前就是农户,现在他爹虽已中举,但是背景很清爽。 这种人,就算合作不成,定然也不会將他所谋之事全盘托出。 他想赌一把。 方子期此刻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这么狗血的事情都被他碰上了? 皇族为了帝位,兄弟可以相残。 没想到这公卿之家为了公爵之位,亦能手足相残…… 而且偏偏还找上了他? 方子期现在根本没有任何官职…… 所以他总觉得这里面…不对劲。 “徐兄说笑了。” “我没有这个能力,你找错人了。” “如若徐兄想交朋友,我隨时欢迎,至於其他诸事,就莫要再说了。”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他还没傻到直接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就彻底交底。 当然,如果利益足够的话,倒也不是不能冒险。 但是这个徐靖远现在能给他带来什么? 鄂国公府庶长子的身份? 至於说未来继承鄂国公的爵位,那也太久远了,意义不大。 徐靖远此刻脸上难掩失望。 不过这个结果他倒也猜到了。 方子期没有直接冷脸离开,说明关係还不曾交恶。 “是…是徐某唐突了。” “哎……” “拋开其他的不谈,能同方兄交朋友,亦是我的荣幸。” “以后有机会可要好好切磋学问才是。” 徐靖远咧嘴一笑,脸上露出笑容。 方子期点点头,买卖不在仁义在。 “徐兄,夫子快要来了,回去上课吧。” 方子期提醒了一句,隨即径直回到课堂。 回去后。 花允谦一脸好奇地凑过来:“子期…到底什么情况?这傢伙谁啊?这傢伙到底想干嘛?” 花允谦搓搓手,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 “他是鄂国公府的庶长子。” “其他的,回去再说。” 方子期淡然道。 花允谦听到此处,眼珠子倏然瞪大,显得难以置信。 鄂国公府的? 好傢伙…… 勛贵出身? 花允谦此刻已经展开了无数联想…… 所以这一整日都没什么心思听课。 “后日是月考日。” “所有人务必都要来。” “你们这一批都是新入学的,所以第一次月考不会有人晋升到更高级的鼎彝班(5级)!” “但是按例,如果有玉磬班(3 级)的学员晋升到圭璋班(4 级),那么就会按照最后一名进行淘汰降级。” “因此……本次月考,你们亦要充分准备。” “別刚入圭璋班(4 级)一个月,就被降级去了玉磬班(3 级)!” 王博士叮嘱了几句后,就一边抽著老旱菸一边离开了。 今日这位王博士的兴致显然不是很高。 看来贡院纵火一事还是给他带来了一些影响。 “方兄!” “下学后可有事?” “我请诸位去仙客楼一聚?” 徐靖远兴致勃勃地走过来道。 眾人目光看向方子期,去不去主要看方子期的態度。 “徐兄,今日就算了吧。” “待会儿我还要去书阁找书,以后有时间再聚。” “都是同窗,以后有的是机会。” 方子期拱手道。 “这…倒…倒也是。” “那方兄、诸位仁兄……我就先走了。” 徐靖远点点头,转身离去。 方子期带著眾人来到书阁。 准备一次性多借一些书,顺便將之前借阅的书给还上。 因为还在国子监,所以花允谦也不好直接询问什么。 这一路上憋得相当难受。 好不容易等借好了书,眾人走出了国子监的大门。 花允谦一脸焦急地衝到方虎的骡车旁。 只要入了骡车,接下来就可以肆意畅谈了。 眾人刚坐上骡车,骡子刚迈著蹄子跑动,花允谦刚想开口,突然神色一怔。 “子期!” “你快看!” “那是不是徐靖远?你说的那个鄂国公庶长子……” “他怎么回事……” “还有人大庭广眾之下殴打鄂国公的儿子?” “疯了吧!” 花允谦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巷子。 此刻的徐靖远已然没有了白日时的英姿颯爽。 当下被几个护卫打扮的人按在地上疯狂殴打…… 在这几个护卫身后,还有一个锦衣青年正在兴奋地手舞足蹈,嘴里似乎还在念念有词。 “真是贱骨头!” “以为换了班,就能逃脱我的手掌心了?” “你和你娘一样,都是个贱蹄子!” “以后见到我,要跪下来行礼,听到没有!” 歘…… 锦衣青年嘴中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又踹了一脚在徐靖远身上。 因距离太远,方子期等人只能看个大概,但声音什么的是听不到的。 第370章 子期,师兄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 “子期,你是不是被这傢伙骗了?” “就这傢伙,还能是鄂国公府的公子?” “子期,要不要下去看看?” 花允谦道。 方子期沉默著摇摇头。 “不要多管閒事。” 方子期此刻也在沉思…… 他总觉得太凑巧了。 怎么今天刚结识了这徐靖远,然后晚上就看到徐靖远挨打? 如果这徐靖远所言不差的话,这打他的应该就是他那个嫡子弟弟?鄂国公府世子徐清晏? 如果一切没有巧合的话…… 那这徐靖远想要藉助鹰扬卫的手將他这个嫡子弟弟给宰了,倒是说得通了。 因为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整日被欺辱? 这还是老鄂国公还活著的情况下。 这老鄂国公要是死了,照此情境,等这鄂国公世子徐清晏袭爵之后,怕是不会再允许徐靖远这个庶长子还活著了。 所以徐靖远想要先下手为强倒也说得过去。 但是在一切还未曾明朗之前,方子期不想插手。 就算一切都是真的……方子期也不会隨意插手。 没有涉及到自己利益的前提下……能苟就苟。 他又不是皇帝,还能管得了鄂国公府的事情吗? “看到这个徐靖远…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子期!” “你还记得之前咱们在府学…你那个邻居吗?” “叫…叫朱什么的……” 花允谦皱著眉头,有些记不清了。 “朱正恩。” 方子期沉声道。 对於这个倔强地有些过头的邻居,他当然记得。 当时他在府学中成绩一直不错,但是为人孤僻,所以时常被那些官宦子弟欺辱。 方子期一次次地想要帮他,想让他下学的时候跟著自家骡车一起走。 但是这个朱正恩每一次皆是拒绝…… 后来有一次被打断了腿,断了科举路…… 再之后,他就不知道了。 但是听他娘说,这个朱正恩若是能成功取中秀才,就能保住自家的宅子。 若是取不中……这宅子就要被所谓的族亲给抢走了。 到时候他一个瘸腿的童生,外加一个母亲和一个妹妹…… 日子怎么过? 方子期摇摇头…… 死去的记忆开始衝击。 只道是人生无常! 之前他想帮朱正恩,但是这个朱正恩凭藉一身傲骨拒绝帮助。 但是现在他没想著帮这徐靖远,他倒是主动找上门来求帮忙。 方子期突然感觉这人生…还真挺奇妙的。 就像是绕了一圈,又绕回来了。 第二日。 方子期来到教坊司。 他师兄宋观澜既意外又高兴。 “子期啊子期!” “你总算是开窍了!” “可是相中了哪位娘子?” “你只要说出名来,师兄马上给你安排!” 宋观澜兴奋道。 方子期满头黑线…… 他总感觉他这师兄现在已经在朝著老鴇子的路线发展了。 “师兄,消停点吧!” “有心无力,就多锻炼身体。” “好好陪著师嫂生个孩子才是正事!” 方子期很头疼。 “去去去!” “就知道打趣你师兄!” “生孩子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哎……” “子期啊!” “师兄苦啊!” “你別看师兄在外面人模狗样的,回家后,师兄要喝三大碗苦得发麻的汤药……” “你那师嫂也不知道听了谁的歪理邪说,非要给我补身子……” “再这样下去,师兄真要顶不住了。” “子期啊!要不然你帮我劝劝你师嫂去?” “这生孩子的事情,是要讲究缘分的啊!” “整日让我喝汤药也不管用啊!” “子期,不瞒你说,我现在一回家,两条腿都发软。” 宋观澜一脸苦涩。 难! 难啊! 做男人太难了! “师兄,要孩子確实讲缘分,但是也讲究身体。” “师兄,你正值壮年!” “这身体可不能垮了!” “师嫂都是为了你好!” “好了师兄,不同你开玩笑了,帮我安排一间雅房。” “上一桌菜。” “我要请客。”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教坊司有人就是好,动动嘴皮子就行。 “请客?” “请谁?莫不是柳大人和萧指挥使?” 宋观澜顿时来劲了。” “不是,是燕百户和钱总旗。” “我先请他们吃饭。” “吃完饭后,他们要是有想法,师兄你看著安排。” “到时候我先走。” 方子期伸了个懒腰道。 “子期啊子期!” “怎么?” “这就开始给自己培养班底了?” “先將手伸到鹰扬卫去,將大梁这最大的情报机构一网打尽……” “到时候整个大梁全都是子期你的眼线。” “子期下一步你准备往哪渗透?” “六部还是军队?” “子期!我同你讲,要渗透军队一定要渗透边军,虽然边军是硬骨头,难渗透了些,但是边军性子都直爽,若是真能施恩於边军,让他们投靠於你,以后反叛的概率不大。” “不过…现在有个霍云庭在上面压著,策反边军难度还是太大……” “若是霍云庭不在了,机会就大得多了……” “子期,要不要师兄献计……” 宋观澜现在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对此事那叫一个兴致盎然。 方子期现在有点后悔来教坊司吃饭了。 本想著有他师兄这个熟人,安排地能好一点。 但是他师兄现在越来越不著调了。 听听!听听! 这说得都是些什么? 搞得好像他方子期马上就要起兵造反了一样。 “师兄!” “差不多了!” “我纯粹就是想感谢一下燕百户和钱总旗……” “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结党营私,马上就要推翻大梁了?” “师兄,雅间有么?没有我换地方。” 方子期无奈嘆气道。 “有!当然有!” “子期,你就是个急性子……” “子期啊!” “我总感觉你就是师兄这辈子寻找的明主。” “子期啊,你到底有没有什么想法?有想法就要干,千万別藏著掖著!” “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只要有大气运在身,到时候子期你振臂一呼,还怕没人跟隨?” “老师那边你放心,我保证將这老头忽悠到子期你的阵营来。” “回头给这老头安排个首辅乾乾,师兄我就勉为其难当个次辅……” “嗯!” “到时候再给你师嫂请个誥命……” “哦对了,还有苏师叔……到时候也不能亏待了……” “还有……” 宋观澜开始全面臆想。 第371章 方阁老!我砍了百户大人表忠心 方子期径直往前走,快要绷不住了。 好一番折腾。 他师兄才將方子期带到了空置的雅间中。 没等一会儿,燕忠澜就带著钱虎来了。 其实他们都是提早来的,只是方子期来得更早。 “子期!” “呀呀呀!” “没想到你都来了。” “是我来晚了!” “子期!我该罚酒三杯!” 燕忠澜显得很不好意思,当即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满饮了三杯酒谢罪。 “燕叔,你没来晚,是我来早了些。” “燕叔!钱大哥!快坐啊!” “今日只请了两位,莫要拘束。” 方子期笑道。 此刻宋观澜也坐在桌上,显然不愿意下桌了。 “师兄。” “隔墙没有耳朵吧?” “我请客吃饭,你可不能给我搞那一套啊。” 方子期看了一眼师兄宋观澜道。 宋观澜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子期!瞎说什么!” “师兄是这种人吗?” “不可能!绝无可能!” “师兄今日就是个陪酒的。” “燕百户!钱总旗!” “今日吃好喝好!” “等喝尽兴了,剩下的事情,我来安排。” 宋观澜挤眉弄眼道,隨即也自顾自倒了一杯酒敬了过来。 燕忠澜和钱虎连忙双手举杯,不敢怠慢。 方子期因年龄太小,不適合饮酒,就给自己倒了一杯果酒,度数很低,同喝饮料没什么区別。 “燕叔!” “钱大哥!” “詔狱之事,皆是两位帮忙,我才能倖免於难!” “这杯我干了,两位隨意。” 方子期颇为诚恳道。 酒桌上,有他师兄这个酒场达人在,倒也不怕冷场。 几杯酒下肚后,气氛也跟著热络了许多。 “子期!” “你实在是太客气了。” “能帮上你,是我燕忠澜的荣幸!” “子期现如今科举得道,却仍旧看得起我燕忠澜这个粗鄙莽夫,我燕忠澜甚是感激。” “子期,话不多说,都在酒中。” “今后只要有用得著我燕忠澜的地方,子期你儘管开口。” “子期!我燕忠澜欠你一条命!” “哪怕你现在让我砍了我的顶头上司抵命,我燕忠澜也绝不推辞!” 燕忠澜率先表达忠心。 一旁的鹰扬卫总旗钱虎也频频点头。 “子期,我同燕大人一个意思。” “现在你就算是让我砍了我的顶头上司,我也绝不会犹豫,而且砍完之后,我会直接遁走,绝对不会给子期你惹麻烦。” 咕咚咕咚…… 钱虎说完,一杯酒直接喝完。 此刻脸色涨红,目光灼灼。 方子期很欣慰。 初步的班底算是培养成了。 这燕忠澜和钱虎都愿意杀顶头上司来证道…… 这已经表达出了自己的態度。 宋观澜在一旁一边品酒,一边感慨…… 果然! 我宋观澜相中的明主果真不俗…… 三言两语,一顿酒席,就网罗了两个鹰扬卫的死忠分子! “额……” “钱兄,你是鹰扬卫总旗,你的顶头上司不就是燕百户吗?” “你难不成还要砍了燕百户来证明自己?” 宋观澜咧嘴一笑道。 钱虎脸上一僵…… 好傢伙!大意了! 此刻的燕忠澜倒是一脸无所谓。 “宋大人!此言差矣!” “钱总旗的顶头上司是试百户!试百户上面才是百户!” “可不能弄岔了!” 燕忠澜理直气壮道。 反正钱虎的顶头上司不是自己! 和自己无关! “额……” “燕大人,我好像马上就要升试百户了。” 钱虎突然幽幽地来了这么一句。 因为查办贡院纵火案得力,所以钱虎要高升了…… 燕忠澜嘴角一抽:“所以你小子不砍我就不得劲是吧?劳资到底哪里得罪你了?非要砍劳资?” 钱虎咧嘴一笑:“大人,我要升官,您不也一样吗?这一次镇抚使大人可是著重夸讚了您……您升任副千户的事情,也是板上钉钉的了!” 听到此处,燕忠澜的脸色才稍好一些。 “子期!” “说起来这一次还是沾你的光。” “那镇抚使贾平道觉得我同你是旧识,所以这一次贡院纵火案的功劳基本上都给我了。” “否则我同钱虎皆无晋升的机会。” “毕竟这鹰扬卫素来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点硬关係想往上升太难了。” “哎……” “几年前,我第一次见子期你的时候,就是百户,后来因献出曲辕犁有功,才升了副千户……” “后来就一直没机会升迁了。” “再之后,汉江省的鹰扬卫同京城的鹰扬卫合併为新都鹰扬卫……我又变成了百户……” “这一次藉助子期的面子,让我再度晋升……” “子期!” “我这两次晋升,皆因你之故!” “子期,如此看来,你是我燕忠澜生命中的贵人啊!” “每次一遇到子期就能升官!” “哈哈哈!” “子期,你这大腿可得让我多抱抱!” “说不定我將来还真能过把镇抚使的癮……” 燕忠澜舔了舔嘴唇,有些动心。 这镇抚使就算是鹰扬卫的高层了。 虽然对於燕忠澜来说上面也没几级了。 但是在鹰扬卫,哪怕一个等级,可能都要一生的时间为之奋斗。 “什么镇抚使?指挥使啊!” “燕叔!你当指挥使!” “钱大哥,你勉为其难,当个指挥同知。” “燕叔,你正三品,钱大哥从三品……到时候先干著。” 方子期又喝了一杯果酒,脸上浮现笑意道。 “啥?” “燕大人当指挥使?我当指挥同知?” “子期!” “旁人这么说,我肯定不当真,但是你这么说,我可真当真了!” “子期!” “我钱虎这辈子跟定你了!” “我总感觉,未来这大梁第一排的位置,肯定有一个是子期你的!” “子期,你那老师和师叔现在混得风生水起的,但是我总感觉子期你未来比他们还要站得高!” 钱虎瞪大眼珠子,说出了几句肺腑之言。 反正他就是这么觉得的。 “钱虎!你个小兔崽子!平日里见你闷声不说话,没想到你小子憋著放大招啊!” “將劳资的词全给说了,劳资说什么?” “子期!” “咳……” “其实我跟钱虎这傢伙一个意思……” “等子期你科举入仕后,有柳大人和苏大人在,未来不说其他,入阁绝对是没问题的。” “方阁老!” “以后可不能忘了我燕忠澜……” 燕忠澜红著脸,眼神中透著『我想进步』的坚定。 第372章 天冷了,师兄为你披黄袍! “燕叔!” “不是说了吗?” “以后鹰扬卫正三品指挥同知的位子就是你的。” “到时候你要是觉得不满意,想入军中磨练,想去当將军,皆可。” 在画大饼上,方子期从来都是很大方的。 “子期啊!” “他们俩都给封上了,你给师兄將来安排个啥位置?” 宋观澜著急了。 “师兄。” “你若想入军,亦可当个谋帅。” “你若是想治理地方,当个几省总督亦不在话下。” “若是留在朝堂,六部隨你选,阁老任你挑。” 方子期大手一挥,言之凿凿道。 这怕什么? 什么叫画大饼? 都无实物了,这大饼可不得用春秋手法弄得香一些? 不然这又吃不上摸不著,再没个想像力,直接完犊子了。 “好好好!” “师兄没看错你!” “子期啊!” “你放心!” “以后天凉了,师兄亲自为你披上黄袍……” 咣当…… 方子期直接一脚將他师兄的凳子给踹飞了…… 癲了! 什么话都能说啊? “师兄!” “你是真喝醉了!” “以后这等话,莫要再说了!” “这也就是在燕叔和钱大哥面前说说,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了,咱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师兄。” “你啊你……” “事以密成!” “还有……” “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今日不能说,以后也不能说!” “强如曹阿瞒,此生也未曾说过这等话啊……” “哪怕是执掌了大权的司马昭……此生亦无此言……” “师兄啊师兄。” “你也算是博古通今了,怎么还犯这等错?” “若是如此,以后这酒,你可就真的不能再喝了。” “酒后失言!” 方子期重新將宋观澜扶起来,此刻也是想给他一个警醒。 “哈哈!” “子期,你看你,又急了!” “师兄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吗?” “我懂…我懂……” “高筑墙!” “多屯粮!” “缓称王!” “师兄我就是钻研这一套钻研了一辈子……” “今日都是自己人,所以开诚布公了些。” “在外面,师兄对此事素来是缄口不言的。” “所以子期。” “你同师兄说,你是不是真有此志?” “你要是有此志,师兄就认准你了。” “以后师兄也不去乱七八糟地找了,就跟著你了……” 宋观澜眼眸中满是精光。 方子期更头疼了。 我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你跟我说天冷了给我披黄袍的事情?適合吗? “师兄,不是我急,是你太急了。” “美酒在此,还是先喝酒吧。” 方子期无奈抚额道。 宋观澜此刻就这么盯著方子期,也不说话。 良久…… 宋观澜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子期!” “师兄懂了!” “懂了!” “很多时候……” “沉默是金!” “师兄明白!” “子期啊!” “师兄此生……不算白活了!” 宋观澜此刻如同打了鸡血般。 这酒是一杯接著一杯地往肚子里灌。 连燕忠澜和钱虎两个武夫此刻都有些招架不住。 “子期,没想到宋大人一介文人,酒量居然也这般好。” “实在佩服得很!” “怪不得宋大人要来这教坊司任职……” “如此酒量,怕也只有在这教坊司才能发挥所长啊!” 燕忠澜忍不住感慨道。 “所以现在已经喝醉了。” “燕叔!钱大哥!我本来还想让我师兄给你们安排一下的。” “现在看来…怕是没机会了。” “他这已经叫不醒了。” 方子期无奈摇头道。 “哈哈!” “子期!” “我同钱虎下午还有公务,就不多逗留了。” “子期!” “下次燕叔请你喝酒!” “子期!多谢今日招待了,我们就先走了。” 燕忠澜转身准备带著钱虎离开。 咚咚咚…… 临走之前,钱虎突然又对著方子期磕了三个响头…… 方子期:“……” 这似乎都成为钱虎的习惯了…… 反正每次见到方子期临走之前都要磕几个。 眼看著燕忠澜和钱虎离开,此刻方子期也只能暂时照顾起他师兄来了。 出门找了一辆马车,直接將他师兄送去刘宅。 …… 与此同时。 燕忠澜和钱虎此刻也在归去的马车上,此刻因为喝得有些多,都有些东倒西歪的。 但是钱虎执意自己驾车。 旁人驾车,他不放心。 “钱虎!” “你小子……现在算是抱上粗腿了。” “子期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有潜力之人。” “几年前……子期就是个农户之子……名不见今传,什么都没有……” “这才几年时间?三四年……” “从一介白身,变成了汉江省的乡试解元。” “三年后的会试殿试一结束,定然是金榜有名的。” “到时候背靠著柳大人和苏大人,前途绝不可限量。” “我甚至觉得,这大梁未来的首辅都有可能是子期。” “钱虎啊钱虎,你每次离开的时候都要磕头……” “这个好。” “直接表达忠诚了。” “娘的……” “在这方面,劳资得跟你学习。” “劳资还是太在乎这张脸皮了。” “照著这个趋势下去……” “以后这指挥使的位置恐怕是你的了,劳资只能当个指挥同知了!” “到时候劳资还要听你调遣,看你的脸色行事……” 燕忠澜此刻忍不住跟著嘟囔起来,眼珠子在那里胡乱窜动。 “大人,您想太多了。” “您同子期结识这么多年了,你们才是老相识……” “我不过就是蹭了一点大人您的福分罢了。” “依大人所言……我们以后跟著子期,確实能做到正三品的指挥使和从三品的指挥同知之位了?” “大人,你我同在鹰扬卫,应当知道想要晋升到那个位置究竟有多难……” “萧烈指挥使大人若非身上流淌著皇室血脉,又投靠了太后和陛下,也没这个机会的……” 钱虎一边驾车,一边笑道。 “呵呵……” “旁人或许做不到……” “但承诺我们的人是方子期啊!” “他都能將他那田地里刨食吃的爹都拉扯到举人功名上……” “照著这个趋势下去,再过三年,不会他爹都能中进士吧?” “呼……” “还有…短短几年……这子期身边就笼络了一大批愿意为其帮忙的高官……” “他是举人就已如此……” “等他殿试金榜题名,还了得?” 燕忠澜舔了舔嘴,目光忍不住朝著天上看过去…… 他看到了一轮耀眼的太阳! 第373章 方子期:我在叛军那真没下注 方子期將宋观澜送到刘宅。 他师嫂温雪衣见到烂醉如泥的宋观澜,当即一脸不好意思。 “子期,你师兄这个人就是不著调。” “喝得烂醉,还要麻烦你。” “整日就要喝酒,正经事也不干。” 温雪衣忍不住抱怨道。 方子期默默听著,好像也插不上嘴。 “师嫂。” “那就麻烦你照顾师兄了,我先走了。” 方子期准备开溜。 “呀!” “子期你不留下来吃个晚饭吗?” “你老师待会儿就该回来了。” 温雪衣连忙道。 “不了师嫂,改日我再来拜访老师。” 方子期当即道。 “嗯!” “那也成,我看老师这几日总是愁眉不展的,想是朝堂上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你师兄这个人说话素来不中听,你没事就来找你老师说说话。” 温雪衣在一旁嘱託道。 方子期点点头,他老师作为鸿臚寺卿,算是个閒差,之所以不顺心,估摸著是因为黄角和韃子使者来访的事情。 作为鸿臚寺卿就是要管著这些事的。 归家后。 方子期拿著书看了起来。 明日就要月考了。 作为进入国子监的第一次月考,確实应当上点心。 等他爹方仲礼等人回来后,大概说了一下今日王博士所教导的內容。 “子期!” “韃子和黄角的使者入城了,此事你知道吗?” “听我爹说,这黄角使者原先还是从我们寧江府出去的呢!” “哎!” “物是人非啊!” “大梁放弃了整个北地,现在好了,留在北地的百姓,现在都投靠了黄角。” “这点黄角现在已经算是站稳脚跟了。” “假以时日…这黄角真要是杀到应天府来,说不定真要篡夺了这大梁的正统……” “子期!” “到时候可咋办啊?” “你现在最硬的关係就是柳大人和苏大人了。” “一个晋王派,一个皇帝派……” “但说到底都是大梁派……” “若是让黄角一气冲天……” “这日子可真就没法过了。” 感嘆声传来。 花允谦此刻也不由得焦虑起来。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若是黄角夺了天下,可不仅仅是方子期倒霉,连带著他们这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都得跟著下油锅。 “子期!” “你老实跟我讲,你在黄角那下注没有?” 花允谦抬起头,一本正经道。 方子期:“……” “允谦兄,你是真看得起我……” “那是叛军啊……” “我去哪下注?” “別说是没关係下注了,就算是有关係下注我也不会下注的。” “我篤定这黄角就是曇花一现……” 方子期摇摇头,他一直以来都不看好黄角。 不是说黄角举起屠刀杀穿了世家他不看好,也不是说黄角按照世家族谱挨个点名地去杀他不看好…… 主要是…你既然屠杀了世家,那就该对百姓好一些啊,分分田地,施加恩惠,获取民心…… 但是这黄角一旦畜生起来,世家他要杀,百姓他也要祸害…… 如此格局,成不了气候。 “曇花一现?” “子期!” “现在韃子同黄角共治北地。” “听我爹说,那黄角都打算登基称帝了……” “到时候大梁在南边苟著,北地有黄角当皇帝……” “这黄角真要是称了帝……” “以后再好好经略北地……” “到时候再想打回北地可就太难了。” “不过……话说起来这韃子为什么不打黄角啊?” 花允谦很费解。 “因为韃子不善於管理疆土。” “韃子得到北地诸省,除了烧杀抢掠一番后,做不了其他的,所谓的发展民生亦断无可能。” “劫掠几次之后,土地只会越来越贫瘠,百姓也会越来越少。” “到时候北地诸省的土地都没有意义了。” “没有百姓,无法產出粮食,偌大土地只是个负担。” “黄角虽然也烧杀抢掠,但是相对来说,还是比韃子知道经营的!” “而且韃子还需要黄角帮著他们一起打大梁呢!” “再加上…我估摸著黄角早就给韃子俯首称臣了。” “所以他们才能达成联盟或默契。” “因为他们现在还有共同的敌人……大梁。” “当然,真要是等大梁也灭了,届时只剩下黄角和韃子……” “那他们自然就会彼此杀伐起来了。” “这都是后话了。” 方子期此刻理智地分析道。 “子期。” “那你觉得…此次韃子和黄角派使者来做什么?” “是不是要太平无事了?” “如果想要打的话,也没必要派使者来啊……” 周夫子此刻忍不住在一旁道。 “夫子……” “太平是不可能太平的。” “只是为开战找个藉口罢了。” “韃子和黄角那边,估摸著会开出一个天价……” “如果大梁答应了,他们收穫一波,满载而归。” “如果大梁不答应也无所谓,反正他们本来就是想开战的。” 方子期此番言论也並非是自己虚构的,而是根据他两位老师还有那位苏师叔的態度分析出来的。 “这……” “若是韃子和黄角从长江水面上打过来,那这应天府不就是第二个通衢府吗?” “通衢府破…我们可以逃到苍梧府,可以从苍梧府转道应天府……” “若是应天府被围攻……” “我等…应当逃亡何地?” 周夫子蠕动著嘴唇,此刻双目一阵恍惚,当下莫名地感到了一阵绝望之意。 咕咚…… 方仲礼此刻也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双目有些失神。 “子期。” “我们……” “莫不是又要搬家了吧?” “这一次在应天府待了还不到半年……” 方仲礼一脸苦笑…… 这动盪的一生。 “爹!夫子!” “情况还没到那种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有边军在…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再加上晋王的左骑军最近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扩充兵力、整军备战。” “还有禁军大將军赵景昭,也就是太后的哥哥,也掌握了一眾京营人马,也在不断扩军,兵力早就超过十万了。” “应天府虽小,但是一声令下,甚至能够集结近五十万大军。” “若是在平地之上同韃子开战確有难度。” “但是当初选定应天府不就是相中了这长江天险吗?” “所以……长江天险不破,应天府安全无虞。” “反之……” “若是长江天险破了……” “那……” 方子期摇摇头,到时候確实要拔腿就跑了。 第374章 我想封侯拜將!我想族谱单开一页! “嗯!” “照子期所说,暂时確实不用担心。” “至少……有这三方人马的近五十万兵马在,韃子想要肆掠,也没那么简单。” “怕就怕……这三方之中有一方反水……” “再坚固的堡垒,一旦出了內贼……” 周夫子神色有异。 这话不假。 不管这三方哪一方投了韃子,应天府必破。 霍云庭的十万边军要是投了,都不用韃子动手,直接就能占领整个应天府。 若是晋王反…虽然他打不过边军,但是牵制一下总行吧?到时候同韃子里应外合,也是一条必然的死路。 至於小皇帝反…额…道理都一样。 “所以…三足鼎立还是有好处的。” “至少能维持明面上的和谐,短时间內也不会彻底撕破脸。” “在对付韃子和黄角这件事情上,都是站在统一战线上的。” “因此……” “我觉得这应天府…暂时还是很稳妥的。” “爹!夫子,暂时不必太担心。” “若是长剑天险破了……” “那我们就要不顾一切跑路了。” 方子期敲定了计划。 “是这么个道理……” “哎……” “这整日动乱…都感觉读书意义不大了。” 林疏桐苦笑一声,突有感悟。 “姐夫,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读书是为了自己而读。” “而並非为了战乱而读。” “不说读书可以明理、明心这些大道理,最起码读书是我们目前入仕的唯一途径。” “万般努力,等金榜题名的那一刻,就都值了。” 方子期抬起头,眼神中透著坚定光芒。 所谓的为天地立心而读书、为生民立命而读书,为往圣继绝学而读书…这些都是扯淡…… 实实在在的读书动力就是能当官。 就这么简单。 “三年后的春闈,爭取都一次性过了。” “还有…允谦兄,砚秋兄,明年你们还要继续参加乡试,爭取中了举人,到时候同我们一起考春闈……” “所以……” “从今天开始,这小学堂仍旧要支棱起来……” “以后我有时间就去找我老师请教学问。” “我每日读书之后,也会將心得体会都传授给你们。” “还有一件事…我老师提醒过我……” “这忠君爱国之道虽为万道之首,但若是过於痴迷於此,也容易走极端。” “万一碰上个死板的主考官,咱们都得全军覆没。” “所以……这忠君爱国之道要学,其他的道也要学。” “爭取在考试的时候能將诸道融会贯通!” “如此一来,无论碰到何种科考环境,都能应对自如。” “因此……” “以后忠君爱国之道我会传授,但是不会像之前那样,占据大部分时间了。” “最重要的还是诸道的融会贯通……” “切记!切记!” 方子期將刘青芝跟他说过的话又给重复了一遍。 他越想越觉得他老师说的话有道理…… 若是下一次会试,他老师柳承嗣能当主考官,那方子期自然稳了,凭藉在忠君爱国之道上完全一样的文风,会元非他莫属。 可…… 哪有这么侥倖的事情啊? 科举一路…若是將希望都寄託於幸运上,那才是真的愚不可及! 第二日一早。 方子期按照往日的习惯,先打拳,再练习射箭,吃过早食就准备去国子监了。 “方少爷!” 王管家突然走了进来。 “老爷说今日他要邀请萧指挥使入府一敘,老爷让您也一同过去。” 王管家道。 方子期一愣…… 选在今日了吗? “王管家。” “是这样,今日国子监月考,我先考完,然后我在中午之前必定赶到……” 方子期微微一沉思,隨即道。 若今日无月考,那请一天假倒也无妨。 但这毕竟是入国子监的第一次月考,该谨慎…还是要谨慎一些才是。 “好的方少爷,我回去同老爷说一声就好。” “方少爷,那就不打搅您考试了。” 王管家点点头,说完就走了。 “子期。” “这几日你宴饮有些多啊!” “可莫要耽误了读书。” 老父亲方仲礼忍不住在一旁提醒道。 昨日宴请燕百户和钱总旗。 今日又要去老师柳承嗣的府上赴宴…… “放心吧爹,我心中有数。” “读书之事確实重要,但是这些事……同样也重要。” “这位萧指挥使毕竟帮过我,我本打算亲自宴请於他的,只是我老师说一切他来安排。” 方子期笑著道。 读书是基本功,基本功不扎实,没功名在身,你就算上下求索万次,也找不到自己的贵人。 但是人际交往是现如今保护自己和家人的手段…… 尤其是经歷了北镇抚司詔狱之事后,方子期就更觉得关係户的重要性…… 特权可是好东西。 方子期没想过用特权去欺负谁。 但是他確实想拥有特权去保护自己、保护家人、保护自己的朋友。 因此…… 他才会默默地培养自己的班底…… 武力上的班底现在有燕忠澜和钱虎,还有方虎和方大牛。 文上的班底…自然就是他爹、周夫子还有林疏桐、花允谦和方砚秋这些人。 “虎叔。” “你武功不差,一直给我们当个护卫可惜了。” “虎叔,可想入鹰扬卫歷练歷练?” “还有大牛哥……” 方子期眉毛一挑,看向正在驾车的方虎道。 “啊?” “啥?” “子期,我没太听清……你是让我去鹰扬卫?” “这咋可能……” “那地方轻易不招人,就算招人也是千难万难的,还要卡岁数,我都多大了……” 方虎连忙摇头。 “虎叔!” “你不想当將军了吗?” “你不想封侯拜將……以后让大牛哥继承你的爵位了吗?” “你不想族谱单开一页,书写你方虎大將军的赫赫战功了吗?” 方子期几句话,直接让方虎脸红脖子粗。 驾车的手,微微发抖。 “子…子期……” “我…我…我真能去鹰扬卫?” 方虎咬牙道。 “只要虎叔想去,就能去。” “这事我来安排。” 方子期篤定道。 班底的初期建立,他肯定都要事必躬亲。 “子期,我要是去了鹰扬卫,子期你的安全怎么办?” 方虎很纠结。 第375章 融会贯通,小试牛刀 “虎叔!” “大牛哥武艺也不差的!” “到时候保护我肯定没问题的!” “更何况,等虎叔你在鹰扬卫发展好了之后,到时候直接调动鹰扬卫在暗中保护我就是了,到时候更安全。” 方子期解释道。 方虎的脸此刻更红了。 显然。 他动心了。 “子期!” “我…我听你的……” 方虎闷声道。 当听到方虎这么说,方子期就明白了。 此事妥当了。 “成,虎叔,回头我就去给你安排。” 方子期笑著道。 很快,骡子车就到了国子监。 方子期进入圭璋第十八班。 “方兄。” “昨日怎么没来读书?” 徐靖远走上前,笑著打了个招呼。 方子期扫了一眼。 突然想起,前日下学之后,他见到这徐靖远被暴揍了一顿…… 当时被暴揍地好像挺惨的,没想到今日看起来一副恢復如常的样子,这是丝毫没受到影响?还是…早就习以为常了? “昨日有点事,所以就没来。” “徐兄…伤势好些了吧?” 方子期道。 徐靖远一愣,隨即就反应过来,嘴角露出苦笑。 “让方兄见笑了。” “我都习惯了。” “只要不动刀子…都没什么问题。” 徐靖远挥挥手,一脸的云淡风轻。 “鄂国公…不管吗?” 方子期忍不住道。 “呵呵……” “管肯定会管的,但是我从来不会说。” “只有弱者才会告状……” “我真若是告了状,他或许会受到些责罚,但是我在我父亲眼中…就彻底成了扶不上墙的烂泥。” “而且……” “下次我会被打得更狠。” “维持现在这样的状况,至少还在我的承受范围內。” “我会將这些羞辱和疼痛都积攒起来。” “等到一个合適的机会……” “將所有的一切都还回去……” “方兄……” “你现在同我交往时间不长,对我有所抗拒,这很正常。” “日子长了就知道了。” “我徐靖远这个人很单纯的。” “害过我的人,我会让他挫骨扬灰。” “帮过我的人,我会用性命去报答。” 徐靖远咧嘴一笑,此刻倒是显得格外洒脱。 方子期也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之前见燕忠澜和钱虎的时候,倒是忘了让他们帮忙查一查这个徐靖远。 凭藉鹰扬卫的能力,想要將徐靖远查清楚应当不难。 “马上要月考了,徐兄,我过去准备了。” 方子期打了个招呼,准备回到座位上。 “提前预祝方兄夺得月考第一!” “我肯定是第二名!” 徐靖远抬起头,一脸坦然道。 方子期一愣…… 这么自信的吗? 其实很多时候想要拿第二可比拿第一难得多。 不多时。 王博士就来了。 “今日是月考日……” “题目是……” “永绥二年会试,应天府贡院突发火患,號舍焚损者三之一,举子惊乱奔避,试卷多有污毁。时礼部急奏,帝命阁臣议处。或言『暂罢会试,待重修贡院再行』,或言『移地补试,勿误举子功名』,或言『先核完好试卷,受损者另设场重考』。” “今设尔等为监生,他日將赴会试,若遇此变:当以何策安抚举子、稳定秩序,免生踩踏奔逃之祸?” “试卷污毁者,当如何核验身份、补行考试,以保取士公平?” “事后当如何修订贡院规制、完善防火之法,杜绝后患?” …… 这是一篇典型的策论题。 而且紧跟时事……直接引用的就是贡院纵火案,倒是有些新颖。 方子期略微思索…… 这种题目,其实写得太深也不行。 方子期知道里面的內情,总不能说孙家那个五品郎中和七品御史就是个替死鬼,其实幕后真凶是摄政王或是首辅大人? 这个肯定不能写。 还有北镇抚司詔狱里面的那些腌臢事,能写吗? 写得多,错漏之处就多,到时候犯了某些忌讳就不好了。 因此…… 这种文章需要规避的地方还挺多的。 方子期仔细揣摩…… 最后还是决定从具体的策略出发,主要还是以安抚现状为主,至於说真凶什么的,能不写则不写。 率先破题…… “永绥二年贡院之火,焚號舍、毁试卷、乱举子,非独一场科场之厄,更显政务应对之要、取士公平之重。今蒙国子监命题,以 『火起应变』 设问,学生谨以《大梁会典》为据,援儒术 『仁政』『至公』 之理,条陈三策,以答君师之问。” “一、临危安眾,以 『秩序”』 止乱,固仁政之基……” “贡院乃取士重地,举子皆怀经世之志而来,火起之时,首在安其心、定其序,免生踩踏奔逃之祸……” …… “二、补试核真,以 『至公』 为纲,保取士之正!” …… “三、修规防患,以 “典制” 立久,绝后事之虞……” …… “昔年商汤 『鉴前世之失,补今世之弊』,方有百年之治!” “今修订贡院规制,非为一时之安,实为长久之计。唯有以典制固根基,方能杜绝火患,让科场永享安寧!” “综上,贡院火起,非独危机,亦为验臣子之才、显朝廷仁政之机。以安抚止乱、以公平补试、以典制防患,三者相辅相成,既合《大梁会典》之规,又契儒术 『仁政』『至公』 之理!” “若能行此三策,则天下士子归心,朝廷取士无失,此乃治国之良策也!” …… 洋洋洒洒近千字。 这一次方子期捨弃了所谓的忠君爱国之道。 因为他发现这位王博士是一位务实的夫子。 说白了,就是喜欢一些实用的东西。 方子期虽有能力將贡院纵火案同陛下之英明扯上关係。 然…… 显得就太假了。 陛下才六岁…… 断奶尚且没几年。 这贡院纵火案能如此之快结案,同他有个锤子的关係。 若是遇上一位喜欢逢迎君王的夫子,那方子期確实可以搏一搏…… 但是面对这位王夫子嘛…… 方子期感觉自己这三条实用的策略就足够用了。 方子期此刻倒是能够理解他老师刘青芝为什么让他將百家之学说融会贯通了。 因为主考官不同、阅卷官不同,这忠君爱国之道並非就是万能的。 若是能融合百家之学说,为己所用,那在考场之上就能隨机应变,如此,倒是能规避绝大多数考试危机。 今日之月考,对於方子期来说,倒也算是小试牛刀一次了。 第376章 我家有夷三族之罪!方兄信我 作答完毕,核查一遍,再誊写好,方子期直接交卷。 现在已是巳时五刻(上午十点多)了,再耽搁下去,就延误了去柳府赴宴的时间了。 不出意外。 方子期又是第一个交卷的。 很多时候方子期也不是很理解。 这题目破题之后,就可以作答了。 而且这种文章基本上几百字就搞定了。 就算是毛笔字难写了些,但是何至於一篇文章就作答一整天? 对於方子期来说,一两个时辰,足够了啊。 方子期交卷时,王博士颇为满意地对方子期点点头,隨即拿起方子期的答卷看了起来。 一边看著,一边頷首。 显然,他觉得不错。 这就有一种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感觉了。 这王博士对方子期这个学生素来十分看好,觉得方子期是可造之材。 下意识地就会觉得方子期的文章不会太差。 所以方子期只要正常作答,基本上都会得到这位王博士点讚许。 嗯! 这其实也算是人情世故的一种…… 方子期突然想起之前府试的时候,那位王知府就因特別相中方子期,所以毫不犹豫地点了方子期的府案首。 科考之中…其实也没有什么绝对的公平。 固然越高等级的考试,必须要糊名,阅卷官看不到你的名字,而且文章也会被誊抄官特地再誊抄一遍,所以也无法从字跡上辨认出考生。 但是一个人的文风很多时候是固定的。 比如方子期现在若是將圭璋第18班的三十名考生试卷同时送给他老师刘青芝或师兄宋观澜看,他们皆能准確无误地从中找到方子期的试卷。 所以…… 特权其实在哪都好使。 方子期交卷刚离开课堂。 后面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方子期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徐兄,你也答完了?” 方子期眉毛一挑,他记得他交卷的时候,特地瞥了一眼徐靖远,当时他还在奋笔疾书啊! “刚好答完!” “到底还是方兄更胜一筹!” “方兄,之前我邀你去仙客楼赴宴,你总说没时间。” “今日总可以了吧?” 徐靖远笑著道。 方子期无奈摊手:“实不相瞒徐兄,今日是真不行,我草草交卷,就是为了能及时前往我老师的府邸赴宴……” 方子期嘆了口气道。 “不知是…哪位尊师?” 徐靖远眉毛一挑,他知道方子期有两位老师。 “恩师柳承嗣。” 方子期坦然道。 “这……” “方兄知道了?” 徐靖远突然道。 方子期一愣…… “知道什么?” 方子期一脸无辜。 他发现这徐靖远总喜欢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哈哈!” “不是因为尊师柳大人要入阁之事要庆祝吗?” “昨晚我归家之事…听家父在饭桌上提了一嘴。” 徐靖远笑著道。 “入阁?” 方子期眼窝一缩…… 好傢伙…真是好傢伙啊…… 我恩师柳承嗣才三十几岁啊…… 这…这就要入阁了? 等等…… 方子期心中一惊…… 他突然想起,之前他就篤定这贡院纵火案的最大得利者就是幕后真凶…… 那现在…… 因贡院纵火案,所以那位次辅大人秦景澄被赶出了內阁…… 然后他老师柳承嗣上位…… 如此推断…… 那这幕后真凶还成他老师了? 这怎么可能呢? 他老师柳承嗣同原先的內阁次辅秦景澄都算是小皇帝和太后阵营的人。 总不至於自相残杀吧? “看来方兄是真不知道此事了。” “此事虽还没有正式的朝廷公文下来,但是我估摸著八九不离十了。” “恭喜方兄了!” “方兄今日既不是去祝贺柳大人入阁的,那是……” “咳……” “是徐某莽撞了,不该问的……” 徐靖远连忙摇头,又有些忍不住。 对徐靖远的这点小心思,方子期其实看得一清二楚。 “其实也没什么。” “今日萧烈指挥使在我老师家做客,我去感谢一下萧指挥使之前的帮扶之恩。” 方子期淡淡说道,目光在徐靖远身上扫了一眼。 “萧指挥使?” “萧烈指挥使大人?” 徐靖远的呼吸声突兀变得急促起来。 “方兄,我有个不情之请……” 徐靖远还想继续往下说。 方子期摇了摇头道:“徐兄,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也只是个去蹭饭的。” 方子期两手一摊道。 徐靖远沉默良久,才默默抬起头来。 “方兄,我知你不信我。” “我手中有鄂国公私藏甲冑、私养军队的证据。” “不知可否用来换取方兄的信任。” 徐靖远抬起头,眼神中透著疯狂。 鄂国公? 方子期先是一愣,隨即表情变得格外精彩。 什么鄂国公,这鄂国公不就是这徐靖远的爹吗? 这傢伙…… 真是孽子啊! 坑爹无极限? 其实现在大梁那些世家大族私藏甲冑和私养军队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世道都乱成这样了,他们也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否则这贼军到来的时候,他们岂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像鄂国公府这样的百年世家,底蕴自然不差,再加上现任的鄂国公徐礪山还官拜兵部尚书,实权在手,养点私军太正常了。 真要是算起来,这晋王的左骑军不是私军吗? 那十万边军现在不也成了首辅大人和镇北大將军霍云庭的私军吗? 当然了,你要是手握重兵,那豢养私军確实无所谓,因为你足够强,你豢养著私军,还能让朝廷给你拨粮餉。 可你若是私兵养得太少……那就是你的错了。 当然,你不暴露出来,私底下悄悄进行,民不举官不究,倒也无所谓。 可若是有人將你私养少量私军和甲冑的事情爆出来了,那你马上就会成为被集火的目標,成为天下公敌! 名义上,这可是诛三族的罪名。 方子期此刻越发地有些看不透这个徐靖远了。 “徐兄,你可莫要开玩笑。” “你应该知道这样做的下场。” “你真要將证据交给我,某种程度上相当於將鄂国公府闔府上下所有人的性命都交到了我的手中。” “其中自然包括徐兄你。” “我隨便將这证据交给我哪位老师或是苏师叔,你徐家都將不復存在。” “到时候徐兄你…也將死无葬身之地。” “徐兄啊徐兄,开开玩笑也就好了。” “其他的,就算了。” 方子期摇摇头,笑了笑,意思是別玩这么大。 第377章 大梁最年轻的阁老,官拜户部尚书 凡事过犹不及啊。 到时候出了岔子,可就要倒大霉了。 “方兄觉得我在开玩笑?” “方兄……” “我只是单纯地希望方兄能手握我的把柄,然后…能彻底信任於我!” “为此……” “我甘愿豪赌一场!” 徐靖远抬起头来,眼神中透著坚定。 方子期笑了笑,这倒也是个妙人。 为何这般信任自己? “徐兄,你可知我师叔苏继儒现在是兵部左侍郎?” “我若是將你的这些证据给我师叔,可就铺平了他晋升兵部尚书的路。” “你是真不怕被灭了三族啊!” 方子期微微一嘆…… 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 徐靖远歪头看向方子期:“我知道方兄不会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方兄是有大志向的人。” “不会如此杀鸡取卵的。” “方兄將来若要权倾大梁,我必是方兄最好的助力!” 徐靖远言之凿凿道。 方子期:“……” 他很纳闷。 难道我身上真有什么王霸之气不成? 怎么所有人都觉得他要权倾天下? 我就是个举人…小举人而已! 哪怕混了个解元功名,那也是举人啊! 我连个官身都没有,你一个鄂国公的庶长子非要在我身上下注?这合理吗? “徐兄。” “我要去赴宴了。” 方子期拱拱手,微微一笑道。 徐靖远点点头道:“方兄且去吧!我的诚意…会让方兄感受到的。” “我这样的庶长子,若是不赌一把,这辈子都將无出头之日!” “甚至…还有性命之忧!” “我信方兄!” “我徐靖远此生……” “只认方兄一人!” 徐靖远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坚韧光芒。 方子期拱拱手,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他现在越发觉得这徐靖远同他之前在府学的同窗朱正恩相像了。 总觉得骨子里有著一种莫名的疯批感? 同这种人交往,倒也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是现在方子期確实想避一避。 来到柳府后,王管家连忙將方子期引入正厅。 此刻正厅內,他老师柳承嗣正在陪著鹰扬卫指挥使萧烈喝茶下棋。 柳允昭此刻也在一旁正襟危坐。 见方子期来了,柳允昭面色一喜,连忙凑上前。 “子期兄!” “我爹说你今日会来,你果然来了!” “快快快!” “他们大人下棋,我们也下棋!” 柳允昭一脸兴奋道。 方子期对著柳允昭笑了笑,隨即走到柳承嗣和萧烈面前。 “拜见老师。” “拜见指挥使大人!” 方子期恭敬行礼道。 “子期来了。” “今日我可是特地將萧烈这傢伙给请来的。” “他可是个大忙人,这傢伙喜欢饮酒,待会儿子期你用茶水多敬他几杯。” 柳承嗣抚摸著鬍鬚道。 “柳兄!此言差矣!” “要敬也敬你啊!再过几日,你可就是柳阁老了!” “子期!” “你这老师,简直就是官场上的奇葩……” “这升官速度,是真让人眼红啊!” “今日刚升了户部尚书衔,再过几日就要入阁了。” “你是他的学生,可要好好读书,爭取来日青出於蓝而胜於蓝,將你老师给压下去!” 指挥使萧烈笑著道。 “指挥使大人说笑了。” “我老师天纵之才,忧国忧民,我岂能同老师媲美?” 方子期连忙摇头,可別捧杀我啊! “什么指挥使不指挥使的,听著彆扭!” “你小子倒是个好苗子,你要是学武,我倒是真想將你招到我的鹰扬卫来。” “我同你老师是挚友,你要是不嫌弃,就称我一声萧叔吧。” 萧烈淡然一笑,语气隨意,此刻浑然看不出这居然是鹰扬卫杀人如麻的活阎王…… “萧叔!” “谁说学文就不能入鹰扬卫了?” “我可是听说萧叔当年亦是文采斐然!” “现如今执掌鹰扬卫,那是文武双全!” 方子期顺势送了一记马屁。 “哈哈…你小子……” “倒是会顺杆爬。” “说起来倒也是……” “想当年我跟你老师还同科参考会试……” “只是你老师狗屎运比较好,一举中榜,我运势差了些,名落孙山……” “哎!可惜啊!不然哪轮得到你老师当这个阁老?” “一想起来以后见到这傢伙还要给他行礼,我就来气!” 萧烈忍不住哼了几声。 “萧兄,这么多年你还在耿耿於怀?” “你啊,就是学问太菜,还得练!” “难不成还要我揭你老底?你这个举人怎么来的?当年的京畿省正榜最后一名?” 柳承嗣毫不留情地懟道。 “去去去!” “多少年的陈芝麻烂穀子的事,你也好意思提出来!” “子期啊,你这老师什么都好,就是这度量太小了。” “都说这宰相肚里能撑船,你老师马上也要入阁了,也算是半个宰相了,这度量是一点没涨……” 萧烈回击道。 …… 方子期默默听著。 看得出来,他老师柳承嗣和这鹰扬卫指挥使萧烈虽然一直在互懟,但是彼此之间的关係確实不错。 倒是有点像是周夫子和顾举人之间的那种相爱相杀的关係。 平日里斗个不停,可真要是碰到了大事,那肯定是肩並肩一起上。 “老师,您晋升户部尚书了?恭喜老师加官进爵!” 方子期连忙拱手道。 “正式的文书还没下来呢!” “哎!” “这一次我本不欲晋升的……” “只是太后娘娘那边盛情难却。” 柳承嗣苦笑一声道。 他这確实是真心话。 其实他自己也感觉晋升的速度太快了些。 他满打满算今年也才三十九岁…… 不惑之龄,就官拜正二品户部尚书,还要入阁当阁老。 虽然入阁后,只是排名最低的,但那也是阁老啊! “你小子纯粹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中了进士后,入官场才九年,居然就入阁了。” “柳兄,整个大梁,在晋升速度上,无人能出你之左右啊!” “你註定要成为大梁歷史上最年轻的阁老……” “实在是太耀眼了!” “柳兄,我对你的敬佩之意现在已经不用一般言语来表述了……” “这敬佩之意就如同那滔滔不绝的长江水…绵延不绝……” “又如……” 萧烈感慨道。 “行了萧兄,你同我说这个有意思?” “我九年升到这个为止,你萧兄难道就不是九年升任鹰扬卫指挥使?” “朝廷袞袞诸公,哪个听到你萧兄的名號不得哆嗦几下?” 柳承嗣忍不住回瞪了一眼道。 第378章 老师,顶级软饭不能吃啊 “哎!” “柳兄啊。” “我算是个什么东西?” “乾乾脏活的玩意儿。” “大事上,还是得柳阁老说了算!” 萧烈酸溜溜道。 “滚滚滚!” “受不了你小子这一套了!” “待会儿定要多喝几杯!” “今日不醉不准归!” 柳承嗣黑著脸道。 “哈哈!” “今日还真不能喝醉。” “娘娘的意思是,秦景澄那边,最好还是多搜集一些罪证,最好能將他这吏部尚书的位置也一併擼了。” “哎!” “柳兄啊,太后娘娘对你可真是没得说,为了给你铺路,这秦景澄说拿下就拿下了。” 萧烈感慨道。 方子期此刻在一旁听著,暗暗心惊…… 好傢伙…… 不是说这原內阁次辅秦景澄是帝师?是太后和皇帝的人吗? 怎么现在…太后又想干掉他? 难不成真如萧烈说的那样,这太后为了给他老师柳承嗣铺路,直接舍了一个內阁次辅? 这太后娘娘这般性情的吗? 就为了给他老师加官进爵?就为了博他老师一笑? 这…… 方子期不敢插话。 此刻默默听著,就能听到太多內幕了。 “萧兄!你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这秦景澄枉顾圣恩!娘娘许他无上荣耀,甚至让陛下拜其为师,但他是怎么做的?居然背地里同摄政王勾勾搭搭的。” “哼!” “如此背主之人,当杀!” “这大梁,就是有太多这样的软骨头,所以才会君权旁落!才会一败再败!” “若是大梁所有的臣工皆能一心辅佐圣主,又岂会有黄角叛军做大之事?又岂会让韃子入境…甚至丟了半壁江山!” “那些心有二意者!皆该杀!“ 柳承嗣咬牙切齿道。 旋即…… 柳承嗣复杂的目光看向鹰扬卫指挥使萧烈。 “萧兄。” “你我相交这么多年……” “你…应当不会背弃陛下和太后娘娘的吧?” 柳承嗣的目光突兀变得锐利…… 萧烈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柳兄啊柳兄。” “怎么?就允许你柳兄做大梁的股肱忠臣,就不允许我萧烈提携玉龙为君死了?” “只要我还在。” “鹰扬卫永远效忠陛下!” “哎!” “只是我虽为鹰扬卫指挥使……” “但下面那两个指挥同知皆听调不听宣。” “很多时候我也无能为力。” 萧烈嘆了口气,他也难啊。 “慢慢会变好的。” 柳承嗣沉著一张脸道。 方子期继续旁听…… 一旁的柳允昭一直扒拉著他的手臂,他都没反应。 因为吃到惊天大瓜了! 这內阁次辅名义上是帝师,是太后的人,但实际上变节投靠摄政王了? 所以…对於这种的变节者,自然要直接处置掉。 然后就出现了贡院纵火之事? 如此一来,这贡院纵火的元凶莫非是…太后? 当然了,太后可能也就是授意一下,让下面的人给这秦景澄一点教训尝尝。 但是下面的人在执行的时候,直接就在贡院放火,让秦景澄这个主考官吃不了兜著走。 “如果过程真是这样……” “那这太后確实挺狠啊……” “秦景澄这个原內阁次辅变节,处置了他就是了。” “居然连会试之事也要彻底搅乱,甚至还直接烧死了几十名参考会试的举子……” 方子期心中一突…… 几十名举子啊。 在那些上位者眼中,也不过是一些隨时可以牺牲的耗材罢了。 甚至於对於天下考生格外神圣威严的会试……亦能被拿出来做局。 方子期心中一嘆,他不知道自己的老师柳承嗣在此事上究竟掺和了多少。 如果…如果这个计划从头到尾都是他老师柳承嗣筹谋並执行的,那…他这老师確实是真的变了。 继续谈论了一番。 隨即就到了酒桌上。 照例。 柳夫人开始疯狂给他夹菜…… 至於柳允昭这小子,根本不用旁人提醒他,这小子自己就能横扫了半桌子的美食…… “子期!快吃啊!” “菜都凉了!“ “可是不符胃口?” “这府里的饭菜確实没你娘做的红烧肉好吃……” “子期,回头你想吃什么,你直接说,我让后厨去做。” 柳夫人在一旁关切道。 “夫人!” “子期吃不下了!” “他又不像允昭那样,吃起来就不知节制!” “允昭!” “你少吃些!看你现在都胖成什么样子了!” 柳承嗣瞪了一眼柳允昭道。 “知道了爹!” 柳允昭嘴上答应著,但是横扫起美食来的速度丝毫不慢。 这胃早就被胀大了,骤然少吃,自然受不了。 “哼!” “平日里倒是没见你关心允昭,今天是怎么了?” “你不是整日就知道往外跑吗?” “也不知道这心被哪个狐媚子给勾走了!” 柳夫人突然在一旁阴阳怪气道。 柳承嗣眉头一皱:“夫人!子期和萧兄还在呢!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柳承嗣显得很不高兴。 平日里说说也就罢了。 今日宴请,也要说这些? “无碍的无碍的。” “嫂夫人,你们隨意说。” “不用顾虑我!” 萧烈连忙摇头,隨即突然对著方子期眨眨眼,一脸玩味笑容。 方子期自然明白,这位萧指挥使怕是想看他老师出丑…… 好在他师母也不是那种不识大体的人,说了两句也就没再说了。 只是方子期总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他老师是什么人,方子期自然知道。 寻常女子是不可能被他放在眼中的。 而且也从不去青楼之所,根据他师兄宋观澜所说,他老师柳承嗣,也没去过教坊司…… 如此洁身自好之君子…… 德行自然极佳。 但是他师母已经不是一次在方子期面前抱怨狐媚子之类的存在了。 狐媚子? 哪来的狐媚子? 他老师整日都在朝堂和皇宫中…… 难不成他老师同太后…… 方子期打了个哆嗦。 之前他想过一次这件事。 但是最后总觉得不太真实。 所以就没多想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又念及此事…… 他心中只能期盼著他这老师千万別想著吃软饭啊…… 有些软饭养胃。 但是有些软饭…伤脑袋啊。 尤其是那种顶级软饭,杀伤力最大了…… 第379章 提拔重用,一言而决 方子期忍不住瞥了一眼他老师柳承嗣。 这几年因国事操劳,虽多了些白髮,但是底子很好,身躯笔直,剑眉星目…… 看著…確实有一些魅力。 方子期想著,回头自己要不要劝一劝? 只是自己作为学生劝,总觉得怪怪的。 而且…万一此事是个乌龙呢?到时候他要是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可如何收场? 接下来的吃饭场景就略显得有些尷尬了。 这种情况在吃完饭后…才稍有缓解。 “子期!” “待会儿我同萧指挥使还有一些事要商量。” “你去找允昭玩吧!” “帮我教训教训这小子。” “现在吃饭不节制不说,读书也不好好读。” “照此趋势下去,以后还了得?” “岂不是真成了紈絝?” “我迟早要找个机会好好揍一揍这小子!” 柳承嗣恨铁不成钢道。 一提及柳允昭,就怒气就有些压不住。 “老师。” “允昭还小,少年心性罢了。” “当下正处於逆反的年龄,强行教之,恐会起到反效果,还是应当缓缓图之,慢慢感化。” 方子期当即道。 到了逆反期,情绪波动大,难管教,这基本上是所有孩子的通病了。 尤其是男孩子…… 到了十岁之后,是真难管。 “还小?” “子期!” “这兔崽子可就比你小几个月啊!” “你去岁都中了解元了!” “这个兔崽子连参加县试的水平都没有!” “整日嚷嚷著要当什么大將军……” “我看他以后,一事无成!” “匹夫之勇!” 柳承嗣气不打一处来。 “柳兄!这话就不对了。” “匹夫之勇怎么了?” “我倒觉得允昭这孩子不错。” “等大一些,送到鹰扬卫来,刚好继承我的衣钵。” 鹰扬卫指挥使萧烈咧嘴一笑道。 “嗯嗯好!萧叔叔!我要去鹰扬卫!” 一旁的柳允昭眼前一亮,当即来劲了。 柳承嗣此刻额头上满是黑线。 孽子! 孽子啊! “滚出去!” “学习功课去!” “晚上我抽查你的课业,要是答不上来,今夜你就滚去狗窝睡吧!” 柳承嗣本意是想让柳允昭体会一下当年他求学之艰辛。 狗窝求学之事…柳承嗣记忆犹新…… 那种苦难…他觉得用来教育孩子再好不过了。 让他这儿子珍惜一下现在生活的来之不易…… “啊?” “真的吗爹?真能去狗窝睡吗?” “那我能不能现在就去?” 柳允昭眼前一亮道。 柳承嗣:“……” 这个儿子算是彻底养废了…… 若非还有个长子…他是真要吐血了。 “孽子!” “完不成课业!三天不准吃肉!” 柳承嗣发大招了。 柳允昭嘴一瘪…… 这確实拿捏到他软肋了。 別说三天了,一天不吃肉就难受。 將柳允昭赶走后,柳承嗣一脸无奈地看向萧烈。 “萧兄,让你看笑话了。” “这个孽子…哎……” 柳承嗣一脸无奈道。 “孩子嘛,都这样。” “不过话说起来,柳兄,我刚才说的那话也是真的。” “如果允昭不想考科举,就来鹰扬卫磨炼吧!” “磨炼个几年,我就將鹰扬卫交给他打理了。” “哎……” “柳兄,你可得给我举荐几个人才啊。” “现如今在鹰扬卫…我能调动的人马也是有限的。” “处处受到桎梏……” “没几个自己人!” “再这样下去,我这个指挥使都快成空头將军了。” 萧烈很为难。 “现在哪里不缺人?” “回头要不然从国舅爷的禁军中抽调部分人马去鹰扬卫?” 柳承嗣皱眉道。 “別了。” “他那禁军都是些什么货色……压根不顶用……” 萧烈连忙摇头。 一群公子哥有个屁用。 “萧叔。” “我有个族叔名唤方虎,以前在边军中当过队正,现在想要进步,恳求我帮他找找门路。” “萧叔要不然將他收了?” “我这方虎为人诚恳,武艺也是极好的,与三五个军士廝杀不在话下!” “在边军的时候,还射杀过韃子呢!” 方子期趁机举荐道。 原本他是打算让燕忠澜帮忙將方虎安排进鹰扬卫。 但是现在这鹰扬卫指挥使就在眼前,这么好的机会要是不把握住,確实有点可惜。 “哦?” “还杀过韃子?” “那倒是个可用之才。” “子期!” “你举荐的人,我自然信得过。” “回头你让你那族叔拿著这块牌子去指挥使司衙门,到时候会有人给他安排的。” “子期啊!” “以后有適合的人才你就直接向我举荐,別像你老师那样,畏畏缩缩的,找他要几个人,总是拖拖沓沓的,一点也不爽快。” “只要是信得过的人。” “在这鹰扬卫中,我肯定都要竭力提拔!” “哎……” “对了子期,那个北镇抚司的燕忠澜…靠得住吗?” “这一次在贡院纵火案上他立了大功。” “北镇抚司发来晋升函,想將他提拔为北镇抚司的副千户。” “我记得这个人…子期你熟识?” “此人…是汉江省鹰扬卫那边转过来的,所以我有点不太放心。” “他是晋王的人吗?” 突然。 萧烈询问道。 方子期现在的回答直接决定燕忠澜接下来是坐冷板凳还是晋升。 “萧叔。” “据我所知,燕百户之前在汉江省的鹰扬卫中並没有什么靠山。” “同晋王…也没有什么勾连。” “额……” “昨日我还请燕百户还有他手底下一个叫钱虎的总旗在教坊司吃酒了。” “本性…还可以的。” “都算是知恩图报之人。” 方子期笑道。 “教坊司?” “子期!” “你现在时常出入那种场所?” 柳承嗣眉头一皱,隨即目光在方子期身上打量著,似乎是觉得方子期是不是沾染上了什么恶习…… 教坊司那种地方对真正的君子来说,確实没什么吸引力。 但是方子期毕竟岁数太小了。 万一沉沦其中……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 而且方子期现在的岁数,对男女之事……应当也有一些了解了…… 万一被玩坏了…… 柳承嗣忧心忡忡。 “请老师放心。” “我去教坊司纯粹因为我有个师兄在那里任职,所以方便一些。” “那些恶习…学生定然不会沾染丝毫。” 方子期连忙道。 “你那师兄…是叫宋观澜吧?” 鹰扬卫指挥使萧烈突然眉毛一扬道。 “是的萧叔。” 方子期点点头道。 “呵呵……” “你这个师兄…不简单啊!” 第380章 虎叔,且看我助你通天 萧烈突然幽幽说了一句。 方子期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萧叔,我这师兄…做什么了?” 方子期好奇道。 “哈哈!” “倒也没做什么。” “不过…看他这意思,有点像是要同我们鹰扬卫抢饭吃的节奏啊!” “凡是进出教坊司的那些官员…甚至是我们鹰扬卫进出教坊司的一举一动……怕是都被你那师兄记录在案了吧?“ “子期啊!” “回头同你那师兄说说。” “他有兴趣听取一下百官的谈话倒也就罢了。” “我们鹰扬卫的谈话,就不要听了嘛!” “都是自家人,互相听来听去的,没什么意思的。” “他要是想知道什么,直接来我这指挥使司衙门就成,他问什么,我就说什么!” 萧烈淡淡笑道。 方子期点点头:“放心吧萧叔,这话我肯定会同我师兄说的,萧叔,您也別怪我师兄,他这个人就知道,有点小毛病,但是人不坏,也没什么坏心思,这点我可以担保!” 方子期连忙道。 “哈哈!” “子期啊!要是你那师兄有什么动作的话,现在还能安稳地待在那吗?岂不是早就被我们鹰扬卫给抓起来了?” “人嘛!有些想法很正常。” “只要不逾界就好。” 萧烈说得很坦然。 方子期拱拱手,隨即就离开了。 因为萧烈同他老师柳承嗣还有一些私密话要说。 方子期继续待在那不合適。 所以方子期就直接去找柳允昭了。 在他老师柳承嗣和师母柳夫人眼中,方子期现在就是別人家的孩子。 因此都特別希望方子期能带带柳允昭…… 因为现在柳允昭完全就是孽子形象了。 其实根据方子期同柳允昭这么久的相处下来,方子期只能说,脑子是好使的,不愧是他老师的儿子,这脑瓜子很聪明。 虽然比不上方子期这样的过目不忘,但是读书的时候,基本上读个几遍,就能背个大概。 但…… 玩心实在是太重了。 心思根本就不在读书上。 读几分钟,就要玩半个时辰那种。 无法长时间集中注意力。 再加上美食的诱惑…更没什么心思读书了。 对於方子期来说,他也只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儘可能地说明不读书就没机会当大將军…… 一步步地让柳允昭多读些书。 在方子期离开后。 萧烈突然玩味一笑。 “老柳啊!你这个学生,不简单啊。” “他这是直接往我鹰扬卫安插自己的人了啊!” “子期那个族叔,肯定是他的铁桿……” “还有他刚才提及的北镇抚司的百户燕忠澜和总旗钱虎……想必也已经投靠了子期了。” “嘖嘖嘖……” “老柳啊,在政治权术上,你可比你这学生差得远了!” “你这学生还没入朝堂,就已经將触手伸过来了。” “这要是入朝当了官,今后那还了得?” “柳兄啊柳兄!” “以后你不会在朝堂上玩不过子期吧?” 萧烈眉毛一挑,一脸兴奋道。 “滚!” “瞎胡说些什么!” “你想帮忙就帮,不乐意帮忙就不帮!” “说这些废话做什么?” “子期只是单纯地想让他族叔有个能为朝廷效力的机会罢了。” “至於那燕忠澜和钱虎,本来就是你们鹰扬卫的人,你想提拔就提拔,到时候提拔错了,別將责任推卸到我家子期身上。” 柳承嗣直接护犊子道。 “你看看!” “老柳啊老柳,你又急!” “我这不是隨便说说吗?” “再者说了。” “子期若是能有如此智谋,你这个当老师的,不也与有荣焉吗?” “老柳啊,我在鹰扬卫待了这么久了,见过的人心比你见过的人还多……” “你这个学生,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大梁能否摆脱这死气沉沉的状態,恐怕皆要看你这学生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 “各领风骚数百年!” “好啊!好啊!” “不怕人才辈出!” “就怕死水一潭!” “有波动…才有希望!” 萧烈兴奋鼓掌道。 …… 方子期在柳宅陪著柳允昭读书一下午后,晚间才归家。 归家的时候,他师母柳夫人非要给方子期拿上诸多糕点,说是拿回去让他家人吃。 方子期出柳府的时候,方虎还在门口等。 “虎叔!” “不是让您先回去吗?我回去可以坐柳府的车!” 方子期道。 “嘿嘿!” “我不放心!” “万一出什么岔子呢?” “最近这世道不太平。” 方虎咧嘴一笑道。 方子期心中一暖。 平凡的语言。 平凡的笑容。 平凡的动作。 匯聚到一起。 这就是情谊。 “虎叔。” “你的事,已经搞定了。” “回头你拿著这个牌子去鹰扬卫的指挥使司衙门就行了。” “到时候会有人安排你进鹰扬卫的!” 方子期道。 “啊?” “这…这就搞定了?” “我…我…子期…我……” 此刻的方虎脸色涨红,目光乱扫,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感谢,似乎又有点不够份量…… “虎叔。” “我懂!我都懂!” “你我之间,就不必说这些了。” “虎叔,你去了鹰扬卫就好好打拼。” “回头看看將您安排在指挥使司衙门还是安排在各个千户所,亦或者是南北镇抚司衙门……” “要是安排在北镇抚司的话,还能同燕忠澜和钱虎有个照应。” 方子期笑著道。 “子期,你鹰扬卫的牌子,是哪位大人给的?” 方虎忍不住询问道。 “鹰扬卫指挥使萧烈。” 方子期也没隱瞒。 “萧…萧烈?” “嘶……” “这是…这是直接通天了啊!” “子期啊子期……” “你现在站著的高度,虎叔怎么抬头都看不著了啊!” “你放心子期!” “虎叔去了鹰扬卫肯定会好好干!” “爭取往上升!” “再怎么样,也不能给子期你拖后腿了!” 方虎咬著牙,眼眸中透著坚定光芒。 …… 归家后。 方子期还没来得及公布他虎叔马上要去鹰扬卫入职的好消息,然后就被另一个消息给惊到了…… 他家来人了…… 第381章 方文轩:我已平步青云 “堂…堂哥?” 方子期瞪眼称呼道。 他看著眼前这位穿著朴素,脸上带著淡淡笑容的堂哥方文轩,一时间十分震惊…… 他堂哥穿著虽很隨意,但是周身上下的气质却完全变了。 气质这种东西骗不了人的。 以前他这堂哥方文轩身上的气质更类似於那种落魄的读书人…… 虽有心读书,也屡屡碰壁那种…… 但是现在…… 浑身上下透著一种…上位者的气息。 这是长时间管人养出来的气势。 “子期!” “哈哈!” “堂哥可是等了你足足一个下午啊!” “你终於回来了!” 方文轩脸上布满了笑容。 “是啊子期,你这堂哥一回来就说要找你。” “到现在连你大伯大伯母都还没见呢!” 苏静姝在一旁道。 此刻的方仲礼也很高兴。 他心心念念的这个侄子居然还活著! “娘子!去!” “今晚要多弄几个菜!” “我要同文轩好好喝一杯!” 方仲礼此刻一扫诸年的鬱闷,满脸笑容。 大家都很高兴。 但是此刻的方子期神色却很复杂。 “堂哥……” “你是如何从黄角叛军那里逃出来的?” 方子期突然询问道。 听到方子期这样问,方家眾人顿时都將目光聚焦过来。 这里面…確实有门道啊! “逃?” “为什么要逃?” “子期!” “说起来,我有今日还要多谢你!” “若非是你往日留下的恩情,恐怕我在黄角叛军那活不过一个月就死了。” “哎!” 方文轩突然感慨道。 方子期:“……” 他现在是越发地听不懂了。 “本次黄角叛军的使者出自寧江府……” “你不会就是这一次黄角叛军的使者吧?” 方子期突然想起之前听到的一句传闻。 只是当时他没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寧江府大了去了…… 但是现在他堂哥突然出现在他家。 这不得不让方子期感到怀疑啊。 “哈哈!子期!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我现在可没那个资格。” “我现在啊,就是个副军使罢了!” “帮忙管著一军的钱粮輜重而已。” 方文轩轻描淡写道。 方子期目光一凝…… 所谓的副军使可没那么简单。 大梁军制。 十人一火。 五火一队。 四队一旅,设旅帅! 2~3旅为一团,设校尉! 五团为一营,设都尉! 五营为一军,设军使! 这副军使自然是仅次於军使的存在。 这一军按常规编制都有一万多兵马的…… 他这堂哥……出去晃一圈,成了黄角叛军的副军使了? 手底下管著一万多人? 正常来说,一军的军使,在大梁这边都能被授予一个正三品云麾將军散官衔了。 副军使稍微差一点,授个正四品的明威將军散官衔是没问题的。 当然,现在他这堂哥在叛军那边,就不太好算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万人之上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不是此次黄角的使者?” “你一个副军使都不是,那真正的使者身份……” 方子期眉头一皱,突然感觉不大对劲。 “子期。” “其实这个使者,你也认识。” “我当初被节帅的部队掳走,就是因为遇上了这位大人,我才倖免於难!” “子期,堂哥欠你一条命!” “哎!”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子期!你此前的善举,实实在在地帮了堂哥啊!” 方文轩感慨道。 “所以……此人到底是谁?” 方子期麻了。 一直藏著掖著干什么? “朱正恩!” “朱军师!” “现如今节帅大人最信任的人!” “亦是此番出使大梁的正使!” “子期!” “记起来了?” 方文轩笑著道。 方子期的脸色更为复杂了…… 人生无常…… 最近因为徐靖远的事情,他时常会想到自己这个府学的同窗兼邻居。 时常感慨他因一身傲骨被权贵子弟打瘸了腿,断了青云路。 没想到人家摇身一变,在叛军那里混得风生水起的…… 甚至在无形之中还帮扶了他堂哥方文轩一把。 “是正恩那孩子?” “他现在也成叛军了?” “还身居高位?” “那张娘子呢?” “就是正恩他娘……” 苏静姝惊呆了。 此刻眼珠子瞪大,一脸的难以置信。 “张娘子此刻自然跟著朱大人。” “子期!” “我常听朱大人说,大梁千万人中,唯有你是真正的君子。” “他亦常常感念於你的援手之恩。” “当初朱大人高烧不退,还是二叔送他去医馆的吧?” “二叔!” “这银票,是朱大人的一点心意,你们务必收下。” 方文轩说话间,掏出了一叠银票。 都是一千两一张的。 看这样子,估摸著有个二三十张…… 几万两银票…… 这当叛军果然容易发財。 “不成不成……” “就那点事,举手之劳罢了,哪能收这些钱。” 方仲礼连忙摇头道。 这银票是万万不能收的。 一方面是因为之前那点事不值这几万两银子。 另一方面…这朱正恩现如今毕竟都已是叛军了…… 这收了银子算是怎么回事? “二叔!子期!” “这只是朱大人的一点心意,你们要是不收,朱大人该伤心了。” 方文轩道。 方子期一把拿过银票,重新塞回到方文轩衣袖內。 “堂哥,这银子我们肯定不能收。” “还有…堂哥,你作为黄角的一军副军使,此刻归来,不会只是敘旧那么简单吧?” 方子期揉了揉涨停的脑袋,此刻是真有些头疼。 曾经那微不足道的一点善举,这是要惹祸了? 培养了一个超级大叛军出来? “还是子期聪颖……” “子期!” “朱大人爱才。” “我知道子期你有通天之才!” “朱大人不方便来你家,所以就托我来此。” “如若子期愿意去长江对岸,朱大人说,保子期一个锦绣前程!” “黄节帅那边此刻已经占领了北地大部分疆域……” “再过不久,就要开元建朝了。” “到时候定然是要组建六部的。” “子期去了北边,凭藉汉江省解元的名头再加上朱大人的举荐,届时一个六部侍郎之位是跑不掉的。” “若是想要在地方任职,起步就是一地知府……甚至於一步到位…直接担任一省布政使也未有不可。” “到时候二叔和周夫子他们,亦能平地青云……” “这不必苦读诗书,搏那虚无縹緲的进士功名来得快?” “纵使中了进士,想要晋升到六部侍郎或是一地知府、一省布政司的位置,又需要熬多久?” “十年?还是二十年?” “子期!” “此乃绝佳之良机!” “不破不立!” 第382章 北地新朝,人生难有几回搏! “而且以子期之才,若是在节帅那里立了功勋,將来的青云路就更为顺遂了。” “要不了多久,子期或许就能在新朝入阁,同朱大人並驾齐驱……” “届时位极人臣!光宗耀祖!” “子期!” “我们的根,可都还在北地!” “子期你难道就不想光宗耀祖吗?” 方文轩一字一句…透著诱惑。 方子期此刻算是听明白了。 他这堂哥是回来当说客的。 想要拉著方子期一家人去北地效忠黄角。 这事实在是太难评了。 方子期此刻更加头疼了。 没想到在这里还埋著一个雷。 “堂哥此番,要將大伯大伯母还有文舟堂哥一併带走吗?” 方子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询问起了其他事情。 “嗯!” “自然如此。” “等节帅建立新朝之后,我的身份可能就瞒不住了。” “我现如今在外人面前展露的名字是方车干……” “但是这种化名也经不起调查。” “所以我肯定是要带著我爹娘和我弟弟一起走的。” “还有我阿姐……” “我也准备一起带走。” “子期!” “苟在应天府,没什么前途的。” “跟我去北地吧!” “那里有大把的机遇!” “节帅现如今十分信任朱大人!” “甚至许诺建立新朝之后,朱大人就是首辅!” “子期!” “有这层关係在,何愁没有广大前途?” “至於这大梁……” “现如今只是苟延残喘在南方罢了。” “迟早是要被韃子和节帅灭掉的。” “趁著局势还没有彻底恶化,子期你投靠过去必然会受到节帅优待的!” “子期!” “堂哥不会害你的!” “北地……” “才是我方家兴旺发达之地!” 方文轩越说越激动。 眼神中透著恳切光芒。 “堂哥,你就不怕我现在向官府举报,將你给抓了吗?” 方子期嘆了口气道。 “哈哈!” “子期!你不会的!” “你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重感情。” “我爹娘都那样了,若是换个人,早就不会同他们交往了。” “但是子期你每次逃难都会带上我爹娘。” “还有方夫子一家子…满仓一家……” “还有孙员外……” “所以啊……” “子期,你这个人就是心软。” “你怎么可能会出卖堂哥呢?” “子期你也莫要担心。” “我来这里也很隱蔽小心的,不会有人察觉的。” “子期,现在这是前往北地最好之时机。” “若是子期你想好了,简单收拾一下,到时候跟著使团一起走就行。” “不过东西就不要带太多了,带上些许银票就好。” “省得到时候露出了破绽。” “子期!” “错过了这次机会,下一次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这个机会是朱大人冒险为子期你爭取来的。” “若是旁人,朱大人不可能如此费心的。” “由此可见,朱大人是真的看重子期你……” “子期,你还有什么可放不下的?” 方文轩不断劝说…… 方子期的头更疼了。 他感觉他这堂哥已经被完全洗脑了。 原本方子期还想著劝他堂哥留下来,洗清身份,重新做人。 但是现在看来,没这个可能了。 他这个堂哥现在一心就想追隨黄角和朱正恩,然后等新朝建立,做大做强了。 设身处地想一想,好像也正常。 毕竟现在他堂哥方文轩靠著朱正恩的关係,现如今已经做到了叛军的一军副军使。 等新朝建立后,靠著这从龙之功无论是授官在朝堂还是安置在地方,级別都不会太低。 至少是县令之上的官职。 这对於一个毫无功名的人来说,已经是天赐良机了! 如果他堂哥回归大梁,还要继续耗费数年时间去苦读经书,然后去衝刺科举…… 但科举之路,不是你努力就能有成就的。 就性价比上来说,根本不划算。 而且回归大梁后,他这曾经当过叛军副军使的事情若是被查出来,也是死路一条。 易地而处,方子期觉得如果他是方文轩,恐怕也会做此选择。 但是对於此刻的方子期而言…… 他还是觉得黄角叛军只是一时兴盛,註定做不大的。 “文轩。” “此事太重大了。” “就算子期愿意去,我们一家人也要好好商议。” 方仲礼皱著眉头摇摇头道。 现在他也不愿意去叛军那里。 因为方家现如今在应天府的基本盘也很不错了。 一门双举人。 方子期的两位老师一个是正四品的鸿臚寺卿,一个是户部正三品的侍郎,而且马上就要晋升户部尚书兼入阁。 再加上一个兵部左侍郎的师叔…… 这配置已经拉满了。 实在没必要来回折腾。 而且作为读书人,方仲礼还是感觉追隨正统比较好。 叛军…总觉得名义上被压了一头。 “二叔!” “千万不要只看到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啊!” “要说之前节帅还不安稳,那我也肯定不会来找你们。” “毕竟当时一切都还很混乱,拉著你们去投靠节帅,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但是现如今节帅坐拥大半个北地,兵强马壮的,马上又要建立新朝了,这一片欣欣向荣之景,二叔你们去了,就是直接享受胜利果实的,根本没有什么风险!” “二叔!子期!” “人生难有几回搏!” 方文轩还在竭力劝说。 方子期默默摇头:“堂哥,此事太重大了!北地我们肯定不会去的。” “我也不会叫来朝廷的人將堂哥你抓走。” “堂哥以后莫要再来了。” “若是被有心人盯上了,堂哥亦有性命之忧!” “此事就这样吧!” “若是大姑二姑或三叔那边,有想跟著堂哥一起去北地的,我也不会阻拦。” “但是我不会去。” “另外……” “堂哥接下来行事莫要高调。” “毕竟我们都还在应天府待著。” “被人盯上了,扣上一个通敌的罪名就麻烦了。”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去北地,去投靠黄角,这从来就不在方子期的计划之內。 一是他不看好黄角,觉得他成不了大气候。 二是现如今他家在应天府过得安安稳稳的,去黄角那重新打拼…性价比太低了。 更別说其中的各种危险…… 第383章 谁能笑到最后?我自岿然不动 “二叔,你也是这个意思吗?” 方文轩此刻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但是目光还是聚焦在方仲礼身上,希望方仲礼能够下定决心…… “子期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文轩。” “你是我看著长大的。” “你现如今在黄角那有所成就,二叔也不好劝说你回头。” “只是…在外面万事小心!” 方仲礼嘆了口气道。 他知道自己这侄子是回不了头了。 要说原先在叛军那只是个小嘍囉,那回来就回来了,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既然在叛军那都做到了一军副军使了,那相当於掛上號了,这个时候想要回来,不说黄角那边放不放入,就算是黄角愿意放人,大梁这边也不会放过方文轩的。 “堂哥。” “还有一事……” “你最好將大伯大伯母还有文舟堂弟都带走!一定要带走。” “否则你的身份暴露之后,他们必有危险。” 方子期沉声道。 “子期,我知道我这罪名在大梁这边是夷三族的……” “到时候你和二叔怎么办?” “子期,与其担惊受怕的,不如一起走吧?” 方文轩再度劝说道。 “堂哥,我这边你就別担心了。” “我自有自保之法……” “虽衣冠大多南渡,但也有一些世家之人没来得及逃到南方来,所以此刻在黄角军中效力。” “若是个个都夷灭三族的话,大梁这边也没人了。” 方子期淡然道。 他上面有人,不怕。 关键时候保住自家人没啥问题。 而且他这堂哥在叛军那里虽然混得风生水起,但是也不算特別高位。 若是他堂哥坐上了朱正恩现在的位置,成了黄角麾下第一大谋士…… 那方子期確实会慌。 但是他堂哥现在只是黄角那边的一军副军使,只能算是中上层人物,还不算太惹眼。 “行!那就成!” “子期!” “要不然你考虑个几天?” “反正使团离开应天府之前,子期你都还能改变主意。” “到时候若是想走,同我说一声就行。” “子期!二叔!” “我就不多逗留了,我还要回家一趟。” 方文轩当即道。 “你这孩子,来了二叔家,吃顿饭再走吧!” “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了。” 方仲礼嘆了口气道。 “二叔,饭就不吃了。” “非常之时,我也没办法。” “若非为了见子期,我也不会逗留这么久的。” “我现在身份太敏感,在二叔家待的时间越长,越容易惹出乱子来。” “二叔二婶!子期!” “二丫三丫四丫……” “周夫子!” “虎叔!” “大牛哥!后会有期!” 方文轩打了个招呼后,直接钻入到夜色之中。 此刻方家眾人坐在饭桌前,没有丝毫进食的欲望。 “哎!” 方仲礼率先重重嘆息一声。 “好歹文轩这孩子还活著……” “这孩子是个好孩子……” “只是……” “怎么就彻底跟了叛军了呢?” “这將来若是叛军被灭了……” “子期,到时候文轩…还能活吗?” 方仲礼很担忧。 方子期沉默了。 “爹,莫要多想。” “就目前来看,短时间內大梁也无力北伐,文轩堂哥还是很安全的。” “就算是最后大梁真的灭了黄角,夺回了北地,也不可能將黄角阵营的人全杀了的,这也杀不完。” “届时仍旧有詔安的机会。” “况且……”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谁知道最后是大梁胜,还是黄角能笑到最后?” “若是黄角走了狗屎运,真打到应天府来,然后拿下了整个南方,届时我们说不定还要靠著文轩堂哥庇佑呢!” “总而言之,现在我们方家分裂成两支了。” “一支在北,一支在南……” “最终无论谁能取胜,都能帮著庇护另一支,倒也未必不是好事。” “这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面还是不稳妥。” 方子期此刻倒是显得很乐观。 主要是不乐观也不行了。 事態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也不知道正恩那孩子究竟经歷了些什么……” “短短几年,怎么就成了叛军的头號军师了呢?” “哎!” “要是当初正恩没瘸腿就好了,那凭藉他的才能,肯定能考上秀才,那也就不会造反了。” “这造反可是將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啊……” 苏静姝在一旁默默遗憾道。 “正恩那孩子我也见过……” “当时我就感觉他是那种坚韧不拔的性子,未来应当会有一番成就。” “后来听说他断了腿,还挺惋惜的。” “谁知道这叛军倒是成了他人生一大机遇!” 周夫子此刻亦感慨深刻。 突然,周夫子的目光看向方子期:“子期,照如此看来,现如今你在黄角叛军那边都下注了?摄政王那边你有苏大人,皇帝那边你有柳大人,黄角叛军那边你有正恩和你堂哥……” “这……” “將来只要不是首辅高廷鹤和镇北大將军霍云庭反叛,子期你这骑墙派都能稳如泰山……” 周夫子眉毛一挑,表情显得很愕然。 方子期本来很头疼,听到此处,也不由得乐了,当即一脸苦笑:“好像…还真是这样……” “这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这么看来,倒也不算坏事了。” “有诸多靠山在,当好这骑墙派……至少性命无忧啊!” 方子期现在只想苟住…… 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对了。” “我老师柳承嗣即將晋升户部尚书,还要入阁。” 方子期又放了一个炸弹。 “入阁?” “柳大人要入阁了?” “柳大人还不到四十岁吧?” “不到四十就要入阁了?” “这…这未来妥妥的首辅啊!” “柳大人不愧是官场上的佼佼者……” “这官运实在令人羡慕。” “取中进士不足十年,就入阁了……” “大梁未来的朝堂,怕是都要以柳大人为首了!” 周夫子面色红润,既有震惊,也有羡慕,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说起来,他还比柳承嗣大了好几岁。 但是人家都入阁了,自己还在为了春闈而奋斗…… 同样是子期的老师…… 这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些。 “子期!” “柳大人既入阁了,咱家是不是应该送一份礼物过去祝贺一下?” “这礼物可不能轻了!” “上次你阿姐成亲,这柳大人送来的吴道子的字画价值上千两呢!” “还有柳夫人还给你阿姐送了一对金手鐲,也价值不菲……” 方仲礼连忙道,这人情往来的事情,可不能马虎了。 第384章 灭三族,也灭不到你头上 一般来说,回礼要在原来礼物价值的基础上,添上一些银两,购置一件新礼物送过去。 “爹,这事不急,回头我老师若是大宴宾客再送也不迟。” “我老师也不在意这个,只要心意到了就成。” “现在主要的问题是……” “堂哥是个雷啊!” “若是有人用堂哥的事情来攻訐我们家,还真有些麻烦。” “说到底,堂哥现在已经是叛军那边的人,而且职务还不低……” “真要是清算起来,三族之內,都麻烦。” “无人关注倒是还好,有人关注就是大麻烦。” “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影响爹和我的科考。” 方子期皱眉道。 “啊?” “那怎么办?” “总不能来一次大义灭亲,將你堂哥直接给抓起来吧?” 方仲礼苦笑道。 “这自然不行……” “现在就看堂哥这雷什么时候爆出来了。” “还好咱们家同堂哥一家早早分了家。” “到时候还好说一些。” “另外,堂哥来我家的事情,绝不能外泄。” “谁都不能说。” “这种事情,只要鹰扬卫那边不细查,就没问题。” “但是雷终究是雷……” “总要想著暴雷之后应当如何处置。” “省得到时候束手无策。” 方子期抚摸著下顎的位置,陷入沉思…… “子期。” “若真有危险,要不然…咱们去北地?” 方仲礼沉声道。 方子期哑然失笑。 “爹,那倒也不至於。” “去北地,那是最后一条路。” “你別看我堂哥画的大饼有多香,那些都是虚的。” “我堂哥还有朱正恩算是黄角起军的第一批拥护者,所以现在黄角做大了,他们能得到实际的好处。” “但是咱们去了,又无功劳,靠著庇护想做高官?那也是做不长远的。” “爹!回头你將分家文书什么的都找出来,说不定有用……” “至於我堂哥那边……” “回头找个机会问问我老师……最好等我堂哥跟著使团离开了应天府之后,我再问问,看看到时候需不需要『自爆』一下,儘可能地將这个雷的伤害降到最低。” “哎……” “我这堂哥,是真给我出了难题啊。” 方子期揉了揉脑袋,无奈苦笑道。 就著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方子期开始横扫桌上的美食。 人是铁,饭是钢,还是先吃饱饭吧! 一夜差眠。 第二天方子期顶著个熊猫眼起来。 隨即他发现他爹也好不到哪去。 父子俩相视一笑…… 今日是国子监月考后的第二天,所以是休沐日。 正在吃早食的时候,孙员外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 “子期!子期!” 孙员外东张西望的,手指都有些哆嗦。 方子期见孙员外如此姿態,心中自然明了,应当是他文轩堂哥的事被他知道了。 “孙叔,进来吧。” “可吃过了?要不然吃一点?” 方子期道。 “我…我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吃啊……” “子期,要不然去你屋里谈?” 孙员外犹豫道,周夫子还在这呢…… 这种事情肯定要严格保密啊。 “没事孙叔,这事大家都知道了,你直接说吧,我堂哥找过你了?” 方子期道。 “你堂哥没来,是你大伯来了一趟……” “说是要带我们一家子一起去北地享福……” “说是我们一家子去不去都行,但是你玉瑶堂姐一定得跟著走。” “现在你玉瑶堂姐有了身子不方便了……” “所以…所以子期,我来问问你,这事到底要怎么办?” “子期啊,你孙叔没见过什么大场面……” “你那大伯说,北边马上就要开元建朝了,到时候那文轩一运作,我就能直接成为皇商,到时候直接鸡犬升天……” “子期啊……你说这北地,我能不能去?” 孙员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此刻说话间嘴唇都在哆嗦,一双眼珠子忍不住跟著动了动,心態已经彻底跟著乱了。 控制不住了…彻底绷不住了。 “孙叔想去吗?” 方子期反问道。 “我……” “哎……” “这哪里是我想不想的事情啊……” “我这亲家要是都去了北边,到时候文轩那孩子当了叛军的大官,我这个亲家待在应天府岂不是要成活靶子吗?” 孙员外苦笑道,他这是被裹挟了。 “所以孙叔你其实內心还是不想去的,对吗?” 方子期继续询问道。 “嗯!” “是的子期。” “现如今我在这应天府过得安稳得很。” “还有子期你照料著,那书铺现在也开起来了,生意也红火。” “一大家子每个月都有稳定的进项,之前靠著炒房也赚了一大笔……” “现在玉瑶也怀上了……” “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我其实已经很满足了。” “真的…不想再折腾了。” “可…可我就怕被秋后算帐……” 孙员外很为难。 “孙叔,如果你不想走,就別走了。” “至於你所说的牵连之事,问题不大。” “我准备等我堂哥他们走了后,就將这个雷给爆了。” “要说秋后算帐…也该先算我家的帐。” “毕竟我爷爷奶奶还在,我那堂哥是我爹的亲侄子……” “他当了大叛军,我家才是眾矢之的。” “至於孙叔你家…其实同我大伯家真要算起来,根本就不在三族的范围之內。” “就算是要夷灭三族,也灭不到孙叔你头上。” 方子期解释道。 “呼!” “听子期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面就放心多了。” “所以子期…你们一家不走吧?” 孙员外再度確定道。 “嗯!不走孙叔。” 方子期点头道。 “成!” “那我知道了。” “我还是觉得跟著子期你比较稳妥。” “你那文轩堂哥…虽然看著也挺沉稳,但是要去叛军的地盘过日子,我这心里面就打鼓。” “还是不折腾的好。” “而且叛军那,还有韃子裹挟著……” “我看啊…叛军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还不如待在应天府,只要韃子和叛军不打过来,这里就是太平盛世!” 孙员外频频点头,此刻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似乎是为了更好地说服自己。 第385章 娘子,有你是我的福气 孙员外前脚刚走…… 他三叔三婶又来了…… 他这一大家子,现在是越来越热闹了。 来询问的自然是要不要去北地的事情。 毕竟他三叔,实实在在地在他三族內啊。 “子期。” “我要是不走,文轩的事情暴露之后,我们一家子会被赐死吗?” “要是赐死的话,肯定得走了。” “哎!” “你大伯一直说我走了狗屎运,去了北地就能跟著文轩享福了。” “但是…但是我是真不想享这份福啊!” “谁愿意享谁享,反正我不乐意享。” “这好好的日子过著,不知道多瀟洒,非要跑去叛军那折腾什么?” “北边还有韃子,万一哪天黄角跟韃子闹翻了,这黄角能打得过韃子吗?” “到时候还得经歷一次逃荒不成?” “哪里都没这应天府来得安全。” 方叔信此刻唉声嘆气的,脑瓜子很疼啊,顶不住啊,头皮发麻…… 站在他的角度上他是真不想折腾了。 应天府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去叛军那重新打拼是吧? 这房子买了还没多久呢! 房子买了,就算是在应天府扎下根来了。 “子期…你怎么说?” “我同你三叔都没读过书,见识也粗鄙……”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到底要不要跟著文轩走?” “子期!我同你三叔都听你的。” “要不是子期你,我同你三叔早就死在叛军手里了。” “现在三婶谁也不信,就信你!” 三婶王氏抬起头,满目唏嘘。 “三叔三婶。” “我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反正我不走。” “若是三叔三婶待在应天府,我自当竭力保住三叔三婶一家。” “另外,三叔三婶回头將分家文书带给我,我有用。” “哦对了,还有爷爷奶奶那一份分家文书也带上。” “爷爷奶奶那边,要走吗?” 方子期询问道。 “他们肯定不想走啊。” “但是不走又怕被诛连了。” “若是没什么生命危险的话,他们定然是不愿意走的。” “说到底…文轩那边也是叛军啊!” “这叛军谁知道长不长久。” “好好的舒心日子不过,去投靠叛军?” “其实大家都不太乐意。” 三婶王氏回答道。 “嗯!” “三叔三婶,你將我的话同爷爷奶奶也说一下吧。” “去留隨意。” “但是只要留下,我定然能保一家平安。” 方子期坦然道。 这点把握他还是有的。 他老师柳承嗣现在都入阁了,只要提前安排好,问题不大。 “成!” “子期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面就有底了。” “那我就不走了。” 三婶王氏点点头,下定决心道。 三叔三婶刚走…… 他大姑方玉茹一家子又来了。 方子期原话说了一遍。 最后还是他大堂哥周守业下定决心道:“子期,文轩那边靠不靠谱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子期你是靠谱的,所以…我们一家都跟著子期你!” “反正多活了这么久,都是赚的!” 周守业咧嘴一笑道。 大家心里面都有桿秤。 都清楚自家有今日的好日子,皆是因为方子期之故。 这种日子过得多舒坦,自然不想挪窝去那虚无縹緲的北地。 最后是二姑方秀云和二姑父陈景行…… 值得一提的是…… 他二姑父陈景行来了应天府后,虽没有直接购房,倒是盘了一家粮铺自己在经营,日子过得倒也不错。 “子期你的意思是…你同二哥都不走?” “成!” “子期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原本我这心里面还在打鼓。” “有子期你这句话,我心就安了!” 陈景行连忙道。 他现在经营的粮铺刚在起步阶段,自然不想就这么拋家舍业地离开。 “相公,我听大哥说,只要咱家去北地,马上就能成为皇商,专门给官方供给米粮,到时候发家可容易了……” “相公,我觉得还是应该搏一搏……” “富贵险中求……” 方秀云眼眸中露出贪婪之色。 “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陈景行脸上露出喜色道。 “嗯!是的!” “相公你也动心了?” 方秀云很高兴,自家相公总算是开窍一次了。 “嗯!” “你说要去北地,那这北地定然是不能去的了!” “听完子期之言,我原本还有那么一丁点犹豫……” “多谢娘子,將我最后的顾虑也打消了!” “娘子啊!有你可真是我的福气!” 陈景行咧嘴一笑,此刻心情大好。 方秀云:“……”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不对劲? …… 因为堂哥方文轩的事情,所以最近几天方子期都很低调。 但是前往刘宅的次数变多了。 他老师刘青芝是鸿臚寺卿,专门同那些使者打交道,所以有什么一手消息,他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刘宅。 “这韃子和黄角根本就没有和平谈判之心!” “非但要我大梁承认黄角色即將建立的新朝,甚至还要我大梁称臣!” “还要我大梁每年上供五百万两白银和百万匹绢!” “每年还要进贡一千名美人和五十万石粮草!” “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这谈判根本就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 “若非我身上还穿著这官袍,真要將他们臭骂一通!” “这不是戏耍於人吗?” “没有谈判之意,使者跑来做什么?耍猴呢?” 刘青芝此刻被气得不轻,眼珠子不停地跟著翻转,脸色此刻也逐渐黑如锅底。 “老师。” “既然谈判不成……” “韃子和黄角那边是不是要兴兵了?” 方子期连忙询问道。 刘青芝微微沉默,隨即嘆了口气。 “嗯!” “应当是如此了。” “好不容易太平几个月,怕是又要打仗了。” “好在现在朝廷上的几派都不同意韃子和黄角的和谈条件。” “真要是打起来的话,应当能够拧成一股绳,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只要朝中三派能同心协力……” “依仗著长江天险,韃子和黄角其实也束手无策。” 刘青芝篤定道。 方子期点点头,如此就好。 “对了老师。” “我听说黄角的使者来自寧江府?” “你觉得此人如何?” 方子期隨口道。 “你是说那个朱正恩吗?” “此子看起来虽然很年轻,但是城府极深。” “我同他说过几次话,都有些摸不著他的底。” “黄角有此人辅佐,倒是貽害无穷!” “话说起来……” “根据调查,这个朱正恩似乎同黄角的经歷还有点像。” “黄角是因为考秀才的时候屡试不第,再加上山岱省大旱,遂生反心。” “这个朱正恩据说之前在寧江府的府学读书的时候被打瘸了腿,失去了考秀才的资格……” 第386章 师兄能有什么坏心眼?只是天凉了想给你披件衣服罢了 “黄角和朱正恩的经歷相似,所以能谈到一起去倒也不奇怪。” “不对……” “我记得子期你之前也在寧江府的府学读过书吧?” “这朱正恩年岁也不大……” “你们莫不是还见过?” 刘青芝此刻突然回过味来。 方子期无奈轻嘆。 他知道瞒不住了,当然了,在自己老师面前,他也没想著瞒。 “老师,不敢欺瞒您,学生之前同这朱正恩还做过一段时间的同窗……” “额……” “他这腿是被寧江府的几个官宦子弟打瘸的。” “我听说他爹死了后,族人亦苛待於他们,而科举是他唯一的一条路……” “当时失了考秀才的资格……恐怕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起了反心的。” 方子期分析道。 “原来如此……” “原来此子经歷了这么多,怪不得年纪轻轻的,周身上下就透著一股戾气和邪气。” “子期,你可知,他借用叛军之手,將他朱家三族都灭了。” “鸡犬不留……” 刘青芝再度爆料道。 方子期双目瞪大。 此事他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这般凶猛的吗?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已然到了这种地步了? 狠人啊…… 狠起来连自己三族都灭…… 易地而处…… 方子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下不去手。 就比如他大伯大伯母如此苛刻对待於他,但是真要是让他亲手宰了大伯大伯母,他確实有些下不去刀子。 这就是我当不了叛军的原因? 果然…… 能在短短数年內就在叛军中做到如此高位者,绝非简单之辈。 方子期此刻更加庆幸之前没想著跟他堂哥方文轩去北地了。 这个朱正恩…… 实在是太凶猛了。 连自己三族都能灭的人,其余人等,在他眼里就是耗材吧? 只要是挡了他的路,杀起来自然没有任何心理包袱。 待在这样的人麾下,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子期?” “子期?” “想什么呢?” “你虽和这朱正恩是同窗,但是以后定不要同他交往了。” “同旁人,也不要说起此事。” “就当没这个人吧。” “此子虽少年受到诸多挫折。” “然…报復之心太强。” “虽崇尚快意恩仇,然过犹不及。” “子期啊,你莫要同这等人牵扯上。” 刘青芝叮嘱道。 方子期连连点头称是。 此刻,原本一直沉默在一旁的宋观澜突然一脸复杂地走上前。 “子期!” “你不是说你之前在黄角那,没下注吗?” “你这个在黄角那当了第一谋士的同窗算什么?” “子期,你怎么连师兄都骗?” 宋观澜一脸幽怨道。 方子期张了张嘴,他有些无语凝噎了。 “师兄,这事是我能控制得了的吗?” “你莫不是觉得这朱正恩在黄角那混得风生水起的,还是我特地安排的吧?” “师兄,说实话,在这使者抵达应天府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这朱正恩还活著。” 方子期无奈摊手道。 “所以…子期,这朱正恩真的是你安插在黄角身边当內应的吗?” 宋观澜一本正经道。 方子期:“……” 我这师兄是听不懂人话吗? 还是我说得不够清楚? “师兄,真跟我没关係……” “我跟这朱正恩也没什么私交……” “你就別多想了。” “真的纯粹只是一个意外。” 方子期麻木道。 “子期。” “你已经骗了师兄一次了,还要骗师兄第二次吗?” “子期,你在各方势力都下注了,你想做什么?” “是不是等你成年之后,就要將这各方势力一一瓦解,到时候子期你一统大梁?” “子期!” “你还说你不是明主?” “子期……” “师兄我飘零半生,未逢明主……” “现在好不容易遇上了子期你……你还不让我效忠……” “师兄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我亲师弟防我如防贼?” “子期啊!” “师兄能有什么坏心眼?师兄就想投靠你,再帮你將老师拉下水……” “以后天凉了,师兄给你披黄袍……” 宋观澜幽幽道。 这怨气…方子期切身感受到了。 这一次不用方子期拒绝了,他老师刘青芝已经气得发抖了。 “孽畜!” “孽畜!” “休要说那些畜言!” “你自己整日惹是生非,还要带上子期不成?” “我让你披黄袍!我让你披……” 砰…… 砰砰砰…… 刘青芝拿起桌子上的鸡毛掸,就抽在宋观澜身上。 接下来方子期只需要默默看戏就好了。 说实话,他这师兄是真要好好揍一顿了。 实在是太倒反天罡了! 在他老师刘青芝这里待了一会儿,打听了点东西,方子期又去了他老师柳承嗣的府邸。 可惜他老师柳承嗣不在,打听不到消息了。 “呵!” “你那老师现在指定泡在兴庆宫呢!” “他现在一天十二个时辰,恨不得十个时辰都泡在兴庆宫。” “也就睡觉的时候回来一下。” “平日里我都看不到他的影子。” “允昭那孩子也是可怜,有这爹跟没这爹也没什么区別。” “现在还算是好的了。” “师母就怕你那老师以后乾脆宿在兴庆宫了!” “他这大梁忠臣当得,还真是鞠躬尽瘁呢!” 柳夫人的言语中满是抱怨。 方子期低著头,他也不知道怎么答了。 他这师母,还真是快人快语啊…… “师母。” “您…可不能听信一些风言风语啊。” “老师…是君子,不会做出一些违背人伦之举的。” “师母!” “您说的这些话,可莫要被旁人听了去。” “否则是要出大祸事的!” 方子期提醒道。 “放心吧子期,我也就在你面前说几句。” “在旁人面前,我自然要给他柳阁老面子的。” “就是这心里面憋屈,不吐不快!” “我每次质问你老师,你老师还振振有词地说我是在无理取闹!” “子期,师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女人吗?” 柳夫人愤愤不平地反问道。 方子期连忙摇头:“那当然不是,师母您贤良淑德、通情达理、明辨是非……” “所以啊!” “我会冤枉你老师吗?” “我在他身上甚至…嗅闻到过异香……” “那香味极其浓郁高贵……” “你说就说说话、谈谈事,怎么还能沾上此等香味?” 柳夫人咬牙切齿道。 第387章 鹰扬前千户所,大权独揽 方子期现在很麻。 他这师母估摸著確实是受到太大打击了。 平日里她又不敢隨意同旁人说。 现如今在方子期面前,她想好好地吐一吐这苦水了。 方子期心中一嘆。 他本来是想给自己老师洗刷一下冤屈的。 因为他觉得他老师不至於啊…… 多正派的一个人啊。 秦楼楚馆教坊司从来不去。 方子期因去过教坊司吃饭,还被他老师训斥了一番。 如此洁身自好、有理想有抱负的一个人…… 怎么会去毫无节操地去吃软饭呢? 这对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这不对! 但是他师母都拿出证据来了啊。 这异香都出来了…… 而且他老师这升官速度確实有些太快了。 方子期很纠结…… 他感觉自己的信仰有点崩。 我老师…… 怎么可能是那种色慾薰心之人? “师母。” “我…我去看看允昭……” “看看他这几天学问如何。” 方子期找了个藉口,连忙躲开了。 他真不想再听下去了。 他那如师如父的老师……还记得自己狗窝求学时的远大抱负吗? 屠龙的少年…难道就一定要成为大黑龙吗? 方子期很费解…… 他素来以他的老师柳承嗣为目標、为標杆,並不懈努力著向他老师看齐…… 但…… 祸乱宫闈这种事,他怎么看得齐? 在柳家,方子期陪著柳允昭读了会书。 “子期兄。” “我爹在外面真有女人了吗?” 突然。 柳允昭询问道。 方子期:“……” 好好好!这个话题过不去了是吧? “允昭,你相信你爹会在外面乱来吗?” 方子期一脸严肃地询问道。 柳允昭摇摇头。 “我爹这个人虽然不经常笑,但是他从小就教育我做人立身要正,要胸藏浩然正气,要做一个正气凛然的人!” “所以我爹应该不会乱来。” 柳允昭道。 方子期点点头,跟著鬆了口气,还好…允昭还算有见地。 但是很快,柳允昭话音一转,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但…那是太后娘娘啊!母仪天下的太后娘娘!若是下令让我爹陪她,我爹还能违抗懿旨吗?” “我觉得我爹就算是做了什么,那也是被逼无奈的。” “太后!老妖婆!太坏了!” “等我当了大將军,我肯定要制裁太后!” 柳允昭一脸气冲冲道。 方子期:“……” 这小子…人不大,想法不少。 “这些话,同我说说也就罢了。” “切莫再要对其他人说了。” “乱说话,就是害了你爹!” 方子期声音低沉道。 “子期兄,这个我当然知道了。” “上次我大哥归家,我都没跟他说。” “嘿嘿!” “我就相信子期兄。” 柳允昭憨笑道。 方子期点点头,陪著柳允昭读了两个时辰书,就归家了。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他要缓一缓。 先是他堂哥方文轩在叛军那做了副军使,然后他那同窗朱正恩在叛军那也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接下来他老师柳承嗣晋升了户部尚书,还入了阁老,成了柳阁老。 另外…… 他这老师似乎还和太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 怎一个乱字了得。 “好在……明日国子监终於要开课了。” “哎!” “去国子监躲躲清净吧。” 方子期很头疼,他要歇几天了。 晚上回来的时候,刚好碰见穿了一身鹰扬卫制服的方虎。 “虎叔,入职了?” 方子期看著方虎身上穿的衣服,不得不感慨一句,人靠衣装马靠鞍。 他这虎叔原本在相貌上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是穿上了鹰扬卫的暗红色飞鹰服,头上戴上制式方冠,再加上腰间掛的绣春刀…… 此刻看起来,虎虎生威! 此刻非但方子期一脸惊奇地看著,就连方虎的妻子江氏都有些懵。 “子期娘……” “这真是我家男人吗?” “我还当是哪位大人来了呢!” 江氏忍不住嘟囔道。 “嘿嘿!” “俺爹穿上这飞鹰服真帅气!” “子期!” “回头你也给我弄去鹰扬卫好不好?” 方大牛抓了抓脑壳,一脸期待道。 “成!没问题!” “大牛哥,等虎叔在鹰扬卫那边扎稳根。” 方子期点头道。 去鹰扬卫好啊。 去得越多越好。 这鹰扬卫非但是大梁最大的情报机构,而且还是最大的特权机构。 要是这鹰扬卫姓方就好了。 “子期!” “我拿著你那牌子去了鹰扬卫的指挥使司衙门,没想到萧烈萧指挥使亲自接见了我。” “指挥使大人让我留在指挥使司衙门任职……” “还说我以前既然当过边军的队正,直接给我安排了个总旗的职务,让我手底下管五十个人。” “子期!” “你在萧指挥使面前的面子可真大。” “我这什么头衔都没有,一个草民进鹰扬卫,居然就授了总旗之职。” 方虎显得很侷促。 此刻脸色晕红,不知所措。 “虎叔!” “恭喜了!” “这鹰扬卫总旗有著正七品官身。” “虎叔,你现在可是位官了!” “现在一般的县令见到你,都得点头哈腰的。” “虎叔!” “以后可得多罩著点我啊!” 方子期忍不住笑道。 “子期,你…你也打趣我!” “我有今日,那都是子期抬举的。” “哎!” “我穿这身,总觉得不自在。” “子期!” “还是给你当护卫来得自然。” 方虎感慨道。 “虎叔。” “终究是要走上这一步的。” “既当了鹰扬卫的总旗,以后就好好任职!” “爭取一年升一级。” “等我参加会试的时候,虎叔就该是副千户了!” 方子期鼓励道。 “额……一年晋升一级,那也太难了……” “不过…子期,我在指挥使司衙门听说了,那燕百户直接被提拔成了鹰扬前千户所的千户!副千户是钱虎!” “子期!” “这燕百户直升千户,相当於升了两级,那钱虎总旗升到副千户,相当於直接升了三级!” “而且升了千户后,还有了独立的千户所,以后在整个鹰扬前千户所中,都將以燕千户为首……” “子期,这鹰扬前千户所管辖的范围刚好就在城南这一片,凤台大街这周边…这萧指挥使莫不是特地这样安排的?” “是子期你托萧指挥使安排的?” 方虎忍不住询问道。 此刻他对於自己这个族侄的能力已经五体投地了。 隨意说几句,就给他捞了个鹰扬卫总旗的职务。 现在那燕忠澜和钱虎更是直接连升好几级。 一个成了鹰扬前千户所的千户大人,一个成了副千户大人。 一气冲天了! 在应天府…… 其实鹰扬卫除了指挥使司衙门外,还有南北镇抚使司。 其中北镇抚司方子期还去过,主管詔狱之事,这里的詔狱关押审讯的都是一些有问题的官员富商。 至於南镇抚使司掌管本卫刑名,兼理军匠,主要职责就是肃清鹰扬卫內部的一些內贼之类的。 除了南北镇抚使司之外,还有一个经歷司,主要负责文书往来和档案管理之类的事务。 除此之外。 就是十几个千户所了。 比如鹰扬中千户所(简称鹰扬中所)、鹰扬卫左千户所、鹰扬右所、鹰扬前所、鹰扬后所、鹰扬上中所、鹰扬上左所……等等。 大概十几个。 所以说,其实能做到正五品千户这个位置上,基本上已经是鹰扬卫的高层军官了。 上面除了南北镇抚使、指挥僉事、指挥同知和指挥使外……就属十几个千户所的千户级別最高了。 第388章 主公在上,我为主公杀穿大梁 听到此处,其实方子期也有些意外。 不是说北镇抚司向鹰扬卫的指挥使司衙门提议,让燕忠澜晋升副千户,让钱虎晋升试百户吗? 现在咋回事?一个成了鹰扬前千户所的千户,一个成了鹰扬前千户所的副千户? 而且这鹰扬前千户所的辖区还在凤台大街周边,也就是方子期家宅院周边。 他这位萧叔如此安排,目的何在? 难不成是想將这鹰扬前千户所当成礼物直接送给他了? 现在这鹰扬前千户所的千户和副千户都相当於是方子期的人了…… 这份礼,重了些吧? 虽然燕忠澜和钱虎都很想进步,但是进步的速度太快也不合適啊…… 方子期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子期?子期?” “你没事吧?” 方虎忍不住喊出声来。 “无碍。” “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虎叔!” “人逢喜事精神爽,今日你刚入鹰扬卫就当了总旗,此事要好好庆祝一番,晚上让我爹陪你好好喝几杯。” 方子期笑著道。 “好…好的子期。” “今晚虎叔定要好好敬敬你。“ “子期啊!” “虎叔我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之前在柳溪村的时候,我想著这辈子打打猎,过完余生也就那么回事了。” “后来族长让我来保护子期,说实话子期,当时我很高兴,因为我觉得我还有点用,至少除了打猎,还能干些其他的事……” “能给子期你当护卫,虎叔我很知足。” “现在托子期你的福,將你虎叔安排去了鹰扬卫……” “让你虎叔穿上了这身官袍。” “子期啊。” “虎叔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你好了。” “反正就一句话。” “我方虎这条命是子期你的,子期你想什么时候要,儘管说就好了。” 砰砰砰…… 方虎將胸口拍打得砰砰作响,此刻脸上露出坚毅之色。 一切尽在不言中。 刚进屋。 还没来得及吃饭。 突然外面又传来了敲门声。 “子期!” “是燕百户和钱总旗……” “哦不对…是燕千户大人和钱副千户大人来了。” 方大牛拍了拍脑瓜子道。 此刻燕忠澜和钱虎各自拎著礼品,笑呵呵地凑了过来。 “原来是千户大人和副千户大人!” “子期有失远迎了!” “还望两位大人恕罪啊!” 方子期忍不住开玩笑道。 “岂敢岂敢!” “子期!你又笑话你燕叔!” “在子期你面前,我算个屁的大人啊!” “我就是子期你的马前卒!” “子期你让我拱谁我就拱谁。” “子期!” “些许土特產,不值什么钱,你可一定要收下!” “一点小心意!” 燕忠澜此刻满脸的春风得意,走路都带风。 喜事临门,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子轻快劲儿。 原本他的预期就是晋升副千户,谁知道居然直接当千户了。 至於钱虎,那就更惊喜了,原本他也就是有机会从总旗晋升到试百户的,但是现在直接连升三级当副千户…… 直到此刻,钱虎还感觉自己在梦中一样。 尤其是镇抚使大人说出任命时,看向他那震撼的目光,让钱虎很受用。 他知道。 自己遇到贵人了! 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后台,为什么能获得连升三级的机会? 说白了! 都是因为方子期! 钱虎此刻看向方子期的目光中充满了炙热和忠诚! 大粗腿! 一定要抱紧了! 什么提携玉龙为君死……那都是小意思。 只要方子期需要,他现在非但可以砍了自己的顶头上司燕忠澜,还能砍了提拔自己的指挥使萧烈,甚至砍了摄政王砍了小皇帝皆无不可! 反正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他钱虎这辈子,跟定方子期了! “子期!” “主公!” 咚咚咚! 钱虎直接跪伏在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已经是他的招牌式动作了。 看到钱虎又是称主公又是磕头的,一旁的燕忠澜急了。 好小子! 怪不得你能连升三级! 是真猛啊! 燕忠澜一咬牙,连忙也跪伏在地。 场面一度…… 十分滑稽。 “燕叔。” “钱大哥!” “你们这是做什么?” “快快请起!” “我也没做什么。” “只是前几日见到萧叔的时候,提了一嘴罢了。” “这都是我萧叔的功劳。” 方子期连忙道。 燕忠澜和钱虎被方子期扶起来,此刻两人皆面露感激之色。 “子期!我懂!我们都懂!” “若非子期在指挥使大人面前给我们进言,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当上千户。” “至於钱虎这小子,若无机缘,这辈子当个百户都够呛。” “子期,你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以后子期有事儘管开口,若是我燕忠澜皱一下眉头,我就是畜生!” 燕忠澜连忙大表忠心道。 “我也一样!” 钱虎也附和道。 这事,就算是成了。 好一番热络,情绪才稍微平缓些。 “对了燕叔、钱大哥。” “我虎叔现在也去了鹰扬卫就职,现如今在指挥使司衙门当总旗。” “你们虽不在一处当差,但毕竟是一个系统的,平日里多走动走动。” 方子期將方虎介绍过去道。 “这是应该的!” “我第一次见方虎兄弟就觉得投缘!” “方虎兄弟,如果你不嫌弃,你我结拜为兄弟如何?”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方虎兄弟,你应当比我大几岁,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了!” “虎大哥!” 燕忠澜当即拱手道。 结拜兄弟就是这么快。 方虎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好傢伙…… 这般迅猛的吗? 刚见面,这千户大人就要拉著我结拜? “算我一个!” “我也要结拜!” “虎大哥!” 钱虎也要跟著过来凑热闹。 “去去去!” “差辈分了!” 燕忠澜一脸嫌弃地对著钱虎挥挥手道。 一时间气氛倒是很和谐。 “燕叔!” “钱大哥,一起吃个晚食吧。” “今日为了庆祝我虎叔入职鹰扬卫,我娘做了不少好菜,刚好你们可以喝一杯。” 方子期邀请道。 “啊?” “那…那麻烦方夫人了。” 燕忠澜点点头,也没拒绝。 现在能同方子期在一块吃饭,也是增进感情的机会。 饭桌上…… 觥筹交错,互相敬酒,言谈未来,倒是別有一番趣味。 周夫子看著燕忠澜这个鹰扬卫千户亲自给他倒酒,甚至脸上还露出討好的笑容,让周夫子一阵恍惚…… 鹰扬卫千户啊…正五品的官身啊…… 现如今对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举人如此諂媚…… 他周明谦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收了子期这个学生…… 第389章 殊途同归?还是兵戎相见 此刻的周明谦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学生方子期现在只是个举人,就有鹰扬卫千户给他倒酒了。 等他这学生入了朝堂,权倾天下之时…到时候那鹰扬卫指挥使岂不是也要给他倒酒?或是…皇帝斟酒? 周明谦身体一抖…… 隨即连忙將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清除乾净。 可怕,太可怕了。 自己现在怎么这么大逆不道? 我的忠君爱国思想都去哪了? 呼! 看来还是受影响了…… 酒喝得正酣畅的时候,方大牛一脸复杂地走了进来。 “子期。” “你…大伯大伯母…还有你堂哥来了。” “要…要將他们赶走吗?” 方大牛连忙道。 不管怎么说,这里面有三个穿著鹰扬卫官服的。 他爹方虎就算了…… 可燕忠澜和钱虎这一个千户一个副千户的…… 这事要是漏了。 方子期只是微微一思索,隨即就淡然道:“让他们进来吧。” 方子期说完后,目光看向喝得熏醉的燕忠澜和钱虎。 刚好可以藉此事,试一试这两人的忠诚。 嘴上说什么,总是不靠谱的。 究竟行不行,关键还要看最后怎么做。 很快。 他大伯方伯山、大伯母赵氏、大堂哥方文轩和小堂哥方文舟都进来了。 他大伯方伯山此刻將胸口挺得很高,昂著头,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 至於他大伯母赵氏,脸上也没了之前的苦闷,亦是神采飞扬。 只是他们的神采飞扬止步於门口。 等进屋后,看到身穿鹰扬卫制服的燕忠澜等人后,脸上的傲娇之色瞬间被惊嚇所取代。 “方仲礼!” “你叫鹰扬卫的人做什么?在此守株待兔?要送我们一家去死?” 方伯山哆嗦著嘴唇,身躯发抖…… 慌了…… 彻底慌了。 双腿都在发软。 此刻正在喝酒的燕忠澜和钱虎互相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中都看到了懵懂。 这…… 又是什么鬼情况…… “子期…二叔……” “我…我们来的时间点是不是不合適……” 方文轩此刻也有点慌。 鹰扬卫的大名他还是听过的。 “没事堂哥。” “都是自家人。” “我来介绍一下。” “这位是鹰扬前千户所千户燕忠澜,这位是副千户钱虎!” “至於这位…我虎叔你们都认识,现如今在鹰扬卫指挥使司衙门当总旗。” “都是一家人,无碍的。” 方子期说得云淡风轻。 燕忠澜和钱虎此刻还是一头雾水。 至於他大伯和大伯母,此刻悬著的心稍稍落下来些,但仍旧不敢大声说话,脸上的紧张之意显得尤为真切。 “子期啊。” “怪不得你不愿意同我走。” “没想到子期你在应天府的根基已这般深厚了……” “哎……” “子期,我就是来打个招呼的,过几日我就要带我爹娘和文舟走了。” “我想著最后再来问一问子期你想不想走……” “但是现在看来…倒是没必要了。” 方文轩扫了一眼燕忠澜和钱虎,无奈苦笑道。 “堂哥吃过饭了吗?一起吃一点?” 方子期邀请道。 “不了不了。” “我要是在这,我爹娘又得担惊受怕了。” “其实他俩今日就是想来子期你面前耀武扬威炫耀来的。” “没想到没炫上,先给自己嚇了个半死。” “子期!” “后会有期!” “我就先走了。” “另外…我阿姐也不愿走。” “劳烦子期多照顾了。” “还有爷爷奶奶……” “哎!” “我们是尽不了孝心了!” “都要麻烦子期和二叔了。” “子期他日若想改变想法…隨时可至!” 方文轩拱拱手,眼眸中透著赤诚。 “堂哥也一路走好。” “终有再见的时候。” 方子期也有些唏嘘…… 方氏…从此刻开始,彻底分裂成南北两支了。 也不知道这两支最终会走向何方。 是殊途同归?还是各为其主? 又或者…都湮灭於这战乱的浪潮中?这一切,皆未可知也。 “爹娘!” “走了!” 方文轩叫了一声,方伯山和赵氏此刻如蒙大赦,连招呼都来不及打,赶忙往外走。 这里面全都是鹰扬卫,多待一分钟,都是一种煎熬。 “子期堂弟!” “二叔二婶!” “几位姐姐!” “文舟走了!” 方文舟拱拱手,小脸上露出倔强之色。 双目中含著热泪,他咬牙不想让热泪落下,最终离別时,却再也忍不住。 “好孩子……” “去吧!” “出门在外,好好保护自己。” “凡事莫要逞强。” “若是在那边住得不舒服,就回来。” “什么荣华富贵,都不如家中痛快。” 方仲礼见方文舟此番姿態,亦有些於心不忍。 他大哥是混蛋。 但是两个侄儿…皆是品性纯良之人。 “好的二叔!” “二叔!我…我走了。” 方文舟转过头去,泪水洒落满地。 看著逐渐远去的背影,方仲礼颇为唏嘘。 “这一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哎……” “子期……你说爹这辈子,还能见到文轩和文舟吗?” 方仲礼此刻都有些不自信了。 山高水远,还是彼此对立的关係…… 可能这一別,就是一生。 “爹!” “怎么可能没机会见?” “余生还长著呢!” “大梁不可能一直这么分裂的。” “短则五年,长则十年,必有巨变。” “到时候就能见到了。” 方子期微微一笑,此刻倒是显得很自信。 此刻酒桌上。 燕忠澜和钱虎的酒都醒了。 但是看了这么久,他们仍旧是一头雾水…… 发生了什么? 怎么搞得像是要生离死別一样? 但是此刻方子期不说,他们也不敢问…… 这一直憋著…是真难受啊…… “燕叔和钱大哥应当都有不少疑问吧?” 方子期微微一笑道。 反正等他堂哥一家离开后,他就准备自爆了。 此刻用这件事来试一试燕忠澜和钱虎的忠诚,倒是物尽其用。 “额…是……” “不过子期,规矩我们懂,不该我们知道的,我们绝不知道。” “这附近的鹰扬卫都归属我们节制!” “你放心!” “以后鹰扬前千户所的鹰扬卫只会保护方宅,但是方宅內发生的任何事情,他们都不会上报!” 燕忠澜连忙道。 第390章 子期,爹何日才能当太上皇 这其实也算是表忠心的一种方式了。 方子期此刻神色倒是坦然。 “刚才那个年轻人,是我堂哥方文轩。” “黄角叛军阵营中的副军使。” “此次跟著黄角使者朱正恩一起来的。” “现在他是带著家人准备跟著使团一起离开应天府前往北地的。” 方子期一股脑,全给说了。 燕忠澜和钱虎频频点头道:“原来如此!” 此刻他们显得很淡定,並不感到意外。 刚才那一番拉扯,他们作为鹰扬卫,也嗅闻到了一些不寻常的气息。 “子期!” “多谢你信任我们!” “放心!” “今日之事,出了这个门,谁也不知道。” “当然了,就这点事,就算是被捅上去了,其实也不是啥大事。” “所谓的连坐规则,那是针对那些没背景的人的。” “子期,你老师柳承嗣柳大人现在都入阁了,而且深受太后娘娘信任,这点事根本就伤不到你。” “子期莫要担心。” “我只是觉得子期你这堂哥…脑子有些不大够用。” “守著子期你这个金菩萨不拜,非要去叛军那搅和做什么?” “哎!白瞎了『方』这个姓氏了。” 燕忠澜忍不住在一旁惋惜道。 钱虎连忙点头应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方子期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初步试探。 这燕忠澜和钱虎都算过关了。 那现在就可以放点猛料了。 “黄角使者朱正恩,他是我在寧江府府学时的同窗。” “他让我堂哥来找我,就是为了策反我。” “朱正恩许我新朝六部侍郎之位。” “燕叔!钱大哥!你们觉得我该去吗?” 方子期嘴角的笑容更灿烂了。 “六部侍郎?” “嘶……” “子期!不愧是你!在哪都能吃得开!” “子期!我燕忠澜果然没跟错人!” “这退一万步说,將来就算是黄角得了这天下,灭了大梁的传承,有子期你这关係在,我们这些人说不定都能在亡国之后活下来!” “子期啊!” “我燕忠澜跟定你了……” “我以后就是你的狗皮膏药,子期,你休想甩掉我!” 燕忠澜咧嘴一笑,他觉得这是大好事。 又有一张新王牌! 就算大梁亡国,他们跟著子期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我也一样!” “誓死追隨子期!” 钱虎附和道。 方子期:“……” 好傢伙…… 居然一点叛逆的想法都没有的吗? 这两位这忠诚度直逼他虎叔啊! 不错。 方子期点点头,此刻显得更满意了。 嗯!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燕叔!钱大哥!” “天色也不晚了。” “你们先回去吧。” “选对了路,就一直走下去吧。” “之前我觉得你们这辈子只能止步於鹰扬卫指挥使和指挥同知的位置上。” “但是现在我突然觉得…未必不能往上再升一升啊……” “毕竟这鹰扬卫指挥使也才是个正三品,指挥同知更只是个从三品……” “不够……远远不够!” “燕叔,你將来封个公爵,过分吗?” “钱大哥,你稍微低调一些,封个侯吧……” 方子期微微一笑,但是此刻说出来的话却足以让燕忠澜和钱虎热血沸腾! 公爵?侯爵? 封侯拜將? 封妻荫子? 咣当…… 燕忠澜和钱虎双双跪伏於地。 隨即异口同声道:“愿为主公效死!” …… 將燕忠澜和钱虎送出门后。 方仲礼才一脸复杂地跟著方子期走了回来。 “子期。” “你是不是真要造反了?” 方仲礼突然一本正经道。 方子期:“???” “爹!” “你胡说什么呢?” “造什么反?” “我一个孩子造反?造哪门子的反?” “爹!” “別玩抽象啊……” “你是不是被我师兄给带歪了?” 方子期满脑门的黑线。 此刻属实有些绷不住了。 “以前我倒是没觉得。” “但是这几日……” “爹越发地觉得子期你所图甚大啊!” “鹰扬卫的千户和副千户现在都称你为主公,动輒还要对你行跪拜之礼……” “这是一个举人能做得到的?” “还有……” “之前你总说让我当刑部尚书,让周夫子当吏部尚书,让砚秋当礼部尚书……让你虎叔当大將军……” “现在你又要敕封燕千户为公爵,封钱副千户为侯爵……” “先前我还没感觉有什么。” “但是现在细细想来……” “不对!这事不对!” “子期你当时说这些话的时候不是在开玩笑。” “你来真的!” “什么人能有资格隨意敕封六部尚书和大將军?甚至还要封侯赐公的……” “摄政王也不行啊!” “唯有那问鼎至尊的帝王……” “子期!” “你老实同爹说,也好让爹有个准备。” “不然哪天爹突然当了太上皇,心臟受不了。” 方仲礼一板一眼道。 “咳……” “咳咳咳……” 方子期本来捧著一杯茶在喝,此刻突然呛了一嘴…… 我的好爹…… 你是真敢想! 现在都想著自己当太上皇的事情了? “仲礼,你当太上皇,那…那我岂不是帝师了?” 周夫子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然后周夫子和方仲礼相互点了点头。 “夫子!” “你怎么也跟著胡闹……” “这…根本没有的事……” “我之所以招揽燕忠澜和钱虎为我所用,主要也是想让咱们家在鹰扬卫那边有个靠山。” “虽然有我老师和师叔那边的关係,咱们家挺安全。” “但是这鹰扬卫作为一线执法机构,关係处得好一点总没坏处的。” “我原本只是想著拉拢一下燕忠澜和钱虎。” “谁知道这两人脑补地太厉害,非要认我当主公,我能怎么办?” “主要是他们太实诚了,我只是举手之劳,他们非要以命相报。” 方子期忍不住感慨道。 他真的只是举手之劳。 “子期,你这话说得…就有些太自谦自矜了!” “你那举手之劳,直接让他们连升好几级!” “若是没有子期你这举手之劳,这个位置他们这辈子都上不去。” “可能这些对於子期你而言,只是隨手而为的事情,但是改变的却是那位燕千户和钱副千户的一生。” “你的隨手所为,彻底改变了他们的阶级和身份。” “让他们一步跨越到了大梁的上流社会……” “就如同你遇到一个乞丐,你给了他千两纹银,让他娶妻生子过上了富家翁的生活。” “如此一来,这个乞丐又岂能不对你感恩戴德?” 周夫子悠悠感慨道。 第391章 看榜,大家都是控分怪 方子期微微一愣,不知从何时起,他的一句赞言,似乎已经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了。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 方子期忍不住回味起来。 至少现如今…对於整个方家来说,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这才是方子期最看重的。 至於什么权倾朝野之类的,方子期现在还没想得太深。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 还有他爹所谓的啥时候当太上皇…就更扯淡了。 现在勉强算是能保护一家子而已…… 仅此而已。 次日。 终於能去国子监上学了。 也算能…消停消停。 今日来国子监第一件事自然是看榜。 圭璋第十八班的月考榜单下来了。 方子期还没靠近榜单,就见到徐靖远一脸笑意地走过来。 “恭喜方兄,喜得魁首!” “方兄文采飞扬,靖远敬佩至极!” 徐靖远拱了拱手,满目尊崇。 “子期,你是魁首!得第一了!” “我早就猜到子期你要得第一,果然如此!” “子期啊子期!” “照著这个趋势下去,你下个月月考结束之后就要升到鼎彝班(5 级)去了。” “到时候咱们又要分离了。” 花允谦嘆了口气道。 “那你爭取月考取得圭璋班总榜前百分之十就是了。” “到时候咱们一起去鼎彝班(5 级)。” 方子期拍了拍花允谦的肩膀鼓励道。 “得了吧……” “我什么水平还是有点数的。” “这圭璋第十八班的妖孽太多了。” “我这个不伦不类的副举人,顶不起来啊。” 花允谦嘆了口气道。 方子期此刻的目光看向徐靖远:“看徐兄这般春风得意的样子,想来名次也不差了?” 徐靖远脸上当即露出谦逊之色:“不敢同方兄媲美,侥倖得了个第二。” “嗯?” 方子期眉毛一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之前月考刚结束的时候,他跟徐靖远就是前后脚一起出的考场。 当时徐靖远先是预祝方子期取中月考第一…… 然后他当时篤定地说自己肯定是圭璋班月考的第二名…… 当时方子期还只当他是一句戏言。 但是现在看来这真的是戏言吗? 其实很多时候考第一的难度並没有稳定取得第二的难度大。 这傢伙…难不成又是个控分怪? 方子期深深地看了一眼徐靖远,对於这种出身鄂国公的庶长子,此刻他不由得高看一眼了。 “疏桐!你是圭璋第十八班的第三名!” 方仲礼此刻已经来到了榜单前,忍不住笑道。 “子期!” “你是二十五个圭璋班整体排名的第二名!” “圭璋班整体排名第二名可奖银一百两!” 方砚秋眼尖,此刻忍不住叫出声来。 圭璋18班的第一名和25个圭璋班总榜的第二名,这含金量差距就太大了。 一个是三十人中的第一名。 另一个是七百多人中的第二名…… 而且国子监的银钱奖励都是按照整体排名来的。 也就是说圭璋班二十五个班的所有学子一起排名,前五十名者才有银钱奖励。 其中第一名奖励一百五十两,第二名奖励一百两,第三名五十两,第四到第十名都是三十两,第十一名到第五十名都是十两…… 也就是说,如果你所在的班比较普通的话,可能中了第一名,也就能混个十两银子的奖励。 此刻眾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在班级榜单和总榜单上……开始寻找自己的名字。 “疏桐,你是班级第三,总榜第三十七,也算很不错的成绩了。” 方仲礼咧嘴笑了笑,对於自己女婿的成绩他还是很满意的。 “嘿!我居然是班级第14名,总榜第277名!” 方砚秋眼前一亮,对於这个名次,他很惊喜。 毕竟整个圭璋第十八班大多都是有举人功名的,副举人也就那么几个。 他现在是班级的第14名,说明处於圭璋第十八班的中游水准,將很多有举人功名的学子都压下去了。 “嘖嘖嘖……砚秋兄,我比你高一名!班级第13名,总榜第249名!” “嘶!” “周夫子真厉害!” “班级第五名!总榜第69名!” “方叔,你也不错,班级第10名,总榜第187名……” “哎!” “果然!” “砚秋兄,还是咱俩垫底……” “哎!” “砚秋兄,咱俩才是真兄弟!” 花允谦给方砚秋来了一个熊抱,此刻两人倒是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但总体来说,眾人的名次都不差了。 圭璋第18班的大致架构就是所有学子都有副举人或举人功名。 其中副举人占比极少,大部分都是举人。 也就是说在圭璋第十八班中能够取得前十名者,说明在举人中都算是不错的了。 若是能中班级前三名,那就是举人中的佼佼者! 周夫子学问素来扎实,他能得班级第五和总榜第六十九名的好成绩其实也算是实至名归,说明周夫子的学问在举人中,也算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我能进步如此神速……” “皆是子期教导之功啊!” “想当初…我连跨入举人门槛的资格都没有……” “没想到现如今还能上榜……” 周夫子颇为唏嘘道。 方子期在小学堂中传授的內容,大多数都是他老师刘青芝这个昔年二甲传臚的知识底蕴。 再加上中了二甲传臚之后,他老师刘青芝非但没有像花允谦他爹花承祚一般荒废读书,而且还更加地努力读书。 所以他老师刘青芝的学问现如今真的可以算是浩如烟海! 这些渊博的知识经方子期消化之后传授给眾人,自然也让小学堂中求学的眾人受益匪浅。 “夫子!” “书山有路勤为径!” “你读书刻苦辛勤,有此成绩,很正常。” 方子期对著周夫子讚誉了一句,旋即目光看向他爹方仲礼。 “爹!” “你能中班级第十名,说明你已经稳固了举人的知识和学问。” “进步虽然不如周夫子明显,但也算是可圈可点了。” “以后在读书上,你需多多向周夫子请教学习才是,莫要產生厌学之心,更不要將精力放在那里旁门左道上。” “爹,你可明白?” 方子期对著方仲礼叮嘱道。 “是…爹明白…爹都明白。” 方仲礼连忙点头道。 第392章 徐靖远:我梭哈了,方兄一言决我生死 方仲礼又不傻。 自然知道方子期此刻说这些,都是为了他好。 “嗯!” “至於允谦兄和砚秋兄……” “进步倒是中规中矩。” “不过仍旧不可懈怠。” “明年你们还要下场乡试的,爭取將学问做得再扎实一些。” 方子期点评道。 方子期一圈评论完毕之后,复杂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姐夫林疏桐…… “姐夫,这次没控分吧?” 方子期意有所指道。 林疏桐当即一脸苦笑:“子期,都到了这国子监了,哪里还能轮得到我去控分?” “国子监的天之骄子果然如过江之鯽……实在是太多了。” “我拼尽全力、绞尽脑汁、废寢忘食……最后再加上气运爆棚…这篇文章我感觉是自己写过最好的……” “没想到最终也只是得了个班级第三……” “总榜更是只有三十七名。” “这圭璋班就已如此可怕,那更高等级的鼎彝班岂非更是天才如云?” “之前在汉江省的省学,觉得自己还算是一號人物……” “现在看来……还真是井底之蛙啊!” 林疏桐感慨颇深。 此確实有些被打击到了。 “姐夫。” “你这成绩已经很好了。” “就算是去了第五等级的鼎彝班,想来也不差的。” “继续努力吧。” 方子期讚扬道。 一圈討论完。 方子期的目光才聚焦在徐靖远身上。 方子期此刻盯著徐靖远,徐靖远其实早就將注意力聚焦在方子期身上了。 他发现了。 方子期身边这些人,都是听从方子期的。 而且隱约间…他似乎听出了一些东西…… 除了在国子监上课之外,似乎还有一个什么小学堂?由方子期当夫子,其他人当学生?开小灶? 徐靖远眉毛一挑…… 怪不得方子期身边的这些人进步如此神速…… 甚至两个刚刚中了乡试副榜的副举人此刻都已经拥有了普通举人的实力。 小小年龄,已经初露崢嶸! 非但自身学问极佳。 而且…还有当夫子的实力。 除此之外,就刚才方子期说的那几句话…颇具领导才能。 徐靖远此刻忍不住默默頷首。 果然……金龙岂是池中物! 此等实力,那就不是一般人所能具备的。 “徐兄,本班第二名…总榜第七名……” “天之骄子啊。” “我怎么听说徐兄来国子监已经数年了。” “去岁的年终考核上,才刚从第五等级的鼎彝班掉落到第四等级的圭璋班……” “徐兄啊徐兄,你这分控得…是不是有些太明显了?” “明明有魁首之能,总是藏拙做什么?” 方子期深深地看了一眼徐靖远,他总感觉这傢伙脑子不大正常…… “方兄。” “能否…借一步说话?” 徐靖远请求道。 方子期点点头,隨即跟著徐靖远来到偏僻角落。 “方兄。” “我之所以藏拙,不是我想藏拙,而是我不得不藏拙。” “我若不藏拙,早就被徐清晏给害死了。” “方兄。”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楚。” “今日之所以展露才学,不是我徐靖远想要卖弄,只是想向方兄证明,我徐靖远是一个值得提携的人。” “方兄。” “先前答应给你的,我鄂国公府私藏兵器甲冑和私养军队的证据。” “这是每月钱粮开销的帐簿。” “虽帐目上记录地很隱晦,但是方兄只要多看看,肯定能看出一些端倪。” “到时候按照帐簿上的帐目一笔笔地去对,肯定能找到证据。” “这点事,对鹰扬卫来说,並不难。” “方兄。” “这就是我的投名状!” “我只想换方兄一个信任。” “希望方兄助我脱离苦海!助我夺取鄂国公府世子之位!” “今后…我徐靖远任凭方兄驱使!” 徐靖远抬起头,眼神中透著坚毅和殊死一搏的决绝。 方子期眉头紧皱。 好傢伙……你来真的啊…… 你是真不怕我灭了你三族啊。 上次我都那么提醒你了。 “徐兄,別开这种玩笑了。” “我同你说过了,我师叔苏继儒现在就想晋升兵部尚书,从而获得入阁的机会。” “若是我將这证据交给我师叔,他马上就能横扫了你们鄂国公府,到时候你爹鄂国公必然要下大狱,届时兵部尚书的位置就空缺了,那我师叔肯定心花怒放啊。” “徐兄啊。” “我这是刚瞌睡了,你就送枕头来了?” 方子期坦然道。 我都已经说得这么明显了,你应该知难而退了吧? “如果方兄真是这样的人,我也认了。” “反正无外力的情况下,等我爹一死,等徐清晏继承了鄂国公的爵位,我必死无疑。” “那还不如大家一起死。” “但……” “我信方兄。” “方兄能堂而皇之地將这些话说出来,想来就没有害我之心。” “我送上这份证据,只是想换取方兄一个信任。” “至於方兄究竟要怎么用这份帐簿,那是方兄的事情,我…不干涉。” “我既然打算投奔方兄,那自然要將身家性命也託付於方兄之手……” “我之生死……方兄一言而决!” 徐靖远抬起头,双目赤红。 方子期:“……” 方子期一阵恍惚。 从徐靖远坚毅的目光中,他又想起了朱正恩…… 这两人…… 在性格上是真像啊…… 朱正恩被官宦子弟打瘸了腿,断了科举路,但是转头投靠黄角叛军博了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这徐靖远在坚毅与决绝上,比起朱正恩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这种人,能豁得出去,懂得把握机遇……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惜生死…… 一旦被他抓住了某个机会,就能瞬间腾起…… 下一个朱正恩吗? 方子期心中暗思。 看著徐靖远双手捧过来的所谓鄂国公府私藏甲冑和私养军队的证据,方子期突然伸出手,將帐簿握在手心。 徐靖远笑了。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方子期抓著帐簿的手,突然又鬆了回来。 徐靖远脸色一变,心中一突…… “方兄……” “可还有什么顾虑?” 徐靖远深吸一口气,双目发红。 第393章 待我入仕,大梁最年轻的阁老,就该退位让贤了 “我现在无法给你提供任何帮助。” “我…只是个举人,一个国子监学生,顶多名头上多个汉江省解元。” 方子期眯起双眸道。 “方兄莫要妄自菲薄。” “方兄能从北镇抚司安然无恙地出来,这就是实力!” “方兄能让柳侍郎…不…是柳阁老和苏侍郎亲自去北镇抚使司要人,这就是魅力!” “方兄能同鹰扬卫指挥使萧烈同桌吃饭,这就是底蕴!” “方兄!” “我不是找不到比你更有权势的人去投靠。” “只是…那些有权势之人,一则看不上我这个庶子,说不定为了卖我爹一个好,直接將我给点了。” “二则…那些大人物素来都是无情。” “比如我现在去找摄政王,將这足以夷灭我徐家三族的证据交给他,他恐怕只会用这份证据来逼迫我爹乃至於整个鄂国公府投靠他。” “至於我……” “摄政王会因为我帮了他就对我另眼相待吗?” “不会!” “他会將我当成礼物送给我爹。” “以此来彰显他恩威並施。” “我爹到时候会毫不犹豫地將我劈成两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同那些大人物交往,无异於与虎谋皮。” “唯有方兄……” “寒门出身,一路至今,我调查过,方兄对自己身边的亲友素来都是持帮衬態度。” “一路战乱,方兄皆都带著亲友同行!” “所以方兄是个知恩感恩的人。” “方兄这样的人,就算不帮我,也不会害我!” “因为我有一片赤诚之心!” 徐靖远抬起头,眼眸中的坚定溢於言表。 此番言语,亦全都是发自本心。 方子期听后。 展开了头脑风暴。 其实他根本算不上是什么寒门…… 所谓的寒门是祖上阔绰过,只是现在落寞了。 但是方家祖上……顶天就是个小地主? 准確的定位其实就是…农门…… 当然,这些不重要。 他现在想要建立方党…… 什么是方党? 那就是一个聚集在一起,以他为主,关键时候能够发挥出大能量的一个组织。 甚至……抵抗皇权? 现在这个组织只是刚刚有个雏形罢了。 实权者,无外乎燕忠澜这个鹰扬卫千户和钱虎这个鹰扬卫副千户。 只有他爹方仲礼和周夫子等人现在都还只是个举人或副举人而已。 现在这个组织……要壮大吗? 一位…未来的鄂国公? 从接触徐靖远到现在…… 这个傢伙给方子期展现出来的態度都是…炙热的忠诚! 方子期一开始其实根本不曾將徐靖远放在心上,只当是个玩笑。 但是现在这傢伙將夷灭自家三族的证据都拿来了。 这还是玩笑吗? 方子期拿过帐簿,放入怀中。 隨即,转身离开,一言不发。 “呼……” 徐靖远紧绷的身心顿时跟著鬆懈下来。 收了。 他收了。 虽然收了之后什么都没说。 但……什么都不说,也是一种態度。 或许在验证这份证据的真假?又或是其他? “农家子出身……” “一路披荆斩浪…携带亲族南下通衢府……” “连中四元…得解元之身!” “將锄地的爹也带上了科举路,甚至…亦得了举人功名……” “两位老师……” “一位是户部尚书…兼內阁阁老……大梁最年轻的阁老柳承嗣……” “另一位是昔日的礼部侍郎,现如今的正四品鸿臚寺卿刘青芝……其师叔是摄政王麾下最信任之谋臣,兵部正三品左侍郎……代表著摄政王的意志……” “小小年纪,算无遗策……” “方兄將来之前途,又…会差到哪里去?” “方兄的老师是大梁最年轻的阁老。” “等方兄入仕后,这大梁最年轻的阁老…就该换人了……” “方兄此生……” “剑指內阁首辅之位。” “我在他羽翼未丰之时就投靠於他,將来…等方兄兴旺发达了,又岂能少得了我的好处?” “这是一场豪赌……” “但……” “我必贏!” 徐靖远此刻展开无限深思。 眼眸中的光芒愈发璀璨。 …… 看榜之后。 就是上课。 方子期今日上课没什么状態。 主要在思索徐靖远的那点事。 课间的时候,王博士特地將方子期叫了过去。 “子期!” “你月考考了总榜第二名,我很高兴。” “按照国子监的规矩,总榜第二名是一百两银子,这是银票,你拿好。” “需知读书之事,还是要严谨净心才是。” “莫要被凡尘俗事所袭扰。” 王博士在一旁提醒道。 方子期小脸一红,他知道这位王博士是在点他不能因为取得了一点成绩就骄傲自满,从而在读书之事上懈怠了。 主要他今日上午听课的时候確实不太专心。 “多谢夫子提醒,学生自当收敛心神,好好读书。” 方子期一脸严肃道。 “嗯!” “如此就好。” “对了……” “本次圭璋榜总榜第一的秦绍明你可认识?” 王博士突然询问道。 “啊?” “夫子,我不认识。” 方子期摇摇头道,確实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是去岁京畿省乡试的解元……” “今年才十七岁,也算是少年英才了。” “其实子期你的文章同这秦绍明的文章…各有千秋。” “我本来竭力推举子期你的文章的,我觉得你的文章立意更好更扎实……” “然…国子监其他夫子皆畏惧於秦绍明的背景。” “所以我也很被动。” “子期,我尽力了,只可惜事与愿违。” 吧唧吧唧…… 王博士一边嘆气,一边又抽空吸了几口烟。 “夫子。” “能得第二名,我已经很满足了。” “话说这秦绍明有什么特殊背景吗?” 方子期好奇道。 按理来说,京畿省去岁的乡试解元,实力应当是不差的,直接参加会试,中榜概率还是比较大的。 看来也是想在会试中搏一个好名次,所以打算沉淀几年。 “秦景澄…子期总归认识吧?” 王博士道。 “秦次辅?额…现在是秦尚书了。” 方子期点点头,这秦景澄他当然是认识的。 就是因为他下来了,他老师柳承担嗣才有机会入阁。 不然这內阁一个萝卜一个坑,他老师想要进步,那就得熬死一位。 第394章 一个不相干的人,一刻钟的孝心 这秦景澄因贡院纵火案,所以他这个主考官也受到了影响,內阁次辅的头衔直接被拿掉了,甚至直接退出了內阁。 不过现在头上还顶著吏部尚书的头衔。 毕竟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秦绍明既然是秦景澄的儿子…… 那国子监的这些阅卷夫子们想要討好这位吏部尚书也很正常。 毕竟国子监这些夫子都是有官身的,他们的升迁和考评都是由吏部决定的。 “就因为这秦绍明是秦景澄的次子……” “所以…那群傢伙不敢在这个时候得罪秦景澄,就將这月考第一的名额送给了秦景澄。” “哎!” “这人情世故的风…终究还是吹到了国子监。” “现如今这国子监……亦非清净之所了。” 吧唧吧唧…… 王博士继续抽著老旱菸。 一口下去。 再吐出烟气来,整个人都迷醉了。 “多谢夫子告知。” “不过第一名第二名於学生而言,倒也无所谓。” “也就是少了五十两银子有点心疼罢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方子期淡然一笑。 说实在的。 他真的只是可惜那五十两银子。 至於名声…… 啥也不是。 这又不是殿试。 第一名是状元,第二名是榜眼……在授官的时候还能有所区別。 下午。 方子期端正了態度,好好听课。 在王博士的吞云吐雾中,方子期感觉自己受益匪浅。 下学后。 照例,方子期先去了书阁。 “你就是方子期?” 突然。 一个身穿白色儒袍,手持摺扇的青年男子拦住了他的去路。 “嗯!” “有事吗?” 方子期皱眉道。 “你不认识我?” “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 青年男子一脸讶然道。 方子期:“……” 这傢伙確定没有什么大病吗? 你谁啊你…… “有事么?没事让开,別耽误我去书阁。” 方子期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最近遇到的奇葩属实有些多。 “你是故意装作不认识我?” “是吗?” “你觉得是我抢了你的圭璋班总榜第一?” “你觉得我不是靠著自己的真才实学取得的第一?” “你很不服气?” “你觉得我是靠著家世才夺得的第一名?” “是也不是?” 青年男子突然说了一连串的话。 这个时候,方子期算是有点明白过来了。 “哦!” “你是秦绍明?” 方子期想了想,今天是月考放榜日,所谓的第一名,不就是圭璋班的榜单第一名吗? “装?” “还在装?” “其实你心里面早就对我怨恨滔天了吗?” “只是故意装作这般平静。” 秦绍明一副我早已洞悉一切的神情。 那一脸雀跃激动的样子,不像是假的。 方子期第一时间就给这傢伙打上了標籤——地主家的傻儿子。 毕竟是京畿省乡试的解元,所以文采什么的,应该是不差的。 但是也可能是因为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读书上,所以大脑过於发育,小脑萎缩了。 “是的!” “我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地开始妒忌你了。” “所以,我能走了吧?” 方子期懒得纠缠,直奔书阁而去。 秦绍明脸上先是露出满意神色,但是很快,神情一变,脸色一黑。 “你在戏耍於我?” 秦绍明还想说些什么,方子期已经走远了。 从国子监的书阁借阅了几本书后,方子期就出了国子监,同眾人一起归家。 因为方虎现在已经去鹰扬卫任职了,所以现在护送他们上下学的人变成了方大牛。 “子期,我刚才好像看见有个人跟你说了不少话。” “是有什么事吗?” 方仲礼询问道。 “一个不相干的傢伙罢了。” “爹!” “这一百两银票你拿著,儿子孝敬你的。” 方子期很是孝顺道。 “啊?” “这…这太多了……” 方仲礼脸色一红,拿著百两银票的手有些发抖…… 在方家,苏静姝在钱財上对方仲礼拿捏地比较死。 因为方子期的娘苏静姝还信奉著男人有钱就会变坏那一套。 所以基本上方仲礼身上就没超过十两银子…… 骤然得到儿子的百两银子孝敬,方仲礼有些惊喜莫名…… “不多爹,我这还有几百两。” “上次还是爹你给我,让我宴请我老师他们的呢!” “只是没想到一次宴请我师兄给安排了,还有一次宴请我那柳师给安排了。” “我想掏钱都没机会。” 方子期嘆了口气,他现在也是手握几百两银子的富翁了。 “那成!” “那这银子爹就拿上了。” “好儿子啊!没白养啊!知道孝顺爹了!” 方仲礼一脸欣慰道。 很快。 到了方宅。 “大牛哥,你跑一趟鹰扬前千户所,让钱虎来见我。” 方子期叮嘱道。 “好的子期!我马上就去!” “驾!” 方大牛驾著骡车,飞驰而去。 归家后。 甜点茶水已经准备好了。 吃一点东西垫垫肚子后,方子期就可以授课了。 授课完毕后,再吃晚食。 这是周夫子的提议。 按照周夫子的说法是,饿著肚子听课,效率更高。 若是先吃晚食再授课,脑子就不爱动了。 不过忙活了一天,吃点糕点垫垫肚子也是很必要的。 “子期!” “月考考得怎么样?” 苏静姝见花允谦和林疏桐在那里討论著月考的事情,忍不住凑上前道。 “还好娘!班上第一名,总榜第二名。” “爹这一次考得也不错,班上第十名,总榜一百多名。” 方子期隨口道。 “第一名?” “那…得多少两银子的奖励啊?” 苏静姝眼冒金光道。 “娘,没多少,区区一百两。” “我已经给爹了。” 方子期理直气壮道。 一旁正在吃著桂花糕的方仲礼脸色一僵……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怎么能玩得过我那宝贝儿子! 这小子鬼精鬼精的…… 所以这孝顺的一百两银子,也就是在我这暂时储存一下是吧? 持续了…一刻钟的孝心! …… 鹰扬卫前千户所。 新官上任,所以此刻千户所內热火朝天的。 新上任的鹰扬卫前千户所千户燕忠澜和副千户钱虎正带领一眾鹰扬卫緹骑在搞大操练…… 口號喊得震天响! 倒是颇有一番气势。 “劳驾帮我叫一下钱虎副千户,就说子期找他有事。” 方大牛找到一个鹰扬卫緹骑道。 第395章 主公不叫我?祸事了!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事?” “副千户大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鹰扬卫緹骑皱了皱眉头,显得不太乐意。 毕竟方大牛身上的穿著太朴素了。 而且驾的还是骡子车。 “我是方大牛……” “受子期之託,来找钱虎……” “你去帮我叫个人就行了。” 方大牛耐心道。 鹰扬卫緹骑不动如山。 方大牛急了。 哪能这么办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当即就要往里冲。 隨即两个鹰扬卫緹骑过来阻拦,直接被方大牛隨意一推搡给推倒在地,然后方大牛继续往里面冲。 “快去通知两位千户大人!” “有人闯所!” 嗡…… 突然。 鹰扬卫前千户所內的號角声响起,整个鹰扬卫前千户所进入全面战备状態。 燕忠澜此刻听到號角声一脸兴奋。 “走!” “兄弟们!” “合该劳资今天运气好!” “刚入职!就碰上事了!” “全体都有!” “抽刀!” “杀出去!” 隨著燕忠澜一声令下,隨即几百名鹰扬卫緹骑手持雁翎刀冲了出来。 看著这排山倒海的阵仗,方大牛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 此刻缩了缩脖子,有点慌了…… 好在他看到了燕忠澜和钱虎…… “燕大人!” “钱大人!” “我是方大牛!” “子期让我来找你们!” 方大牛扯著嗓子道。 衝锋在前的燕忠澜见到方大牛的身影,连忙剎住脚步。 “停!” “都站住!” “自己人!” 燕忠澜急忙下令。 这可是子期的族兄,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这颗脑袋都不够赔的。 “大牛兄弟!” “你怎么来了?” “到底啥情况?” “刚才我还以为有人闹事,准备大干一场呢……” 燕忠澜忍不住埋怨了两句。 隨即方大牛就將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此刻原本负责拦截的鹰扬卫緹骑脸色骤变。 完了。 “千户大人,我…我不知道他真认识您啊……” “当时他穿得破旧,还驾著骡车…我…我还以为他是故意来找茬的……” “大人恕罪……” 鹰扬卫緹骑还想给自己找个藉口。 “行了。” “去扫一个月的茅房吧!” 燕忠澜摆摆手道。 “千户大人,我……” 鹰扬卫緹骑还要继续说些什么。 “扫半年茅房。” “还有事吗?” 燕忠澜冷冰冰道。 “没…没了,属下这就去。” 鹰扬卫緹骑嚇了个哆嗦。 连忙滚蛋了。 “大牛兄弟。” “刚才的事,是老哥对不住了。” “哎!你也知道,我刚来这千户所,很多事情还没摸透。” “大牛兄弟,这事可不能在子期面前说啊,回头子期要是误会了就不好了。” “大牛兄弟,回头我请你去教坊司喝酒去!” 燕忠澜拍了拍方大牛的肩膀道。 听到教坊司的名字,方大牛脸色一红,连忙瞥过头去。 “多谢燕千户好意了,那种地方我…我不能去。” “对了,是子期让我来找钱虎副千户……” 方大牛道。 “子期找我们?” “那赶紧走!” 燕忠澜点点头,连忙在前面引路。 方大牛此刻倒是站在那里不动了。 “燕百户,子期说,就让钱虎副千户一个人去……” 方大牛一脸实在道。 “啥?” “就让钱虎去?” “大牛兄弟,主公那有什么事吗?” 燕忠澜忍不住压低声音道。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反正子期从国子监回来就让我来找钱虎大哥。” 方大牛摇摇头道。 “成!” “大牛兄弟,那我们这就走吧,不能让子期等著急了。” “对了千户大人,你就留守千户所吧,千户所也不能没人。” 钱虎说完,直接坐上了骡车。 方大牛在前方驾车…… 看著前方骡车逐渐远去的背影,燕忠澜此刻有点慌。 “主公为何只让钱虎一人去?” “主公这是不信我了?” “还是主公觉得钱虎更可信一些?” “是了……钱虎这个傢伙,每次离开之前都要磕三个响头……” “动不动就说要砍了我这个顶头上司以示忠诚……” “主公肯定喜欢这一套……” “哎!” “我这脸皮…还是薄嫩了些……” “在主公面前还是有些放不开。” “这不行……” “虽然现在看起来我是千户,钱虎只是个副千户。” “但…只要主公相中了钱虎,想让他晋升,这傢伙很快就会超过我……” “我现在…该有危机感了……” “危机……” 燕忠澜绞尽脑汁,开始思索应该做些什么去向主公表示一下自己的忠诚。 …… 方宅。 方大牛带著钱虎过来的时候,方子期还在授课。 钱虎也不急,就默默地站在门口等待。 方大牛此刻对钱虎观感很不错。 没想到堂堂的鹰扬卫副千户,从五品的武官,这一路上对他这个白身武夫一直客客气气、称兄道弟的。 “以前总听说宰相门前七品官……” “没想到今天我也过了一把癮……” 方大牛心中忍不住嘟囔了几句。 一个多时辰的授课时间结束。 方子期伸了个懒腰走了出来。 “钱大哥来了。” “一起吃个晚食吧!” “有点事想跟你说一说。” 方子期带著钱虎来到正堂。 小学堂下课后,一眾学员自然就都在方子期家吃饭了。 其中就包括花允谦、林疏桐和方砚秋…… 现在他们之间的关係也很熟了,自然不会拘泥於这一顿饭。 之前只要方子期的小学堂授课,基本上都是这么来的。 只是今晚…多了个钱虎。 “鹰扬卫前千户所副千户?从五品武官?” “真的假的?” “子期……” “我怎么感觉这鹰扬卫的副千户在你面前比阿黄还諂媚呢?” 花允谦瞪大眼珠子,此刻忍不住嘟囔道。 因为前几日事多,小学堂都没开课,所以花允谦等人並没有在方子期家,所以很多事情不太清楚。 “汪汪汪!” 阿黄此刻带著吉祥跑了进来,张嘴汪汪了几声,似乎在反驳花允谦的话。 “允谦!” “钱副千户的事情,出去不要乱讲。” “事情比较复杂。” 周夫子在一旁叮嘱道。 “啊?” “是…明白……” 花允谦下意识点点头道。 周夫子的目光隨即看向方砚秋和林疏桐。 “我们也一样!” 方砚秋和林疏桐异口同声道。 第396章 你当帝师,我当皇兄,你当太上皇,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入席吃饭吧!” 方子期挥挥手道。 然后…… 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 钱虎突然跪伏在地…… 咚咚咚…… 先给方子期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主公赐食。” 然后才恭恭敬敬地坐到板凳上准备吃饭。 花允谦:“???” 此刻的林疏桐和方砚秋的表情其实也差不多…… 我们没来的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钱虎…真是鹰扬卫的副千户吗? 都给调成啥样了? 吃个饭都成赐食了…… 若是燕忠澜此刻在这里,必定会瞪大双眼,暗道一声:好小子!不愧是你!又走在我前面了! “子期……” “你们……” “是在玩什么游戏吗?” 花允谦忍不住道。 林疏桐和方砚秋的眼神中都透著渴求的目光。 方子期一脸无奈。 “钱大哥,以后莫要如此了。” “吃个饭而已,搞这些做什么?” “这么多人在呢!” 方子期叮嘱道。 “是…是主公,钱虎明白了,以后属下只在私底下向您叩首,在外人面前,属下都一切如常!绝对不会耽误主公大事!” 钱虎连忙点头道。 他懂事,他知道怎么进步。 主公嘴上说是让他別搞这一套了,但是主公生气了吗?没有! 主公没生气就表明他这一套奏效了! 只是这一套弄下来有些太惹眼了,以后儘量挑人少的地方来…… 不过今日都是家宴,应当也没什么事。 “子期。” “这几日我没来你家,你莫不是在筹谋顛覆大梁吧?” “子期,你同我说实话,我害怕……” “我可不能莫名其妙当皇兄啊……” 花允谦突然感慨道。 “当皇兄?” “允谦兄,你当什么皇兄?” 方砚秋有些意外道。 “子期要是顛覆大梁,登基称帝,我是子期的兄弟,我又比子期大几岁,我不就是子期的皇兄吗?” “到时候砚秋兄你也是皇兄……” “老林,你到时候就是长公主的駙马了……” 花允谦在一旁信口雌黄道。 方子期很头疼。 他发现自己身边这些人真的问题很大。 这一个个的,压根就没有什么忠君思想。 难道是因为整日钻研忠君爱国的文章,所以悟道了?在忠君爱国上已经不拘泥於那些形式了? 他爹方仲礼说想当太上皇…… 现在花允谦说他要当皇兄…… 周夫子说自己要当帝师…… 好好好! 我要组建的是方党!不是叛军啊! 就在方子期极度无语的时候…… 咣当…… 钱虎突然跪伏在地。 “鹰扬卫前千户所副千户钱虎,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咚咚咚…… 疯狂磕头。 磕头如捣蒜…… 艹…… 方子期真想爆粗口了。 真是日了哈士奇了…… 魔幻。 太魔幻了。 这群傢伙,是生怕我不造反啊! 这要是整一件黄袍来,我在家原地登基了是吧? “钱虎!” “给我站起来!” “说什么混帐话!” “以后再这样!休怪我翻脸无情!” 方子期瞪了钱虎一眼,呵斥道。 “是…是主公!” “属下明白!” 钱虎心中咯噔一声,难道自己刚才做得过了些? 我想进步…好像也没错啊…… 大家话赶话,我就是点燃一把火…… 主公为何如此生气? 难道是因为我刚才叩首的礼节有问题? 是了…… 真要是拜见皇帝,得三叩九拜才行…… “大家莫要开玩笑了。” “玩笑適度就好。” “在家中笑话几句也就算了。” “若是传了出去,咱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慎言!” “以后一定要慎言!” “至於钱虎的事情……其实是这样……” …… 方子期简单將收服燕忠澜和钱虎的事情说了一遍。 “总而言之。” “以后在鹰扬卫那边,咱们也有关係了。” “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请他们帮忙。” “很多事情鹰扬卫出面还是很管用的。” 方子期笑著道。 “原来如此……” “子期你果真算无遗策……” “连鹰扬卫都给渗透了。” “实在是太厉害了!” “子期,不瞒你说,我爹看到鹰扬卫腿脖子都打哆嗦……” “整天都在害怕鹰扬卫找上门去……” “他这个官当得那叫一个窝囊。” “嘿!” “现在好了,咱们在鹰扬卫也有自己人了。” “我那老爹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花允谦忍不住兴奋道。 眾人皆喜。 他们都是附著在方家这棵大树上的枝杈。 方家这颗大树生长地越茂盛,他们才能分到更多的养分,从而长得更葱鬱,反过来衬托方家这颗大树的欣欣向荣……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其实这几家从通衢府开始,就已经分不开了。 任何一家若是因为谋反之类的罪名被灭了,其他几家日子都不会好过。 “主公。” “您说找我来有事……” 钱虎在一旁提醒道。 “哦……” “差点忘了。” “都被你这傢伙给惊到了。” “这个帐簿你拿去。” “这是鄂国公府私养军队和私藏甲冑的一些证据,你拿回去后,暗中给我调查一下,但是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让外人知晓……” “不论调查结果如何,都不要轻举妄动,一切听我命令。” 方子期將帐簿递到钱虎手中,语气平淡道。 此刻饭桌上的眾人,各自瞪大双眼,呼吸急促,一时失语。 他们听到了什么? 鄂国公府? 私养军队的证据? 公府…… 鄂国公府啊! 传承了三百年的大梁勛贵世家! 现任鄂国公官拜兵部尚书,实权在手…… 这样的庞然大物…… 和今日饭桌上的格局实在有些格格不入啊。 吃个饭。 抉择一位公爵的生死存亡? 钱虎此刻握著帐簿的手也有些发抖。 咕咚…… 钱虎默默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略显沙哑。 “主公。” “这…这证据是真的吗?” “您…您是从哪弄来的?” “那可是鄂国公……” “这证据若是暴露出去,整个大梁的官场都將掀起滔天巨浪!” “这可是一位与国同休的勛贵公爵……” 钱虎此刻忍不住沉声道。 三百年的公爵世家…… 其实某种程度上也就比皇室的底蕴差一些了。 第397章 为师帮你请懿旨 “按道理来说应该是真的。” “但是万一是假的呢?所以才让你去查,按照帐簿记录去查……” “確定一下帐簿的真假。” 方子期叮嘱道。 “是!主公!” “请主公放心,回去我亲自暗查,绝不会透露分毫。 钱虎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道。 隨后的饭桌上。 眾人看向方子期的目光总透著那么一股彆扭劲…… 尤其是钱虎,吃饭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方子期让他多吃点,他立马就要站起身,甚至直接跪伏在地感恩方子期赐食。 这这这…… 戏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几日后。 黄角使者和韃子使者正式同大梁谈崩了,隨即使团离开了应天府。 黄角调动二十万大军,韃子调动十万骑兵,此刻就在长江对岸整军备战,一副隨时都要发起进攻的態势。 与此同时,黄角叛军和韃子直接在长江对岸开始打造战船。 当下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战爭…似乎即將到来! 这几日,就连应天府內的气氛都跟著变得严峻了许多。 街道上,时常能看到巡逻的兵丁。 “你大伯一家…已经离开应天府了。” “除却你大伯大伯母、文轩和文舟跟著使团去了北地之外,其他人倒是一个没走。” “子期。” “你大堂哥的事要是漏了,真没生命之忧吗?” “昨日我见了你三叔和大姑父,皆是一副彷徨恐慌的姿態。” 方仲礼嘆了口气,本来这日子过得好好的,谁知道突然冒出来一个造反的侄儿。 “放心吧爹。” “堂哥他们既然已经走了,我也该去引爆这个雷了。 “爹,三叔和爷爷的分家文书都送来了吗?” 方子期询问道。 “嗯!都送来了。” “还有咱家的。” “一共三份。” “可以確定我们都是已经分家了的。” “子期,你確定自爆没问题吧?” “不然本来没啥事,若是因为咱们自己坦白反倒是遭了祸事……” 方仲礼有些担忧。 “我先拿给我老师看看。” “我老师总不会害我。” “他经验足,总归是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方子期说道。 拿到分家文书后,方子期也没耽搁,直接去了柳宅。 嗯! 他老师不愧是大忙人,又扑空了。 “子期,你老师去兴庆宫也有段时间了。” “应该快要回来了。” “他这个人做事还是很有原则的,不至於宿在兴庆宫。” 柳夫人说起兴庆宫,总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方子期点点头,索性就去小学堂陪著柳允昭看书了。 到了晚间吃饭的点,他老师还没回来…… 在他师母的热情招待下,方子期在柳府吃了晚食。 吃完饭,天色已经黑了,他老师柳承嗣才一脸疲惫地归来。 “子期来了。” 柳承嗣见到方子期,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些笑容。 “子期都在家等你一下午。” “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是太后娘娘又捨不得你归家吗?” 柳夫人言辞之中,多有醋味。 这种时候,方子期根本不敢插嘴。 他老师和师母之间,现在隔阂很大啊。 “胡乱说些什么!” “今日朝堂之上一直在议论如何抵挡韃子和黄角叛军的事情……” “马上要打仗了。” “子期。” “你找我,有何事?” “来我书房谈吧。” “夫人!你去帮我泡一杯浓茶。” 柳承嗣吐出一口浊气,隨即带著方子期来到书房。 “子期,说吧,有何事?” “怎么?” “在为师面前还这般踌躇做什么?” “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柳承嗣躺在太师椅上,双眸耷了下来,浑身上下一阵酸痛。 “老师。” “黄角使者朱正恩和副使方木车已经离开应天府了。” 方子期道。 “嗯!” “確实已经离开了。” “话说起来,这方木车…在面容之上同子期你还有几分相似……” “若非我知道你家只有你一个独子,还还以为他是你哥哥呢!” 柳承嗣笑著道。 方子期沉默良久,方才开口:“老师,方木车本名方文轩,是我大伯的大儿子……” 方子期开诚布公道。 柳承嗣也沉默了。 这世间还有这般凑巧的事? “此事…子期你早就知晓了?” 柳承嗣倏然抬起头,目光锐利。 “稟告老师,我也是前几日才知晓的。” “但是我那堂哥突然来我家……” “想要带我去投奔黄角做叛军。” “学生自院试以来,一直追隨老师学习忠君爱国之道,又岂会受他蛊惑?” “学生此生,只会效忠大梁和陛下!” “然……” “骨肉亲情,学生亦不希望他受五马分尸之刑……” 方子期嘆了口气,忠义两难全啊! “哎!” “子期!” “难为你了。” “其实你堂哥的那点事……” “萧烈那傢伙早同我说了。” “这朱正恩和方木车…额…也就是方文轩同出寧江府,鹰扬卫那边自然会彻查……” “方文轩的身份溯源起来也不麻烦。” “只是调查清楚又能怎样?他掛著使团副使的名头,我大梁难道还能杀使吗?” “原本…我也只是想將此事就此揭过了,没想到子期你这般信任为师,直接就同为师说了。” “说明你確实將为师当成自家人了,为师很欣慰。”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子期,我记得你家同你大伯家分家了吧?” 柳承嗣询问道。 “是的老师,已分过家,这是分家文书。” “一份我爷奶的,一份我三叔家的,还有一份我家的。” 方子期连忙將分家文书递上。 “嗯!” “那就行。” “这分家文书我先拿著。” “回头我去找太后请一道懿旨就好。” “南北分裂,世家之中不乏分裂数支之事。” “只要说清楚確实同叛军没有勾连就好。” “再加上有分家文书为证,太后的懿旨为凭,任何人也不能用此事来攻訐你家。” “安心吧子期。” “明日我去请懿旨,明日懿旨应当就能到你家,明日你们最好待在家中。” 柳承嗣提醒道。 方子期频频点头。 他老师…… 真靠谱啊! 方子期焦虑了好几天的事,在他老师眼里,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太后的懿旨说请就能请。 第398章 秽乱后宫,畜生之举也 “多谢老师援手之恩!” “老师这是救了我一家!” 方子期跪伏在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个头,他是心甘情愿磕的。 他这位老师,对他恩情確实太大了。 不说老师,父子…也就这样了吧? “你这孩子,在我面前无需这般客气!” 柳承嗣站起身,將方子期扶起来,与此同时,眼眸中露出一抹好奇之色。 “话说起来……” “子期……” “你那堂哥想拉你去北地,给你许诺了什么好处?” 柳承嗣主要想看看黄角叛军那拉人入伙的筹谋。 “额……” “我堂哥说,黄角叛贼准备建立偽朝了,让我过去当六部侍郎。” 方子期很诚实道。 在自己恩师面前,没必要藏著掖著。 “六部侍郎?” “这么大手笔?” “你那堂哥……还有此等能力?” “据我所知,他在黄角叛军中也不过就是一军副军使……” “就算黄角建了偽朝,他都当不了六部侍郎,凭什么让子期你当六部侍郎?” “此言岂非荒谬?” 柳承嗣忍不住撇嘴道。 方子期组织了一下语言,隨即默默开口道:“老师,其实…此次使团正使朱正恩曾经是我在府学时的同窗……” “当年同在府学求学时,常有官宦子弟欺辱於他,学生曾开口帮过他几次……” “所以……我那堂哥实际上是替朱正恩来拉拢我的。” 方子期简单说了一下。 柳承嗣瞬间沉默,一双眼睛瞪得极大。 “子期啊子期……” “你……” “若是朱正恩…此事倒是说得通了。” “据说黄角非常依赖於他……” “若是黄角叛贼建立新朝,这朱正恩就算不是首辅,定然也是要入阁的……” “他倒是有这个实力给你安排六部侍郎之位……” “子期啊子期!” “那可是六部侍郎位!” “你当真就不动心?” “一步登天……” “十一岁之龄,官居三品……” “此等诱惑……就算是为师,亦难以免俗。” 柳承嗣忍不住打趣方子期道。 方子期当即一脸正色道:“老师!学生这么多年的忠君爱国之道,又岂是白学的?” “老师!您难道还质疑您的忠君爱国之道的渲染力吗?” “学生此生!” “只忠於大梁!” “绝不会做对大梁有害之事!” “黄角此僚,就是昔日董卓之辈!” “若是让他攻入应天府!他所行之事,就是秽乱后宫!” “昔日何太后!乃大汉国母!董卓之兽行,昭然若揭!举国愤然!” “此等畜生之人!学生此生绝无可能效忠!” 方子期义正辞严道。 此刻他说这些的时候,目光时不时的朝著柳承嗣瞥一眼。 其实他也想通过此事提醒自己的老师,秽乱后宫的事情,真不能干啊! 只是他老师柳承嗣此刻面色如常,似乎没听懂方子期言语中的言外之意。 “不错!” “子期!” “为师果然没看错你!” “忠君爱国!才是吾辈读书人之准则!” “一旦失去了这道准则,那与畜生又有什么区別?” “对了子期。” “陛下年幼,正在寻找授课老师……” “太后原本打算让我去教导陛下。” “但是我自觉才疏学浅,怕耽搁陛下……” “所以……” “我举荐了你老师刘青芝。” “太后还在考虑中。” “子期,你同我说一句实话,你那位刘师,同摄政王…无勾连吧?” 柳承嗣此刻主要还是想进一步確认一下。 “请老师放心。” “这一点我可以担保。” “我那刘师自从来到应天府后,根本不曾私底下接触过晋王。” “原本我那位苏师叔还想劝说我老师加入晋王阵营……” “但是我那刘师一直以来只想为天下百姓做一些实事,並不想参与党派之爭。” 方子期解释道。 “嗯!” “如此便好。” “那我就放心了。” “子期。” “你能在忠君爱国之道上坚持到此番地步,为师很欣慰。” “为师希望你能继续坚持下去。” “待大后年的春闈……为师等你高中会元。” “书,还要继续好好读!” 柳承嗣叮嘱道。 方子期连连称是。 “老师,天色已晚,学生就先走了。” 方子期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 柳承嗣点点头。 方子期出了书房门,隨即去正堂找到他师母也打了个招呼,正准备离开的时候。 噠噠噠……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柳夫人!” “柳大人呢?” “太后娘娘召见……” 魏公公捏著公鸭嗓道。 此刻这位魏公公还朝著方子期笑了笑,因为这是第三次见了…… 方子期连忙拱手打招呼。 他虽然没跟太监打过交道,但是也知道太监这没卵用的玩意儿最是记仇了。 所以对太监,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这么晚了,太后还召见?是有什么急事吗?” 柳夫人咬著银牙,显得不太乐意了。 好不容易將人给盼回来了,而且柳承嗣明显一脸疲惫的样子…… 这个时候又派太监来召人? 这太后娘娘就这般急不可耐了吗? 一刻钟都分不开了是吗? 要不要做得这么明显? “柳夫人说笑了,太后娘娘有什么事又怎么会同咱家说?” “请柳夫人快些告知柳大人。” “耽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魏公公笑著道。 “知道了。” 柳夫人闷声道,隨即径直朝著书房走去。 虽然心里面不乐意,但是太后的名头在上面压著,她再不乐意,也必须要去叫人…… 然后亲眼看著自己的丈夫离开家门,前往太后寢宫…… 等他师母离开后,方子期也准备离开。 “这位就是柳阁老的得意门生方子期方解元吧?” 魏公公笑眯眯地看著方子期,直接点出了方子期的名字。 “嗯?” 方子期愣了愣,这太监认识我? “正是在下。” “没想到魏公公居然认识在下……” 方子期颇为意外道。 “十一岁的解元公,咱家岂能不认识?” “柳阁老时常在娘娘面前提起你呢!” “柳阁老时常说他后继有人,还说等方解元入仕之后就能为陛下分忧了。” “方解元。” “你未来之前途,可是无限广阔啊!” “来日若是青云直上,可千万不要忘了咱家啊!” 魏公公走上前,脸上笑容满面,就是这脸上的褶皱能夹死苍蝇。 第399章 懿旨到!御用监正五品掌印太监! “自然,这是自然……” “魏公公是太后娘娘和陛下面前的红人,以后还请公公多多提携。” 方子期拱手道。 人抬人就是这样的。 你夸我,我夸你,真假不论。 “不愧是解元公,说话就是好听。” “方解元,以后无事的时候,多交流,咱家就愿意同方解元这等天之骄子说话。” 魏公公一脸和蔼。 方子期自然连连称是。 这个时候,他老师柳承嗣也来了。 “魏公公。” “走吧。” 柳承嗣说了一声,隨即跟著魏公公出了门。 “师母,我也归家了,多谢师母款待。” 方子期连忙拱手道。 打完招呼后,拔腿就跑…… 他都能猜到他这师母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无外乎要吐槽几句狐媚子。 不敢正大光明地谩骂太后娘娘,背后蛐蛐几句过过癮总成吧? …… 鹰扬卫前千户所。 这几日,钱虎都是早出晚归的,燕忠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是真著急啊。 自从钱虎去找了一次主公后,就这样了。 问他干啥去了,也不说。 燕忠澜心里面那个著急啊…… 主公肯定给钱虎那小子安排什么重要任务了。 只要这个重要任务完成了,钱虎这傢伙岂不真的要扶摇直上九万里了? 燕忠澜一夜都没怎么睡。 心里面焦虑得很。 按理说,他是最先认识主公的啊。 主公要是有什么重要任务,也该先知会他的啊。 但是现在呢? 主公直接越过他將任务下达给钱虎了。 这说明了什么? 是钱虎太受宠?还是他已经失宠了? 翻来覆去一夜也睡不著,燕忠澜索性早早地就起来了。 “你做什么,天还没亮呢!” 燕忠澜的夫人忍不住嘟囔道。 “我起来打打拳,你莫要管我,你睡你的。” 燕忠澜来到门外,打拳练功也没什么心思。 去了一趟鹰扬卫前千户所亦是枯坐一上午。 “钱副千户还没回来吗?” 燕忠澜询问著一旁的总旗道。 “千户大人,副千户大人早上来点个卯就走了。” “您找副千户大人有事吗?属下帮您去找?” 总旗连忙道。 “不必了。” “我出去一趟。” 燕忠澜心里面很烦躁,隨意交代了两句就出了门,骑上马,直奔凤台大街。 …… 方宅。 因特殊缘故,所以方子期和方仲礼今日都请假在家。 在家左等右等…… 终於在午时等到了宣旨太监,也就是所谓的天使。 而且这宣旨太监方子期昨夜还打过照面,就是那魏公公。 “太后懿旨到!” 魏公公昂首挺胸,身后跟著一小队太监和士兵,显得威风凛凛。 方子期一大家子当即匍匐在地。 “咳咳……” 魏公公先是清了清公鸭嗓,隨即出声: “奉天承运皇太后,懿旨曰: 方氏子期,秉性忠谨,持家有道。 尔堂兄文轩,悖逆朝廷,投效叛军且任副军使,此乃其一人之罪,与子期无干。经查,子期早与文轩之父(即尔大伯)分家立户,各立营生,往来甚疏。 且子期闻知文轩叛逆行径后,毫无隱匿,即刻上表奏报。其心赤诚,其忠可嘉,此举不仅自证清白,更助朝廷洞悉叛军內情,实有功於社稷。 今特颁此懿旨,免方子期全族连坐之罪,另赏绢八十匹,以彰其忠。望子期日后仍守忠节,勤勉行事,不负皇家期许。 钦此。” …… 这懿旨倒是简单明了。 大概意思就是方子期的堂兄方文轩虽然当了叛军,但是方子期非但没有帮著隱瞒,甚至还主动上报,选择了大义灭亲。 所以非但没有罪过,还奖赏了八十匹绢。 “草民方仲礼!” “草民方子期!” “拜谢太后!”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 流程走完,方仲礼走上前接过懿旨。 方子期一步踏出对著魏公公拱手道:“辛苦魏公公跑这一趟了,一点茶水钱,还请魏公公莫要推辞。” 方子期从手袖中掏出一张百两银票。 魏公公可以不要,但是方子期必须要给,这是规矩。 当然,魏公公看到银票之后,很坦然地就收下了。 “方解元,太后娘娘可真是对你青睞有加啊!” “今日柳大人提及此事,太后娘娘连连夸讚子期你忠君爱国、心有高义!” “咱家特地討了这宣旨的差事,就是为了来方解元家拜访拜访,不知可能进去喝杯茶水?” 魏公公笑眯眯道。 “魏公公说笑了。” “您能来我家,我方家自是蓬蓽生辉!” “爹!” “去泡茶!泡最好的茶!” “娘!你亲自下厨,做几个可口的菜,今日我要宴请魏公公,感谢魏公公的恩情。” 方子期当即安排道。 魏公公点点头,显然对方子期的安排很满意。 “你们且先回去吧。” “下午再来接我就好。” 魏公公对著一眾小太监和士兵下达命令道。 虽然方家这二进院不小,可若是这几十人涌进来,確实也不好招待。 此刻燕忠澜就站在不远处,本来想进来的。 然后他就看到那魏公公进去宣旨了。 他等了等,见那群太监都走了,才走了进来。 “主……” “子期!” 燕忠澜走进去本来想要匍匐在地叫主公的,但是没想到还有一个太监在这,还是那个大太监…… 在鹰扬卫就职,魏少华他还是认识的。 原本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小太监,级別也不高。 但是因为押对了宝,跟了当今太后,在当今陛下登基的事情上帮了不少忙,现在已经是御用监的掌印太监了。 所谓的御用监掌印太监的职责就是掌管皇帝的服饰、器用等等,品级为正五品…… 上面倒也不是没有更高等级的太监了。 比如正四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司礼监秉笔太监…… 从四品的司礼监隨堂太监、御马监掌印太监…… 但是正五品的御用监掌印太监在太监中也算是级別比较高的大太监了。 更关键的是人家受太后器重,就光是这一条就够了。 虽然是没卵用的太监,但…作为正五品的鹰扬卫千户,燕忠澜还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甚至於鹰扬卫指挥使萧烈,在这魏少华面前,也得轻声细语的。 第400章 一枚松花蛋售价十两,稳妥得很! 主公就是主公。 这各方面的人脉是真的无敌了。 现如今连宫里面的大太监都勾搭上了。 大梁魅魔,舍我主公其谁? “嗯?” “这位是?” “方解元,你家还有客人?” 魏公公眉毛一挑道。 “魏公公容稟。” “这位是我家在寧江府的旧识,现任鹰扬卫前千户所千户燕忠澜。” “燕叔!这位是宫里来的魏公公。” 方子期互相介绍了一下。 燕忠澜此刻已经满脸諂媚地扑了过去。 “下官拜见魏公公!” “早晨在家的时候,下官就听到有喜鹊在叫,当时下官还纳闷最近有什么喜事……” “没想到刚到中午就见到了魏公公!” “下官可真是三生有幸……” 燕忠澜点头哈腰的,諂媚之意,侧漏无疑。 “原来是鹰扬卫的燕大人啊。” “咱家今日来方解元家宣旨,顺便来吃顿饭……” “没什么问题吧?” “这事不会被你们鹰扬卫记录在案吧?” 魏公公脸笑皮不笑道。 “呀呀呀!” “公公,您这说得什么话?” “下官哪敢在您面前放肆?” “今日我只是巡逻於此,想著来子期家喝杯茶水,没成想就遇到了贵人……” 燕忠澜连忙解释道。 “原来如此。” “那就一起进来吧。” 魏公公点点头,他倒是好说话。 这倒是有些不太符合方子期对太监的惯有印象了。 在他印象中,太监这种没卵用的人,素来可都是牙尖嘴利、心狠手辣、记仇得很的。 入了正堂后。 互相攀谈了几句,气氛稍缓。 “对了方解元……” “以后呀,莫要魏公公长魏公公短的了,这叫得也太生分了些。” “咱家在宫里面就天天听旁人叫公公,出宫了还要被叫公公,那咱家这不是白出宫了吗?” 魏公公笑著道。 “魏叔!” “那子期就却之不恭了。” “请魏叔也莫要解元公解元公地叫我了。” “子期在魏叔面前,永远是晚辈。” 方子期连忙道。 魏公公很高兴。 他觉得方子期很识趣。 而且至少明面上没有因为他是太监就持异样態度。 就这一点,就比朝堂上那些所谓的清流好得多了。 太监怎么了? 太监也是人! 也是需要被尊重的! 朝堂上那些人尊重他吗?大多只是畏惧他手中的权势罢了! 但是方子期这一声『魏叔』,让魏少华很受用,此刻脸上的笑容如同菊花般绽开。 “子期啊!” “怪不得柳阁老和太后娘娘时常夸你呢!” “就你这样的,咱家也喜欢得紧啊!” “对了子期,太后还说了,以后你若是无事的话,就入宫陪著陛下一起读书。” “这是进宫的令牌,子期若有閒暇,隨时可去。” “太后听柳阁老说,你陪著他家幼子读书的时候,他这幼子才能好好读书。” “太后也上心了。” “子期,你可莫要辜负太后的一番苦心啊!” 魏公公笑眯眯道。 方子期看著入手冰凉的金牌,微微一愣…… 陪小皇帝读书? 皇帝伴读? 好傢伙…… 这算不算提前进入权力中枢了? 方子期此刻心中一动…… 怪不得这魏公公今日对他如此殷勤,原来还有这么一茬子事在。 此刻坐在一旁,挺直脊背的燕忠澜眼前一亮,心中一喜! 主公居然要成为皇帝伴读了? 主公就是主公,稍微一出手,就直接零距离接近了皇帝…… 如此陪著陛下读书,等陛下长大亲政之后,自然要大加重用方子期这个少年伴读…… 到时候陛下亲政的时候,首辅之位舍我主公其谁? 等主公在首辅的位置上待个几年,奠定一下基础,到时候大权独揽,让皇帝写一份禪位詔书…… 这事不就成了吗? 燕忠澜此刻已经展开了无限联想。 眼神中的光芒愈发明亮…… 惊喜总是来得这般突然。 “多谢太后娘娘厚爱。” “子期愧不敢当。” 方子期接过金牌。 这不是他想不想接的问题,而是他必须要接的事…… 让你给皇帝当伴读,你不乐意?那不是妥妥的大反派吗? “子期啊!” “以后你就要时常出入宫中了。” “到时候若是有什么事,你儘管提咱家的名字。” “咱家虽然品级不高,但是在宫內还是有些许名声的。” “若是宫內有哪个不识趣的太监宫女得罪了子期你,子期你同我讲,咱家保证让他们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魏公公开始出言討好方子期。 “多谢魏叔厚爱,子期感激涕零!” 方子期站起身,恭敬道。 方子期不得不承认,他对太监確实有一些偏见…… 但…… 这不影响他在魏少华面前的態度。 只要这太监没想著害他,方子期也不可能故意给自己去树敌啊。 相谈了一会儿,就到了吃午食的时间了。 因为时间仓促。 所以苏静姝除了做了一道松花蛋拌豆腐、一道肉丝炒芽菜还有一道经典的红烧肉外,其他的菜都是从仙客楼中临时买过来的。 反正凑了一大桌子。 这魏少华对这仙客楼的美食倒是显得很平淡,甚至都懒得动筷子。 但是看到那造型独特的松花蛋拌豆腐后,脸上露出异样之色。 “此为何物?” “我在宫中居然不曾吃过……” 魏少华很惊奇道。 “魏叔,这是松花蛋,选用高品质的鸭蛋使用秘法醃製而成。” “风味独特,魏叔可尝一尝。” 方子期道。 这皇宫之中,珍饈百味自然什么都有。 但是这松花蛋只有方家能醃製。 出货量不大…… 而且这种民间食物短时间內没有流入宫內也很正常。 魏公公点点头,夹了一块松花蛋放入嘴中,浑浊的老眼倏然一亮…… “唔……” “入口滑嫩可口……” “还有一丝异香……” “不错不错!好吃!” “没想到如此美味,宫內居然没有!” “子期啊!” “此物从何处购来?” 魏公公兴致盎然道。 “不敢欺瞒魏叔,这松花蛋是我娘独家醃製出来的。” “平日里有多余的,也会让我三叔他们拿出去贩卖。” 方子期笑著道。 “此物可为贡品!” “子期!” “回头我同御膳房交代一声,回头宫內所需松花蛋,皆从子期你家採购!” “子期!” “此松花蛋…多少钱一个?” 魏公公询问道。 “十…十文……” 方子期回答道。 “好!” “那就定价十两银子一个!” 魏公公一脸满意地点头道。 方子期:“……” 第401章 可惜子期不能给咱家当儿子 没事吧? 扰乱市价是吧? 十两银子一枚松花蛋,价格直接翻了一千倍是吧? 你吃的是金蛋是吧? “子期!” “你家平日里销往市场的只是一些普通的松花蛋。” “但是卖往宫內的贡品松花蛋非但个头更大、味道更浓郁,而且色泽也更好。” “所以十两银子一个,不贵!” “宫中的贵人们,就该吃贵蛋!” 魏公公笑眯眯道。 “魏叔说得是,还是魏叔有经验。” “那此事就全仰仗魏叔了。” “请魏叔放心。” “眼看著端午也没两个月了,届时子期想送一份节礼给魏叔聊表心意。” 方子期脸上露出笑容,目光纯粹道。 “嗯?” 魏公公狭长的目光一凝,隨即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他不在意那点银子。 但我在不在乎和你懂不懂事是两回事。 此刻的魏公公看向方子期的目光愈发和善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懂事!知礼节!还不歧视太监!他还叫我魏叔! 好!好啊! 怪不得柳阁老將这关门弟子当心肝…… 確实有股迷人劲! “子期啊!” “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有些事就算我做不到,但是咱家同太后说一嘴,总是能做到的。” “咱家就稀罕你这机灵劲!” 魏公公继续夹了一块松花蛋送入嘴中,顿感美味滑嫩。 “多谢魏叔关怀。” “魏叔,这红烧肉也是我娘的拿手好菜,子期为魏叔夹一块。” 方子期拿起公筷,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嗯?” 魏公公砸吧砸吧嘴。 其实他平日里是不太喜欢吃这种油腻的东西的。 但是方子期如此殷勤…他也不好驳了方子期的面子。 隨即咬咬牙,魏公公將红烧肉放入嘴中。 刚入嘴时,魏公公脸上其实是有一些痛苦神色的。 但是咬了一口后,魏公公一双眸子彻底亮了。 “唔……” “软糯香……” “居然一点也不腻!” “苏娘子!好厨艺啊!” “咱家在宫里也没吃过这么美味的红烧肉!” “还真是让咱家开了眼界了。” “高手在民间呀!” 魏公公惊喜地叫唤道。 “魏公公,您喜欢吃,就多吃一些。” “回头魏公公回去的时候,我再用食盒装上一些。” 苏静姝在一旁笑著道。 她倒是对太监不太监的没什么太大感觉。 但是她刚才听见了,这大太监居然將她家的松花蛋卖成了十两银子一枚! 这是要发家了! 所以苏静姝看著这大太监的目光中满是和善,这可是大金主啊! “甚好甚好!” “那咱家就多谢苏娘子了!” 魏公公频频点头,手上动作迅捷,不一会儿,居然就吃了七八块红烧肉。 再不腻的红烧肉,吃多了,也有些难以为继了。 “真是美味……” “这红烧肉搭配著这可口的松花蛋……” “真可谓是人间难得几回食啊!” “子期啊!” “咱家今日都是託了你的福啊!” 魏公公抿了一口美酒,此刻混了个肚圆,浑身舒坦。 作为没卵用的太监,平日里的乐趣,其实也就在这口腹之慾了。 今日算是彻底满足了。 松花蛋和红烧肉吃得爽快,虽然这酒不算太好,但是今日喝得亦是有滋有味。 魏公公站起身,走起路来都有些打摆子了。 此刻外面那群太监和士兵又回来接魏公公回去了。 “子期啊!” “咱家就先回去了。” “回头你来宫中伴读的时候…咱爷俩再好好说说话!” “子期啊,咱家走了,以后有事你招呼。” “咱家这是连吃带拿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魏公公看著苏静姝递送过来的食盒,一脸满意的笑容。 这家子……真好啊! 他这心里面是真舒坦啊! 这宫没白出啊! “魏叔,慢一些……” “子期扶您上轿。” 方子期搀扶在右侧,燕忠澜搀扶在左侧。 其实在饭桌上燕忠澜都没什么巴结这魏公公的机会。 他罕见的几次开口,这魏公公都没怎么搭理他。 但是主公一开口,这魏公公笑得那叫一个欢畅。 主公三言两语间,直接拿捏了这大太监啊! 主公拿捏住这正五品的御用监掌印太监为了什么?为了谋取大业? 以后在太后和小皇帝身边,就有个自己亲近的人了。 如此一来,太后和小皇帝的一举一动,主公自然就能了如指掌! 主公图谋,果然令人目不暇接! 燕忠澜深吸一口气,他竭尽全力也要將方子期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住…… 这些都是至理名言啊! 听一遍肯定不行,记住,回去记在纸上,反覆诵读,方才能明白此中真諦! 燕忠澜心中一嘆…… 主公真是十一岁吗?这老道的为人处世的方式…感觉比老狐狸还要老狐狸…… 不愧是將来要继承大统的人,打小看著就不一般。 好不容易將魏公公扶上了轿。 “子期!” “咱家走了!” “咱家在宫里面等你……” 魏公公叫唤了几声,隨即轿子往前行进。 方子期站在原地,也笑著点头。 等走出去一段路。 魏公公浑浊的双目突然变得清醒至极。 此刻轿子一旁,一个青衣太监一直跟隨。 “爹!” “都调查清楚了。” “那个燕忠澜以前確实在寧江府任职过。” “前段时间这方子期因贡院纵火案被抓去了北镇抚司,应当就是那个时候他们熟络的。” “不过当时这个燕忠澜只是个鹰扬卫百户……” “没想到短短一个月,摇身一变就变成了鹰扬卫千户……” “这里面,怕是有不少这个方子期的功劳。” “爹!” “方子期这个人,虽年纪不大,但是心眼谋算皆不少。” “根据调查,他居然同鄂国公府的庶长子徐靖远也走得比较近……” “还有…他另外一位老师是鸿臚寺卿刘青芝……” 青衣太监继续道。 “刘青芝?” “即將要给陛下当老师的那个刘青芝?” 魏公公有些讶然道。 “是的爹,就是他。” “这个方子期虽只有个举人功名,出身更是连寒门都算不上,但是交往的居然都是一些达官显贵……实在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青衣太监嘟囔道。 “呵!” “这很正常。” “这个小子……不是常人!” “我在酒桌上虽一直装著热情……” “但…我也是真的高兴。” “同这小子交往,心里面总感觉热乎乎的。” “怪不得连那位柳阁老都对他关爱有加……” “哎!” “若这小子能入宫…我还真想收他当儿子。” “只可惜……” “见到这小子的时间晚了些,现在他既走上了科举路,怕是不愿当太监了。” 魏公公一脸惋惜道。 第402章 主公,公主绝不可尚! “那…爹…我们要怎么向娘娘匯报?” “他適合给陛下当伴读吗?” 青衣太监继续询问道,心中其实已经有些醋味了。 他这爹怎么回事?是嫌自己这个儿子当得不够尽职尽责了? “回头就说一切都好。” “这小子若是能真心给陛下当伴读,倒也是好事。” “確有几分能耐。” “哦对了小玄子,回头你拿著我的腰牌去御膳房走一趟。” “就说太后和陛下喜欢吃松花蛋,让他们来方家购买。” “价格十两银子一枚。” 魏公公叮嘱道。 “是!爹!儿子回宫就办。” 青衣太监小玄子连忙恭敬道。 魏公公掀开轿帘瞥了一眼青衣太监,原本他觉得自己认的这个儿子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仔细想来,同子期没得比啊…… 这傢伙就知道点头称是,情绪价值提供的太少了。 “可惜……” “不能让子期入宫给我当儿子……” 魏公公嘆了口气道。 …… …… 方宅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方子期擦了擦鼻子,打了几个喷嚏。 总觉得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子期啊!” “无碍吧?” “可是那太监身上味太冲了?” “子期你受苦了。” 周夫子一脸关心道。 “倒也不是。” “就是想打喷嚏。” 方子期摸了摸鼻子,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哎……” “子期啊!” “无论何时何地,不能忘了初心啊!” “你答应过为师的,不当天生佞臣……” “但是我刚才看你諂媚討好那魏公公的样子……” “实在是太熟稔了……” “子期……” “你若入了官场,必定是青云直上……” “你就是天生官场人……” 周夫子感慨颇深的。 至少周明谦觉得自己活了四十多年了,但是在为人处世上还真不如自己这个十一岁的学生。 甚至可以说是…差得甚远。 “哈哈!” “夫子!”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方子期笑了笑,对此倒是不在意。 今日算是解决了一桩麻烦事。 “爹。” “將太后的懿旨收好,这以后就是咱家的保命符了。” “爹,回头你同三叔大姑他们说一说,就算咱们全族都没危险了。” “还有那八十匹绢,咱们家也用不完,给三叔大姑也送几匹过去吧。” 方子期安排道。 “好!好的子期!” “对了子期,你真要入宫当伴读啊?” “我听说这伴君如伴虎,万一这小皇帝性格不好,迁怒於子期你怎么办?” “爹看不得你受欺负啊。” 方仲礼很担忧。 人人都觉得这给皇帝当伴读是天大的荣幸。 但是当爹的想到的是自己宝贝儿子会不会受委屈。 “爹,这不是我能选择的事情。” “太后既选中了我给皇帝当伴读,我就得去。” “至於这小皇帝的秉性如何……应当不会太差,若非如此,我老师也不会举荐我去当伴读,我老师总不至於將我往火坑里推。” “虽是皇帝,但到底只是个六岁孩子。” “人之初,性本善,才六岁,应当不至於太阴毒。” “他真要是对我出手,我也不可能任凭他欺辱。” “成年的皇帝我或许动不了,一个六岁的小屁孩我还对付不了吗?” “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他闭嘴。” 方子期撇撇嘴,一脸不屑道。 咕咚…… 方仲礼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嚇得浑身一抖。 “子期啊子期,你小子…可別乱动杀心啊。” “再小,那也是皇帝……” “被查出来,这真就是灭九族的祸事了,到时候连柳大人和刘大人都保不住你……” “子期,受点屈辱,大不了以后咱就不去了,你可千万別乱来啊……” “尤其是这弒君之举……” 方仲礼一边说著,一边忍不住跟著打哆嗦。 可怕可怕…太可怕了。 “爹,您想多了。” “弒君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做?我的意思是,让小皇帝吃几个哑巴亏。” “爹,咱们都是钻研忠君爱国之道的,你怎么总是倒反天罡呢?” “前些日子想当太上皇,现在又想弒君……” “爹啊,你得好好读书,收敛一下戾气。” “別老是將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面!” “多读些圣贤书,养一养自己的浩然正气!” 方子期叮嘱道。 方仲礼:“……” 这对吗? 合著…… 都是我的错? 也是…… 吾儿这般机灵兼巧舌如簧…… 就算是去了宫中当伴读,应当也吃不了什么亏…… “主公,还有一事……属下想提前劝您。” 燕忠澜突然一脸正色道。 “哦?什么事?” 方子期颇为意外地看向燕忠澜。 “主公。” “您才气外漏,现如今又是皇帝伴读,想来宫內的那些太后太妃都会喜欢您。” “到时候他们若是想將自家公主嫁於您,您可千万不要答应!” “您若是尚了公主,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按照大梁律,駙马一般是不能担任朝中要职的……” “您一旦当了駙马,以后只能担任一些閒官了,届时首辅之位就同您无缘了。” “一旦首辅之位同您无关,您想权倾朝野就有难度了。” “到时候让小皇帝写禪位詔书传位於您,亦不好操作了。” 燕忠澜目光赤诚、一脸严肃道。 方子期:“……” 你憋了这么久,就憋出来这玩意儿? 还尚公主? 我看你是癩蛤蟆装青蛙,长得丑,玩的花。 “燕叔,我才十一岁,不至於……” “还没到应该人道的年龄。” 方子期撇嘴道。 “主公,此事不得不防……” “只要那些太后太妃相中了您,管您是十一岁还是几岁,他们都可以强行为之的。” “这种事情,以往也不是没有过例子……” “前几朝就有一个二十岁公主嫁於十岁才子之事……” “主公,您一定得放在心上!“ “公主绝不可尚!” “尤其是太皇太后膝下好像还有一个先帝的先帝留下的女儿……岁数也不大……” “若是太皇太后將其许配给您,您就成了皇帝的长辈,届时让他禪位就更不合適了。” 燕忠澜脸色通红,神色坚定地劝諫道。 尤其见自家主公没將这事放在心上,顿时更著急了。 第403章 阉人不可信也 “知道了燕叔,我会注意的。” 方子期无奈苦笑道。 太倔强了。 尚公主,这是我现在该考虑的事吗? 他发现自己组建的这个方党好像逐渐有些走歪了。 他之所以组建方党,目的是为了能够互帮互助,將大家的力量拧成一股绳,然后好能够在这乱世立足。 但是现在…… 眾人总是想著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方子期现在真有些害怕,若是等他入仕了,手中有了点权利,这群人等天一凉,不会就强迫著要给他披一件具有特定含义的袍子吧? 方子期揉了揉胀痛的脑袋,看来以后…確实要注意点了。 就算你们有这个心,但是也不能太明显了啊。 这种事情,会形成习惯的。 你以为在家中说说这些无所谓,可万一说习惯了,以后在外面也这样说呢? 谨慎才是王道! “主公您上心了就好!” “主公,细节决定成败啊!” “您智媲诸葛,算无遗策,但是在这些细节问题上可能就会有所疏忽了。” 燕忠澜神色严肃道。 “嗯!” “我知道。” “燕叔今日来找我,是有其他事吧?” 方子期询问道。 “额……” “就知道瞒不了主公。” “主公,是这样,我这几日见钱虎早出晚归的甚是繁忙……” “我问他做什么他也不说……” “属下就是怕…怕会出什么乱子……” “所以…所以想著来请教一下主公。” 燕忠澜说出这些后,全身轻鬆。 他今日来就是想感受自己究竟是不是真失宠了……亦或者是钱虎太受宠了。 “原来是这事……” “是我交代给他的一个任务罢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我掌握了一份鄂国公府私养军队的证据,让钱大哥去查查罢了。” “钱大哥应当是害怕人多嘴杂,所以就没有同你说吧。” “燕叔,你可莫要想太多。” “你和钱大哥,皆是我的股肱。” 方子期踮起脚,拍了拍燕忠澜的肩膀道。 没想到为了这点事,这燕忠澜还能如此紧张彷徨。 看来这燕忠澜对效忠他的事情还是很在意的。 有点像是想同钱虎爭宠? 方子期倒是没什么怒意。 底下人若是全麵团结固然是好事。 可良性地竞爭一下,也未必就是坏事。 “鄂国公?” “主公,您要拿下鄂国公?” “还是打算用这个证据逼迫鄂国公的效忠?” “鄂国公徐礪山是兵部尚书,手握实权,而且素来是勛贵中最为尊贵的几位。” “若是能够得到鄂国公的效忠,那主公您君临天下就更容易了。” “主公所为,果真都是大手笔。” “文武百官、朝廷勛贵、太后摄政王……” “皆有安排……” “再加上您要亲自潜伏在小皇帝身边……” “这大梁……” “已经是主公您的形状了。” 燕忠澜很高兴。 主公从来就没有糊弄过他! 主公说了,正三品的鹰扬卫指挥使並非是他的终点! 他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甚至…受封个公爵也不在话下! 以后…… 他就是同鄂国公一样的大梁勛贵了? 与国一体,荣辱与共?然后家族兴旺数百年? “燕叔!” “此事我必须要叮嘱你!” “以后这些犯上作乱之言莫要再说了。” “你莫要觉得在家中说说无人知晓。” “说话的习惯很难改掉的。” “一旦习惯了这种言语模式,那在外交谈时,恐怕也会下意识吐口而出。” “我等羽翼未丰。” “不可莽撞。” 方子期看向燕忠澜,神色严肃地叮嘱道。 燕忠澜目光一凝,连忙点头。 “还是主公想得周到,请主公放心,以后在外人面前,属下必定严阵以待,绝不会误了主公大事!” “主公,您查鄂国公…是为了拉拢他吗?” “我听说这个鄂国公是一块硬骨头,恐怕不好拉拢……” “据说摄政王想將其收入麾下都不曾做到……” “他是朝中知名的中立派……” “想將其收为己用,怕是有些难度。” 燕忠澜提醒道。 “不必……” “你帮我查一查鄂国公的庶长子徐靖远吧……” “主要调查一下他的处境。” 方子期下达指示道。 如果这个徐靖远给他的可以夷灭鄂国公府三族的证据可用的话,那这个人確实是可以招入麾下的。 虽然徐靖远这个人很危险。 可若是方子期发觉他有什么其他小心思的话,大不了就將灭三族的证据拋出去,直接灭了他就是了。 所以一切前提还是证据是真的…… “还有……” “最近这段时间,韃子和黄角叛军应当就要在长江水面上同大梁开战了。” “这件事你也重点盯一下。” “有什么新情况,立即来向我匯报。” 方子期道。 “主公可是觉得大梁抵挡不住韃子和黄角叛军?” “是要做好隨时撤离的准备?” 燕忠澜心中一动道。 “那倒也不至於。” “只是现如今局势动盪……多给自己留一条总归是没错的。” “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事,还能及时抽身离开。” 方子期对於大梁军队的战斗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再加上长江天险在,除非朝廷三派之中有哪一派突然倒戈了,否则应天府还是很安全的。 当初迁都到应天府来,不就是相中了这长江天险吗? 韃子不擅长水战,黄角叛军大多都是旱鸭子,打造战船也需要时间…… 至於大梁这边,边军虽然也不擅长水战,但是水师的基础其实比韃子和黄角那边好得多。 “是!主公!属下明白了。” “对了主公,还有一件事……” “那魏公公虽然现在对您慈眉善目的,但是宫廷內的那些腌臢事太多了。” “总而言之,太监不可信也!” “这些没卵用的太监,往往会行一些极端之举……” “主公可以利用他们,但是千万不可深交……” “那些个太监,翻脸比翻书还快……” “真要是將他们给逼急了,弒君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 “毫无底线和原则。” “主公您未来若是继承大统,也一定要防备著这些阉货……” “额…主公恕罪,属下又失言了。” 啪…… 燕忠澜连忙扇了自己一耳光。 第404章 伴读皆勛贵 主公的教训是对的。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说习惯了,很多时候忍不住就说出来了。 “以后注意些就好了。” “燕叔。” “我们现如今羽翼未丰,一定要小心行事才是。” “我可不想学那刘玄德,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燕叔的公爵位…子期一直记著呢!” 方子期再度一手大饼拋出来。 別管是不是虚的,至少现在听起来很香。 燕忠澜听到『公爵』二字,当即脸色涨红,目光中透著激动。 主公…… 还是记著他的! 燕忠澜也没在方家多待,很快就回去了。 方仲礼忙著去通知他大姑三叔家太后懿旨一事,也出门了。 家中一下子清净了许多。 难得的閒散时光,方子期拿起一本《大学注释》,默默地啃嚼起来。 虽不至於说如痴如醉,却也能立马进入读书状態。 也唯有此状態,才能让方子期安心。 还是读书好啊! 如若这不是乱世…… 安心读读书,考个功名当个为民做主的好官,倒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可惜没如果…… 这是乱世啊。 书要读。 班底也要建。 第二日。 方子期照例前往国子监读书。 至於皇帝伴读的事情,暂时倒是不急著去皇宫。 课堂上,听著这位王博士引经据典,夸夸其谈著千年的圣贤之言,方子期突然感觉是一种享受。 如果说以前读书是为了考功名。 那么现在方子期確实从这读书之中感受到了一些乐趣。 愿意读书,沉浸式读书,別有一番特殊滋味。 课间的时候,方子期照例来到王博士面前请教学问。 只是后面排队的同窗太多,方子期问了两个问题后,就退下来了。 夫子是大家的,他总不能独占了啊。 “方兄。” 徐靖远又来了。 今日他的额头上又添了新伤,很明显,方子期一眼就看到了。 “不小心被树枝刮到了。” “让方兄见笑了。” 徐靖远將头別过去,一脸的风轻云淡。 “那以后徐兄可得小心行事才是。” 方子期点点头,倒也没多说什么。 在钱虎和燕忠澜的调查没有出来之前,他对徐靖远都是很警惕的。 这傢伙有点疯批潜质,万一暴雷了就不好了。 “还没来得及恭贺方兄入宫给陛下伴读。” 突然,徐靖远压低声音道。 方子期眉毛一扬。 这事…应当很隱秘的吧?他也知道? “徐兄,你確定你是鄂国公府不受宠的庶长子吗?” “你的消息来路…可有些太精准敏捷了。” 方子期眯起双眸,看向徐靖远的目光中带著审视。 “不敢欺瞒方兄……” “宫中有一位大太监以前同我母亲有旧……” “所以我时常能知道一些宫內的最新消息。” “请方兄放心。” “以后这条线路就是方兄的了。” “但凡有什么新消息,我必定会同方兄共享。” 徐靖远当即保证道。 方子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方兄可知…此次入宫伴读的人选?” 徐靖远继续道。 “哦?” “徐兄知道。” 方子期对此事確实比较好奇。 既是给小皇帝当伴读,那肯定不是自己一个人,这一点方子期心知肚明。 “嗯!眼下来说,一共有五人。” “方兄你是其一。” “还有柳阁老的幼子柳允昭……” 徐靖远说到此处,目光看向方子期。 方子期无惊无喜…… 他早料到了。 给小皇帝当伴读的机会太难得了。 他老师既然能將他弄进去,自然也能將允昭弄进去,没想到总共就五个伴读名额,他老师居然能安排两个,由此可见,他老师在太后面前確实挺有地位的。 “第三位就是禁军大將军赵景昭之子赵影!” 徐靖远继续道。 方子期默默頷首。 这禁军大將军赵景昭是太后的哥哥,这赵影自然就是太后的侄子,太后让自己的亲侄子陪著自己儿子读书,倒也正常。 “另外两位……” “莫不是来自晋王府和首辅府?” 方子期猜测道。 “方兄果然心思通透!” “第四位就是晋王长孙萧逐野!” “据说晋王十分看好他这长孙,曾说他这长孙是最像他的……” “第五位是首辅外孙、镇北大將军之子霍明舟!” “这五位伴读可谓是千挑万选的。” “基本上將朝堂中的诸多势力都囊括进去了。” “太后娘娘真可谓是煞费苦心了。” “而且……” “方兄。” “据我所知,原本这伴读其实只有四位的……” “分別代表著镇北大將军、禁军大將军和摄政王的势力……再加一个柳阁老……” “方兄您的名字似乎是后加进去的……” “方兄,您也是这五位伴读中最特殊的……” 徐靖远轻声道,此刻看向方子期的目光越发地显得热忱。 他徐靖远果然没看错人! “哈哈!” “徐兄是想说,这五位伴读中,就我出身最低是吧?” 方子期笑了笑。 倒也是。 其他四位……要么是阁老之子,要么是摄政王长孙,要么是太后亲侄、禁军大將军之子,要么是首辅外孙、镇北大將军之子…… 只有方子期…… 农门出身…… 方子期现在都懒得说自己是寒门出身了。 因为按照严格定义,他確实算不上寒门…… “方兄!” “此言差矣!” “我倒觉得,这五位伴读中,方兄未来之成就绝对是最大的!” “十年后,自可见真章!” “这也是我为什么愿意付诸一切,也要登上方兄这艘战船的原因!” 徐靖远目光灼灼,眼神中透著衝动。 现在的方子期对於徐靖远而言,就是一支潜力股,一支足以翻十倍百倍的潜力股。 这样的潜力股越早买入,收穫越大! 本金越大,收益自然越高。 但是现在他想將本金梭哈,只是方子期一直不点头,他很著急。 生怕错过了这一次梭哈起飞的机会。 “徐兄谬讚了。” 方子期微微一笑,此刻倒也不想言谈太多。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警惕些总是没坏事的。 人心隔肚皮…… 这些老登小登可都坏得很啊。 第405章 御膳房,小桌子 “方兄,我上次奉上的东西,还没调查清楚吗?” “方兄……” “我急……” 徐靖远抬起头,迫切询问道。 “徐兄,好饭不怕晚。” “莫急。” “咱们还年轻。” “未来的星辰大海……广阔著呢!” “徐兄,上课了。” “且先好好读书吧。” 方子期回到座位上,继续认真听讲…… 晚间下学的时候。 方子期突然感觉背后一热…… 隨即转过头看过去,发现居然又是秦绍明那个傢伙…… 方子期自问没招惹过这玩意儿…… 但是这傢伙三天两头就过来盯著他,搞得方子期也很厌烦。 “子期,怎么了?” 方仲礼关切道。 “没事,走吧爹。” 方子期摇摇头,径直出了门。 不遭人妒是庸才…… 方子期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虽然他在国子监已经很低调了。 但是总有一些蠢货非要过来秀存在感。 归家后。 方子期照例,將小学堂支棱起来。 刚下学后。 钱虎和燕忠澜就来了。 钱虎此刻看起来瘦削了不少,一双眼珠子倒是炯炯有神。 “主公。” 咚咚咚…… 钱虎上来就是三个响头。 方子期现在已经有些麻木了。 “说事。” 方子期果断道。 “是,主公。” “您让我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鄂国公確实豢养了私兵……” “而且规模还不小,少说也有数千。” “按照运粮路线……应当就安置在这一片群山之中。” “平日里完全隔绝……” “但是源源不断的有粮草运输过去。” “属下亲自潜入进去看了一眼,里面有军队训练的痕跡,还有营帐……” “属下害怕被他们发现,就先退回来了。” “主公。” “证据是真。” “现在您若是想要灭了鄂国公,马上就能成行!” 钱虎脸色激动道。 他將主公交代的任务完成了! “不错!” “钱大哥!” “你做得很好!” “我果真没看错你!” “不愧是將来要封侯拜將的人物!” 方子期讚誉道。 钱虎腿一软,又要跪下磕头,方子期连忙扶住了。 差不多就行了。 老是跪,会麻木的。 “主公。” “您让我调查的徐靖远,也有消息了。” “根据属下的调查,这个徐靖远的母亲早些年就死了,据说是被府內的嫡母给逼死的。” “不过没有什么实证。” “对了,这个徐靖远的生母原先是他嫡母的陪嫁丫鬟……” “也不知怎么,后来就成了鄂国公府的如夫人……” “至於这个徐靖远…在鄂国公府其实存在感不高。” “那位老鄂国公风流成性,嫡子虽然不多,但是庶子十多个。” “他也就是占了个庶长子的名头,不然根本不起眼。” “而且因为他生母是他嫡母陪嫁丫鬟的事情,所以在府內也不受嫡母待见,据说那几个嫡子就喜欢欺负他。” “嗯!” “主公,我调查的大概就这么多。” “更深层次的东西…那毕竟是鄂国公府,想查,也不容易了。” 燕忠澜有些羞愧道。 他感觉自己这任务完成地不是太好。 “嗯!” “这么短的时间,燕叔就查出来这么多东西,燕叔辛苦了。” “好了。” “对鄂国公府的调查可以告一段落了。” “我心中有数了。” “以后……” “咱们的班底之中,可能要多一个鄂国公府庶长子了。” “不过暂时你们还是不要同他交往。” “保密为要。” 方子期道。 “啊?” “鄂国公府庶长子?” “那个徐靖远?” “主公,这可以夷灭鄂国公府三族的证据,是他送来的?” 燕忠澜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此刻瞪大眼珠子,显得很震惊。 “嗯!” 方子期倒也没隱瞒。 “好傢伙……” “此子…没想到居然是个面白心黑的……” “这么决绝的吗?” “什么仇什么恨?” “狠起来,连自己三族都灭……” “上一个灭自己三族的,好像还是黄角叛军中的那个军师朱正恩……” “主公,这小子有前途啊。” “这就是一把双刃剑,若是用得好能杀敌,用得不好,伤己啊!” “主公慎用!” 燕忠澜忍不住提醒道。 “燕叔,我心中有数。” “但凡他露出一点不利於我的心思,他也就没有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届时说不定还要辛苦燕叔和钱大哥出手。” 方子期咧嘴一笑道。 “只要主公发话。” “属下自当效死!” 燕忠澜和钱虎皆一副忠心耿耿的姿態。 “对了。” “有机会的话,搜罗一下鄂国公府世子徐清晏的罪状。” “或许之后有用。” 方子期嘱咐道。 “主公是想为徐靖远扫平世子位的障碍?” “这个徐靖远果然幸运!能得主公相助!未来的鄂国公定然是他了。” 燕忠澜一脸羡慕道。 这出身勛贵就是好啊,底子摆在那,再加上主公的助力,想不当鄂国公都难。 燕忠澜抖了抖身体,他自己没这个幸运了,但是他只要跟准了主公,以后自己也是大梁公爵!届时自己的儿子想要袭爵就简单多了。 燕忠澜一念至此,干劲更足了。 “对了主公,今日左骑军和边军都已经开赴到了长江沿岸驻防了。” “这场战爭,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要打起来了。” 燕忠澜想起之前自家主公嘱託过,一旦有战事的消息,要第一时间稟告。 “看来这场战火…確实快了。” “走吧燕叔、钱大哥,今日在我家吃吧。” 方子期招呼道。 第二日一大早。 外面就来了好几个太监。 “咱家是宫里御膳房的……” “听魏公公说,方解元家有新奇的松花蛋,特地让我先採购一百枚回去。” “魏公公都交代过了吧?” “方解元,这是一千两的银票,你拿好了。” 负责御膳房採购的是一个叫小桌子的青衣太监,看著年纪轻轻的,没想到居然已经独揽了御膳房的採购大权! “都…都准备好了。” “桌公公……” “这就是那一百个松花蛋……” “这里面的小罈子里还有十个,是孝敬桌公公的。” 苏静姝和方仲礼走上前,一人抱著一个罈子。 第406章 吃的就是你这个狗大户! 原本以为十两银子一枚松花蛋是个玩笑。 说成想还真来人了…… 第一批採购就是一百枚松花蛋…… 当十张一百两的银票摆在眼前的时候,苏静姝一阵晕眩。 我醃製的松花蛋…十两一个…… 十两银子什么概念? 在柳溪村,绝大多数村民一年累到头,都赚不到十两,更別说攒十两银子了。 也就是说,一个普通家庭一年赚的钱可能还不如一枚松花蛋…… 一枚松花蛋,一口就吃掉了。 魔幻…实在是太魔幻了。 “呀!” “苏娘子,你也太客气了!” “如此珍贵的松花蛋,咱家这种奴婢哪有资格享用啊!” 小桌子一脸的受宠若惊,连忙推辞。 方子期走上前,將刚才拿到手的十张银票抽了一张一百两的递送过去。 “桌公公。” “一点心意罢了。” “桌公公为御膳房採购物资,整日奔波劳碌的,实在辛苦。” “理应多喝些茶水。” “我们也不知道卓公公喜欢喝什么茶,还请桌公公自己去挑选了。” 方子期笑著道。 他始终遵循一个原则。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卵用的太监,绝不得罪。 作为採购,吃回扣实在是太正常了。 这小桌子之所以没敢伸手,估摸著也是因为魏公公在那压著。 但是想让这买卖长久地做下去,就不能心疼这点银子。 捨得让利,才能赚大钱。 更何况…… 这十两银子一枚的松花蛋某种程度上已经是一本万利了。 “呀!” “方解元,这…这咱家怎么好意思……” 小桌子嘴上说著不好意思,手上动作极快,直接將那张一百两银票给收下了。 此刻心中乐滋滋的。 他又不是魏公公那种大太监,对一百两银子都无所谓,他这种小太监,一百两银子已经很多了。 原本想著,这是魏公公交代下来的事,定然是没什么油水的。 毕竟魏公公现在可是大红人,他交代的事谁敢怠慢? 但是没成想出来一趟就是一百两…… 看来回去后,得让御膳房那边多用松花蛋这种食材了。 如此一来,才能儘快购买更多的松花蛋啊…… “桌公公劳苦功高。” “下次若是需要松花蛋,儘管过来。” 方子期拱拱手道。 “那是自然!” “这松花蛋整个应天府,也就方解元家有呢!” 小桌子让两个太监搬起装载松花蛋的罈子,隨即心满意足地走了。 “娘,这九百两银子你拿著。” “回头从里面抽出四百两来单独放著……” “等端午节的时候,给魏公公送去。” “以后就按照这个比例来。” “凡是宫里面採购松花蛋,一成给採购的人,四成给魏公公,还有五成咱们自己留著。”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啊?” “子期!” “咱们留五成是不是太多了?” “五成也有五两银子了……” “这松花蛋的成本还不到五文钱一个……” “一千倍的利润……” 苏静姝有些慌,太恐怖了。 “娘。” “这个比例正合理。” “毕竟这松花蛋都是娘您一个一个醃製出来的。” “这多辛苦啊!” “赚五两银子一个怎么了?” “不过……” “现在这松花蛋既然已经成了贡品……那以后就不好大规模卖到市场上去了。” “否则价格要是卖通了,也有麻烦。” 方子期皱眉道。 “子期,其实如果这御膳房如果每个月都能稳定向咱家採购松花蛋的话,每个月纯利都有几百两了。” “往不往外卖其实都无所谓。” “就是你三叔大姑还有你大舅二舅那边,以后就不好卖松花蛋了……” “这可是他们的生计……” 苏静姝嘆气道。 “娘。” “我只是说不好大规模出货,没说就一定不能往外卖啊!” “大舅三叔他们照样能往外卖松花蛋,不过这价格也要从十文钱涨价到十两银子一个。” “不……二十两银子一个!” “只要三叔大舅他们卖出去一个,就顶得上以前卖出去几千个。” “卖出去一个,大几个月的利润都有了。” “三个月不开张,开张吃三月。” 方子期笑道。 “啥?” “二…二十两银子一枚?” “子期……” “你可莫要开玩笑了。” “十两银子一个卖去宫里面,娘都觉得是天价了。” “还加价……” “不可…绝对不可……” “就算是金蛋,也不值这个价钱啊……” 苏静姝连忙摇头,此刻也被惊到了。 当下忍不住深吸一口凉气。 “娘。” “放心吧。” “以前这松花蛋確实卖不上这个价。” “但现在这松花蛋是贡品了!是贡蛋!是专供御膳房的!是太后和陛下的食物!” “所以……贵一点很正常。” “娘,您也別想著良心上过不去。” “能花二十两银子买松花蛋的,也不是老百姓,皆是那些狗大户。” “他们自己要效仿太后和陛下,自己想要靠著这松花蛋装一下自己高门大户的底蕴,这怪得了谁?” “娘。” “就按照这个价格卖吧!” “若是还按照以前十文钱一个去卖,到时候被查出来还真不好看了……” “毕竟十两银子和十文钱一个,差得有点多。” “对了娘,以后你採购一些人参之类的东西回来,还有何首乌什么的都可以买一点回来,切成碎末,到时候醃製松花蛋的时候加一点就行。” “以后可以对外说这松花蛋是用人参和何首乌甚至是阿胶醃製出来的。” 方子期淡然道。 这点套路,他还是明了的。 哄抬物价? 吃的就是你这个狗大户。 “子期。” “娘怎么你感觉你变了许多。” “变得娘都有些不认识了。” “不过……” “娘喜欢!” “按照子期你这个路子走下去,咱家岂不是很快就要腰缠万贯了?” 苏静姝眼冒金光。 所谓的腰缠万贯自然是拥有一万两银子的家產…… 虽然他家这房子现在值个五六千两,但毕竟还要住。 现如今方家手中的活动资金其实並不多。 “娘,格局大一些!” “什么腰缠万贯?腰缠百万贯!” 方子期財大气粗道。 第407章 赵世子,你犯了欺君之罪啊! 林疏桐他爹林望舒跑个七品官都能豪掷三万两…… 所以这银子有时候也是真不值钱。 老百姓觉得十两银子就是一年甚至是几年的吃食。 但是在贵人们眼中,就是个可以浅尝即止的松花蛋。 当日下午。 方子期本来还在国子监上课,突然来了几个太监,说是太后召见,直接將方子期给带走了。 方子期心中暗自思忖,应当是伴读之事…… 跟著这几个太监直奔新都的皇宫。 新都的皇宫是在原来应天府行宫的基础上扩编而来的,在气势上自然没有原来的皇宫气派。 但皇宫毕竟是皇宫,一路走过去,两侧皆有全副武装的禁军守卫,数米高的朱红色大门显得气势磅礴。 一路进去,直奔文华殿而去。 这文华殿就是小皇帝每日读书的场所。 刚到文华殿门口,突然窜出来一个约莫十岁的孩童拦住去路。 “你就是方子期?” 孩童眯起双眼瞥著方子期,意图居高临下地看著方子期,只是他个头比方子期还矮一些。 方子期率先揣度这傢伙的身份。 见周边的太监並没有高呼万岁,方子期心中一定,这不是小皇帝。 “我是。” 方子期淡然道。 这小孩看起来有些来者不善。 方子期也很费解。 一直以来他都低调行事,为什么总有人主动上来找茬? “早就听说有个乡下来的野孩子,我倒是好奇,你们这些农门出身的子弟,可曾学习过皇家礼仪?” “莫不是跪拜陛下的姿势都不会?” “到时候丟了自家的脸面事小,若是衝撞了圣驾可就是灭门的祸事了!” 孩童冷笑一声,嘴角微扬,一脸的高高在上。 “这是谁家的孩子?” 方子期的目光看向身边的小太监。 被方子期询问的小太监当即脸色一白,直接匍匐在地。 “此乃太后娘娘的亲侄赵世子!” 小太监一脸諂媚地看向赵影。 赵影当即倨傲地昂著头,显然很受用。 方子期凌然一笑。 赵影的姑母是太后,爹是禁军大將军、靖海侯赵景昭。 所以这傢伙確实算是世子。 只能说,这给皇帝伴读的几个人,身份都不低,皆是出自王侯將相家庭。 根据徐靖远给方子期透的消息,这个赵影如今才十岁,十岁的孩子,主动上门挑衅? 方子期虽然很费解,但是现在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原来是赵世子……” “我来伴读,礼仪之事自然早已熟稔於心,就不劳烦赵世子牵肠掛肚了。” 方子期淡淡道。 初次见面,他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这些个二代,身份太复杂,方子期不想凭空给自己树敌。 “哦?” “是吗?” “熟稔於心?” “那你先跪拜於我,我看看姿势!” 赵影冷笑一声,咄咄逼人道。 “跪拜赵世子?” “赵世子是说…让我跪拜於你?” 方子期惊奇道。 “怎么?” “你一个农门出身的,跪拜本世子,难不成还委屈了你不成?” 赵影脸上的傲然之色更盛。 “成!没问题!” 方子期点点头道。 赵影听后心中顿时一喜,同时心中对方子期更鄙夷了。 到底是农家子,稍微一嚇唬,就原形毕露了。 “既然赵世子命令我用跪拜陛下的礼仪来跪拜赵世子,我自然不敢阻拦。” “诸位公公都给我作证。” “这一切並非是我自愿,是赵世子下达的命令,让我以跪拜陛下的方式去跪拜赵世子的!” “吾皇万岁……” 方子期当即要跪地。 赵影脸色一变…… 周遭的几个小太监连忙飞扑过来搀住方子期。 “你们这是做什么?” “我要给赵世子行九五至尊之礼啊!” “这是赵世子的命令!” “你们敢阻拦於我?” “就不怕赵世子要了你们的性命?” 方子期怒斥小太监。 几个小太监一脸恐慌,但是都不敢放任方子期跪下来,甚至还有个太监直接扑到方子期身前趴著,只要方子期跪下来,就会直接跪到这小太监的背上。 “你…你莫要胡言乱语!” “谁…谁让你给我行九五至尊之礼了!” “我没说过!” “你想僭越,別带上我!” 赵影脸上缩回脖子,脸红脖子粗道。 “哦?” “那不用检查我的礼仪了?” “我礼仪不周到啊,赵世子要调教我的礼仪的啊……” “这不都是赵世子说的吗?” “现在又想抵赖不成?” 方子期一副很惊讶的表情道。 “不…不用了……” “我突然想起来,这伴读是陪伴陛下读书的,礼仪…倒也並非是最重要的。” “毕竟礼仪学错了能改,可若是典籍不熟,陛下若是问起《大学》、《中庸》中的那些圣贤道理,你答不上来又当如何?“ “耽误了陛下之学业,你同样死路一条!” 赵影再度冷笑道。 方子期脸上露出怪异神色。 “赵世子忧心陛下学业,在下属实敬佩……” “不过刚才赵世子提及《大学》,我倒是想起一句『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的』,如今朝堂行事:若为官者修身不篤,便易生贪腐之心;若百姓修身不足,便难守邻里之和。依世子之见,该如何让『修身』之道真正贯穿上下,而非仅停留在书本之上?” “孔子亦说 『道之以德,齐之以礼』。可如今乡间百姓多不识字,若仅靠讲经论典,怕是难以触达。依世子看,该如何將 『德礼』 之道转化为百姓能懂的日常规矩 —— 比如婚丧嫁娶中的礼让之节、邻里相处的互助之法?” “《孟子》有云 :『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说的是教化比政令更能深入人心。但 『修身』 教化若只靠官府推动,难免力有不逮。世子认为,是否该藉助乡绅、宗族之力,让他们以 『修身』 之道管束族人、带动乡里?二者该如何配合?” “孔子说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可见为官者自身 『修身』 是政令推行的根基。但仅靠官员自觉,总有疏漏。世子觉得,是否该设监察之职,专门考察官员 『修身』 成效 —— 比如是否清廉、是否体恤百姓?这与 『教化修身』 是否衝突?” “《大学》本身也说 『財聚民散,財散民聚』,可如今有些官员虽知 『修身』 之理,却仍因贪念敛財。世子认为,除了道德教化,是否需用律法明確贪腐之罚,以 “刚” 补 “柔”,让 “修身” 不仅是內心自觉,更是行为底线?” 方子期直接甩过来一系列的问题。 赵影此刻直接目瞪口呆…… 这每句话他都听得懂。 但是结合到一起,他就懵了。 此刻张著嘴,直接哑口无言。 “赵世子?” “你怎么了?” “是在下的问题有什么错漏之处吗?” “嗯?” “赵世子?” “你刚才说我典籍不熟,恐怕会耽误陛下学业,想必赵世子学问定是极好的。” “我现在请教於赵世子,赵世子怎么一言不发?” “赵世子?” “你是没听懂问题?” “你不会……” “一个问题也答不上来吧?” “这可都是四书五经中最基础的问题啊!” “赵世子?” “你不会连这点墨水都没有?也敢来给陛下伴读?” “你这不是欺君之罪吗?” 方子期连连惊嘆。 第408章 我惹哭皇帝?绝无可能! 方子期不动如山。 赵影一张脸此刻红得能滴出水来。 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 自己胸无点墨,也敢出来装了? 这小屁孩…毛都没长齐,也敢出来卖弄学问了? “竖子!” “竖子不足为谋!” “本世子…本世子不屑於回答你这些…你这些粗鄙的问题!” 良久。 赵影才哆哆嗦嗦地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粗鄙?” “赵世子,你是在说孔子之言粗鄙?还是孟子之言粗鄙?还是他们都粗鄙?” “呀呀呀!” “赵世子,你就算是皇家贵胄,也不能如此贬低圣人啊!” “这会让天下读书人嗤笑的!” “若是今日之事宣扬出去,那世子在大梁文坛,可就彻底臭名远扬了!” 方子期悠然长嘆道。 “你不准说出去!” “不然我跟你没完!” 赵影红著眼道。 “啊?” “赵世子是说,只要我將你谩骂、贬低圣人的事情传扬出去,就要杀了在下吗?” “为维护圣贤荣光!” “我方子期又何惧一死?” “能用我方子期之一死,换取我大梁千千万万的读书人口诛笔伐污衊圣人之孽畜!我方子期何其幸哉!” 方子期的声音愈发嘹亮。 此刻就是要將事情闹大嘛! “你骂谁是孽畜!” 赵影哆嗦著身体,两行热泪突然流下…… 方子期:“???” 就这? 哭了? 我十成功力才发挥出来三成啊…… 你怎么就哭了? 这有什么意思啊? 抗压能力这么差的吗? “子期兄!” 文华殿內,此刻突然走出来几个少年。 其中之一正是柳允昭。 柳允昭见到方子期,显得很热络,当即晃悠著胖墩墩的身体就过来了。 至於其余几人……应当是其他伴读了。 方子期的目光凝聚在其中一位身穿黄袍、目光略显呆滯的孩子身上。 “草民方子期!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方子期对著身穿黄袍的孩子行跪拜大礼。 “啊?” “起…起身吧……” “你就是方…方子期吗?” “你同我…朕的表哥因何事吵起来了?” “朕的表哥怎么还哭了?” 小皇帝萧逐宸眨了眨懵懂的双眼,一脸好奇。 方子期此刻还未开口,一旁的赵影连忙道:“陛下,没什么事,我…我刚才是在…在同方子期切磋文采,我…我是被方子期的文采震惊到流泪的!” 赵影咬著牙道。 我才不会说我是因为考教方子期的才学不成反被他羞辱呢! 我更不会说因我想打压方子期反被他弄哭,那多丟人啊! “这样吗?” “方子期,柳阁老一直说你才学出眾,以后你可要好好陪朕读书啊!” “要我说读书是最没意思的事情了……” “但是他们都逼著朕读……” “方子期,朕要是读书读得不好,你不可能像惹哭我表哥一样惹哭朕啊!” 小皇帝萧逐宸一本正经道。 方子期嘴角抽了抽…… 我惹哭皇帝?我就算是有那个本事,能有哪个胆量吗? “子期定当竭尽全力陪伴陛下好好读书,助陛下通读古今圣人之言!” 方子期连忙拱手道。 “太后娘娘驾到!” 突然…… 一道熟悉的公鸭嗓传来。 眾人隨即侧目。 只见远处一波浩大的仪仗队走了过来。 先是听到远处传来的金玲脆响,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隨即两行执仗宫娥先行入场,她们身著石青色宫装,腰间繫著明黄鸞鸟纹锦带,手中各执一柄朱漆长杆的团扇,扇面绣著缠枝莲纹,行走间步伐整齐,团扇微微倾斜,恰好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低垂的眼睫。 宫娥队伍后面,是数十名身穿猩红罩甲的宫中禁卫,他们腰悬弯刀,肩扛鎏金斧鉞,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甲冑碰撞间发出 『叮铃』 脆响,目光锐利如鹰。 禁卫身后,八名內侍宦官抬著一顶明黄织金软轿,轿顶缀著七颗珍珠串成的流苏,轿身绣满凤凰展翅纹样,金线在日光下泛著柔光,轿杆两端还裹著厚厚的青缎,防止碰撞出声。 软轿两侧各跟著四名捧著器物的女官,左边女官手捧鎏金托盘,盘中放著白玉如意、翡翠朝珠。 右边女官则提著薰香提炉,裊裊青烟从鏤空的云纹炉盖中溢出,散发出清雅的檀香。 队伍最后,还有数十名身著绿袍的小宦官,分別捧著太后的仪仗器具。 既有绘著龙纹的旌旗,亦有雕刻瑞兽的宫灯,每一件都擦拭得鋥亮,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泽。 方子期扫了一眼,就莫名感慨,排场真大! 因仪仗队规模太大,好一阵,人群才过来。 方子期也看到了站在最前方的魏公公,此刻这魏公公对著方子期露出一个笑脸,算是打招呼了。 方子期等人连忙跪伏在地,高呼:“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良久。 太后娘娘在眾星捧月中走了过来。 “都起来吧!” “无需多礼。” 一阵如同黄鸝般悦耳的声音传来。 方子期等人各自起身。 方子期匆匆一瞥…… 隨即就看到了这位太后娘娘那精致的妆容…… 鬢边斜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细碎的珠玉隨著轿身轻晃,在鬢角投下星子般的碎光。 眉梢用螺子黛描了道细长的远山眉,眼尾微微上挑,覆著一层极淡的烟霞色眼影,衬得那双杏眼愈发水润,似含著一汪漾著暖意的清泉。 面上是莹白的珍珠粉,却不显假面,反倒透著少女般的细腻光泽。 唇瓣亦只轻点了胭脂,是娇嫩的珊瑚色,抿唇时唇角若有似无的弧度,添了几分柔和。 穿著绣满凤凰的明黄宫装,带著皇家的威仪,可垂眸时眼睫轻颤的模样,又藏著几分与年龄相符的娇柔。 方子期一时间看得有些失神…… 美。 很美。 特別美。 方子期不是没见过美人。 其实他师嫂温雪衣就长得极美。 毕竟曾经也是当过花魁的…… 但是同这位太后比起来,確实是…难以企及…… 那种富含贵气的美丽,通杀所有年龄段的男女。 方子期突然想到了他老师…… 他老师確实是正人君子。 但遇到这般美艷不可方物的太后,当真就能坚持得住自己的底线吗? 方子期有些不確定…… 自古以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位太后娘娘虽掛著太后的名头,但其实也只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妙龄少女啊…… 再加上先帝早崩…… 这偌大的深宫之后,未免会感到孤寂。 方子期很头疼。 摇摇头,连忙將脑子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摒弃乾净。 但愿他老师…能守住本心吧! “母后!” “您终於来看儿臣了!” 小皇帝萧逐宸奶声奶气地跑了过来,此刻跟著哼唧了几声,显得对这位太后娘娘格外依赖。 “皇儿!” “同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是皇帝!要庄重有礼!” 太后一脸宠溺地看著自己的皇儿,心中微嘆。 想要训斥几句,但他是皇帝,亦是自己的亲儿啊! 他才六岁……平常百姓家的六岁孩子每日想的应该都是嬉戏玩乐吧? 但是他六岁的皇儿就已经肩扛起了大梁的半壁天下! 太后带著小皇帝进入了文华殿。 方子期等人也各自前往。 这个时候。 方子期才发现,他两位老师居然都跟在太后身后。 刚才人太多,一时间没看清。 第409章 我的庶长子的庶长子,不是我的庶长孙 “你们都是本宫精挑细选出来陪伴皇帝读书的孩子。” “你们都是聪慧、听话的好孩子。” “今后陪伴皇帝读书,定要尽心竭力,辅佐他走上圣贤正道!” “今日本宫召你们前来,就是想要看你们一眼!” “另外本宫再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刘青芝刘寺卿!” “今后刘寺卿就是你们的授业恩师了!” “刘爱卿,今后陛下的学业就託付给爱卿了!” 太后抿嘴一笑,目光看向一旁的刘青芝。 刘青芝从人群中站出来,对著太后拜了拜。 “臣庶竭駑钝,必倾尽全力,不负太后娘娘所託!“ 刘青芝声音干练,目光纯粹道。 “嗯!” “刘爱卿的才学,本宫自当是相信的。” “皇儿,今后你要对刘爱卿行弟子礼,切记要尊师重道!” 太后叮嘱道。 “知道了母后。” 小皇帝萧逐宸点点头,隨即对著刘青芝拜了拜。 刘青芝当即跪伏在地,眼神中透著赤诚。 从今天开始,他就是帝师了。 负责教导皇帝。 刘青芝一阵恍惚…… 昔日自己从礼部侍郎的位置上被贬到汉江省当一个正六品的省学教授。 当时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无希望了,应当是要在通衢府熬到死了。 谁知道知天命的年龄,还能进入中枢,担任朝廷正四品的鸿臚寺卿!现如今更是被授予重任教导皇帝。 刘青芝感觉自己这一生…值了。 早年辉煌,中年蹉跎,晚年起復…… 縹緲余生,也算是能做些实事了。 “方子期何在?” 太后的目光朝著下方看过去,突然点名道。 原本正在默默看戏的方子期微微一愣…… 太后叫我? “草民方子期叩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方子期像模像样地行礼道。 “子期,不必多礼。” “柳爱卿和刘爱卿皆是你的老师。” “本宫听他们说,你学问极好,少有宿慧,希望你能好好陪伴陛下读书。” 太后抿嘴一笑,声音轻灵。 “草民定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拜读圣贤之道。” 方子期一板一眼道。 太后的目光忍不住在方子期身上多打量了几眼。 好一个俊俏的少年郎! 虽只有十一岁,然举止端庄,不卑不亢,进退有据。 更为难得可贵的是,这孩子出自於农门,没有背景…… 这样的人长成之后,就是天然的保皇党。 在某种意义上,更可用、更耐用。 “嗯!” “你有此心甚好!” “本宫听说你家离皇宫较远,赐青幔马车一辆!助你来往顺遂。” 太后頷首道。 方子期一愣…… 奖赏一辆马车? “草民叩谢太后天恩!” 方子期再度磕头。 “好了。” “今日就是召你们见一见。” “从明日开始,你们就入宫伴读吧。” “都退下吧!” 太后下令道。 眾人又山呼一遍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之后,有序离开文化殿。 “柳爱卿留一下,本宫还有要事同你商议。” 突然,太后叫住了柳承嗣。 柳承嗣点点头,隨即站在原地不动。 方子期抬起双眸,默默瞥了一眼,此刻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异样神色。 这位太后娘娘对他这位柳师还真是…依赖有加啊。 出了文华殿的大门,柳允昭抖了抖胖乎乎的身体笑著走了过来。 方子期的目光朝著一旁扫了一眼,看著其他几个伴读…… “赵世子。” 方子期咧嘴一笑,打了个招呼。 赵影身体下意识一抖,身形忍不住往后退却两步。 “赵兄,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方子期一脸关切地上前道。 “没…没什么……” “我…我就是跪麻了。” 赵影眼神躲闪,脸色涨红,现在他是真怕方子期找他说话。 这傢伙的嘴实在是太损了! “方兄!我是霍明舟!以后大家同是陛下的伴读,就是同窗了!” “以后请多多指教!” 首辅外孙、镇北大將军兼绥远侯霍云庭之子霍明舟笑著走上前道。 因为霍明舟是嫡子,所以也是镇北大將军兼绥远侯的世子。 “霍世子客气了。” “既是同窗,理应互帮互助。” 方子期頷首道。 “哼!” “一群自甘墮落的傢伙!” 突然,一道冷哼声传来,隨即一个长得颇为魁梧的少年走了过来,不屑地在方子期身上打量了一眼,隨即满脸傲娇地离开。 方子期一脸淡漠。 首先我没得罪过任何人…… 这些勛贵家的小孩,怎么这么不懂事? 老登不是好东西。 小登也一样啊。 “方兄。” “他就是晋王长孙萧逐野,晋王殿下特地为他向太后娘娘討封了个『世孙』封號。” “不然按照他庶出的身份,呵呵……” 霍明舟轻蔑一笑。 大梁的风气就是这样。 嫡庶有別…… 尤其是这些世家大族,恨不得將嫡出的孩子当成天上的太阳,而將庶出的孩子…有的乾脆当奴隶养。 所以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徐靖远在鄂国公府被嫡子欺辱,都不敢上报了。 因为上报了,大概率也没什么大用,可能下一次被嫡子打得更狠。 世家大族是这样,其实皇家王族也差不了太多。 尤其是那些个亲王君王,动輒就弄几十个妻妾……那孩子动輒十多个起步的。 对於那些庶出的孩子,这些亲王郡王可能都认不全…… 所以就更显出嫡庶之別了。 这个萧逐野的父亲是晋王庶长子萧明瀚。 而这个萧逐野的母亲又是萧明瀚的一个侍妾出身,因为生了萧明瀚的长子,才被抬了位分成了萧明瀚的侧夫人…… 所以这萧逐野算是晋王庶长子的庶长子,也就是庶庶长孙…… 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这种庶长子的庶长子,以后別说是封王了,甚至连个镇国將军爵位都捞不著。 按例…… 只能敕封个辅国將军爵…… 虽然这辅国將军爵是从二品,但没什么权利,单纯只是听著好听罢了。 但是现在这萧逐野被晋王相中了那就不一样了。 哪怕是庶长子的庶长子…… 但是晋王喜欢,觉得自己这个庶出的庶出的长孙很像自己,能够继承自己的衣钵,自然就竭力培养。 甚至还特地请封了个『世孙』的头衔。 连带著他爹萧明瀚在晋王府的地位都水涨船高。 第410章 那是阉党啊!岂能勾搭啊! 或许就是因为自己的出身有瑕疵,所以这萧逐野得了这『晋王世孙』的头衔之后,愈发地张狂。 谁都看不起。 可能在他看来就是:只要我先看不起你,你就没机会看不起我。 “子期兄,莫要理会那傢伙,那傢伙脑子里面全是肌肉,只知道打架。” 柳允昭也在一旁蛐蛐道。 “无碍。” “同窗一场,少些交往就是了。” 方子期显得云淡风轻。 他倒是不至於会因为一个十二岁小孩的一个冷眼就破防。 只要这傢伙不招惹自己,那都是小事。 可若是非要自己送上门来作死,就像那个赵影一样,那就没办法了,直接打压到你破防。 目前来看。 五位伴读。 柳允昭本来就是自己的小铁桿,关係不在话下。 这镇北大將军、绥远侯之子霍明舟看起来也算好相处,其今年十二岁,虽然这霍明舟看起来很强壮,不像个读书的料,但是性情直爽,同这样的人交往其实会很舒服。 至於那个禁军大將军、靖海侯之子、太后之侄赵影……这傢伙虽然只有十岁,长得也柔柔弱弱的,不像个男孩子,倒像个女娃娃…… 但是歪心思其实不少。 要不然一开始也不会想给方子期来个下马威了。 但是好在方子期及时打压了一番,所以这个赵影现在看到方子期就会下意识感到恐慌…… 最后一位伴读就是那个晋王世孙萧逐野了。 既是得以军功起家的晋王喜爱,长得自然强壮得很,十二岁之龄,个头上感觉就有一米六了…… 而且这傢伙那一副我是晋王长孙,我谁都看不起的样子是真欠揍啊。 五位伴读。 两位世子,一个是晋王世孙。 还有柳允昭这个阁老幼子…… 方子期站在里面,確实有些…奇奇怪怪的。 都是富二代…… 唯有方子期是自己打拼的富一代…… 难搞。 难搞也得搞。 刚出宫门,方子期就看到了太后奖赏给自己的那辆青幔马车。 车身是用槐木打造而成,质地坚硬且轻便。 整个车厢长约两米余,宽约一米余…… 容纳几个人坐在里面倒是问题不大。 车厢两侧还有小窗,窗沿上镶嵌著浅棕色的木边。 这车之所以叫青幔马车,就是因为车顶覆盖著青色粗绸车幔,幔边绣著缠枝莲的暗纹,用浅金线绣制,显得低调奢华有格调。 甚至在门帘中间缝一块方形青布,上用墨笔题 『太后赐』 三字…… 拉车的马是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此刻正在百无聊赖地打著响鼻。 这一套配置下来,没个百来两银子是拿不下来的。 而且因为是御赐马车,就更贵重一些了。 “子期啊!” “这马车可还喜欢?” “咱家亲自给你挑选的。” “这马可是好马!” “拉出去都能当战马用了!” “子期啊!” “太后娘娘可是很少赏赐马车的,子期你可真有福分。” “我让这小太监將马车给你送回去。” 魏公公此刻一脸笑著走上前,显得格外热络。 “有劳魏叔劳心了。” “魏叔。” “御膳房那边,已採购过松花蛋了。” “您的端午节礼,子期也准备好了。” “多谢魏叔提携。” 方子期將姿態摆得很低。 一口一个魏叔叫著。 让听惯了『魏公公』称呼的魏少华心中一阵舒畅。 这孩子,可真懂事。 “呀呀呀!” “这些都是小事!” “事情办妥了就成。” “子期!” “上去坐一坐吧!这马车里面我特地给你铺了一层绒毯,舒服著呢!” 魏少华笑盈盈道。 “好的魏叔,那子期就先走了。” 方子期拉上柳允昭一起上马车。 “魏…魏公公,那我也先走了。” 柳允昭拱拱手也上了马车。 “子期兄你怎么叫他魏叔啊!” “我这叫不出口,那就是个阉……” 柳允昭上车后想要说些什么,被方子期直接堵住了嘴。 方子期眼神暗示了一下,前面还有驾车的太监呢! 柳允昭心领神会,连忙闭嘴。 直到这小太监將马车赶到了方宅离开后。 柳允昭再也忍不住了。 “子期兄,那魏公公就是个太监……” “你叫他魏叔,要是被旁人知晓了,直接就將子期兄你打入阉党一派了。” “到时候就麻烦了。” “名声就坏了。” “尤其是那些清流文官,最习惯干这种事了……” “之前我爹就是在陛下面前多露了几次脸,他们就说我爹是『舔靴公』!” 柳允昭虽然才十一岁,在读书上不甚上进。 但是毕竟出身官宦,所以对朝堂上的一些小九九倒是知道地更多。 “允昭啊。” “若是那些人因为一句称呼就中伤於你,这样的人,算什么清流?那只是大梁的蛀虫罢了。” “既是蛀虫,我在意他们的想法做什么?” “允昭。” “待会儿我让我大牛哥去你家送个信,今日你就在我家吃饭吧。” 方子期邀请道。 “啊?” “这…这不好吧……” “我得回去的,不然我娘该骂我了……” 柳允昭下意识推辞道。 “我让我娘做红烧肉,再弄点滷肉。” 方子期淡淡道。 “好的子期兄!” “你让人通知我娘吧,就说我今晚不回去吃了,让我娘自己先吃吧!” 柳允昭摆摆手,一脸坚定…… 什么都没有美食重要! 能吃上一顿红烧肉和滷肉,被骂一顿怎么了?又不会掉块肉? 方子期带著柳允昭归家。 此刻国子监那边还没有下学。 所以家中只有方子期的娘苏静姝和三个姐姐在。 “苏婶好!” “二丫姐姐好!” “三丫姐姐好!” “四丫姐姐好!” “江婶好!” “大牛哥好!” 柳允昭一个一个地打招呼。 就柳允昭这肥嘟嘟的样子,是真招人喜欢。 再加上嘴还甜,一时间哄得苏静姝和江氏心花怒放…… “放心允昭!” “婶婶这里什么都没有,就是红烧肉多!” “我马上就去买红烧肉!要最新鲜的!” “保准是最好的五花肉……” “一斤?一斤哪够!直接买五斤!” “对了,婶婶家里的卤乾子越好吃,你当零食吃好了……” “还有……” 苏静姝恨不得將家里面的美食全都端出来招待柳允昭。 第411章 有奶便是娘!滑跪认爹娘! 一方面因为柳允昭確实可爱。 另一方面,確实也是因为柳家对方子期家的恩情太重了。 师生情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媲美父子情了。 好吃好喝招待自然正常不过。 等他爹方仲礼和周夫子等人下学归家后,柳允昭又甜甜地叫了一遍人。 “允昭,这是花允谦。” “允谦兄好!” “允昭,这是方砚秋。” “砚秋兄好!” “允昭,这是林疏桐……” “疏桐兄好!” …… “周夫子好!” “方叔好!” …… 一个胖乎乎没什么心眼嘴还甜的十一岁小孩,大家都很喜欢。 一开始方仲礼还有些侷促,想著称呼柳允昭为柳少爷或是柳公子。 毕竟人家爹是柳阁老啊! 但是在柳允昭的一再央求下,方仲礼才换了称呼。 “子期啊!” “咱们方党…是不是又要添新人了?” 花允谦在一旁暗戳戳道。 “允谦兄,別想太多,只是因为允昭跟我一起出宫,所以我才带他回来的。” “那些不中听的逆反之言,莫要乱说。” 方子期瞥了花允谦一眼,叮嘱道。 “是是是!” “我懂!我全懂!” 花允谦连忙点头道。 这个时候,方虎下值归来。 “子期!” “我刚才在门口看到一辆新马车,是咱家新购置的吗?” 方虎好奇道。 “哦……你说那个啊,太后赏的。” “太后说我家距离皇宫太远,来回跑不方便,就给了我一辆马车代步。” “虎叔!以后咱家也是有两辆车的家庭了!” 方子期笑著道。 “太后赏赐?” “御赐之物!” “子期!” “你果然厉害!” “怪不得燕千户和钱副千户总说你要权倾……嗯?家里来客人了?” 方虎本来想说些什么,突然看到了柳允昭。 “虎叔。” “这是柳允昭,我老师柳承嗣的幼子,今日来我家做客。” “允昭过来,这是我族叔方虎,现如今在鹰扬卫就职。” 方子期给彼此介绍了一下。 “虎叔好!” 柳允昭此刻手上抓著一块卤乾子,连连点头道。 苏婶做出来的卤乾子是真好吃啊…… “不敢不敢…柳少爷客气了。” 方虎连忙拱手作揖。 阁老之子,叫他叔? 这差得有些大了。 “虎叔,你叫他允昭就好。” “他听不惯什么公子少爷的。” “允昭品性纯良。” 方子期解释道。 “额……” “这也不能坏了规矩啊……” 方虎还想推辞一下,方子期又解释了两句,他才改口。 “子期啊!” “以后家中有贵客来,一定要提醒我……” “今日还好是柳少爷…咳…是允昭来了。” “若是哪天子期你將皇帝给领回家,到时候我这大大咧咧的,说错了话就不好了。” 方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显得很是紧张道。 这种事,可不好开玩笑的。 “虎叔,你现在好歹也是从七品的总旗了,不必如此拘谨的。” “能让我带回家的人,大多还是可以信任的。” 方子期宽慰道。 方虎此刻忍不住苦笑道:“子期啊,我要是没当这个总旗,我可能还什么都不懂,倒是没那么恐慌……” “就是因为当了这个总旗,所以现在也懂些东西了,才明白子期你结识的那些人都是怎样的存在啊。” “不说別的,就这允昭……他爹可是正二品的户部尚书!还入了阁……” “这种存在,已经是大梁的天了……” 方虎神色严肃道。 方子期哂然一笑。 看来他这虎叔在鹰扬卫还真学到了不少东西。 晚间吃饭的时候。 眾人基本上都是看著柳允昭在那里横扫…… 方子期默默看著…… 此刻有些被柳允昭的饭量给惊到了。 苏静姝做的红烧肉块头其实不小…… 这小子吃了二三十块…还在那里不断地夹…… 这…… 十一岁的孩子,一次性能吃掉两斤红烧肉? 而且那滷肉这小子也没少吃…… 方子期不是没跟柳允昭吃过饭,在家里面他虽然吃得也不少,但是也不至於这么夸张吧。 “唔…好…好吃……” “苏婶……您做的红烧肉…嗯!好!滷肉…唔唔唔……也好吃……” “都好吃……” “苏婶……” “您还缺儿子吗?” “不然以后我来苏婶家当儿子吧!” 柳允昭转头就將自己的娘亲柳夫人给卖了…… 有奶就是娘的典型啊! “平日里我又不是没给你带过红烧肉?至於这样吗?” “吃慢点!別吃撑了……” 方子期瞪了一眼柳允昭道。 “子期兄,刚出锅的红烧肉和热了一遍的红烧肉能一样吗?” “呼……” “太好吃了。” “今天吃饱了。” “多谢苏婶!” “苏婶厨艺可真好……” “子期兄有苏婶这个娘亲实在是太幸福了!“ “苏婶,以后我还想来。” 柳允昭眼巴巴道。 “来…来…天天来都成!” “我家子期就是吃得太少。” “婶看你吃得多,婶也高兴。” “婶要是有你这么个儿子,肯定得开心地昏过去!” 苏静姝看著柳允昭,越看越喜欢。 “娘!” “乾娘!” “以后您就是我乾娘了!” 突然。 柳允昭离席,给苏静姝磕头。 一桌人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操作? 苏静姝其实也就是嘴上说说,但是让一位阁老之子给自己当儿子,她还没倒反天罡到这个地步。 “你这孩子!” “快起来!莫要说胡话!” 苏静姝嚇了一跳,连忙將柳允昭搀扶起来。 “乾娘。” “你扶我起来,那就是认了我这个乾儿子了。” “子期兄……” “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了,亲大哥!” “大哥好!” 柳允昭叫了方子期一声吼,隨即目光又看向方仲礼。 “乾爹好!” “二姐三姐四姐好!” …… 好好好! 方子期嘴角跟著抽了抽。 这小兔崽子为了能吃上刚出锅的红烧肉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 认爹认娘那叫一个乾脆…… 孽子啊! 方子期没多想,只当这小子在开玩笑了。 酒足饭饱后。 方大牛驾车,方子期亲自送柳允昭归家。 虽然柳允昭眼巴巴地想在方家住。 毕竟方家一大家人,热热闹闹的,回家后,只有他爹娘,大眼瞪小眼的,太孤独了。 第412章 幼帝不能崩!一崩就玩完了! 但是吃饭归吃饭,方子期可不敢將这小子留下来住下…… 不然他老师就算不说,他师母也该生气了。 马车直奔柳府,到了门口后,方子期带著柳允昭下车。 “大牛哥,你且稍等一下,我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方子期叮嘱了几句,隨即带著肚子圆的柳允昭进入柳府。 正堂內。 柳夫人见到宝贝儿子,那叫一个稀罕…… “你这小子,一声招呼不打就去子期家蹭饭!” “怎么?家里的饭菜吃腻了?” “娘我做的饭菜不合你心意了?” 柳夫人抚摸著柳允昭的脑袋道。 “娘,早吃腻了,你不知道吗?” “还有娘,您就別下厨了,您做得还不如厨娘做的好吃呢!” 柳允昭大咧咧道。 柳夫人也不恼,忍不住伸出手指对著柳允昭的脑袋点了一下。 “你这个没心肝的傢伙!和你爹一个德行!” “吃著碗里看著锅里的!” “也不知道那锅里的肉能不能吃,就在那瞎吃!” “有些肉那可都是贡品!吃了坏肚子都是小事,就要有命吃没命享!” 柳夫人突然幽怨地说了一声。 目光直接瞥向柳承嗣。 方子期眼观鼻,鼻观心。 他知道他师母在阴阳怪气了。 阴阳怪气的对象自然不是方家……而是他老师…… 贡品?什么是贡品?谁有资格享用贡品?特指的不就是那位太后娘娘吗? 哎! 还是那档子事。 柳承嗣能九年就做到户部尚书的位置,脑子自然是很好使的,此刻自然听懂了柳夫人的言外之意。 “在孩子面前,胡乱说些什么?” “子期!” “替我多谢你爹娘款待允昭这小子了。” “这小兔崽子没在你家惹事吧?” 柳承嗣询问道。 方子期还没开口,柳允昭就直接上前道:“爹,我在我大哥家能惹什么事?” “爹!” “我已经认了方叔和苏婶当乾爹乾娘了。” “以后我就有两个家了。” 柳允昭昂首挺胸,理直气壮道。 方子期:“……” 好傢伙…… 你这小子……来真的? “什么?” 柳承嗣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柳夫人此刻瞪著柳允昭:“你这小子!在子期家还连吃带拿啊?” “怎么?认子期爹娘当乾爹乾娘,以后好让你天天去蹭饭是吧?” 知子莫若母。 对自家这个儿子那点小九九柳夫人一清二楚。 “娘!” “您哪能这么说?” “主要还是感情到位了。” “吃喝都是次要的!” 柳允昭理直气壮道。 “行了!” “拜了乾爹乾娘,以后就要时常去看望。” “儘儘孝心!” “但是別总是去叨扰你乾爹乾娘。” “听到没有?” 柳承嗣瞪了一眼柳允昭道。 这孽子!真不省心。 “子期,给你添麻烦了。” 柳承嗣无奈嘆了一口气道。 “老师言重了。” “我爹娘很喜欢允昭。” “巴不得他每日都去呢!” 方子期笑著道。 他这话,確实不假…… 谁不想要一个胖乎乎肉嘟嘟的还嘴甜的宝贝乾儿子啊。 多可爱啊。 “哎!” “这小子本来已经够胖的了,再去你家蹭饭…我怕等他成年…就走不动路了。” 柳承嗣很头疼…… “额……” “老师莫要忧心。” “能吃是福。” “回头我带著允昭多锻炼锻炼就好了。” 方子期瞥了一眼柳允昭这身体…… 太胖了確实也不行。 確实要锻炼减肥了。 “嗯!” “以后就要入宫伴读了。” “我准备让他每日走去文华殿……” “权当是锻炼了。” 柳承嗣显然已经早有打算了。 这柳府距离皇宫虽然不算太远,但是两公里还是有的。 再加上入宫门后还要再走一公里才能到文华殿…… 以后每天步行三公里上课去…… 听起来好像也不是不行。 “子期,你不怪老师没经过你同意就將你安排进宫內伴读吧?” 柳承嗣突然道。 方子期一愣,他真没想过这回事。 “老师,能入宫给陛下伴读,是我学习忠君爱国之道的绝佳良机,我感激老师还来不及呢!” 方子期诚恳道。 “哎……” “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 “那几个给陛下伴读的孩子……没一个成器的……” “允昭就不说了,他自己读书都费劲,还能给陛下伴读?不过太后盛情,我也不好拒绝。” “至於其他三个伴读……” “都是出自於利益考量……” “太后让其亲侄——禁军大將军、靖海侯世子赵影入宫伴读,此举也是希望自家侄子能同陛下亲近一些,到底是自家人……” “至於让霍明舟伴读,也是想要拉拢一下那位高首辅和镇北大將军霍云庭,毕竟霍大將军执掌的十万边军才是大梁现如今最具战斗力的军队……” “还有那个萧逐野,晋王长孙……” “他是被晋王强行塞进来的,晋王现在是摄政王,又有皇祖太皇太后在宫內撑腰,他想让自己的长孙来陪陛下读书,谁也说不出来一个不字。” “我怀疑晋王让长孙萧逐野入宫伴读,名为伴读,实为监视。” “子期,你要防备著些这个萧逐野。” “晋王野心勃勃……” “现如今虽然大事已定,但陛下毕竟年幼,若是出了什么意外……” “之后的事情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先帝骤崩的事情尚且都还没有调查清楚,切不可让陛下再受影响了。” “子期,你可明白?” “陛下虽年幼不能亲政,但是只要陛下在,大梁就能撑下去!朝中的三方势力就能稳定下去。” “若是陛下出了什么意外……届时太后又將以什么名义垂帘听政?” “到时候晋王必定不会放过这个继承大统的绝佳良机……” “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太后的兄长——禁军大將军、靖海侯赵景昭也绝对不会选择臣服的……” “还有高首辅和霍大將军那边……他们也怕被晋王清算……” “届时不用韃子和黄角叛军攻打,大梁內部就分崩离析了。” “子期!” “陛下现如今是大梁的重中之重!” “无论何时何地!” “一定要保护好陛下!” 柳承嗣抬起头,眼神中透著凝重与肃穆。 第413章 这皇帝当得,也是够遭罪的 他老师柳承嗣,忠君爱国之道最坚定的践行者、先驱者…… 很多时候方子期也搞不清楚他老师忠的究竟是大梁,还是大梁的皇帝…… 或者两者皆有? 若是大梁的皇帝是一位极致昏庸的皇帝,他老师还会尽心辅佐吗?助紂为虐? 方子期有些看不清。 但是就目前来说,他老师肯定是要死磕小皇帝的。 因为小皇帝现在代表的是大梁的正统,是大梁的未来和希望。 “放心吧老师。” “学生会用这条命去保护陛下!” 方子期神色凛然道。 按照他老师所言,一旦小皇帝现在崩了,大梁就彻底垮了,到时候不用黄角叛军和韃子出手,大梁就自己將自己玩死了。 届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整个方家还能有好? 所以无论如何,方子期现在肯定是要护著小皇帝的。 无论出自於哪方面的考虑。 “嗯!” “子期!” “你在忠君爱国之上,为师从不担心!” “就算是天下人都反了,为师相信子期你也不会反!” 柳承嗣篤定道。 方子期此刻表情有些不自然了。 他…好像还没到这个境界吧? “这其实也是为师为什么一定要举荐你给陛下当伴读。” “五位伴读之中…除了子期你之外,皆草包也!” “为师也就只能寄希望於子期你辅佐陛下好好读书了。” “哎!” “陛下虽年幼……” “然…聪慧亦不显……” “为师也希望陛下能够好好读书…將来能够成为励精图治之帝王……” “子期!” “你肩上的责任很重…很重……” “陛下肩扛著大梁的半壁天下!” “子期你肩扛的是陛下的未来!” 柳承嗣情到深处,眼神中透著执著与倔强,还有极致的期望。 “请老师放心,学生定当竭尽全力……” 方子期此刻也只能这么说了。 虽然他今日同小皇帝交往不多。 但…… 他確实感觉小皇帝的脑子不是那么聪明…… 至少…不如他。 六岁的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了。 若真是那种雄图大略的皇帝,六岁其实就能看出一些端倪了。 汉昭帝刘弗陵,八岁登基,就已能自行处置多项政务,如此才有后来的『昭宣中兴』! 北魏孝文帝元宏四岁即位,六岁即能初涉朝政!后来才能开创一个北魏盛世…… 诸如此例,不胜枚举。 但…… 在这位小皇帝身上…方子期只看到了普通孩子的贪玩和懵懂。 不是说这小皇帝智商不行,只是作为皇帝,泯然眾人…確实不够用。 “嗯!” “子期!为师信你!” “你快些回去休息吧。” “第一日去,莫要迟到了。” 柳承嗣叮嘱道。 方子期点点头,同师母柳夫人打了个招呼后,就归家了。 归家后。 方家眾人还在等著方子期。 “子期,你以后就都要去宫中伴读了?那国子监不再去了?” 方仲礼询问道。 “有时间还是会去的。” “爹,这伴读其实也就半日时间。” “而且每月逢三、六、九日,皇帝是要上朝的,所以每个月相当於有九天的假期。” “就是以后需要早起了……” “伴读的时间从卯时四刻开始……” 方子期有些头疼。 卯时四刻才早上六点钟啊…… 而且方子期家距离皇宫还有差不多五六公里,马车都要走两三刻钟。 到了宫门口,还要步行差不多一刻钟…… 也就是说差不多卯时,也就是早上五点左右就得从家出发…… 若是算上洗漱和吃早食的时间,就意味著方子期寅时六刻(早上四点半)就得起床。 麻了。 太遭罪了。 这伴读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至於小皇帝…虽然在宫中,不用来回奔波了,但是估摸著卯时(早上五点)就得起床洗漱吃饭,才能赶得上卯时四刻,也就是早上六点钟的读书时间。 六岁的孩子……天天早上五点钟起来…… 这皇帝当得…也是遭罪。 “子期。” “那你快些洗漱一下睡觉去吧。” “明日第一天去宫中伴读,可不能迟到了。” “放心,明早爹叫你起床。” 方仲礼道。 方子期点点头。 一旁的周夫子面露犹豫之色。 想了许久才开口道:“子期,陛下这个年龄段其实还处於开蒙的阶段,到时候刘大人所教授的內容恐怕也只是千字文、神童诗之类的开蒙读物……” “子期你学习这些已然无用了。” “这每日耗费半日工夫在这些上面,实在是浪费时间,会不会影响子期你的读书进展?” 周夫子颇为忧虑道。 这倒是不假…… 所以这伴读…… 除了能跟小皇帝搞好关係外,其余的…真的啥也不是。 “明日先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模式吧……” “到时候我老师上课的时候,我看其他书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给皇帝当伴读就是这样的……” “说起来,我那老师还是二甲传臚出身,现在不也得乖乖地教那些开蒙读物吗?” “给皇帝授课,总是要高配的。” 方子期无奈摇头道。 凡事有利有弊吧。 至於说耽误方子期自己的读书时间……倒也不至於。 他们上课上他们的,方子期到时候看书看自己的,不相干! 若是帝师是其他人,方子期或许还会拘谨些,但是现在帝师是我老师啊,如师如父的老师啊,我怕什么? 方子期带著沉重的心思,早早地就歇下了。 第二日。 天还没亮。 方子期就听到他爹在叫他。 方子期百无聊赖地起床,重重地打了个哈欠。 “爹,什么时辰了?” 方子期颇为困顿道。 “子期!已经寅时了!” 方仲礼连忙道。 方子期:“???” 寅时?三点钟?我的好爹…你想干啥? “爹,我卯时四刻才上课……” “寅时六刻(早上四点半)起床就行了啊……” “再过六刻钟叫我……” 方子期麻了。 本来就要早起。 现在乾脆不让我睡了是吧? “子期,今日毕竟是你第一次入宫伴读,去早些总是好的。” “万一陛下去得比你早,那可就是欺君之罪……” “子期啊,这可不比院试乡试放榜,去晚一些也没事,这是去给皇帝当伴读的……” 方仲礼嘟囔了几声,显得很担忧。 草民当习惯了。 一下子撞上皇帝这种重量级的存在,方仲礼就有些搞不定了。 “爹!” “皇帝怎么了?” “你不是还扬言要当太上皇吗?” “啥叫太上皇?就是皇帝的爹!” “你连皇帝的爹都敢当,还怕这个?” “爹!” “让我睡觉……” 第414章 柳承嗣!竖子不相为谋! 方子期是真的困…… 活爹啊! 亲爹啊! 早上三点叫我起床! 这个点,公鸡都还没打鸣呢! 方子期將被子往头上一蒙,爱谁谁,我要睡觉…… 这狗都不乾的伴读是真不能当啊…… 要当还是得当让別人伴读的人…… 这样才能掌控时间的规则。 方仲礼站在门口,抓了抓脑袋,有点懵。 “阿黄,莫要吵闹,让子期再睡一会儿吧……” 方仲礼一手抄起阿黄,一手抄起吉祥,来到了院中。 此刻眾人屋內的灯都是灭的…… 方仲礼看著早早起来做好的早食,咂吧咂吧嘴,自己先吃上了。 “等子期醒了,再给他做吧……” “哎……这孩子,心也是真大。” “给皇帝当伴读,可不好卡著时间的啊……” 方仲礼忍不住嘆了口气。 …… 方子期睡了个回笼觉,到了寅时六刻(早上四点半),准时被他爹叫醒。 起来麻木地洗漱、吃早食…… 然后方大牛驾著马车送他去皇宫。 到了宫门口,这马车就不能再进去了,方子期拿出令牌给禁卫看了一眼后,遂踏上了一公里的步行之旅。 等方子期来到文华殿的时候,差不多卯时三刻(早上五点四十五)。 距离卯时四刻还有一刻钟…… 他真的没迟到。 但…… 没想到他老师刘青芝居然已经坐在夫子位上了。 至於他的其他四位同窗居然也来了。 甚至…… 他跟小皇帝也是前后脚到的…… 好傢伙…… 这一个个的,读书都这么上进的吗? “大哥……” “啊呜……” 柳允昭顶著两个黑眼圈,重重地打了个哈欠。 “允昭,你什么时辰来的?早上何时起的?这般困顿……” 方子期扫了一眼柳允昭,心中隱约有些不妙…… “不到寅时我爹就將我叫起来了。” “寅时四刻(早上四点)我就到文华殿了……” “不行了,太困了……” “大哥,还是你厉害,时间卡得刚刚好。” “啊呜……” 柳允昭不停地打著哈欠,顺带著还有眼泪留下…… “寅时四刻就到了?” “那你岂不是在这文华殿等了一个时辰?” 方子期嘴角一抽。 至於吗?至於吗? 本以为他爹方仲礼已经是活爹了…… 谁知道还有高手啊! 我老师柳承嗣祸祸起自己宝贝儿子来也丝毫不手软啊! 太六了! “是啊大哥……” “我这还不算最早的……” “那个赵影和霍明舟,我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了,鬼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我怀疑他们昨夜就是在文华殿睡的。” “大哥……” “我快要困死了。” “借你肩膀一用!” 柳允昭直接靠著方子期的肩膀开始呼呼大睡…… 方子期:“……” 好好好! 卷是吧? 都在卷是吧? 还有没有一点时间观念了? 说好的卯时四刻上课! 一个个的寅时就往这跑? 一个个恨不得就住在文华殿…… 原本方子期觉得他爹方仲礼已经是活爹了。 但是现在看来……他爹还是很温和的。 这种事情就怕对比,一对比就全是温情。 卯时四刻,正式上课! 方子期扫了一眼,发现小皇帝已经坐在那里开始打瞌睡了。 眾人或许因为早上起太早,此刻状態都不算太好。 大多带著熊猫眼,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 不过霍明舟这傢伙倒是精力满满…… 按照柳允昭所言,这霍明舟比他来得还早,居然还能这么精神,確实有点东西。 “好了!” “上课了!” 刘青芝老態龙钟的声音传来。 眾人强行打起精神。 “今日我们先学习《孝经》!” “子曰:『爱亲者,不敢恶於人;敬亲者,不敢慢於人。爱敬尽於事亲,而德教加於百姓,刑於四海。』盖天子之孝也。《甫刑》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 “陛下,先隨臣熟读此句,稍后臣再释其义!” 刘青芝的目光大多聚焦在小皇帝身上。 毕竟他这个帝师就是给小皇帝授课的。 其余的伴读,都是陪衬,说白了就是让小皇帝读书时不感觉那么孤独的存在。 小皇帝此刻结结巴巴地跟著读…… 读了好几遍…… 还是不够通顺。 方子期在一旁听著都著急。 “大哥,陛下读书还没我聪明呢!” 柳允昭私底下小声蛐蛐道。 不过这话確实也是实话实说就是了。 这天赋…… 只能说很难评。 方子期记得自己六岁开蒙的时候,他那些同窗…似乎也没有这般磕巴的。 那岂不是说这皇帝的读书天赋还不如柳溪村族学的那些孩子? 天赋实在是…太泯然於眾人了。 最好的环境,最好的师资,最完美的陪读制…… 但…… 仍旧架不住小皇帝自己学不进去啊。 刘青芝就算是学问再高,他也不可能將知识硬塞到小皇帝脑子里啊。 刘青芝此刻耐著性子教小皇帝读了十多遍…… 小皇帝的磕巴感比先前確实要好一些了…… 就在刘青芝准备继续努力一把的时候…… 小皇帝突然道:“老师,刚才教的那两句我…朕又忘了。” 小皇帝此刻一脸无辜。 刘青芝脸色通红,他真的要红温了。 以前他作为汉江省省学的教授,他教过不少学生。 但是能进汉江省省学的,大多都是在读书上有些天资的。 天才教得多了,比如教方子期和宋观澜,基本上说一遍就够了,一遍不够?那两遍绝对能吃透了。 但教蠢材…他確实是头一次。 没经验…… 教不会…… 世间之大…… 怎么会有天资如此愚钝之人? 刘青芝感觉自己的涵养已经快要消失了。 如果对面不是皇帝,他真的想出口成章了…… 孺子不可教也! “陛下。” “您先歇一歇,巩固一下这句话。” “稍后我们再授课!” 刘青芝挤出笑容道。 他在心中默念无数遍…… 这是皇帝,我不能发火,我不能骂人…… 原本,他觉得能当上这帝师很荣耀很惊喜,觉得自己下半辈子又能发光发热了。 对於举荐他的柳承嗣,刘青芝亦是很感激。 但是现在刘青芝只能在心中怒骂一句:柳承嗣!竖子不相为谋! 皇帝资质这般差,你自己不愿教,就来害我是吧? 就因为我抢了子期当学生,你怀恨在心是吧? 这就是蓄意报復啊! 刘青芝欲哭无泪…… 不知道现在辞职还来不来得及? 第415章 我划水一上午,太后重赏 课间休息,刘青芝来到了方子期的课桌前。 看到自己这个爱徒,他这心里面还能宽慰些。 柳承嗣这个竖子!总算办了件人事! 还知道將我宝贝徒儿送过来养眼。 不然这一上午的课教下来,刘青芝很怀疑自己会被慪死。 “子期。” “最近学问可有耽搁?” 刘青芝询问道。 见自家老师走过来,方子期连忙起身。 “请老师放心,读书之事,学生一刻不敢耽搁。” 说话间,方子期拿起桌上的一本《论语集注》。 现在四书五经,方子期早就滚瓜烂熟了。 所以现在除了看那些杂书之外,更多的就是看这些大儒注释的版本。 每位大儒自己对四书五经的理解都不一样,多读多看,能更有助於方子期將百家文学融会贯通。 “嗯!不错!” “读书之事,不可放下!” “另外……” “有机会的话,帮我约一下柳阁老。” “为师想请他吃饭。” “好好感谢感谢他!” 刘青芝说话的时候,脸上虽然仍旧带著笑容,但是方子期却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杀意…… 好傢伙…… 恩怨已起啊! 我的两大恩师要干起来了啊! 有些话,在小皇帝和一眾伴读面前不太好说。 “额……” “学生有机会帮您问一问。” “老师。” “学生觉得,这开蒙读物,最好还是从《三字经》和《百家姓》开始……”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方子期默默提醒道。 虽然《孝经》也算是开蒙读物的一种。 但算是比较高级的了。 对於一些天资聪颖者,倒是可以学学。 但…天资一般的就不好入门了。 基础得打好啊。 “嗯!为师明白。” 刘青芝心中一嘆。 看来他得调整自己的教学思路了。 以前一直教导天才教顺手了。 现在突然遇到个蠢材,多多少少就有些手生了。 方子期和刘青芝交谈的时候,其余诸人,包括那位小皇帝大多都在打瞌睡。 不过晋王世孙萧逐野和绥远侯世子霍明舟精神倒是还不错。 看来习武的好处还是有的,至少精力旺盛一些。 至於坐在方子期一侧的柳允昭,早就上下眼皮至极打架了…… 此刻刘青芝站在那里,他又不敢睡觉,左右摇晃著身体,属实痛苦。 等刘青芝离开后。 柳允昭实在撑不住了,直接靠在方子期的肩膀上开始呼呼大睡…… 课间结束。 继续上课。 刘青芝耐著性子,將孝经的这几句话一句一句带著小皇帝读…… 教了几十遍后,小皇帝终於能理顺之后,刘青芝重重鬆了口气。 此刻他也不想继续让小皇帝明白这几句话的意思了。 读通顺都这么难…… 想让小皇帝明白其意,这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好了。” “其实这句话的意思倒也很简单……” “『爱亲者,不敢恶於人;敬亲者,不敢慢於人』的意思是,一个懂得去爱护自己父母的人,就不会去厌恶其他人的父母,一个懂得尊敬自己父母的人,也不会去怠慢其他人的父母……” “尤其是陛下…您对太后娘娘的『爱敬』要赤诚、真挚!陛下为万民表率!陛下若能以孝悌治天蝎爱,那么百姓们自然也会爭相效仿……” “至於『爱敬尽於事亲,而德教加於百姓,刑於四海』这句话…意思就是,如果陛下您对太后娘娘的『爱』和『敬』能够落实到行动中,那么您的德育教化自然就能成为天下百姓效仿的准则!” “所以…这才是陛下您应当去践行的孝道,重在以身作则!要成为万民之表率!” “这几句话就这样了……” “陛下,下面我们诵读三字经吧……” “人之初……” 刘青芝感觉自己纵有全身才华亦得不到施展。 最终只能回到『人之初,性本善』中蹉跎岁月。 “老师!” “《孝经》那几句话朕还不理解呀!” “您多说几遍,说慢一些。” 小皇帝歪著头,一脸认真道。 刘青芝:“……” 好! 很好! 好学之心总归是好的。 但是…… 也要有一些自知之明啊。 又菜又爱玩可就是陛下您的不是了。 但是面对小皇帝的央求,刘青芝也確实说不出什么否决的话。 此刻只能继续耐著性子,一句一句地释义…… “老师,朕还不懂……” …… “老师,说慢一点……” …… “老师,为什么朕非要当表率?” …… “老师,朕孝不孝顺母后,万民怎么知道的?” …… “老师,我觉得……” …… 小皇帝求学的精神还是很值得讚扬的。 这一点上,刘青芝都忍不住去讚扬。 但理解能力確实是太差了。 不说举一反三了。 就是一字一句带著解释,回过头来还要再问你七八遍。 一上午的时间…… 从卯时四刻(早上六点)到午时四刻(中午十二点)! 足足三个时辰。 除却课间休息的时间,少说也有两个半时辰了。 就这几句话,来来回回地读,来来回回地解释。 方子期都被念叨地想睡觉了。 还好他自己带了书,可以默默地看书。 只是他总不能堵住自己的耳朵吧。 课堂上看其他的书,有他老师罩著,倒也就罢了。 可若是在课堂上堵住耳朵……就太不像话了。 毕竟方子期现在的身份是伴读…是皇帝伴读啊! 该拿捏的分寸还是要有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午时四刻…… 眼看著马上就要下学了。 方子期默默將课本收拾好,准备一下学就往外冲。 “太后娘娘驾到!” 这个时候…… 突然传来熟悉的公鸭嗓。 方子期两眼一黑…… 好好好! 早不来晚不来,快下学的时候来。 方子期很怀疑这位太后娘娘就是故意卡著点来拖堂的! 太后到来,眾人纷纷跪伏於地,山呼『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刘青芝亦然。 “刘爱卿请起!大家都起来吧!不必拘礼。” 太后娘娘此刻还是显得很温柔的。 眾人起身后,小皇帝一个箭步冲了过去,隨即在太后怀中撒娇打滚。 “母后。” “老师今日教了我孝悌之道!” “老师还让我要以孝悌治天下!让我以身作则,当万民表率!” “爱敬尽於事亲,而德教加於百姓,刑於四海!” “一人有庆,兆民赖之!” 小皇帝此刻將几个时辰学的东西一股脑给说完了。 虽然有些磕磕巴巴的,但是总算是说通顺了。 太后眼中露出惊喜之色。 吾儿! 懂孝悌之道了! 刘爱卿不愧是昔年的殿试传臚! 怪不得承嗣如此举荐他来当帝师。 果真学问通天,颇具治学之能! “刘爱卿!你辛苦了!” “你教导陛下有功,赏…黄金百两、彩缎二十匹、典籍百本!” 太后娘娘一脸笑容道。 刘青芝微微一愣…… 我划水一上午…就教会陛下这几句话,也能有赏? 这赏赐我拿得实在汗顏啊! “能教导陛下圣贤之道,是臣之本分和荣幸,岂敢求赏!” “请娘娘收回成命!” 刘青芝连忙跪地道。 第416章 爱卿,吾皇儿聪慧否 实在汗顏啊…… 一上午的时间,就教了这么几句话,还有赏? 实在是有辱斯文! “刘爱卿!” “你就莫要推辞了。” “你教导陛下勤勉用心,本宫这些赏赐亦是聊表心意罢了!” “希望刘爱卿再接再厉,好好教导陛下才是。” “你教陛下『孝悌之道』,本宫心中甚慰!” “陛下六岁之龄,就能懂得孝悌治国需以身作则的道理,实在是天赋异稟!” “刘爱卿,我皇儿…天资如何?” 太后娘娘一脸笑容地询问道。 刘青芝脸色一僵。 天资如何? 我能怎么回答? 天资愚钝? 看太后娘娘这样子,对自家的皇儿还是很有自信的啊。 可说天资聪颖?刘青芝实在是说不出口…… 方子期此刻戳著耳朵在听,此刻看著他老师一脸纠结彷徨的样子,忍不住心中一乐……隨即连忙收敛心神,实在是太大逆不道了!怎么能看自己老师的笑话呢! 这一波…… 不知道他老师怎么过关? 实话实说?太后娘娘肯定生气。 諂媚之言?他老师不说铁骨錚錚,应该也不至於无脑諂媚了。 “呼……” 刘青芝深吸一口气,其悄悄用手攥了攥朝服下摆,俯下身体將脸上的微僵掩去。 隨即语气沉稳却又不失分寸道:“太后娘娘!臣断然不敢轻易以『天资』二字轻断陛下!” “今日臣教陛下『爱亲者不敢恶於人』时,陛下虽不曾即刻诵出,然陛下却目光忧虑地看向文华殿外侍立的宫人,心中自然在揣思,若是这些宫人思亲,他们能够常回家看看吗?” “陛下此番心思,已非『聪颖』能简单形容,陛下心存『体恤天下万民』之念!此乃明君典范!” “臣对陛下说起『孝悌需以身作则』时,陛下面露沉思,想必已然记在心中,打算以身作则,想要亲自侍弄茶水於娘娘,以表孝心!” 刘青芝说到此处,声音逐渐洪亮。 “臣以为!陛下之孝悌仁德,不在『过目不忘』这些浅薄之能,而是在『身体力行、以身作则、心有万民』之圣君之本!” “此等心性,绝非寻常『天资』所能媲美!” “陛下未来,必能成为一位爱民如子、万民拥戴之明君!” 刘青芝红著脸,也不知道是羞臊的,还是激动的。 反正现在这些话都已经说出去了,身上顿感一阵轻鬆。 反正只字不提小皇帝的天资,拋开小皇帝的天资不谈,大谈特谈小皇帝的孝悌之道…… 这话听著,確实很有道理的样子。 此刻小皇帝眨了眨懵懂的双眼…… 老师教他这些的时候,他心里面明明想的是记住这些东西,或是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出去玩耍…… 好像並没有想那么多啊…… 此刻太后娘娘嘴角已浮现笑意,她目光温柔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皇儿,忍不住抬手抚摸著小皇帝的头髮,心中一阵舒畅。 “刘爱卿所言倒是实在。” “不像那些个太监宫女,只知道捡起好听的说。” “是啊!陛下能將『孝悌之道』落在实处,这可比诵读再多的经书都要难得!” “刘爱卿,今后皇儿的学问,还需你多操心劳累了。” 太后娘娘心满意足道。 “臣必定竭尽所能教导陛下!” 刘青芝再度俯下身体,心中微嘆…… 难啊! 这个帝师当得,属实艰难得很啊! 柳承嗣!你害我不浅啊! 我抢了你一个天资聪颖的学生子期,你就送我一个天资愚钝的皇帝是吧? 太毒辣了! “今日大家都学累了。” “就一起用膳吧!” “来人!传膳!” 太后娘娘心情大好,直接赏了御膳。 方子期原本想走,但是现在太后都赐了御膳,你若是再走,就不合適了。 况且读书一上午,方子期確实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不多时。 一个个小太监开始將食物端到文华殿的主桌上。 一个接著一个…… 热菜、冷碟、汤品、点心、鲜果……样样都有。 鹿肉、熊掌、鱼翅、海参也都齐备。 此刻有太监在一旁报著菜名…… “烤鹿肉、红烧熊掌、清蒸鱸鱼、煨海参……” “滷鸭舌、酱牛肉、凉拌海蜇、酥炸虾……” “燕窝羹、银耳汤……” “蟹粉汤包、玫瑰酥……” …… 方子期只能说確实太奢侈了。 一眼看过去。 冷碟热碟,差不多上百个菜…… 就这么几个人吃。 “娘娘!陛下!” “这一道松花蛋拌豆腐是御膳房刚出的菜品!” “请娘娘和陛下品尝!” 魏公公走上前,一脸諂媚道。 方子期此刻眉毛一突,面色怪异…… 好傢伙…… 松花蛋拌豆腐都来了…… 昨日才从他们家买来,今日就成菜了。 小皇帝和太后各自吃了一小块。 太后默默頷首:“滑嫩可口,確实不错,魏公公,赏御膳房!” 太后娘娘笑著道。 “遵命娘娘!” 魏公公连忙点头。 “好吃!好吃!” “母后!” “孩儿喜欢这个松花蛋!” “滑嫩滑嫩的,真有滋味!” 小皇帝第一次吃松花蛋,此刻一脸惊奇。 “皇儿,喜欢吃,就多吃一些!” “魏公公,將这盘松花蛋拌豆腐留下一半来,剩下一半,拿去让刘爱卿和诸位伴读享用。” 太后娘娘頷首道。 “遵命太后娘娘!” 魏公公点头后。 刘青芝率先出列,一眾伴读再度跪伏於地,山呼『多谢太后娘娘赐食』! 方子期微微一嘆…… 就一个松花蛋而已啊…… 他真的有些吃腻了。 甚至於柳允昭这个小吃货,此刻对松花蛋的兴趣都不大。 毕竟这桌子上有上百道菜……他实在关注不到松花蛋的存在。 “娘娘!” “这松花蛋还是那位方子期方解元家独制的呢!” 这个时候,魏公公突然插了一嘴。 “哦?” “果真如此?” “子期!” “这松花蛋是如何製作的?” 太后颇为好奇道。 “稟告太后娘娘!” “其实这松花蛋的製作倒也不难。” “选用上好的鸭蛋备用,佐以人参、何首乌、阿胶等珍贵食材一起研製……” “约一个月左右时间,就可吃了。” “这是草民的娘亲无意之下研製出来的方子。” 方子期抬起头,一脸坦然地拱手道。 “不愧是解元公的娘亲,果然有一双妙手!” “魏公公!让御用监打造一块『珍味传家』牌匾来赐予方家!” “能將鸭蛋这寻常食材做得这般味美醇厚,实属难得!” 太后娘娘忍不住讚誉道。 尤其是看到自家皇儿对这松花蛋如此热爱,看到自家皇儿吃得如此尽兴,为人母者,心中很是满足。 第417章 殿前失仪,按律当斩 “草民拜谢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方子期连忙叩谢天恩。 没想到一个松花蛋还换了一块『珍味传家』的御赐匾额。 赚了。 用膳时,这位太后娘娘又夸讚了一番一眾伴读,不过大多是一些不痛不痒的话。 五位伴读中。 方子期虽然吃了不少,但还算有节制。 但是柳允昭这小子看到那些美食就彻底昏了脑袋,张开血口大嘴吧唧吧唧开始狼吞虎咽…… “大哥!” “你咋不吃啊!” “吃啊!” “不吃都浪费了。” “我听说这吃不完的饭菜都拿去餵猪了。” “多好吃的菜啊!” 吧唧吧唧…… 柳允昭持续性狼吞虎咽…… 旁人见了还以为他老师和师母在他多苛待他呢! 方子期颇为头疼…… 这小子…你大吃大喝也看看场合啊。 太后还在上头坐著呢! “允昭兄倒是真性情!” 一旁的霍明舟忍不住感嘆一声。 作为武將之子,他也跟著自家父亲习得了一身直率的性子。 说白了就是懒得装模作样。 饭菜好吃,那就多吃点啊! 还是之前在边城待得舒服,也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约束著,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来了这新都之后。 各种繁琐的规矩让霍明舟颇为厌烦。 所以看到柳允昭这隨性而为的样子,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哼!”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寒门…能教出什么好教养来!” 晋王世孙萧逐野不屑冷笑一声。 一旁的靖海侯世子赵影此刻也忍不住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当方子期淡漠的目光瞥过去后,赵影就將刚想说出来的话给憋了回去。 昨日的教训还歷歷在目。 这就是个小煞星。 还是莫要触这个傢伙的霉头了。 “寒门怎么了?” “寒门吃你家大米了?” “照你这么说。” “你这个庶子的庶子,算是个什么东西?” “庶子如奴隶?” “庶子的庶子算什么?” 柳允昭翻了个白眼,此刻直接懟道。 在家的时候,他娘就惯著他。 平日里也没吃过什么苦。 再加上是孩子心性。 所以想到什么就要说什么。 方子期此刻在一旁听著头皮一震! 好傢伙! 我二弟这么凶猛的吗? 不愧是想当大將军的人物! 果真不俗! 柳允昭此言一出,萧逐野就像是炸了毛的小公鸡,心態彻底崩了。 他最忌讳的就是自己这个庶子的庶子的身份。 虽然是事实,但是你能说吗?能说吗? 一时间,直接失控! “柳允昭!” “你找死!” “你敢对我口出狂言!” “我废了你!” 萧逐野狂吼间,沙包大的拳头就飞了过来。 方子期拉著柳允昭赶紧躲避。 这个时候霍明舟一步踏出,直接硬接了萧逐野一拳。 霍明舟稳当地站在原地,萧逐野看起来身形更魁梧,却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好几步。 如此,其实就高下立分了。 “霍明舟!你也敢拦我?” 萧逐野持续怒吼道…… 这傢伙现如今算是失了心志了…… 这可是在文华殿…… 陛下和太后还在上面…… 虽然太后和小皇帝吃饭的桌子距离他们很远…… 但都斗成这样了。太后和小皇帝自然都看见了。 “萧逐野!” “你在做什么?” “太后娘娘和陛下面前,你安敢动手?” “你眼中还有陛下和太后娘娘吗?” “殿前失仪,按例当斩!” 方子期突然怒吼一声,言之凿凿。 隨即。 方子期带著柳允昭来到大殿中央位置跪下来。 “启稟陛下!启稟太后娘娘!” “萧逐野在御膳之上恶意动手,胆敢触犯龙顏,按律,当处以极刑!” “请陛下和太后娘娘下令,斩杀此僚!” 方子期此刻占著大义,言辞间,理直气壮! 只能说这个萧逐野实在是太蠢了。 一上头就什么都不顾了。 居然敢直接出手…… 听到方子期之言,大殿內的眾人纷纷將目光聚了过来。 至於萧逐野更是脸色一变…… 他之所以狂妄,完全是因为他爷爷是晋王…… 但是现在他爷爷也不在这里。 方子期还上书让太后斩了他…… 此刻是真慌了。 “太后娘娘!” “您莫要听他胡说!” “臣没有!” “没有……” “是柳允昭出言挑衅在先!” “他辱骂我的父亲和我的爷爷!” “我气不过才出手的!” 萧逐野红著眼,咬牙切齿道。 “谁辱骂你了?” “不是你先骂我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说我们寒门出身的都没教养吗?” “这话不是你说的?” 柳允昭此刻也不怕,直接硬懟道。 “就算是我说的那又如何?” “看看你那吃相!难道不是如此吗?” “怎么?实话还不给说了?” 萧逐野冷哼道。 柳允昭当即撇嘴:“那我说你是庶子的庶子,难道不是实话了?” “我就问你一下庶子的庶子算是个什么东西,你就急了?” “我这不是实话?” “你回答不上来我的问题不回答就是了,动手动脚的做什么?” “今日你敢在太后和陛下面前打人,明日你就敢当著太后和陛下的面杀人!” 柳允昭言之凿凿道。 柳允昭说这些的时候,忍不住兴奋地看了方子期一眼。 我大哥真厉害,教我的这几句话说得可真爽! “放肆!” 太后娘娘出声了。 “萧逐野!” “你在本宫面前要打陛下的伴读?” “你想做什么?” “仗著自己拳头大,以后岂不是连陛下也敢打?” 太后娘娘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 谁是一家人,她还是看得清的。 柳允昭是承嗣的幼子,她不可能不照顾。 至於这萧逐野,本就是晋王那老东西安插进伴读中的眼线。 而且晋王夺位之心不死,对於太后而言,晋王就是天然的对手。 所以…帮谁,一目了然! 而且…… 这个萧逐野確实也太放肆了! 大殿之上,当著陛下和她的面就敢动手。 这若是长大了,不就是下一个晋王吗? 此子包藏祸心!该杀! 噗通…… 萧逐野恐慌地跪伏於地。 此刻是真慌了。 太后说的什么话? 他要打陛下? 第418章 温柔的太后,畜生的爹 此言若是做实了,就算他爷爷是摄政王,恐怕也保不住他了。 “太后娘娘!” “臣…臣不是这个意思……” “臣只是…只是愤然不过这个柳允昭嘲讽家父和我爷爷!” “请太后娘娘明察!” “我爷爷是当朝摄政王!” “他柳允昭是什么身份,也敢出口詆毁我爷爷?” “太后娘娘!” “我萧逐野再怎么样也是晋王长孙!皇家血统!” “皇室威严,不可欺!” 萧逐野当即嗷嗷叫唤道。 “够了!” “到这个时候你居然还不知道悔改!” “还在大殿咆哮!” “拉出去!” “杖打十板,以儆效尤!” “若非看在摄政王劳苦功高的份上,今日就凭你这些举动,本宫就能斩了你!” “拉下去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太后发出不容置疑之音。 萧逐野咬著牙,瞪向柳允昭的目光中充满了仇恨。 但是此刻倒也不敢多说什么。 方子期眉头一皱。 来者不善啊…… 迟早还得是个祸患。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啊。 不过方子期也知道,现在想要直接搞死萧逐野有些难。 毕竟人家还有个当摄政王的爷爷呢。 出了这档子事,后面的用膳基本上也都没什么兴致了。 太后带著小皇帝来到柳允昭前,此刻太后的语气倏然间变得十分温柔。 “允昭,无事吧?可有什么地方伤到了?” 太后看向柳允昭的目光就像是看向自家子侄一样。 此刻一旁的赵影有些吃味…… 他姑母好像对他这个亲侄子也没这么温柔过吧? “娘娘,我…我没事……” 柳允昭连忙摆手道。 太后娘娘太温柔了!比他娘温柔多了! 怪不得他爹整日待在兴庆宫不愿意回去。 换做是他,恐怕也不愿意回去了。 就是苦了他娘了。 回头得让他娘也学得温柔些…… 不然怎么抢爹啊…… “要不然本宫叫个太医来给允昭你號號脉吧!” “今日之事,都是那个萧逐野太过分了。” “允昭你莫要担忧。” “那萧逐野今后若是再敢对你下手,你儘管来找本宫,一切都有本宫给你做主!” 太后秀眉皱起,显然对那萧逐野十分不满。 “多…多谢太后娘娘替我做主……” 柳允昭连忙拱手作揖道。 最终这位太后娘娘还是將太医叫来了。 经太医確认柳允昭確实没什么身体上的毛病后,才放心地让柳允昭回去了。 “柳允昭。” “我姑母怎么对你这般好?” 赵影此刻跟在后面,终於忍不住了。 “太后娘娘母仪天下,见不得我受欺负怎么了?” “这说明太后娘娘人美心善!” 柳允昭道。 赵影还想再说什么,此刻方子期已经拉著柳允昭走远了。 来到宫门外。 方子期看到了柳家来接送柳允昭的下人,但是没看到马车…… “我爹让我每日步行上下学……” “哎……” “大哥!” “让我蹭蹭车吧……” “吃太撑了,真走不动了。” 柳允昭一脸的可怜巴巴。 方子期无奈。 这吃得太饱走太多路確实不是好事。 柳允昭对著自家家丁交代了一声,就跑向了方家的马车。 此刻自然还是由方大牛负责驾车。 进入马车內后。 柳允昭苦著一张脸。 “大哥。” “你是不是也感觉太后娘娘对我过於温柔了?” “刚才赵影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我也没见太后娘娘对谁家孩子这般轻声细语的……” “大哥,不怕你笑话,刚才太后娘娘看我那眼神跟我娘一模一样……” “甚至我感觉比我娘还要温柔几分……” “大哥。” “你说这是不是就是传说的爱屋及乌啊?” “哎!” “看来实锤了……” “我爹跟太后娘娘……肯定有点啥事。” “以前只是怀疑,现在……” “哎……” “大哥!” “你也是男人,你说你要是我爹,在他这个岁数,能顶得住太后娘娘这么温柔的人吗?” 柳允昭歪著头,此刻一边说著话,一边在那里直摇头:“反正我肯定是扛不住的。” “就是我娘最可怜了……” “她那么深爱著我爹……” “我爹真畜生!” 柳允昭突然来了一句评价道。 方子期:“……” 点睛之笔啊。 “允昭,你没问过你爹吗?” “万一这里面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內情呢?” 方子期忍不住道。 “没问过。” “但是我娘都不知道暗示多少次了,我爹每次都不正面回答。” “若是他跟太后娘娘是清白的,他干嘛每次都顾左右而言他?” “摆明了,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爹这个人…我以前挺敬佩他的,三十岁中了进士,心怀忠君报国志向,入仕九载就当上了户部尚书,还入了阁……” “一直以来都以匡扶大梁的江山社稷为己任……” “他对得起先帝,对得起大梁,对得起任何人,唯独对不起我娘。” “我爹这辈子没纳过二色,也从不去那些勾栏之所。” “我一直將我爹当偶像的,以后我也想找一位能够相伴一生的人。” “我以前总觉得我娘跟我爹就是这样的一对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相濡以沫……相知於心……” “但是现在……” “我突然不相信这些了。” “原来所谓的情比金坚,只是因为还没遇到那个足够吸引你的人?” “什么海誓山盟……都抵不上一句情感共鸣。” 柳允昭一瞬间就像是长大了一样。 此刻说了很多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话。 方子期在一旁听著,神色有些复杂。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小胖墩吗? 男人的成长……就在一瞬间? “允昭。” “除非我老师亲自承认他同太后娘娘有染。” “否则我绝不相信!” 方子期鏗鏘有力道。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现在他们都只是猜测罢了…… 方子期其实很多时候也有些动摇了。 但…… 或许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吧。 “啊?” “大哥,不是吧?都这样了,你还相信我爹跟太后没事?” “哎……” “这迟早要出事。” “要是被外人知道了。” “非但太后的名誉受损,恐怕我爹,还有整个柳家都有灭顶之灾。” “我爹英明了一辈子,怎么偏偏这种时候猪油蒙了心……” 柳允昭唉声嘆气道。 第419章 阁老加帝师,保我无虞 方子期先將柳允昭送去了柳府。 然后才回了家。 家门口…… 一家人已经在紧张地等待了。 因为今日是国子监的休沐日,所以他爹方仲礼和周夫子等人都在。 甚至花允谦和方砚秋都来了。 “子期!” “怎么样?” “第一次当伴读感觉如何?” “小皇帝读书上进吗?” 花允谦搓搓手道。 “子期!陛下好相处吗?可有刁难於你?” 方砚秋也跟著道。 方仲礼也跟著点头道:“子期,你早上没迟到吧?爹担心了一上午,到中午时分也不见你归家,还以为你你在宫中出了什么事情。” 方仲礼脸上露出隱忧。 “爹,没事。” “就是中午太后娘娘赏了御膳,所以我就在宫中吃了。” “就是让大牛哥等了我许久,大牛哥,快去吃饭吧。” 方子期叮嘱道。 “嘿嘿,我没事子期,苏婶特地让我带了好几张饼子。” 方大牛一脸憨笑道。 眾人归家。 方子期简单说了一下上午发生的那点事。 “啥?” “御赐金匾?” “珍味传家?” “太后娘娘真这样说?” “觉得咱家的松花蛋好吃?” “子期,这么说来,以后咱家这松花蛋真成贡品了?” “以后每个月都有稳定的营生?” 苏静姝一脸期待道。 什么匾额不匾额的,对苏静姝来说还是实实在在的银子来得实在些。 “嗯!” “是的娘。” “现在陛下和太后都喜欢咱家的松花蛋,以后御膳房那边应当是会稳定採购了。” “说不定以后每个月採购还不止一百个……” “对了娘,你同大舅二舅还是大姑三叔他们说了吗?” “以后他们的松花蛋都要卖上二十两银子的高价。” “还有……” “阿胶、人参、何首乌这些名贵药材都要买一些回来,醃製松花蛋的时候加上。” “量多少无所谓,只要里面有这东西就行。” 方子期叮嘱道。 “放心吧子期,你爹早通知过了。” “听闻卖二十两银子一个,你三叔他们也是嚇了一跳。” “但是听说这松花蛋都成贡品了,也都很高兴。” “就像子期你说的那样,三月不开张,开张吃三月,只要几个月能卖出去一个金蛋就行了。” 苏静姝摆摆手,一脸的轻鬆隨意。 “嗯!” “那就成。” 方子期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爹!” “早上的时候,我错怪你了。” “我本以为你寅时叫我起床已经够离谱的了。” “谁知道允昭居然寅时就从家往宫里面赶了。” “还有其他伴读也大差不差……” “一个个的读书倒是积极得很。” 方子期忍不住感慨道。 “啊?” “那…那子期你去迟了,陛下和太后没说什么吧?” 方仲礼一脸紧张道。 “没事,我跟陛下前后脚到的课堂。” “那位陛下…还算是好相处的。” “就是在读书上…確实没什么天赋就是了。” “其他的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上课的时候,我老师教他的,我看我的书。” “所以这伴读的活儿,也就是让我换了个地方读书罢了。” “其他的不太影响。” 方子期笑了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 “不耽误读书就成。” 方仲礼顿时放下心来。 此刻一旁的周夫子忍不住开口道:“子期,照你所说,这陛下读书天资一般,那…那將来恐怕就算是亲政了,也很难执掌支离破碎的大梁啊……” “哎……” “大梁何时才能盼来一位励精图治的君王能够一统河山。” “南北之地,长久分离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旦黄角建立新朝…再过个几年,北地的百姓…可能就不会再认大梁了。” “到时候想要再將北地收復回来可就难上加难了。” 周夫子此刻倒是展现出了读书人的忧心与无奈。 “夫子,有些大势所趋的事情,我们暂时也控制不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等我们科举入仕之后,有了官身,届时或许还能尽绵薄之力。” “至於现在,只能望洋兴嘆了……” “另外还有一事……” “今日允昭同晋王世孙萧逐野发生衝突……” 方子期简单说了一下这件事。 只要也是想要提醒大家以后出门在外小心点。 方子期以前就被这晋王府的人坑害过。 当时在乡试的时候,就有胥吏暗自往方子期的考舍中藏小抄,想要污衊方子期科举舞弊。 当时方子期也是急中生智,再加上主考官是他老师柳承嗣,才將此事给揭过去了。 之后那个胥吏就死在大牢里面了。 之后通过一个青年胥吏的关係,方子期才得知,坑害他的那个中年胥吏同晋王府的管家有关係牵扯…… 所以说。 这晋王府的人就是睚眥必报的。 方子期也担心到时候这萧逐野会报復他的家人。 “最近这段时间,无事就不要出门了。” “到时候我会让燕叔从鹰扬卫那边抽调一些人马来,多在凤台大街上巡逻,暗中保护你们。” 方子期沉声道。 “子期。” “你…你得罪了这晋王世孙,你岂不是最危险的?” “子期,若是这晋王直接对你发难可怎么办?” “那毕竟是摄政王……” 方仲礼的脸色都白了。 此刻神色很是慌张。 “爹。” “放心吧。” “上面还有太后呢,就算是晋王也不敢在应天府胡来。” “而且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我那两位老师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我那柳师就不用说了,这件事情还牵扯到允昭……” “我柳师是內阁阁老、户部尚书!” “我那刘师现如今是鸿臚寺卿、帝师!” “保我一个人,还是问题不大的。” 方子期摆摆手,显得很轻鬆。 明面上有两位恩师护著。 暗地里还有鹰扬卫保护著。 方子期想了想,应当没啥大问题了。 不过这总是靠旁人保护也不是事…… 还是得自己入仕当官才行。 方子期现在没有官身,很多事情做起来就没那么容易。 就算是想要组建方党,方子期现在也是小心翼翼的,而且短时间內也拉拢不到多少人。 也只能靠著画大饼的方式,將燕忠澜和钱虎给拉拢了进来…… 剩下的方党人员,也就是他爹、周夫子、花允谦这些人了…… 但……他们现在也就是个举人副举人的,能量有限啊。 第420章 亡国之师!师兄又挨打了 在家中稍歇。 方子期下午就马不停蹄去了他老师刘青芝家。 没想到他师兄宋观澜今日居然也在家。 就是状態有些萎靡。 “师兄,你今日不当值吗?” 方子期好奇道。 “啊?” “教坊司那边清閒,想去就去,想不去就不去,不碍事的。” 宋观澜摆摆手,背著方子期,显得很奇怪。 “呵!” “子期,你师兄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教坊司现在就是他的家!他恨不得日日住在那!” “他这是在教坊司同安国公府的世子爭风吃醋,被打了,不好意思见人了。” “都多大岁数的人了,居然还学著年轻人上场打架!” “我看啊,你师兄迟早要被打死!” 师嫂温雪衣在一旁没好气道。 方子期嘴角一抽。 又被打了? 上次在汉江省的什么青楼里面同晋王庶长子就因为爭风吃醋被打了一顿。 现在来了这教坊司当奉鑾怎么又被打了? “娘子!” “话不能这么说!” “那安国公世子孙承渊真不是个东西。” “小云不愿意伺候他,他居然还敢强来?” “还殴打小云!” “我教坊司也是有自己的规矩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虽然教坊司內多是犯官家眷,但…按照大梁法令,在陪客这种事情上,她们也是有自己的选择权的!” “我既是教坊司奉鑾,拿著朝廷的俸禄,自当要为教坊司的一眾舞女歌姬做主才是!” “否则我这教坊司奉鑾岂不是白当了?” “要我说……” “这大梁是真的烂到根了。” “什么这个侯那个公的……哪个不往教坊司跑?” “哎……”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大梁朝堂上的袞袞诸公,超过半数都是嫖客!” “这样的大梁,焉能不亡!” 宋观澜忍不住以拳捶桌,似乎颇为愤慨。 “孽徒!” “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你就不能稍微消停一点吗?” “才当这个教坊司奉鑾多久?就又得罪了安国公……” “照这个趋势下去,用不了几年,这满朝勛贵都得被你得罪个遍!” 刘青芝此刻从內宅走过来,说话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有些时候,是真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老师!” “怕什么!” “您现在都是帝师了!” “那小皇帝现在都是我师弟了!” “我是皇帝的师兄我怕谁?” 宋观澜昂首挺胸,理直气壮道。 刘青芝气得嘴角一抽,他也是习惯了这孽徒的疯言疯语,现在都有抗性了。 “子期来了。” “待会儿我给你授课。” “让你师兄在一旁给你辅佐。” “原先你在国子监尚且还能日日学习到一些学问。” “现如今入宫当了伴读,只能靠著自学了……” “以后你没事就过来,为师给你授课。” “上午我给陛下授课,下午我给子期你授课,倒是充实得很。” 刘青芝此刻干劲十足。 “额……” “老师,那您也太辛苦了。” “一整日都没个休息时间……” “老师,您在鸿臚寺那边…不用当值的吗?” 方子期好奇道。 “鸿臚寺那边本来就清閒,现如今有什么事我都交给下属去做了。” “这也是太后娘娘特许的。” “现在我的任务就是给陛下当好这个老师……” “哎!” “子期啊!” “为师每日上午给陛下授课实在是太…太辛酸了,下午若是不给子期你授课,为师会发疯的。” “给子期你授授课,讲解一下真正的圣贤学问,为师这心里面还能好过一些……” “舒服一下午,调整一下心態,第二日才能咬牙继续给陛下授课。” 刘青芝唉声嘆气的,现在也是真的被逼得没办法了。 方子期此刻忍不住朝著自家恩师投去心疼的目光。 就那小皇帝,一教一个不吱声啊…… 以前的帝师是吏部尚书秦景澄,也是原来的內阁次辅…… 后来因为这个內阁次辅兼吏部尚书秦景澄和晋王勾勾搭搭的,就被太后那边利用贡院纵火之事,將其踢出了內阁…… 仔细想来,莫不是这位秦景澄秦尚书就是为了不给小皇帝当帝师,才投靠晋王的吧? 虽然这个想法有点魔幻…… 但是方子期总觉得有那么一丝可能。 “这小皇帝的天赋有这么差吗?” “老师您跟子期都这么愁眉苦脸的?” “这…这小皇帝不会是…晋惠帝之流吧?” “他说过何不食肉糜吗?” 突然,宋观澜好奇道。 “师兄,没那么夸张。” “小皇帝可能也就是年龄太小,在读书上少了一些天分而已。” “其他的…倒还正常吧。” 方子期评价道。 “那就是说…没什么特长了?” “若是太平年代,当个阿斗那样的守成之君倒也挺好的。” “但这是乱世啊……” “哎……” “看来是天要亡我大梁啊!” “老师,你这帝师…不会是亡国之君的帝师啊?” “亡国之师?” 宋观澜灵光乍现。 刘青芝嘴角抽了抽。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孽徒的疯言了。 但是此刻还是忍不住想要动怒。 “孽畜!” “住嘴!” “你也就是运气好,不然早死几十次了。” “什么话都敢乱讲。” “我看陛下好得很!” “未来大梁未必就不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你少在这里蛊惑人心!” “將子期都给带坏了!” 怒斥声传来,刘青芝已经无法直视自己这个孽徒了。 “老师。” “您看,您又急!” “这不是閒聊吗?” “我又没瞎说。” “很多事情都是有跡可循的。” “老师啊,我就是想让您多长个心眼……” “若是情况不对,赶紧抽身离开……” “这亡国之师的头衔,可不是什么好头衔!” “老师啊!” “你可不能让我黑髮人送白髮人啊!” “学生还想给您养老呢!” “您不能让学生陷入『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境地啊!” 宋观澜呜呼哀哉道。 方子期麻了。 他这师兄的嘴…是真牙尖嘴利啊。 怪不得经常挨打…… 他老师这涵养估摸著都是靠他师兄练出来的。 咚咚咚…… 突然。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师!” “子期!” “苏师叔来了。” 温雪衣將苏继儒迎了进来。 第421章 一个落魄的国公府,弹指可灭 “子期也在?” “这么热闹呢?” “师兄!” “还没来得及恭喜你荣升帝师……” 苏继儒笑著道。 “你啊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今日来我这里,怕是有什么事吧?” 刘青芝扫了一眼苏继儒,心中瞭然。 “师叔好。” 方子期和宋观澜连忙上前行礼道。 “哎!” “还不是宫里面那点事……” “师兄啊师兄。” “你说你当帝师…怎么还让世孙挨了板子?” “世孙殿下回去一哭闹,王爷可是大发雷霆!” “子期啊!” “我听说这里面还有你的事?” 苏继儒揉了揉脑袋,此刻属实有些头疼。 这事…全都是赶到一块来了。 “师叔,这次事情是真怪不得我……” “我当然知道那世孙殿下是不好招惹的,我自始至终也没打算招惹,一直避著他呢!” “他上一次讥嘲我的时候,我都懒得搭理他。” “这一次他惹到我老师幼子柳允昭头上了。” “这允昭少年心性,自然不会忍让。” “然后他们就掐起来了。” “之后的事情,师叔应该都知道了吧?” “师叔,要我说,那位摄政王挑选世孙的眼光可不怎么样。” “这位世孙殿下除了长得魁梧些之外,其他方面…不值一提。” 方子期给出了中肯的判断。 从明面上来看,其实就是这样的。 “哎!” “谁让他像王爷呢?” “那么多嫡子生的嫡孙他不喜欢,偏偏就喜欢上了他……” “子期啊!” “以后你莫要往里面牵扯了。” “他们那些人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能不牵扯就不要牵扯。” 苏继儒叮嘱道。 “好的师叔,我明白了。” “您放心,我还是很低调的。” “素来不喜欢惹事。” 方子期一脸笑意道。 “嗯!” “那就好,如此我便放心了。” “师兄。” “我数次邀请你去王爷那你不去,现在柳承嗣让你去当帝师你就去了。” “哎……” “看来师兄你…已经做了选择了。” “准备彻底倒向太后那一边了?” 苏继儒沉声道。 刘青芝当即撇嘴笑道:“怎么?这是来套我的话了?” “我刘青芝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只是想为大梁尽一些绵薄之力罢了!” “至於那些党派爭斗,你们爭你们的,反正我不参与。” 苏继儒直接缩著脖子道。 你们闹腾你们自己的。 爱怎么闹腾就怎么闹腾。 我不掺和还不行吗? “师兄……” “在那个位置上,你觉得想不掺和就能不掺和的吗?” “说破大天去,师兄你现在都是帝师,在外人眼中你都是太后党羽的人。” “哎……” “师兄啊,以后你想当个富贵閒人…恐怕都难了。” “以前你不去王爷那,王爷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师兄你没什么威胁……” “但是现在……” “王爷那边恐怕也不可能坐视不理了。” “师兄。” “今后务必要小心行事才是。” “王爷知道我同你的关係,如果他要是对你动手的话,必定会背著我。” “所以很多时候我也是有心无力。” 苏继儒先打了一针预防针。 “师兄!” “那晋王要是敢对我老师出手,那就是不给师叔你面子啊!那就是看不起师叔您!” “就这样的王爷,师叔您乾脆別效忠了!” “乾脆加入到……” 宋观澜的目光突然在方子期身上扫了一眼,隨即理直气壮道:“乾脆隨我一起跟子期混算了!” “咱们自立一个党羽!” “以后自给自足,自行发展!” 宋观澜开始口出狂言。 “跟子期混?” 苏继儒哑然失笑…… “等子期入仕后……” “说不定將来师叔確实要跟著子期混。” “至於现在……” “我就算是想要辞官归隱…恐怕都无法自己做主了。” “我现在的位置,也是王爷耗费资源堆砌上去的。” “若是辞官,首先王爷这一关就过不去。” “我这辈子估摸著就这样了。” “倒是你这小子……胸藏大志,到底想做些什么?” “整日躲在教坊司?就想遮掩住自己的精修才华了?” “嗯?” “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小子岁数也不小了。” “再这么蹉跎下去,你就算是有郭嘉之才,也派不上用场了。” “到时候老得掉牙了,谁还愿意用你?” “世间有几个姜太公?七十岁还能出仕?” “这不是扯淡吗?” 苏继儒忍不住劝说道。 “师叔。” “我就跟著子期啊!” “等以后子期出仕了,我就跟著子期混就好了。” 宋观澜昂著头道。 “你小子……又在跟我打太极。” “哎!” “算了。” “你小子就安稳地在教坊司待著吧!” “我听说你被安国公府的世子打了?” “要师叔出面替你出面吗?” “哼!” “一个落魄的国公府,也敢如此放肆!” “观澜!” “只要你一句话。” “师叔马上就能让安国公府这个世子入狱受刑!” “甚至…抄个家也不是什么大事。” “到时候再將安国公府的家眷送去你们教坊司调教。” “可能让观澜你出一口恶气?” 苏继儒突然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宋观澜脸色一僵…… 他当然知道他师叔有这个能力。 但是他师叔不是那种爱管閒事的人,更何况还是这种教坊司爭风吃醋的事情。 他师叔这么说,很大程度上其实就是在警告了。 警告他以后做事…要有分寸,不要越界。 一个过气的安国公府,他可以隨时將其抄家灭门。 那拿捏他一个小小的正九品教坊司奉鑾自然不在话下。 只要上面想整你,纵使你全身清白,也能给你找出几十条必死之罪。 要是上面不想整你,那你就算是当街杀人,也能免罪…… “师叔。” “算了算了。” “没啥大事,抄家灭族的,犯不上。” “反正我也没吃亏。” “孙承渊那傢伙也被我打得不轻!” 宋观澜此刻自然不愿意认怂,当即一副我占了大便宜的样子。 第422章 弒君?离远点,別溅一身血! “没想到你小子倒还是个菩萨心肠的人。” “这一点倒是同你老师像。” “师兄。” “今后你就当好这个帝师好了,其余的事情,千万不要再掺和了!” “若是將来陛下出了什么意外……” “师兄你这个帝师自然也就名存实亡了。” 苏继儒突然道。 这话乍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但是仔细一听,就又感觉问题极多…… “师叔。” “陛下要出意外了吗?” 方子期挑出了重点! “子期!你这孩子!瞎说什么!” “陛下深居內宫,能出什么意外?” 苏继儒哂然一笑道。 方子期也笑了笑,没有多追问。 但是他师兄宋观澜有些忍不住。 “师叔!” “这么说起来……” “晋王这是耐不住要出手了?” “晋王这是要…弒君了?” “嘖嘖嘖……” “这是要干起来了?” “干了小皇帝…太后没了依仗,自然就没什么威胁了。” “到时候依靠著太后起家的景军大將军、靖海侯赵景昭自然也就没什么威胁了。” “有皇祖太皇太后的支持,晋王登基似乎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嘖!” “师叔,您要发达了啊,您马上要当首辅了!” “到时候可別忘了师侄我啊!” 宋观澜一通大白话分析,倒是直接撕开了这最后的偽装。 刘青芝此刻的脸色倏然间变得格外难看。 “敬之!” “师弟!” “修远此言,是真的吗?” 刘青芝神色肃穆道。 敬之是苏继儒的字。 修远是宋观澜的字。 “师兄。” “观澜这小子总喜欢胡言乱语,你又不是不知道?” “长江对岸,韃子和叛军还在虎视眈眈,这个时候大梁如何能乱?” “就算有什么事,至少也得等这一波风平浪静了才是。” 苏继儒摇摇头道。 “师叔的意思是……在黄角叛军和韃子没有退军之前,小皇帝死不了,也不能死。” “但若是黄角叛军和韃子退兵之后,小皇帝就要被处置了?” 方子期適时地分析道。 这个话题是他师叔苏继儒提出来的,方子期自然也要去找苏继儒询问。 说起来…… 虽然小皇帝继位还不久,其实今年已经是永绥二年了。 也就是小皇帝在位的第二年,但是总在位时间还不到一年。 但是先帝好像就是在位第二年就崩了的…… 当时方子期刚考完乡试,想著去拜见作为作为主考官的柳承嗣。 至於先帝的先帝,那是方子期考完院试之后才噶的…… 所以…按照墨菲定律的推论,这一任皇帝就算是要崩,至少也该等到方子期会试之后吧? 反正今年的会试方子期又没参加,不然小皇帝確实有点危险。 “你这小子,我怎么感觉你小子比你那机灵古怪的师兄还难缠?” “哎……” “我就是个兵部左侍郎,很多事情…我也做不了主的。” “就目前来说。” “我也是希望大梁能维持稳定的。” “大梁维持稳定,大家才能在这条大船上好好地活下去。” “一旦大梁这条船沉了,大家都不会好过,包括王爷。” “但……” “王爷岁数也不小了。” “有时候急功近利一些,我也控制不了。” “我现在所能做的,也就是儘可能地控制……” “但是將来之事……” “我也不敢保证。” “子期!观澜!” “今日我说的这些话,你们听听也就罢了。” “在外人面前,就莫要再说了。” “好了!”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我来就是告诉你们一声。” “以后行事,务必小心。” 苏继儒说完后,转身就离开了。 来这一趟似乎就是为了说这几句话。 “老师,我感觉师叔最近老了不少啊。” “老师,我感觉师叔就是操心操得太多了,以后估摸著活不过老师您!” 宋观澜忍不住在一旁嘀咕道。 “哪都有你!” “你师叔说的话听到没有?” “以后少惹事!万事低调一些!” “听你师叔这意思,晋王还真有弒君代之的想法……” “不过现在顾忌著长江沿岸的韃子和叛军,所以还不敢动手……” “等这场战役结束后…怕就是陛下的死期了……” “这都是什么事……” “就剩下这半壁天下来,还要为了这皇权在爭斗?” “真有本事,去北地,將北地夺回来,当天下共主不好吗?” “这萧家的子孙,也就这点能耐了。” 刘青芝言语中多是埋怨。 “老师,您也觉得这萧氏天下不行了是吧?” “老师,咱们辅佐子期吧!” “老师!我敢保证,子期绝对是明主!” “我苦苦寻了这么久,在找明主这方面,我还是很有经验的,老师,你一定要信我!” 宋观澜频频点头。 方子期头皮一麻。 “师兄。” “开玩笑也要有个度啊。” “这小皇帝深居內宫,周边保护者甚密。” “而且宫內的禁军都是由禁军大將军、靖海侯赵景昭负责的。” “他是小皇帝的舅舅,也是靠著自己的妹妹是太后才能拥有如今的地位,他又怎么可能会对小皇帝下手?” “所以这晋王就算是想对小皇帝出手,也未必就能找到合適的机会。” 方子期篤定道。 杀个皇帝,真以为是杀鸡宰羊呢,给一刀子就行了? “子期啊!” “你还是年轻啊!” “杀一个人很容易,杀个皇帝为什么就一定很难呢?” “这皇宫里面难道就没有晋王买通的宫女太监了?” “有些事防不胜防的。” “先帝当时还大权在握呢!不也是死得不明不白的?” “现如今小皇帝还年幼,万一失足落水,都有可能救不回来,谁说得准呢?” “子期啊!” “师兄也觉得,你不要同小皇帝走得太近了。” “你將你那大梁魅魔的魅力收一收,省得到时候溅你一身血。” “还有老师…你也是……” “你这个帝师…混混日子也就行了。” “千万別投入太多感情。” “不然到时候小皇帝要是崩了,我怕老师您这口气喘不上来。” “这大梁就剩这半壁天下了,但是这党派爭斗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宋观澜搓搓手,没有挫败之感,只有激情之意。 第423章 人到中年不得已,师兄有疾 方子期明白,他师兄一直就是这样的人。 看热闹不嫌事大。 眼珠子瞪得贼大。 下午。 方子期一直待在他老师刘青芝家学习。 读书之事,虽说最近没耽搁,但確实也没什么太大的进展就是了。 下午几个时辰, 刘青芝在尽心竭力地教导著,方子期也在认认真真地学习著。 时间如流水般很快逝去。 晚间的时候,方子期在他老师家吃的。 顺便尝了尝他师嫂的厨艺。 “真好吃。” “师嫂厨艺真好!” 方子期忍不住讚誉道。 “子期,好吃你就多吃点。” “我做了些莲子羹,等你回去的时候带上,给苏婶和你你几个姐姐吃。” 温雪衣一脸慈善道。 方子期点点头,倒也没推辞。 之前他们家同师兄一家住在一起一段时间。 他娘苏静姝和温雪衣的关係处得还不错。 所以现在也时常走动。 从方子期的角度去看。 他这师嫂…確实没得说。 也就是一开始的身份有些瑕疵,毕竟是花魁出身…… 但是自从跟他师兄成亲之后,就將家中的各种事务都揽过来了。 他师兄直接做起来甩手掌柜…… 他这师嫂,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配他师兄绰绰有余了。 不得不说,他师兄虽然玩世不恭了些,但是这眼光却是极好的。 饭桌上。 他老师刘青芝忍不住感慨道。 “子期啊!” “也就是你来了,家里面还能热闹些。” “你这师兄日日在外面晃荡,整日也不在家中待著,很多时候也就是雪衣和老莫陪我吃饭……” “冷冷清清、孤孤单单的……” “子期!以后你要多来啊!” “哎……” “这人老了,就怕孤单……” “观澜、雪衣!” “说起来你们成亲也有一段日子了……” “怎么也不想著要个孩子?” 刘青芝在线催生。 “老师,您问他。” 温雪衣的目光看向宋观澜,没好气道。 方子期吃著饭,此刻眼观鼻鼻观心也不说话。 要吃瓜了。 他师兄那点事方子期大概知道一些,但是他老师刘青芝其实知道的並不多。 “怎么了?” “观澜?” “说话!” 刘青芝皱眉道。 “咳……” “老师,这种事不急,不能急!” 宋观澜言不由衷道。 刘青芝嘆了口气。 “雪衣,可是身体不舒服?” “宫中有不少好御医,回头我带你过去看看。” 刘青芝第一反应是温雪衣的身体可能出了什么状况。 毕竟温雪衣以前从那种地方出来的,虽是清倌人,但是那种地方折磨人的方式太多了,许是身体被折磨坏了? “老师。” “我身体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 “但是观澜他根本就没跟我同房过!” “哪来的孩子!” 温雪衣咬著红唇道。 方子期扒拉吃饭的速度更快了。 好好好! 我的好师兄! 你完犊子了! 方子期本以为他师兄或许是时间短什么的,在这方面有一些小隱疾什么的…… 毕竟人到中年不由己…… 但是谁知道他这师兄这是…一次都不成了? 那这天天去秦楼楚馆做什么? 除了能弄一堆唾沫…啥也不是啊…… 刘青芝此刻的脸色也有些复杂,目光还有些呆滯…… 这…这…这…… “观澜?” “你…你到底怎么回事?” “说实话!” “有毛病就去治!” “莫要讳疾忌医!” “我若是知道你有这毛病,在汉江省的时候就带你去求医了!” “你这小子!” “表面上笑呵呵的,怎么什么事都藏在心里面?” 刘青芝皱眉道。 “老师……” “其实…没什么的。” “我…我觉得…我觉得世间之大,乐趣还多著呢!没必要一定就要生孩子啊!” “其实我同雪衣现在也挺好的。” “相敬如宾,她懂我,我懂她,这不是挺默契的吗?” “老师,您…莫要多想。” “人道这种事……” “我素来是不在意的。” 宋观澜说得风轻云淡。 只是嘴角的遗憾是骗不了人的。 “所以……” “为师这么多年真的错怪你了?” “你整日泡在青楼楚馆,当真只是为了探取消息?” 刘青芝眉头一皱,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冤枉了我徒弟这么多年? 刘青芝的目光看向一脸隨意的宋观澜,心中一痛…… 这孩子…… 有什么事也不说,都藏在自己心里面…… 心中该有多么难过? 我这个老师当得实在不称职! 人道这种事情……你可以选择不去人道,但是选择人不人道和你能不能人道是两码事。 “咳……” “倒也不完全是……” “勾栏听曲嘛……” “要的就是那个氛围。” 宋观澜一脸无所谓地摆摆手。 他老师突然用极度怜悯和感伤的目光看著他,宋观澜心里面怪怪的。 他还是习惯他老师用看孽徒的目光盯著他…… “观澜……” “为师今后…会好好补偿你的。” “这一千两银子……” “你先拿去花。” “不够用,再找为师要。” 刘青芝掏出一千两银票,一脸心疼道。 心疼的不是银子,而是他的宝贝徒儿。 宋观澜一愣…… 突然感觉心中一股热流涌出。 然后宋观澜擦了擦双眼,可惜没泪水。 “老师。” “您对我太好了。” “您就是我亲爹啊!” “老师!您放心!我以后肯定给您养老……” 宋观澜嘴上感动地说著,手上速度不慢,一千两银子赶紧装进兜內。 最近实在是太穷了。 他老师对他实行经济封锁。 甚至他的那点俸禄也被刘青芝要求交给温雪衣保管。 现在骤然得到了这一大笔钱,宋观澜当即笑得嘴角直裂…… 过癮!过癮吶! “行了!” “养不养老的都是小事。” “但是你这身体確实是大事。” “不可再拖了!” “哎!” “我原本想著可能是雪衣的身体出了什么毛病……” “谁知道这问题出在你身上。” “此事定然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明日下午,我就带你去找御医!” “明日你反正也不当值。” “这事就这么定了!” 刘青芝摆摆手,敲定此事。 宋观澜脸上一苦…… “老师,要不然过段日子再说吧……” “我现在这样行动也不便……” 第424章 重操旧业,旺师者何人 宋观澜还想拖一拖。 刘青芝直接一个眼神瞪过来。 “还拖?拖多少年了?” “你小子难道想这辈子都被毁了?” “莫要讳疾忌医!” “有病就得治!” “这又不是什么丟人的事!” “不就是不能人道吗?” “总好过那些得花柳病的吧?” 刘青芝训斥道。 宋观澜面色一苦,这还不够丟人的啊? 宋观澜恳求的目光看向方子期,想著让自己的师弟帮忙劝劝…… 方子期扒拉饭菜的速度更快了。 我的好师兄,別的事我都能帮你,但是唯独这件事不行啊。 我要是帮了你,不仅老师不会放过我,师嫂也不会放过我啊…… 我还想多蹭师嫂几顿饭呢…… “师兄!” “莫要担心!” “太医院的太医们医术都是极好的。” “让太医们查查身体也是好的。” “师兄难道就不想重振雄风了吗?” 方子期劝慰道。 “我……” 宋观澜蠕动著嘴唇,目光闪了闪,悠然一嘆。 他知道,此事没得商量了。 …… 方子期归家后,心中都还在感慨…… 人生无常…… 没想到他师兄的病情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就这,还藏著掖著的。 今日若非他师嫂突然爆出来,按照他师兄的性子,怕是还要隱瞒下去。 算起来,他师嫂跟师兄成亲也快一年了…… 他师嫂能忍到现在,也够可以的了。 今日若非话赶话,他师嫂恐怕都不会说出来。 光凭这一点,已经超过大多数人了。 看来他师兄除了软体不行,硬体还是很拉风的,至少他师嫂很欣赏。 方子期归家的时候,天都黑了。 因为天色渐晚,所以是老莫驾车送他回来的。 归家的时候天色更黑了。 方子期刚走进来,突然看到戴著瓜皮帽的孙员外。 “孙叔?” 方子期看到孙员外,微微点头道,倒也不奇怪,因为孙员外现在每个月都要来他家一次,送那书铺的红利来的。 孙员外在应天府又將书铺给开起来了。 而且有了之前在通衢府开书铺的经验,所以这一次的书铺生意更红火了! 每个月净利润都有上百两! 一年下来,一千多两银子的利润对於孙员外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子期回来了!” “这是上个月的红利,钱不多,子期莫要嫌弃,吃顿饭还是够的。” 孙员外连忙將三个五两的小银锭递送过来。 方子期嘆了口气,现在他都懒得拉扯了。 反正最后这银子孙员外肯定是要给他的。 想方设法也得留下。 那股倔强劲,让方子期不得不服…… “孙叔。” “我老师家最近需要一些笔墨纸砚,回头你送一批过去吧。” “地址就在……” 方子期將他柳师和刘师家的地址都给留下了。 这也是他给孙员外揽的客源。 每个月光拿银子,总得办点事吧? “啊?” “是柳侍郎…不…是…是柳阁老和刘帝师家?” 孙员外红著脸,身体都在发抖。 方子期意外地看了一眼孙员外,没想到他这孙叔消息还挺灵通的。 他老师当帝师可还没几天。 被方子期这么盯著,孙员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子期,莫要见怪,我平日里就喜欢听些消息。” “哈哈!” “刘大人当帝师这事实在是太重大了。” “子期!我发现你是真的旺老师啊!” “你这两位老师,你刚拜师的时候,柳大人是汉江省的正四品学政,这才几年?就升任了正二品的户部尚书,还入了阁。” “至於刘大人,那就更不一般了,子期你刚拜师的时候,刘大人还只是汉江省省学的正六品教授,没想到现今都是帝师了。” “子期啊!” “你是有大气运的人。” “凡是同你交好的人,这气运都能变好。” “你的两位老师的事情或许还可以说是侥倖。” “但是你孙叔我原先……啥也不是……” “没想到经歷了几年战乱,你孙叔我非但能在新都安家,甚至资產还翻倍了……” “子期啊。” “这一切可都是你的功劳啊!” “孙叔我这辈子都感激子期你!” “孙叔这辈子就认定子期你了!” “你到哪,孙叔就到哪。” “你吩咐啥,孙叔就干啥。” “子期!” “你若是有什么要用钱的地方儘管同我讲。” “你孙叔大钱拿不出来,但是紧紧裤腰带,两万两银票还是没问题的。” “这点钱,办大事可能少了些,但也是孙叔我的一点小心意了。” 孙员外嘿嘿笑道。 无时无刻在寻找著梭哈之路。 方子期看著孙员外,突然想起了徐靖远…… 这两个人一个是禾阳县原先的土財主,一个是鄂国公府庶长子…… 两人的人生经歷可以说是完全不同。 但是…在性情上却颇为相似。 都是那种想梭哈的人。 都是赌徒? 或者说都是理智的赌徒。 “孙叔。” “有需要的话,我不会客气的。” “暂时…確实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 方子期笑著道。 “懂!懂!子期!” “对了子期。” “因为长江那边不是要打仗了吗?所以最近这房价又跌了不少,不少人都在急出房子……” “子期,你觉得这场战爭…对咱们大梁会造成实质性的影响吗?” “应天府…会破吗?” 孙员外搓搓手,此刻有些按捺不住了。 方子期瞥了一眼孙员外,若有所思…… “孙叔这是又想重操旧业炒房了?” 方子期笑著道。 “哈哈!” “主要是最近这房价跌得有点狠……” “不少房子都已经跌了三成甚至是更多的价钱了。” “皆是因为这场即將到来的战爭的影响。” “我想著,只要应天府不破,等战爭结束了,这房价肯定还能回来。” “到时候赚个三成利也是好的啊……” “不然这钱空放著也是浪费。” “现在孙叔主要是把握不好这场仗咱们大梁究竟能不能打贏?” “若是守不住长江…搞再多房子也没用……” 孙员外摘下瓜皮帽,嘿嘿笑道。 方子期默默頷首。 这孙员外的眼光还是可以的。 生財有道。 第425章 户科给事中,亲事 该出手时就出手,倒也不会犹豫。 他能来问方子期,说明此事在他脑子里面已经深思熟虑许久了。 “孙叔,干吧。” “不出意外的话,韃子和叛军打不过来的。”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但是他也没將话给说死。 意外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 万一小皇帝因为什么特殊原因突然崩了,然后朝堂上的三派突然打起来了呢?这都是说不准的。 “有子期这句话,我心中就稳定了。” “子期!照例,等这一次炒房挣了钱,还是一成红利。” “子期,那孙叔就不打搅你了,我先走了。” 孙员外说完话,手握著瓜皮帽同方仲礼和苏静姝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今夜太晚了,所以这小学堂之事暂时就搁下了。 接下来。 方子期就过上了很规律的日子。 每天早上寅时六刻就起来,然后准时在卯时四刻(早上六点)前进入文华殿读书。 读完书,下午就去他老师刘青芝那学习。 一切。 都进入了正轨。 至於国子监,方子期基本上不去了。 晚上的小学堂照例还是会开起来的。 基本上也就是方子期將刘青芝教导的內容再用自己的语言重新组织一下传递给眾人。 某日。 方子期从他老师刘青芝家归来。 家中突然喜气洋洋的,好不热闹。 甚至於本应该当值的方虎今日也在家中。 家里面还有一些生人。 甚至於…他那大牛哥今日还一脸羞涩地站在那里…… “子期回来了!” 方虎连忙打招呼道,脸上乐呵呵的。 “这位就是方解元吗?” “在下朱骏,户科给事中,见过方解元!” 朱骏乐呵呵地朝著方子期拱手道。 “原来是给事中大人。” 方子期也拱手回敬。 所谓的户科给事中其实並不是户部下辖的机构,这户科的职责就是监督户部的財政支出、財富徵收、户籍管理等等一系列事务。 说白了就是个监督者。 不仅仅是户部有针对性的监督机构户科,整个六部都有对应的监督机构。 比如兵部的监督机构就是兵科,吏部的监督机构就是吏科。 在整个户科之中,设置都给事中一名,品级为正七品!这也是户科的最高长官。 户部给事中下面设置左右给事中各一名,品级为从七品,也就是都给事中的副手。 在左右给事中下面还有八位给事中,也是从七品,虽然品级上给事中同左右给事中一样,但是两者在职务上还是差了半级的。 给事中还是要听从左右给事中的差遣的。 总的来说,这户科官员虽然品级不高,但是因为要监察整个户部,所以位卑权高,就和那些七品御史一样。 动不动连一二品大员都敢参。 方子期將脑子里面的一眾人物都过了一遍。 確认自己根本没见过这个朱骏。 “子期,这是你大牛哥未来的岳父大人。” “你大牛哥马上就要成亲了。” “今日就算是定日子了。” 苏静姝端著一盘水果走上前说道。 方子期此刻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大牛哥的亲事一直是个老大难问题。 之前在汉江省倒是相中了一家,但是因为逃难又给耽搁了。 兜兜转转,就到现在。 没想到现在方大牛的相亲对象居然是官宦之女。 晚上这个户科给事中朱骏就是在方家吃的饭。 不过方子期倒是没见到那位朱家小姐。 这倒也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姐亲自到男方家啊? 饭桌上,这个户科给事中频频给方子期敬酒。 “方解元!” “您可是陛下伴读!给您敬酒,下官站著,您坐著是应当的!” “下官干了!您抿一口茶水就好,莫要喝多了!” “下官能结识方解元,实在是三生有幸啊!” “下官早就听说过方解元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方解元……下官再干一杯!” …… 朱骏不停地敬酒,直到脸色通红。 方子期篤定了,这傢伙绝对是个酒蒙子。 这將酒当水喝呢! 而且…过於殷勤了。 在方子期这个没有官身的举人面前,频频自称下官? 你从七品的户科给事中是我的下官?那我是什么官? 一场酒宴,倒是吃得宾客尽欢。 方虎在喝酒上也格外豪迈,眼看著自己这个未来亲家一杯接著一杯的喝,方虎自然要陪好了。 “亲家!” “爽快!” “我本以为你们文人喝酒都会文縐縐的。” “谁知道亲家你这般豪爽!” “既如此!我方虎今天就捨命陪君子了!” “亲家!” “来!” “喝!” “亲家,你就放心好了!你將玉雯嫁到我家来,绝对不会让他受苦的。” “吃喝上,也绝对不会苦了他!” “还有房子的事……” “这几年我也攒了些积蓄,回头我去买一套民居还是绰绰有余的!” “绝不会让玉雯嫁进来受苦就是了!” 方虎拍著胸脯保证道。 听到此处,朱骏的酒意突然醒了三分。 “买房?” “这事我倒是考虑过……” “这方解元家隔壁就是一套一进院,而且正在往外出售。” “现如今因前线战事,所以房市正低迷!” “亲家若有意,就买了吧!” 朱骏连忙道。 “一…一进院?” 咕咚…… 方虎此刻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眼神有些躲闪。 “这个位置的一进院…怕是不便宜吧?少说也要两千两吧……” 方虎脑袋一晕…… 这个价格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 虽然他现在因方子期帮忙得了鹰扬卫总旗的职务,但是每个月的俸禄也是有限的。 至於苏静姝在买卖松花蛋、嫩豆腐的时候,其实也会分润一部分利润给方虎家,但是他家每次都不收……不过每次苏静姝都將其单独放起来,准备到时候一起给。 但…即便如此,两千两银子也不是方虎家能承受的。 別说两千两,一千两也没有…… “那是之前的价了,现在因前线战事,房市低迷,我估摸著一千五百两足够了!” “刚好趁著房市低迷將其拿下,未来肯定会升值的。” 朱骏连忙道。 方虎吞咽了一口唾沫,手心有些冒汗。 江氏脸上也露出僵硬之色…… 方大牛低著头,脸色涨红。 他见到自家爹娘因为自己的婚事而如此为难,心中莫名地感到心痛。 方大牛站起身,想要直言这门亲事他不要了! 他方大牛可以打一辈子光棍,但是不能將自己爹娘往死路上逼。 方子期和方大牛同步站起身。 方子期伸出手在方大牛肩膀上拍了拍。 隨即来到方虎身旁。 “虎叔。” “这么多年,你同大牛哥一起保护我。” “子期心存感激。” “还有我家那些个营生,基本上也都是江婶和虎叔你们在操持著。” “以往,虎叔和江婶也不给子期一个报答的机会。” “今日刚好逢大牛哥要成亲。” “隔壁的一进院,回头我家买了,赠予大牛哥当成亲礼物好了!” 方子期坦然一笑道。 一千五百两银子,虽然不是个小数目。 但是对於已经生產出贡品『松花蛋』的方家来说,也就是两三个月的利润罢了。 况且方虎已经救过方子期好几次了。 之前去府城赶考一次…… 之后在通衢府被江家围杀一次……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生命危险。 至於说一些小危机,方子期都不去想了。 方虎和方大牛一家子,某种程度上已经和方家牢牢地捆绑在一起了。 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是可以彼此挡刀子的交情。 第426章 方虎:亲家,我家大牛也不是不能接受带娃的 一旁的户科给事中朱骏听到方子期要送一套房给方大牛当成亲礼物,当即眼前一亮! 果然! 他赌对了! 方虎一家在这位小方解元面前还是很有地位和存在感的。 关係还是非常亲近的! 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 別人都觉得他女儿下嫁给一个鹰扬卫总旗家庭,是下嫁了。 虽然鹰扬卫总旗是正七品,他这个户科给事中是从七品。 但是鹰扬卫的正七品武官跟户科的从七品文官能比吗? 他是身份尊贵的户科官员!清流出身! 鹰扬卫?鹰犬罢了! 但是朱骏却觉得这是一门上嫁的好亲事! 那些个没眼力见的东西,懂个屁! 方虎是什么人? 据说以前在边军当过队正,然后退役了在家当猎户,仅此而已。 就这么个出身,能去鹰扬卫都指挥使司衙门当总旗? 扯淡呢? 鹰扬卫再是鹰犬,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去的。 鹰扬卫总旗,正七品的级別摆在那呢!不知道多少人眼红著这位置呢! 方虎之所以能得这个职务,不还是因为他一直以来追隨在方子期身边吗? 这是什么关係? 主僕关係? 甚至还要更亲近些! 如果可以的话朱骏倒是想要迎娶方家的姑娘,但是可能吗?人家看得上他儿子吗?不可能的…… 所以只能曲线救国,將自己的女儿嫁给方虎的儿子方大牛…… 这样不就同方家扯上关係了吗? 方家,那是怎样的门楣? 父子双举人? 双举人这样的门楣若是放在禾阳县,確实是首屈一指的门楣了,但是放在应天府…其实啥也不是。 甚至一门三进士的孙家说灭也就给灭了。 但是方子期太特殊了啊! 十岁得到中汉江省乡试解元! 十一岁时成为陛下伴读! 两位老师,一位是正二品户部尚书兼阁老!另一位是正四品鸿臚寺卿兼帝师! 这配置。 直接拉满了。 只等著三年后科举入仕,到时候一步一步走到最高了…… 说白了。 在朱骏眼中,方子期就是下一届大梁官场的领军者…… 只要巴结上这么一层关係,他想进步的事情还是个事吗? “子期!不行!这绝对不行!” “哪能要子期你的钱……” “我情愿这个亲不结了,也不行!” “这是一千五百两,可不是十五两!绝对不可以!” 方大牛疯狂摇著头,语气很坚决。 方虎蠕动著嘴唇,微微一嘆…… 若是几百两…他凑一凑还是有的。 但是一千五百两实在是太多了。 他不可能张口找方仲礼和方子期要的。 做人不能这么畜生。 只是这门亲事…有点可惜了。 方虎抱歉的目光看向朱骏。 朱骏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出啥事了?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怎么现在就遇上亲事危机了? 自己这破嘴…… 试探个锤子啊…… “亲家!” “方解元!” “误会了!误会了!” “我是说…我准备將隔壁这一进院买下来当成小女玉雯的嫁妆……” “哈哈!小女玉雯能嫁给大牛,那是她的荣幸!” “陪嫁一套宅子也是应该的。” 朱骏连忙道,然后將这事给圆了回来。 方虎和方大牛对视一眼,当即一脸懵。 这也行? 这朱家女儿…这么恨嫁的吗?莫不是有啥毛病? “亲家。” “你这…也…也太好说话了吧!” “亲家,我是个大老粗,我有什么说什么,若是说了什么得罪你的话,你也不要怪罪。” “但是凡事最好先说好……” “大家都是敞亮人,只要说开了,其实都是小事!” “亲家!我家大牛也不是不能接受带娃的……” “这都不是事,只要不欺骗,以后好好过日子就成!” 方虎沉声道。 方子期在一旁听著,差点没乐出声来。 他这虎叔实在是太虎了! 看来今日也是真的吃醉酒了。 觉得这户科给事中朱骏实在是太好说话了,自我怀疑到这朱家女儿是不是已有身孕,然后找他儿子方大牛接盘的…… 按照方虎这意思,只要事情提前说了,接盘都不是不行…… 他这虎叔,是个狠人啊! 朱骏听完了方虎的话,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毕竟酒喝得有点多。 但是细细一琢磨后,当即脸色一变。 朱骏倏然站起身。 “亲家!” “你这说得什么话?” “我女儿清清白白的姑娘!” “这么多年!我都没让她见过外男!” “何来的带娃之说?” “我女儿的守宫砂尽可查验!” “至於我女儿长得什么模样,那媒婆没同你说吗?” “亲家!” “你若是不想成这门亲事就直说,我除了玉雯还有其他女儿,到时候商榷也不是不行!” “但是你不能平白污我女儿清白!” 朱骏吭声吭气道。 方虎此刻也知道自己失言了,连忙赔礼道:“亲家,实在对不住,酒喝多了,就话就多了。” “请您原谅。” “我自罚三杯。” 咕咚咕咚…… 方虎抱起酒罈,直接开始论坛喝。 一旁的朱骏此刻也不甘示弱,开始加入拼酒大军…… 一时间,酒桌上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酒蒙子碰上酒蒙子,简直绝了。 “没想到大牛他爹这么能喝,往日喝酒也就喝个一两杯!” “看来每次都没喝好啊!” 苏静姝忍不住感嘆道。 “他酒量不行,就是酒壮怂人胆,越喝越要喝。” “我估摸著待会儿就得吐了。” “大牛的事能定下来,他爹高兴过了头……” “喝这么多酒,也不知道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体。” “都上了岁数了……” 江氏在一旁数落著方虎,但是脸上却一直掛著笑容,显然心情很好。 她儿子方大牛的亲事总算是要成了。 “大牛他娘,这几年我家那点买卖,都是你们给帮衬起来的。” “每次给你银子你都不要,这些我都存起来了,就等著大牛成亲包个大红封呢!” “刚好大牛成亲需要房子,到时候就听子期的,我们將隔壁那一进院买下来,到时候就当是这几年的分红了。” “大牛他娘,咱俩这几年处得跟亲姐妹似的,这事还是子期挑的头,你可莫要推辞了。” “你若是再推辞,我可就要生气了,以后我可不敢再让你帮我家醃松花蛋做豆腐了!” 苏静姝握紧江氏的手,言辞中儘是温婉之意。 第427章 主人,请助我登位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 你对我好,我对你好。 虽有人心隔肚皮之说,但是亦有真心换真心,黄土变成金的实在。 一夜过后。 第二日。 方子期就带著方仲礼將隔壁的一进院给买下来了。 虽然方大牛的岳父朱骏说要將这一进院当陪嫁,可若是真当陪嫁了,方大牛一家子住进去了,这成什么了?入赘吗? 最后因为房市確实低迷,一千三百两银子就拿下了。 隨后在衙门过了契,录上了方大牛的名字,买房之事就算是弄好了。 “子期……” 衙门外,方大牛有些哽咽,双目通红,身躯也有些发抖。 此刻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源自內心深处的感激之情此刻澎湃而出。 嘴唇不停地跟著震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牛哥,不必说,我懂,我都懂。” “你我两家,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道谢的话就不必说了。” 方子期踮著脚拍了拍方大牛的肩膀道。 方大牛此刻七尺的汉子,已经热泪盈眶,不知如何言语了。 方虎深吸一口凉气走上前来。 “子期。” “就像你说的,客气话虎叔就不说了。” “从今天开始,虎叔和你大牛哥这两条命都是子期你的。” “借用那位钱虎副千户的一句话……就算子期你让我们父子去砍了自己的顶头上司都不在话下……” “甚至……” “只要子期下令!” “截杀摄政王……虎叔也定要让他知道虎叔的刀也未尝不利!” 方虎双目中透著精芒。 方子期恍然。 这不成了死士了? 一套房而已…… 不至於啊。 下午,方子期照例去刘府求学…… 他师兄宋观澜这几日都在家。 刘宅內,一阵阵浓郁的中药味散发出来。 “观澜。” “吃药了。” 他师嫂温雪衣笑语盈盈地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了过来。 宋观澜面色一苦。 “娘子,一个时辰前不是刚喝过了吗?怎么又要喝?” 宋观澜很痛苦。 这药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太苦了! 苦到身体都发抖的那种。 “相公,之前喝的是张太医开的方子,这是王太医开的方子,能一样吗?” “老师说明日带你去看一位已经致仕的秦太医……那可是一位治癒阳痿之症的妙手良医!” 温雪衣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隨即也不等宋观澜反应,直接將汤药餵到宋观澜嘴边。 宋观澜起初还闭著嘴想要挣扎一下,最后见他娘子鍥而不捨的样子,心一横,屏住呼吸,张开嘴…… 咕咚咕咚…… 一口气喝完。 “呕……” 隨即开始乾呕起来。 太痛苦了。 “子期啊!” “师兄的教训…你一定要牢记於心啊!” “切莫要因为年轻时候身体好就胡乱折腾啊!” “那青楼之地,能不去就別去……” “女人…就是老虎啊!还带毒!” “越漂亮的女人…毒性越大!” 宋观澜一把鼻涕一把泪,此刻在向方子期传授著自己的辛酸过往。 方子期心中一嘆…… 他师兄…这是年轻时候享受过头了,到了中年…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吧? 也不知道天天喝这么多药,究竟能不能治好他师兄的隱疾。 要是治好了倒也就罢了,若是治不好…这不是白瞎了? 一下午。 方子期都在跟著刘青芝认真读书…… 晚间。 方子期刚將小学堂支棱起来,方大牛就进来匯报说有一个贵公子来了。 方子期一愣。 若是柳允昭的话,方大牛应该认识的啊…… 方子期走出去一看,发现居然是徐靖远…… “方兄。” 徐靖远快步走上前,眼神中透著期待。 方子期心中一凝,很快就明白了,这是来討要说法来了。 “徐兄。” “来我臥室谈吧。” 方子期笑了笑道。 来到臥室后。 徐靖远就更加耐不住了。 “方兄,那些证据…可调查清楚了?” “现在您能相信我了吧?” “我投靠方兄之心,日月可鑑!” “方兄最近日日都要去宫中伴读,也不来国子监,我在国子监找寻不到方兄,只能冒昧登门拜访了……” “方兄……” 徐靖远神色激动道。 “嗯!” “调查清楚了。” “所以……” “徐兄想让我怎么帮你?” 方子期淡然一笑道。 “呼……” 听到方子期的正面回答之后,徐靖远顿时全身一阵轻鬆。 潜力股,终於买上了! “方兄。” “我爹身体愈发地不好了,我估摸著他也没几年活头了。” “所以……” “我现在需要的就是世子之位。” “现在的世子是徐清晏,这个傢伙是最標准的紈絝。” “吃喝嫖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只因为他是鄂国公府世子,所以一直相安无事。” “我搜集了不少徐清晏的罪证,这些罪证中不乏为了欺辱良家女,打杀了良家子之事。” “证据我都保存齐全,只要鹰扬卫想查,定然能查出来。” “只要徐清晏的世子之位被褫夺,我就有自信成为鄂国公府下一任世子!” “届时只要等我爹一死,我就能继承他的鄂国公之位!” 在方子期面前,徐靖远直接暴露了自己的野心。 “据我所知,你们鄂国公府可不只徐清晏一个嫡子啊。” “他倒台,你確保你就一定能上位?” “到时候不怕被旁人摘了桃子?” 方子期好奇道。 “嘿嘿……” “方兄。” “其实我的那些证据,已经將那几个嫡子一网打尽了……” “只要查……他们都逃不了。” “甚至里面还有几个当狗腿子的庶子……” “这样一来,嫡子全军覆没,庶子灭掉几个,也就没人会怀疑这事是我乾的。” “毕竟嫡子和庶子都有伤亡。” “最后剩下的那些庶子中,我又是庶长子,而且…我毕竟还有个举人功名在。” “只要我爹不傻,他就该知道选谁当世子的。” 徐靖远咧嘴一笑道。 方子期:“……” 还是你小子够毒啊。 直接將鄂国公府的嫡子一网打尽,你这庶长子就起飞了是吧? 不过这件事…… 倒也不能仓促为之。 “徐兄。” “主人!” 方子期叫了一声『徐兄』,突然听到徐靖远的称呼,眼皮子一跳…… 第428章 教导陛下如对牛弹琴,有什么苦恼的 砰…… 徐靖远直接双膝跪地。 “主人!” “请您以后不要叫我徐兄了,属下实在受不起……” “从今日开始。” “我徐靖远就是主人麾下的一条狗!” “主人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咚咚咚…… 徐靖远开始加速磕头。 方子期:“……” 毒士秒变小白花? 这傢伙……也確实是豁得出去啊。 “在外人面前,还是正常称呼。” “至於私底下……” “你就跟他们一样,叫主公就好了。” “主人…奇奇怪怪的。” 方子期摇摇头道。 “好的主公!” “全凭主公做主!” 徐靖远连忙点头道。 此刻目光一闪,脸色晕红道。 “至於你的这些证据……” “若是骤然插手去查……” “恐会引起震动。” “你爹鄂国公有政敌吗?” 方子期询问道。 “啊?” “政敌?” “这个……” 徐靖远稍一沉思…… “他是朝中鼎鼎有名的中立派。” “素来知明哲保身之道。” “同摄政王和高首辅之间的关係也都是不远不近的……” “若真要算政敌的话……” “其实……” “那位太后娘娘倒是看我爹很不爽。” “毕竟鄂国公府这样的勛贵之家,所有的荣耀都是皇家赐予的。” “但是在皇权动盪的时候,我爹却选择明哲保身,对陛下登基之事也是不闻不问的,所以算是彻底得罪了太后娘娘。” “另外…当骑墙派明面上谁都不得罪,其实谁都想要你死……” “比如摄政王…也早就看我爹不爽了,尤其我爹现在卡著兵部尚书的位置,让他麾下第一谋士苏继儒苏大人…额…也是主公您的师叔……” “苏大人现在是兵部左侍郎,想要更进一步的话,这兵部尚书的位置自然是最合適的。” “我爹又不愿意投靠摄政王,所以就又得罪人了。” “至於高首辅那边…我爹跟他倒是没什么矛盾……” “但是我爹是兵部尚书,之前在钱粮上卡过镇北大將军霍云庭的粮草甲冑供应……” “也算是有一些齟齬的……” 徐靖远隨即说道。 “所以说……” “其实你爹这个墙头草当得,三家都想干他?” “那就简单了啊……” “將这证据一式三份,给他们三方送去就是了。” “到时候你爹想不被整都难了。” “这事我会找人去办的。” “不过最好也要找个好一点的时机。” 方子期轻声道。 就让这大雨…下得更澎湃一些吧! 倒是怪有意思的。 “好的主公,属下明白了。” 徐靖远点点头,之后倒也没多叨扰,留下证据后,就离开了。 方子期让方大牛去找了一趟燕忠澜。 术业有专攻。 这种事,还是鹰扬卫做得最乾净。 …… 接下来的日子。 倒是陷入了诡异的寧静。 韃子和黄角叛军在长江对岸疯狂地打造战船。 应天府內的房价持续下跌…… 街道上多是行色匆匆的路人。 各种商贩的叫卖声也少了。 方子期每日上午去皇宫给小皇帝伴读…… 差不多陪读了一个月时间,小皇帝终於能將三字经给连贯地『读』出来了 是的。 是读出来。 至於说背诵…… 暂时还有点难。 释义,就更扯淡了。 为了让他老师刘青芝不至於气出什么毛病来。 所以在课堂上,很多时候都是方子期一对一辅导小皇帝。 “口而诵,心而惟。朝於斯,夕於斯。” …… “陛下,这句话的意思是…在用嘴读书的时候,一定也要用心去思考……” “从早晨的时候一直到晚上……我们都要专注在这件事情上……” “我们的嘴巴和脑子要一起用,还要持之以恆……” …… 方子期给小皇帝进行一对一指导的时候还是很有耐心的。 有时候没有期望就没有绝望。 比如方子期在面对小皇帝的时候,他就將小皇帝当成一只牛…… 我现在都要对牛弹琴了,我还怕你脑子不够用吗? “子期,为什么要从早上到晚上都要读书啊?我们不是只读书一上午吗?” 小皇帝歪著头道。 方子期温柔一笑道:“陛下,那是因为您是陛下,所以只需要读半天书就能比得上人家读一天书了!陛下天资卓越!” 方子期感觉自从教了小皇帝后,他的脾气越发地好了。 一旁的刘青芝听到方子期夸讚小皇帝天资卓越,颇为不厚道地笑了笑。 我这个徒儿…… 在溜须拍马上,还真是无师自通啊! 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可不是人人都具备的。 因为教了小皇帝这么久,所以方子期现在还真不希望小皇帝就这么崩了…… 哪怕是养一条猫啊狗啊的,养了一个月,你也捨不得让它去死吧? 其实道理是一样的。 在长江水面上的战事还没爆发的时候。 沿岸的商船仍在小心翼翼地穿梭,戍边的兵士正紧盯著江面的每一丝异动,谁都以为这场酝酿中的风暴会先从水上捲起。 然而! 京中突然爆发了一件大事! 鄂国公府世子徐清晏突发罪恶滔天! 这消息像是长了翅膀,头天夜里还只在茶馆酒肆的角落里悄声传,第二天一早就顺著朱雀大街飘遍了九城。 连守夜的更夫都能念叨两句。 更令人感到惊奇的是,不知是谁把这十大罪状编成了顺口溜! 字句通俗,还带著点打快板的韵律,不管是挑担的货郎、绣楼里的丫鬟,还是私塾里偷溜的学童,听个几遍就能跟著唱。 “徐世子,真霸道,十大罪状跑不了!” “一占良田夺民宅,百姓哭著把冤告!” “二抢商户强压价,绸缎庄里断人道!” “三欺书生抢笔墨,还把寒窗书桌撬!” “四戏民女拦花轿,良家姑娘躲不了!” “五纵恶奴伤老叟,街头鲜血流半道!” “六欠赌债赖不还,赌场老板敢怒不敢闹!” “七吞賑粮饱私囊,灾民饿肚他偷笑!” “八拦驛马扣公文,耽误军情天不饶!” “九辱勛贵骂同僚,眼里没把王法瞧!” “十贩私盐通敌国,金银换得刀枪到!” …… 人才! 绝对的人才! 事情一闹大。 早朝的时候,太后就发怒了。 “徐尚书!” “你纵子行凶!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现在外人都说这大梁是你是鄂国公府的大梁!你何时將本宫和陛下放在眼里?” “你鄂国公府莫不是要独树一帜?撑起这大梁天下?” 太后直接发难! 第429章 满朝诸公,皆厌我 她平生最恨的就是这些骑墙派的勛贵了。 背靠著大梁享受著荣华富贵,现在大梁风雨飘摇的,需要他们出力了,倒是一个个的都成了哑巴! 这样的勛贵,要之何用?十个一百个这样的骑墙派勛贵都不如一个承嗣! 鄂国公徐礪山此刻满脸铁青,一张脸早已是茄子色。 这点事…怎么还被捅出来了? 大梁的那些勛贵,歷经数百载,谁家还没几个紈絝了? 怎么偏偏就挑他家下手? 谁想搞他? 太后? 徐礪山眉头紧锁。 一直以来,他都遵循著明哲保身之道。 朝廷的党派爭斗他也不参与。 反正就看著他们打来打去的好了,等谁最后取胜了,直接投靠过去就行了。 反正他家已经是公爵了,已经封无可封了,除非他想当皇帝,不然还折腾个啥? 谁知道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他孽子的这些事,被一股脑地捅出来了! 要说这是意外? 不可能!绝无可能! “太后娘娘!” “这是有人在恶意中伤老臣!” “犬子徐清晏虽没什么大成就,但至少…也是有个秀才功名在身的。” “他是读圣贤书的人,平日里可能会有些小过错,但是绝无可能像传闻中的那样强抢民女、倒卖私盐!” “此乃恶意诬告!” “请太后娘娘严查!还老臣和犬子一个清白!” “我徐家是追隨太祖打江山的老臣!绝无可能行此卑劣之举!” 咚咚咚! 鄂国公徐礪山將满头白髮的脑袋磕在地面上,言之凿凿。 “诬告?” “那本宫这里的证据算什么?” “这些都是诬告不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萧烈何在!” 太后冷冽之音传来。 鹰扬卫指挥使萧烈从武將行列中走出。 “微臣在!” 萧烈执圭而出,目光肃穆。 “此事交由你们鹰扬卫彻查!” “一旦查有实情,无论何人!绝不姑息!” 太后淡漠之音传来,仿佛已敲定此事。 鄂国公徐礪山身躯一抖,谁家还没点腌臢事? 这事若是让鹰扬卫插手还了得? 鄂国公徐礪山的目光不由得看向自己平日里交情不错的那些中立派官员…… 只是这些本就是骑墙派的官员此刻又怎么可能帮徐礪山说话? 此刻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与我不相的样子…… 鄂国公徐礪山心中一抖,祈求的目光看向首辅高廷鹤和摄政王萧景琰。 但是此刻两人皆是一副看戏表情。 凭啥帮你? 平日里你不是清高吗?不是什么党派都不加入吗?不是当骑墙派吗?不是当墙头草吗? 继续啊! 继续表演啊! 摄政王萧景琰此刻甚至嘴角微微扬起…… 鹰扬卫入场…… 这点鄂国公徐礪山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最起码这兵部尚书的头衔保不住了啊。 而最近这段时间,敬之在朝堂上也逐渐立足…… 是时候让敬之再往上升一升了。 兵部…… 也该牢牢握於掌心了! 摄政王萧景琰心中暗自沉思…… 此刻突然想起那些突然出现在他府中的那些鄂国公世子徐清晏的罪状,脸上露出玩味神色…… 看来这太后…也收到了。 也不知道这徐礪山究竟得罪了什么人…… 首辅高廷鹤其实现在已经垂垂老矣了。 只是那双眼珠子始终炯炯有神。 歷经三朝而不倒,反倒是职务越来越高,自然不是什么善茬。 鄂国公府世子的罪状他也收到了。 此刻也在思忖,这罪状究竟是谁塞过来的。 太后?还是摄政王? 他们两者中…谁想灭了徐礪山? 若是徐礪山下去了,苏继儒大有机会上位,难道是摄政王在给苏继儒铺路?这倒是大有可能…… 不过看太后这样子,似乎也想將徐礪山灭掉。 这徐礪山…究竟做什么了?让太后娘娘如此恼怒? 还是说…因为徐礪山一直以来的不作为,彻底激怒了太后?所以太后想要藉机將其灭掉? 然后呢? 难不成太后娘娘盯上了兵部尚书的位置? 是了…… 因为秦景澄那傢伙突然反水跟著摄政王混了,所以太后娘娘失去了对吏部的掌控。 虽然藉助贡院纵火一事,將秦景澄赶出了內阁,但是在摄政王的力保下,这吏部尚书还是秦景澄…… 失了一部之掌控,就想拿兵部来填补? 这兵部右侍郎狄尉源…就是太后的人。 虽说若是兵部尚书位空缺,一般是由左侍郎升迁…或者从其他地方平调。 但是那柳承嗣不就是户部右侍郎直升的户部尚书吗? 有此前车之鑑在,这狄尉源从兵部右侍郎直升兵部尚书…大有可为啊! 这么看起来,太后和摄政王都有嫌疑…… 他们都想拉鄂国公徐礪山下水。 但是自己…… 好像没什么好处啊…… 首辅高廷鹤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其实不管是兵部左侍郎苏继儒还是兵部右侍郎狄尉源晋升兵部尚书,势必会空出来一个兵部侍郎的位置。 你们斗你们的,兵部尚书位我不竞爭了,但是这兵部侍郎的位置,总得留一个给我吧? 思虑至此。 首辅高廷鹤才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 你们闹腾去吧。 “太后娘娘英明!” “新都初定!” “勛贵世家理应遵纪守法,为新都建设贡献己力!” “此等利用勛贵身份欺压百姓之事,当一查到底!” “还应天府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首辅高廷鹤言之凿凿道! 显然,他现在直接摆明立场,支持清除徐礪山这棵墙头草了。 隨即…隶属於首辅高廷鹤一眾官员纷纷出列,出言附和。 鄂国公徐礪山心凉了半截…… 怎么个事? 又来了个落井下石的? 高廷鹤!这个老畜生! 不就是我之前剋扣了一些给你女婿的甲冑粮草吗?何至於如此搞我?当初分银子的事情,你少拿了吗? 可恶!老畜生! 现在太后和首辅高廷鹤这个老畜生都要搞他,只剩下晋王了。 鄂国公徐礪山咬咬牙。 看来…他也只能选择背水一战,投靠晋王了。 晋王之前拉拢过他数次,现在自己主动投靠过去,他总不至於不要…… “臣亦觉得,当下乃对决叛军和韃子之关键时期!” “鄂国公世子草菅人命、枉顾大梁律法之事,当严查!” “臣奏请即刻封查鄂国公府!” 晋王萧景琰站出来,朗声道。 这就成了压倒鄂国公徐礪山的最后一根稻草…… 墙头草? 真的就这么惹人生厌吗? 怎么一个个的……都要搞我? 你们不是三派天天彼此倾轧吗? 为什么针对我的时候,就这般齐心协力? 我到底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第430章 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 鄂国公徐礪山嗷嗷叫唤,一直大呼冤枉。 但是现在朝中三派都想搞他,谁敢给他求情? 那些中立派纷纷缩著脖子,冷汗直流…… 这墙头草看来是真不能当了。 看来下朝之后,得赶紧找个大腿抱一抱了。 不然这鄂国公就是最好的例子啊。 堂堂公爵、大权在握的兵部尚书,因为儿子那点事,直接被群起而攻之…… 下朝后。 所有人都避著鄂国公徐礪山走。 徐礪山此刻很慌。 他先是朝著首辅高廷鹤走去。 “阁老……下官……” 徐礪山话还没说完,首辅高廷鹤就腿脚一松,差点摔倒。 “哎……” “人老了,不中用了,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能撑多久了。” “快…快送我回去……” 首辅高廷鹤有气无力道,一副隨时都要瘫软的样子。 徐礪山:“……” 老畜生,装的都还挺像。 徐礪山咬咬牙,疾步朝著晋王萧景琰的位置飞奔而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爷,下官家中刚得了些珍品龙井茶,还请王爷前往品茶……” 徐礪山脸上挤出笑容道。 晋王此刻倒是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玩味之色。 “本王记得之前也请徐国公喝过茶啊?” “当时徐国公怎么说的?” “腿疾犯了?不可远行?” “哎!真不巧!本王今日腿疾也犯了!” 晋王爽朗一笑,大踏步离开。 看著眾人飞步离开的背影,徐礪山的脸色阴沉如水。 “畜生……” “满堂…皆畜生……” “我鄂国公府的今日,就是你们的明天!” “是你们逼我的!都是你们逼我的!” “本公…本公…只能放手一搏了!” 咯咯咯…… 徐礪山双手握拳,骨爆声时刻响起。 …… …… 当晚。 徐靖远就偷摸地来了方家。 “主公!” “成了!” “鹰扬卫今日將我家翻了个底朝天!” “徐清晏和那些嫡子还有三个庶子都被抓走了。”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发展。” “鄂国公府,马上就要没落了!” 徐靖远抬起头,一脸激动道。 方子期看著徐靖远那一脸兴奋的样子,脸色复杂…… 果然。 他没看错人。 这徐靖远同朱正恩就是一类人。 朱正恩能自己灭了自己的三族…… 这徐靖远恐怕也能下得去这个手。 这个人狠起来,真不是人啊。 似乎是注意到方子期复杂的目光,徐靖远连忙跪伏在地。 “多谢主公助我一臂之力!” “请主公放心!” “属下此生绝无可能背叛主公!” “主公或许觉得我阴谋算计鄂国公府,是我心狠手辣……” “但是主公……” “那鄂国公府皆是一群畜生!” “昔日我娘…还有孕在身,在分娩日,被我那嫡母使用还阳散活生生地毒死!” “哈哈!” “我那妹妹可真顽强,剖腹之后居然还活下来了……” “当时我已六岁,我求我父亲,让他彻查此事。” “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不想因为我娘一个侍妾而去得罪我那嫡母背后的岳家靠山,他让我息事寧人……” “我也本以为此事就这样过去了。” “我要保护我的妹妹活下去。” “但是徐清晏那个畜生…那个畜生做了什么?” “他將我妹妹拿去戏耍他养的狼狗!” “我的妹妹!当时才三岁…三岁啊!” “被狼狗活生生地咬死了!” “我再去找我父亲……” “主公,你知道他说了一句什么话吗?” 徐靖远此刻双目之中,热泪簌簌落下。 方子期沉默地看向徐靖远,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说…他说莫要因为一个庶女,就闹得府內不得安寧……” “然后他什么都没做,后来我才知道,当夜他还去教坊司寻乐子去了。” “这种畜生,不该死吗?” “我妹妹的尸首……” “我想夺过来安葬……” “但是徐清晏那个畜生……” “他带人拦著我,毒打我……” “这些无所谓…都无所谓……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 “但是他千不该万不该……” “让我亲眼看著我的妹妹的尸首被他养的那群狼狗……” “一口一口……” “呕……” 徐靖远突然双手撑在地上,隨即大口大口地呕了起来。 赤红的双眸、颤抖的身躯都足以彰显他此刻內心的不平静。 方子期深吸一口气…… 他一开始还在思索徐靖远说的那些话的真实性。 但是听到最后…他已无心去分辨了。 如果连这种事情都能杜撰…… 那这徐靖远真是个十足的畜生了。 此刻的方子期再度想到了朱正恩…… 他…… 是否也经歷徐靖远经歷的那些事? 如若他们的这段经歷也类似的话…… 方子期突然有些理解他为什么要灭了自己三族了。 有些恨……唯有灭族可解。 未经他人苦,莫要劝人善。 在恶人身上恶到极致,何尝又不是一种大善呢? “我若是你。” “就灭了自己三族。” 方子期突然沉声道。 徐靖远此刻吐了一遭,状態本来很萎靡,听到此言,倏然抬起头,满目激动地看向方子期。 “主公……” “懂我!” “主公!” “我懦弱……” “我怕將夷灭三族的证据交上去,我也会死……” “那是我最后的手段。” “我要当鄂国公府的世子,我要继承鄂国公的爵位!” “我要一点一点…一点点地將他们折磨死!” “我那三岁的妹妹……” “怎么被折磨死的……” “他们也该如此!” “主公!” “多谢您助我!” “多谢您理解我!” “主公!” “此生!” “只要主公还要我!” “靖远…誓死追隨!” 咚咚咚! 咚咚咚咚…… 徐靖远將头磕在地上。 隨后一缕缕鲜血留下,与土地融为一体…… 方子期没有制止他。 或许在这个时候,他也需要发泄一下。 鹰扬卫的效率还是很高的。 很快,鄂国公世子徐清晏的那点事都查清楚了。 除了鄂国公世子徐清晏外,被抓走的那几个嫡子和庶子也一併受罚…… 为了能保住这几个儿子的性命,鄂国公徐礪山连日奔走,大笔的银钱往外砸…… 刘宅。 “这徐礪山…居然將银子都送到我头上来了。” “出手还真是大方得很,一出手就是十万两。” “这国公府到底有多少银子?” 刘青芝看著眼前这箱子中的一叠叠银票,陷入了沉思。 第431章 鬼才师兄,算无遗策 “主人。” “这都是我的错。” “送来的人只说是好友之物,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就接过来了。” “还没等我打开箱子,那送箱子的人就赶忙跑了,我想还回去都没机会。” 老莫一脸无辜道。 “这怪不得你,谁知道这鄂国公玩得这么花。” “我这个正四品鸿臚寺卿都送十万两银子,那这一波送出去的银子岂不是几百万两?” “大梁是真不缺银子啊。” “哎……” “想当初先帝在朝中筹集军餉,一整个朝堂…筹集不足万两,还真是笑话。” 刘青芝摇摇头,觉得此事太戏剧性了。 “老师,您可不要妄自菲薄,您现在可是帝师了,在太后那里都说得上话的,给您送十万两银子很正常。” “再加上…估摸著还想让您在师叔面前说说好话吧。” “三百年的公爵世家,这底蕴果然恐怖。” “老师,这银子,您打算如何处置?” 方子期询问道。 “还能怎么处置?” “老师!收了吧!不收白不收!” “反正大家都收,要是老师您不收,可就坏了规矩了。” “这可是十万两啊!” “老师,给您养老绰绰有余了。” 宋观澜咧嘴一笑道。 刘青芝忍不住瞪了一眼宋观澜。 “给我养老?我看是给你养老吧?” “这不义之財,不可取。” “回头我让老莫再送回去。” 刘青芝撇撇嘴道。 他又不是什么贪財之人。 “老师,我倒觉得,不如上交给太后娘娘。” “如此您才能从此事上摘乾净。” “將事情说清楚就好。” “省得搅入这旋涡之中。” 方子期道。 “恩?” “这倒也行。” “那明日去授课的时候顺便带上吧。” 刘青芝点点头道,只要这银子送出去,其他的都是小事。 突然,刘青芝好奇道:“也不知道朝廷最后对这鄂国公府会是个什么处置方案,会赶尽杀绝吗?” “我看朝廷上那局势,那几派都想打压这鄂国公。” 宋观澜率先道:“老师,赶尽杀绝倒也不至於,不说別的,就看在这鄂国公如此捨得撒钱的份上,也会有人给他进言的,再者说,此事的罪责大多都在他那几个嫡子身上,鄂国公也就是个治家不严的责罚……” “但是他这兵部尚书的头衔肯定是保不住了,但是这鄂国公的爵位…估摸著还是能保住的,毕竟是传承了几百年的公爵了。” “若是太后过於赶尽杀绝,其他的勛贵就该著急了。” “至於鄂国公的那几个嫡子…估摸著也会小惩大诫一下吧……” “银子这东西,一旦到了一定数量还是挺好使的。” “这鄂国公能给老师您送十万两,那晋王和高首辅那边,得多少?五十万?还是一百万?” “真有钱啊!” “这一次最幸运的应该是苏师叔了。” “基本上板上钉钉要晋升兵部尚书了。” “背靠大树就是好乘凉啊!” 宋观澜此刻看得颇为通透。 方子期点点头,他也是这样觉得的。 “老师,我与鄂国公府的庶长子徐靖远相熟……” “若是有机会,老师帮我举荐一下吧。” “此人还是有一些才学的。” “几个嫡子弄下去了,他这个庶长子当世子,倒也正常。” 方子期道。 “徐靖远?” “子期!” “不对…不对劲啊!” “我怎么嗅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子期!” “这鄂国公的几个嫡子折戟沉沙…不会是你的手笔吧?为的就是扶持这个徐靖远上位?” “这鄂国公徐礪山本来就老了,经过此事,又受了一次精神打击,想来也没几年活头了。” “如此一来,这个徐靖远先封世子,再顺位继承鄂国公的爵位……” “到时候子期你在朝堂上就又多了一位公爵助力?” “子期!” “你这一招!” “玩的花啊!” “子期!” “你老实同师兄说,是不是已经在为顛覆大梁做准备了?” 宋观澜此刻的眼睛像鉤子一样,直勾勾地盯著方子期。 方子期一脸平淡道:“师兄,你想多了,什么顛覆大梁?我只是单纯地觉得徐靖远这个人不错,顺水推舟帮扶他一把罢了。” “毕竟朝堂上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啊。” “仅此而已。” “师兄莫要想多了。” 方子期道。 “嘖嘖嘖!” “子期啊子期!” “咱俩认识多久了?” “你小子放个屁,我都知道你中午吃了什么!” “避重就轻是吧?” “只字不谈这事究竟是不是你安排的是吧!” “懂!” “师兄懂!” “子期啊!” “你既然连徐靖远这个未来的鄂国公都收服了,將师兄也顺带著收了吧!给师兄找点事乾乾!” “子期啊!师兄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是脑子还是好用的,到时候给自己你出谋划策绝对够用!” “子期……” 宋观澜眼巴巴地看著方子期,那一脸期待的样子显得太真实了。 方子期摊摊手,无语凝噎。 “孽徒!” “就知道胡言乱语!” “子期才多大?” “哪有你说的那些歪心思?” “子期,这事为师记下了。” “有机会的话,为师会帮你说说的。” 刘青芝点点头,本来也就是捎带手的事情。 “好的老师,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今日还要去我柳师家有些事。” 方子期道。 “嗯!去吧!” “子期,读书的事,也不要鬆懈。” “记住,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刘青芝叮嘱道。 方子期连忙点头。 这个道理他当然知道。 方子期收拾行囊,准备离开,此刻他师兄宋观澜突然一脸坏笑地盯著他。 方子期被盯得有些发毛。 “师兄。” “莫要著急。” “阳痿之病也不是什么大病,好好遵医嘱,很快就会好的!” “心中莫要压力太大。” 方子期拍了拍宋观澜的肩膀,宽慰道。 “什么跟什么?” “子期!你又顾左右而言他!” “你去柳阁老那,是不是还是为了那徐靖远的世子位?” “子期啊子期……” “你什么性格师兄能不知道吗?” “若是这个徐靖远没投靠你,你能这么上心?” “子期啊子期,师兄果真没看走眼啊!” “师兄后半生有著落了啊!” 宋观澜咧嘴笑著…痴痴地笑著。 第432章 跑官,为大梁添砖加瓦 方子期嘆了口气,赶忙溜了。 他这师兄不得不说脑瓜子是真好使。 稍微露点什么,他就能猜个七七八八。 怪不得他师叔苏继儒整天说他师兄有郭嘉之鬼才,確实有点东西。 对於徐靖远…… 方子期已经正式將其纳入方党了。 既是自己的人了,帮助跑跑官,不是很正常吗? 他老师刘青芝这里,方子期只是顺带提了一嘴。 主要发力还是他那柳师那边。 毕竟那位太后娘娘现在就听他那柳师的。 …… 不多时。 柳府。 方子期进入后,先是拜见了他师母。 果然,他老师还在兴庆宫没回来。 “现在你那老师回来是地越来越晚了。” “我一问他就说忙。” “子期啊。” “师母不是善妒的人。” “你老师这么多年对我们母子也不错。” “我不是不能给他自由。” “但是我就怕误入歧途啊!” “但凡他在外面养个外室什么的,我现在都不想多说什么了。” “但……” “那些禁忌的东西一旦犯了,是要掉脑袋的。” “宗人府那边…又岂是好相与的?” “师母就怕將来这柳家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子期,你懂师母的意思吗?” “师母忧心啊!” “你老师那个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问他什么也不说。” “子期,你能不能帮师母劝劝你老师?” “让他別一错再错下去了。” “他要是孤独了寂寞了,觉得我人老珠黄了,我亲自挑选良家女子给他纳妾都行。” “一个不行,我给他纳娶十个!” “只要他能迷途知返……” 柳夫人咬著红唇,一脸豁达道。 方子期张了张嘴…… 我这师母…女中豪杰啊。 还要给我老师纳十个妾? 大度地过头了啊。 “师母。” “我老师从不是那种好色之徒。” “我老师是正人君子!” 方子期坚定道。 他对他老师柳承嗣一直没祛魅。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他老师是一个寧折不弯、极度正直之人。 “哎……” “若你老师是好色之徒…我倒还没有这么担心。” “就是因为你老师对美色不感兴趣……” “所以一旦动了情,可就要奋不顾身的。” “到时候出了事,我跟著一起去死倒也就罢了。” “但是允明和允昭是无辜的啊……” 柳夫人一脸感伤道。 允明是他老师柳承嗣的大儿子柳允明,因为一直在外地当官,所以方子期一次没见过。 “师母。” “我觉得您不必过於担心。” “我老师…还是很有分寸的。” “断然不会走上那条不归路的。” “而且我观太后娘娘也不是那种不知分寸之人。” “有些事…可能真的只是个误会。” 方子期竭力劝说。 为了他老师这个家,方子期也是煞费苦心啊。 “子期啊,我知道你是在宽慰我心。” “但是我同你老师成亲这么多年了,枕边人心还在不在,我还能不知道吗?” “最近这些时日,他对我的態度倒是越发地好了。” “而且…更在意形象了。” “呵呵……” “以前他可是从来不在意外表形象的。” “甚至打补丁的官服都照穿不误。” “但是现在每日都要將髮髻摆弄整齐,身上的衣服也要整理地没有一丝褶皱。”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男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哎…说多了。” “这些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不能犯禁忌。” “不然就是抄家灭族之祸!” “我要为允明和允昭做打算!” 柳夫人神色严肃道。 正当方子期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老师柳承嗣终於回来了。 方子期暗自鬆了口气…… 我的好老师,你终于归家了! “子期来了?” “是有什么事吗?” 柳承嗣今日倒是红光满面,脸上没有什么疲惫之色。 “老师,学生確实有一事相求……” 方子期隨即將徐靖远的事情说了一遍。 “老师,这是徐靖远的投效书!” “他愿意投效太后,投效正统,想为大梁未来的正统建设添砖加瓦。” “嗯!反正就是他想进步。” 方子期总结道。 “徐靖远?” “鄂国公庶长子……” 柳承嗣眉头微皱,陷入沉思。 “此人没有母族作为依靠,在鄂国公府…亦不受重视。” “若是扶持他当鄂国公世子,確实威胁最小。” “子期,此人可信吗?” 柳承嗣询问道。 方子期点点头道:“可信,老师,我觉得……” “好的!” “那就让他当鄂国公的世子吧!” 方子期刚开点头,柳承嗣直接摆手笑著道。 方子期一愣。 这么草率的吗? 我准备了这么久的措辞啊。 “老师,您就不怕此人有问题吗?” 方子期忍不住道。 “子期你举荐的人,能有什么问题?” “我信你子期!” “你可比允昭那小兔崽子可信多了。” “至於这个徐靖远会不会有什么其他问题,不重要了。” “一个鄂国公世子罢了。” “以前的鄂国公徐礪山掌控著兵部,尚且还有些份量。” “至於现在嘛……” “散尽家財,也不过就是求个平安。” “权势已尽。” “只剩下公爵位一些殊荣罢了。” “不足为虑。” “太后娘娘也没想著赶尽杀绝。” “太后娘娘只是想让兵部右侍郎狄尉源狄大人晋升兵部尚书罢了。” “至於鄂国公的爵位,拿不拿就无关紧要了。” “留著还能表彰太后的仁慈。” “真要是打压地太狠了,那些勛贵倒是心生忌惮了。” “这平衡…可不能打破了。” 柳承嗣笑著道。 “老师,兵部右侍郎狄大人晋升兵部尚书一事,定了?” 方子期多问了一嘴。 他在他那刘师那听来的消息是他师叔苏继儒要上位兵部尚书的啊。 “暂时还没定……” “晋王那边…也在爭取。” “说起来……此事还同你那位苏师叔相关……” “你那位苏师叔若是再往上走一步,晋升为兵部尚书,就具备了入阁的资本了。” “这是娘娘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总不能挤走一个徐礪山,来了一个更头疼的苏继儒吧?” 柳承嗣笑著摇摇头。 第433章 你就惯他吧!等他君临天下!你还惯! 这意思方子期大概听懂了。 为了兵部尚书位。 这两派要打起来了。 至於最终谁能上位,犹未可知。 方子期原本想著劝说他老师多在家中待一待,陪陪他师母。 但是话到了嘴边,方子期又不知道怎么说。 万一是个乌龙呢? 是啊…万一呢…… 犹豫良久…… 方子期咬牙道:“老师,允昭最近读书不是很认真,您要多留心啊!” “万不能因为过於忙於公务,就疏忽了允昭的学业。” 方子期旁敲侧击道。 “这个孽子!” “哎……” “他要是有子期你一半认真,我就谢天谢地了。” 柳承嗣嘆了口气,嘴角忍不住跟著抽了抽道。 “待会儿我会教训这小子的。” “平日里这小子读书的事情,就多麻烦子期你了。” 柳承嗣道。 方子期点点头。 看来他这旁敲侧击算是失败了。 但是他又不好说得过於直白。 方子期说完,拱拱手就离开了。 几日后。 关於鄂国公府的判决也下来了。 刘宅。 方子期正在跟著老师刘青芝读书。 突然他师兄宋观澜兴致盎然地冲了进来。 “子期!” “出结果了!” “鄂国公被褫夺了兵部尚书衔,保留鄂国公的爵位,被太后下令在家中闭门思过!” “他那几个嫡子或是被杖责,或是被鞭笞,尤其是那个鄂国公世子徐清晏,直接被剥夺了世子位!” “太后娘娘还下懿旨,敕封鄂国公庶长子徐靖远为鄂国公府世子!” “子期啊子期。” “一切如你所愿!” “都成了!” “子期啊!” “你这是人在家中读书,就操盘了一切啊!” “稍稍出手,就干掉了一个兵部尚书,顺带著还敕封了一位世子!” “我听说老鄂国公听到圣旨之后,直接吐了好几口血!” “本来就老了,经歷这一遭之后,估摸著也活不长了。” “子期啊子期!” “论算计人心、朝堂布局,师兄远不如你啊!” 宋观澜此刻莫名地感到激情澎湃,眼神中满是精芒肆掠! 方子期不动如山,一副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的姿態。 此刻的刘青芝也默默放下手中的书,看著自己这关门弟子那一脸稚嫩但风轻云淡的面孔,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子期……” “难不成……” “真如你那不爭气的师兄所说,这些…都是你的布局?” 刘青芝突然感觉嘴中有些发乾…… 我这徒儿…… 才十一岁啊…… 就开始玩弄大梁朝堂了吗? 就能一言定一位兵部尚书的去留了吗? 这到底是怎样的妖孽啊! “咳……” 方子期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没想到他老师现在…都被他师兄给蛊惑了! 我这好师兄…怎么总是这般口无遮拦啊? 方子期有点头疼。 这要不是他师兄…是真留不得了啊! 怪不得他师叔苏继儒整日盯著他这师兄,不盯是真不行啊。 脑子太好使了。 “老师。” “我也没做什么。” “只是那徐靖远同我相交甚篤,所以就帮了他一点小忙,帮他將投诚书交给我那柳师罢了。” 方子期默默道。 这话说得,倒也没啥大错。 毕竟一切布局都是为了让徐靖远当这个鄂国公府的世子罢了。 “是吗?” “呵呵……” “子期啊。” “你可莫要被你那离经叛道的师兄影响了啊……” “他是阳痿多年,所以心性有些扭曲了。” “你可莫要学他。” “最近这段时间为师带著他求医问药,稍有好转……” 刘青芝感慨道。 宋观澜嘴角一抽。 这话是能说的吗?是能说的吗? 什么叫阳痿多年,心性已扭曲? “老师!” “你就惯著子期吧!” “子期干啥你都觉得是对的!” “我说啥你都感觉是离经叛道!” “老师啊,你可知咬人的狗不叫啊!” “我这天天咋咋呼呼的,其实也就是图个嘴上快活。” “等子期哪天真的一统天下时……” “到时候我看你说不说子期也离经叛道……” “老师,到时候你不会说子期是顺应民心,是替天行道吧?” 宋观澜幽幽道…… 他这个偏心的老师…… “孽徒!” “胡乱说些什么!” “今日的药吃了吗?” “我听雪衣说,你这两日吃药又拖沓了?” “以后为师日日盯著你吃药!” “秦太医那边拿的药,今日也要吃!” “回头我去赵太医那,再给你求个方子。” “多试几个方子,总会有对症的。” 刘青芝抚摸著鬍子,一脸笑意道。 宋观澜脸一僵…… 还要加药? 老师啊老师…… 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大实话,你就想药死我啊! 子期是你学生,我就不是了? 宋观澜欲哭无泪…… …… 当夜。 方子期居然没见到徐靖远到来。 方子期眉头一皱。 难道这傢伙是觉得自己已经是鄂国公府世子,可以彻底脱离他的掌控了?所以已经无所顾忌了? 大恩…很多时候其实也是一种大仇。 方子期眼眸中闪烁一抹森然寒意。 他自然不可能给自己培养出一条隨时会攻击自己的毒蛇。 他能一手將徐靖远扶持起来,自然也能一手將其摧毁! 不过就是多费些脑子罢了! 一连三日。 徐靖远都没来。 方子期叫来钱虎,让他利用鹰扬卫的便利,帮忙打探一下。 “主公。” “这鄂国公府自从得了太后的懿旨之后,就一直封府至今。” “里面发生了什么事,確实不知道。” “我们鹰扬卫也不好直接冲府。” “毕竟这鄂国公再失势,那也是国公啊……” “我抓了一个出府採购物资的鄂国公府家奴,审问之下,他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只知道最近鄂国公府內的气氛很紧张。” “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不过…这个家奴说他昨日还看见了徐靖远,所以这个徐靖远应当没什么大事。” “至於其他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钱虎老老实实匯报导。 方子期眉毛一扬。 封府? 倒也是常规之举。 毕竟太后的懿旨就是让老鄂国公在宅邸中闭门思过。 但只是让老鄂国公闭门思过,又不是让所有人闭门思过…… 这徐靖远…难道也被禁足了? 第434章 我方子期!兵权在手! 这几日。 长江水面上的气氛更紧张了。 黄角叛军和韃子打造的战船也差不多了。 一副隨时都要发起进攻的姿態。 搞得现在是人心惶惶的。 晋王、镇北大將军霍云庭、禁军大將军赵景昭都已被抵达前线,隨时都要开战。 朝廷中的诸多武將此刻也抵达一线,准备隨时加入战斗。 应天府內的气氛…此刻也变得压抑起来。 街头巷尾的百姓都在谈论此战的胜败。 房市的价格再度暴跌! 这期间。 孙员外又来找了方子期一次。 说是前期已经耗费了五成资金炒房,准备趁著这一次大跌,彻底梭哈! 方子期不予置否,富贵险中求嘛…… …… 长江沿岸。 距离中军大帐不远处的一座豪奢军帐。 “军师。”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战船也都已经齐备。” “隨时都可以发起进攻。” “不过那群狗娘养的韃子真是畜生,第一波让我们先上,他们不上!” “这不是明摆著让我们当炮灰吗?” 方文轩此刻一脸气愤道。 虽然方文轩只是一军副军使,职务不高,但是因为他是朱正恩一手提拔起来的,所以现在已是朱正恩的心腹了。 “炮灰?” “文轩啊。” “不著急。” “谁是炮灰还说不定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一场仗你也上场吧,混点军功也是好的,以后晋升用得著。” “等新朝建立了,势必是要按照军功敕封的。” 朱正恩淡然地坐在座椅上,满脸的云淡风轻。 “啊?” “我…我上场?” 方文轩一愣…… 第一批去的……都知道是炮灰啊。 为什么军师还要我去? 军师这是…厌弃我了? 是因为我没有將子期拉拢过来,让军师心生不喜了? 所以军师打算借大梁之手,干掉自己? 方文轩心中一阵苦涩…… 也罢…… 自己这条命本就是军师救的,现在还给军师倒也无妨。 只是他爹娘和弟弟文舟都在北地…… “军师,文轩不惧死。” “能为军师战死,文轩死而无憾!” “还请军师看在往日情面上,在我死后,帮属下照顾一下家人!” “文轩……感激涕零!” 咚咚咚! 方文轩以头触地,目光坚定。 “嗯?” 朱正恩微微一愣,隨即哂然一笑。 “怎么?” “文轩莫不是觉得我要借大梁之手送你上路?” “文轩啊文轩……” “你啊你。” “不说你对我忠心耿耿,就凭你是子期的堂兄,我也不可能让你去死。” “若真要到了你要死的地步,那我定然也是要死的。” “我欠子期的恩情…这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还得上了……” “哎……” “放心吧文轩。” “初战,我军必胜。” 朱正恩坦然一笑道。 “必…必胜?” 方文轩有些懵…… 真的假的? 初战这韃子又不会上场……凭藉他们这些不通水战的士兵,当真能战而胜之? 方文轩心中疑虑甚多,但是此刻…却也不敢多问,拱手作揖后,就回到军中准备参战了。 …… …… 与此同时。 应天府內。 又传来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 “鄂国公徐礪山卒了!” …… 若是这鄂国公还在兵部尚书的位置上,那或许还能引起一些朝野波动。 但是现在这鄂国公早就无权了,所以也只会在小范围內,引起些许涟漪罢了! 方子期得到消息的当夜,徐靖远一脸枯槁地趁著夜色来到了方宅。 方子期面无表情地將其引入臥室內。 咚咚咚! 徐靖远入屋之后,直接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主公助我报仇!” “主公!” “这几日实在抽不开身,所以不曾来拜访主公。” “如今大事已定,属下才能来拜谢主公。” “主公!” “从今日开始。” “鄂国公闔府上下,都將是您的助力!” “这是鄂国公府豢养的三千精锐军队。” “也任凭主公调遣!” “这是调兵的令牌!” 徐靖远跪伏在地,双手將调兵令牌递送上来。 方子期心中一动…… 兵权? 虽然是私军……但是三千私军…规模也不小了。 昔日司马懿不就是靠著三千死士起的家吗? 方子期之前只知道鄂国公府私养军队,但是没想到居然养了三千军队! 不愧是与国同休的公爵世家。 这底蕴,就非同一般。 方子期淡然將调兵令牌握在手中,入手微凉。 就这一小块令牌,代表著三千精锐甲士的调动权! 他! 方子期! 也有军队了? 乱世…… 钱重要吗?当然重要! 但是比钱更重要的是兵权! 兵权就是男人的胆啊! “老鄂国公……” “是你的手笔?” 方子期默然道。 “主公。” “他是因为几个嫡子被惩处之事,急血攻心罢了……” “我做得其实並不多。” “是他身子骨太差,熬不住罢了。” 徐靖远笑了笑,说得云淡风轻。 “你们鄂国公府私养军队的事情,你能知道,想必那几个月嫡子,包括你那嫡母,应当都知道吧?” 方子期询问道。 “是的主公。” “不过…他们不可能將消息传出去的。” 徐靖远再度笑了笑道。 方子期心中一寒:“全杀了?” 方子期盯著徐靖远…… 这傢伙真要是如此做了,那就是第二个朱正恩啊! “主公,属下经您调教,又怎么可能做出如此莽撞愚蠢之事?” “我那老爹刚死,若是他们就出了事,傻子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暂时都活著。” “只是最近他们哀伤於我爹之卒,所以都累倒了,不愿意出府,也不愿意见客罢了。” “请主公放心。” “这点事…属下还是能处理好的。” “绝不会给主公带来麻烦!” 徐靖远连忙道。 方子期默默頷首。 不愧是他处心积虑帮扶的人,確实有几分手段。 这个徐靖远,有朱正恩的狠,也有朱正恩的一些才能。 若是用得好的,不失为一把利刃。 “嗯!先起来吧!” 方子期將徐靖远扶起。 “老鄂国公既然死了。” “那按照惯例,你该袭爵了。” “国公大人!“ “恭喜了!” 方子期微微一笑道。 第435章 白银,八十万两 砰…… 徐靖远再度跪伏於地。 “主公!” “在您面前,属下岂敢称公?” “靖远永远只是主公麾下的一条狗!” 徐靖远抬起头,目光清澈。 对自己的定位,他很清楚。 若无主公之助,他根本没有能力扳倒他爹。 就算是扳倒了,这世子位也不可能是他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到了现在,光凭著一个世子位就能顺利袭爵吗? 不还是要靠著主公之助? 哪怕是成功袭爵了,若是没有主公当靠山,他一个只有头衔的国公也无人会在意他,最终也只会泯然眾人。 更別说他还手握著三千私兵。 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这三千私兵很大程度上就是他的取死之道。 “靖远,起来!” “说得什么混帐话?” “什么狗不狗的?” “咱俩谁跟谁?” “今后你就是我方子期的兄弟!” “只要方党不倒,靖远的路·就不会断!” 方子期笑了笑,將徐靖远扶起来。 徐靖远起身后继续道:“主公,还有一事…原本鄂国公府各种產业现银加在一起差不多有六百万两……” “只可惜这一次我那死鬼爹为了上下打点,將大多数產业都变卖了……” “所以现在这鄂国公府除了小部分產业和那座宅院外,只剩下了差不多八十万两银票。” “这一次我都带来了。” “主公,您起事必然是要钱的。” “您点一点。” 徐靖远说话间,解开身上的包裹,从里面拿出来一叠一万两一张的银票。 足足八十张! 也就是八十万两! 方子期目光一滯…… 好傢伙…… 还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 这鄂国公府都被折腾成这样了,还能拿出八十万两的现银。 方子期眉毛一挑。 银子確实是好东西。 但是八十万两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比如想继续养著那支三千人的私军。 每年的军餉少说都要五六万两了。 再加上吃喝拉撒之类的……每年支出不会少於十万两。 再加上既然是私军,那就是当死士养的,这军餉自然不能按照常例给,所以算下来,这三千私军每年耗费的银钱恐怕都不下二十万两。 这么看起来。 八十万两银票倒也就不算多了。 也就是这些军队四五年的花费罢了。 方子期微微沉吟。 以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所以要太多银子没大用,但是现在既然有了私军了,今后可能还要养著更多的军队,这银钱自然就不能少了。 “你银钱你先拿著。” “回去后。” “用这八十万两银子当本钱。” “大肆收购城南城东的豪宅。” “现在是房价最低谷。” “距离巔峰期跌了差不多一半了……” “皆是因为战事的影响。” “等这场战事结束之后,房价必然还是会回升的。” “就算无法回升到巔峰,但是赚个几成利润应该不成问题。” 方子期叮嘱道。 “啊?” “是!主公!” “还是主公高瞻远瞩!” “请主公放心!” “回去我就安排!” “只是一旦我大肆收购宅院,恐怕就会惹人注意……” “我们鄂国公府现如今…確实没什么影响力了……” 徐靖远有些犹豫。 “有什么麻烦,直接去鹰扬卫前千户所找千户燕忠澜或是副千户钱虎。” “若是他们还搞不定,你就直接来找我。” 方子期淡然道。 提前布局鹰扬卫,为的不就是图个方便吗? “是!主公!” “属下明白了。” “主公,那属下就不打搅您了。” “属下先走了。” 徐靖远拱拱手,临走之前,又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响头,隨即钻入夜色之中。 方子期伸了个懒腰,走出臥室。 看到阿黄带著吉祥在门口兴奋地摇晃著尾巴,似乎在庆祝著些什么。 “子期!” “刚才那人是鄂国公府庶长子…额…现在该称鄂国公府世子了……” 方仲礼脸色复杂地走了过来道。 “是的爹。” “是徐兄。” 方子期点头道。 “我听说老鄂国公卒了。” “他不在家守灵,跑来找你做什么?” 说到此处,方仲礼的脸色更复杂了。 屋內。 周夫子此刻也无心读书,走了过来。 “哈哈!” “爹!就是过来同我说一下他爹鄂国公去世的事情。” “他是鄂国公世子,接下来不是想袭爵吗?” “想著让我帮他走走门路。” “不然一个权势已尽的鄂国公府…想来朝廷那边也是能拖就拖。” 方子期笑著道。 “哎!” “你这孩子……” “现在是真成大人了。” “鄂国公世子袭爵的事情,你小子也能插得上手了。” “子期,刚才爹在院子里虽然没太听真切……” “但是似乎……” “他叫你主公啊……” 方仲礼幽幽道。 “一个即將袭爵的鄂国公世子叫你主公……” “子期……” “你是不是真的想……” 后面的话方仲礼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这儿子现在本事实在是太大了。 他这个当爹的已经完全跟不上节奏了。 有时候这心里面感觉还有些空落落的。 “仲礼!” “子期是做大事的人!” “他有自己的考量,你就莫要多言了。” “仲礼,你觉得自己的脑子有子期聪颖吗?” 周夫子突然插嘴道。 方仲礼愣了愣,隨即摇摇头道:“我脑子哪比得上这小子,乡试的时候这小子是解元,我就是个吊车尾的名次……” 方仲礼对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你既无子期聪颖,那子期行事,你就莫要阻拦了。” “子期有自己的考量。” “我相信。” “子期读了这么多圣贤书,践行的皆是圣贤之道!” “如若子期將来真的做了那逆天改命之举……君临天下……” “那必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必定是顺应民心、为民请命!” “你这个当爹的,和我这个当夫子的,好好读书,爭取能给子期带来一些助力吧!“ “就算提供不了助力,也万万不可拖后腿!” “仲礼!” “你可明白?” 周夫子突然语重心长道。 方仲礼张了张嘴,思绪万千,良久,重重地点点头。 “呼!” “夫子啊!” “你一言,让我醍醐灌顶啊!” “哎!” “这小子……” “我反正是管不住了。” 方仲礼蠕动著嘴唇,心中纵有千言万语,此刻都化为了一声嘆息。 第436章 君子论跡不论心,陛下论勤不论智 夫子说得对啊。 既然没儿子聪明。 那就听儿子的就行了。 不能成为助力也就罢了,但是绝不能拖后腿,这是底线。 “爹!” “你別想太多。” “放心。” “我所做的一切不过只是为了在这乱世自保罢了。” “我没那么大的野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 “如若真要是到了那种不得不改变的时候……” “那我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我现在的所有努力,皆是为了给最终的放手一搏增加筹码罢了。” “爹!” “你现在的心思不该放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面。” “当下你的任务就是读书,好好读书。” “白日在国子监好好听课。” “晚上归家后,在小学堂也要做好笔记。” “如此双重保障之后。” “金榜题名,机会就大得多了。” 方子期走上前,踮起脚,默默拍了拍他爹方仲礼的肩膀,语重心长大道。 “爹明白。” “哎……” “爹也知道,爹除了还能读几本书外,什么都做不了。” “就是忍不住……” “子期。” “你也早些去睡吧。” “明日还要入宫伴读呢!” “明日爹准时叫你起床。” 方仲礼点点头道。 方子期亦点点头,隨即回到臥室,拿著本书读了一会儿,就进入梦乡。 一夜好眠。 第二日。 方子期照例去给小皇帝当伴读。 现在他老师刘青芝已经不是教导小皇帝的主力了,教导小皇帝的主力已经换成了方子期。 他老师刘青芝毕竟年纪大了,心臟受不得刺激,若是长时间教导小皇帝这个平庸学生,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该气绝身亡了。 毕竟这小皇帝的读书天赋用平庸来形容都是讚誉了…… 方子期很怀疑这小皇帝长大了真要是遇到了地方大旱、百姓无粮可食之死,他真能说出『何不食肉糜』的话。 现在真的已经初见端倪了啊! 一篇三字经都能学上一个月,尚且背不会…… 由此可见一般。 方子期之所以心態能保持平衡,是完全將小皇帝当成了啥也不懂的小牛…… 我弹琴给牛听,牛听不懂没事,我自顾自地多弹几次就好了。 一遍不会读,那就十遍一百遍…… 大不了就当成是流水线工作了。 反正將时间熬到位就行了。 至於其他几个伴读…… 柳允昭这傢伙时常在课堂上睡大觉,完全就不是个认真读书的料。 至於霍明舟这个镇北大將军、绥远侯世子,心思全都在钻研武艺和兵书上去了,方子期基本每天都能看到他在课堂上偷看兵书…… 至於四书五经那些儒家经典,他一看就头疼…… 还有那个晋王世孙萧逐野,自从上次被太后修理了一顿后,倒是乖巧了许多,但也不是个喜欢读书的,一门心思的就想练武,这一点上倒是同霍明舟差不多。 倒是那个禁军大將军、靖海侯世子、太后之侄赵影,看著瘦瘦弱弱的,但是在读书上倒是颇有兴趣。 就是书读得实在不咋地就是了。 属於又菜又爱读的那一种。 不过勤能补拙,倒也算是不错的了。 怪不得他老师柳承嗣说五个伴读四个草包…… 还真是…… 就这几个伴读,若是小皇帝喜欢练武的话,倒是还真用得上。 “陛下。” “鲁韦昌马,苗凤花方……” “不是骑大马……” “再读几遍……” …… “陛下,上一句你再读十遍吧,稍微巩固一下……” …… “陛下,不著急,慢慢来,这句话重新再读……” …… “嗯!” “继续,不要著急!学问这种事…需要个过程……” “再慢一点……” …… 方子期很有耐心。 他都將小皇帝当成牛了,这小皇帝再如何『何不食肉糜』,最起码还会说话吧?最起码还能听得懂人话吧? 这就足够了啊,不敢奢求太多啊。 “子期。” “朕是不是真的很笨啊?” 小皇帝將食指放在嘴边吧唧吧唧啃了几口,隨即歪著头道。 其他的不说…… 在萌萌噠这一块,小皇帝是没得说的。 “陛下。” “圣人言,君子论跡不论心!” “说的就是一个人是不是君子,要看他做了什么,而不是心里面想的是什么。” “同样的道理,看一个人是否聪慧,不是看他的智商高低,而是看他愿不愿意专心读书。” “陛下在读书上的態度十分诚恳,自然是聪慧之人。” 方子期一本正经道。 我能怎么办? 我总不能说:是的陛下,你是我见过的最蠢笨如猪的人…… 方子期前脚敢说这话,后脚恐怕就要被那位美美噠的太后吊起来打了。 哪怕他那柳师跟太后的关係再好都不行。 而且最近或许是因为战事进一步升级的缘故,那位太后娘娘也不怎么来文华殿询问小皇帝的读书进展了。 或许……太后娘娘也有些死心了吧。 天赋这种东西…… 太复杂了。 方子期轻声一嘆…… 照例说,这太后和先帝也不是近亲结婚,而且先帝虽平庸了些,脑子还是可以的。 至於太后娘娘就更不用说了,在先帝死了后,靠著孤儿寡母硬撑到现在,甚至还能垂帘听政,將朝堂诸事都瞭然於胸……自然不是平庸之辈。 可怎么生出的小皇帝就这么呆萌呢? 是因为小皇帝岁数太小?所以智慧不显? 但是六岁了啊,聪不聪明,也能看出来了啊…… 晚发育…也不至於发育成这个样子啊。 难不成是小时候受过什么伤害? 方子期轻嘆一声,摇摇头,不去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了。 將一上午的伴读时间混完。 他顺道跟著柳允昭去了他老师柳承嗣家。 “大哥,我爹今日休沐。” “现在他肯定在家。” “这几天我爹也不知道怎么了。” “虽还说朝堂诸事忙,但是总能抽出时间回来陪我娘。” “大哥!” “你说我爹是不是回心转意了?觉得太后娘娘…不靠谱……” “所以斩断关係了?” 柳允昭一边啃著带来的麵饼,一边在那分析著。 “小孩子家家的,莫要掺和你爹娘的事。” 方子期只能隨便糊弄两句。 等去了柳府,他老师柳承嗣果然在家,方子期隨即直接说了徐靖远的事。 “他想袭爵?” “倒也是。” “徐礪山死了,他是世子,理应袭爵。” “子期,这事我知道了,有机会我会向太后娘娘进言的。” “不过最近太后娘娘杂务缠身,最近恐怕没什么机会……” 柳承嗣道。 “多谢老师了。” “老师,那子期就不多打搅了。” 方子期连忙拱手,隨即转身出了柳府。 刚出柳府,就碰见了一大群太监飞奔而至。 领头的就是那熟悉的魏公公…… 方子期嘴角一抽…… 第437章 首战告败,人心惶惶 不用猜。 肯定是太后娘娘又要召他老师去兴庆宫了。 哎…… 今日可是休沐日啊…… “子期!” “魏叔!” 方子期走上前打了个招呼。 “又是来宣我老师入宫的?” 方子期隨口道。 “嗯!是的。” 魏公公此刻神色略显凝重,脸上也没有了往日的笑容。 “魏叔,可是出了什么事?” 方子期心中一惊。 “哎……” “长江战事……” “我军大败!” “伤亡过万!” “子期!” “不同你讲了,我去宣柳阁老了,娘娘急等著呢!” 魏公公说完,直接入了柳府。 方子期此刻愣在当场。 怎么个意思? 初战败了?还伤亡过万? 边军加左骑军再加禁军…… 近五十万大军啊。 这么菜的吗? 那这应天府还能守得住吗? 难不成还要继续南逃? 方子期深吸一口气。 这和他的预期差得有点大啊。 怎么感觉情况不大对呢…… 方子期让方大牛驾车直接送他去了刘宅。 此刻他老师刘青芝和师兄宋观澜都在家。 他老师刘青芝现在除了上午给小皇帝授课之外,基本上都在家待著。 至於他师兄宋观澜,因为还在治疗阳痿之疾,所以现在教坊司那边也不去了,在家休养。 “说曹操曹操到!” “老师!” “我说子期快来了吧!” “子期!” “可是收到什么消息了?” 宋观澜抬起头道。 “师兄也知道长江水战,大梁大败的消息了?” 方子期道。 “啥?” “大梁败了?” “我…我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说的是给老师过寿的事情……” 宋观澜脸色骤变。 刘青芝当下也被惊到了。 “子期,你在哪得到的消息?” “刚开战怎么就败了?” “照理说不应该啊……” “几十万大军都在长江岸边……” “三派虽然平日里素有爭端,但是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战爭面前,他们也是能够放下芥蒂,齐心协力一起抵御外敌的啊……” 刘青芝神色郑重道。 “老师,我刚从我柳师那里出来,刚好碰上了前来宣我柳师入宫的魏公公。” “听他说的。” “消息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也没必要骗我。” “说是我大梁军队首战大败,伤亡过万。”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方子期神色凝重道。 “哎!” 刘青芝重重地嘆了口气。 “这可如何是好?” “好不容易迁了都,在应天府过了半年的消停日子……这初战就败了……” “若是一败再败,应天府首当其衝…定然是挡不住的。” “这大梁……” “当真再无希望了吗?” “国祚……” “到此了吗?” 刘青芝悵然一嘆,脸上不由得露出哀伤之色。 不管怎么说,他刘青芝这辈子只当过大梁的臣子。 自始至终,从无例外…… 若是大梁无了…… 刘青芝突然感觉自己成了无根之萍。 “不对啊……” “黄角叛军和韃子不擅长水战……” “大梁军队不至於败得这么快啊……” “难不成是哪支军队反水了?” “子期,你可知是左骑军还是禁军或是边军大败?” 宋观澜皱眉道。 “具体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师兄。” “依你之见……” “首战大败之后…大梁军队还能扛得住吗?” “长江防线还能守得住吗?” 方子期忍不住询问道。 在军事上,他这师兄其实还是还是有一些见解的。 “哎……” “真要是万全防备的第一战都败了……” “那估摸著是真烂到根了……” “等黄角叛军和韃子的战船开到沿岸来……” “让韃子军队上了岸…就看边军能不能扛得住了。” “若是边军扛不住……” “那就真是…再无机会了。” “但是照理说,不应该啊……” “就算是要败…也不会败得这么快……” “最近这段时间我也没去教坊司,不然还能听取一些消息。” “所以我现在也判断不好……” “我现在就怕这三派…有一派跟韃子或黄角叛军勾结了。” “若是真有勾结之事……” “那此事才是真的麻烦了。” “子期!” “咱们说不定……” “又得逃了……” “嗯?” “倒也不一定……” “子期,我突然想起来了,你在黄角叛军那…也是有靠山的。“ “叫…朱正恩是吧?” “叛军首席军师……” “等叛军建朝,这朱正恩大概率就是首辅了。” “子期,你要是投过去,前途还是很广阔的。” “毕竟子期你在大梁这边也没个官身……” “不对…子期你现在给小皇帝当伴读,这倒是个麻烦……说出去不大好听。” “不过只要这朱大军师给力,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子期,到时候你在这朱大军师面前说说好话,让他別找老师的麻烦了。” “就说老师这帝师是被迫当的。” “至於师兄我这个教坊司奉鑾…就是个九品芝麻官,应当也没什么影响力。” “抬抬手,我就溜过去了。” “嘖嘖嘖……” “子期!还得是你啊!两边同时下注!稳如老狗!” “这么说起来,倒是不急著跑路了。” “子期你那堂哥也在叛军那有职位,到时候咱们这就算是弃暗投明了!” “哎!” “没成想还真让黄角成事了!” “看来这造反成功率还挺高的嘛……” 宋观澜在一旁一通分析下来,顿时不焦虑也不紧张了。 方子期:“……” 我的好师兄,你是真会联想。 “孽徒!” “住嘴!” “不懂別乱分析!” “我倒觉得…大梁没那么容易垮。” “眼下…只是首战伤亡万人……” “顶多也就是军心受挫了些。” “但是主力精锐还是在的。” “只要死守防线,应当不成问题。” 刘青芝沉声道。 一下午时间…… 基本上半下午都在討论大梁垮不垮…… 最后一个时辰,方子期才跟著老师刘青芝学了点《论语》。 只是方子期確实有些不在状態,脑子里面还在想著长江水战的事情。 窝里斗的时候,这三派都挺厉害的啊。 怎么一对外,就这么拉垮了呢? 第438章 不平静的夜,风浪越大鱼越贵! 方宅。 “啥?” “败了?” “这……” “子期,咱们要跑吗?” 方砚秋一惊! 这可是第一手消息,若是想跑路,可得抓紧了。 別等到敌人杀进来了就完犊子了。 “砚秋兄,我知道你很急,但是现在先別著急,先听子期说。” “再者说了。” “子期在叛军那,也不是没有人。” “子期堂哥…还有个同窗朱正恩都在那边。” “问题不大!” 花允谦摆摆手,一脸的风轻云淡。 方子期一脸无语…… 怎么都觉得我在叛军那有靠山? 我堂哥方文轩確实算是靠得住的人,但是他就是个副军使,职务也不高…… 至於朱正恩……方子期同他之间也就是几次点头之交,顶多也就是他发烧的时候,方子期和他爹方仲礼一起將他送去过医馆。 仅此而已啊。 怎么就能篤定人家会罩著我? 况且上次人家来拉拢的时候,方子期已经严词拒绝了。 说不定已经將人家给得罪了。 毕竟那是连自己三族都能灭的人,將希望交到这种人手中,方子期不放心。 “子期。” “走不走?” “若是走,我就让你娘收拾东西了。” “就是可惜这宅子了……” “才住了半年……” 方仲礼悵然若失道。 眾人的目光此刻都看向方子期,现在方子期儼然已经成为了眾人的主心骨。 “暂时情况还没有恶劣到那个地步。” “只是说初战受挫,伤亡万余人而已。” “对於大梁的五十万大军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怕就怕就这么一直糜烂下去。” “回头我再去打听一下情况。” “真要是情况不对,再跑也不迟。” “不过……” “提前做好搬家的准备確实是必要的,谁知道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方子期心里面其实也没有底。 眾人听了后,纷纷点头。 不管走不走,先收拾一下东西总不要紧的吧? 今天的小学堂暂时就没开了,眾人四散而开。 方子期家刚吃过晚食,孙员外就顶著瓜皮帽来了,此刻行色匆匆。 方子期脸上露出意外神色。 “孙叔,你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方子期惊讶道。 “啊?” “难…难道是真的?” “子期,我听人说,长江岸边抬了不少伤兵到应天府医治……” “我…我就是来问问是不是出事了。” 孙员外吞咽了一口唾沫道。 方子期点点头,隨即將首战告败的事情说了一遍。 孙员外脸色一白:“子期,那照你所说…这…这应天府还能守得住吗?我…我这炒房大业还能进行下去吗?我已经投进去了三分之二的身家,还剩下三分之一……” 孙员外很是犹豫。 “孙叔,你现在让我判断,我也判断不好。” “但……” “我不信大梁就这么垮了!” “长江防线要是破了,別管是晋王还是首辅,甚至是太后和陛下,都没个好。” “哪怕是为了他们的荣华富贵,他们定然也会拼死一战的。” “因此……” “我还是觉得长江防线守得住!” “至於孙叔怎么抉择,就看你自己了。” “这个消息明日估摸著就要传遍全城了。” “现在应天府的房价距离巔峰已经跌了近一半……” “明天的消息一出,我估摸著还要继续往下跌……” “能不能守住这一波的富贵…就看孙叔你自己怎么想了。” 方子期坦然道。 “成!” “子期!” “孙叔明白了!” “干了!” “反正都已经投进去大半钱財了!” “也不差这一点了!” 孙员外咬紧牙关道。 “对了子期。” “你家回头要是走…咳…记得叫孙叔一声啊……” “钱財这东西没了都无所谓,但是一大家子的性命可得保住了。” “尤其是你堂姐,现在有孕在身,到时候无论如何…你堂姐得跟著一起走……” “那可是我孙家的指望啊!” 孙员外感慨道。 “放心吧孙叔。”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个话。” “我家若走,定会通知孙叔的。” 方子期保证道。 乱世就是这样的。 能过上半年的太平日子…实属不易了。 等孙员外走了后,方仲礼一脸犹豫地走上前:“子期,要不要通知一下你三叔大姑他们?让他们也提前做好准备,万一情况不对,也能迅速撤离……” 方仲礼道。 “爹,说一声也无妨。” “但是我感觉这一次大概率还是虚惊一场。” 方子期隱约间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败得有些太无厘头了。 更晚一些…… 徐靖远趁著夜色来了。 方子期將其带到臥室。 “主公。” “我听到消息说……” 徐靖远急匆匆地想要说些什么。 “长江水战首战告败的事情?” 方子期看了一眼徐靖远,此刻也猜出了徐靖远的意思。 今晚…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件事情上。 这倒是让方子期越发地感觉不对劲了…… 怎么大家都知道了? 这种大败的事情,为了稳定民心,不应该封死消息的吗? 方子期之所以知道那是因为恰好碰上了魏公公。 但是徐靖远现在也知道了,甚至他孙叔一个普通商人都从伤兵上看出了一些端倪。 这就很不对劲啊。 “是的主公。” “確实是这件事。” “这个消息晚上的时候,突然就传开了。” “就像是有人故意散播消息一样。” “而且现在有人大肆低价收购宅院……” “主公……” “我感觉…是有人故意放出这个消息,然后想低价收购宅院……” “但是这幕后黑手,我也不知道是谁。” “主公。” “咱们这收购宅院的计划还要继续执行下去吗?” “目前八十万两才用去十万两。” 徐靖远道。 “当然。” “靖远,记住一句话。” “风浪越大,鱼越贵!” “原本我还有些犹豫。” “我本以为自己得到了一条绝密消息。” “谁知道才几个时辰,这消息就烂大街了。” “说明有资本在里面运作啊……” “咱们抵挡不了资本,那就跟著资本吃点肉吧!” “从明日开始……” “大肆收购宅院!” “尤其是城南的。” “有多少要多少,將所有的银两……” “全部梭哈!” 第439章 闹腾的应天府,乱相 富贵险中求! 想赚钱,畏畏缩缩的哪能行? “是!主公!属下明白了!” 徐靖远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道。 主公说啥就是啥。 区区八十万两银子。 就算是赔光了又何妨? 只要抓住了主公这个百倍潜力股! 无所畏惧! 第二日。 整个应天府都在討论大梁军队首战告败的事情。 “败了,那叫一个惨啊,我听说长江水都被染红了。” “我估摸著长江防线是撑不住了,该走就走吧!” “哎!本以为靠著长江天险,总归是能过上几天太平日子了,谁知道又要跑……” “反正我是准备走了,就是这房子…不好出手啊……价格越来越低了。” “一个月前,还能卖五百两呢,现在居然被压价到了二百两……刚问的价格……” “这群畜生养的牙人!直接往脚脖子上砍啊!” “没办法啊,现在卖房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你不卖,有的是人卖!” “嘿!赶紧卖吧!这房价啊,还有得跌呢!现在好歹还能卖二百两,等韃子和叛军攻过攻过长江防线,我估摸著又要迁都了!到时候你这房子卖二十两都没人要!” “越拖越不值钱……” “可我这房子还朝钱庄借了贷呢……现在卖了,连钱庄的贷款都还不上……这才几个月时间?买房的本金没了就算了,卖了房,还要欠钱庄一大笔钱……” “可悲!真可悲啊!”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怎一个惨字了得!” “要我说,拿了卖房钱,赶紧跑路就是了,什么贷款不贷款的,我凭本事借的钱,凭什么还?” “仁兄啊,这你就外行了吧,因为你这房子向钱庄或是印局借了钱,这地契都在人家那,想卖房,还得人家钱庄或印局同意,然后卖房后的银钱,第一时间要偿还钱庄或印局,若是有剩下的,才是你的……” “苦也!苦也!” “这大梁军队怎么就这么废物?” “说到底,还是咱们的陛下太年幼了啊……” “本就是乱世,还来个六岁的皇帝……” “大梁气数尽了!” “嘘!你疯了,啥都敢说?” “咋?有啥不敢说的?这破房子都让我倾家荡產了,我凭啥不能说?你怕死,我可不怕!光脚不怕穿鞋的!真要是逼到了最后,我大不了也投叛军去!我听说叛军那还给分房子呢!一文钱都不用花!” …… 乱! 怎一个乱字了得。 房市的乱,只是比较具有代表性罢了。 应天府內,不復曾经的繁华安静。 大街小巷,皆是作奸犯科之场景。 方子期亲眼就见到一个中年男子当街抢走了一名女子的银簪子,然后仓皇逃离…… 甚至於…因为方子期家的马车比较奢华,还被几个泼皮给盯上了,最后还是方大牛掏出了腰间的直刀才將那群泼皮给嚇走了。 而在这乱局之中…… 有一群人,正在悄无声息地疯狂低价买房…… 以前五百两的民居,现在二百两收了!你还得感恩戴德! 就是这么魔幻! …… 孙宅。 “爹!” “还要继续买?” “咱家就这几千两现银了……” “你先前买的房子现在全都又跌了好几成的价钱……” “现在收手,將房子全卖了,好歹还能回个本,顶多就是年初炒房赚的钱赔进去罢了。” “但是现在要是还不收手,可就真的要倾家荡產了。” “这韃子和叛军真要是打进来,这房子就一文不值了啊!” 孙员外的儿子承宗咬著牙,连忙劝阻道。 “买!” “继续买!” “不仅要买……” “而且……” “我还要去钱庄,將我们买下的房子全部抵押!” “再贷出一批现银来,继续买房!” “利息只要不超过一分,都能接受!” “承宗!记住爹的话!” “风浪越大鱼越贵!” 孙员外目光赤红道! 这话,他听子期说过。 此刻突然感觉……很有道理! 而且说出来后,自身的气势跟著上涨许多。 “爹!我看你是真疯了……” “就因为他方子期说叛军不会打过来,你就相信了?” “他就出一张嘴,咱们出家產陪著?” “到时候叛军来了,人家拍拍屁股就走了,咱家可是真要倾家荡產的!” “爹!你別老糊涂了……” “我败家顶多也就是败点小钱,你这败家,是要让我们孙家几辈子都翻不过身……” 啪…… 孙员外的儿子话还没说完,孙世昌就直接一耳光扇了过去。 “你忤逆你爹可以,但是你敢对子期不敬,劳资就打死你!” “没有子期,你以为自己现在还能穿得人模狗样的?早死在乱军手里了!” “你懂个屁!” “子期算无遗策!从未出过错!” “这一次也是一样!” “劳资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年攛掇著你老岳丈分家……” “不然咱家现在同子期就是实打实的一家人!” “好了!” “这事我亲自去办,你回去好好照顾玉瑶。” “若是玉瑶有哪里不称心,劳资也要捶你!” 孙员外说完,懒得同自己儿子说话,转身去了钱庄。 …… 鄂国公府。 “世子!” “房价还在继续下跌,还要买吗?” “要不然咱们收拾收拾,看情况不对,赶紧走吧……” “这应天府现在也不安全了……” 管家犹豫道。 徐靖远淡漠的目光看向管家。 “你刚才叫我什么?” 徐靖远的声音很平淡,但是听在老管家耳中,却如同平地惊雷。 “世…世子爷……” “国公爷……” “您…您反正迟早都是要袭爵的……” 老管家吞咽唾沫道。 这位世子爷实在是太狠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算是见识到手段了。 他是最早投靠过去的,所以现在好歹还能说上几句话…… “那还废什么话?” “按照我的命令执行下去就是了。” “继续买房……” “將家中的金银器、古董字画…都拿去当铺,全当了,换成现银,继续买房!” “反正……” “將银子都花完就行了。” “懂?” 徐靖远冷哼一声,看向老管家。 老管家吞咽了一口唾沫,有心想要劝说这位世子爷別这么败家。 但是话到了嘴边就沉默了。 “懂…懂了世子爷……” “老奴这就去……” 第440章 梭哈!梭哈!我宋观澜要一把起飞! 从文华殿下学后。 方子期第一时间直奔他老师柳承嗣家,只可惜他老师不在家。 所以方子期只能前往他另一位老师刘青芝家。 “子期!” “你可算来了!” “可有什么新消息?” 宋观澜搓搓手道。 方子期摇摇头:“没有,我只知道现在房价已经跌疯了,师兄可有打算抄底?” 方子期笑著道。 宋观澜两手一摊:“抄锤子啊……我哪有钱…不对…我有一千两,还是老师前些日子给的,以前確实没啥,现在好像还真能买个一进院!” “子期,你不愧是送財童子啊!” “这一把稳了!” 宋观澜眉毛一挑,嘴角露出笑意,心情大好! “师兄也觉得此战大梁能贏?” 方子期直接询问道。 现在这个时候敢於抄底买房的,那都是觉得应天府破不了的。 应天府既然破不了,那这长江防线自然能守得住。 “哈哈!” “那是自然!” “子期!” “你不觉得这消息传得有些太快了吗?” “昨日子期你从那魏公公的嘴里套取到的一线情报,不到一夜,就满城皆知了。” “甚至连老百姓都知道了。” “什么时候老百姓的消息通道都能这么灵敏了?” “谁能做到这一点?” “想想就知道了。” “这群傢伙可真是畜生啊……” “將首战告败的消息传得人尽皆知,然后造成恐慌,让老百姓纷纷低价卖房……然后他们以最低价將这些房子都买进来……” “等这风波过去后,他们再疯狂哄抬房价,將这房子高价再卖给老百姓……” “到时候百姓手中也没什么银钱了,就得找钱庄或印局借贷买房,他们又能赚一笔利息。” “一鱼两吃!” “真是活畜生!” “现在低价抄底买房的那群狗大户,都是畜生!” “生儿子都没屁眼的那种畜生!” 宋观澜忍不住谩骂道。 方子期嘴角抽了抽…… 此刻眼观鼻鼻观心…… 买房的事情都是徐靖远在负责,他没实质上插手…… 所以…… 他师兄骂的是徐靖远…… “师兄果然高瞻远瞩……” “不过…首战告败的事情也是真的。” “这大梁军队总不至於为了炒房,而特地佯装败退吧?” 方子期好奇道。 这显然不合理啊。 “那群畜生为了搞钱,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不过我也觉得这里面有点问题……” “那群居庙堂之高的畜生们应当不至於为了炒房就特地捏造出一个大败来。” “但是现在我离开教坊司太久了,什么消息都听不到了,本来还指望著子期你给我送点最新消息来呢!” “说起来……” “师叔最近也不来了,是不是也上前线去了?” 宋观澜嘟囔道。 “应该是吧,师叔是兵部左侍郎,又是晋王的谋士,晋王既去了前线,师叔肯定也是要去的。“ 方子期点头道。 “对了师兄。” “你这身体…可好些了?” 方子期的目光忍不住在宋观澜身上打量了一眼。 宋观澜脸色一红。 “哪有那么快的?” “还在…还在治疗中……” “不过…不过这两日確实感觉身上有些发热了。” “可还是有些…提不起兴趣……” “哎……” “子期啊!” “你可莫要走师兄的老路啊。” “年轻一定要节制!” “否则到了师兄这个年龄,是真痛苦啊。” “子期啊,你是不知道啊,师兄又加药了,现在一天要喝六大碗……” “我现在將药当水喝了。” “我现在晚上做梦都在喝药。” 宋观澜悠然嘆息,那叫一个苦啊。 方子期瞭然…… 年轻时候其乐无穷,现在受点苦也是应该的。 下午,方子期收敛心神,跟著老师刘青芝好好学习…… 读书之事,方才是最重要的。 等方子期读书完毕,准备归家的时候,发现他师兄居然不在家了。 “师嫂,我师兄去教坊司了?” 方子期讶然道。 “不是……” “他是听说房价低,所以急匆匆地去买房了。” 师嫂温雪衣说起此事的时候,突然一脸复杂,然后愧疚的目光看向刘青芝。 “老师。” “观澜…观澜离家之前在您那屋內捣鼓了好一阵……” “额……” 温雪衣颇为羞愧道。 “啊?” 刘青芝一愣,表情有些愕然,隨即一惊,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转身回屋。 小半刻钟后。 刘青芝脸色铁青地走了出来。 “孽徒!” “孽徒!” “上次让他瞅见了我的藏银之地,我就知道不妙!” “谁承想这个孽畜竟真盯上了我的银子!” “全拿走了!” “连碎银子都没给我留!” “此等孽徒!” “我定要同他断绝师徒关係!” 刘青芝咬著牙,气得头髮一根根竖起…… 顶不住了…… 方子期差点没乐出声来。 他这个离经叛道的师兄,还真是没让他失望。 无时无刻都得弄点事出来。 “老师。” “我师兄定是拿您的银子去买房了。” “老师,要不然我去上报官府,將他抓回来!” 方子期假意道。 刘青芝嘴角抽了抽:“上报官府太麻烦了,等他回来,我將他两条腿都打断!” “孽徒啊!” “心术不正!” “不学无术!” “我刘青芝上辈子究竟作了什么孽!遇上这么个混帐!” “还好我还有子期……” “不然为师这晚年…可真是悽惨!” 刘青芝气不打一处来。 方子期默默为他师兄捏了一把汗。 我的好师兄,我先走了,你等著迎接暴风雨的来临吧! …… 晚间。 徐靖远又来了。 此刻脸上掛著一丝疲惫之色。 “主公。” “事情已了。” “除却那八十万两银子外。” “我还用家中的金银器和古董字画在当铺抵押了五十万两。” “一共一百三十万两!” “全部买了房……” 徐靖远匯报导。 方子期眉毛一挑…… 好傢伙。 够癲的啊。 “嗯!” “可以。” “既已买好。” “接下来就等著吧。” 方子期点点头道。 “好的主公,这是房契……” “另外…主公,我要不要將鄂国公府也抵押出去?换些银两?” “鄂国公府抵押出去,再多买几个三进院还是没问题的。” 徐靖远突发奇想道。 第441章 我以孝炒房!功德无量! 癲了。 全都炒房炒癲了…… 他师兄为了炒房,连他老师刘青芝的棺材本都盗走了。 这徐靖远为了炒房,连国公府都豁得出去…… 倒是一脉相承。 “隨便你吧。” “想梭哈就梭哈吧。” “反正一百三十万两银子都花出去了,也不差这一点了。” “另外……靖远,你袭爵之事,我已经同我柳师说了,等过了这段日子,圣旨应当就会到,莫要著急。” 方子期叮嘱道。 “是!主公!属下明白。” “多谢主公相助,否则我这破烂的鄂国公世子想要成功袭爵还真没那么容易。” 徐靖远脸上露出自嘲之色。 “对了靖远,你还准备走科举路吗?” “还是打算通过恩荫入仕?” 方子期询问道。 作为鄂国公,凭藉恩荫入仕是常规手段了。 也可以通过皇帝特旨等等方式获得官职或是参与朝廷事务。 虽然大梁朝有规定,非科举不得入仕…… 但是勛贵世家总是有一些特权的。 “主公,我还是想通过科举入仕。” “靠著恩荫入仕,大多都是一些不上檯面的閒职,未来前途有限,能给主公您带来的助力也有限。” “若是能通过科举入仕,届时再加上我这国公身份,晋升的速度就快了。” “再加上我鄂国公一脉是以军功起家的,届时说不定还能掌控兵权!” “到时候也能给主公带来更大的助力。” 徐靖远目光灼灼道。 方子期点点头,嘴角浮现笑意。 “孺子可教也。” “靖远,你有此心,很好。” “那你就好好读书吧!” “你的学问我虽不知究竟有多深。” “但是你既然能在圭璋十八班中控分到第二名……” “想必是不差的……” “大后年的会试,应当没有多大问题。” “届时我们同朝为官,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方子期微笑道。 “遵命主公!” “主公,那属下就先回去办理国公府抵押事宜了。” 徐靖远道。 时间不等人啊。 抵押国公府要时间,买房也要时间。 “嗯!“ “你去吧!” “若是遇到什么麻烦事,直接去鹰扬卫前千户所找燕忠澜或钱虎。” 方子期叮嘱道。 “是!主公!” …… …… 接下来的几天…… 应天府仍旧沉浸在战败的阴霾中。 但是诡异的是…… 这房价突然就跌不动了。 甚至於,前几日卖价二百两的民居突然涨价到了二百五十两…… 因为这几日卖房的百姓將能卖的房子都卖了。 但是市场上仍旧有人在源源不断地买房。 总而言之,根本就不缺少买家。 当市场中,买家的数量大於卖家时,房价自然会跟著上涨。 本著不浪费一两银子的原则。 在方子期的劝说下,他爹娘拿著家中的存款又购置了一套二进院。 巔峰时要价五千两的城南二进院,现在只需要两千一百两就拿下了。 直到此刻。 方子期基本上在房市上也梭哈了。 这几日,方子期也过上了规律的生活。 上午去文华殿陪小皇帝读书。 下午去他老师刘青芝那读书。 值得一提的是,这几日他师兄宋观澜显得很乖巧,在家中都不敢大声说话。 毕竟他將老师的棺材本都拿出去炒房了…… 开始那几日,对老师刘青芝毕恭毕敬,做小伏低的。 但是等到这房价突然诡异地上涨了一点后,宋观澜就不装了。 “老师。” “看见了吧?” “我是最低价抄底!” “现在我买的那些房,少则上涨了一成,多则上涨了两三成!” “学生的眼光还是可以的吧?” “老师啊!” “这是送上门的银子,不赚白不赚!” “哎!” “大头都被朝堂上的那群畜生赚走了。” “他们做著稳赚不赔的买卖,疯狂地压榨民脂民膏,恨不得將老百姓身上的最后一枚铜板都压榨乾净……真是畜生啊……” “我们也就是跟在后面喝口汤。” “老师啊!” “要我说,你这官当得也太清廉了!” “人家都说了,三年清知府还有十万雪花银呢!” “老师,您之前当了那么多年的礼部侍郎,后来又在汉江省当官那么久,家產怎么还不过万?” “不过没事老师!” “这一次靠著学生的助力,定然要让你当万银户!” 宋观澜將胸口拍得砰砰作响。 刘青芝此刻嘴角不停地抽搐。 “孽畜!” “你还犟嘴?” “就算是赚了银子又何妨?” “赚的都是百姓们的血汗钱!” “你个孽畜之前不是说那些低价抄底买房的狗大户都是生儿子没屁眼的畜生吗?” “怎么?” “这迴旋鏢打在你身上,就不是畜生了?” 刘青芝没好气道。 “老师。” “这哪能一样?” “那些朝堂上的狗大户买房是为了赚银钱给自己享受,所以他们是畜生。” “但是我抄底买房皆是为了能够让老师您有一个更安逸的晚年啊!” “学生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给您养老啊!” “老师!” “我这纯粹的孝心,您当真感受不到吗?” “老师!” “老师!” “我以孝炒房!功德无量!” 宋观澜昂首挺胸,理不直气也壮道。 “歪理邪说!” “我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孽徒啊!” “你就不能同子期学学吗?” “啊?” “你看子期就一心只读圣贤书,何时想过这些乱七八糟的炒房之事?” “也就你这种心术不正的人,才会將心思放在这歪门邪道的东西上面!” “孽徒!” 刘青芝越想越气! 他这一世清誉,都被这个混蛋孽徒给毁了! “老师。” “我这就是小打小闹,但是子期可是庄家啊!” “老师,您是不知道,我买房的时候都听说了……” “那鄂国公府的世子徐靖远连国公府都抵押给钱庄了,將所有的钱財都拿去买房了。” “嘖嘖嘖……” “子期!” “虽然这国公府因为遭了难,舍了不少银子进去,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一把梭哈下去,少说也有百万两银子了吧?” “百万两银子抄底买房,只要房子涨回去,就是一倍的利润啊!” “直接净得百万两!” “嘶!” “子期啊子期!” “你小子!闷声发大財啊!” “一出手就是百万两净利润!” 宋观澜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道。 第442章 人心中的成见,就是一座大山! 恐怖恐怖!大恐怖! 宋观澜一脸的羡慕妒忌…… 方子期面无表情…… 我的好师兄…是真不能留了,脑瓜子太灵活了。 刘青芝此刻微微一愣,隨即复杂的目光看向方子期。 以前他肯定是不信他这宝贝徒儿能干出这种事来的。 但是…… 这鄂国公府世子徐靖远好像確实是他徒儿一手拉上去的…… “子期……” “当真如你师兄说的那样?” “你用了百万两银子抄底买房?” 刘青芝认真地看向自己的宝贝徒儿,才十一岁啊…这个年龄…就已经拥有操控百万两银子的能力了吗? “老师!” “污衊!” “此事纯属污衊!” “我没有用百万两银子抄底买房!” 方子期篤定道。 “哦?” 宋观澜眼前一亮。 “是我格局小了?” “子期?” “这么说起来,还不止百万两?” 宋观澜搓搓手,兴奋道。 方子期:“……” “师兄。” “你知道杨修是怎么死的吗?” 方子期幽幽道。 “杨修?” “是曹孟德手底下那个主簿?” “好像是因为太聪明吧?” “曹孟德当时將军营中的暗號定位『鸡肋』,那就猜出曹孟德想要撤退,所以让人收拾东西……” “隨后曹孟德一怒之下,就將他斩了。” “曹孟德这个人就是这样的,疑心病太重了……” “这杨修一而再再而三猜出了他的心思,已有取死之道。” “子期你说这话……额……” 宋观澜脸色一僵,隨即脸色灿灿。 “子期啊。” “师兄就是说著玩的,你可不能对师兄动杀心啊。” 宋观澜连连摆手道。 此刻刘青芝坐在一旁,重重地嘆了口气。 事已至此。 他如何看不出来,这百万两白银炒房之事,怕是同他这宝贝徒儿脱不了干係了。 十一岁啊…… 我宝贝徒儿才十一岁啊…… “子期!” “你同为师说句实话!” “你是不是真如你师兄所说的那样,心有阿瞒之志?” “挟天子以令诸侯?” 刘青芝沉声道。 方子期一惊,一脸愕然地看向他老师刘青芝。 “老师!” “您怎么会这么想?” “我从无此心!” “子期心心念念的,就是匡扶大梁社稷!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子期此生所愿……” “就是让天下百姓都能吃饱饭…吃好饭……” “飢者有其食!” “病者有其医!” “寒者有其衣!” “老者有所养!” “子期此生所为,皆是为了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方子期鏗鏘有力道。 “飢者有其食……病者有其医……” “为生民立命……” “为万世开太平……” “何其悲天悯地的圣人之心!” “子期!” “为师错怪你了!” “都怪你那不爭气的师兄,就知道扰乱为师的思绪。” “哎!” “子期!” “为师刚才不该怀疑你的。” “为师向你道歉。” “以后……” “你定要离你这个魔怔的师兄远一些。” “阳痿时间过长的人就是这样的,自己过不好,也见不得別人过得比他好。” “自己心里脏,也觉得別人心里都是脏的。” 刘青芝斜瞥了一眼宋观澜,这怨气可不小。 宋观澜此刻嘴巴张得大大的,整个人显得很懵逼。 “啊啊啊!” “老师啊!” “我炒房,你就说我不体恤民情,是坑骗百姓的血汗钱……” “子期本金比我多百倍……子期炒房就成了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老师啊老师……” “您这…您这偏心也不是这么偏的啊……” “您心中的成见……就是一座大山啊!” “老师啊!” “终有一天!” “你会发现学生才是最单纯的小绵羊……” “学生…苦啊!” 宋观澜忍不住扼腕嘆息,感慨颇深。 方子期摊摊手…… 师兄啊师兄,认命吧! 谁让你劣跡斑斑呢? 狼来了的故事…没听过? 一下午。 方子期仍旧在专心致志地跟著老师刘青芝读书。 刘青芝看著方子期这般用功的模样,一脸欣慰…… 不愧是我的关门弟子,在读书求学上,確实像我! …… 长江对岸。 中央军帐。 “乌尔坤贝勒。” “大梁军队不堪一击!” “之前的战斗你也看到了,我军只是稍微出手,他们就节节败退!” “若非乌尔坤贝勒不愿意出手相助,恐怕之前已经直接攻至对岸,此刻我们已经在应天府召开庆功宴了。” “可惜啊!” “哎!” “就差那么一点!” “我手底下的部队虽然也驍勇善战,但是比起乌尔坤贝勒麾下的勇士,还是差了不少。” “但哪怕如此,也不是那些大梁人能比的。” “首战,我军伤亡不足千人,斩敌首级过万!” 黄角满脸笑容,此刻一脸的傲然。 此刻其左手边第一位坐著的就是他的军师朱正恩,右边第一位坐著的,就是韃子贝勒乌尔坤。 这一次韃子出动了三旗兵力,差不多三万精锐,助阵黄角。 至於黄角虽然出动了二十万大军。 但是真要是在平地上打起来,三万全副武装的韃子骑兵,还真不是黄角这二十万大军能干得过的。 毕竟韃子骑兵披甲率太高了。 黄角手底下的军队皮甲率也就十分之一。 至於骑兵占比就更少了。 韃子擅射擅骑…… 正面野战,压力太大了。 “果然是一群废物!” “本贝勒实在不理解,这样的军队,怎么就能在北地將我大金阻拦这么多年?” “黄节帅。” “你们做得很好!” “等打下应天府!” “我大金只取財宝和人口,应天府之地,还是你的。” “只要你年年对我大金上供,大金不会亏待你的。” 乌尔坤贝勒突然站起身,雄壮的身躯跟著抖了抖,身上的甲冑发出脆响。 隨即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黄角面前,伸出手,拍了拍黄角的肩膀,然后居高临下道: “黄节帅!好好给我大金当好鬣狗!” “少不了你的好处!” “下一战!” “我大金三万精锐!” “同你们一起出战吧!” “战船够用吗?” 乌尔坤伸了个懒腰,隨手將黄角身旁的一个美人揽入怀中,粗糙的大手肆意抚摸著。 黄角面色一僵…… 这是他的侍妾…… “够了贝勒大人。” “除了战船之外,我还命人另外打造了诸多帆船。” “为的就是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 “到时候我们的战船全面压制过去。” “所有的小帆船就能通通靠岸……” “以最快的速度登上对岸。” “之后就能打大梁军队一个措手不及!” “最终……” “占领整个长江!” “乌尔坤贝勒將居首功!” 黄角在一旁兴奋道。 第443章 师兄,我给你画的大饼又香又脆 “啊!” 突然一道女子的尖叫声传来。 眾目睽睽之下…… 乌尔坤直接撕开了女子的衣服…… 大帐內。 黄角麾下眾將皆面露慍色。 但一怒之下,也就怒了一下罢了,谁也不敢动手。 至於韃子的那些都统参领,此刻都在那里狂声大笑。 黄角此刻也跟著笑了起来。 “贱人!” “叫什么叫?” “能伺候贝勒大人是你的荣幸!” “贝勒大人!” “那本帅就先走了,不打搅你的雅兴了!” 黄角站起身,拱拱手,隨即带著自己麾下的人离开了。 等回到了自己的偏帐,黄角挥动著手中的长剑,將桌子给砍了个稀巴烂。 如此。 心头的怒火才跟著稍稍发泄一些。 “节帅。” 朱正恩咬著牙,拖著瘸腿走上前。 “正恩来了。” “事情都办好了吗?” 黄角脸色阴沉道。 “请节帅放心,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那边也都已经通过气了。” “保准他们有去无回!” 朱正恩沉声道。 “嗯!” “正恩你做事本帅还是很放心的。” “等这一战结束,咱们的新朝就该建起来了。” “呵呵……” “劳资也得来一手天子守国门玩玩!” “本帅要向世人证明!” “本帅比那梁太祖可丝毫不差!” 黄角眯起双眸,瞳孔中杀气四溢。 …… 两日后。 长江海面…… 旌旗招展! 无数船只直扑长江沿岸! 一场浩浩荡荡的决战…… 开启了! …… 文华殿。 方子期正在教小皇帝《三字经》…… 为什么又教起了《三字经》…是因为小皇帝又给忘了。 这一次方子期乾脆画了一些图画,寓教於乐……让小皇帝看著图画慢慢学吧,方子期也真的是没招了。 小皇帝的脑子实在是…记不住这些啊。 “太后娘娘驾到!” 突然一道熟悉的公鸭嗓传来。 太后娘娘带著一眾宫女太监走了进来。 “今日普天同庆,就休息一天吧!” “每人赏银百两!绢十匹!” “皇儿!” “走!跟母后去宣政殿!” “大臣们还在等著你呢!” “刘爱卿也一併去吧!” 太后娘娘笑著道。 “是…太后娘娘!” 刘青芝愣了愣,今日不是不上朝吗? 怎么突然要去宣政殿了? 不过刘青芝也没多想,就直接去了。 方子期等一眾伴读直接懵了。 怎么个意思? 放假了? 早起溜达一圈,就回去了? 还被赏了百两纹银和十匹绢? “大哥!” “是不是出啥事了?” “不会是…又要商量著迁都了吧?” 柳允昭在一旁压低声音道。 方子期摇摇头。 “太后娘娘心情这么好,想来应该是有什么好事。” “既然不用上课了,咱们就先回去吧。” 方子期也没多想,直接出了门…… 然后直奔刘宅…… 现在回家也没啥用。 去柳允昭家,肯定也见不到他老师柳承嗣。 他那刘师都去宣政殿了,他那柳师作为阁老肯定也是要去的。 只能去找他那萎靡不振的师兄扯扯淡了。 “不喝不喝……” “娘子!” “我是真喝不下了……” “娘子,你不信你自己喝一口,真的太苦了!” “娘子,我感觉我的身体比以前已经好很多了。” “娘子,是药三分毒啊,你这是要將我毒死啊!” “药补不如食补啊……” “娘子……” 隔著老远,就听到他师兄的哀嚎声。 整日吃药……倒是苦了他师兄了。 当看到方子期到来。 宋观澜眼中露出惊喜之色,救星来了。 “子期!快来劝劝你师嫂吧!” “你师嫂要毒死你师兄啊!” “子期啊!你以后没师兄了!” 宋观澜发出猪叫声。 “师兄。” “良药苦口利於病!” “怎能不喝药呢?” “药越苦,药效才越好,你可莫要辜负了师嫂的一番苦心才是。” “师嫂,我帮你摁著师兄,你直接灌药!” “咱们都是为了师兄好!” 方子期深以为然道。 折腾了好一阵。 等宋观澜喝完药,顿时一脸幽怨地看向方子期。 “你小子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是陪小皇帝上课吗?” “怎么?” “待不住了?” “这伴读確实不好当。” 宋观澜嘟囔道。 “不是……” “小皇帝上朝去了。” “老师也被拉去宣政殿了。” “估摸著是有什么大事吧。” “对了。” “太后今日心情好,赏了我们这些伴读每人十匹绢,这绢我家还有不少,就给师嫂做些衣服吧。” 方子期直接做了个顺手人情。 “怪不得你师嫂喜欢你,你小子倒是惯会討好人的。” “不过……” “这突然上朝……” “太后还心情大好给你们赏赐?” “莫不是长江那边的战爭有了新进展?” “子期!” “你要发了!” “你老实同师兄说。” “这一次炒房,你到底砸进去多少银子?” “你不说,师兄急得慌。” 宋观澜舔了舔嘴唇,一脸悸动道。 “也不多。” “徐靖远那边…好像弄了一百三十万吧……” “后面他又说要將国公府给抵押出去……也不知道抵押了多少银子。” 方子期风轻云淡道。 宋观澜倒吸一口凉气,双目逐渐泛红…… “一百三十万两…白银?” “呼……” “那一波…至少能赚一百三十万两了!” “子期啊子期!” “你小子是真发了!” “哎!” “师兄赚的这点三瓜两枣不够你的零头啊!” “子期啊,师兄打小就觉得你小子有慧根!” “收下师兄吧!” “师兄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宋观澜哀求道。 方子期撇撇嘴。 “师兄,你我之间,还用得著说这个?” “我们都將老师当爹。” “咱俩不就是亲兄弟吗?” “说这些外道的话做什么?” “將来师兄若真有志为百姓做些什么,不管是入六部当一部尚书,或是做个两省总督…都是大有可为的。” “当然了,师兄,咱们的目光也不要那么肤浅。” “不要局限於大梁之內……” “威加海內……这世界还大著呢!” “外面的土地…又岂止十个大梁这么大?” “师兄,好好养身体。” “我希望未来的星辰大海…皆有你的身影。” “到时候师兄你就算是想要倒反天罡,在海外划一块土地称王称霸也不是不行啊。” 方子期拍了拍宋观澜的肩膀,画了了个史诗级的大饼。 第444章 尔食尔禄民脂民膏!大捷! “你小子!” “就知道哄你师兄开心!” “不过师兄爱听!” “你小子年龄不大,心思不小。” “师兄果真没看错你!” “师兄这辈子都在寻明主。” “没想到寻来寻去……就在自己眼前……” “子期啊子期!” “要是你小子早生十年,还有黄角那傢伙什么事!” 宋观澜搓搓手,满目兴奋。 “好了师兄。” “閒来无事……” “教我读书吧。” “我还得考会试呢!” 方子期拿出书本,反正现在也没啥事,不如读书。 “哎!” “成成成!” “读书!” “基础得打好……” “靠著科举入仕后,掌权的速度也会更快一些。” 宋观澜在一旁点点头应和道。 到了中午时分。 他老师刘青芝满脸笑容地走了回来。 “老师,打贏了?” 宋观澜连忙询问道。 刘青芝没搭理宋观澜,径直来到方子期面前。 “子期啊!” “大梁胜了!” “韃子轻敌,被大梁军队大败!” “三万韃子精锐,十不存一!” “黄角叛军也死伤近两万!” “此战下来。” “韃子和黄角叛军都无余力继续攻打长江防线了!” “大捷!大捷!” “此战还是由你们师叔献策指挥的!” “太后娘娘在朝堂上摒弃了党派之见,可是对你师叔好一番夸讚!” “直接赏赐你师叔黄金万两,豪宅一座,还有诸多殊荣!” “你们师叔这一次,在百官面前算是彻底露了脸了。” 刘青芝很高兴。 也不知道是因为苏继儒受到诸多奖赏高兴还是大梁大捷高兴,或许两者皆有。 “三万韃子精锐…两万叛军……十不存一?” “这大捷来得…也太凑巧了些……” “这韃子…可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吧?” “师叔凭藉此功,都能封王了吧?” 宋观澜挑挑眉道。 “封王哪有那么简单的?” “不过封个侯…倒是理所应当……” “事发突然,今日太后也只是初步赏赐罢了。” “之后应当还有嘉奖。” “反正不管怎么说,大梁胜了!长江防线保住了!应天府的危机也解除了!” “呼!” “这算是这么久以来的最好消息了。” “为师也总算能放下心来了。” 刘青芝嘴角的笑容显得很真挚,这段日子,可真是操碎了心啊! 尤其是大梁首战告败,更是让他揪心至极。 现如今一切向著更好的方向发展,他自然喜闻乐见。 方子期此刻不由得陷入沉思。 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怎么总感觉这里面透著一股阴谋的味道呢? “老师,我怎么感觉这场大捷从一开始…就缔定了呢?” “大梁军队首战告败的消息传来后,被有心人疯狂宣传,所以房价大跌,在这个时候暗地里有很多触手在疯狂低价抄底买房……” “这也是为什么前两日房价不降反升的原因。” “因为买方力量实在是太强了。” “这些买房者似乎就篤定了这一战我们不会败,我们会大捷!” “然后没过几日,大捷就真的来了。” “谁有这个能力,可以提前预测到能够干掉三万韃子精锐和两万叛军?” “老师,您不感觉…这就是一场被设定好的棋局吗?” 方子期默默道出,分析之后,越发感觉如此了。 刘青芝眉头紧锁。 刚才是太高兴,所以没察觉出什么。 但是此刻方子期这么一说,刘青芝也嗅闻到了其中的一些特殊气味。 “子期,你不会是想说…你师叔同黄角叛军沆瀣一气,早就商量好了,为的就是坑死这三万韃子精锐?” 刘青芝皱眉道,同时又默默摇了摇头。 “不过……” “首战告败伤亡的一万余大梁士兵都是真实的。” “还有黄角叛军那边,这一战也伤亡近两万……” “他们为了坑死这三万韃子精锐,自己也伤亡三万?” “伤敌三万,自损三万?” “狠起来,连自己人都坑?” 刘青芝说到此处,有些不自信了。 因为…… 为了大捷,什么事做不出来呢? 宋观澜哂然一笑道:“老师,那可是三万韃子精锐啊!若是正常打,想要灭掉这三万韃子精锐,我们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伤亡十万?还是二十万?” “现在我方只是伤亡一两万就灭掉了三万韃子精锐……” “至於黄角那边,他们的军队就更不值钱了,对他们来说,死个两万,灭掉三万韃子,更是大赚特赚了!” “此战既然是师叔指挥的,那这个计划恐怕也是师叔亲手制定的了。” “师叔就是师叔,还真是老谋深算啊!” “薑还是老的辣!” “老师啊!在这方面你得跟师叔学学啊!” “你们师出同门,你看看师叔现在,官拜兵部左侍郎,这一次肯定还要往上升,捞钱的手法更是千变万化……” “眼看著就要位极人臣了。” “但是老师您呢?当了这么多年官,职位上不去也就算了,连捞钱都不会捞,捞了这么多年,连万两白银都没有。” “老师啊,你太失败了!” 宋观澜感慨道。 “住嘴!” “为师为什么没有万两白银?不还是你这个孽畜干的好事吗?” “欠为师的三千两,忘了?” 刘青芝黑著脸道。 “哈?” 宋观澜一愣,隨即打了个哈哈。 “老师,您说那个三千两啊……” “您不说,我还真忘了……” 宋观澜一脸尷尬道。 当初他给自家娘子温雪衣赎身,需要六千两白银,但是当时温雪衣只有三千两,所以宋观澜就找他老师刘青芝借了三千两…… 至於他自己,倒也不是一毛不拔,主要是脸比兜还乾净。 “哼!” “孽徒!” “如此说来……” “这一次暗中宣传大败之事,然后又疯狂低价抄底买房的…应当就是晋王了……” “哎!” “心术不正啊!” “尔食尔禄,民脂民膏!” “如此还不满足?还要將应天府的百姓最后一滴油都榨乾!” “实无耻也!” “晋王此举,看起来短期內收穫了大量白银,实则空耗自己气运……“ “毫无帝王之相!” 刘青芝咬牙评价道。 第445章 加药!必须加药! 刘青芝说话的时候,目光忍不住在方子期身上看了一眼。 方子期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样子…… “子期就不一样了。” “子期抄底买房,只是为了將那些不义之財从晋王手中剋扣一些下来……” “也算是给晋王一个教训了。” “更是在为应天府的百姓出了一口恶气!” “子期,你有心了。” 刘青芝深以为然感慨道。 宋观澜:“???” 不是? 这合理吗? 好好好! 这已经不是偏心了吧? 这是昧良心在说啊! “老师,你已经是子期的形状了。” 宋观澜幽幽道。 “孽徒!” “胡乱说些什么东西?” “今日的药可有好好喝?” “我这几日又结识了一位钱太医,他在治疗阳痿之疾上,也颇有心得。” “这两日我就带你过去看看。” 刘青芝抚摸著鬍子,这孽徒打归打骂归骂,该疼的时候还是要疼的。 事关他这孽徒的后半生幸福,可不能马虎了。 他还等著抱徒孙呢! “啊?” “还看啊……” “那岂不是又要加药?” 宋观澜两眼一翻,差点没直接厥过去。 淒悽惨惨戚戚…… 照例。 方子期在他老师刘青芝家学习了一下午。 晚间的时候。 小学堂继续开启了。 最近事多,这小学堂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这可不是好兆头。 读书的事情,还是要持之以恆才行。 將今日的学问传授完毕后。 眾人才开始閒谈起来。 眾人都是从国子监下学之后直接来到方家的,所以对於朝堂上的那些消息自然什么都不知道。 尤其是周夫子,到底还是有一份家国情怀在的,所以对於长江水面的战斗还是很上心的,心里面总有一种莫名的紧迫感。 还有他爹方仲礼,也在想著万一真打不过,还得提前跑路才是。 至於花允谦、林疏桐和方砚秋……虽然脸上愁容少一些,但总归是掛念的。 “长江那边的战事已经初步结束了。” “在晋王和我师叔苏继儒的带领下,大破敌军!” “韃子伤亡近三万,黄角叛军伤亡也有两万。” “现在韃子残兵和黄角叛军都已经撤回去了。” “这场战役,暂时结束了。” 方子期宽慰眾人道。 隨即方子期又说了一下此战的一些过程…… 大概就是將他在刘宅中听到的一些分析说了一遍。 “好傢伙……” “还能这么玩?” “借用大败压低房价……然后骤然出手低价扫房……” “等战事平定之后…再趁著房价暴涨卖出去? “这一里一外,老百姓被坑得体无完肤啊!” “晋王真毒啊!” “这一把下来,起码也能捞个千万两白银……” “呼……” “这是真发財了!” 花允谦一脸震撼道,此刻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说一点不妒忌那是扯淡。 千万两白银…可能更多? 这滋味…… “子期,依你所说,这晋王早就同黄角叛军串通好了?” “先前的那场大败,也只是配合著黄角叛军演戏?演给韃子看的?” “然后让韃子觉得我们大梁军队军纪鬆弛、战力疲软……” “然后忽悠韃子精锐上船……” “等韃子部队到了长江上,再一举將他们灭掉?” “这……” “晋王怎么还同黄角叛军联繫上了?” 周夫子瞪大双眼,既震撼,又难以置信…… “夫子,晋王同黄角的联繫…我估计就没断过。” “当初这黄角叛军能做大,不也多亏了晋王之助吗?” “呵呵……” “这很正常。” “我估摸著上一次黄角叛军派出使团来应天府……明面上为了和谈,暗地里就是同晋王商谈此事的。” “大梁对韃子深恶痛绝,黄角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有韃子在,黄角在北地能安心待著?”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韃子精锐不除,黄角也不安心啊。” “再者说……” “黄角也明白自己现在没什么实力攻入应天府……” “而且就算是真的同韃子合力攻入了应天府,大梁被灭了,黄角在韃子那里可就没什么作用了。” “到时候韃子第一时间就要灭了黄角。” “不管出自於哪方面的考量,这黄角…都要覆灭韃子精锐……” “覆灭了这三万韃子精锐后……黄角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总而言之……” “这应当算是一个双贏的局面吧。” “三万韃子精锐没了,大梁也能跟著鬆口气。” “黄角也不必继续跟著日夜难眠了。” “只能说…这韃子谁都討厌。” “所以被做局了。” “至於在此次事件中恐慌卖了房的百姓……只能说是受到了无妄之灾。” 方子期嘆了口气…… 这里面还有他的一点推波助澜之力。 但是方子期不后悔。 他现在就是个小人物。 炒房的钱他不赚,晋王也会赚。 他就是个小虾米,能同资本对抗吗? 既如此…… 那还不如让这银子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子期!” “怪不得前些日子你让我拿出家中积蓄匆忙买了一套二进院……” “这么说起来…咱们还趁乱小赚了一笔。” 方仲礼忍不住在一旁出声道。 “啥?” “方叔!你家又买了一套二进院?” “方叔!子期!生財有道啊!” “確实厉害!” “前几日子期也同我提了一嘴,说要买房,我根本没当回事……” “亏大发了!” 花允谦捶足顿胸道。 嗯! 没赚到就是亏。 “额……我爹倒是听话,好像买了十几套宅子……” 林疏桐在一旁默默道。 “什么!” 花允谦震惊出声。 “十几套?” “买的肯定不是民居吧?” “至少都是一进院吧?” “一套少说也要赚一千两!” “十几套…保底一万多两……肯定还有更大的,几万两……就这么几日?” “啊啊啊!” “老林啊老林!你小子闷声发大財!” “请客!必须要请客!” “必须开两桌!吃一桌!再扔一桌给乞丐吃!” 妒忌让花允谦逐渐失声。 “子期?” “你不妒忌吗?” “老林这个狗大户……” “赚了几万两啊!” 花允谦继续叫唤道。 方子期微微一笑,显得风轻云淡。 小打小闹,妒忌什么? 第446章 含权量太低了,该进步进步了 方子期估摸著,这一次能看出晋王阳谋的聪明人应该有一部分。 但是看出归看出,但是敢於梭哈跟著一起炒房的……应该还在少数。 毕竟这种事情谁也不敢打包票。 “子期心性还是很沉稳的,岂会像你一样咋咋呼呼的?” 林疏桐瞪了一眼花允谦道。 方子期一脸淡然道:“允谦兄,我姐夫说得对,你这心性確实还得练!区区几万两白银,怎么就让你如此张牙舞爪的?这以后还如何立足朝堂,执掌天下?” 方子期教育道。 花允谦张了张嘴…… 是他魔怔了吗? “区区几万两……” “子期啊子期……” “是真富了啊!” “都用上『区区』二字了!” “子期!” “你莫不是背著我们暗地里闷声发大財吧?” 花允谦眼前一亮道。 方子期笑著摇摇头,这点,算得了什么? 不过…… 这方党现在確实已经初具规模了。 方党內的成员也在叠加中。 是不是该给方党增加一些底蕴了? 现在方党的这些成员…除却徐靖远这个即將袭爵的鄂国公世子之外,也就只有燕忠澜、钱虎和方虎有官身,但是他们都是鹰扬卫的武官,在朝中…方子期感觉方党的影响力还是弱了点。 但是方党其他人员现如今都还在卯足劲考科举…… 所以方子期此刻也只能將主意打在方党这些成员的家人身上了。 “允谦兄,你爹想进步吗?” 方子期突然道。 “啊?” “进步?啥意思?” 花允谦有些懵。 “就是想不想升官。” “我记得你爹现如今在太常寺任职吧?正七品博士是吧?” “这个职务…没什么含权量。” “虽说是正七品京官,但其实含权量还不如一些正八品京官。” 方子期分析道。 花允谦两手一摊道:“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家没银子往上使劲啊!就我爹这个正七品太常寺博士的职务,还是因为林叔支援了一万两银子才补的缺呢!” “不然我爹到现在还赋閒在家……” “现在大梁官场就这样,没银子別说是往上升了,现有的职务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等等……” “子期…你刚才问我爹想不想进步?” “子期,你莫不是还想让我爹往上升一升吧?” “就他那就知道泡在教坊司的萎靡样,你把晋升资源给他真是白瞎了。” “自从宋夫子当上了教坊司的奉鑾之后,我爹也不去其他的青楼楚馆了,毕竟要花钱,去教坊司有宋夫子的关係在,直接白嫖!” “我爹这傢伙……自从考中同进士当官之后,就玩物丧志了。” “子期,他就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別浪费人情给他升官了。” “给他升官还不如给老林他爹升官,至少林叔左右逢源的本事还是很强的。” 花允谦抨击起自己老爹来,那是丝毫不客气。 “或是因为太常寺博士这个位置实在是太清閒了,所以花叔才会无所事事。” “换个忙碌一些的职务,或许就好了。” “允谦兄。” “回头你让你爹来找我一趟。” “还有姐夫……” 方子期的目光看向林疏桐。 “我记得林叔这个通政使司的正七品经歷…也干了好几个月了吧?” “也是时候往上升一升了。” “七品官……在新都还是不起眼。” 方子期沉声道。 “啊?” 林疏桐一愣,这还有我爹的事? “子期,我爹他倒是整日想著晋升,但是他只有举人功名,这是硬伤,所以真没办法……” “毕竟举人若是坐上六部尚书的位置是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允谦他爹是同进士,就好得多了,基本上只要资源合適,往上晋升也没什么阻力。” 林疏桐在一旁苦笑道。 “举人晋升六部尚书確实有些吃力,但是做个五六品的实权京官还是很有机会的。” “姐夫,你回头让林叔来找我一趟吧。” “到时候我看著安排吧。” 方子期叮嘱道。 “成,子期,回去我就跟他说。” “我爹就是个官迷,要是知道子期你要给他安排,他得激动地三天睡不著觉。” 林疏桐感慨道。 一旁的花允谦此刻也跟著正经起来。 子期好像不是说著玩的,这是真要给他爹安排升官的节奏啊。 “子期……” “你现在手中的权力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可以隨意安排七品京官的晋升了?” 花允谦一脸震惊道。 “我哪有那个本事?” “允谦兄,不是你说的吗?现在大梁这官职都是明码標价的。” “回头我找我师叔通融一下,拿银子升官,按照规矩来,谁也挑不出理来。” “再加上花叔自从中了同进士就是七品官,这做官都多少年了?还是七品官?沉淀这么多年了,这底蕴资歷什么的都够了,往上升一升,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方子期回答道。 “啊?” “跑官啊……” “咳……” “子期,你可能不太清楚我家的经济状况……” “我家欠老林家的一万两银子还没来得及还呢……” 花允谦胖脸一红道,主要是真的穷啊。 以前他爹在禾阳县当县令或是在苍梧府当推官,其实都有机会捞钱,但是他爹虽然喜欢勾栏听曲,但是对捞钱这种事还真不怎么上心。 现在当了这正七品的太常寺博士后,你就算是想捞钱都没机会了。 捞钱之路直接给你封堵地死死的…… 他家现在的开销全指望著今年的冰敬和炭敬呢! 穷酸的七品京官,实在是伤不起啊。 “银子的事,不用担心。” “到时候我会安排的。” 方子期微微一笑道。 等徐靖远將那批房子卖了之后…… 少说也能赚个百万两。 再加上本金……差不多两百万两了…… 嗯! 钱放在那也没啥用。 还是权利这东西更好使一些。 花允谦此刻木愣地盯著方子期…… 此刻的花允谦突然感觉自己同方子期之间有了一种天然隔阂了。 想当初…… 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方子期只是个农户之子,穿的也是洗得发白的补丁衣服。 他当时就已经是县令之子了,在禾阳县那种地方高高在上的…… 但是几年后呢? 什么都变了…… 甚至…… 花允谦此刻在面对方子期的时候,已经想用上敬语了。 第447章 子期,我该往哪升 “主公……” 花允谦突然道。 方子期:“???” 发什么神经? “好好说话!” 方子期脸色一黑,怎么开始瞎叫了? “子期!” “咳!” “要不是你年龄实在太小,我都想拜你为义父了!” “主要是……” “我爹这挪位置,少说也要几万两银子啊。” “子期。”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啊!” “你这恩情,我怎么还的上啊……” 花允谦感慨道。 “还什么?” “以后大家都是一个党派的。” “大家互帮互助,为这个大家庭添砖加瓦!” “否则靠著单打独斗,长久不了的。” “允谦兄,这些事你就莫要担心了。” 方子期挥挥手道。 小学堂上完课后,眾人在方家吃完晚食也就各自回去了。 等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方仲礼才一脸复杂地走过来。 “子期啊。” “你之前说要给允谦他爹和疏桐他爹安排晋升……” “这动輒几万两,咱家是真拿不出来啊。” “咱家有多少银子你不是不知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这贡蛋的买卖毕竟才刚开始……” “咱家现在的家產也就是那第二套二进院了,回头卖掉应该能卖个几千两……” “然后就是之前你大姐成亲的时候,大家送的礼物…应当还能值个几千两……” “就这些了。” 方仲礼犹犹豫豫道。 他无奈啊。 给不了自家儿子太多助力。 “爹!” “这点银子,你们自己拿著花吧!” “我自有来钱的路子。” “你不必担心。” “爹!” “你平日里也不想胡思乱想。”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 “你现在除了好好读书之外,其余的事情不要想。” “都跟你无关。” 方子期叮嘱道。 这个时候,周夫子也走了过来。 “子期。” “晋王炒房……” “你不会也事涉其中吧?” “苏大人带子期你分成?” 周夫子的想法倒是更趋於实际一些。 方子期既然要给林望舒和花承祚跑官,那自然是不差银子的。 “哎!” “夫子,爹!我实话同你们说了吧……” “但是出去之后,就不要多言了。” “这一次…徐靖远將鄂国公府所有的银子都拿出去买房了。” “大概一百三十万两吧。” “等过几日將房子都拋出去,就不差银子了。” “就这点事。”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主要是他不说,他爹和周夫子就要一直胡思乱想了。 “百…百万……” 周夫子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主要是没见过这么多钱。 方仲礼此刻在那里不停地吞咽唾沫,呼吸声逐渐加快。 良久。 才逐渐恢復回来。 “好…好……” “呼……” “子期!” “爹一直知道你懂事。” “你…你的事自己处置吧,需要爹帮忙的,你吱声就好,爹去读书了。” 方仲礼再度深吸一口凉气,隨即步履略显得有些蹣跚。 周夫子看向方子期的目光也很复杂…… 最终化为一声苦笑。 “子期啊!” “以前你总说让我以后当吏部天官,我总觉得你在胡言乱语。” “但是现如今……” “我怎么突然感觉……” “或许未来还真有这么一天吗?” “我都已过了不惑之龄了……才刚刚中举不久……” 周夫子有些踌躇。 “夫子!” “不惑之龄怎么了?” “正是科举入仕的好年龄!” “继续努力!” “爭取大后年一举登科!金榜题名!” 方子期鼓舞道。 大家都努力起来! 为方党添砖加瓦! 不然光靠我一个人,累死也没用啊。 第二日。 天还没亮。 方子期照例,准备坐车去宫里面伴读。 没想到刚打开门,居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叔?” 方子期抬头看了看漆黑如墨的天色…… 再看看林望舒毕恭毕敬站在那里的样子,一时间陷入沉思…… “林叔,你啥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进去啊……” 方子期感慨道。 “哈哈!也没多久!寅时四刻来的,等了也就不到半个时辰。” “主要是屋內安安静静的,我也怕打搅到子期,索性就在外面等了。” “刚好子期你去宫里面伴读的时候,我也能跟著一起……” “省得耽误子期时间了。” “子期,坐我这马车吧?” 林望舒显得很殷勤道。 “嗯!” “大牛哥,今日你就在家歇一歇吧。” 方子期打了个招呼,隨即就跟著林望舒上了马车,马车行进方向就是皇宫…… 趁著在路上的时间,林望舒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子期,昨夜疏桐回去就將事情同我说了。” “我本想著昨夜就来的,又怕耽误子期你休息,所以才拖到早晨才来。” “子期。” “疏桐也没说清楚,说是…说是子期想让我进步?” 林望舒脸色晕红,呼吸声逐渐急促,双眸中都在放著光…… “嗯!是的林叔。” “你想谋个什么官?” “回头我去找我师叔说一说。” “最好是实权官……” 方子期道。 “这个……” “子期,我觉得通政使司就挺好的,这几个月我在通政使司当经歷,也將那里摸熟了。” “而且通政使司毕竟是负责管控奏章的,权利也是有的。” “就是通政使司內部的晋升渠道有些狭窄……” “我这个正七品的经歷上面就是正五品的通政使司的左右参议了。” “正七品到正五品…跨越地有点大了。” “要不然…我去六科?” “户科最好,毕竟我以前是税课司大使出身,对钱粮赋税的事情还是熟悉的。” 林望舒连忙道。 “户科?” “这户科的最高长官也就是正七品的都给事中……” “林叔,你从通政使司的正七品经歷平调到户科当正七品的都给事中…这算什么晋升?” “要不然还是直接当通政使司的左右参议吧。” “正七品到正五品虽然品级跨越有点大。” “但也不是不能操作。” “这通政使司的左右参议现在空缺吗?若是没有空缺还真有点麻烦。” 方子期询问道。 呼…… 呼哧…呼哧…… 突然。 方子期听到了一阵阵急促的呼吸声。 第448章 心软的神!我不想脑袋搬家! 只见林望舒红著脸和眼,在那里不停地喘著粗气。 “子…子期……” “我…我……” “右参议…右参议因…因年龄大了,刚致仕……” “但是…子…子期,那是正五品官职……” “我现在品级太低了……” “不…不大可能上得去……” 林望舒握紧双拳,身躯在发抖。 “林叔,有什么上得去上不去的?” “不都是银子说话吗?” “回头我去找我师叔问问价。” “只要林叔想升,这都不是事。” 方子期笑著道。 咕咚。 林望舒此刻双拳紧握,双膝感觉有些软,差点直接跪下来了。 “子期!” “银子…银子我有……” “这一次炒房也赚了点,这几日我就趁著房价回涨我给出掉……” “加上存银……不说多,十几万两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只…只是这通政使司正五品右参议的位置,十几万两怕是拿不下啊……” “毕竟我这正七品经歷的位置,当初都要三万两,还是託了子期你的关係,拿的內部价。” 林望舒苦笑一声道。 这银到用时方恨少啊! 早知道在通衢府当税课司大使的时候,就多捞点了。 “差不多够用了。” “真要是不够,我给林叔拿!” “这都是小事。” “主要是林叔你得进步。” “得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以后才能有更大的发展。” 方子期的目光看向林望舒,目光中满是讚赏。 “林叔。” “我还是很看好你的。” “你虽然只有个举人功名,但是前朝也不是没有举人功名者坐上六部尚书位的。” “就算做不了六部尚书,这通政使司通政使的位子,也不是坐不得。” 方子期嘴角露出笑容,和善地看向林望舒,鼓励道。 “通政使?正三品的通政使……” “子期…我…我真行吗?” 林望舒此刻身体颤抖的幅度更大了。 半是激动半是紧张。 “当然!” “这有什么不行的?” “我觉得林叔就很有能力嘛!” “林叔,好好努力吧。” “宫门口到了,我先去上课了。” 方子期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走了。 “呼……” “呼……” “好…好的子期……” 林望舒略显得有些痴呆地挥挥手。 此刻仍旧在震撼於正三品通政使的头衔。 子期说他以后能坐上这个位置,那就一定能坐得上! 子期从来不是那种喜欢说大话的人。 子期素来很诚恳…… “我!林望舒!” “当了一辈子的正九品税课司大使……” “当真有机会稳定正三品通政使的位置?” “一步登天?” “我也有机会穿上那緋红官袍?” “我也能从一个芝麻官…成为朝廷重臣?” 林望舒越想,呼吸声越粗重。 啪…… 最后。 他乾脆给自己来了一耳光,情绪才稍稍稳住。 “我能有今日,都是子期的帮扶……” “子期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啊……” “哎……” “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確的决定就是攀上了方家这门亲事……” “子期未来…势必是要位极人臣的……” 林望舒红著脸,思绪开始四散而开。 …… …… 文华殿。 方子期又开始了枯燥的伴读生涯。 好在…… 因为现在方子期用寓教於乐的方式教小皇帝,將三字经百家姓那些东西都画成画,让小皇帝看画读书…… 目前来看,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至少小皇帝现在读书的兴致很高。 “子期!” “我母后昨日说『死鬼』!” “这死鬼是什么意思啊?” “是死掉的鬼吗?” “可是鬼本来不就是死的吗?” 小皇帝歪著头,显得很诧异。 方子期心中一动…… 死鬼? 怎么个意思? 莫不是在暗指谁? 这太后娘娘遣词造句也这般通俗易懂的吗? 只是…… 不应该吧? 在小皇帝面前,太后娘娘应当还是有所节制的吧? 方子期心中一惊…… 他怎么会这么想? 他现在居然下意识觉得他老师柳承嗣已经同太后娘娘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了? 这是…固化思维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方子期连忙將脑子里面那些杂乱无章的东西摒弃乾净。 他还是相信他那柳师的。 至於所谓的『死鬼』之言,可能就是个意外吧。 “陛下。” “这…只是个语气词罢了。” “一种…比较亲近的称呼。” 方子期解释道。 “哦?” “是这样吗?” “死鬼子期!” 小皇帝突然兴奋道。 方子期:“???” 好好好! 仗著你是皇帝,就这么玩是吧? 方子期耐著性子继续解释道:“陛下,这一般用於异性之间,同性之间不说这个,反正…陛下你以后莫要说这二字了。” 方子期无可奈何道。 太难了。 谁懂当伴读的苦? 五个伴读,为什么小皇帝只愿意跟著我学? 那赵影不是你表哥吗?你跟著他去读书啊…… 还有我那老师…… 现在彻底摆烂了。 每天来文华殿后,基本上授课半个时辰,就让方子期教小皇帝了。 美其名曰:子期你教陛下知识,陛下更容易吸收。 难啊! 老师啊老师。 这帝师是你不是我啊…… 我就是个小伴读。 伴读啥意思?就是陪伴著读书的人…… 伴读升级成半个帝师…… 太难了。 方子期好几次想要摆烂,让他老师刘青芝来教小皇帝。 但是看到他老师刘青芝那花白的头髮后,就心软了。 他老师老了,受不得刺激了。 心软的神,註定就要苦一些! 今日快到下学的时候,太后娘娘来接小皇帝,准备一起去用膳。 “呀!” “死鬼母后!你终於来了!” 小皇帝蹦蹦跳跳地跑过去。 方子期:“???” 眾人:“???” 別搞啊陛下! 我还不想脑袋搬家啊! 此刻的太后娘娘也是突然一愣。 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突然浮现一抹晕红。 隨后…… 眾目睽睽之下,直接拽著小皇帝的耳朵上了凤輦。 进入凤輦后,太后娘娘才没好气地瞪著小皇帝道:“皇儿!你瞎叫什么?以后莫要胡乱叫了!什么死鬼不死鬼的?在哪听来的?” 太后娘娘咬著红唇,略显得有些紧张道。 第449章 扎心!扎心!继续扎! “不是母后您说的吗?” “我叫子期死鬼,他说不能这么叫他,死鬼只能用於男女之间的称呼……” “母后,这是什么意思啊?” 小皇帝吧唧吧唧啃著手指头,好奇道。 太后赵玉昀秀眉蹙起,满脑门的黑线。 “这…这两个字没什么意思,皇儿,你以后莫要再说了!” “尤其是不能对外人说!” 赵玉昀嘆气道。 “啊?” “那我能对母后说吗?” 小皇帝继续道。 “更不行了!” “反正…以后对谁都不准说!” “皇儿!” “你的心思莫要放在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上面。” “你要好好读书知道吗?” “《三字经》和《百家姓》背熟了吗?” 太后赵玉昀看著自己的皇儿,心中莫名一嘆…… “嗯嗯!” “都会背了母后。” “子期现在画了好多画!” “我看著画背,就会了。” 小皇帝点点头道。 “真的?” 太后赵玉昀顿时脸上露出喜色。 “看来让子期来给你当伴读是选对了。” “皇儿,那你今后要好好跟著子期读书才是。” “莫要胡思乱想了。”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 “等你长大了,就能亲政了,到时候母后也能轻鬆一些了。” 太后赵玉昀忍不住开始畅想未来,但是想著想著心中又默然一嘆…… 等她的皇儿长大了,她肩上的担子当真就能轻鬆一些吗? 旁人都夸她的皇儿天资聪颖、定是明君典范。 但…… 当娘的还不知道自己的皇儿几斤几两吗? 这天赋…能说是聪颖? 原本,她也只是后宫中不通政务的一个皇后罢了…… 先帝突然驾崩,所有的担子就都压到了她稚嫩的肩头上。 上有皇祖太皇太后压著。 下面还有晋王虎视眈眈…… 除此之外,还有韃子掠边…还有黄角叛军作乱…… 朝中…那些大臣们亦是心思百变。 那段日子,若非承嗣一直陪著她,她这个未亡人恐怕早就垮了吧…… 现在好不容易安定一些了,一切也都走上了正轨,她心心念念的自然就是她的皇儿能够好好读书,长大了当个有手腕的圣明之君,將这大梁天下传承下去。 但……她这皇儿就目前来看也就是个守成之君。 所以她需要更努力…將大梁打磨地平整光滑之后再交到她的皇儿手中。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如果能有个依靠,她又何必每日呕心沥血? “那几个伴读中……” “影儿將来肯定能成为宸儿的左膀右臂。” “至於允昭……” “哎……” “承嗣这般智谋无双,怎么允昭这孩子一心就想著吃……” “不过允昭这孩子朴实,將来对宸儿来说,倒也是个可信之人。” “霍明舟…首辅外孙…镇北大將军霍云庭之子……將来也不知何去何从……也不知宸儿能不能收服得了他……” “至於晋王世孙萧逐野……狼子野心……” “除了影儿外,也就只有子期…能够成为宸儿的左膀右臂了。” “子期出身寒微,但是在聪颖上,倒是同承嗣一般无二……” “小小年龄就取中了汉江省的解元。” “假以时日,定是能金榜题名的。” “而且子期跟著承嗣学习的是忠君爱国之道,也不用担心子期的忠诚。” “子期或许能成为宸儿的最强助力……” “就像如今承嗣於本宫的意义一样……” “让宸儿小时候就跟著子期一起读书,培养感情,將来子期定能成为大樑柱石。” 太后赵玉昀忍不住展开深思。 她必须要为自己的宸儿提前铺好路。 …… 小皇帝走了。 方子期等人也就各自归家了。 好在太后没找他茬,方子期属实是被小皇帝的惊人之言嚇了一跳。 “子期!” “你等一下!” 刘青芝大踏步走了过来,隨即拉著方子期来到角落处。 “子期,你教陛下什么了?” “怎么连『死鬼』都出来了?” “那是陛下,可不能隨意教导啊!” “若是惹得太后娘娘不喜就不好了。” 刘青芝担忧道。 “老师,不是我教的,也不知道陛下从哪里胡乱听来的。” 方子期无奈苦笑道。 “哦?” “那就好。” “他自己乱听的倒也就罢了。” “哎!” “这宫內…谁会说出『死鬼』之言呢?” “莫不是有什么秽乱宫闈之事?” 刘青芝眉头一皱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此刻方子期心中不由得跟著一突…… 莫不是…他老师发现什么了? “许是…许是哪对宫女太监对食吧。” 方子期隨口道。 “嗯!倒也是。” “哎!这群太监宫女,胡乱说话的时候也不知道避著点陛下。” “陛下年幼,若是被这些歪风邪气影响了就不好了。” “回头我要提醒太后娘娘注意整顿宫內风气。” “必须要给陛下营造一个健康的生长环境。” “这很重要!” 刘青芝神色严肃道。 方子期一脸复杂,有心劝说几句没这个必要,却又不知道站在什么立场去劝…… …… 某日。 方子期在刘宅中专心致志地读书。 他师叔苏继儒突然来了。 相较於之前,此刻他的师叔苏继儒身上的那种上位者气息更浓郁了。 在权力的薰陶下,他师叔变化確实有些大。 “师兄!” “观澜!” “子期!” “在读书呢!” 苏继儒大踏步走了过来。 温雪衣连忙端著茶水奉上。 “师叔请用茶!” 温雪衣恭敬道。 “嗯!雪衣有心了。” “对了……” “我先前听说观澜在治阳痿之疾?” “现在如何了?” “我倒是认识几个妙手回春的大夫……” “观澜,要不然师叔带你去看看?抓几副药?” 苏继儒笑著看向宋观澜。 宋观澜脸上的笑容突然敛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呆滯…… 好好好! 天下人都知道我阳痿了! 大家都想带我去治病!都要给我加药! 我现在已经不是药罐子了!我要是药桶!饭桶的桶! “师叔!” “好意…我心领了。” “但…確实不需要了。” “现在已经好许多了。” “不碍事了。” 宋观澜连忙道。 “不碍事了?” “那就好!” “那能行房事了?” 苏继儒继续询问道。 宋观澜:“……” 第450章 功在千秋!罪在当下! 人一旦无语起来,是真的一句话不想说。 宋观澜深吸一口气,满脸的无奈。 “师叔,给我留点隱私……” “对了师叔,还没来得及恭喜您一战定乾坤!覆灭三万韃子!两万叛军!” “师叔!” “奖赏不少吧?” 宋观澜强行扯开话题道。 “嗯?” “你也听说了?” “其实也没什么。” “太后颁旨,晋升我为兵部尚书,敕封安济侯!” “也就这些吧!” “聊胜於无。” “观澜!子期!” “你们知道的,师叔素来对这名利不太看重。” 苏继儒抚摸著鬍子,嘴上说著无所谓,嘴角快要裂到耳后根了。 “恭喜师叔封侯又晋升尚书位!” “师叔现如今可真算是位极人臣了!” “下一步就是入阁了吧?” 方子期忍不住询问道。 “入阁…还早。” “毕竟我可没你那柳师的好运气。” “刚好碰上次辅出事,补缺入阁了。” 苏继儒笑著道,此刻心情显得极好。 “敬之!” “你这傢伙,现在官做大了,也不怎么来我这里了。” “就算是来,也定然是有事的。” “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 “不会是专门来炫耀你封侯之事的吧?” 刘青芝瞪眼道。 “咳……” “师兄,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是这样,我不是晋升了兵部尚书吗?这兵部左侍郎的位置就空下来了。” “我有意举荐师兄你担任此职……” 刘青芝道。 说到底,师兄弟还是亲近的。 有什么好事,也是第一个想著彼此。 “兵部左侍郎?” “怎么?” “又要带我去拜见摄政王殿下了?” 刘青芝笑著道。 之前他还没补缺的时候,苏继儒就说了,只要他见一次晋王,礼部侍郎的位置就是他的。 只是刘青芝懒得参与党派之爭,就没去,后来补缺了正四品的鸿臚寺卿,图个轻鬆自由。 “师兄,我怎么感觉你对摄政王的恶意这么大呢?” “摄政王求贤若渴…而且你也看到了,长江防线一战,也是在摄政王的带领下,我大梁军队才一举击溃了韃子和黄角的联军!” “摄政王功在社稷!” 苏继儒高声道。 刘青芝不予置否…… 拋开其他的不谈,確实打贏了。 “师叔。” “这一次长江防线一战,你们真的同黄角叛军合谋坑死了三万韃子?” 突然,宋观澜兴奋道。 之前都是猜测,也不一定就准。 现在苏继儒这当事人就在这里,宋观澜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发问。 苏继儒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许久宋观澜。 “你这小子……” “果有郭嘉之才。” “既然被你猜出来了,我也懒得遮掩了。” “不过这些话在家里面说说也就罢了,在外面可不要胡言乱语。” “若是被鹰扬卫抓住了话柄就不好了。” “此战……” “是黄角手底下的军师朱正恩主动找上王爷商议的。” “就是上一次他们使团过来的时候议定的。” “此事只有王爷和几个心腹知晓。” “黄角想要摆脱韃子的约束。” “王爷想要此等功勋,再加上灭了韃子三万精锐,对大梁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王爷也就同意了这个计划。” “之后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 “一开始我军佯装大败,让韃子以为我们不堪一击,等韃子上套之后,黄角將所有的战斗计划全盘告知,我们也就很轻易地打贏了这一仗。” “王爷此举,也是为了护佑大梁百姓!” 苏继儒道。 “护佑大梁百姓?” “然后靠著这消息差,坑了一大批百姓的低价房是吧?” 刘青芝对此事仍旧有些耿耿於怀。 宋观澜此刻一脸兴致勃勃道:“师叔,晋王这一次靠著买房卖房,挣了多少银子?一千万?还是更多?” 对於谋士而言,使用什么谋略不重要,重要的结果。 比如这一次晋王到底赚了多少银子,才是最让宋观澜最感兴趣的。 “此事……” “確实是王爷做得欠妥……” “不过……” “没有银子也养不了军队。” “王爷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现在苦一苦百姓,等一切尘埃落定之时,再行仁政补偿回来……” 苏继儒说此话的时候,自己也有些心虚。 真要是一切尘埃落定之时,谁还管百姓的死活啊。 “话说起来……” “子期……” “鄂国公府那位小公爷,这一次也赚得盆满钵满吧?” 苏继儒的目光突然看向方子期,莞尔一笑道。 “额……” “小赚一点……” “跟师叔没得比。” 方子期憨笑道。 “这鄂国公府的小公爷之所以如此大胆大肆低价购房,恐怕也是受了子期的授意吧?” “不知道子期在里面占了几成乾股啊!” 苏继儒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道。 “师叔,您高看我了。” “什么乾股不乾股的,不相干!” 方子期连忙摇头道。 “你这个小滑头……” “这鄂国公府这一次赚得太多了,若非有自己你在后面撑著,我都想去打打秋风了。” “子期啊子期,你小子胆子还是大。” “难道就不怕这房市彻底一发不可收拾吗?” “那可就是血本无归啊!” “在没有稳贏消息的前提下…如此不顾一切,太莽撞了。” 苏继儒摇摇头道。 “师叔,富贵险中求嘛……” “对了师叔。” “您还记得林望舒和花承祚吗?” 方子期突然道。 “嗯?” “怎么了?” “林望舒……我有印象……现如今在通政使司当经歷吧?” “当时还是你小子带他来见的我。” “哦…我想起来了,子期你的大姐就是嫁的他儿子吧?” “怎么?” “这个位置他不满意了?想挪挪窝?” 苏继儒可是人精,一双眸子只是在方子期身上扫了一眼,心中就有数了。 “是的师叔。” “我这林叔这一次也靠著买房卖房挣了点小钱。” “这钱他拿著惴惴不安,所以就想著能不能孝敬给师叔……” 方子期咧嘴一笑道。 第451章 我为叔求官,孝悌之心感天动地 “你这小子……” “在我面前还藏头露尾的。” “直接说吧,他看上什么位置了。” 苏继儒轻笑了声,倒也觉得无所谓。 小事罢了。 “额……” “师叔,听说通政使司的右参议致仕了?” 方子期突然笑著询问道。 “通政使司…右参议?” “他看上了这个位置?” “这可是个正五品官职!” “已经是通政使司的高层了。” “上面也就誊黄右通政、左右通政使、和通政使几人了。” “这个右参议的份量可不轻啊。” “不知道多少人盯著这个位置呢!” “子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你那林叔…胃口倒是不小。” 苏继儒哂然一笑道。 “师叔。” “这不也是想进步吗?” “大家都看到了您的进步,自然也想跟著一起进步进步。” “师叔独断乾坤…稍微抬抬手,一个五品官,不还是任凭师叔拿捏?” 方子期轻笑一声,隨即默默往上凑了凑,眉毛一挑,眼神中透著异样的希冀之光。 “你这小子……” “就算你將好话说尽也没用。” “正五品的京官…而且还不是鸿臚寺卿那种閒职……哪怕是王爷也会过问的。” “有这样的缺,自然会优先让自己人晋升。” “更何况……” “也不是我想在这个位置上安排人就能安排的。” “朝堂之上,你那柳师…可是处处同我作对。” “我想提拔谁,他肯定是要阻拦的。” “再加上首辅大人那边…也有一点难度。” 苏继儒微微摇头道。 確实有点小为难。 五品实职京官可不是那些七八品官位能比的。 到了这个位置上,已经不仅仅是银钱的关联了。 “师叔。” “我柳师那边您不必担心。” “我会提前打好招呼的。” “这林叔…毕竟是我自家人。” “至於说要多少银子……” “师叔,开个价嘛……” “正常什么价就什么价。” 方子期在这种事情上还是很大方的。 “你小子……” “两头通吃啊!” “让林望舒晋升的事情,你怎么不找你那柳师?” “他现在十分得太后娘娘的宠幸,再加上又入了阁,说话的份量可比我大得多。” 苏继儒忍不住侧目道。 “师叔!” “您这说得什么话?” “我那柳师在这方面哪有您老辣?” “再者说……” “一事不烦二主……” “我相信师叔,就像相信家人一样……” “我那林叔也只认可师叔您。” “他说了,旁人就算是让他升官他都不升。” “还说您对他有知遇之恩,这辈子要以师叔您马首是瞻!” 方子期好话说了一箩筐。 反正…… 说好话又不扣钱? 问题不大! “你这小子……” “就知道说漂亮话来恭维我。” 苏继儒摇头嘆息,似乎在思索…… “敬之!” “我素来可都是將子期当儿子看的。” “他是我儿子,就是你侄子。” “现在你亲侄子托你办点事,怎么这般磨磨蹭蹭的?” 刘青芝突然抬头皱眉道。 一旁的苏继儒此刻反应还不大,但是宋观澜已经惊呆了…… 这还是我老师吗? “老师!” “子期乾的可是买官鬻爵的事……” “这…这有伤风化啊!” “您不是刚正不阿吗?” “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您不应该严厉制止的吗?” “你应该立即呵斥子期的啊!” “买官鬻爵!这行为多恶劣啊!” “我先前托师叔给我弄个正九品的教坊司奉鑾的职位,您都想打死我……” “老师,不好这么厚此薄彼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 “我也是您学生啊!” 宋观澜哭丧著脸道。 我先前挨的打算什么?算白打吗? “就你话多!” 刘青芝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宋观澜。 “你这小子若是谋个正儿八经的差事,我能训斥你吗?” “新都官位何其多也?偏偏要去教坊司当奉鑾……” “你这臭小子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至於子期……” “他为叔求官,倒也是难得的孝悌之心!” 苏继儒点点头,深以为然道。 宋观澜:“……” 麻了。 原地麻木。 脑瓜子嗡嗡的…… 好! 好好好! 这么玩是吧? 演都不演了是吧! “老师,我说您现在已经是子期的形状您还不信……” “惯吧!惯吧!继续惯吧!” “等哪天子期给你来个大的……” 宋观澜扼腕嘆息道。 此刻苏继儒忍俊不禁地笑了。 “好了!” “子期!” “这是师叔替你办了。” “这个位置……” “若是旁人…没有二十万两是办不了的。” “但是子期你开口了……” “十二万两吧!” “太少了,我在王爷那也不好交代。” “另外……”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林望舒应当只有个举人功名吧?” “哎……这可是硬伤……” “正常来说,到正五品这个位置上就差不多了。” “想要再往上升,除非立下奇功……” “否则光靠著熬资歷,难了。” “还有……” “子期你得同你那柳师打个招呼,总不能我这边在安排,你那柳师那边在给我使绊子吧?” 苏继儒摇摇头道。 方子期连忙点头。 “师叔,自当如此。” “多谢师叔了。” 方子期连连点头道。 他知道十二万两,一个实权正五品京官的位置,確实算是最低价了。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就按照这个標准来。 一个正四品知府三年都能捞十万两甚至更多。 而正五品的实权京官可比正四品的地方知府清贵多了。 现在只要十二万两银子,这还贵吗?不贵,一点都不贵! 但是同时…方子期也感觉到,自己虽然靠著炒房赚了百万两,常人听起来似乎很多。 但……真要是花起来也很快。 正五品的官都要十多万两银子去打点了。 若是想让方党诞生一个二三品的大员……岂不是就要將手中的钱財梭哈了? 方子期本想著將花承祚进步的事情一併说了。 但是想想,忍住了。 先一步步地来吧。 缓一缓。 日子还长著呢! 此刻苏继儒的目光继续看向刘青芝。 第452章 大梁官史上的一朵奇葩 “师兄,之前同你说的事,你到底怎么想的?” “正三品兵部左侍郎的位置,只要你点头就是你的。” “这个位置盯著的人可太多了。” “太后那边就不说了……” “高首辅也虎视眈眈……” “这个位置若是不给师兄你…王爷这边也没有更好的人选替补上去。” “而且…我刚升了兵部尚书,所以另外两方势力是不可能让兵部左侍郎这个位置再出自於王爷麾下的……” “所以……” “这个位置只適合师兄你。” “师兄你现在是正四品的鸿臚寺卿,晋升正三品的兵部左侍郎,倒也不算太唐突。” “再者,若是我提名师兄你担任兵部左侍郎,太后和柳承嗣也不会反对的。” “到时候高首辅那边就算是有什么不乐意的,也无济於事了。” “因此……师兄,这个位置就是给你量身打造的。” 苏继儒分析道。 没有比他师兄更適合的人选了。 “我现在每日都要入宫教导陛下学问,哪有时间日日去兵部处理事务?” “上午给陛下授课,下午还要给子期授课呢!” “忙不过来。” 刘青芝眉头微微皱了皱,此刻確实有些动心。 谁不想升官? 但是很快就將提溜起来的心思给压下去了。 这个时候…確实不合適,也就不多想了。 “师兄。” “我在兵部当尚书,你怕什么?” “到时候你甚至连点卯都不用来。” “掛著职务就好。” “有閒暇了,就来兵部逛一逛。” “先將位置占著。” “不然回头师兄你没了当帝师的任务,骤然想要晋升可就难了。” “当初那位次辅大人给陛下当老师……也没看他耽误政务啊!” “师兄!” “机遇难得!” “此事就这么决定了!” “你等我消息!” “今日我就先走了!” 苏继儒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老师!” “您要进步了!” “正三品的兵部左侍郎……” “在当下这个时代,这含权量可比您之前的礼部侍郎高得多!” “恭喜老师了!” 宋观澜忍不住恭维道。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 “你啊!” “终究还是做不到淡泊名利。”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这些个事情,莫要想太多。” 刘青芝此刻倒是有些豁达之风。 求学完毕。 方子期归家。 发现林望舒早早地就在他家等著了。 嗯! 这已经不是林望舒第一次来了…… 基本上每天都要来一趟。 嘴上不提半句进步的事情,但是那眼神完全出卖了他。 今日不仅仅林望舒…甚至花承祚也跟著一起来了。 “子期!” “今日得了几尾新鲜的鯽鱼,觉得还不错,我就送来了。” “刚好疏桐和你阿姐今日也回来了,今晚倒是可以聚一聚了。” 林望舒笑著道。 方子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叫声。 “阿弟!” 方蕙兰迈著步子,兴奋地走了过来。 虽然嫁去林家后,方蕙兰也经常回来,但是也不可能那般频繁,基本上也是要过大半个月才会回来一趟。 “阿姐。” “你胖了!” 方子期认真地打量了一眼他大姐方蕙兰,隨即一本正经道。 “去!” “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 “阿姐在减肥了!” “今日给你做最喜欢吃的红烧鯽鱼!” 放蕙兰说了一句,转身就去厨房了。 一大家子在一起……感觉真不错。 “林叔!” “花叔。” 方子期对著林望舒和花承祚拱了拱手。 “今日我刚好在我老师那遇见了我师叔。” “我將林叔的事情说了。” “我师叔应下了。” “虽没打包票,但是我估摸著应当十拿九稳了。” “回头我再去找我柳师说一说……这事就算是妥帖了。” 方子期笑著道。 “成了?” “子期!” “你可真是林叔的大恩人啊!” “不知道侯爷说要多少银子?” 林望舒涨红著脸道。 “侯爷?” 方子期一愣,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子期,苏大人已经受封安济侯了……” 林望舒连忙道。 方子期点点头。 要不说你能进步呢! 这一字一句,都简在帝心啊! “我师叔说,十二万两就够了。”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当二道贩子那种事,方子期不是不屑於去做,主要是在场的都是家人,没必要去做。 “十二万两?” “呼!” “子期,还是你的面子大,我还以为至少要二三十万呢……” “十二万两我凑一凑倒是能拿出来。” “只是大多都在房子上,这將房子全部处理乾净还需要一段时间……” 林望舒有点急了。 “无碍林叔。” “我先给你垫上。” 方子期笑了笑道。 既然要打造一个强大的方党,那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 “好…好……” “那就多谢子期了!” “子期!” “林叔我怎么感觉像是在梦里呢?” “我一个举人,也能当上正五品的通政使司右参议了?” 林望舒感觉有些飘飘然…… “林叔,是真的,没做梦。” “再接再厉吧。” “爭取在这个位置上做出点政绩来,为以后继续晋升做准备。” “先定个小目標,先升个正三品的通政使再说。” 方子期无时无刻不在画大饼。 当然了。 別的大饼都是不可能实现的。 但是方子期的大饼都是真材实料的! “啊!” “好!” “叔明白!叔都明白!” “子期啊!” “你可真是叔的贵人啊!” “子期,以后要是有什么吩咐,儘管说,千万別客气。” “不说咱们两家是亲家,就说我这官位,那也都是子期你一手抬举起来的。” “叔是感恩的人……” “叔懂……” 林望舒连忙点头。 “林胖子!” “发达了啊!” “没想到去年正月还只是个正九品的税课司大使!” “现在都要当正五品的通政使司右参议了……” “一两年的时间,连升七级?” “你小子也算是我大梁官史上的一朵奇葩了!” 花承祚不遗余力地感嘆道。 第453章 子期以国士待我!我也必以国士报之! “什么话!什么话!” “怎么就成奇葩了?” “承祚啊!” “以前你叫我林胖子,我不挑你礼。” “但是我马上就是通政使司正五品的右参议了。” “到时候你该叫我什么?” 林望舒突然拽起了官威。 花承祚嘴一歪…… 这林胖子还真拽起来了。 可真要是算起来,若是林望舒真当上了通政使司正五品的右参议,自己这个正七品太常寺博士还真要行礼才行,还得毕恭毕敬地称呼一声『林大人』…… “花叔!” “之前我就问你,想好了去哪了吗?” “可相中了什么官位?” “最好是实权的。” 方子期询问道。 “我…子期…我……” 花承祚此刻脸色通红,一双眼睛也不由得朝著其他位置胡乱乱扫…… 良久…才重重地嘆了口气。 “子期。” “我…我可不像林胖子这般財大气粗的。” “子期不瞒你说,你林叔现在顶天能拿出一千两银子。” “就这还要变卖一点家当。” 花承祚摊摊手,无奈道。 这已经不是两袖清风那么简单了。 主要是真穷啊! 穷困潦倒的穷! “花叔。” “银子的事,你不用担心。” “你儘管挑选官位就越好。” “至於其他的事,我来搞定!” “当初子期起於微末……” “还是花叔给我写了举荐信,我同我爹才有机会进入寧江府的府学读书。” “这份恩情…子期一直铭记於心。” 方子期拱拱手,满目诚挚道。 方子期的记忆开始復甦…… 当时他同他爹乘坐骡车离开禾阳县前往寧江府之前,特地去拜访了一下当时的禾阳县县令花承祚。 当方子期將花承祚的举荐信拿回来的时候,他爹方仲礼显得很侷促,当时就一直说著这般大的恩情这辈子都还不上了云云…… 但是现如今想来,也不过才三载时光罢了。 一切,都还来得及。 “子期……” “那点事,你还记得……” “哎!” “我…我……” 花承祚忍不住抹著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 但真要是到了情意深刻时,自然就有些忍不住了。 此刻眼泪汪汪的…… “花叔果真是性情中人!” “花叔!” “咱们还得干正事啊!” “说说吧,究竟相中了哪个官职?” 方子期催促道。 听到方子期说话,花承祚连忙擦了擦眼泪,收敛心神,此刻深吸一口气,目光倏然间变得严肃起来。 “子期。” “其实你之前同我说了要我进步的事情…我就一直留心了。” “花叔也知道自己不能这么混吃等死下去了。” “哎!” “当年我取中同进士,林胖子这傢伙只能以举人入官……” “我出仕就是七品县令,林胖子只能从九品官熬下去。” “现如今他钱也赚了,官也升了,我还在原地踏步……” “而且能有这个原地踏步的机会,还是子期照顾我……” “子期,我决定了,哪怕是为了给允谦搏个前程,我也得奋发图强,一改往日之懒散……” “最近这些日子,我打听到大理寺那边还缺一个左寺正……” “子期,不瞒你说,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县令,对查案子还是颇为得心应手的……” “所以我想去大理寺任职啊……” “而且大理寺的晋升渠道也比较宽广……到时候不管是继续在大理寺当官,还是调去刑部…都是有机会的。” 花承祚在一旁解释道。 方子期默默頷首。 “大理寺左寺正,这是正六品官职,负责对各自辖区內的案件进行一些具体的覆审工作,根据大梁律详细审查各个案件的事实情况和证据等……” “大理寺左右寺正上面是正五品的大理寺丞……再往上就是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大理寺的最高长官是正三品的大理寺卿……” “而且因为大理寺和刑部在很多地方有相通之处。所以大理寺的官员升任刑部,倒也很正常。” “花叔,我知道了。” “回头我就帮你办。” “大理寺左寺正只是个正六品职务,应当不难。” 方子期道。 到了正五品或者更高级的官职,才能入得了那些大佬的法眼,所以爭夺起来才会比较麻烦。 至於眼下嘛…… 倒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是……” “多谢子期!” “哎!” “子期!花叔明白,若非有你相助,花叔別说是升官了,就连太僕寺这个正七品博士官职怕是都保不住。” “我花承祚此生能结识子期!…当真是三生有幸!” “子期!承蒙不弃!子期以国士待我!我也必定以国士报之!” “將来子期就算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亦绝不会推辞!” “请子期放心!” “从此刻始……” “我花承祚就是方氏党羽!” “忠贞不二!” 花承祚开始大表忠心。 “花叔,言重了。” “都是自家人,没必要说这些。” “心中明白就好。” “花叔。” “那我先去小学堂上课了。” “你同我林叔稍坐吧!” “晚上一起多喝几杯!” 方子期打了个招呼,就直接去了小学堂。 读书之事,不可懈怠。 等方子期走了后。 林望舒一脸复杂地看向花承祚。 “老花啊老花,还是你小子玩的花啊!” “这小词一套一套的,说得那叫一个过癮啊!” “还上刀山下火海……” “还国士报之……” “还要当忠贞不二的方氏党羽……”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小子这么会顺杆爬呢?” “这马屁拍的……” 林望舒瞪著花承祚,看来得好好学习学习了。 “什么拍马屁?” “我说得都是赤诚之言!子期懂我!” “至於你……” “哼!” “林胖子!” “你小子是真走了狗屎运啊!” “疏桐娶了子期的大姐,你们是亲家,是一家人,你小子当然不必担心……” “但是我能一样吗?” “说起来…还是因为我让允谦去你家借住了一段时间,你小子才能认识子期……” “林胖子啊林胖子,现在你小子倒是爬到我头上去了。” “我这还真是无处说理了……” “不愧当了这么多年的税课司大使。” “不仅学会了捞钱,也学会了抓住机遇……” 花承祚说到此处,不无妒忌。 第454章 花花轿子人人抬,当官好啊,这官得当啊! 花承祚一想起自己那个不爭气的儿子,顿时就火气直冒! 这个孽子! 都说了近水楼台先得月…… 但是这小子丝毫不动心! 动不动说的都是什么话?什么话? 什么將她们都看成自家妹妹…… 太熟悉了…都成亲情了…… 哎! 孽子啊! 今晚回去一定要打一顿这小子出出气。 “好了好了老花!” “你小子的恩情,我都记在心里了。” “但是你小子也没吃亏啊!” “子期对你家咋样心里面没数吗?” “不说天天亲自给允谦他们授课……” “就说这一次给你跑官,子期亲自出银子,可一两都没要你的。” “老花啊!咱们都不是畜生,得感恩啊!” “得记住了,咱们这个官是谁帮忙升的!” “咱们今后应该忠诚於谁!” “这些东西要是搞不清楚,那就是阶级思想错误了,可是万万要不得的!” 林望舒在一旁深以为然道。 “我还用得著你教?” “你可別忘了,我认识子期比你早得多!” “子期是我看著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 “我说了,子期以国士待我,我也必以国士报之。” “当年荆軻为了报答太子丹的人情,可以冒死刺杀秦王。” “我花承祚亦然!” 花承祚抬起头,目光灼灼,言辞坚定。 “你小子……” “老花啊……” “有子期在。” “咱俩这官途恐怕才刚刚开始啊……” “子期说让我定个小目標,先升到通政使司的正三品通政使位置上……” “那老花你的目標自然就是先升到正三品的大理寺卿的位置上……” “到时候咱俩都穿著緋色官袍,一同上朝……” 林望舒已经不由得开始期待起来了。 …… …… 几日后。 林望舒就收到了任命文书。 由通政使司正七品的经歷直接晋升为通政使司正五品的右参议! 此晋升文书下来后,顿时惹起了通政使司內的一片轩然大波。 一方面这是直接连升四级,確实惊人。 另一方面,林望舒只有个举人功名,也能升这么快? 傻子都知道,林望舒有靠山,而且靠山很硬。 一时间…… 甚至通政使司的正三品通政使都对林望舒青睞有加,態度极好。 因为到了正三品通政使的这个位置上,各方面的消息就都灵通得很了。 对於林望舒的擢升,是由新上任的兵部尚书、安济侯苏继儒提起的。 当时还得到了户部尚书柳阁老的讚许…… 相当於是两位大佬保著一个七品芝麻官晋升到五品。 这两位大佬一出马,就连高首辅都不愿意再多言了。 毕竟还要给彼此留个体面。 若是因为一个五品官的官位而同时得罪两大派系,就不值当了。 “望舒啊!” “自打你入通政使司,本官就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 “平日里本官不是有意疏忽於你,而是想要再歷练歷练你,然后好给你的肩膀上加加担子!” “只是没想到几位尚书大人都对望舒你格外看好……” “望舒啊!” “閒来无事的时候,去我府中坐坐,品茶赏花,倒也不失为一种雅趣!” “望舒啊!” “听说你同苏尚书关係很好?” “对了…柳阁老你也认识?” …… 通政使司正三品通政使周莫桐此刻脸上带著笑容,拉著林望舒,这话说个不停。 林望舒此刻坐立不安。 以前他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待遇啊。 这官场啊,还真是个奇妙的地方。 花花轿子人人抬。 这上面有人,这当起官来实在是太舒服了。 上司对你永远是笑容。 下属对你永远是諂媚。 你做错了事,上司笑著摆摆手说无伤大雅。 你做对了事,上司大书特书你的功绩…… “这一切……” “都是子期带来的……” “子期……” “吾之贵人也!” …… …… 敲定了林望舒的晋升之事后。 方子期马不停蹄带著花承祚来到苏府。 在管家的带领下,方子期直面苏继儒。 “师叔。” “先前的事,多谢了。” “这是十五万两银子,您点一点。” 方子期笑著道。 “十五万?不是说好了十二万吗?” 苏继儒有些意外道。 “师叔,我林叔说,在他进步这件事情上,您给他的帮助太大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表达对您的敬意,只好用银票这种俗物聊表心意了。” “师叔,这银票您可得收,不然我那林叔怕是要整夜辗转反侧睡不著觉了。” 方子期笑著道。 “你这小子……” “还真是天生的官场人……” “行了。” “那这多出来的三万两我就收了,下不为例。” “说好的是多少就是多少。” “得讲规矩。” 苏继儒嘴上笑著,心里很满意。 隨即,他就看到了花承祚。 “这就是你那花叔?” 苏继儒沉思了一会儿道。 之前在刘宅的时候,方子期简单提了一嘴。 “下官太常寺博士花承祚拜见侯爷!” 花承祚连忙跪伏在地。 “嗯!起身吧!” “都是自己人,不必拘礼。” 苏继儒说话间,目光看向方子期。 “子期,你这小子…莫不是又要来为难你师叔吧?” “又要给他调个五品实权官?” “子期啊,这五品官可不是大白菜……而且还是实权的……” 苏继儒无奈嘆气道。 “师叔。” “您放心,子期怎会让您为难呢?” “我这花叔平日里就喜欢查查案子什么的,所以听说大理寺那边空缺一名左寺正,就想著为国效力……” “想著多查几个案子,还大梁一个朗朗乾坤!” “师叔。” “还是那句话。” “价钱您来定。” “主要是我这花叔想要报效大梁、报效王爷的心…很赤诚!” 方子期一脸正色道。 “哎!” “你这小子……” “真是个小人精……” “大理寺左寺正…正六品官职……” “这个倒是好操作些……” “也罢……” “你小子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 “回去等消息吧。” 苏继儒无奈摇头道。 “师叔,那银子……” 方子期在兜內掏了掏,今日他特地多带了十万两。 第455章 什么正六品?正五品! 正常来说,肯定是够了的。 “算了!” “都多给了三万两了。” “这个正六品的大理寺左寺正,就当是个添头吧!” 苏继儒摆摆手,显得十分大气道。 “师叔!” “这不成!” “一码归一码!” “哪能每次都让您吃亏?” “那子期下次还怎么好意思来找您帮忙?” “这是十万两银子。” “师叔笑纳!” 方子期直截了当將十万两银子递送过去。 主打的就是一个诚恳。 虽然他同师叔的关係很好,他师叔也很愿意帮他。 但……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就是这样的,若是一直想著靠感情维持,註定是不长远的。 因此…… 必须要夹杂著一些利益。 这样交往起来才能长久。 “你这孩子……” “当真是个人精啊!” “你要是入了朝堂,怕是没了师叔的立足之地了。” “子期啊。” “以后入了朝堂,记得给师叔留一条活路啊!” 苏继儒突然幽幽感嘆道。 以前他觉得自己另一个师侄宋观澜智谋无双,有郭嘉之才,若是入仕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会是个劲敌。 但是他现在突然觉得…子期这孩子…真若是入了仕,凭藉这玲瓏心,恐怕才真的是心腹大患啊! “师叔,您这说的什么话?” “我真要是入仕了,还得仰仗师叔呢!” “师叔,那我花叔这大理寺正六品左寺正的事……” 方子期拖了个长音。 “什么正六品左寺正?” “正五品左寺丞!” “此事就这么定了!” 苏继儒大手一挥道。 他这师侄都这么懂事了,他这个当师叔的难不成还真能装傻不成? “啊?” “正五品左寺丞?” “这……” “师叔,这大理寺的左右寺丞…没有致仕的吧……” 方子期忍不住张了张嘴道。 “那又如何?” “现任的大理寺左寺丞叫濮子阳!” “这傢伙之前是投在王爷门下的。” “只是这段时间同那位高首辅也勾勾搭搭的。” “也是时候该让他回乡养老了。” “此事,师叔来办!” “子期你就莫要操心了。” “你…叫花承祚是吧?” “回去等著任命文书吧。” 苏继儒慷慨道。 “是…是……” “下官叩谢侯爷!” 咚咚咚…… 花承祚连忙叩首。 此刻的惊喜之意瀰漫全身。 他本想著依靠著子期的面子,从正七品的太常寺博士晋升到正六品的大理寺左寺正,已经足够惊喜了。 谁知道惊喜还在后面…… 直接一步到位成了大理寺正五品的左寺丞? 这正六品晋升到正五品的难度可比正七品晋升到正六品难得多了。 “师叔,这…不会让您为难吧?” “子期过意不去啊。” 方子期连忙道。 “为难什么?” “捎带手的事情罢了。” “再加上子期你这银子…也到位了。” “回去等消息吧!” “师叔待会儿还要去王爷那,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苏继儒轻笑一声道。 方子期点点头:“那就多谢师叔了。” …… 等方子期带著花承祚从苏府出来的时候,花承祚还是一副云里雾里的感觉,此刻尚且还没有从那兴奋的状態中恢復过来,目光有些恍惚…… 这就…成了? “子期……” 花承祚咬著牙,此刻下意识想要跪伏於地…… 方子期连忙將其扶起。 “花叔。” “你这是做什么?” “这不是折我的寿吗?” “花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什么都不用说,你的意思我都懂。” “你的官位上去了,以后才能在大梁发挥更大的作用。” “花叔。” “好好在大理寺左寺丞的位置上干下去吧。” “可莫要再摸鱼了。” 方子期笑道。 “摸…摸鱼?” 花承祚一愣,有些不解。 “额…意思就是…花叔以后少去勾栏听曲,多花些时间在本职公务上。” 方子期解释道。 花承祚顿时老脸一红。 “子期教育的是。” “之前…的確有些太荒唐了。” “请子期放心。” “这一次子期你非但搭进去十万两白银,还搭进去了面子才为我换来这个大理寺左寺丞的职位。” “花叔绝对不会让子期你失望的!” 花承祚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拳,暗下决心。 “嗯!” “花叔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好了花叔,那你就回去等信吧!” “我先回去吧。” 方子期打了个招呼,转身就归家了。 现在各种事务…也算是折腾地差不多了。 值得一提的是…… 他老师刘青芝的正三品兵部左侍郎的擢升圣旨也下来了。 现在他老师刘青芝已经不是正四品的鸿臚寺卿,已经官升两级去兵部了。 在兵部,有方子期师叔这个兵部尚书在,刘青芝这兵部左侍郎当得…倒也愜意得很。 就目前来说,他老师刘青芝仍旧还是上午去文华殿教小皇帝读书,下午在宅中教方子期读书…… 至於兵部…据方子期所知,他老师刘青芝这个兵部左侍郎好像还一次都没去过…… 朝中有人好做官,有个兵部尚书的师弟罩著,连点卯都免了。 一切…… 都跟著进入了正轨。 春去夏来…… 转眼间进入了六月份…… 天气逐渐跟著炎热了不少。 这一日。 林疏桐带著方蕙兰归家。 这小夫妻脸上掛满了笑容。 “爹!娘!” “周夫子……” “子期!” “玉芷、秀蓉、若兰……” 林疏桐挨个叫了一遍。 玉芷是方子期二姐的名字,秀蓉是方子期三姐的名字,若兰是方子期四姐的名字。 以前在家中,都是二丫三丫四丫地叫著,主要也是因为乡下觉得取个贱名好养活。 方子期看著他这大姐夫裂到耳后根的嘴角,再看他大姐方蕙兰那一脸幸福的笑容,心中瞭然…… “阿姐这是怀上了吧?” 方子期微微一笑道。 “呀!” “子期!你怎么知道的!” “林疏桐!是不是你提前跟子期说的!” 方蕙兰一个眼神瞪向林疏桐,林疏桐连忙举起双手,一脸宠溺道:“哪有啊蕙兰,我也是昨日才知道的……就算有心想说,也没机会啊!” “蕙兰?怀上了?” “快过来坐下!” “这头三个月可是重中之重!” “可不能马虎大意了!” “你这孩子,还来回跑做什么!” “支个人叫我们去你家就是了……” 苏静姝此刻亦是一脸惊喜…… 方子期脸上也掛著笑容,我要当舅舅了? 至於他二姐三姐他们,此刻早就兴奋地凑到他大姐身边嚷嚷著要给孩子取名了。 第456章 开元建极,南北朝对立 一切安好。 岁月静好。 方子期此刻都有些喜欢上这种平平淡淡的日子了。 一家人…… 过好自己的日子…… 真挺好。 一家人吃吃饭,相互关心,別有一番独特滋味。 六月中旬。 北方传来消息。 黄角称帝了! 开元建极! 定国號为大顺! 定年號为承顺,意思是承接天命、顺应民心! 只是…让方子期略感意外的是,首辅不是朱正恩,是一个叫糜志杉的人。 刘宅。 “子期!” “我探听到的消息是,这个糜志杉原本是京城的世家大族,迁都的时候没来得及走,被黄角给抓了,之后就给黄角效力。” “在此之前,这傢伙都是个小人物。” “谁知道黄角称帝后,直接任命他为首辅……” “至於你那个同窗朱正恩…据说连入阁的资格都没混上,被调去担任礼部尚书了。” “啥是礼部尚书?摆明了就是下放了。” “子期啊子期,还好当时你没投去黄角那边。” “不然凭藉朱正恩这待遇,想来子期你也没个好。” “我原本篤定这朱正恩作为黄角麾下的第一军师,黄角称帝之后,肯定要將其安排当首辅的。” “再加上坑死那三万韃子精锐的事,也是朱正恩一手操纵的。” “这功劳多大啊?只是不痛不痒地给个礼部尚书的头衔……” “要我说,这黄角也真是不够意思。” “还好我早就看出这黄角不是什么明主。” “不然辛辛苦苦陪著打江山,最后隨便就给你打发了。” 宋观澜摇著头,此刻既有对自己先见之明的讚美,也有对朱正恩命运的感慨。 “狡兔死…走狗烹吗?” “我这同窗当军师这么久…也算是在黄角创业初期就跟著一起乾的……” “手底下想必也笼络了不少军將……” “黄角忌惮他,倒也正常。” “不过……” “我这位同窗可不是一位善茬啊……” “否则也不会连自己的三族都能灭了。” 方子期突然幽幽来了一句。 “嗯?” “子期,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莫不是想说你这同窗…要造反?” “黄角自己本就是造反出身的…你这同窗若是再造反……” “那可就精彩了。” “而且……” “子期啊,你这同窗狠归狠,但是心计、谋略无一不是上等。” “除了年龄太小了一些外,真的是毫无短板……” “他若是真有心造反,说不定…还真能有一番作为。” “嘶……” “子期,到时候你这同窗造反成功,岂不是也要自己称帝了?” “他这么看好你,到时候若是直接扔过来一个首辅之位给子期你…你顶得住吗?” 宋观澜突然瞪大双眸看向方子期…… 捫心自问…宋观澜觉得自己顶不住。 首辅之位,很多时候不仅仅只是一个位置。 更是一种信任和依赖。 以国士之待遇招揽你,你扛得住。 但是以首辅之位,以与你共享天下的待遇招揽你呢?当真不迷糊吗? “师兄。” “你这…想得有些太长远了,甚至可以说都是无稽之谈。” “那黄角自己就是造反起家的,他岂能不防备手底下那些握有兵权的將帅?” “我那同窗虽智谋无双,然…终究只是个文人……” “想要掌控兵权,怕是有些难。” “至少短时间內,不大可能。” 方子期摇摇头道。 造反要是那么容易成功,这天底下岂不是四处都是皇帝了? 这黄角…也算是天时地利人和皆有了。 山岱省大旱,人相食…他占据了天时起兵造反。 再加上一直在山岱、汉江两省闹腾,晋王当时有心让黄角去触新帝的霉头,所以一直不愿意攻打黄角,甚至暗中默默支援…… 这是地利的优势…… 黄角打出的旗帜就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然后大梁两年崩二帝,实在有些绷不住…… 之后黄角每攻占一地,都屠宰世家大族,对百姓虽也有屠杀,但是亦有分粮分房等举动,拉拢了一波民心,此乃人和…… 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的黄,现如今开元建极,倒也不算是笑话。 至少,现在大梁无力北伐。 韃子损失了那三万精锐后,对黄角也不能完全打压。 这个时候黄角开元建极,能极大程度上振奋民心,然后慢慢恢復民力。 这个黄角,倒也不失为一代梟雄。 “也不知道我大堂哥他们如何了……” 方子期不由得想到了迁移去北地的大堂哥一家…… 他们是完全跟著朱正恩混的,若是朱正恩出了事,他大堂哥一家子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好过。 大梁开元建极后。 开始大赦天下…… 鼓励各地南逃的百姓北归。 “子期,根据我搜集来的消息……” “这黄角直接开出了天价……” “只要有一人愿意北归祖地,按照壮年算,只要年满十四岁到四十五岁之间,不论男女,每人皆可直接领取十亩田地,而且三年不用交税!” “叛朝那边甚至还会提供种子、耕牛等……” “看来这黄角也知道这几年將北地折腾地不像话,想要去恢復民生了。” “还算是有点脑子。” “將民生恢復了,才有粮食,才能壮大军队,他这大顺朝才能真正在北地立足!” “哎……” “没想到最终真的发展成了南北朝对立。” 宋观澜感慨道。 “北归者多吗?” 方子期好奇道。 “暂时还不多。” “毕竟大梁朝廷肯定会封锁这些消息的。” “不然这南逃的百姓全回了北地,岂不就等同於资敌了?” “现在南方百姓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南方虽说是鱼米之乡,但是异乡求生,哪是那么容易的?” “南方的土地早就是有主的了,那些南逃的普通老百姓现如今想当佃户都难。” “日子苦著呢!” “若是知道了逆朝那边又发田又种子的,而且三年不纳税,恐怕真会回去的。” “逆朝初建,总是需要做做样子的,所以这第一批次北归的百姓日子应该不会差。” “至於后面北归的百姓嘛……” “呵呵……” “天下乌鸦一般黑。” “什么大梁大顺的。” “都是一丘之貉罢了!” 宋观澜撇撇嘴道。 第457章 年末,算帐 听著他师兄宋观澜的分析,方子期也跟著点点头。 他师兄的这些分析倒是有理有据。 方子期很认同。 不管是大梁还是大顺…… 其实本质上都是阶级统治人。 上位者高高在上,俯瞰一切。 將百姓都掛在嘴边上,天天宣扬著得民心者得天下、百姓为重、君为轻、爱民如子……诸如此类云云。 但说到底,这些上位者也只是將老百姓当成耗材罢了。 什么爱民如子之类的言语,坑死人不偿命。 真要是將老百姓当成儿子…怎么只知道送自己的儿子去开蒙读书,不让天下百姓的孩子去读书呢? 真要是將老百姓当儿子,怎么自己儿子用膳就上百个菜,吃一个倒十个…天下百姓的孩子还在饿肚子呢…… 阶级摆在那里,很难做到同心同德,將心比心。 “不过……” “现在大顺朝初建,短时间內应该都会將精力放在恢復民力上了。” “暂时…应当无力继续攻打大梁了。” “说不定这几年…都没什么战事了。” “而且有大顺在北方挡著,韃子也衝刺不过来。” “如果大梁能够趁著这个机会极速发展的话……” “积攒几年民力,倒也未必没有机会行北伐之事。” “昔日诸葛武侯靠著益州一隅之地尚且都能七出祁山……” “更何况大梁还有这南方的半壁天下。” “可比当年诸葛武侯的处境好得太多了。” 方子期突然感嘆道。 “额……” “子期,开局好有啥用?” “诸葛丞相当年大权独揽,后主阿斗虽然能力不行,但是在放权上堪称帝王表率。” “一篇《出师表》,后主阿斗翻了千百遍……” “说实在的,在诸葛丞相亡故后,后主阿斗靠著一篇《出师表》硬撑了几十年,说明还是很有点能力的。” “都说后主乐不思蜀,是扶不起的阿斗,我倒觉得他是大智若愚……” “但是现在大梁朝堂呢?” “三派斗爭不休。” “卖官鬻爵之事,基本上就相当於摆在明面上了。” “还有小皇帝……” “子期!” “你捫心自问……” “这小皇帝长大了之后能比得上后主阿斗吗?” 宋观澜突然发问道。 方子期嘴唇张了张,表情很复杂…… 说实在的…… 他觉得…… 后主阿斗…其实也不差…… 当皇帝这种事,就怕对比。 你跟秦皇汉武比,你感觉自己啥也不是。 可你要是跟南朝废帝刘子业、西晋惠帝司马衷比呢?那你就会信心满满,觉得这个皇帝我当我也行…… “陛下毕竟年纪还小,聪慧不显……” 方子期说话还是留有余地的。 “聪慧不显?” “子期啊子期。” “在师兄面前你还遮遮掩掩地做什么?” “反正我篤定,这小皇帝將来指定是比不上后主阿斗的。” “朝堂上的形势更是一团糟了。” “跟诸葛丞相总揽相权比起来,差得太多了。” “因此…诸葛丞相能七出祁山去北伐,但是大梁不行。” “別七出了,恐怕一出都来不了。” “相互內斗倾轧,不崩盘就不错了。” “子期啊!” “现在大梁这个烂摊子,就等著你来收拾了。” 宋观澜莞尔一笑道。 “师兄,你又说这个……” “我说我现在並无此心,你信吗?” “我只想护好家人朋友罢了。” 方子期坦然道。 “我信?” “我信个锤子!” “子期!” “別以为我不知道。” “你最近去找师叔好几次了吧?” “將你那林叔安排在通政使司担任正五品的右参议。” “將花兄安排在大理寺担任正五品的左寺丞。” “嘖嘖嘖……” “子期啊子期!” “还是你小子会玩啊!” “还没入仕呢,就开始培养自己的班底了?” “你小子那点小心思,还能骗得了我?” “师兄懂…师兄都懂……” “子期啊,要不然你也给师兄安排个职位?” “正五品京官,师兄也要试试啥滋味啊!” 宋观澜一脸兴奋道。 “师兄,你要是有这心,同师叔说一声,师叔就给你安排了。” “你啊……” “捨得离开教坊司吗?” “这教坊司奉鑾的职位,怕是给你个侍郎都不换吧?” 方子期忍不住打趣道。 “去去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 “真要是让我去六部当侍郎,我指定去。” “不过……” “在形势还没怎么明朗之前…確实不能太著急就是了。” 宋观澜呢喃自语道。 …… 平淡的生活…… 转瞬即逝…… 方子期每日都在进行著规律的生活…… 三点一线…… 上午去皇宫当伴读,下午去刘宅读书。 晚上回家在小学堂当夫子…… 转眼间…… 就到了年根底。 今年过年…… 照例。 还是在方子期家过。 毕竟方子期家这二进院够大够宽敞。 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大家但凡是有什么要事,都喜欢往方子期家这边跑。 仿佛这已经成了一种定律了。 值得一提的是。 现在小学堂的成员又增加了一位…… 刚刚袭爵的鄂国公徐靖远…… 这傢伙终於如愿以偿了。 此刻。 臥室內。 徐靖远毕恭毕敬地低著身子匯报著。 “主公。” “之前入手的房子…已经全部出手了。” “除却一开始的一批出的急,价格不太高之外,剩下的房子利润基本上都在一倍以上。” “平均下来,基本都有一倍的利。” “原本的八十万本金加上五十万抵押金银器古董的银子,再加上抵押了鄂国公府又得了十万两……” “所以真正的本金是一百四十万两……” “所得纯利也差不多一百四十万两。” “按照主公您的意思,五十万抵押金银古董的银子已经又换回了金银器和古董……” “又还了抵押公爵府得来的十万两……” “再加上主公您之前抽了十万两去跑官……” “现在这里一共是…二百一十万两银票。” “主公您收好。” 徐靖远將所有的银票全部递送过来。 这是一种示好,也是一种决绝的態度。 方子期点点头,取过银票,数了三十万递送到徐靖远手中。 “这三十万你拿著吧,国公府的体面不能失了,还有那三千私兵也得养。” “待遇可以適当提升一些。” “银子没了再找我拿。” 第458章 攀龙附凤 面对徐靖远的刻意討好,方子期此刻已经习惯了。 这银票如果方子期不拿,他反倒是会胡思乱想,感到担忧。 方子期拿了,再还回去一些,徐靖远的心里面才会安定。 隨著徐靖远现如今每日来小学堂蹭课,其实无形中已经完全融入到了这个小团体中了。 大家的关係处得还不错。 都有著共同的目標,为了大后年的春闈而奋斗到底。 “是!主公!” 徐靖远將三十万两银票收起来,脸上布满了笑容。 “主公。” “那…那我就不打搅您一家团聚了。” “属下先回去了。” 徐靖远的目光在热闹的院子中看了一眼,眼眸中露出一丝迷恋…… 但是很快就將心思收起来了。 “留在我家一起吃饭吧。” “別回去了。” “回去也是一个人。” “晚上陪我爹和夫子多喝几杯。” “周夫子可是很喜欢你的学问的,总说你能同他说到一起去。” 方子期在一旁笑著道。 “啊?” “是…是……” “多…多谢主公。” 徐靖远心中一暖。 虽只是留下吃年夜饭的一件小事。 但是他却感觉自己受到了重视。 无形中…有一种家人的滋味? 这种家人的滋味…他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体会过了。 年夜饭,饭桌上。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 徐靖远此刻略显得有些束手束脚的。 毕竟这都是方子期的亲戚,但是他算是个外人。 “徐…徐国公是吧?” “老头子敬你一杯酒……” “您可是国公爷……” “按理说我们都是要行礼的……” 老爷子方守义此刻显得有些恍惚。 双手端起酒杯,颇为侷促地站起身,准备敬酒。 虽说眼前这位国公大人似乎是他孙子的好朋友,但是国公爷的身份摆在那呢…… “老太爷!不可!” “您可折煞晚辈了!” “晚辈该向您敬酒才是……” “老太爷,您要是站著,晚辈这酒是真不敢喝了!” “老太爷,您快坐下…快坐下……” “老太爷,这一杯我干了,您隨意……” 徐靖远慌里慌张道。 经歷了这么多事,他也不是什么事都不懂的小孩子了。 在场面上,还是很能撑得住场面的。 但是现在主公的爷爷站起身双手给他敬酒? 这哪能行! 这太叛逆了! “国公大人……” “我就是个平头百姓,您给我敬酒也不像话……” 老爷子方守义还是有些侷促。 徐靖远苦笑一声。 他好难。 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老太爷,您可千万別叫我什么国公大人了……” “您叫我靖远就好了,大家都这么叫我就好。” “不然我是真不敢吃饭了。” 徐靖远很紧张道。 “爷爷!” “就听靖远的吧!” “一家人吃个饭,不必客气来客气去的。” “你们叫他靖远就行。” 方子期在一旁招呼道。 “那…那行……” “靖远…你同我家子期怎么认识的啊……” “靖远…你自己夹菜吃,可不好客气,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 “吃得可还习惯?肯定比不上你们国公府的伙食……” 老爷子方守义也不知道是不是岁数大了,现在的话还是比较多的。 从头问到尾。 方子期抬头看了一眼方守义,没想到没几年他这爷爷头髮就全白了…… 岁月不饶人啊…… 说起来他这爷爷也过了六十岁了…… 人到六十古来稀…… 在这个时代,能活到六十岁绝对算是长寿的了。 一般到了六十岁,你去亲戚家串门,亲戚都不敢留你住宿了,就怕你睡一觉第二天就起不来了。 至於老太太柳氏…倒是稍显年轻些。 此刻精神头也要更好一些。 “靖远啊!” “多大岁数了?可成亲了?” 老太太柳氏对这些事情更感兴趣。 “稟告老太太,过完年,靖远刚好二十整……” “还不曾娶亲……” “家父今年刚过世……” “娶亲之事,怕是要等到三年之后了!” 徐靖远连忙道。 “三年?” “三年后都多大了?” “別给耽误了啊!” “要不然先定个亲?” “我这些个孙女外孙女,可有相中的?” 老太太柳氏上来就是王炸。 徐靖远此刻脸色一红,连称不敢。 虽只是饭桌上的一些閒谈。 但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二姑方秀云此刻眼珠子都跟著亮起来了。 吃饭的时候不停地用胳膊肘捣鼓陈景行的手臂。 不时地用眼神暗示。 陈景行眉头一皱…… 最近几个月他见自己这娘子也逐渐正常了些,所以这一次来子期家之前,也就没给她餵食那些辣食…… 但是他这娘子似乎有些不太安分啊。 陈景行心中颇为忐忑。 但是在饭桌上又不好表达出来。 “靖远!” “你看我家禾穗怎么样?” “过完年才十六岁呢!” “你们年龄正好合適!” “而且子期打小就跟我亲近!” “你要是娶了我家禾穗啊,那今后可就是亲上加亲了!” “到时候你同子期非但是好兄弟,你还是他的表姐夫……” “靖远?” “这就是我家禾穗……” “禾穗!快站起来!叫人!” 方秀云突然对著自己的女儿呵斥道。 饭桌上的气氛骤然一冷……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嗯…… 明显变得尷尬了起来。 陈景行握著筷子,哆嗦著手臂,差点没直接气绝身亡…… 大意了!大意了! 好好的娘子,为什么非要长一张嘴啊! 你自己听听!自己听听说得什么话! 咱们啥家庭?人家啥家庭? 人家是鄂国公啊!公爵啊!传承了几百年的勛贵啊!超品的那种…… 咱们家呢? 开了个小粮行,月月倒是有个十几两银子进帐,但是到现在连套民居都买不起…… 这能是一码事吗? 这已经不是门第之间的差距了。 这是…… 天堑之別! 陈禾穗此刻也被自家娘叫得满脸通红。 此刻疯狂地扒拉著碗中的饭,一句话不敢说。 “你这个死丫头!” “娘叫你呢!” “快过来!” 方秀云作势就要上前拉扯著自己的女儿陈禾穗…… 自己大女儿陈麦香只是嫁了个普通人,已经让她慪气好几年了。 现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攀龙附凤的机会…… 只要自己女儿嫁给了眼前这位鄂国公…… 以后她女儿就是国公夫人了! 而她方秀云也將扬眉吐气成为国公爷的丈母娘! 第459章 和离就和离,我翅膀硬了 长得丑,玩得花,再看看自己是不是大蛤蟆。 方子期此刻都有些乐了。 没想到少了他大伯这个乐子人,他二姑直接继任了。 此刻的徐靖远也很懵。 不是年夜饭吗?怎么成了相亲局? 只是他现在確实也没什么心思成亲。 不说他爹今年刚死,他需要丁忧三年。 而且…自己的婚姻大事,总要慎重些吧? 不能隨隨便便就定下了? “方二姑……” “此事…万万不可。” 徐靖远连忙摆手道。 “怎么?” “你是相不中我家禾穗?” “我可告诉你!” “想娶我家禾穗的人多著呢!” “我家禾穗……” “呜呜呜……” 方秀云还想再说些什么,被陈景行直接捂住了嘴带走了。 此刻他一脸歉意地看向方子期。 “子期。” “岳父岳母。” “徐国公……” “秀云她…她这几日没休息好,在说胡话呢!” “我带她出去醒醒脑子。” 陈景行说完,直接將方秀云抓走了。 场面才跟著恢復了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刻的徐靖远有些惶恐…… 此刻歉意的目光看向方子期。 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 虽然这门亲事他不愿意,但是这陈禾穗毕竟是方子期的表姐,而且方秀云还是方子期的二姑…… “靖远,莫要多想。” “我二姑就是个乐子人,你也別放在心上,继续吃饭吧。” 方子期摆摆手道。 此刻饭桌上的气氛才逐渐跟著热络起来了。 你敬我,我敬你……倒是好不热闹。 敬方子期的人是最多的…… 方子期用茶去应付都直接喝了个水饱…… …… 此刻。 方家厨房。 “蠢妇!” “你想干什么?” “你想害死我们一家人吗?” “你自己丟人现眼也就算了,还要连带著禾穗也去丟人现眼?” “今日若非是子期的面子,就凭你衝撞国公这件事,这脑袋就保不住!” “你这脑子里面…究竟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我求求你了!” “做个人吧!” “你自己女儿什么门第?什么姿色?你自己心里面没点数吗?” “门第只能算是最末等,咱家连个民居都没买上……” “姿色……更是常人而已!” “你居然没还想撮合禾穗和那位国公爷?” “大梁才几个国公啊?” “人家娶个公主都行,凭什么娶你女儿?” “呼…呼……” “我迟早要被你这个蠢妇给气死……” “蠢!” “蠢到家了!” 陈景行歇斯底里道,此刻双目都跟著赤红起来。 “有什么的?” “我看他对子期的態度可是非常毕恭毕敬的。” “那姿態可不像是平辈论交,更像是諂媚子期。” “这可是个好机会!” “若是借著子期的关係,將咱们的女儿嫁给了这徐靖远……” “以后咱们女儿可就是正儿八经的国公夫人了。” “那以后可都是有誥命在身的,那可真是一步登天了。” “到时候咱们的女儿成了国公夫人,还能没咱们的好处吗?” “这么好的事情,你这傢伙,怎么一点也不上心?” “要不是你,咱们的麦香能嫁得那么差吗?” “麦香那婆家一大家子跟著跑到应天府来,连个民居都买不起……” “麦香过得是什么苦日子?” “我这不也是希望禾穗別走她姐姐的老路吗?” “我有什么错?” 方秀云理直气壮道。 “蠢妇!” “还有完没完了?” “反正此事你莫要再提了!” “你若再提!直接和离!没得商量!” 陈景行此刻也是发了狠了。 “和离?” “切……” “谁怕谁啊……” “你这小粮铺能开得稳当,不还是狐假虎威拿子期当幌子?” “你要是同我和离了,以后你还能来方家吗?” “你来不了方家,以后你那粮铺都开不下去。” “至於我嘛……” “我大哥有秀才功名,我侄儿文轩在大顺朝廷那边也做著高官。” “我二哥有举人功名,我侄儿子期还是个解元,而且子期还有个国公朋友……” “我真要是和离了还真好了,以后回方家尽过好日子。” “饭来张嘴,衣来张手……到时候啥事都不用干!” “省得跟著你这个窝囊废连个房子都买不起。” 方秀云皱著眉头埋怨道。 陈景行深吸一口气,浑身都在发抖…… 此刻已经气得癲狂了…… 情绪快要彻底爆炸了…… “蠢妇!” “你也就是投胎投得好,投去了方家!” “不然你早被打成猪头了!” “蠢妇!” “我实话同你讲!” “你是你二哥的妹妹,不是子期的妹妹!你只是子期的二姑,还是不受他待见的二姑!” “你若真同我和离了,你难不成还想住在子期家?” “想得美!” “你顶多也就是去你爹娘那住著!” “但是你爹娘现在跟你三哥三嫂住在一起,你觉得你三哥三嫂能允许你这个又蠢又懒的和离妇人在家里白吃白喝?”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你三嫂何等精明的人……” “哎……”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我能迎娶方家女,是我陈景行这辈子的荣幸……” “但是我娶了你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啊!” 啪…… 啪啪啪…… 陈景行咬著牙,开始对著自己疯狂地扇耳光。 “相公,你干啥?” “你这么生气都捨不得打我?” “只能打自己出气?” “相公,你这么爱护我?” 方秀云呆愣道。 “蠢妇!” 啪…… 陈景行实在没忍住,一巴掌朝著方秀云抽了过去。 “这样就行了。” “我脸上有巴掌印,你脸上也有,就不是我单方面打你了。” “呼……” “走!回去吃饭吧!” 陈景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平息了一下怒火,隨即带著方秀云再度回到饭桌上。 虽然大家都注意到了他们两人脸上的巴掌印,但是眾人也都懒得问就是了。 “以后吃饭,你就不要来了。” “你本就是外嫁女,年夜饭也往这里赶做什么?” “以后我方家的事,同你无关。” 老爷子放下酒杯,冷漠的目光看向方秀云。 方秀云此刻眼水汪汪地看向老太太柳氏。 老太太柳氏张了张嘴,心有不忍,但是最后也咬牙道:“秀云啊,你爹说得也没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就算是要回家,也不是回你二哥家……” 方秀云直接懵了…… 我这是……被拋弃了? 第460章 偶然风寒,衣不解带 饭后。 陈景行找到方子期不断道歉。 眼泪汪汪的,一脸诚恳。 “子期。” “不瞒你说。” “我已经教训了你二姑……” “我脸上这巴掌印是我自己打的,她脸上的巴掌印是我打的。” “我教训她,但是不欺负她。” “子期,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陈景行一脸的委屈巴巴。 方子期一脸复杂……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了…… 他这姑父…確实也不容易。 “姑父。” “我二姑什么人,我一清二楚。” “只要他不触碰到某些忌讳和底线,我不会在意的。” “不过…靖远的婚事…还是应该由他自己做主。” “姑父,若是靖远真的同禾穗表姐有意,我定然会竭力撮合。” “但我看他那样子,应当是没这方面的想法。” 方子期道。 “是是是……” “子期,我懂…我都懂……” “姑父又不是傻子,哪能看不出来呢?” “哎……” “就你那二姑…整日做著不切实际的春秋大梦。” “子期,你不怪罪就好。”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子期,你要是有什么事,儘管招呼……” “姑父隨叫隨到……” 陈景行说了一通后才离去。 徐靖远吃完年夜饭后,在方家也没待多久,就回去了。 伴隨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到了子时四刻后,正式宣告新的一年的到来。 在南方,现在是永绥三年! 在北方,现在是承顺二年! 自从南北朝对立后。 方子期感觉这时间像是加上了油门一样,飞速而过。 今年。 方子期十二岁了。 小皇帝也七岁了! 然…仍旧聪慧不显,徒呼奈何! 正月初一,按照惯例也就去隔壁邻居家拜拜年。 正月初二,方子期想了想,带著他爹方仲礼还有周夫子一同去了他老师刘青芝的宅院。 至於他那柳师和苏师叔那,不用说现在肯定是门庭若市,方子期要是现在这个时候去,他那柳师和苏师叔也没时间招待他们,所以方子期就想著,过几日再去。 虽说过几日后,他师叔和苏师叔那大概率还是门庭若市…… 但…总归比初二要人少。 方大牛负责驾车。 方子期、方仲礼和周夫子坐在车內。 他爹方仲礼已经不是第一年给他老师刘青芝拜年了,所以倒是很淡定。 但是周夫子此刻很紧张…… 说起来他同刘青芝也是有半份师生之情的。 毕竟方子期传授给他的那些学问大多数都是方子期从他老师刘青芝那里学来的。 这么算起来,周夫子同刘青芝之间倒不是师生情,而是师祖和徒孙的情谊。 “夫子。” “莫要担心。” “我老师还是很豁达的。” 方子期宽慰道。 “是…是……” “子期,我不紧张。” “只是受了刘大人这么多知识的传授,无以为报,心有愧疚罢了。” 周夫子嘆了口气道。 马车很快就抵达了刘宅门口。 但是在距离刘宅门口一公里的位置就停下了。 “子期!” “前面过不去了。” “全是马车。” 方大牛抓了抓脑壳道。 前面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方子期探头出去,嘴角一抽。 “去年来的时候,还门可罗雀啊……” “这么现实的吗?” 方子期嘴角一歪,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道。 “子期,刘大人刚升任了兵部左侍郎,年初送节礼的人多一些也是正常的。” “爹早想到了。” 方仲礼看著人群感慨道。 有点习惯了是怎么回事。 “可我老师这个兵部左侍郎一次兵部都没去过啊,就是掛个虚衔……” “不过…倒也是。” “我老师还有个帝师的名头,还有个兵部尚书的师弟。” “確实已经有了收礼的资本了。” 方子期感慨道。 现在这路都被马车堵住了,只能步行了。 等方子期带著他爹方仲礼和周夫子来到刘宅的时候,只见老莫端了一个板凳坐在外面,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反正就是拦著不让进。 谁来都不成! “不成不成!” “都不准进!” “你是户部的人?户部怎么了?你就算是宫里面的人也不能进!” “不准进!” “也不收礼!” “走吧走吧,都走吧!” “別说是人了,鬼也进不来……” “我家主人说了,今日不见客!” “谁敢硬闯?” “得先问过我手中的大棒!” 老莫冷喝一声,手握长棍,一脸淡漠。 “莫老。” “不准…嗯?” “是子期啊!” “来来来!” “快过来!” “你们让一让,別拦著子期……” “子期…仲礼!” “快进来,你是……” 老莫的目光看向周夫子,下意识想要阻拦,毕竟这想要浑水摸鱼的人可不少。 “莫老,这位是周夫子。” 方子期出声道。 老莫点点头,也就没多说什么了。 眾人入门后。 外面的人群直接炸了。 “不是说鬼都不给进吗?他们算什么?是人是鬼?” “他们到底谁啊!还有这特权?” “我可是兵部郎中……” “看门狗……” …… 周遭的声音显得有些爆炸。 老莫不动如山。 “连子期都不认识,就敢来送礼?” “呵!” 老莫不屑一顾道。 这群人只是单纯地来送礼,什么都没打听清楚,送礼都送得这么没诚意,这哪能行? 入了刘宅后。 方子期第一时间就嗅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香味。 味道很浓。 他师嫂温雪衣正在宅子里煎著药。 “师嫂,又是给师兄煎的?” 方子期笑著道。 “不是……” “是给老师煎的。” “老师除夕的时候感染了风寒……” 温雪衣道。 方子期脸色一变,连忙飞奔至屋內。 堂屋內无人,方子期心一沉,直接来到刘青芝的臥室。 此刻臥室內。 他师兄正在照顾他老师刘青芝。 刘青芝此刻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显得有些虚弱。 原本瘦削的身影,此刻越发地清瘦了。 “老师。” 方子期疾步走了过去,眼圈瞬间就红了。 “呼……” “是…是子期啊……” “没…没事子期。” “为师就是不小心染了风寒。” “太医已经来看过了,不碍事的。” “你师兄这小子,平日里指望不上,没想到这两日居然还能衣不解带地照顾为师。” “这臭小子……” 刘青芝笑了笑,顺带感慨了几句。 第461章 帝高烧不退,迷雾 “子期。” “太医说没什么大事,別担心。” “老师这体质太差了些。” “老师还整日让我喝药,我看老师才是真需要多吃点补药补补身子了。” 宋观澜在一旁嘟囔道。 “孽徒!” “我同你是一回事吗?” “你还年轻,为师已经老了!” “你好好养好自己的身子。” “莫要让雪衣再失望了!” 刘青芝叮嘱道。 宋观澜无奈一嘆,只能跟著点点头。 “老师。” “好好养身体。” “以后我同师兄一同照顾您。” “老师,今日我带我父亲和周夫子来看望您。” 方子期说话间,將周夫子引荐了过来。 “拜见老大人!” “老大人授业之恩,明谦感激涕零!” 周夫子脸色红润道。 “刘大人,您可要好好保重身子啊!” “大梁…不能没有刘大人啊!” 方仲礼也走上前,情真意切道。 “无碍无碍,些许风霜,算不得什么。” “岁数大了,皆是如此。” “稍微著点凉这身子骨就扛不住了。” “多谢你们了。” “你们有心了。” “仲礼、明谦!” “切记要好好读书!” “只要心在读书上,什么时候都不晚!” 刘青芝叮嘱了两句。 因为方子期担忧他老师的身体,所以也就没让他爹方仲礼和周夫子多逗留。 送走了他爹方仲礼和周夫子,方子期就留下来侍疾了。 虽然刘青芝一直说有他师兄在足够了。 但是方子期能放心吧? 对於这位始终对自己倾囊相授的老师,方子期从心底感激。 老师將他方子期当成儿子一般爱护。 方子期自然也当以儿子的姿態去侍奉老父亲。 一连十多日。 眼看著刘青芝身体大好了,方子期才算是放了心。 “子期!” “放心吧,我真无碍了。” “快些回去吧!” “你离家这么久,你爹娘也该担心了。” 刘青芝叮嘱道。 方子期点点头,拜別了老师,隨即归家。 第二日。 方子期马不停蹄地带著节礼去了一趟他老师柳承嗣的府邸。 因为已经是正月十几了,所以他老师柳承嗣的府邸前总算是安静了许多。 只是方子期这一次又扑了个空。 “过了正月初六,你那老师基本上就在兴庆宫待著了。” “呵呵……” “到底是上心呢!” “生怕冷落了佳人。” 柳夫人一脸幽怨道。 方子期头皮一麻,此刻只能苦笑应对。 “大哥!” “乾爹!” “我爹前几日还在念叨你们今年怎么还没来!” “我爹还说大哥你是不是將他给忘了呢!” 柳允昭笑著走过来道。 “我那刘师染了风寒…所以…一直在侍疾。” 方子期道。 “啥?” “刘大人也染风寒了?” 柳允昭一脸惊愕道。 “嗯?” 方子期一愣…… 莫不是这柳师也染了风寒? “我听我爹说,陛下也染了风寒,这几日还发著高烧呢!” “我爹不放心,所以现在晚上都不回来了,一直在照顾陛下。” 柳允昭道。 “发高烧?” “很严重?” 方子期眉头一皱。 小皇帝过完年才七岁…… 七岁的孩子若是高烧不退是很危险的,重则一命呜呼、脑袋烧成痴傻,轻则也要受些皮肉之苦。 “好像是挺严重的。” “反正好几天了,烧还没退。” “哎,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就过个年,怎么感觉出了这么多事。” “尤其是这得了风寒的人,怎么就这么多。” “大哥,要是陛下的身体不大好,那咱们应该也不用急著去伴读了。” 柳允昭道。 “確实如此。” “对了允昭。” “我先前听老师说,你今年要下场县试了?” “可得好好准备才是!” “爭取一举將府试院试也过了。” 方子期叮嘱道。 柳允昭当即脸色露出苦涩…… “哎……” “我爹就是瞎胡闹。” “我啥水平我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根本就没到下场县试的水准啊。” “现在下场县试,就是去凑人数的。” “大哥,我爹每次教育我都拿你举例子,说大哥你十岁就中解元了,然后好好跟著你学。” “这人与人之间的读书天赋的差距就好比人跟狗之间的差距……” “这能是一回事吗?” “我可不想考什么科举,我只想当大將军!” 柳允昭跃跃欲试道。 “允昭。” “读书之事,不可放下。” “书读得好了,才能成为百战百胜的大將军,不然以后你连兵书都看不懂,怎么带兵打仗?” “以后好好学习。” “抽空…我也要检查你学问的。” 方子期看著柳允昭道。 柳允昭无奈摊手…… 难…… 太艰难了。 方子期不是不想將柳允昭拉去自己的小学堂读书。 主要是…就算拉去了也无用。 方子期现如今在小学堂传授的知识基本上都是举人以上功名的学子才能听得懂的。 柳允昭这个连县试都没过的,真要是去了小学堂,也只能大眼瞪小眼,根本听不懂。 方子期同师母柳夫人打了个招呼,放下节礼后就离开了。 隨即又马不停蹄地前往他师叔苏继儒家。 去他师叔苏继儒家,方子期就没让他爹方仲礼跟著了,主要是他师叔苏继儒跟他爹也不熟。 而是特地叫上了林望舒和花承祚。 这是一早就议定好的事情。 林望舒和花承祚一早就同方子期打好招呼了,一旦方子期去他师叔苏继儒家,就带著他们一起,不然他们这节礼都不好送上去。 来到苏府中,好在他师叔苏继儒在家。 在管家的带领下,方子期等人鱼贯而入。 “师叔!” “拜见侯爷!” 啪嗒啪嗒…… 林望舒和花承祚直接秒跪…… 至於方子期…他倒是不用跪。 “起来吧,不必客气。” 苏继儒頷首道。 方子期走上前道:“抱歉师叔,今年来晚了,早该来的。” 方子期致歉道。 “你这孩子,道什么歉?我都听说了,这些日子你同观澜日夜不休地照顾我师兄……” “我这师兄前半生过得太苦了。” “二子皆早夭……” “幸运的是晚年还能有子期你和观澜承欢膝下……” “我这师兄…也算是有福之人了。” 苏继儒悠然一嘆道。 第462章 崩不崩?谁人手笔! 苏继儒欣赏的目光聚焦在方子期身上,脸上露出欣慰笑容。 此刻他对自己这小师侄的观感自然最好了。 居庙堂之高,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见惯了刀光血影,所以更珍惜那来之不易的温情。 “师叔,那都是子期该做的。” “老师待我至诚,子期又岂能不报答师恩?” “师叔对子期亦然……” “如若师叔需要,子期亦可承欢膝下!” 方子期神色真诚道。 反正就一个意思,我可以给我老师养老,也能给师叔您养老。 你们都是对我方子期有大恩的人。 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更何况是这授业、救命的大恩呢? “你这小子……” “倒是有一颗赤子之心。” “花大人,林大人,你们的节礼我收下了,你们先下去吧,我同子期还有一些事情要说。” 苏继儒对著林望舒和花承祚道。 “是!侯爷!” 花承祚和林望舒连忙点头,躬身退下了。 显然接下来的话,不適合公之於眾。 “陛下身体有恙的事情,子期听说了吧?” 苏继儒道。 “嗯?” “是…师叔。” “我也是刚听说……” “听说是高烧不退?” 方子期点头道。 “嗯!” “病情来得还挺急的。” “现在陛下还在太后寢宫养病呢……” “连日高烧……” “呵呵……” “怕是不妙啊。” 苏继儒突然说了一句晦涩难懂的话。 方子期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 不是吧? 又要崩?这才消停多久啊? 近几年来,也就去年没有皇帝崩…… 难不成…… 方子期想起小皇帝那懵懂可爱的样子,一时间有些失神。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陪著小皇帝读书也大半年了,虽然小皇帝的聪慧不显,但…哪怕是养一只小狗,养上大半年,也是有感情的啊。 “师叔。” “陛下这病…是自然来的吗?” 方子期忍不住询问道。 “怎么?” “子期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觉得你师叔我还能弒君不成?” 苏继儒哑然失笑道。 “师叔是君子,此事师叔自然不会去做。” “但旁人可就不一定了。” “北地,黄角开元建极,將逆朝建了起来,现如今一门心思地想要恢復民生民力,短时间內不会南下……” “韃子在更北边,有黄角挡著,短期內亦不会南下。” “现如今大梁应当算是最安全的时候,外忧完全没有。” “既无外忧,那这內乱…可能就会冒头了。” 方子期沉声道。 其实他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小皇帝高烧不退,是不是晋王乾的。 苏继儒沉默良久,隨即转过身去。 “其实…具体情形我也知道地不是很清楚。” “我只知道陛下除夕夜的时候,因贪玩落水……” “之后就得了风寒。” “最近这几日,风寒愈重,开始发烧了。” “至於其他的,我確实不知道。” “但我想来,应当…或许…大概……王爷不会这般急功近利的。” 苏继儒嘆气道。 其实他也不是很自信。 方子期默然,从他师叔的回答中,他听得出来,此事他师叔不知情,至少不是他师叔密谋干的。 但……如果是晋王背著他师叔乾的呢? “师叔。” “若是陛下此刻崩了……” “大梁…可就真的一团糟了。” “切不可短视啊!” “陛下若崩……禁军大將军赵景昭能善罢甘休吗?” “届时他势必会从宗室之中选择一位好掌控的宗亲子弟上位……” “但是如此一来,晋王必然不答应……” “但是晋王想要上位,那位赵景昭大將军会同意吗?” “还有那位高首辅和镇北大將军霍云庭……他们恐怕也不希望一位手握重兵的王爷上位吧?” “到时候大梁內乱必起。” “原本黄角色確实是没打算南下攻打大梁的。” “可若是大梁朝廷三方內斗,空耗了兵力……” “届时黄角见大梁虚弱,又岂会不动心?” “师叔。” “以您的智慧不会看不出来,对於现如今的大梁来说,陛下安安稳稳地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说是吉祥物也好,说是样子货也罢,只要陛下还在,大梁就不会乱,三足鼎立的格局就不会变。” “一些小打小闹也影响不了大局。” “可一旦陛下崩了,这个平衡被打破了。” “那將是大梁最大的厄难。” “师叔。” “您……” “可千万要劝住晋王殿下啊!” 方子期嘆了口气道。 难啊! 乱世挣扎,朝不保夕…… 才击溃黄角叛军和韃子军队多久啊? 就按捺不住了吗? 苏继儒深深地看了方子期一眼,隨后才苦笑道:“子期,你能看得这般通透,师叔很欣慰,你天生適合官场……” “你所说的这些话,我在王爷那里说过不下百遍。” “可…也不一定管用。” “甚至因为我的態度,会让王爷猜忌,从而真要是有什么行动,也不会同我商量了。” “事已至此。” “现在也只能看那位陛下能不能抗住这一遭了。” “若能抗住…一切都好。” “若是真扛不住……” “届时陛下崩……” “子期你有把握说服你那柳师投靠王爷吗?” “只要你那柳师愿意投靠,我可保他三族无虞!” “只要我不死,你那柳师就无事。” 苏继儒突然话语一转,眼神中光芒四溢。 方子期神色一僵…… 这说得都是什么对什么? 怎么感觉有些乱套了。 让我劝我老师柳承嗣投靠晋王? 可能吗? 绝无可能! 不说我老师同太后娘娘的复杂关係。 就说我老师在忠君爱国之道上的造诣,此事也断无可能。 “师叔。” “此事子期怕是要让您失望了。” “我的老师我知道。” “他不可能会转换门庭的。” “哪怕九族族灭,他那脊梁骨都弯不了一点。” “不过……” “师叔,到时候我会竭力劝说我老师离开朝堂,告老还乡……” “还请师叔到时候能够…高抬贵手。” 方子期一脸苦涩道。 他也需要给自己的老师找一条退路了。 “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 “师叔会尽力的。” “可……” “真要是一发不可收拾,可能也不是我能控制得了。” 苏继儒轻声一嘆。 大梁的命运,现如今都繫於小皇帝的生死之间。 第463章 鹰扬卫大清洗 方子期陷入沉思。 他在思索小皇帝崩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不知道小皇帝现在的具体病情,所以从明面上看不出来。 但…… 他去年和今年都没打算参加科考…… 按照科考一次崩一次的原则,小皇帝应该不会这么快崩吧…… 当然…… 这种事情…不能靠所谓的运气。 现如今这大梁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得很。 但是暗流涌动却令人莫名地感到心惊胆战。 稍有不慎…大梁朝可就垮了。 “有师叔这句话,子期就放心了。” “师叔。” “无论这大梁发展成什么样子,我都不希望我的两位老师还是师叔您受到任何伤害。” “谁若是胆敢打师叔和我两位老师的主意,子期定当拼死一搏!” “匹夫之怒,亦可血溅五步!” 方子期抬起头,眼神中透著异样光亮! “你这孩子……” “倒是孝心可嘉。” “说得师叔心里面暖暖的。” “但愿事情不会闹得那么难堪吧。” “不过子期。” “这些事…你最好还是不要牵扯太深了。” “没什么好处。” “你毕竟还没入仕。” “当下该做的还是好好读书。” 苏继儒叮嘱道。 “好的师叔,子期明白。” “师叔,那我就先回去了。” “师叔亦要保重身体。” “您两鬢的头髮…白了许多。” 方子期看著越发清瘦的苏继儒,心中莫名一嘆…… 旁人只看到了他越发崇高的权势,唯有子期注意到了他两鬢的白髮…… “放心……” “师叔知道。” 苏继儒呼吸一滯…… 这孩子倒是一片真心。 …… 出了苏府后。 方子期发现林望舒和花承祚正在等他。 “花叔,林叔。” 方子期拱拱手,打了个招呼。 “子期出来了啦!” “子期,侯爷没说什么吧?” “今日看侯爷兴致不高,可是对我们送去的节礼不满意?” “哎!” “都怪花承祚这傢伙,我说了直接送两万两银子的,这傢伙怕被我盖过风头,非不让我送……” 林望舒一脸担忧。 “去去去!” “是我不让你送吗?分明是你自己捨不得……” “以前在通衢府当税课司大使捞钱如流水,现如今在通政使司这样的清贵衙门里,没银子可捞了吧?日子也不好过了吧?” 花承祚撇撇嘴道。 “老花!你要这么说,那你欠我的一万两……” 林望舒开始催债。 “咳……” 花承祚当即战术咳嗽。 “林兄啊,你我兄弟之间谈钱就外道了。” “不然我请你去教坊司听听曲子如何?” “据说教坊司又新来了几位舞姬,舞姿歌声皆是绝佳……” 花承祚连忙道。 看著花承祚和林望舒两人互懟的样子,方子期心中的阴霾都跟著消弭了许多。 “林叔,花叔,莫要担心。” “我师叔对你们的诚意还是很满意的。” “只是最近…出了些事……” “我们先上马车吧。” 方子期叮嘱道。 隨即带著两人来到了马车內,简单说了一下小皇帝的事情。 他们两人毕竟还在朝中为官,提前得知消息,有个准备也是好的。 “高烧不退?” “这……” “刚稳定下来的大梁朝,难不成又要风起云涌了吗?” “呼……” “若是陛下出了什么意外……” “谁能继承大统?” “陛下才七岁……又无子嗣……” “难不成由摄政王?” “摄政王是陛下的叔祖父了……” “这也有违人伦……” 林望舒眉头紧锁,脸上露出忧虑之色。 一旁的花承祚一直沉吟不语,良久才默默深吸一口凉气:“子期,陛下落水恐怕同那位摄政王殿下脱不了干係吧?” 花承祚眼神很复杂。 方子期意外地看了一眼花承祚,这反应倒是挺快。 “暂时还不知道。” “我师叔对此事也一无所知。” “花叔、林叔。” “我之所以同你们说这件事情,就是希望你们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省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就眼下来说,还不用去做什么。” “毕竟陛下还在。” “怕就怕陛下出意外。” “先就这样吧。” “若是有什么新情况,我也会隨时通知你们的。” 方子期简单告知了一下,隨即带著沉重的心思归了家。 因为之前一直在刘宅给他老师侍疾,所以这小学堂一直就没开。 方子期这刚回来也没什么心思,索性再停几天了。 晚上。 燕忠澜和钱虎突然跑来了。 方子期带他们进入臥室。 “主公。” “情况有些不太对……” “最近城中…突然涌入了不少军队。” “说是为了加强城中的防御。” “尤其是皇宫周边,禁军大將军赵景昭调动了更多军队在驻防……” “鹰扬卫內部…也波动异常……” “那位萧烈指挥使最近这几天已经斩了两个千户了。” “都是寻了个根本不至於致命的藉口。” “比如刚刚被萧指挥使处死的千户周邰,只是因为在青楼狎妓,同人爭斗了一场,就被萧指挥使杀了。” “主公。” “鹰扬卫內部在大清洗。” “我们…我们……” 燕忠澜有点慌。 毕竟他就是鹰扬卫前千户所的千户啊。 万一这清洗的闸刀落在他的脖子上。 “这么快就开始了吗?” “呼……” “看来情况还真是不妙。” 方子期皱眉,显得有些头疼。 此刻眼神不由得跟著闪了闪,目露苦闷之色。 “陛下高烧不退。” “这萧指挥使依靠著太后娘娘起的家,现如今恐怕也是在防患於未然。” “想著先將鹰扬卫內部清洗一遍,等真到了大乱的时候,这鹰扬卫能够成为太后手中的一把利剑。” “不过他清理的应该都是晋王或是那位高首辅的人。” “至於你们,是我通过我老师柳承嗣的关係將你们弄上去的,你们明面上其实属於是太后和陛下一派的。” “那位萧指挥使就算是再怎么清洗也清洗不到你们头上。” “暂时大可放心。” “不过…为防有变,最近你们就不要归家了,就在千户所守著吧。” “真要是有什么乱子,也能及时反应。” 方子期神色一凝,隨即在一旁叮嘱道。 第464章 一群倒反天罡的傢伙 “是…主公,属下明白……” “只可惜时机不对……” “若是主公您已入仕,已执掌大权,那这次机会就是您君临天下的最好机会!” 燕忠澜此刻脸上露出惋惜神色。 钱虎也连忙点头道:“主公,要不然…我们趁机自立?拥护您上位?能为主公…能为陛下效死,是属下的荣幸!” 噹噹当…… 钱虎捶打著自己的胸口,此刻脸色晕红,目光中透著精光。 方子期:“……” 这两个倒反天罡的傢伙。 好好的危机,硬生生地让你们给解读成了机遇是吧? “好了!” “別扯淡了。” “快回去待著吧!” “如果情况真的不对,或者是有大军压过来,对你们进行围攻,你们也不要硬抗,能跑就跑……” “都是內部倾轧……” “没必要玩命。” 方子期叮嘱道。 这一天天的…… 等燕忠澜和钱虎离开后,方子期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胀痛的脑袋,原本以为能好好睡一觉了…… 谁知道徐靖远前后脚跟著过来了。 臥室內。 “主公!” “此乃起事良机!” “是否要將三千私军调入城內?以图大事!” 徐靖远说得一板一眼的,方子期脸色垮得十分真实。 “靖远啊!” “失心疯了?” “什么话都敢说?” 方子期揉了揉越发头疼的脑袋道。 “额……” “主公,我见您脸上郁色太盛,想著说个笑话助您排解一下。” “不过主公……” “值此风云变幻之时,我们鄂国公府需要站队吗?” “主公,我在宫內的那位叔叔说,小皇帝这一次情况十分不妙……” “能不能撑过正月都是个问题。” “现如今已经在用虎狼之药了。” “还是您的恩师柳大人给拿的主意。” “听我那位叔叔说,太后娘娘已经哭晕过去好几回了。” “这最后的虎狼之药……其实也是在將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毕竟但凡有一丁点办法,谁敢在陛下身上用虎狼之药?这跟在太岁头上动土有什么区別?” “那些个太医也怕人头落地、株连九族啊!” “哎……” “柳大人不愧是大樑柱石,连这个主都敢做。” “若是陛下真有什么三长两短……百官们恐怕不会放过柳大人的。” 徐靖远嘆了口气,此刻无奈摇头道。 徐靖远那个在宫內当公公的叔叔,他之前就提及过,似乎是他娘原先的故人了,还是很靠谱的。 所以徐靖远的消息灵通一些倒也正常。 方子期心口闷闷的。 这情况怎么还越来越糟了呢? 小皇帝撑不过正月了? 他老师柳承嗣做主给小皇帝用虎狼之药? 这要是最后给治崩了,他老师的脑袋就真的要搬家了。 这也是那些太医为什么不敢给小皇帝用虎狼之药的根本原因。 谁不怕死啊? 到时候脑壳都得给你敲开。 又徒增一条烦恼。 “靖远,你怎么看?” “三方势力,你现在更看好哪一方?” 方子期眉头紧锁,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腌臢事。 “这……” “主公,若是陛下真的崩了,那说实话太后这边可能就真的没什么胜算了。” “本来太后最大的依仗,也就是那位禁军大將军赵景昭,可这位大將军手底下的军队就是三方最孱弱的,只不过因为太后和陛下的正统在,所以地位上才能隱约压过另外两方。” “若是陛下崩了,这优势瞬间荡然无存……” “剩下的高首辅和晋王……” “高首辅手握边军,武力最强,他若是强行立哪位宗室子弟为帝,还是大有希望的!” “乱世,说到底还是要看你的拳头究竟硬不硬。” “至於最后的晋王……” “他肯定想要自己继承大统……” “但是歷朝歷代,哪有叔祖抢夺自己侄孙皇位的道理?” “叔叔抢夺侄子的皇位都足够遗臭万年了,更何况横跨三代?” “所以属下觉得…晋王想要登基的野心怕是很难实现了。” “所以…其实投靠高首辅应当算一个比较明確的决定。” “不管最后谁当皇帝,只要高首辅手握十万边军精锐,那谁都夺不走他的首辅之位。” “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主公,求稳…属下还是感觉应当选择高首辅……” 徐靖远在一旁分析道。 一通分析下来,方子期其实也感觉没什么问题。 只是…… 他的老师柳承嗣是太后党的。 他的老师刘青芝和师叔苏继儒是晋王党的。 我现在脚踏两条船还不够?难不成还要让我继续踏一条船? 这就显得有些炸裂了啊。 “先按兵不动。” “再等等看。” “搏一线生机……” “眼下对於我们来说,最好的结果其实还是陛下不崩。” “羽翼未丰之时。” “大梁还不能垮!” “至少……” “在我科举入仕之前不能垮。” 方子期嘴角忍不住跟著抽了抽,此刻顿感一阵头疼。 “是!主公!那属下明白了。” “属下回去之后继续蛰伏……” “不过主公,需要將那三千私军从山上秘密调下来吗?” “若是应天府到时候真的乱了,有这三千私军来,我们好歹还有自保之力。” “否则到时候可就真的任人拿捏了。” 徐靖远提议道。 “不急。” “若是陛下真的崩了,再调也不迟。” “可若是陛下没崩,骤然调动私兵…到时候就是个祸患。” “私军不动无事,一旦动了,就会暴露的。” “不可自乱阵脚。” 方子期叮嘱道。 “遵命主公!” “还是主公冷静!” “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属下佩服!” 徐靖远默默地送上了一记马屁。 方子期撇撇嘴,这拍得一点都不走心。 “好了!” “这事暂时就这样吧。” “靖远,你归家之后,也不要频繁外出了。” “现在大局未明之后,切不可出头。” 方子期指示道。 徐靖远连连点头。 等徐靖远走了之后。 方子期直接带著疲惫之躯,倒头就睡。 太累了。 一夜好眠。 第二天。 晴空万里! 又是一个好天! 因为国子监已经开学了,所以他爹方仲礼他们都去国子监上课了。 至於方子期…伴读的活儿暂时算是干不了了,此刻他也懒得去国子监待著。 遂乾脆在家中读书了。 顺便等待宫中消息。 第465章 帝崩!寧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 宫內也没个消息传来。 眼看著正月都要过完了。 还是没消息。 不过…… “就眼下来说,没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吧。” “真要是来了个陛下崩的消息,就真玩完了。” 方子期心中一嘆…… 正月下旬。 他基本上就每天前往刘宅求学了。 夫子不是他老师刘青芝就是他师兄宋观澜。 值得一提的是…… 他师兄终於继续回教坊司任职了。 虽然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也算是有了消息路子。 “不对劲啊不对劲。” “最近教坊司的生意都差了。” “那些个大臣。” “都不乐意来了,都猫在家中,也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对了老师,那朝会自打过完年就没开过吧?” “这到处都是一团糟的……” “怎么感觉还真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呢?” “是真要发生点事啊。” “乱的很吶!” 宋观澜嘟囔一声,眉头紧锁。 “你这一天天的,就盼著出点事是吧?” “不出点事,你这心里面都不舒服是吧?” “混帐东西!” 刘青芝忍不住谩骂道。 宋观澜两手一摊…… “老师,真不能怪我啊。” “你现在隨便找个官员问问,是不是都感觉战战兢兢的?” “哎……” “那些官员不去教坊司…我都快成聋子了。” “师叔也不来……” “寂寞得很吶!” 宋观澜咂吧咂吧嘴,此刻感觉有些头疼。 情绪也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转眼间,就来到了二月份…… 宫內还是没什么消息传来。 方子期特地去了一趟柳宅,得知他老师都半个多月没归家了。 这一次他师母柳夫人倒是没了太多的吃醋之意。 反倒是一脸的忧心忡忡。 “子期。” “你说陛下会没事的吧?” “陛下要是出了事,你老师…恐怕也没命了!” “他为什么非要做主给陛下用虎狼之药啊!” “陛下才那么点大,要是撑不住药力可怎么办?” “子期啊,师母很担心啊……” “哎……” “这要是出了事…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子期啊……” “陛下若是出了事,我柳家,会被夷灭三族吗?” “允明和允昭是不是都要跟著受牵连?” 柳夫人此刻心中一紧,满脸忧虑。 方子期心中一嘆。 风雨来临之际…… 很多时候,確实有一种浑身乏力之感。 “师母。” “老师肯定是在有把握的情况下,才做此决定的。” “您莫要担忧。” “况且老师一心都是为了陛下,就算是事情没有好转,太后娘娘也不可能真对老师如何的。” “师母切莫过於忧虑伤了身子才是。” “偌大的柳家,还需要师母您来操持才是。” “请师母放心。” “哪怕是真到了最后一步,子期就算是豁出性命来,也会护住允昭的。” “一直以来,我都將允昭当成亲弟弟看待的。” 方子期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郑重之色。 万一…万一真的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也只能出动所有底牌。 必须要为老师保住允昭……给老师留个后! “子期……” “你能这么说,师母心中就宽慰多了。” “子期,你是个靠得住的孩子,师母往日对你有所疏忽,你莫要怪师母。” “如若还有机会,师母定当弥补於你。” “你老师將你和允昭看成一样的,但是师母…总归还是有些私心的……” “子期,今日你能说出这些话来,师母很感动。” “以后子期你就是我的第三个儿子。” 柳夫人擦了擦眼泪,目光显得有些恍惚。 方子期心中一嘆,此刻亦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安慰了。 但愿…… 但愿小皇帝一切都好吧。 小皇帝这一条命牵扯著成千上万人的生死啊…… 难啊! 数日后。 宫內仍旧没有消息。 但至少小皇帝还没崩。 …… 大顺。 京都。 皇宫內。 “尚书大人。” “陛下…崩了!” 方文轩脸上半是哭丧半是喜悦地飞奔过来,此刻跪伏於地,哭天抹地。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陛下!” “陛下啊!” “您怎么英年早逝了!” “陛下不过就是染了个风寒!怎么就崩了!” “来人!” “传我命令!” “封锁宫门!” “將太医院所有太医都抓起来!” “严加审讯!” “我倒要看看!” “谁有这个狗胆,胆敢谋害陛下!” “该死!” “实在该死啊!” “陛下……” “臣定当拥护太子登位!” “守住您打下的大顺江山!” 朱正恩此刻已泪流满面,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泪,一双眸子突然散射出炯炯之光。 泪是真的。 光也是真的。 此刻的朱正恩,心思复杂到了极点。 如果没有陛下。 他什么都不是。 如果没有陛下的叛军,他只能被家族赶出去,妹妹被卖…母亲双眼被刺瞎……此仇…令他丧失了最后的人性。 如果没有陛下的提携,他就算是仇深似海,也无法灭了自己的三族去报仇。 从这一点上,陛下对他有恩,有大恩! 虽然不是陛下主动帮他灭的三族。 虽然他也是一步一步爬上去之后,才有实力灭了自己的三族。 但不可否认的一点是…… 黄角是他的伯乐。 只是…… 这个伯乐怎么就不能做到底呢? 开元建极之前,说得多好听啊! “朕愿与爱卿共享天下!” “朕为皇帝,卿为首辅,建设一个大一统的大顺朝!” “你我君臣,塑造一个君臣琴瑟和鸣的千古佳话!” 然…… 最终呢? 又做了些什么? 开元建极后,什么诺言?什么誓言?通通都成了狗屁。 將自己发配到礼部当尚书,还派了无数鹰犬日夜监视? 陛下啊陛下…… 您的鹰犬为什么就不能是我的鹰犬呢? 我待陛下至诚,陛下何故谋反? 朱正恩亦步亦趋地往前走著,腿部传来的疼痛感让他的脑子时刻保持清醒。 “大顺……” “是陛下的大顺!” “大顺,也是天下人的大顺。” “我!” “朱正恩!” “怀著一颗赤子心……” “一步一步!” “一步一步!” “往上攀登!” “我这一生!” “对得起任何人!” “我对得起我娘,对得起我妹妹!” “我灭了自己三族为她们復仇。” “我对得起陛下!” “他將我当成千里驹,我亦助力他建设了大顺朝!辅佐他登基为帝,让他在史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农民起义能称帝者……首屈一指也!” “我对得起天下人!” “寧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唯独……” “在那最脆弱的时候……” “那道弱小而坚定的身影……” “给予的温暖……” “我不曾回復。” “子期!” “我若为帝!” “以江山为赠,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第466章 正道之光,始终照耀天下 刘宅。 “子期。” “你敢信?” “小皇帝没崩…黄角崩了……” “不对…呸呸呸……是黄角死了,他就是个偽帝,不能用崩。” “太突然了!” “子期啊!” “我发现京城那地方邪气得很啊!” “先帝是在那崩的,先帝的先帝也是在那崩的,黄角在京都称帝不到一年也死了。” “快……太快了……” “就最近这几年,这京都之地,都死了几个皇帝了?” “看来京都那地方的龙气已经被榨乾了,气运垮了。” 宋观澜在那里感慨道。 方子期:“???” 他很懵。 这事情发展地有些太快了。 快到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黄角死了? 大顺朝的第一个皇帝没了? 小皇帝撑到现在…虽然很危险,至少还没噶啊…… “师兄,你这消息靠谱吗?” 方子期头皮一麻道。 “当然!” “这消息绝对靠谱!” “我估摸著再有一两天,这消息就该传开了。” “子期……” “等等……” “不对啊!” “这黄角岁数也不大,怎么突然就死了?” “莫不是被人给害死的?” “黄角一死…他最大的儿子也才十几岁……” “到时候想要压制住手底下那些骄兵悍將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嘖!” “子期!” “你说黄角死了,谁是最大的贏家?” 宋观澜一双眸子中透著无限光芒。 “贏家?” “他儿子吗?” “才当了不到一年的皇子就要登基了。” 方子期眉毛一挑道。 “不不不……” “子期。” “不是黄角的儿子们,而是你那同窗朱正恩!” “子期啊子期,黄角登基之后,直接就冷落了朱正恩,將他发配去礼部当礼部尚书,相当於在兵权上直接將他架空了。” “而且礼部尚书这个位置,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也是有限的。” “也就是说,只要黄角还在,你这同窗就没什么出头的机会。” “毕竟这黄角是大顺的第一个皇帝,对大顺的掌控力度还是很强的。” “但是这黄角现在死了。” “你那同窗机会可就来了。” “黄角在上面压著,他无法起復,无法掌权,可黄角死了啊!” “不管是黄角的哪个儿子继位,他们能压得住黄角叛军中的二號人物吗?” “还有……” “这叛军中的老大死了,这二號人物岂不是要……” “子期,你那同窗不会是想当皇帝吧?” 咕咚…… 宋观澜此刻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呼吸声骤然间急促至极。 “大意了啊!” “我虽看出黄角无明主之相,但是没看出你那同窗有吞併天下之野心啊!” “子期啊!” “你那同窗若是当了大顺的皇帝,那这大顺在他的治理下,恐怕还真的要腾飞……” “嘶……” “子期啊子期!” “还是你沉稳啊!” “早早地就埋下了棋子!” “子期,原先我觉得你去北地没什么前途,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你现在要是去北地…確实前途远大啊!” “你那同窗要是当了皇帝,子期你就是妥妥的首辅啊!” “子期,你去不去?要是去的话,带上师兄我,我觉得这朱正恩確实有点东西!” 宋观澜搓搓手,一脸激动道。 方子期头皮一麻,无奈苦笑。 “师兄,消停点。” “就算黄角真死了,继位的也会是他的儿子。” “我那同窗又不会继位。” “况且,你就篤定黄角之死是我那同窗的手笔了?” “他给你飞鸽传书了?” 方子期看向宋观澜道。 宋观澜一愣,隨即不太好意思地抓了抓头皮。 “这个倒是没有……” “但是子期。” “你相信预感吗?” “子期,师兄我的预感可是很准的。” “这黄角就算不是你那同窗亲自杀的,肯定也和他脱不了干係。”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黄角的死同他无关,但是现在黄角確实死了吧?” “只要黄角死了。” “你那同窗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至少他现在可以逃脱礼部尚书的牢笼,再度在朝中站稳脚跟。” “哪怕不直接称帝,至少也能来个权倾朝野。” “稳了!” “稳了啊!” “对了…子期,我记得你还有个堂哥在朱正恩手底下做事吧?” “等你那同窗起来了,你那堂哥估摸著也要旱地拔葱了……” “说不得…下次你们再见面时,你那堂哥都当上尚书了!” “哎!” “子期啊!” “你走科举正道入仕,走错了啊!” “还是走邪路晋升地快啊!” “不说你那同窗,区区几年就快要位极人臣,甚至都要当皇帝了。” “就算是你那堂哥,连县试都没通过,眼看著也要起飞了。” “子期啊子期!” “选择大於努力啊!” “子期,你可曾后悔走科举正道?” 宋观澜突然发出了灵魂一问。 方子期毫不犹豫地摇头:“当然不后悔,我在科举一路上又没受到过什么过不去的坎……” “一路走来,小四元都过来了,都稳妥得很。” “还结识了一眾志同道合的朋友,还有两位恩师。” “这都是我人生中的宝贵经歷,有什么好后悔的?” “师兄。” “正道永远是正道。” 方子期发出鏗鏘有力之音。 “说得好!” “子期!” “为师刚才在外面听了许久,听你这师兄说的那些叛逆之言,我是真的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给他来几拳。” “这混帐玩意儿,也不知道这脑子里面整日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子期!” “以后你就別让你师兄给你单独授课了。” “他这个人太不靠谱了。” “你莫要被他给影响了。” “他脑子里整日就想著造反当皇帝那点事。” “自己做不到,就攛掇著別人做,然后自己也能跟著蹭一点所谓的从龙之功。” “你师兄这傢伙,也就这点出息了。” 刘青芝瞥著宋观澜,越看越来气。 差点將我的乖乖徒儿都污浊了。 还好子期道心坚定。 “老师。” “我这不也是在閒谈吗?” “老师,要是子期那同窗真成了大顺的皇帝,然后让子期去大顺当首辅怎么办?” 突然,宋观澜询问道。 第467章 喜事將临 在离经叛道的道路上,一去復返。 只是宋观澜这个问题,確实是个好问题。 发人深省。 “怎么办?” “怎么?” “你还想跟过去啊?” “子期当大顺的首辅,你当次辅是吧?” “你那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孽徒!” “怎么就不学好呢?” “天天也不好好吃药!” “我看你这阳痿之疾什么时候才能好!” “一天天的不想著將自己的病治好,整这些有的没的!” “子期,莫要受他影响!” “咱们读书!读圣贤书!” 刘青芝现在看宋观澜这傢伙哪哪都不爽。 之前因为宋观澜侍疾多日,刘青芝看著宋观澜的眼神都温和了许多。 但是这几日又不行了。 孽徒就是孽徒!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一天的时间。 方子期都沉浸在书海之中。 只是时不时的確实会想起北地之事…… 他这同窗…如他师兄所说,確实有点东西。 归家后。 方子期说了此事。 “爹。” “不必担心堂哥他们了。” “现如今我那同窗在大顺的日子越过越好,堂哥追隨於他,日子应当也不会差的。” 方子期道。 之前听说朱正恩失势,他爹方仲礼担心堂哥一家受牵连,到时候来个满门被灭……所以一直担心著呢! 好在现在峰迴路转了。 “如此甚好……” “说到底,这叛军就是叛军,压不住这龙气,刚称帝才多久?就死了。” “看来这皇位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咱们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好了。” 方仲礼意有所指道。 方子期笑了笑,他知道自己这老爹是什么意思,说白了就是怕方子期乱来。 “这天下到底是怎么了……” “皇帝一个接著一个的死。” “眼看著我们大梁的皇帝亦疾病缠身……” “莫不是这天下的皇帝都受到了什么诅咒不成?” 周夫子眉毛一动,深为慨嘆道。 “现在大顺的皇帝死了,若是咱们大梁的皇帝也…也…出了事。” “这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南北朝怕是又要动盪起来了。” “届时韃子岂不是又要肆掠?” “就没个消停日子了。” 周夫子忧虑道。 “夫子。” “陛下那边,已经熬过了正月,虽然还没消息传来,但是能撑到现在,说明病情应当是好转了。” “说不定献祭了黄角这个偽帝,我大梁的龙气又回归了呢?” 方子期此刻也只能捣鼓这点阿q精神了。 一转眼。 一月时间已过。 刘宅。 “子期。” “新消息又来了。” “大顺那边,你那同窗朱正恩拥立黄角第二子黄宝为帝。” “黄角长子黄冈一怒之下,带著一批兵马远遁去更北之地去了。” “你那同窗正式被敕封为大顺的首辅,权倾朝野……” “嘖嘖嘖……” “摆明了,这黄宝就是你那同窗的傀儡。” “这大顺啊,姓朱了!” “子期!” “世道无常啊!” “对了子期,小皇帝那边还没消息吗?” “这都要到三月份了啊……” 宋观澜嘟囔道。 “不知。” “不过今日老师不是上朝去了吗?” “或许会有什么消息传回来吧。” 方子期道。 不多时。 他老师刘青芝就回来了。 只可惜並没有带回来什么有用的消息。 “太后娘娘精神状態不太好,只是在朝堂上隨意说了两句就退朝了。” “陛下仍旧没出现。” “朝堂之上,晋王虎视眈眈的……” “我估摸著就等陛下出事,他就要出手了。” “禁军大將军赵景昭今日甚至都持剑上朝了。” “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稍有缓解。” 刘青芝也感到很无奈。 因为现在不用给陛下授课,所以刘青芝现如今也时不时地去一趟兵部了,这朝会基本上也都参加了。 毕竟头顶著个兵部左侍郎的头衔,总不好一直消极怠工的。 以前还有教导陛下的理由在,但是现在小皇帝都臥榻两个月了,这藉口也用不上了。 方子期归家后。 发现他娘和几个姐姐都在做衣服。 “这么小的衣服?” 方子期看著这小衣服,一脸好奇道。 “再有一个多月,你大姐就要临盆了。” “小孩子衣服什么的,也都要准备起来了。” “这现在可是咱家头等重要的大事!” “哎!” “还有二丫……” “你今年也十六岁了,给你相看了好几个,怎么也不满意。” “再拖下去,真成老姑娘了。” 苏静姝又开始催成婚了。 之前是催促他大姐,现在轮到他二姐了。 “娘!我不急!” “大姐到十七才成亲的呢!” 二姐方玉芷连忙道。 “不急?还不急呢?” “你大姐的婚事也是十六岁就定了的,只是后来先帝突然崩了,之后通衢府又沦陷了,才拖了几个月到十七岁成的亲。” “但是你那婚事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 “不然……” “你看允谦怎么样?” “允谦今年十八岁,也就比你大两岁,年龄也合適。” “而且允谦也是知根知底的好孩子。” “这孩子除了胖了点…但是胖是福气!我看著挺好!” 苏静姝此刻心心念念的还是想將花允谦也安排成自己的女婿。 “娘!” “允谦哥不成!” “您就別乱点鸳鸯谱了!” “反正…再看看嘛!” “大不了我就在家陪著娘……” “三丫今年也十五岁了,不然娘您先给三丫安排相看好不好?” “四丫也成,四丫今年也十四岁了!也到了该相看的年龄了!” 二姐方玉芷连忙道。 “二姐!你不成婚,我跟四丫怎么出嫁啊?” “还是你先相看!” 三姐方秀蓉忍不住笑道。 四姐方若兰连忙也一旁应和道:“就是就是,娘,快给二姐安排相看!娘!其实二姐有可心的男子,她就是不说!” 突然…四丫方若兰爆出了秘密。 “什么?” 苏静姝眉头一皱。 “谁?” “到底哪个?” “二丫!” “你平日里也不出门,也接触不到外男……” “说实话!” “你莫不是真中意允谦吧?只是不好意思说?” 苏静姝面露沉思…… “娘,不是……” “你別听四丫胡说八道!” “没有的事!” 二丫方玉芷疯狂摇头道。 第468章 柳府,训子 “无风不起浪!” “你是我肚子里面掉出来的肉!” “你什么心思我能不知道?” “快说,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真不是允谦?” 苏静姝失望道。 “娘,真不是……” 二丫方玉芷连忙摇头。 “不是允谦……” “那还能是谁?” “经常来咱家的……” “你莫不是相中了允昭那小子吧?” “那小子比你阿弟还小,虽然长得不小,但是岁数摆在那,不成的!绝对不成的,你都比允昭大四岁了!” 苏静姝心中一惊道。 “大四岁怎么了?又不是很大了……” 二丫方玉芷嘟囔道。 苏静姝脸色一变:“你这个死丫头!还真相中了允昭?看我不打死你!一天到晚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 苏静姝作势就要去拿鸡毛掸子。 “娘!” “不是允昭!” “我將允昭当成弟弟看的!” “怎么可能嘛!” “娘!你就別瞎猜了!” “四丫胡言乱语,你还当真了?” 二丫方玉芷连忙摆手道。 此刻方子期默默在一旁听著,神色有些纠结…… “娘,经常来我家的外男,不就那几个吗?” “除了允谦,就是砚秋和靖远…哦还有一个满仓。” “砚秋和我们是同族,自不可能的。” “满仓也无甚可能……” “靖远今年二十岁,刚好比二姐大四岁。” 方子期何其敏锐,此刻很快就洞察到了一些东西。 怪不得之前徐靖远每次来的时候,他二姐经常向徐靖远请教读书上的事情,交谈也比较多。 之前方子期一门心思学习,倒也没关注那么多。 但是现在看来,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有苗头了。 “靖远?” “这…这倒是个好孩子……” “但…但不合適啊……” 苏静姝脸色变了又变道。 “娘!” “我知道。” “他大了我四岁,確实不合適。” 方玉芷咬著红唇,倔强道。 “不是年龄的事,四岁又没差多少。” “主要是……” “人家是国公…鄂国公……世袭罔替的国公爵位……” “你总不能嫁去给他当侧夫人吧?” “就算你愿意,娘打死也不愿意。” “但是你想去国公府当正夫人……” “咱们家这门第……” 苏静姝有点虚。 虽然她家现在在应天府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 之前大丫成亲的时候,还有两位侍郎过来送礼。 但…… 那是国公啊…… 仅次於皇家的存在了。 想去国公府当正夫人…… 苏静姝想都没往这个层面上去想。 “娘,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我也没想那么多。” “您就別操心了……” 二丫方玉芷继续咬著红唇,双眼红红的。 她也知道,这並不相配。 “门第。” “都是小事。” “二姐。” “你可知靖远什么意思?” “他若是对你有意,此事倒也可成。” “结髮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什么功名利禄这些都不重要,最终还是要过上两个人的平淡生活。” “所以彼此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至於门第……” “我方家的门第差哪了?” 方子期嘴角一扬,一脸自信道。 “啊?” “我……” “阿弟……” “我…我也不知道……” 二丫方玉芷低著头,少女的脸红足以说明一切。 方子期一阵恍惚。 他仿佛回到了两年前…… 当时他大姐就是这个表情。 “嗯!” “回头我问问靖远的意思。” “不过二姐,靖远现如今还在孝期,所以就算是你们两厢情愿,恐怕短时间內也无法成亲,至少也要等到后年他孝期过了才成。” “二姐,你能等吗?” 方子期必须要问清楚了。 后年他二姐就十八岁了,虽然岁数还是很小。 但是在这个逆反的古代已经算很大了。 “嗯!” 二丫方玉芷的声音细若蚊音。 方子期心中一嘆。 这小学堂支棱起来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这几个姐姐怎么就喜欢在他的小学堂里面挑选夫婿啊! 之前他大姐是这样,从小学堂中將林疏桐给挑走了。 现在他二姐又来,相中了徐靖远…… 方子期很头疼。 这事他得放在心上,等找个合適的机会问一问徐靖远的意思。 在这种事情上,方子期不想用什么压迫逼迫之类的手段。 靠著逼迫成就的婚事,毫无意义,就像是薄薄的一张纸,一捅就破。 没有感情基础在,这些都是扯淡。 第二日。 方子期在刘宅读完书,转道去了一趟柳宅。 因为柳允昭参加了二月份的县试,这个时候该放榜了…… 现在他老师柳承嗣日日在宫內守著小皇帝,所以柳允昭学问上的事情自然就落到方子期头上来了。 谁让柳允昭这小子叫他一声大哥呢! 方子期直接进入柳宅。 以前还需要通稟,现在他进柳宅就像是进自己家一样。 进入府內走了没几步,方子期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训斥声。 方子期脸上一喜,连忙加快了脚步。 “县试都落榜?” “你这写的什么狗屁文章?” “亏得我还特地找孙县令要了你的卷子。” “你就是这么给我考的试?” “卷子上满是污跡也就算了,你在上面画一只乌龟算是怎么回事?” “怎么?你是觉得你爹我很像一只大乌龟吗?” “孽子!” “孽子!” “拿鞭子来!” “今日我要抽死这个孽子!” “省得以后败坏我柳家名声!” 柳承嗣暴怒之音传来。 隨即柳夫人在一旁幽怨道:“两个月不著家,一归家就打孩子?你这个当爹的也真做得出!” “允昭都按照你吩咐的去下场县试了,你还要怎样?” “他才十二岁啊!十二岁中不了县试不是很正常吗?” “你十二岁的时候,还没考过县试呢!” “你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凭什么要允昭做?” 柳夫人一脸心疼地维护道。 “哎!” “慈母多败儿啊!” “古人诚不欺我!” “你就惯吧!迟早惯个紈絝出来!” “十二岁怎么了?子期八岁就中了秀才头名!十岁就中了举人头名!“ “如今我又没指望他能一举中魁,我只是让他中个县试,就这么难吗?” 柳承嗣无奈之音传来。 “夫人!” “让开!” “今日不打死这个孽子,难消我心头之恨!” 第469章 宫中秘闻 “老师……” 方子期直接进入…… 实在是太激动了。 整整两个多月没见过他老师了。 终於…又看到真人了! 这种激动感不知道怎么去形容…… 就…又惊喜,又带著一丝不真实。 “啊?” “子期来了啊……” “哎……” “让你见笑了,这孽子…实在是太无法无天了!” 见到方子期,柳承嗣暂时放过了柳允昭,但是那恨铁不成钢的目光异常真实。 “老师。” “刚才学生也听见了。” “允昭虽然胡闹,但是也不至於在考卷上画乌龟吧?” 方子期走上前,將柳允昭扶起来。 “若非我亲眼见到,我也不敢相信。” “但是这孽子……就是做了……” 说到此处,柳承嗣忍不住,身体又跟著哆嗦起来了,气不过了。 “允昭,是否有什么內情?” “若有內情,速速说来!” 方子期的目光瞥了过去道。 “我…我不是想著乌龟长寿吗?” “画个乌龟给我爹祈福用的。” “大哥,我听说这捲纸是天下最圣洁之物,在捲纸上画乌龟,祈福效果最好!” “反正我这县试也是过不了的,还不如给我爹祈祈福!” 柳允昭摆摆手,一脸隨意道。 方子期心中一动。 不知道什么,虽然柳允昭说的这个理由很荒诞,但是站在方子期的角度上,还真就相信了…… 柳允昭的赤子之心,他是见识过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这句话一出。 这杀伤力就来了。 “你这个傻孩子!” “你爹拋下你两个月,根本都不带想你的。” “你还给他祈福?” “哎……” “白瞎了儿啊!” “人家这是要打死你啊!” 柳夫人这个时候突然跑过来拱火。 柳承嗣此刻嘴角忍不住跟著抽了抽,脸上露出尷尬愕然之色,神色跟著闪了闪,眼眸中的复杂之意更甚…… 但是此刻他仍旧拋不下严父这张面孔。 “好了!” “夫人!你又在胡乱说些什么!” “你就知道惯著这小子!” “惯得越发地不知规矩了。” “都十二岁了,下场县试还这般畏畏缩缩的。” “成何体统?” “也罢也罢……” “此事就算了,滚去好好读书吧!” “就你这样,还怎么给陛下当伴读?” “陛下迟早要被你给带坏了!” 柳承嗣瞪著柳允昭,语气稍缓。 方子期此刻双眸突然瞪大…… 他突然从中听出了一条重要的消息。 【给陛下当伴读】 什么意思? 还能继续给陛下当伴读? “老师,陛下的病情无碍了?” 方子期忍不住急切道。 柳承嗣默默点头。 “已大好了。” “虽然身子还有些虚。” “但总算是从鬼门关走出来了。” “哎……” “说起来也真是凶险……” “致陛下落水者,当真是混帐!混帐!” 柳承嗣眼神中露出森然杀气。 “老师,您的意思是…陛下落水並非偶然?” 方子期虽然早就猜到会是如此。 但是猜到归猜到,事实归事实。 “子期,你来我书房,我们单独谈。” “夫人,给我送一壶浓茶来。” 柳承嗣交代完,隨即带著方子期来到书房。 落座后,柳承嗣就板著脸道:“陛下是除夕夜落的水,陛下落水后,宫里面死了一批太监宫女,突然就死了,让我们无从查起!” “这背后出手的人,还真是快准狠啊!” “为了害怕自己担上污名,想著让陛下出意外……” “寒冬腊月的,陛下落入那极致冰凉的水中……” “心思何其歹毒也!” “子期!”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陛下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当时那些混帐太医们都已经放弃了。” “当时太后娘娘也不能理事了,双目空洞,不能言语……” “呼……” “是我做主……给陛下用了猛药,直接用千年人参作为药基,硬生生地褪去了陛下身上的寒意。” 柳承嗣说到此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惊悚之意。 “幸好有老师。” “大梁肩膀起了大梁的半壁江山。” “若是陛下出了什么事,大梁这最后半壁江山…也將分崩离析!” “老师!” “是您拯救了大梁的国运啊!” “老师您无愧大梁救世主之名!” 方子期诚心恭维道。 他说的是实话。 “你这孩子……又说这话。” “子期,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有这样的胆量。” “仔细想想,如果当时是允昭病成这样,我可能都放弃了。” “用虎狼之药,成功机率太小了,还会让人吃一遭苦……” “当时我是红著眼,將剑架在了太医的脖子上,让他用的药。” “用药后的那几日,我不眠不休,就这么盯著……” “看著陛下那孱弱的身躯不停地在那里发抖,甚至鼻腔中都在不断喷血……为师的心,也跟著时刻抖动起来。” “看著娘娘一次又一次地哭晕过去,为师亦双目模糊……” “为师当时也想就这么晕过去……” “这样什么都不用管了,这多好?” “但是为师不能……” “太后娘娘可以哭晕,因为她知道,背后还有我。” “我若是晕过去……” “背后就无人了。” “若是因为我的疏忽,让陛下受到了什么其他伤害,那可就真的万死莫辞了!” “经歷了这一遭……” “为师感觉自己的心性都跟著成长了许多。” “哎……” “这两个月於为师而言,不亚於两年那么漫长……” 柳承嗣此刻回忆起来,回忆中皆是痛苦。 “老师。” “好在最终的结果是好的。” “陛下的身体大好,一切…都好了!” “老师您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方子期连忙道。 其实他还想趁热打铁问一问他老师同那位太后娘娘之间的关係发展到哪一步了。 这百官之中,也就老师您能留宿兴庆宫两个月了。 偏偏还没人敢说…… 老师您也是头一遭了。 “哎……” “病了两个月,哪是说大好就能大好的……” “哎……” 柳承嗣突然情绪低落地嘆了口气。 方子期的心此刻也跟著被吊了起来。 怎么个意思? 第470章 北逐蛮夷,令胡马不敢饮黄河之水! “许是…许是烧的时间太久。” “这一次陛下醒来后……” “我总感觉…不对劲……” “见人就叫『死鬼』……” “时不时的还痴痴地笑……” “问他什么,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子期。” “你觉得以前的陛下智慧如何?” 柳承嗣突然询问道。 方子期嘴角一抽。 智慧如何? 能如何? 不好答啊! “子期!你实话说,以前的陛下是不是聪慧不显,低於常人?” “子期,你我师徒之间,不必如此藏著掖著的。” “有什么就说什么!” 柳承嗣道。 方子期点点头道:“是的老师,其他的方面不说,单是从读书天赋上去看,陛下的天赋確实不如普通蒙童。” 方子期很诚恳道。 方子期记得当初在柳溪村的族学,他的那些蒙童同窗们也比小皇帝读书的速度快得多了。 至少不至於一个月时间都背不会一篇三字经…… “哎……” “陛下未足月就出生了,应当是影响到了。” “这一次大病过后,我感觉陛下这本就不聪颖的脑子似乎更迟钝了一些了。” “子期……雪上加霜啊!” “我本以为我辅佐的后主阿斗……” “但是照著这个趋势下去,为师害怕自己辅佐的是晋惠帝司马衷啊……” “若是將来陛下在谈论大旱之后,百姓无粮可食情况的时候,也来一句『何不食肉糜』……那是要遗臭万年的啊……” “子期!” “你说为师…当如何?” “为师这条路,是不是走错了?” “若是让晋王上位,凭藉他的政治手腕和军事才能,不说其他,至少也要比陛下好吧?” “至少晋王上位,会是一位实权帝王……” “晋王之才虽然有限,但至少还有才……” 柳承嗣说话间,脸上的纠结之色更甚…… “老师……” “您…您不会是想让权给晋王吧?” “老师!” “您不是最维护正统的吗?” “天底下哪有侄孙让位给叔祖的道理?” “伦常一乱……” “大梁才真的垮了……” “老师您的忠君爱国之道……有瑕疵了啊……” 方子期此刻忍不住瞪大双眸…… 很震惊…… 他老师这是什么思维? “子期。” “为了践行此道,为师可以付出性命。” “生死在为师看来,根本不足为惧。” “只是…只是为师害怕……” “若是因为我的一意孤行而让大梁的发展受到桎梏,甚至是彻底失去了北伐之机会……” “那为师就是大梁的千古罪人!” “若是陛下有圣君之潜能,那我拼尽全力去辅佐,未有不可,至少还有一个指望……” “但是大病一场后,陛下的聪慧更不显了……” “若是陛下能成为后主阿斗那样的守成之君,倒也就罢了……” “可若是成了晋惠帝这般愚蠢之君……” “哎……” “子期……” “为师也就是在你面前发发牢骚罢了。” “你也莫要放在心上。” “很多事…为师也知道要注意分寸。” 柳承嗣嘆了口气。 方子期默默頷首。 从这一刻开始,他对他这位恩师的態度有所改观。 他的老师忠诚的是大梁,而並非某个人。 之所以在夺储、爭夺帝位的事情上支持先帝或是现今的陛下,也完全是因为先帝和陛下代表的是大梁的正统。 仅此而已。 至於说先帝的性情、当今陛下之智慧,倒是他老师柳承嗣第二批次考虑的事情了。 “老师。” “若是有一个人,他能扶大厦之將倾,他能挽狂澜於既倒……他能带领大梁百姓过上飢者有其食、病者有其医的日子……” “老师,您会支持他吗?” 方子期默默道。 这算是他们师徒之间的一点小交心了。 柳承嗣沉默良久,然后深深地看了方子期许久。 方子期心中一惊,暗自想著是不是自己的话说得有些多了…… 这一波…略显大意了些。 “子期。” “我虽一直在宫內,但是外面的事情我还是知道一些的。” “黄角死了。” “刚建起来的大顺现如今基本上落在朱正恩的掌控之中。” “他名为首辅,其实他就是大顺之主!” “而且他当了大顺的首辅之后,开恩科、免田赋、劝农桑、大力发展水利……” “呼……” “至少从目前来说,你那位同窗確有古君子圣贤之风。” “子期。” “你莫不是已经动了前去投效的心思了?” 柳承嗣说话间,目光更复杂了。 方子期:“……” 好傢伙。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老师。” “子期追隨您学了这么久的忠君爱国之道,意志又岂会轻易动摇?” “我!方子期!生是大梁人!死为大梁鬼!” 方子期鏗鏘有力道。 “你这小子。” “你那同窗之前给你开的条件是六部侍郎之位任你挑吧?” “子期当真不心动?” “那可是六部侍郎位……” “以前或许还能算是画大饼,现在你那同窗朱正恩都已是大顺首辅了,大权在握,將你安排去六部当个侍郎,自然不在话下。” “子期,十二岁的正三品侍郎……” “千古未闻啊!” “这对於读书人来说,或许就是一辈子的目標了。” “读一辈子圣贤书,考取个进士功名,最终也不过是从七品县令做起……” “现在可是有一步登天当三品侍郎的机会……” “一朝,能有几个侍郎位?” 柳承嗣悠然感慨道。 “老师。” “您就別说这些话来试探我了。” “子期此生,只想走科举正道!” “余者,子期皆不动心也!” “哪怕他朱正恩將来当了大顺的皇帝,我亦不会动心分毫。” “正道的光。” “终究会落下的。” “人间正道是沧桑!” “学生,只要坚守到底!” “与老师一起……” “捍卫这大梁朝廷!” “老师。” “大梁的名號……” “不能倒!” “学生此生!” “还想追隨老师北逐蛮夷,令胡马不敢饮黄河之水!” “还想追隨老师南抚百越,让瘴烟尽化桑麻之香!” 第471章 百日宴,小皇帝我咋训啊 磅礴大气。 气势恢宏! 北逐蛮夷,胡马不敢饮黄河之水? 南抚百越,瘴烟尽化桑麻之香? 过癮! 过癮吶! 柳承嗣眼眸中不由得露出期待之色。 “会有……那么一天么?” “但愿…但愿吧……” “子期。” “为师这辈子…还能见到吗?” “为师…亦到了不惑之龄了。” 柳承嗣苦笑一声道。 “当然!” “老师!” “才刚到四十!正是奋斗的年龄!” “先定个小目標!” “十年內,覆灭韃子!收復百越!” 方子期字正腔圆道。 “呼……” “希望会有那么一天吧。” “对了子期,陛下身体大好后,应该就要读书了。” “过几天,应当就会有內侍宣你入宫了。” 柳承嗣在一旁叮嘱道。 方子期连忙点头称是。 从柳宅归家后。 方子期神清气爽! 小皇帝没崩! 两极反转! 大梁稳住了! 当方子期將消息公布之后,眾人脸上也纷纷展露笑顏。 “陛下吉人自有天相!” “好啊好啊!陛下无碍就好!” “大梁又有指望了!” 周夫子深以为然点点头道,此刻面露红润之色。 “呼……” “子期,陛下无碍,这么说起来,我们还能继续过太平日子了?” “最近这段时间,就连国子监中的气氛都很紧张。” “还是这太平日子好啊……” “寧为太平犬……” 方仲礼在一旁感慨道。 “放心吧爹。” “这事是我老师亲自对我说的,不会有误的。” “就是陛下病了这么一段时间,脑子可能有些被烧糊涂了。” “以后这伴读的活儿…更不好干了。” 方子期揉了揉头皮,有点头疼。 他老师说陛下现在逢人就喜欢叫『死鬼』,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毛病。 “子期,要是不好干,乾脆就不干了?” “这个差事能辞掉嘛?” “爹不指望你飞黄腾达,就安安稳稳地在家读书就好。” “咱们家好不容易过上了太平日子,爹可不想再去折腾什么了。” 方仲礼忍不住道。 “爹。” “进宫当伴读这种事,自始至终就不是我能决定的。” “更何况现在我在太后那都掛了名了,更就不是我想撤就能撤的了。” “不过爹您放心。” “前朝有我柳师罩著。” “宫內还有我刘师这个帝师在,我不会有事的。” “况且那位太后娘娘也並非是那种胡搅蛮缠之人。” “她亦深知陛下天赋不佳,所以对陛下的学问要求並不是很高。” “甚至於…只要陛下能认字就好。” “至於其他的,倒也不指望了。” “此事我心中有数。” 方子期点头道。 这个伴读虽然不好当,但也不是不能当。 所谓的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那位太后娘娘经过此事之后,估摸著也只希望小皇帝能安全长大吧。 至於读多少书,读到什么程度,倒是无关紧要了。 毕竟天赋摆在那。 十日后。 魏公公亲自来了方家。 此刻的魏公公比几个月之前,明显瘦削了不少,但是精神头倒是很不错。 “子期啊。” “这次入宫当伴读,娘娘特地交代了,其他伴读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子期你…定要好好教导陛下啊。” “哎……” “陛下自从生了一场大病后,记忆力差了许多,很多人都不认识了,但是唯独嘴中时常念叨著子期你。” “子期,陛下可是十分看重你的,你可不能让陛下失望才是啊。” 魏公公叮嘱道。 “放心吧魏叔。” “对了魏叔,之前宫中一直封闭,所以这节礼一直也没机会送过去。” “这点小意思,魏叔莫要嫌少。” 方子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十张一百两的银票,一共是一千两。 差不多是这几个月来松花蛋净利润的一半了。 魏公公顿时笑靨如花。 “子期啊子期。” “咱家一直觉得你有慧根。” “咱家一直可是非常看好你的。” “子期啊,可惜了,你走了科举这条道,不然跟著咱家进宫去,少不了你的好处!” 魏公公此刻还在那里深为感慨。 方子期嘴角一抽,身子一寒…… 好傢伙。 是我这魏叔叫得不够亲热,还是我给的分红少了?怎么还惦记著让我进宫当太监呢? 当太监能是什么好出路? “多谢魏叔谬讚。” 方子期心中苦笑一声,此刻脸上还得道谢。 “嗯!” 魏公公点点头。 “子期,那咱家就在宫里面等你了。” 魏公公交代完就走了。 第二日。 方子期早起去了文华殿。 这也是这两三个月以来,他第一次见小皇帝。 或是因为生了一场大病,所以整个人的精神头很差,脸色更差。 但是诡异的是,整个人像是胖了一大圈一样。 此刻见到方子期,小皇帝在那里兴奋地招手。 “子期子期!” “快过来!” “好久没见到你了。” “这几个月都快將朕给憋闷死了。” “天天除了吃药就是吃药。” “这个也不能玩,那个也不能玩!” 小皇帝手舞足蹈的,表示对方子期的欢迎,此刻满脸皆是笑容。 “参见陛下。” 方子期恭敬行礼道。 不多时。 他老师刘青芝就来了。 照例。 教了半个时辰后,基本上就由方子期辅导小皇帝的功课了。 方子期將《三字经》和《百家姓》带著小皇帝读了一遍后,心中默然一嘆…… 之前算是白教了。 年前明明都已经会背诵了啊。 怎么现在又啥都不会了? 方子期头疼…很头疼…… 只能將之前对照著《三字经》和《百家姓》內容画的那些画都找出来,然后继续使用寓教於乐的方式教导小皇帝从头开始背诵、理解…… 这种日子。 方子期感觉是在浪费生命…… 但是没办法,谁让他教的是小皇帝呢? 这训又不能训,这才是最头疼的。 每次只能好言好语地劝著小皇帝继续读书…… 但好在。 小皇帝还活著。 大梁还算安稳。 这日子。 就算是一点点地过下去了。 转眼间。 来到四月份。 这一天。 方子期和家人一起来到林家。 今日喜事来了! 他大姐的孩子举办百日宴。 方子期顺带著看看他这小外甥。 这还是他的第一个小外甥。 方子期感觉还挺新奇的。 有小外甥玩了! 房间內。 苏静姝抱著小外孙,脸上的笑容就没止住过。 “小可爱……” “真喜庆……” “衝著人乐呢!” “子期!你快看!小宝宝同你小时候长得可真像!” “外甥像舅……果然不假!” 苏静姝在那里嘖嘖感慨道。 第472章 大宴宾客,往来无白丁 “娘!” “这么点大的孩子能看出些什么啊?” “所有的小孩长得都差不多。” 方子期苦笑道。 “怎么可能!” “就是同你小时候长得像,尤其是这耳朵……简直一模一样!” “小宝宝快长大,以后也要好好读书,像你小舅舅一样……” 苏静姝在那里嘟囔道。 “大姐。” “宝宝取名字了吗?” 方子期询问道。 “取了已经。” “名字是疏桐他爹取的,叫林天宝。” “说这是老天赐给老林家的宝贝。” 方蕙兰笑著道,此刻脸上露出人母的慈爱光辉。 “天宝?” “不错,倒是好名字。” 方子期走上前,忍不住伸出手握了握他这小外甥的小手。 小傢伙此刻眨巴眨巴眼,颇为好奇地用小眼睛盯著方子期,然后咧嘴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方子期也跟著一乐。 然后…扮了个鬼脸。 “哇!” “哇哇哇!” 小傢伙开始嚎啕大哭…… “阿弟!” “你干嘛!就知道欺负天宝!” “你看將天宝嚇的!” 三丫方秀蓉忍不住瞪了方子期一眼,他这个弟弟,平日里看不出来,今日才发现,怎么还欺负小孩子。 “娘。” “让我抱抱吧。” “我闹哭的,我来哄!” 方子期主动请缨。 苏静姝颇为犹豫地將小傢伙放到方子期怀中。 小傢伙看到方子期,哭得更厉害了。 方子期像模像样地抖了抖。 小傢伙倒是安静了许多。 然后继续用懵懂的小眼睛盯著方子期。 “嗯?” “不对啊……” “阿姐,这褥子怎么湿了?” 方子期嘴角一抽,感受著手臂处传来的湿润感,头皮一麻。 “呀!” “刚才忘记给他换尿布了。” “肯定是尿出来了。” 放蕙兰连忙开始找尿布。 苏静姝將小傢伙从方子期怀中夺走:“童子尿辟邪的!子期!好兆头!” 苏静姝一本正经道。 方子期哭笑不得。 此刻他三姐方秀蓉一脸幸灾乐祸道:“谁让你刚才嚇天宝来著?咱家小天宝也是知道还击的!” 一大家子。 其乐融融。 方子期倒是挺喜欢这种氛围的。 满月的酒宴上。 林家来了不少人。 虽然林家是前来才来的应天府,算是外来户,但是现在林望舒毕竟官至通政使司的正五品右参议。 正五品京官,接触的人就多了。 不说其他的,光是通政使司的那些同僚们就够开几桌的了。 再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朋友之类地 开个几十桌都不在话下。 所以在家中举办酒席肯定是不成了,只能寻一个大酒楼举办这满月宴。 在林家逗弄了一下小傢伙后,方子期等人也来到了酒楼中吃饭。 来的基本上都是官。 也有一些商人之类的,但是占比比较少。 让方子期意外的是,孙员外居然也送了礼跑来了。 “孙叔。” 方子期打了个招呼道。 “呀!” “是子期啊!” “嘿嘿!” “之前听你爹说大丫…咳…蕙兰的孩子出生了,想著过来討杯水酒喝。” “子期。” “我就那边吃饭了哈!” 孙员外指了指不远处的桌子道。 毕竟这主桌能坐的人实在有限。 方家这边,只有方子期和他爹方仲礼坐在这个位置上。 “好的孙叔。” “吃好喝好。” “耀祖可都还好?” 方子期下意识问了一句。 耀祖是他大堂姐的孩子。 比他大姐方蕙兰早几个月出生,之前方子期还特地去吃过酒。 “好著呢!好著呢!” “现在能吃能睡的,像个小老虎一样!” “嘿嘿!” “子期!以后这小子要是有读书的天赋,还要劳烦你帮忙带一带啊!” “我这一大家子都是文盲,啥也不会。” 孙员外从头顶上將招牌式的瓜皮帽摘下来,满脸堆笑道。 “这是自然。” 方子期点点头,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 这些从柳溪村一路逃荒到通衢府,又逃荒到应天府的亲人朋友们…… 一个个的都在应天府扎根下来了。 日子现如今是过得越来越好了。 孩子的出生,象徵著新生命、新未来的到来。 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通政使大人到!” 突然。 外面传来一道响亮的叫声。 顿时大堂內传来一阵嘈杂的震惊音。 “通政使大人居然都来了……” “嘶!没想到这林参议面子这么大!” “是啊,我听说这林参议上面有人……” “哦?谁?难不成就是通政使大人?” “呵呵…想什么呢?若是通政使大人,他今日就没必要来了。” “肯定是比通政使大人更大的官啊……” “这个林望舒之前在通衢府的时候也就是个正七品的经歷司经歷,芝麻绿豆大的官,到了应天府没多久居然就补缺上了通政使司的正七品经歷……” “不到一年,又连升四级当了通政使司的右参议……” “要知道他就是个举人功名啊!” “这上面的关係…怕是硬得很啊!” “反正不要轻易得罪就是了。” “得罪?谁敢得罪这种关係户……” …… 嘈杂声还没结束。 外面又传来一阵声响。 “鄂国公到!” 徐靖远带著两个青衣小廝从外面走了进来。 此刻嘈杂声更响了…… 虽然徐靖远这个鄂国公相比之前已经是大打折扣了,毕竟之前老鄂国公是兵部尚书,位高权重的,现在的徐靖远虽然顶著个鄂国公的名头,但是身上没有任何官职,还在国子监读书。 但是鄂国公再怎么样也是鄂国公啊…… 头衔摆在那呢…… “没想到林大人平日里同这位年轻的国公大人还有交往……” “这林大人交友还真是广泛啊!” “嘖嘖嘖…谁说不是呢……” “的確有点东西……” “今后定要同林大人搞好关係才是!” “一定一定……” …… “兵部左侍郎刘青芝刘大人到!” “教坊司奉鑾宋观澜宋大人到!” …… 嗯! 又开始唱名了。 其实按照他师兄的级別,是没必要唱名的,但他是跟著老师刘青芝一起来的,索性就一起唱了…… 此刻眾人眼珠子都快要凸出来了。 又来? 第473章 我跟狗坐一桌吃饭也行 “又来一位兵部左侍郎,又是正三品的大官!” “正三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刘青芝刘大人还是帝师啊!” “未来定是要入阁的!” “还有…安济侯还是这位刘大人的师弟……” “好傢伙…这林大人的背景到底有多深啊……” “连帝师都请来了……” “麻了麻了,真麻了。” “林大人以后估摸著还得往上升啊!” …… 熙熙攘攘…… 喧闹得很。 林望舒此刻站在门口不断地迎接来客,额头上已经渗出汗水了。 他没想到鄂国公徐靖远和帝师刘青芝都来了。 他们为什么会来?林望舒一清二楚,他们这样的身份,不可能是衝著自己这个正五品京官来。 自己这个正五品京官在新都算个屁啊! 都是衝著子期的面子来的! “刘大人!” “宋大人!” “这边请!” “子期在那边呢!” 林望舒连忙招待道。 此刻加上刘青芝和宋观澜,这主桌上刚好凑够了十个人…… 除了方子期、方仲礼、花承祚、徐靖远、宋观澜和刘青芝六人外。 还有一个正三品的通政使司通政使周莫桐,左通政、右通政和一个左参议。 刚好十人。 但是现在尷尬的是,林望舒上不了桌了。 主桌就十个位置…… 他总不能不上桌陪酒吧? 这个时候,花承祚站起身。 “老林。” “我去那边陪我儿子吃饭了。” 花承祚咧嘴一笑道。 林望舒连忙作揖,脸上露出感激神色。 关键时候,还是兄弟靠谱啊。 “老花,那一万两银子,一笔勾销了!” 林望舒压低声音连忙道。 “好说好说,咱俩谁跟谁?你的银子不就是我的银子吗?” 花承祚挤眉弄眼道。 换个位置,清空了一万两银子的债务,还有这种好事? 在哪吃不是吃? 有一万两,端著碗跟狗坐一桌也行啊! “多谢各位同僚好友蒞临我孙儿的满月宴!” “诸位吃好喝好!莫要客气!” “酒管够!” “请大家敞开肚子吃!” 林望舒对著周遭眾人拱了拱手,隨即来到主桌陪酒。 这一大桌子的含金量实在是太高了啊。 要么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或是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要么就是刘青芝这样的帝师…… 隨著林望舒一声令下,即將开席。 “呀!” “这么多好吃的!也不等等我!” 门口,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柳允昭隨手將自己手中的礼物递送过去。 “內阁大学士、户部尚书柳承嗣柳大人之子柳允昭到!” 柳允昭没等唱名完毕,直接就冲了进来。 此刻正准备动筷子的眾人再度震惊了一下。 “柳阁老?柳阁老都送来了礼物?” “那是柳阁老家的二公子……” “那不是一个样吗?有什么区別?” “嘶!这才是林大人真正的靠山吗?” “没想到林大人跟阁老还有这番牵扯……” “大恐怖也!” …… 喧闹声不断。 林望舒吞咽了一口唾沫,看著衝过来的柳允昭,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了。 刚才花承祚走了,这主桌才空出来一个位置…… 现在这阁老之子来了,你能不让他坐主桌? 林望舒疯狂擦著额头上的冷汗,浑身一片冰凉。 看著林望舒这样子,方子期无奈摇头。 何至於此啊。 方子期站起身,准备离席,在哪吃饭不是吃? 林望舒赶忙凑了过来。 “子期你快坐!” “刘大人和宋大人还要你来陪呢!” “还有国公爷……” 林望舒可不敢让方子期和方仲礼走了。 方子期才是这桌的核心人物啊。 “那让我爹去其他桌?” 方子期眉毛一挑道。 “那更不成了……” 林望舒连忙摇头道。 “靖远。” “你去那个桌子去。” 方子期指了指徐靖远道。 咕咚…… 林望舒此刻疯狂吞咽唾沫。 我的天…… 子期这是在做什么? 使唤国公爷,就像是使唤自家人一样…… “不可不可……” “子期你们坐!” “你帮我陪客就好。” “柳少爷,快…快过来坐!” 呼哧呼哧…… 林望舒连忙道。 他自己可以不坐。 但是这一大桌子的贵客可不能得罪了。 他现在恨不得这主桌能坐下二十个人! 太难了! “哈哈!” “林大人,別为难了。” “这里气氛太凝重了。” “我去找花大人吃酒去!” 宋观澜颇为洒脱地站起身,径直去找花承祚去了。 这两人之前就喜欢一起去勾栏听曲,也算混成好朋友了。 林望舒连忙拱手致谢。 感谢…实在是太感谢了! 回头定要给这位宋奉鑾宋大人送一份厚礼过去,好好答谢一番恩情啊! 宋观澜去了其他桌子,然后柳允昭来了主桌,十个人又凑满了。 柳允昭此刻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大哥,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啊?” 柳允昭显得很尷尬道。 “没啥事。” “这是他们自己弄出来的一点规矩罢了。” “在哪吃不是吃?” 方子期摇摇头,对於这些规矩他虽不认同,却也不会去阻拦。 就像所谓的酒桌文化一样。 官职低的敬官职高的,就得站起身,双手举杯,然后还要一饮而尽。 至於官职高的只需要坐在那里稍稍抿一口就行了。 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彰显作为上官的威严…… 千百年都这套规矩,你说你不喜欢这一套?等你居庙堂之高后,或许就不这样想了。 本质上,也算是是一种pua吧。 “原来这位就是方解元!” “刚才实在是失敬了!” “老夫罚酒一杯!” “给方解元赔罪。” 通政使司通政使周莫桐本来坐在那里,一副天大地大我最大的姿態。 毕竟他是正三品高官。 在新都都算是有名號的人。 但是隨著这桌子上的大人物越来越多后,他也有点慌了。 国公? 帝师? 现如今来阁老之子都来了,他还怎么去托大啊? 而且他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之所以来,都是衝著眼前这个面红齿白的少年来的。 这个少年,居然有通天之能! 周莫桐站起身,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別人都这么给面子了,方子期自然不能抹了人家的面子,这就显得太不懂事了。 第474章 排面拉满,汗流浹背 “通政使大人客气了。” “这酒,该是子期来敬才是。” “不过子期不胜酒力,只能以茶代酒了。” 方子期倒了一杯茶,笑了笑道。 什么官场pua,浑然不惧! 反正我现在也没入官场。 “方解元!” “你这也太无礼了吧!” “通政使大人敬酒,你也敢用茶水代替?” 通政使司正五品左参议熊錚眉头一皱道。 在自己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面前,他自然是要拍拍马屁的。 而给上官拍马屁最好的方式自然就是教训那些对上官不敬的人。 上官需要保持和善的人设,有些话不好说,他就要当好嘴替了。 熊錚之前都是无往不利的。 他觉得自己这一次应该也是如此。 但是他的话说完之后,他从通政使大人脸上看到的不是讚赏,而是…慍怒? 熊錚心中一惊,我说错话了? 官场规则不都是如此的吗? 怎么现在到了我这里,就变样了? 而且…… 熊錚发现这个时候不仅仅是通政使大人慍怒了,甚至连那位年轻的国公爷、刘帝师…还有那阁老之子都对他怒目相视。 就像是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一样。 大人们尚且还注意些顏面。 但是小孩子就无所谓了。 十二岁……也是孩子。 柳允昭直接看向熊錚。 “哪来的狗东西?” “敢懟我大哥?” 柳允昭作势站起身,那样子仿佛还想暴揍这个熊錚一顿。 咕咚。 林望舒此刻疯狂地吞咽唾沫,整个人懵了。 这…这是啥情况啊…… 熊錚这个蠢货! 平日里你拍通政使大人的马屁没人拦著你。 但是你特么的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啊? 什么人都敢懟啊! 你还敢踩著子期上位? 你这官算是做到头了。 “允昭!” “別暴躁。” “坐下来吃饭。” 方子期淡然道。 今日是他小外甥的满月宴,可不能闹腾得打打杀杀的。 而且隨著柳允昭站起身后。 熊錚发现席中有好几位鹰扬卫的军官也站起身凑了过来,那眼珠子全都瞪在他身上了。 熊錚如临冰窖…… 这…这…… 什么鬼啊! 这小孩…到底什么人啊! 莫不是小皇帝微服私访? 也不对啊……小皇帝没这么大…… 况且他是方解元,不是什么小皇帝…… “方解元。”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刚才是我口无遮拦了。” “方解元千万不要在意。” “这杯酒,权当给方解元赔罪了。” “不…我得连喝三杯赔罪。” 熊錚平日里就擅长溜须拍马。 这一次拍到马腿上了,自然要赶紧想办法找补回来。 方子期不语。 熊錚就一味地喝酒,喝完三杯,方子期还是不说话,他就继续喝,直到將一壶酒差不多喝完了…… “好了,熊参议,这是做什么?” “喝酒哪是这样喝的,容易醉!” 方子期开口了。 熊錚重重地鬆了口气。 虽然喝得口乾舌燥,头晕目眩,但是只要这位方解元解气了就好了,这事就算是翻篇了…… 眾人开始喝酒吃菜。 气氛好不热络。 看著这热热闹闹的氛围,林望舒也有一种与有荣焉之感。 此刻,坐在不远处座位上的孙员外却没有半点吃酒的心思。 这就是差距啊! 他那宝贝孙儿满月宴的时候,哪有这种规格啊。 还是当官好啊,这官得当啊! 而且这堂姐和亲姐,总归是不一样的啊。 子期小外甥的这满月宴,帝师、国公、阁老之子……能来的都来了。 这就是排面啊! “哎!” “我果然没看错子期。” “只可惜……” “还是稍微晚了一些……” “当初若是不攛掇伯山分家就好了,那关係就更亲近了。” “还有……一直也没机会將家財梭哈在子期身上。” “反倒是子期一直以来都还帮扶著我……” 孙员外默默嘆息道。 之前他身上的一两万两银子梭哈出来,还能有些用处,毕竟一开始方子期还处於在底层…… 就算是中秀才后,身家也不富裕。 但是现在…… 交往的都是国公阁老帝师了,甚至和皇帝都混成同窗了。 这个时候,他手上虽然银两更多了,但是这几万两银子人家恐怕也不在乎了吧。 孙员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滋味,有懊悔?有庆幸?还有一丝失落…… 总而言之,百般滋味皆有。 酒宴酣畅时…… 门口又传来喧闹声。 一队人马走了过来。 估摸著有十多个人。 此刻大堂內的眾人全体起立。 各自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那是安济侯、兵部尚书苏继儒苏大人?” “那身后的几位…好像有几位也是兵部的大人,那是工部尚书……” “那是刑部侍郎……” “那不是督察院的左副都御史吗?那是光禄寺卿……” …… 十多个最低四品的官走了进来,这阵仗直接拉满了。 “子期!” “刚才我在上面吃饭,听说你同师兄在这里吃席,果然在此!” “大家不必紧张,本官也就是过来敬我师兄一杯酒的!” “林大人,本官来討杯喜酒喝,没打搅到林大人吧?” 苏继儒乐呵呵道。 “岂敢岂敢……” “侯爷请上坐……” “这几位大人……” 林望舒真的快要哭了…… 今日到底是啥日子啊…… 哦…今天是我孙子的满月宴…… 但…… 这主桌就十个位置啊…… 这光是官职比他高的都二十人了…… 这还要咋安排? “没事。” “他们站著陪本官敬杯酒就走。” 苏继儒端起酒杯,对著刘青芝敬了一杯酒。 隨即身后一眾官员也跟著敬酒。 “这玉佩不算什么稀罕物。” “权当个礼物送给孩子了。” “恭喜林大人了!” “那本官就不多叨扰了。” 苏继儒打了个招呼,就带著一眾官员走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 此刻林望舒发现自己背后已经完全湿透了。 这个时候已经忍不住在那里疯狂地大喘气了。 太…… 太刺激了。 今日这场面算是见够了。 “咕咚…咕咚……” 此刻那通政使司正五品左参议熊錚已经浑身一片冰凉了。 整个人都在那里打摆子了。 他到底得罪了一个怎样的怪胎啊…… “方…方解元……” “下…下官敬您一杯…不…一壶酒!” 熊錚一咬牙,直接抄起酒壶,然后咕咚咕咚直接往嘴里灌。 第475章 万两白银,求取墨宝 別说。 还真挺滑稽的。 至少方子期是这样觉得的。 小小的酒宴,方子期也算是看到了官场上那些捧高踩低的常態。 再度干完一壶酒后,熊錚的身体都跟著摇摆了。 此刻脸色通红,但是在面对方子期的时候,仍旧是一脸諂媚笑容。 当方子期举起茶杯的时候。 通政使司的那几位三四品官员,包括那位正三品的通政使周莫桐,纷纷举起酒杯。 方子期坐在那里不动。 通政使司正四品通政和右通政纷纷站起身,佝僂著身体,双手將酒杯举起,又將双手放得极低,儘可能地让自己的酒杯低於方子期的酒杯。 “下官敬方解元一杯……” “下官……” 好好好! 两个正四品的左右参政,在我一个举人面前用『下官』来自称,还真是倒反天罡了! 至於林望舒,此刻早早地就站起身,举著酒杯,已经被震惊得麻木了。 子期就是子期,虽还未曾入仕,但是就这牌面,比哪位朝廷三品大员差了? “大家不必拘礼。” “我又不喝酒。” “你们自己畅饮即可。” 方子期说完,將杯中的茶水抿了一口,然后开始对著桌上的美食一通横扫了。 也不知道是这美食不符合这几个官员的胃口还是什么原因,通政使司的这几个官员,一直在喝酒,方子期还真没见他们动过筷子。 这一桌子饭菜,属实有些浪费。 还好有柳允昭这个小吃货在大吃特吃…… 一顿宴席吃下来。 方子期反正是混了个肚圆。 然后就是常態化且老套的交际。 方子期听到了太多对於他的讚美甚至可以说是諂媚之词。 尤其是那个通政使司正五品的左参议熊錚,这傢伙吃醉了酒,但是諂媚起来丝毫不影响。 “方解元……下官虽然年长您几轮,但是在学识上同您比起来就像是蚍蜉见青天!” “哎!” “若是有机会能够追隨方解元左右,学习一些圣贤之道,何其荣幸哉!” “方解元……” “听说您十岁就中了汉江省的解元?汉江省我知道,那可是文风璀璨之地啊!” “方解元能在汉江省高中解元,可见方解元才学之出眾!” “下一届会试,方解元定能高中会元!” “方解元,下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可否求取方解元一份墨宝?下官愿意出三千…愿出一万两银子求购!” 通政使司正五品左参议熊錚媚笑地走上前道。 会来事啊。 真会来事。 本来方子期对这傢伙观感其实很差的。 但是现在…… 突然又觉得这傢伙有点意思了。 怪不得歷朝歷代,都是这群擅长溜须拍马的人日子过得好啊。 瞧瞧人家这眼力见…… 一口一个下官的。 求一幅墨宝,动輒就要送上万两银子的润笔。 这是润笔吗? 这也是諂媚的一种很常用又很奏效的一种方式。 若是方子期没经歷炒房那一波的话,说不定还真意动了。 不过现在他手握近两百万巨款,倒也不在乎这些就是了。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古人诚不欺我啊! 清知府也架不住给润笔的人太多啊…… 甚至於…… 这群人不仅去諂媚方子期,连带著方仲礼身边也跟著若干官员。 將方仲礼直接吹捧到天上去了。 “方兄才学出眾,吾辈敬服……” “方兄未曾开蒙,居然就能一路闯关斩將高中举人,后年的春闈定然也榜上有名……” “到时候方解元和方兄父子同科,一个状元,一个榜眼,倒也是一段佳话!” “方兄平日里可有什么兴趣爱好?” “方兄,明日我们在教坊司一聚可好?” “住嘴!方兄岂是那种喜好风月之人?方兄我府中过段时日要举办一场诗会,不知道有没有荣幸邀请方兄到场?” …… 眾人的吹捧声,经久不息。 更让方子期头皮发麻的是…… 这个通政使司正五品左参议熊錚想要求取墨宝不成,居然又生一计…… “方解元,我膝下有一嫡孙女,芳龄十一,长得甚是乖巧,不知可否给方解元当个侍女?以后若是方解元看得上,当个侍妾亦可……” 熊錚那想要进步的心,都写在脸上了。 方子期满头黑线。 畜生啊! 十一岁的嫡孙女,你就开始安排了?还有没有心啊? 此刻,一旁的孙员外远远地听著,身躯一颤…… 该死的回忆开始疯狂攻击大脑…… 曾几何时…曾几何时…… 他在子期中了县试案首的时候,也曾想要以万两白银为聘,將自己的幼女许配给自己…… 当时自己还信心满满…… 现在想来,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啊…… 当时他在想什么? 他那幼女只是个庶女,居然也敢许配给子期? 那不是在打子期的脸吗? 当时若是说许配个子期將来当个侍妾?是不是这婚约就成了? 但是现在…… 没机会了…… 彻底没机会了。 人家正五品通政使司左参议这样的实权京官都想將自家嫡孙女送去子期身边当侍妾。 哎…… 人生无常。 “一步错,步步错。” “幸好……” “及时回了头。” “否则我现在恐怕同子期说话的资格都没了。” “现如今同子期交往的……” “起步都是五品京官了……” “子期这门路,已经彻底通了天了!” 孙员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此刻绞尽脑汁,在疯狂思索,自己还有什么地方能帮得上子期的…… 只要有机会,他就愿意散尽家財…… 这是上天送给他孙家的一次阶级提升的良机…… “好了熊大人!” “今日宴会上,只是一点小事罢了。” “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我亦不曾介怀。” “你更不用这般小心翼翼的。” “你既是我林叔的同僚,话说开了就好了。” “至於其他的事情,无需多言了。” “我现在一心只想好好读书罢了。” 方子期淡然道。 他知道。 自己要是不给这个熊錚吃一颗定心丸的话,这傢伙恐怕能在他耳边嗡嗡嗡到天黑。 “是…是是是……” “方解元宽宏大量……” “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没想到方解元现如今就有如此资质了。” “將来定然是能封侯拜相的……” “下官能提前结识方解元,可真是三生有幸……” 熊錚连连点头,虽因饮酒过多脸色红润、头晕脑胀,但是说起话来还是头头是道。 第476章 人情交易,罢官入狱皆可 等宾客们各自散去后。 方子期隨方仲礼去了一趟林家,看了一下他的小外甥。 让方子期感到无奈的是,这小傢伙现在一看到他就要哭著闹腾,仿佛方子期是什么黑熊精一样。 “谁让你嚇唬小天宝的!” “该!” “咱家小天宝最记仇了!” 三姐方秀蓉在一旁幸灾乐祸道。 方子期耸耸肩,这小傢伙也不知道是隨了谁。 林望舒將客人们都送走后,才稍稍鬆了口气来到后院。 “子期!” “仲礼兄!” “今日招待不周,实在抱歉了。” “尤其是对子期……” “子期啊,熊錚那个人就是这样,惯会欺软怕硬的。” “他一开始肯定也是没搞清楚子期你的身份,所以才说了几句风凉话。” “子期你放心。” “通政使大人临走之前特地同我说了,此事他记下了,定然不会让这熊錚好过的。” “通政使大人特地交代我,让我同子期说一声。” “还有,通政使大人说,子期你想让这熊錚落难到什么程度都可以。” 林望舒道。 方子期眉毛一挑,这个通政使周莫桐倒是个妙人啊。 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让方子期欠他一个人情。 意思是:我帮你搞掉熊錚这个不识抬举的东西,回去找个藉口就让他丟官罢职,甚至是进去吃牢饭都行。 不过…这熊錚越倒霉,方子期欠这周莫桐的人情自然就越大了。 用一个正五品的下属换取方子期的一个人情,这个周莫桐觉得很赚。 但是方子期却不想用自己的人情交易这么个玩意儿。 这个熊錚现在就是个人畜无害的可怜虫,大好的人情浪费在他身上做什么? “林叔,你帮我同周大人说一声,就说这熊大人之后也赔礼道歉了,这事就算了。” “就不劳周大人费心费力了。”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啊?” “成!” “子期还真是宽宏大量!” “还有…多谢子期你照顾我面子。” 林望舒感动道。 毕竟这熊錚是他邀请来的客人,能被他邀请来的,自然是同他关係还不错的。 若是熊錚因为吃他孙子的满月宴就闹了个丟官罢职的下场,林望舒这心里面也感觉过不去。 “没事林叔。” “你就在通政使司好好发展吧。” “这通政使司的通政使周莫桐周大人还算是个识趣的人。” “你在他手底下当差,应该不至於太难。” 方子期笑著道。 “是…还要感谢子期为我找了这么一个好差事。” “还有…那通政使周大人一直以来对我態度都极好,那都是看在子期你的面子上。” “不然我一个没背景的官,谁愿意搭理我啊? “子期,其他的话林叔就不说了。” “只要子期你有什么需要,只要一句话给到林叔,剩下的就看林叔我怎么表现就是了。” “不说上刀山下火海那些虚话!” “我林望舒也说不出来什么大道理。” “但只要子期需要,我可以给子期挡刀子!” 林望舒鏗鏘有力道。 方子期哂然一笑。 这怎么…画风突然就变了呢? 又开始忠诚了? “林叔。” “你我两家,本就是一体。”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林叔你发展地好了,我大姐和我大姐夫的日子才能更好过。” “不过林叔你毕竟刚升任通政使司的右参议不久,短时间內也不太好继续升。” “等熬个一两年,熬个资歷吧,回头我找机会將林叔往上再升一升。” 方子期道。 “子期!” “我一个举人,能当上正五品的京官,这辈子我做梦都敢想过。” “不敢再奢望更高的官位了。” 林望舒嘴上这样说著,双眸却是阵阵波光溢散…… 谁不想升官啊? 哪怕是咸鱼,那也是因为没机会升官才当咸鱼的。 真要是有机会连升三级,保证比谁都积极。 眾人在林家逗留了一会儿,就各自离开了。 等归家后。 他娘苏静姝还在说著那小天宝多么多么可爱,多么多么招人稀罕。 “哎!” “现在这外孙是有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了……” 苏静姝开始期待开了。 方子期:“……” 大无语啊…… 我才十二岁啊。 我还是个小孩啊,你就想著要抱孙子了? 四月的时光,转瞬即过。 天气逐渐炎热了起来。 “子期,这个月御膳房那边足足向我们订了三百个松花蛋……” “那就是三千两银子啊……” “说是陛下现在顿顿都要吃这个,还有宫里面的几位太妃、太皇太妃也很喜欢……” “子期,照著这个趋势下去,咱们家一年靠著这松花蛋都能赚个几万两……” 苏静姝手握著银票,满脸堆笑。 全都是银子啊。 方子期回忆了一下…… 他在陪小皇帝读书的时候,这小皇帝確实时常提及这松花蛋好吃,尤其是松花蛋瘦肉粥更是一绝,还说他早上能吃三大碗…… “一个月三千两银子…一年也才三万六千两,其中的一成要送给御膳房的公公,其中的四成送给魏公公,咱们家也就落个五成,还要扣掉一点成本……” “这一年下来顶多也就一万多两银子吧。” 方子期算了算帐道。 好像也就那样。 “还有你大姑三叔他们卖出去的松花蛋呢!” “子期!” “你是不知道,现在这松花蛋成了贡蛋之后,按照你的意思,卖给御膳房,咱们按照十两银子一枚的价格算,卖去外面就按照二十两银子一枚……” “一开始几个月,你三叔他们一个松花蛋都卖不出去,但是后来这太后陛下喜欢吃这松花蛋的消息传出去之后,那些个达官贵人纷纷都来购买。” “子期。” “这每个月你大舅二舅、大姑三叔他们卖出去的松花蛋比卖去御膳房的还多呢!” “而且价格贵一倍,利润就更高了!”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松花蛋,还能卖出花来……” “子期。” “咱家现在一个月御膳房的松花蛋纯利至少一千两以上……” “销往市场的松花蛋,每个月纯利都不少於两千两!” “这还是给你大姑三叔他们分成之后的利润。” 苏静姝乐开了花。 第477章 子期,邀你去当天子 银子…好多的银子! “娘,你没拿一些让江婶她们卖吗?” 方子期道。 “放心!” “这我还能想不到?” “原本我想著,他们卖出去的松花蛋按照五五分成,毕竟这松花蛋的成本也没几个钱,就算是买了那些人参何首乌什么的掺在里面,同这一个松花蛋二十两银子的售价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但是你三婶她们只愿意一九分成……” “我好说歹说,他们才勉强同意二八分成。” “哎……” “现在他们每一家一个月我估摸著都能卖出去大几十个松花蛋……” “一个松花蛋按照二成利算就是四两银子的纯利。” “几十个,也有两三百两银子了。” 苏静姝算了算帐道。 当然,大头肯定是他家拿的。 但是他三叔大舅大姑他们每家一个月也能得到两三百两银子的利润,一年那就是两三千两银子…… 一年就能买套房!还是城南的好房子。 “哎……” “没想到一个蛋……养活了这么多家。” “什么东西同皇家沾上边,这身价全都涨了。” “几文钱成本的松花蛋也能卖上十两二十两。” “这样的大梁……” “从根子里就烂了啊!” “这样的大梁,只有大刀阔斧地去做手术才行了。” “烂肉全挖掉……” “只是烂肉挖完了…这大梁…还能存活吗?还有人样吗?” 方子期有些迷茫。 不过…… 这些同他没什么干係就是了。 此刻他一门心思都放在读书上。 后年就要考会试了。 看起来还要接近两年的时间。 但是这书一旦读起来…可就没了岁月了。 金秋九月…… 秋风送爽。 方子期在刘宅求学一天归来,正准备去小学堂授课,突然发现他爹方仲礼一脸复杂地站在门槛边。 见方子期归来,方仲礼连忙大步上前,小声道:“你堂哥来了……” 方仲礼压低嗓音道。 方子期倏然一惊。 堂哥? 他有几个堂哥? 若是三叔家的堂哥方绍永,他爹不可能显得这般脸色郑重。 如此一来,那就只剩下了大伯家的…… 方子期目光一闪。 隨即进入家中。 方仲礼引领著方子期来到后院。 “子期!” 方文轩率先看到了方子期,兴奋地走上前。 “堂哥。” 方子期默默頷首。 他的堂哥方文轩同之前比起来,更成熟了。 他这大堂哥现今算起来也有二十岁了。 个头是不会长了,不过周身上下那种久居高位的气质倒是养起来了。 “堂哥怎么会突然来应天府?” “可是有什么任务?” “还没来得及恭喜堂哥,听说堂哥在大顺那边已经高升了?” 方子期笑道。 他其实也不知道方文轩是什么官职。 但是方文轩是跟著朱正恩混的,朱正恩现在是大顺的首辅,那方文轩自然也不会差。 “哈哈,也没什么子期,只是个顺天府府丞罢了!” 方文轩说得云淡风轻,但是嘴角的笑意是压不住的。 顺天府府丞是顺天府府尹的属官,主要职责就是辅佐府尹处理顺天府的一应政务,还负责整个顺天府的教育,在乡试时常担任提调官,有时候在府试时,若遇到府尹有事,这府丞还能担任府试的主考官…… 方子期一脸唏嘘……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这堂哥就下场过一次县试,然后还落榜了。 嗯! 一个县试落榜的人,当上了顺天府正四品的府丞,在府试时能当主考官,在乡试时能当提调官…… 魔幻的世界…… 只能说。 邪修晋升就是快。 怪不得那么多想造反的…… 虽说造反成功率太低,可真要是成功了,就是阶级的瞬间跨越。 “恭喜堂哥了!” “二十岁之龄,官至正四品顺天府府丞!” “用不了今年,按照堂哥的资歷,应当就能顺理成章地担任顺天府的府尹了!” 方子期笑著道。 “子期,你就別笑话我了。” “我有今天,全都仰赖於朱首辅的青睞。” “子期,你可知我此次秘密来到应天府为了什么?” 方文轩卖了个关子。 “组建暗卫来的?” “大顺要对大梁用兵的?” “总不至於堂哥冒著危险回来一趟,是为了见我一家人吧?” 方子期笑道。 “子期!你猜中了!” “我这次来,就是奉了首辅大人的命令!特地来请子期北上的!” “子期!” “现如今大顺的朝堂,首辅大人的话可比皇帝的话还要管用。” “首辅大人说了,只要子期你愿意来大顺,六部尚书位,任凭子期你来挑!” “甚至子期想要直接入阁也不是不行。” “子期!” “首辅大人还说了,若是我二叔也跟著去北地,顺天府府尹的位置,就是二叔的! “子期!” “首辅大人可是非常诚心的。” “若是你还有其他的要求,也儘管可以提出来。” “首辅大人说,只要子期你提出来的条件,他都可以答应!” “哪怕子期你想当大顺的天子!也不是不能办!” “子期!” “首辅大人此言都出了,你还犹豫什么?” “待在大梁,你难道还要继续苦读经书?然后苦熬著科举?” “就算子期你才学通天,取中了状元又如何?” “一开始授官的时候也就是个从六品……” “但是子期你现在只要去大顺,马上就是六部尚书……” 方文轩的话,很有诱惑力。 此刻方子期的嘴角跟著急速抽了抽…… 麻了。 真麻了。 因为方文轩的身份很敏感。 所以现在周边除了方子期之外,就只有方仲礼站在那里。 “文轩。” “你刚才说啥?二叔没太听清……” “正恩那孩子…让子期去大顺当天子?是我想的那个天子吗?” “子期当天子,他当什么?” 方仲礼抓住了关键。 这大饼画得,实在是太不走心了啊。 “二叔。” “反正首辅大人就是这么对我说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坚定,不像是假的。” “当然,就算这是玩笑话,但是子期你去了大顺直接当六部尚书的事情肯定是真的,到时候二叔你当顺天府府尹……” “若是子期你还想带著砚秋他们,到时候都能一一封官。” “大顺当下处於草创阶段,所以对功名不太在意。” 方文轩道。 第478章 这天下,皆我党羽 不得不说,確实很诱人。 方子期的脑子都跟著宕机了一下。 “堂哥。” “黄角是正恩杀的?”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方文轩脸色一变,目光在周边扫了扫…… “哎……” “我就知道你要问我这个。” “子期,二叔,有些话,咱们私底下说说就成了。” “其实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先帝之前突然感染了风寒……” “然后首辅大人就带著太医给先帝治病。” “但是这风寒非但不见好,反倒是越治越差。” “最后先帝就一命呜呼了。” “先帝驾崩后,首辅大人第一时间就將那些太医全杀了……” “然后掌控了京城中的军队……” “之后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 “所以我也不確定是不是首辅大人下的手。” “但……” “我感觉应当脱不了干係。” “首辅大人之谋略…我很多时候也看不透。” 方文轩嘆气道。 “堂哥。” “正恩此人,连自己三族都可灭,你就不怕他翻脸无情吗?” 方子期皱眉道。 灭自己三族这件事,方子期一直惦记著。 “子期。” “我不像你,一路走来,有诸多恩师给你铺路。” “我什么都没有。” “当时我爹嚷嚷著非要回家领那五亩地,之后遭遇了叛军,我只能顶著我爹的秀才名头去服了叛军的兵役。” “入了叛军那里,因为我有秀才功名,待遇比那些炮灰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有一次攻城,炮灰打完了,只能让我们这些读书人也跟著冲。” “当时很多读书人都想跑,全被杀了。” “我嚇得不敢动,全身发凉……” “这个时候首辅大人突然来到我面前,同我说,我长得很像他一个故人,然后问我叫什么名字,听说我姓方之后,又问我认不认识子期你……” “当时我也是一只脚踏入鬼门关的人了,就一股脑的说了。” “然后首辅大人就將我从炮灰队伍中拉了出来,让我给他当隨从。” “事后我才知道,当时被充斥到炮灰队伍中的读书人都死了,全死了,一个没剩。” “子期。” “我这条命是首辅大人救的。” “我现在的荣华富贵也都是首辅大人给的。” “所以现在首辅大人就算要杀了我,我不用他动手,我可以自己用匕首捅自己胸口,只要首辅大人善待我爹娘和文舟就行。” “其他的,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 “所以…子期……” “你说的那些…我根本不在意。” “不说首辅大人现在还没杀我之心,若是他真有杀我之心,我可以自裁报答他的恩情。” “子期。” “堂哥读的书没你多,但是也知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首辅大人掌权后,提拔我去顺天府担任正四品府丞……” “我一个连县城都落榜,一文不值的一个穷酸读书人……” “首辅大人却对我委以重任……” “子期。” “你说我…能不报答首辅大人吗?” “就像首辅大人一直惦记著子期你一样……” “当初首辅大人微末之时,那些官宦子弟都欺辱首辅大人,动輒对其拳打脚踢,唯有子期不嫌他家世没落,时常救济……” “在其高烧不退时,也是子期和二叔送首辅大人去的医馆。” “微末时的情谊……雪中送炭的情谊……首辅大人铭记至今。” “子期!” “所以……” “听堂哥一句劝。” “去大顺!”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方文轩疯狂劝说道。 至於方子期,此刻倒也不是说不为所动,主要是懒得动。 在大梁…… 他日子过得也不差啊。 背靠著一个內阁阁老、户部尚书的柳师,又背靠著一个帝师、兵部左侍郎的刘师。 还有一个安济侯、兵部尚书的师叔能借上力…… 再加上现如今他还给小皇帝当伴读…… 在应天府,方子期现在不说横著走,其实也差不多了。 日子过得好端端的,去大顺?重新开始? 方子期不是不信朱正恩想报恩。 但…… 报完恩之后呢? 一辈子就靠这恩情撑著? 恩情一辈子都还不完?这不是扯淡吗? 而且…… 朱正恩在大顺的地位就一定稳固吗? 现在虽说是权倾朝野,但是黄角留下来的那些骄兵悍將,他能完全压制? 不说其他的,黄角那大儿子就带著兵马远遁去更北方了。 更別说北边还有韃子肆掠。 综合来看。 方子期觉得这大顺並非就是个好去处。 “堂哥。” “多谢你来这一趟了。” “也替我转达一下对正恩的感激吧……” “但是我没打算去大顺。” “我在应天府待习惯了。” 方子期直接拒绝道。 “真不去?” “子期?” “这可是首辅大人第二次请你去了……” “第一次的时候,首辅大人尚且还不曾大权在握,你拒绝了倒也就罢了……” “但是现在首辅大人权倾朝野…已经有了足够的势力……” “子期……” “你当真要放弃这一条青云路吗?” “十二岁的六部尚书……” “这註定是要载入史册的啊!” 方文轩瞪大双眼,此刻觉得很不理解。 这么优渥的条件,子期为什么就不愿意去呢? “堂哥。” “人各有志。” “我还是喜欢自己努力。” 方子期坦然一笑道。 去了大顺…… 方子期固然可以马上去六部上任,当上正二品的尚书。 但是自此之后,就彻底是朱正恩的附庸了。 这辈子都將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这种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感觉,方子期很不喜欢。 而且大顺那边,方子期除了认识朱正恩和他堂哥之外,其余人等就是睁眼瞎了。 与其如此,还不如在大梁这边打拼呢。 “哎!” “此番又没能將子期请回去,首辅大人定然会十分失望的。” “子期。你要不要再考虑一晚上?” 方文轩还不死心。 “堂哥。” “我意已决,你就不要再劝了。” “对了堂哥,现如今禾阳县也是大顺的领土了,你可曾回柳溪村看一看?” 方子期忍不住发问道。 第479章 一笔写不出两个方字! 数年战乱,民不聊生…… 而禾阳县作为战爭的核心区域,受灾应该也是比较重的。 叛军折腾完,晋王的左骑军还要洗劫一番。 之后韃子又来糟蹋一轮…… 说到此处,方文轩沉默了。 隨即就是沉重的嘆息。 “回去过。” “但……” “大部分族人都外逃了。” “虽然大顺逐渐平静了,也主张外逃的族人回归,但…回归者不足三成。” “剩下的七成…也不知是仍旧逃亡在外,还是已经…埋骨他乡……” “但是按照我的揣测…经过战乱活下来的族人…应当不足五成了。” “老族长也……” 说到此处,方文轩哽咽了。 方子期和方仲礼亦面色沉重。 虽然都知道结果,但是当结果真的展现於眼前的时候,仍旧难以释怀。 很多时候,真有一种无力感。 “子期。” “感谢你在战乱一开始的就是带著我家一起跑。” “若非如此,恐怕我家也无人了。” “还有……” “我被抓去叛军服兵役的时候,若非我长得与子期相像,若非子期曾对首辅大人有恩,恐怕我也早就死在炮灰营了。” “子期,堂哥这条命是你的。” “你什么时候想要拿去,堂哥隨时给!” 方文轩抬起头,满目感恩。 “堂哥,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今夜就在我家睡吧,莫要出去了。” “若是被人发现了你的踪跡就不好了。” “对了堂哥,玉瑶堂姐的孩子也出生了,叫孙耀祖,长得虎头虎脑的。” 方子期笑著道。 “啊?” “我…我有外甥了?” 方文轩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隨即目光中又露出失落、彷徨神色。 方子期瞭然。 “堂哥,待会儿我让我爹將堂姐和耀祖接过来吃饭。” 方子期道。 “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万一被人发现了,岂不是给你们惹了祸事。” 方文轩犹豫道。 “放心吧堂哥。” “只是叫我堂姐来我家吃饭,这很正常。” “为了掩人耳目,將孙员外也一起叫来吧。” “爹,你去接人。” “我同堂哥还有一些话要说。” 方子期吩咐道。 “好的子期,爹马上去。” 方仲礼点点头,连忙套上马车就去了。 方子期隨即同方文轩谈论了一下大顺现在的发展情况,对於大顺的內政,方子期不太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大顺会不会攻打大梁。 “子期。” “现如今大顺根本没有余力南下的。” “北边还有大皇子虎视眈眈呢!” “而且我听说大皇子同韃子又勾搭上了。” “首辅大人现如今也是焦头烂额。” “眼下首辅大人定下的国策就是儘可能吸引南逃的百姓北归,然后开垦良田,发展民生,先將北地给建设起来。” “等粮草充足之后,才能为之一战。” “子期……” “据我所知,大梁朝廷也无心北伐吧?” “所以短时间內大梁和大顺应当还算是比较太平的。” “至少这三两年內,不会有战事。” “至於三五年之后…就说不定了。”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终究是要一统的。” “子期,凭藉首辅大人的能力,我觉得大顺迟早是要一统天下的!” “子期,这大梁都已经失去了半壁江山了,但是他们可曾幡然悔悟过?” “如今这大梁,整日不还在窝里斗?” “子期……” “要我说,这大梁就是从根子里就烂了!烂透了!” “子期!” “北上去大顺吧!” “堂哥不会害你的!” “若是大顺有人想要害子期你,也得到先从我方文轩的尸首上踏过去!” 方文轩目光坚定道。 方子期淡然一笑:“堂哥,还是那句话,人各有志!” “更何况我方家最好还是不要將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未来还很长。” “谁也不知道这天下最终归於谁手。” “我方家分成两支,未来不管是大梁或是大顺一统天下,我方家都能立於不败之地。” “堂哥!” “无论何时何地……” “我们都是一家人!” “一笔写不出两个方字!” “你我的身体中,流淌的同一种血!” 方子期目光灼灼道。 “是……” “原来子期还有这方面的考量……” “子期这样说,我便懂了。” “也是……” “首辅大人虽强,可毕竟也是人……” “若是首辅大人出了什么意外……” “堂哥我…还有我这一大家子恐怕都得跟著陪葬。” “嘿!” “堂哥差点干坏事了!” 方文轩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感慨道。 不多时,孙员外和方子期的堂姐方玉瑶都来了。 方玉瑶此刻怀中还抱著一个孩子。 “大弟!” 方玉瑶见到方文轩后,眼泪就止不住了,连忙快步走上前。 “阿姐。” 方文轩咧嘴笑了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文舟可还好?” “爹娘在那边过得还习惯吗?” 方玉瑶咬著红唇,满目激动道。 “好,一切都好……” “文舟今年还下场县试和府试了!都中了!文舟现在也是童生了!” “没给我们老方家丟人。” 方文轩连连点头道。 “这就是我那小外甥吧?” “子期说叫…叫耀祖是吧?” “阿姐,给我抱抱……” 方文轩忍不住將小傢伙抱在怀中。 小傢伙看到方文轩不吵也不闹,只是一直乐呵…… 方子期突然想起了自己那小外甥林天宝…… 那小兔崽子见到自己这个舅舅就知道哭…… 看人家这舅舅外甥,多和谐啊! 晚上,孙员外、方玉瑶和方文轩都在方子期家吃了饭。 晚饭后,方玉瑶和方文轩在房间內说著体己话,孙员外中间的时候也被叫进去同方文轩说了几句话。 等孙员外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既高兴又迷茫。 他孙子的舅舅在大顺朝当大官了! 正四品的顺天府府丞!正儿八经的京官了! 而且他这孙儿的舅舅如今才二十岁! 二十岁就是正四品了!而且还受大顺朝的首辅大人器重,將来前途不可限量的! 第480章 正向指標,师兄有喜 “这老方家的祖坟埋得好啊!” “后代都是人中龙凤……” “我孙家真是三生有幸,能同老方家结亲。” 孙员外心中忍不住感嘆道。 隨即他脑子里又想起他孙儿的舅舅方文轩说的话。 “孙叔。”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方子期笑著走上前道。 听到方子期的声音,孙员外微微一愣,隨即苦笑一声。 “子期,文轩想让我孙家一起跟著去北地……” “子期。” “我在想著要不要去呢……” 孙员外嘆了口气道。 “孙叔。” “想去也可以去,我文轩堂哥现如今在大顺那边也扎下根了。” “你们去了,也能有个照应。” “当然,如果孙叔不要来回折腾了,也可以待在应天府,反正这几年也没什么战事,应天府也是很安全的。” 方子期分析道。 “既如此……” “那我还是不折腾了。” “这去北地…路途遥远,万一碰上点什么事就不好了。” “还要坐船……万一被大梁的军队发现了,也不安全。” “在应天府这日子现如今过得也算是踏实。” 孙员外连忙道。 隨即孙员外的目光朝著周边横扫一圈,然后压低嗓音对方子期道:“子期,主要是我觉得这大顺朝不长命!开元建极不到一年,第一任皇帝就死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觉得啊,这叛军到底还是叛军,这天下今后还得是大梁的天下。” 孙员外发表了自己的主张。 “孙叔对这大梁这么自信?” “这大梁也是两年崩两帝,还丟了半壁江山。” “如今也只能窝在这南方苟延残喘罢了。” “孙叔为何对大梁这般看好?” 方子期有些好奇道。 普通人的观点很多时候能够代表民心所向。 “嘿嘿……” “子期,孙叔对天下大局什么的看不懂。” “但是孙叔看得懂子期你……” “子期你在大梁,你帮著大梁,那大梁自然能一统天下!” “要是子期你也去了大顺那边,那孙叔就不犹豫了,肯定也跟著一起去大顺。” 孙员外咧嘴笑道。 方子期:“……” 好傢伙。 我成正向指標了是吧? 不得不说,他这孙叔还挺有意思的。 一直到深夜,方仲礼和方大牛才將方玉瑶和孙员外送回了家。 方文轩自然留在方子期家…… 准备睡一觉,第二天再走。 第二日晚上。 方文轩张了张嘴,想要再劝说几句,但是又想到方子期之前说的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话,遂也就没再开口了。 “二叔!” “子期!” “后会有期!” “无论天涯海角!” “我们都是一家人!” “希望再见面时,大家一切安好!” 方文轩用力地挥动著手臂,目光中似有晶莹泪珠闪现。 “堂哥!”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方子期默默地祝愿道。 他堂哥方文轩的事,只能算是一个小插曲。 来无影去无踪,过些日子,倒也就淡化了。 …… 大顺。 京城。 “他不愿来吗?” “你说…只要他来大梁,六部任他挑?” “甚至只要他想…他想当大顺天子亦可!” “我甘愿俯首称臣!” 朱正恩抬起头,面色激动道。 “首辅大人,属下都说了,只是我那堂弟性子很倔……” “抱歉大人,都是属下无能。” 方文轩羞愧道。 “哎……” “罢了罢了……” “子期不愿来…或许还有其他的什么顾虑吧……” “许是因为大顺还不安稳吧……” “此事以后再说吧。” “待大顺一统天下……” “子期总没有拒绝的藉口了吧?” 朱正恩咧嘴一笑道。 “对了。” “此次去大梁,可曾打听到我妹妹的消息吗?” 朱正恩神情倏然变得严肃起来。 “首辅大人,属下无能…没有消息……” “当初那伙人牙子再无踪跡。” “不过小姐吉人自有天相……” 方文轩还想劝说几句。 “文轩,你不用劝我了。” “这么多年了,我亦知这是大海捞针……” “只是心中总有这么个盼头……” “再加派一些人手吧……” “战乱…战乱……” “但愿…还活著……” …… …… 应天府的天,说变就变。 前几日方子期还穿著单衣,今日就套上了棉衣…… 应天府只有夏天和冬天。 要么很热,要么很冷。 至於秋天…方子期还真没感受过几次。 十月份的天,穿上棉衣,在应天府並不算什么稀奇事。 刘宅。 “真的假的?” “师嫂怀孕了?” 方子期狐疑的目光在他师兄身上扫了一眼,此刻脑子里面脑补了无数个念头…… 甚至借种之类的瀏览器內容都出现了。 “当然!” “千真万確!” “大夫说已经快两个月了!” “子期!” “你马上就有师侄了!” 砰砰砰…… 宋观澜將方子期的肩膀拍得砰砰作响,此刻那叫一个激动。 “师兄,恭喜了。” “看来你这一年以来吃的药还是很管用的啊!” “遇上神医了啊!” 方子期忍不住惊嘆道! 要知道他师兄之前可是成亲几年都能无欲无求的那种。 说白了同宫里面的太监比起来,也就是多个器官罢了,但是啥用也没有。 谁能想到吃了一年的中药还真枯木逢春了。 “子期,可別说那些药了……” “我现在一听到药…就犯呕!” “哎!” “这一次你师嫂怀孕了,你师兄我总算是能停药了!” “子期啊!你不知道我这一年以来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子期啊!” “年少不知身体贵,到了中年泪兮兮啊!” 宋观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脸上满是悽愴的表情。 方子期苦笑一声,他看得出来,他师兄確实是受苦了。 “行了!” “我替你问过那几位太医了。” “虽说你现在能勉强人道,但是时间太短了。” “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身子骨还是太差了些。” “这补药还得继续喝。” 刘青芝走过来,直接终结了宋观澜的幻想。 方子期此刻听著表情很精彩。 好好好! 他还以为他师兄大好了呢! 原来也只能坚持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不过倒也比那三秒真男人强多了就是了。 第481章 师兄的落寞,醉酒 “老师……” “让我缓缓吧……” “反正雪衣现在有孕在身,我那玩意儿也用不上了。” “让我过几天没药的日子……” 宋观澜哀求道。 “观澜!” “吃药其实同读书是一样的。” “学如逆水行舟!吃药这种事,也是要靠坚持的。” “等你的病彻底大好了,自然也就好了。” “对了。” “现在雪衣身子不方便,回头你同老莫去买两个使唤婆子回来吧,除了做饭之外,还能帮忙照顾雪衣。” “这是雪衣的第一胎,务必要慎之又慎!” “我同秦太医说好了,他每隔五天就会来诊个平安脉的。” “若是有什么意外情况,倒也能及时调整才是。” 刘青芝很是重视道。 “知道了老师。” 宋观澜面色一苦。 娘子没怀孕他要吃药,娘子现在好不容易怀了孕,他还要吃药,那他娘子不是白怀孕了? “师兄!” “坚持坚持!” “坚持就是胜利!” 方子期在一旁打气道。 接下来的日子。 方子期仍旧每日下午来刘宅。 只是他发现,最近刘宅中,太医进出的频率有些高了。 宋观澜亦是一脸凝重。 “秦太医说你师嫂的脉象不稳。” “这一胎能不能保住还是个问题。” “哎!” “子期!你说师兄这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本来我也没想留后了。” “现在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让雪衣怀上了孕,怎么又出问题。” 宋观澜显得很失落。 “师兄,按理来说,我师嫂年纪尚青,身体应当没什么问题。” “若有问题,恐怕还是出在师兄你身上。” “一是你岁数大。” “二是你这身子骨本来还在调养中。” “所以这种子…可能不太好。” 方子期脸色凝重道。 一般来说,胎象不稳无外乎就是男方或女方的问题。 但是他师嫂时常被太医把脉,若是有问题,也该早就解决了。 至於他师兄…虽说现在勉强能人道,但是十几息的时间明显是有问题的。 “我现在…也没法了。” “这药我现如今每日都按时吃。” “明天我带你师嫂去庙里面拜拜……” “我虽然不信鬼神之说,但是现在…也不得不不信了。” 宋观澜的情绪很差,时不时的就坐在那里发愣。 一个多月后。 方子期再度来到刘宅的时候。 他师兄一脸沧桑地坐在椅子上。 “子期,你说师兄我这辈子是不是註定无子啊?” “什么办法都试过了……你师嫂仍旧见了红……” “秦太医给开了药,说是孩子保不住了,必须要用藏红花之类的墮胎药给打出来了,否则会危害母体。” “子期。” “我这心口,堵得慌,难受,是真难受,说不出来的难受。” “尤其是看到雪衣那伤心欲绝的样子,我更觉得浑身罪孽。” 啪…… 宋观澜没忍住,直接对著自己来了一耳光。 方子期蠕动著嘴唇,心中也莫名地哀伤起来。 他那个尚未蒙面的小师侄,就这么没了。 “师兄。” “万事往前看。” “事情已经发生了,徒增悲哀也无用了。” “以后好好锻炼身体,好好吃药,爭取將身体养好了。” “还有师嫂…师兄你这段时间要多陪陪师嫂。” “师兄,心中若是鬱闷的话,我陪你喝酒吧!” 方子期道。 他才十二岁,在家中从未饮过酒,但是今天破例了。 你一杯我一杯…… 听著他师兄在那里流著泪诉苦。 方子期也黯然神伤。 最后他老师刘青芝都加入进来。 师徒三人喝了个酩酊大醉。 天气,越发地寒冷了。 眼看著就到了年根底。 方子期在某日小学堂散学后,叫住了徐靖远。 然后將其拉到了自己的臥室內。 “靖远。” “你我之间,我有什么话就直说了。” “你可有成亲的想法?”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啊?” 徐靖远一愣,显得有些懵。 “主公,您知道的,我还在孝期,至少要到后年才能成婚的……” 徐靖远道。 “我知道。” “后年成婚不是问题。” “先定下来也行。” 方子期道。 “这个倒是可以。” “主公,您怎么突然同我说起了这件事?” 徐靖远有些意外,自家主公不至於这般面面俱到,连他成亲的事都关照到了? “靖远,你觉得我二姐如何?” 方子期组织了一下语言,最后发现还是直接点好。 “主公的二姐?” “玉芷小姐?” 徐靖远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就明白了方子期的意思。 “主公。” “我愿意。” 徐靖远微红著脸道。 方子期:“……” “你愿意什么?” “你可莫要有什么其他的心思。” “你也不要觉得我是你主公,你就要委屈求全!” “这种事情,肯定是要遵循双方意愿的。” “否则本来好好的关係,可能就因为这些事心中留下了膈应,从而结了仇。” 方子期说得很直接。 “主公,我…我就是觉得玉芷小姐挺好的。” “主公,我说出来您可能不相信……” “其实这段时间,那些世家大族也有想將自家的女儿介绍给我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见到她们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然后就想到了我的嫡母…还有我爹的那些女人……” “呵呵……” “可能我自小就是从微贱处长大的吧,所以我同那些贵女在一起,很难受。” “但是我同玉芷小姐待在一起的时候,很安心。” “主公,您懂那种感觉吗?” “就平平淡淡的……但是就想將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对方。” “主公,原本我是有意的,只是害怕自己有孝在身,耽误了玉芷小姐……” “主公……” “请您成全!” 徐靖远跪伏在地,眼神中透著坚定。 方子期看了徐靖远良久,此刻也开始思索起来…… 真情?还是假意? 虽说徐靖远在小学堂也跟著一起读书几个月了。 但是同他二姐交往见面的机会其实並不多。 这徐靖远若是因为想要同他更亲近,从而迎娶了他二姐,这是方子期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一纸婚约…最好还是不要同世俗的利益绑定到一起去。 第482章 又是一年除夕夜,我的哑巴娘子 “我二姐不可能当如夫人的。” 方子期再度提醒道。 “这是自然。” “请主公放心!” “我可以发誓……此生不会再纳二色!” “从小…我就看著我爹的那十几个姨娘……” “哪一个不是在强顏欢笑?” “我是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 “我绝无可能重蹈他的覆辙!” 徐靖远目光真挚道。 “你应该知道。” “你我之间的关係其实不用联姻来维护的。” “你若是因这层关係的存在,想著去联姻,带著目的去联姻……” “最终若是让我发现……你应当知道是什么后果。” 方子期沉声道。 “主公!” “属下可以发誓!” “如若此生我徐靖远愧对玉芷小姐,甘愿天打五雷轰!” 徐靖远昂著头,目光坚定。 方子期默默点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没什么好试探的了。 等徐靖远归家后。 方子期將此事同家里人说了。 “靖远当真愿意?” “他可是国公……” “子期,你没逼他吧?” “这强扭的瓜不甜……” “若是强逼著成亲,婚后也不会幸福的。” “那我寧愿你二姐不嫁!” “咱家的日子又不是不能过,不贪图国公府的富贵。” 苏静姝连忙道。 “放心吧娘,您担心的这些事我早问清楚了。” “我看靖远应当是真心的。” “当然。” “主要还是要看二姐愿不愿意。” “二姐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方子期的目光看向他二姐方玉芷。 方玉芷此刻低著头,一张脸快要红透了。 “二丫! “你可愿意?” “你要是愿意,这事就这么定了。” “不吱声?那是不乐意了?” “那我让你阿弟明日去回绝了吧。” 苏静姝道。 “娘!” 方玉芷连忙叫了一声,隨即连忙又低下头去,重重地点点头,紧跟著细弱蚊音道:“我愿意……” …… 方子期悠然一嘆。 他爹娘的心病算是又去了一块了。 以后这小学堂的成员,都成我姐夫了…… 方子期无奈苦笑。 没过几日。 徐靖远就带著聘礼来了。 亲事暂时不能举办,所以只能暂时过个婚书,等后年再操办。 因为徐靖远还有重孝在身,所以这送聘礼也不能闹腾地规模太大,方子期家一个人都没叫。 婚书在手,苏静姝重重地鬆了口气。 二丫的婚事,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苏静姝的目光默默地看向三丫方秀蓉…… “娘!” “我先说好了,二姐先出嫁!” “然后我再出嫁!” “要循规蹈矩! “可不能乱了规矩!” 方秀蓉连忙道。 “你这个死丫头,你二姐是因为情况特殊,要后年才能出嫁,你跟著起什么哄?” “等过完年,你也十六了,也该张罗起来了。” “三丫。” “你看那小学堂中…还有谁合適?” “现在就剩一个允谦了……” 苏静姝也不知道是陷入了什么魔咒,一门心思的就想让花允谦当自己女婿…… 都快要成执念了。 “娘!” “我还小,不著急。” 三丫方秀蓉一溜烟直接跑开了。 眼看著自家娘亲的目光逐渐聚焦到自己身上,四丫方若兰嚇了一跳,也赶忙躲开…… “这几个丫头……” “哎……” “儿女都是债……” “自己成婚的事情也不著急……” “等拖成老姑娘就好了。” “这一个个的,也不知道享福……” “现在有子期撑著,相看的门第都不会差了……” “基本上都是五品京官以上的家庭了……” “以前哪有这种好姻缘……” “一个个不知道珍惜。” 苏静姝嘆了口气,心中莫名地满足…… …… 天气渐寒…… 眼看著就到了年根底。 照例。 今年大家仍旧在方子期家吃年夜饭。 他爷爷奶奶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此刻老爷子方守义都需要拄著拐杖才能行走了。 奶奶柳氏的身子骨倒是还挺康健。 同去年比起来,方子期发现大家脸上的笑容明显更多了,身上的衣服料子也明显比之前要更好了。 “二嫂。” “听二哥说,玉芷也定亲了?” “呀呀呀!” “二嫂,你怎么也不通知我……” “合该来祝贺一番的。” “这个金簪子,是玉芷他三叔特地托金匠打的,权当是个添妆了。” 三婶王氏在一旁喜滋滋道。 “主要是靖远那孩子不还是在孝期吗?不宜大张旗鼓的,所以就没叫你们了。” “反正我想著年夜饭大家也在一起吃,都是一样的。” “不过这金簪子太贵重了,快些拿回去!” 苏静姝见这金簪子份量还不轻,怕是要几十两银子,连忙婉拒道。 “二嫂!” “你要是说这些,可就是在骂我了!” “这段日子,我们家靠著二嫂你给的松花蛋买卖都赚了多少银子了?” “叔信还说明年准备在城南买一套房,回头距离二嫂家近一些呢!” “二嫂,不瞒你说,现在我家这日日都能吃上肉了。” “都是託了二嫂和二哥的福…还有子期……” 三婶王氏一脸感激道。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大家出门在外,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 “但是这金簪……” 苏静姝还想要婉拒,三婶王氏已经急了,苏静姝只能作罢。 年夜饭…… 少了他大伯一家子,感觉確实像是少了点什么。 饭桌上,他二姑方秀云又上火了。 一直在嗯嗯哼哼地叫唤著,旁人也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一旁的二姑父陈景行就负责在一旁翻译。 “岳父岳母,秀云说你们老了不少,她心疼……” “二哥二嫂,秀云说之前的事情都是她不对,玉芷定亲,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相送,这对银鐲子权当是个心意了……” “子期,你二姑说,来年祝子期你中状元……” …… 陈景行在一旁不断地笑著,时不时地点点头。 方子期此刻听著,尷尬地都快要用脚丫子抠出三室一厅来了。 好傢伙。 真是好傢伙…… 我的好姑父。 你这个翻译当得…还真是灵性得很。 一大家子难得一聚,话自然也就密了起来。 这酒也是一杯接著一杯地喝。 没一会儿,各自都有些熏醉了。 第483章 举人怎么了?不拘一格降人才! “也不知道文轩和文舟在北边怎么样了。” “哎……也没个消息传回来……” 老太太柳氏感慨道。 嘴上说是想孙子,其实更想自己的儿子方伯山。 方仲礼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被方子期一个眼神制止了。 “奶奶。” “大顺那边现如今是朱正恩当首辅,大堂哥跟著朱正恩这个首辅,日子不会太差的。” 方子期道。 至於说他大堂哥回来一事,最好还是不要说了。 虽说这桌子上都是自家人,但是万一说禿嚕嘴了呢? 小心无大错。 “那就成…那就成……” “哎……” “这老方家怎么就分开了呢!” 老太太柳氏在那里嘆了口气。 “有什么好担心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 “伯山是个不爭气的,还好文轩不像他,不然这大房就真的没指望了。” 老爷子方守义此刻倒是看得通透。 吃完饭。 男人们聚在一起说著国家大事…… 不管自己有没有参与,反正说著痛快就行。 女人们则是在一起说著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方子期聆听著外面传来的鞭炮声,一时间有些失神…… 这一年的时间,过得也太快了些。 不过这一年,可真发生了不少事…… 他的小外甥林天宝出生了。 小皇帝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大顺的偽帝黄角死了。 他的同窗朱正恩一举成了大顺的內阁首辅,权倾朝野! 在方子期的安排下,林望舒坐稳了正五品的通政使司右参议的位置。 花承祚也坐稳了正五品大理寺左寺丞的位置…… 他师兄的第一个孩子…没保住…… 一桩桩…一件件…… 犹如连环画一样,在方子期的脑子里面不断地转来转去…… 过完年。 方子期就十三岁了。 今年是秋闈年。 明年是春闈年! 花允谦和方砚秋今年还要二战乡试! 如若能成功中举的话,明年就能同方子期一起参加春闈! 读书的步伐,不由得跟著快捷了许多。 正月,照例是要去各个长辈、老师家拜访的。 正月初二,方子期带著方仲礼还有周夫子率先去了他老师刘青芝家。 此刻他师兄宋观澜和师嫂温雪衣已经从孩子没了的悲痛中恢復过来,虽然脸上仍旧有些愁色,但至少,状態好得多了。 他老师刘青芝还是老样子,十分健谈,考教了一下方仲礼和周夫子的学问后,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仲礼、明谦!” “老夫虽然没有直接教导你们学问,但是你们既然跟著子期学习,那我们之间还是有一份传承在的。” “仲礼的学问还需进步,尤其是在基础上,还需要更夯实,否则明年的春闈怕是难以取中。” “至於明谦……你的学问是极好的。” “如果在做学问的时候脑子能稍微变通一些那就更好了。” “明谦,按照你现在的水准,明年的春闈还是大有希望的。” “不过若是想要考一个好的名次,还需要继续努力才行。” “尤其是在学问的变通之上,你要同子期多学学。” “你读的书已经够多了,现在缺少的就是一些应试技巧罢了。” 刘青芝在一旁点评道。 “多谢刘大人指点!” 方仲礼和周明谦连忙道。 刘青芝点点头,隨即目光看向方子期。 “子期。” “明年你就要下场考春闈了,今年要好好做学问才是。” “若是你觉得伴读之事影响到你读书,为师替你去找太后娘娘陈情,让你安心在家备考。” 刘青芝道。 “老师,不必了。” “每日入宫伴读,刚好可以让我换个脑子。” “更何况…现在陛下对我颇为依赖,若是我走了,老师您一个人能撑得住吗?” “老师……” “您的白髮更多了啊!” “可受不得这百般操劳了。” 方子期关切道。 “你这孩子……” “为师无碍。” “你去伴读也好。” “现在那陛下也就能听得下去你的话了。” “哎……” 刘青芝摇摇头,忍不住感嘆道。 方子期等人在刘宅逗留了约莫半个时辰就离开了。 隨即方子期又去了一趟柳府,將节礼送上就走了。 他老师柳承嗣现在太忙了,方子期也不好去叨扰。 反正他老师家就跟他自家一样,什么事情来都成。 到了正月初八,方子期特地叫上了林望舒和花承祚,去了一趟他师叔苏继儒家。 这已经是每年必做的事情了。 三人一起进入苏府…… 他师叔笑著接待。 然后…… 林望舒和花承祚一人奉上了一万两银子的孝敬。 方子期颇为意外地看了一眼花承祚。 他这花叔……这大理寺左寺丞没白当啊…… 也学会捞钱了啊。 “这是做什么?” “以后可莫要如此了!” “你们都是子期的叔叔。” “我是子期的师叔。” “都是一家人,搞这种事情,不是让旁人笑话吗?” 苏继儒摇头道,显然不想收。 “师叔。” “这既是我林叔和花叔的心意,您就收下吧。” “不然他们怕是要寢食难安了。” 方子期道。 “哎!” “也罢!” “下不为例啊!” 苏继儒叮嘱了一句,隨即將银子收好。 “我记得望舒是在通政使司当右参议吧?” “我听说通政使司的右通政牧淞最近要调去地方当官。” “望舒可有什么想法?” 苏继儒嘴角微微扬起道。 方子期站在一旁,颇为感慨。 这钱啊。 就没有白花的…… “啊…下官…下官……” 林望舒心中一动,激动的目光下意识看向方子期,这事还是要方子期来拍板。 方子期淡然一笑,隨即一步走上前。 “师叔。” “这谁不想进步啊?” “你看我这林叔,听说要进步,激动地都快要手舞足蹈了。” “师叔。” “这通政使司的右参政可是正四品官职,在通政使司的地位仅次於那位正三品的通政使了。” “老师,这个位置怕不是那么好谋的吧?” “我这林叔毕竟只有个举人功名。” 方子期笑著道。 “举人怎么了?” “不拘一格降人才嘛!” “那大顺的首辅朱正恩还只是个童生呢,不也当上了首辅了?” “我大梁怎么就不能提拔一个任劳任怨、勤勤恳恳的举人了?” “不过这个位置相中的人太多……” “王爷那…也需要打点。” “我若出面,倒是能省却很多不必要的打点和步骤,但是…二十万两还是要的。” 苏继儒轻声道。 这个钱不是他收,而是上面的人收。 他自己那一份都可以不要,但是王爷那一份他总不能给吞了吧? “二…二十万……” “的確…的確很便宜了。” 林望舒涨红著脸,心中又感到无奈。 第484章 典当所有!我要进步! 以前他在通衢府税课司大使的位置上確实捞了不少银子。 之后在应天府炒房也大赚了一笔。 但是所得银两大多都用於跑官了,就是他现在这个正五品的通政使司右参议的职位。 现在让他拿出几万两银子倒是可以,但是二十万,確实有些吃力了。 “师叔。” “这事就这么定了!” “回头我林叔就將银子给你送来。” “师叔,您將我林叔都提拔了,我花叔不安排一下?” 方子期笑著道。 “你这小子……” “真当正四品官是大白菜啊?” “这一次能给望舒安排那也是机缘巧合,刚好通政使司的右通政牧淞被调走了。” “但是大理寺和刑部那边,暂时还没有高级官员调动。” “回头等机会吧。” 苏继儒道。 “好的师叔,那就多谢师叔了。” “师叔,那就不多叨扰了。” 方子期打完招呼后,就带著林望舒和花承祚离开了苏府。 刚离开苏府,坐上马车,林望舒就忍不住开口道:“子期,我…我实在拿不出二十万两啊,就算將我现在住的那宅子给典当了,也典当不了太多银子……” “要不然…要不然…子期,这事就算了。” 林望舒红著脸道。 “林叔。” “你现在能拿出多少现银?” 方子期直接询问道。 “我…我……咬咬牙,卖一些东西,凑个七八万两还是可以的……” 林望舒想了想道。 “好!” “林叔你回头拿出五万两来,剩下的银子我来解决。” 方子期点头道。 “啊?” “子期,这…这不行,这不合適。” “林叔哪能总是占你的便宜……” “子期,我这前程本就是你给的,林叔没什么可报答你的也就算了,子期你还要替我花银子打点……” “这不行!绝对不行!” “子期!再这样,你这恩情我下辈子都还不完了。” 林望舒苦笑道。 “林叔。” “你这思维还是太局限了。” “我早就说过了。” “我们是一家人。” “包括花叔也一样……” “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林叔你官运亨通,也就代表著花叔在官场上也能有个照应,代表我也能受到庇佑。” “林叔。” “此事就这么定下了。” “花叔,你可不要有意见啊!” “等下次大理寺或是刑部有合適的位置,我再让我师叔给你安排。” 方子期笑著道。 花承祚连忙摆手:“子期,你这说得什么话,我能当上大理寺的左寺丞已经是我这辈子都不敢想的事情了!至於再往上升?想都不敢想……子期,花叔能力有限,五品官足够了!” 花承祚说话间,脸上涨红道。 “花叔。”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人嘛,还是得有几个梦想的。” “梦想才是进步的动力。” 方子期笑著道。 隨即同林望舒商议好,明日再来苏府。 …… 第二日。 方子期带足了银两。 林望舒此刻也如同打了鸡血般走了过来。 “子期!” “我回去之后七凑八凑,凑了十万两!” 林望舒目光中透著激动。 “林叔。” “你不会真將宅子给典当了吧?” 方子期愣了一下道。 “没有没有。” “就是之前买的一些古董字画典出去了。” “反正那些东西我现在也不喜欢了。” “我就是个粗人,看不懂那些。” “还是换些实惠的好。” 林望舒舔了舔嘴唇道。 这升官的感觉可比看著这些古董字画舒畅得多。 方子期此刻颇为忍俊不禁。 听著林望舒说得这般风轻云淡,恐怕是將家里面能典当出去的东西都典出去了。 “林叔。” “说好的,你只需要拿五万两就拿五万两。” “剩下的银两拿回去,將典出去的东西赎回来。” “林叔。” “我这银子不仅仅是给你花的,也是给我自己花的。” “林叔要是过意不去,等將来有了银子再还给我就是了。” 方子期笑著道。 “我……” 林望舒哆嗦著嘴唇,满目感动。 有心想要说些什么,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千言万语汇聚成內心深处的无限感激。 到了苏府后,无需通报,方子期直接进入了苏继儒的书房。 “师叔。” “二十五万两银子,您点一点。” 方子期笑著递上银票。 “二十五万?” “你这孩子……” “又跟师叔搞这一套?” 苏继儒笑著埋怨道。 “师叔,来而不往非礼也。” “在这件事情上,师叔您劳心费力的,拿去帮忙打点一二也是好的。” “可不能让师叔白劳无功。” “师叔能给我林叔这个机会已是极好的了,若是让师叔再往里面贴人情,那可就是我们不懂事了。” “师叔看莫要推辞才是。” 方子期笑著道。 一般情况下,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方子期很少动用人情。 哪怕动用人情,动用一些小人情就好了,没必要动用大人情。 虽然他师叔苏继儒对他很好,甚至於方子期不掏银子,强硬地就让他师叔安排林望舒升官,大概率也能成,但是这好感、人情就一起败坏掉了。 但是现在方子期主动添了五万两,这就是懂事了。 上上下下都能有点油水,以后这进步之路才会更宽敞。 总得来说,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你这孩子,真是个人精。” “也罢!” “这次师叔就收了,下不为例!” “望舒,你回去等消息就好了。” “应当用不了多久,晋升文书就会下来的。” “望舒,我同子期还有一些话要说。” 苏继儒看向林望舒道。 “是…多谢侯爷,下官先告退了。” 林望舒麻溜地走了后。 苏继儒长长嘆了口气。 “子期。” “你实话同师叔讲。” “你同大顺首辅,有联繫吗?” 苏继儒突然询问道。 方子期一愣,怎么个事? 难道他堂哥去年回来找他的事情被泄露出去了? 但是这都好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啊…… 就算要露,也不该现在露啊。 “师叔。” “我同逆朝首辅能有什么联繫?师叔说笑了。” 方子期摇头道。 第485章 苏继儒的提醒,选择 本来说得也是大实话,確实没联繫。 “子期,你莫要多想。” “只是现在你也知道,我大梁也需要时间去休养生息。” “所以…如果你同你那同窗有联繫的话,就帮忙递个话,表达一下我们的诚意。” “另外……” “王爷想同你这位同窗做朋友。” 苏继儒笑著道。 方子期:“???” 我怎么有些没太听懂。 做朋友? 一个大梁的摄政王,一个大顺的首辅,你们怎么做朋友? 天生的敌人啊。 见方子期一脸愕然,苏继儒继续笑著道:“子期,这天下,哪有永远的敌人啊!” “就像当初那黄角不也同王爷做了一段时间的朋友吗?” “只是后来因为某些利益牵扯,所以这关係才恶化了。” “现在王爷想同朱正恩做朋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苏继儒坦然道。 方子期一脸复杂。 “师叔。” “那位晋王殿下莫不是想要得到大顺的支持,然后好继承大统吧……” 方子期此言也並非无的放矢。 因为好端端的,非要同自己的敌人当朋友做什么? 苏继儒没说话。 沉默良久,才默默抬起头来。 “子期啊。” “有些事…並非就是非黑即白的。” “提前做个准备也未有不可。” “若能做朋友,谁想当敌人?” “况且……你那同窗未必就不需要一个王爷这样的朋友。” “他现在应当还在为大顺朝的那位大皇子…还有北方的韃子感到头疼吧?” “这个时候若是大梁发兵攻打大顺,他可就首尾难以相顾了。“ “所以说……” “这本质上应当算是共贏的关係。” 苏继儒微微一笑道。 “共贏?” 方子期点点头,如果从这个角度去看,確实算是共贏…… “师叔,我也很想帮王爷这个忙,但是…我確实同我那同窗没联繫了。” “不过……以王爷的能力,想要搭上我那同窗这条线,应当不算什么难事吧?” 方子期好奇道。 “子期啊子期,你小子智媲银狐,不会看不出来这里面的门道吧?” “王爷看中的,是那朱正恩同子期你的那份情谊。” “毕竟子期你那堂哥方文轩在朱正恩麾下可是很受重用的。” “我不信我这里面没有子期的一份功劳在。” 苏继儒意有所指道。 方子期哂然一笑:“师叔,您这就猜错了,我那堂哥能被朱正恩相中,皆是他自己的能力,同我可没什么关係。” 方子期不是不想说实话,实在是这种事情太敏感了。 同逆朝首辅勾勾搭搭的,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子期啊子期……” “你小子……” “真像一只泥鰍啊,怎么也抓不住。” “也罢……” “此事就算了。” “不过……” “子期,这朱正恩既然同你有旧,难道就不曾拉拢过你吗?” “凭藉他现在的地位,给你高官厚禄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你那堂哥现如今都做到了顺天府正四品府丞的位置上,那可是正四品京官……” “若是子期你去大顺……这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甚至…六部尚书位,也未有不可。” “这一步登天的机会……” 苏继儒满目好奇道。 “师叔。” “您这说得什么话!” “子期一直以来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忠君爱国之道!” “怎会被逆朝那些荣华富贵所吸引?从而丟失了本心?” 方子期理直气壮道。 “在师叔面前,你小子说话也这么不走心?” “哎……” “师叔就是师叔,同你老师之间的关係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啊。” “放心子期。” “这些事,到师叔这里就结束了。” “也不会传播出去的。” “不过……” “之前就听你那师兄说你小子是骑墙派……” “原先我还没什么感觉,现如今看来……子期啊子期,你无形中…还真是四处下注啊。” “太后和陛下那里,你那柳师地位已经够尊崇了。” “王爷这里,有师叔在,保你小子肯定也没问题。” “甚至大顺那边,你小子还有个首辅同窗在……” “將来只要不是韃子夺了天下,你小子都能如鱼得水啊!” “不过……” “子期啊。” “听师叔一句劝。” “当骑墙派固然有诸多好处,但是真要是遇到了事,你也会是第一个被推出来的。” “那位老鄂国公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本来就是屁大点的事情,但是直接被免了职,之后不久也就鬱鬱而终了。” “子期你现在还没入仕,如此做倒是未有不可。” “等子期你入仕了,势必还是要选择一方势力的。” “子期。” “到时候你是想选晋王还是选太后?” 苏继儒继续询问道。 方子期无奈摊手苦笑:“师叔,您怎么尽问这些让我无法回答的问题啊,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能怎么办?” “对我而言,我的两位老师是我的亲人,师叔您亦就像是我的亲叔叔一样。” “大家都是我的亲人。” “无论何时何地,子期都不希望自己的亲人们受到什么磨难和苦楚。” “师叔,您能明白子期的意思吗?” “我可以替我柳师和刘师挡刀子,也能给师叔您尽孝养老。” 方子期说得很真挚,这也是他最真实的內心所想。 此刻言辞间,双眸逐渐发亮。 “哎……” “可是两派之间终究是有一场大斗爭的。” “想要一直保持和平又怎么可能呢?” “除非子期你当大梁的首辅,权倾朝野……同你那同窗朱正恩一样。” “这样你那柳师同我或许还能和谐相处。” 苏继儒说完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些註定,只是个美好的期盼罢了。 在苏府,方子期同他师叔苏继儒又谈论了一段时间后才离开。 门外,林望舒安静地在等待,见方子期出来,连忙大踏步走了过来。 “子期。” “这一次的事,林叔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子期你了。” “子期。” “还是那句话。” “恩情林叔记下了。” “有什么需要林叔衝锋陷阵的事,儘管开口。” “我林望舒虽只是个举人,但是『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这句话还是懂的。” 林望舒神情凝重道。 第486章 毒入內廷,肆掠 忠诚和进步,这两者之间很多时候都是相辅相成的关係。 “林叔,说这些就外道了。” “好好在通政使司发展。” “將来找机会,顶了通政使司通政使的位置。” “到时候才算是迈入大梁高级官员的行列了。” 方子期鼓励道。 林望舒连连点头,此刻他感觉自己像是获得了一场新生一样…… …… 过完了正月十五,正月十六,方子期正式开始伴读之旅。 “大哥。” “我爹又逼我下场县试了!” “哎!” “大哥!我真不是读书的料啊!” “一看到书,我这头就疼。” “大哥,你说我能不能向太后娘娘求个恩典,直接让我去军中歷练?” “我想上战场衝锋陷阵!” 柳允昭此刻红著脸,眼眸中透著激情。 这中二的傢伙。 “好了允昭。” “你才十三岁,就算你想要参军,也没有哪个军队愿意收你的。” “你看明舟,將门之后,將来肯定是要从军的,但是他不也每天在认真读书吗?” 方子期指了指一旁的镇北大將军、绥远侯世子霍明舟道。 在五个伴读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方子期同柳允昭的关係自然没得说,除了柳允昭之外,方子期也就同这霍明舟的关係更好一些了。 至於那个太后侄儿赵影,方子期实在同他玩不到一起去,方子期总觉得这小子阴惻惻的。 至於那晋王世孙萧逐野就更不用说了,之前就闹过矛盾,现在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说不定啥时候还得干一场。 “哎!” “子期!” “真不知道你们这些读书人为什么这么喜欢读书!” “其实我跟允昭一样,看到书,头都疼。” “尤其是那些之乎者也,我的头都快要炸了!” “还不如读点兵书呢!” “兵书还能有些意思。” 霍明舟说话间,暗戳戳地將藏在《论语》下面的兵书拿了出来。 方子期扫了一眼,是《六韜》和《尉繚子》。 方子期其实也读过几本兵书,但是这两本…应当是他读过的兵书中比较难懂的了。 那言语比之《论语》、《孟子》之类的儒家经书深奥复杂多了…… 这《六韜》是先秦作品,主要分六卷,文韜、武韜、龙韜、虎韜、豹韜、犬韜…… 再加上一些军队建设、战术运用和甲冑武器之类的知识等等…… 没想到霍明舟现如今就已经对兵书如此痴迷了,就像是在看小说一样。 这就是將门之后的底蕴和天赋吗? 此刻的柳允昭看到这些兵书后,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不復之前看四经五书的那副半死不活的姿態,当下一脸的兴致盎然。 “军队阵列……” “这兵器…还有配图……” “战术还能这样用……” “大哥,这几句话什么意思,我读不通,你帮我翻译一下。” “大哥,『必见其阳,又见其阴,乃知其心……』什么意思?” “大哥,『因其所喜,以顺其志。彼將生骄,必有奸事……』意思是根据敌人的兴趣,去顺遂他的心意,让他產生骄傲的情绪,从而让他做出奸邪之事?错误的判断?” “大哥……” …… 柳允昭叭叭叭地问个不停。 主要是他书读得少,很多词句根本不通其意。 之前学习四书五经的时候,方子期没见这小子这么喜欢询问。 现在看了这兵书之后,就彻底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是真感兴趣了。 甚至…… 柳允昭还將霍明舟的这两本兵书抢了过来,说是等看完了再还给他。 之后的时间,方子期辅导小皇帝读书,柳允昭和霍明舟合看兵书,两人特地跑得极远,然后嘰里呱啦地一边看一边討论…… 之后的日子…… 方子期一直就看著柳允昭捧著兵书在那里爱不释手地看著。 就像是方子期之前看那些志怪小说一样…… 这…… 他老师这幼子莫非还真有当將军的天赋不成? 虽然喜欢读兵书不代表打仗就厉害。 但是连兵书都不爱看的將军,能有几个打仗厉害的? 真以为人人都是李云龙啊。 某日。 方子期按时到文华殿。 但是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小皇帝。 过了约莫一个多时辰,魏公公一脸难看地走了进来。 “今日陛下不上课了!” “劳烦诸位伴读先回家吧!” “有劳刘大人了!” 魏公公作揖道。 方子期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魏叔。” “陛下怎么了?” 方子期压低嗓音道。 魏公公拉著方子期来到一旁,咬牙切齿道:“也不知道哪个混帐狗东西在陛下的早羹中下了毒,居然骗过了试毒的太监……还好陛下宠溺他的小狗,让小狗先吃了一口,小狗当场一命呜呼……” “內廷那边,正在彻查呢……” “陛下因小狗之死,伤心难过地昏厥过去。” “哎!” “这都是什么事!” 魏公公脸上难看。 方子期眉头一松。 小皇帝还活著…… 可惜那条狗了。 小皇帝的那条狗方子期还见过,是一只焦黄焦黄的小狗,据说是什么东瀛土狗…… 小皇帝最近这段时间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就因为这条狗。 养狗的人,对其他狗大多都是有同理心的。 方子期想到,如果阿黄或是吉祥被毒死了,他应该也会伤心难过至极吧。 小皇帝……过完年才八岁…… 而且因为那次高烧之后,心智一直就不怎么成长,此刻在小皇帝的世界中,那只小狗就是他最好的朋友了吧。 方子期带著沉重的心思出了宫。 小皇帝差点被毒死了。 而且还骗过了试毒的太监。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这试毒的太监都被收买了? 这內廷的守卫就这? 小皇帝若非运气確实好,真的就凉了啊。 “晋王乾的?” “似乎…也就只有这晋王有这个实力了。” “能在宫中肆掠到这个地步……” “两派之间…要彻底撕开脸了吗?” “这宫內……还有一个皇祖太皇太后……” “晋王的生母……” “居然还没死……” “也不知道多大岁数了……” 方子期心思微动…… 然后带著乱七八糟的心思来到了刘宅,准备继续读书。 此刻刘宅內。 他师兄宋观澜也在家。 “娘子,慢一点…慢一点!” “轻一点抬脚……” “娘子,这里有个坎……” “娘子,今日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娘子,冷不冷?我去给你拿锦帔……” 第487章 假如吾儿为帝 宋观澜一脸殷勤地在那里服侍著,此刻脸上的笑容快要裂到耳后根了。 是的。 他师嫂又怀孕了。 方子期实在没想到,他师兄这十几息的时间居然还有这般实力。 或许是因为上一次小產的缘故,这次他师嫂怀孕之后,他师兄和师嫂都很小心翼翼。 他师兄也不去教坊司当值了,整日就在家中陪著他师嫂,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多了起来。 方子期心中默默期盼著,但愿这一次一切顺利吧。 “子期来了啊。” “桌子上有水果,自己吃哈!” 温雪衣温柔一笑道。 “多谢师嫂。” 方子期点点头道。 “子期!” “怎么见你今日神色有些凝重啊。” “来…娘子,快坐下来。” 宋观澜一边扶著温雪衣坐下,一边忍不住好奇道。 方子期没直接说些什么,径直跟著他老师刘青芝来到平常读书的地方,不多时,他师兄宋观澜就跟了过来。 他这师兄,虽然说现在不去教坊司了,但是这八卦之火可从未削减过分毫。 “陛下早食用膳时,被人下毒了。” “不过陛下无事。” “陛下先让他的那只东瀛土狗吃的早羹……” “那只东瀛土狗…一命呜呼了。” 方子期也懒得卖关子,直接將事情说了一遍。 “什么?” “子期,此事是魏公公说的?” “我说陛下今日怎么来来文华殿。” “子期,你可知是谁做的?” 刘青芝黑著脸握拳,已经怒了。 教了小皇帝这么久,当了这么久帝师,这小皇帝也算是他的学生了。 虽然小皇帝是他教过的最没有天资的学生,那也是学生啊…… 听到自己的学生差点被下毒毒死,刘青芝自然恼怒。 方子期摇摇头:“暂时还不知,內廷还在彻查中。” 宋观澜此刻沉声道:“手能伸这么长的,要么是晋王,要么是首辅。” “就目前来说,那位高首辅应当是不希望小皇帝出什么意外的,所以晋王的嫌疑就更大了。” “毕竟想要在皇宫內下毒,甚至於若没有那只小狗,小皇帝就毒发身亡了……” “能做到这个程度的…除了这两方势力,我实在想不到其他人。” “大顺?” “大顺对我大梁皇宫的渗透能到这种程度?” “大梁乱一点,倒是对大顺有诸多好处。” “但要说大顺那边派几个死士找机会在大街上刺杀小皇帝或还有可能。” “但是想要在皇宫內下毒?” “这可能吗?” “这不可能啊!” “不过……” “小皇帝还真是多灾多难……” “去年正月因落水发高烧,差点一命呜呼……” “现在这又跟著来……” “小皇帝这小小的身躯……” “倒是將诸多苦难都给轮了一遍。” “哎!” “人人都羡慕小皇帝六岁就登基了。” “但若是我儿子,我是万万不希望自己儿子这么点大就因为继承大统而身临险境。” “还好小皇帝不是我儿子。” 宋观澜一脸认真道。 “孽徒!” “休要胡言!” “你的这些风言风语若是被外人知晓,可如何了得?” 刘青芝黑著脸道。 怎么说话嘴上也没个把门的。 还小皇帝假如是我儿子? 这种事情是你能假如的吗? 对皇帝缺少了最起码的尊重啊! 这倒反天罡的能力倒是极强。 “知道了知道了老师。” “我这不也是打个比方吗?” “您这这么激动做什么。” 宋观澜两手一摊,无奈道。 “谨言慎行!” “平日里也不能太放纵了!” “否则出去就容易失言!” “你也是马上就要当爹的人了,切莫要让雪衣担心了。” “陛下被下毒之事暂时还无定论,一切等有结果了再说。” 刘青芝道。 “等有结果?” “老师啊老师。” “您这…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这么单纯吧?” “您觉得,就现在这样,还能有结果吗?能有什么结果?” “就算最后查出来这下毒的太监或宫女同晋王或者是首辅有关係,然后呢?撕开脸?” “就算是撕开脸,晋王或首辅那边就认?” “最后啊……” “指定也就是推出个替死鬼罢了。” “也不知道最终谁会成为这个倒霉蛋了。” 宋观澜耸耸肩,此刻他看得倒是挺通透。 简单商谈了一阵…… 方子期就认真读书了。 暂时来说…… 这种事他还掺和不进去。 顶多也就是小皇帝平安无事,他心中感到一阵慰藉罢了。 余者…… 都做不了。 他既无查案之能。 更无参与此事之藉口。 我一个举人,一个伴读,总不能申请调查此案吧。 “不过……” “陛下被下毒这种案子……应当是会由三司会审的,不知道花叔那,会不会有最新消息。” 方子期心中默默思索著,眼神不由得跟著闪了闪…… 摒弃复杂的心思。 方子期逐渐將心思都放在当下的读书上…… 一直到傍晚才归家。 然后又匆匆在小学堂中授课。 “允谦!砚秋!” “八月份,你们是要下场乡试的。” “眼看著也就半年时间了。” “你们在这半年內需更加努力才是。” “从今日开始,我每日会根据以往各省乡试题目对你们进行针对性训练,让你们每日作一篇文章,文章做好之后,我和周夫子一同批改。” “若是文章质量不错,我也会让我老师刘青芝代为批改。” “在之后小学堂的教学上,我也会更侧重於乡试的一些实战知识。” “你们二人爭取一把將今年的乡试给过了。” “虽然朝廷还没有颁布北地生员参考乡试的细则,但是应当同之前汉江省的乡试差不多,寻找两位举人或是在职官员作保,然后就地参加乡试。” 方子期叮嘱道。 “好的子期!” “你放心!” “距离前年乡试,过去已经一年多了……” “我们已非吴下阿蒙!” “这一次……” “我们定然不会再当江东鼠辈了!” “哎……” “不然我们这两个秀才跟你们这群举人在一个课堂上课,压力大啊!” 花允谦咧嘴笑著道。 方砚秋也连连点头道:“子期,你放心,我同允谦不会辜负你的期望和努力的!” “如此好的师资和学习环境,若是还不中举,真是蠢猪了!”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天南省的乡试会由哪位大人当主考官。” 方砚秋在一旁默默点头道。 第488章 主公,我进步之心愈甚 若是能提前知道主考官是谁,就能根据主考官的文风喜好对自己的文章进行针对性训练。 这就是应试技巧,千万別不在意,是很有用的。 比如,一位喜欢雪白风月的主考官,你非要整那些枯燥乏味的圣贤之言,他能喜欢? 又比如,一位擅长忠君爱国之道的主考官,你非要弄一些激进的控诉朝廷罪状的文章,自然也过不了。 又比如…若是遇到那些吊书袋的清流文官,你大书特书忠君爱国,可能也会撞到枪口上去。 方子期这个时候突然想起,自己院试的时候,当时就在殫精竭虑。 因为当时汉江省的那位崔大宗师就是朴实的文风,不喜欢什么乱七八糟的忠君爱国之道,觉得那些都是拍马屁的无耻之文! 当时方子期为了转变自己的文风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最终被折腾地文章都四不像了。 毕竟当时的文章水平还没有到那种炉火纯青的水准。 只是没想到最后这位崔大宗师因为擅议立储之事被鹰扬卫给抓了,也不知道最后怎么处置了。 之后就是他老师柳承嗣赴任汉江省学政,担任主考官…… 方子期的文风同他老师柳承嗣的文风十分契合,所以院试也就如鱼得水了。 之后的乡试…… 方子期也没想到当时作为户部右侍郎的柳承嗣还能来汉江省主持乡试…… 方子期不得不感慨。 自己的考运似乎一直都很不错。 虽然也遇到过臭號。 但遇到的主考官没什么奇葩啊。 县试时,主考官是花允谦他爹花承祚,自己才气外漏,当时还是禾阳县县令的花承祚很正常地给自己点了案首。 之后府试的时候,每次一场府试结束之后,那位王知府都喜欢拉著自己扯东扯西,对自己的律令实务之论都十分看好。 甚至於因为当时山岱省大旱,寧江府也涌入了不少流民,这位王知府还询问过方子期安置流民之法,方子期献出了按照红、黄、绿三种身份牌来区分流民的方式以安其民…… 最后这位王知府也採纳並执行了。 所以…这位王知府最后也很满意地点了自己的府试案首。 再之后就是院试了。 碰上一个文风不太契合的主考官,方子期本以为这一次要栽跟头了,谁知道院试正式开考之前,那位崔大宗师被带走了,院试延期,最后朝廷派来一位擅长忠君爱国之道的柳大宗师…… 乡试就更不用说了,这气运更是爆棚,当时已经是他老师的柳承嗣继续负责担任乡试的主考官…… “我这一路走来……” “还真是……” “什么苦都没吃。” “吃过最大的苦可能也就是院试时强行改变文风时的失落与彷徨?” 方子期眉毛跟著挑了挑,此刻忍不住长长地感慨一声,感触极深…… 在接下来的小学堂教学中…… 方子期就侧重於乡试的实操教学了。 这些內容其他人自然也能听,虽然他们都过了乡试,是举人了。 但是天下的文章其实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不是说你上了大学,这高中的知识就完全无用了,巩固一下总是好的。 一个多时辰的小学堂教学结束之后。 眾人在方家用膳。 没过多久。 鹰扬卫前千户所千户燕忠澜和副千户钱虎突然到了。 “燕叔,钱大哥,吃过了吗?” 方子期询问道。 “额……主公,还没来得及吃呢……” 燕忠澜尬笑一声道。 “那就过来吃点饭吧!” “娘!” “饭要是不够,就再煮一些。” 方子期道。 “够了够了。” “今日你虎叔还没回家,这饭特地预备著呢!” 苏静姝道。 饭桌上。 燕忠澜和钱虎就欲言又止,只是在场的人太多,有些不好开口。 “燕叔。” “在场的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方子期坦然道。 “是…主公……” “陛下被下毒之事,您应该知道吧?” 燕忠澜沉声道。 “嗯!” “自然知道。” “查出来了?” 方子期意外道。 “暂时还没有。” “我们鹰扬卫也奉命参与调查。” “从我们前千户所也抽了人,不过主力还是指挥使司衙门的人,所以方虎老哥才没及时回来。” “主公,我听说指挥使司衙门的指挥僉事藺天银被抓去北镇抚司了……” “还有好几个千户所的千户…也受了难。” “这一次波及的范围比上一次陛下高烧不退那一次还要广……” “萧烈指挥使大人这一次如同发了疯一般,一副要將鹰扬卫彻底肃清乾净的样子。” “主公……” 燕忠澜深吸一口气,神色中带著犹豫。 “燕叔是害怕自己被波及到?” “上一次我就同你说了啊,你是我介绍过去的,走的本就是那位萧烈指挥使的路子,所以本质上你们都是太后党羽的人。” “只要那位萧烈指挥使不倒,你们都很安全的。” 方子期笑著道。 “主公。” “安全之事上,我们…我们倒也不担心。” “咳……” “主要是……” 燕忠澜红著脸,有些话还是说不出口。 一旁的副千户钱虎都急了。 “主公,他是相中了空出来的指挥僉事的位置了。” “指挥僉事藺天银被送去詔狱之后,大概率是出不来了。” “所以指挥僉事这个位置势必是要有人接手的。” “主公,我们的这位千户大人现如今成了官迷了。” 钱虎撇撇嘴道。 “主公,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主要是…主要是觉得如果我当上了这个指挥僉事,以后握有的权柄更重,主公起事的时候,属下也能提供更多助力。” 燕忠澜连忙道,只是这脸仍旧非常红。 “燕叔。”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想进步……” “这心很好嘛!” “若是不想进步,那才是咄咄怪事呢!” “你这事我记下了。” “有机会我会帮你安排的。” 方子期笑著道。 他手底下这些人在一定限度內,要求进步,这很好。 若全都成了咸鱼,才是大大的不妙了。 这鹰扬卫的指挥僉事其实已经是鹰扬卫的顶级官员之一了。 除了一位正三品的指挥使和两位从三品的指挥同知外,也就这正四品的指挥僉事职务最高了。 第489章 陷入循环了 一般来说,鹰扬卫从三品的指挥同知相当於指挥使的副手,辅佐指挥使管理整个鹰扬卫。 那这正四品的指挥僉事就负责分管一些具体事务。 上面没几个人能管著你,说明你就是高层了。 你成为了管人的人。 对於谋取这个位置,方子期也没有底。 毕竟这萧烈他见面的次数是真不多。 不像他师叔苏继儒,打个招呼就行。 而且提拔燕忠澜也不能找他师叔。 因为燕忠澜一开始就是萧烈提拔的,这个时候若是再找他师叔的关係去提拔,就等同於转换门庭了。 “鹰扬卫虽说是皇帝私兵,但本质上其实也是三方势力的角逐之地。” “平日里都安然无恙……” “一旦出了事…就开始疯狂清除异己……” “燕叔,钱大哥。” “这萧指挥使这一次主要清除的是高首辅的人还是晋王的人?” 方子期询问道。 “这个…主公,据我所知,那个被下詔狱的指挥僉事藺天银…是晋王的人。” “至於那几个千户…就不知道是谁的人了。” 燕忠澜道。 “这么看来,这位萧指挥使此番打击的目標基本上就是晋王了……” “晋王难道就会默默承受著被打压?” 方子期摇头。 在这一点上,註定是不可能的。 “主公,您的意思是,晋王可能会对萧指挥使下手?” “这…这……” “那我们依靠著萧指挥使…岂不是也会殃及池鱼?” 燕忠澜愣了一下道。 在主公还没有彻底强大之前,他可不能陨落啊,还还要辅佐主公成就大业呢! “只是有这个可能罢了。” “若是这位萧指挥使过得不过分,平衡不打破倒是没什么。” “若是这位萧指挥使想要趁机將鹰扬卫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那就可能会触碰到晋王的逆鳞了。” “所以……” “燕叔、钱大哥,你们最近在鹰扬卫也低调一些,少掺和那些爭斗。” “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其余的事情,不重要。” 方子期在一旁叮嘱道。 “是,主公,请您放心,没有您的命令,我们不敢乱来的。” 燕忠澜和钱虎连忙道。 吃完饭,燕忠澜和钱虎就回去了。 方子期揉了揉略显胀痛的额头,开始復盘…… 无外乎就是小皇帝被下毒,鹰扬卫指挥使萧烈趁机肃清异己那点事。 而且现在晋王那边似乎还没有什么反击手段。 虽说目前毒害小皇帝最大的嫌疑人是晋王,但是也不能確定。 这种弒君的事情…也不是小事。 带著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方子期沉沉地睡下了。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到了皇宫,最后却被告知今日陛下不上课。 所以方子期刚到皇宫又得往外跑…… 这闹腾的。 既然小皇帝不上课,方子期只能到自己老师刘青芝家读书了。 甚至因为太早,他师嫂还没醒…… 然后方子期看著他师兄在厨房里忙来忙去。 “你师嫂现如今正害口呢!” “厨娘做的饭菜她总觉得不合口。” “就我做的东西她还挺喜欢吃的。” “子期,待会儿尝尝师兄烙的饼子,可香了!” 宋观澜在厨房里上下鼓捣著,脸上不时地露出幸福的笑容。 看著他师兄在厨艺上显得颇为精湛的样子,方子期也不由得感慨,这爱情还真是滋润人啊。 这一次他师嫂怀孕后,他师兄绝大多数的精力都放在了师嫂身上,连那些倒反天罡的话说得都少了。 方子期突然感觉,他师兄就现在这样过过平淡日子还真挺好的。 只要他不闹腾,有师叔好师父在上面罩著,想要在应天府过平静日子还是可以的。 “不对啊子期,这个点你同老师不是应该在宫里面吗?” “陛下今日又不上课?” 宋观澜意外道。 “是的师兄。” “我刚从皇宫回来。” “老师今早也去皇宫了吗?” 方子期询问道。 “去了。” “那小皇帝今日若是不上课,老师也该要回来了。” “不是说小皇帝没中毒吗?怎么连续停课两天?” “子期,事后你见过小皇帝吗?” 宋观澜突然道。 方子期脸上一僵,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 “师兄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子期眉毛挑了挑道。 “子期,上一次小皇帝停课…是高烧不退的那一次吧?” “一开始是不是也就说了感染了一点风寒,没什么大碍?” “子期。” “你想想…仔细感受一下……” “同这一次像不像?” 宋观澜眉毛一挑,隨即在一旁轻声道。 方子期:“……” 麻了。 “师兄,你不会想说,其实小皇帝已经中毒了,只是太后娘娘为了稳定大局,故意说小皇帝没中毒,而是杜撰了一个东瀛土狗中毒身亡的故事?” “师兄,照你猜测,小皇帝现在…是毒死了还是……” 方子期深吸一口凉气,眼神晦暗不明。 “毒死了应该不至於。” “真要是毒死了,那就是皇帝崩的事情,谁敢隱瞒,也瞒不过去啊。” “估摸著…也就是中毒了吧。” “就是不知道这毒中得深不深。” 宋观澜隨口道。 方子期微微一嘆。 说实话。 他这师兄虽然时常倒反天罡,但是分析问题的时候,很多时候还是很精准的。 不然他师叔也不至於说他师兄有郭嘉之才了。 原先方子期还真没想那么多…… 但是现在看来…… 自从中毒的事情发生了之后,他確实没再见过小皇帝了。 所以小皇帝现在究竟什么样,他是真不知道。 “师兄。” “我先出去一趟,待会儿再回来。” 方子期说完后,直接出了门。 “这饼子马上就烙好了啊!” “出锅的饼子可香了……” 宋观澜忍不住在一旁嘟囔道。 只是此刻方子期压根没吃饼子的心思了。 出门后,刚好碰见刘青芝归来。 “老师!” “借莫老一用!” “莫老,送我去柳府!” 方子期打了个招呼,隨即催促著老莫赶紧狂奔…… 最近啊,总也不消停…… 方子期是真怕了…… 第490章 杀疯了,不分敌我,全部干掉 来到柳府后。 柳允昭此刻也是睡眼惺忪。 “大哥你咋来了。” “今日不是不上课吗?” “我起那么早去都没用……” “大哥,你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这本《尉繚子》,这里面的好多內容我都读不懂。” 见到方子期,柳允昭原本很困的,但是一想到兵书,顿时整个人都清醒了,眼珠子瞪德大极大,一脸的兴奋。 方子期:“……” 这小子对兵书是真感兴趣啊…… “允昭,你爹昨夜回来了吗?” 方子期询问道。 “我爹?” “没有啊,好像还在宫里面吧。” “不是说小皇帝被下毒了吗?” “应该是在处理这些事吧。” “大哥,你问这个做什么?我爹没出什么事吧?” 柳允昭眨巴眨巴双眼道。 “没事。” “我们看《尉繚子》吧。” 方子期简单地解说了一下柳允昭不懂的东西,然后就离开了柳府。 只是出来之后,脸色更凝重了。 他老师柳承嗣又留宿兴庆宫了。 当然了。 留宿不代表睡觉,可能一夜未眠。 根据方子期的了解,他老师平日里不管处理政务到多晚,都是会回来睡觉的。 之前唯有一次意外,就是小皇帝高烧不退那一个多月。 现在…歷史又要重演了? 上一次有大顺偽帝黄角崩了一波,让小皇帝死里逃生…… 这一次…还有偽帝在前面挡劫吗? 带著凌乱的心思,方子期回到刘宅。 正好他师兄等人在吃早食,方子期隨手拿过一张饼就啃了起来。 “子期!” “刚才去哪了?著急忙慌的,可是出什么事了?” 宋观澜好奇道。 “去了一趟我柳师家,想问问小皇帝的事,只是我柳师没在家。” “我也感觉情况不太对。” “老师。” “您有听到什么消息吗?” 方子期的目光看向刘青芝。 “子期你不会真被你师兄给忽悠了吧?” “这傢伙平日里就喜欢胡说。” “不都说陛下没有中毒吗?” “许是受了惊嚇,所以这两日才没上课的。” 刘青芝道,想得还是比较积极的。 “不仅仅是我师兄的话。” “主要是…我总感觉预感不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对了老师,明日还要去文华殿上课吗?” 方子期询问道。 “谁知道呢!” “只说今日不上课……” “明早再去看看吧。” 刘青芝摇头道。 过了一个时辰,宫里面的內侍就来了。 “刘大人,陛下因东瀛犬被毒死一事十分悲痛,所以最近这十日,就暂不上课。” “刚好方解元也在这里,也省得咱家再去通知了。” “刘大人,方解元,告辞!” 太监拱拱手,说完就离开了。 因为这太监方子期不熟悉,所以也没好直接询问小皇帝到底怎么样了。 “十天不上课?” “就因为一条狗死了,悲痛欲绝十天?加上昨日和今日,就是十二天了。” “而且这十日后,小皇帝也不一定就能来上课。” “老师。” “子期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啊。” “这里面,怕是真有事啊。” “小皇帝不会真中毒了吧?” 宋观澜脸色也跟著变了变道。 “你这乌鸦嘴,好的不灵坏得灵。” “怎么又乱起来了。” “哎。” “就剩这半壁江山了,还不消停。” “难不成非要这大梁忘了,那些人才高兴?”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这浅显的道理,为什么就不懂呢?” 刘青芝黑著脸,也跟著头疼起来。 只是现在,也只能默默苟著等消息了。 十日时间转瞬即逝。 宫里面的太监又来了,说是小皇帝还在伤心东瀛土狗的事,暂时还是上不了课。 这基本上就是实锤了啊。 晚上。 燕忠澜和钱虎又来了。 “主公。” “杀疯了。” “指挥使大人也不知是怎么了,连自己人都开始清理了!” “一连清理了三个千户。” “这三个千户可都是他的铁桿……以往都是最忠诚於他的。” “现在詔狱里面,关的最多就是鹰扬卫的人。” “主公,我们…我们要不要早做准备。” 燕忠澜脸色变了又变,这个时候是真有些恐慌了。 事情的发展趋势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超出范畴了。 “燕叔,你是说那位萧指挥使连自己人都清理了?” “他的铁桿…其实某种程度上也是太后的人。” “他既清理晋王的人,又清理太后的人……” “难不成他投靠那位首辅大人了?” 方子期脸色复杂。 这局…… 他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仿佛蒙上了一层面纱,怎么也看不透。 折腾地头皮都跟著皸裂开。 “是的主公。” “所以我才慌啊……” “主公。” “按您所说,我们其实也是太后的人……” “那萧指挥使不会也要磨刀霍霍对准我们吧?” “主公,我听到风声说,说是小皇帝其实也中毒了……现在生死不知呢……” “就是不知道消息真不真。” “主公……” “我们要不要提前做准备?” “万一这大梁真的跟著乱起来…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主公,我们现在…要不要去找萧指挥使表达一下忠心?” 燕忠澜苦笑道。 方子期不语,只是默默地將钱虎叫了进来。 这几日,钱虎在鹰扬卫的指挥使衙门也非常繁忙,往往到后半夜才能回来。 “子期。” 方虎此刻脸上掛著倦容。 “这几日,我起码砍了十几颗人头。” “都是鹰扬卫的……” “其中还有一个千户。” “都是萧烈指挥使下的命令。” “这鹰扬卫…现在是真乱了。” “子期,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方虎苦笑一声,脸上露出无奈之色。 形势发展地太迅猛了些,让他有一种无所適从感。 见微知著。 鹰扬卫都乱了。 其他地方还能有好? “虎叔,你在指挥使衙门做事,可知道这萧烈最近同什么人交往频繁?” 方子期道。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反正最近这段时间他性情反覆无常。” “底下人稍微有点过错就要按个罪名。” “轻则送去詔狱,重则当场就命人砍了。” “子期,不瞒你说,我这几天当差的时候都提心弔胆的。” 方虎面露苦涩道。 第491章 早夭之险,不可逆的伤害 一个反覆无常的指挥使…… 稍有不爽就要杀人…… 在这样的人手底下干活,確实很不安。 “虎叔,不然你请个假吧,暂时就不去当值了。” “什么都没性命重要。” 方子期沉声道。 “子期,现在我这个时候走,反倒是会惹人注意。” “子期你放心,我在指挥使衙门那边谨言慎行,不会有事的。” “真要是有什么不对,我就先跑回来。” “我在指挥使衙门,多少还能听到些消息。” “更何况……” “子期,我觉得这倒是个机会。” “这一次鹰扬卫死的人太多了,千户都死了好几个。” “子期!” “你之前不是说我这辈子还能当將军吗?” “这或许…真是我的机遇。” 方虎舔了舔嘴唇道。 富贵险中求! 方子期忍不住朝著方虎投去讚赏的目光看来在鹰扬卫指挥使司衙门当差的这段时间,他这虎叔也成长了不少啊。 燕忠澜和钱虎说完了事,就离开了。 更晚一些,徐靖远又来了。 “主公。” “我宫中的叔叔传来消息说。” “陛下中毒了!” “最近这段时间,皇宫外松內紧,消息送不出来,我那叔叔也是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將消息传出来的。” 徐靖远脸色难看道。 方子期心中咯噔一声,虽然早有揣测,但是听到实实在在的消息后,仍旧有一种背后发凉之感。 “不是说陛下的东瀛犬中毒死了吗?陛下不是逃过一劫了吗?” “难道东瀛犬中毒的事情是杜撰出来的?” 方子期道。 “主公,这些都是真的。” “陛下洪福齐天,那东瀛犬確实帮陛下躲了一劫。” “本来都无事了。” “但就在调查的时候,一个太监突然衝到了陛下面前,將毒粉撒到了陛下脸上。” “陛下不慎吸入一些……” “哎……” “反正陛下的寢宫现如今不让人进了,我那宫中的叔叔也不知道陛下现如今到底怎样了。” 徐靖远嘆气道。 方子期嘴角抽了抽。 还真是…… 弒君之心不死啊。 “靖远觉得,这是谁的手笔?” “晋王?” 方子期眯起双眸道。 “主公。” “当所有人都觉得是晋王做的,属下倒觉得…就不会是晋王做的。” “但是也说不准,万一晋王就急功近利了呢?” “主公,还有一事,皇祖太皇太后病危了。” “或许是晋王觉得他在宫中的倚仗快要倒了?” “所以有些不顾一切了?” “但是属下还是觉得…做得有些…太明显了些。” 徐靖远很矛盾。 既觉得晋王嫌疑很大,但是又觉得晋王不会这么蠢。 尤其是这种下毒暗害之事,很多时候都是死士在做。 被抓住了,死士也只求一死,很难从死士的嘴中逃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靖远,我知道了。” “这或许……又是大梁的一劫。” “同之前,不要轻举妄动,私军也不要乱动,省得落人口舌。” 方子期叮嘱道。 “是,主公。” “属下前来也是希望主公能够警惕一些。” “若是觉察情况不对,一定要找机会避退。” “主公,要不然…您带著家人去我家暂避吧。” “我家毕竟还有一些护卫。” 徐靖远道。 “不必了。” “这周边有前千户所的鹰扬卫时刻关照著,正常来说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靖远,你自己亦要小心行事。” 方子期拍了拍徐靖远的肩膀道。 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搞得方子期晚上都有些失眠了。 方子期暂且將脑子里的浆糊倒腾乾净,儘可能地將心思都放在读书之事上。 晚上閒暇时,也会想一想如果小皇帝真的崩了,之后他要如何自处? 如果到时候边军、左骑军和禁军真的要开战,这应天府还能不能待? 难不成还真要北归去大顺当六部尚书? 喧闹感持续了好几日。 方子期现在每天除了去刘宅,就是去柳府。 只要他老师柳承嗣回来了,事情就算是稳住了。 方子期每日都去给他师母柳夫人请安,每日如此…… 基本上都是在刘宅读完书后就去。 十数日后。 夕阳西下。 方子期习惯性地拖著疲惫之躯来到柳宅。 今日的柳宅,显得静悄悄的。 方子期刚进去,就见柳允昭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大哥。” “我爹下午才回来,还在睡觉呢!” “大哥,你是不知道,我爹回来的时候,那黑眼圈有多深,太嚇人了。” “大哥,我感觉我爹白头髮更多了。” “哎!” “大哥,我觉得我爹这阁老当得实在太累了。” 柳允昭嘟嘟囔囔地说了许多。 “允昭,老师回来的时候,神情如何?可有喜色?” 方子期急切询问道。 “啊?” “这个看不出来啊,反正他就黑著一张脸,也看不出来喜怒。” 柳允昭两手一摊道。 方子期点点头。 乾脆就在他老师家继续等著了。 晚上也是在他老师家吃的饭。 “子期,你老师应当是真累著了。” “刚才我差人去叫了两声,他都没应。” “所以这晚食就不叫他吃了。” “子期,你要是有要事,我去將你老师叫起来?” 柳夫人道。 “师母,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让老师好好休息吧。” “晚上我陪允昭读书。” 方子期点头道。 吃完晚食,方子期一边陪著柳允昭读兵书,一边等他老师醒来。 一直到亥时初(晚上九点多),才有下人来通知方子期,说是他老师醒了,正在吃饭。 方子期赶忙就去了。 到了正堂,见他老师在吃饭,方子期就安静地站在一旁。 “子期,过来。” “呼……” “陛下福大命大,总算是从鬼门关走出来了。” 柳承嗣一句话说出,方子期的心也跟著定了下来。 只是柳承嗣在说此话的时候,脸上並没有什么喜色。 “老师,可是陛下那边…还有什么事?” 方子期轻声道。 “嗯!” “太医说了。” “虽毒已解。” “但是毒入肺腑,终究还是给陛下的身体带来了不可逆的伤害。” “而且陛下毕竟年幼……” “按照太医的意思,陛下恐有早夭之险。” “哎!” “风波虽暂时过去了。” “但是长久的危机却来了!” “那些个乱臣贼子……” “该死!” “真该死啊!” 柳承嗣咬牙切齿道。 第492章 反水的鹰扬卫 方子期默然。 人人皆羡小皇帝六岁就登基…… 但是谁又能懂他的苦楚? 几度生死危机,虽都熬过来了,但是身体却彻底垮了。 “老师。” “万幸的是,陛下挺过来了。” “之后再寻良医养好陛下的身子就是了。” “老师,陛下两度被害……他身边的人难道就不能仔细筛查一轮再一轮吗?” “为何总是让陛下身处於危机之中?” “这大梁的皇宫…不都是禁军掌控吗?” 方子期很是费解道。 这禁军大將军就是小皇帝的亲舅舅。 这点事都办不好? 自己的外甥皇帝两次身陷生死危机,就这点能力? “赵景昭,无能废物!” 柳承嗣直接破口大骂道。 “上一次陛下落水后,若非他是陛下的亲舅舅、太后的亲哥哥,就该被处死了!” “只是太后娘娘念著兄妹情谊……” “现在又出了这种事情。” “赵景昭此人,志大才疏,实在无什么才干!” “我准备今后將宫內的禁卫都接管过来。” “再也不能让陛下陷入此等危机之中了。” “两次遇险,陛下都能转危为安,这是侥倖。” “但是这样的侥倖註定是不能復刻的。” “呼……” “还有……” “鹰扬卫也不堪大用……” “子期,以后提防著些萧烈。” 柳承嗣放下碗筷,面色漆黑道。 “萧烈?鹰扬卫指挥使?” “老师,他不是您的好友吗?” 方子期愣了愣道。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呵呵!” “人家现如今同那位高首辅勾搭上了。” “仗著自己身上有著一些皇室血脉……怕是也生出了不臣之心了。” “若非太后娘娘提拔他,他算是个什么东西?猪狗不如的混帐!” “现在翅膀硬了,居然也学著人家想要上位了?” “那高廷鹤能是什么好东西?” “就算是將他扶持到了皇位上,他觉得自己还能使用皇权?不过就是个卑微的傀儡罢了!” “傀儡!” “螻蚁!” “畜生!” 柳承嗣骂人了。 这还是方子期第一次听到他老师骂人。 方子期此刻亦是头晕目眩。 方子期同这萧烈是见过几次面的。 因为这萧烈同他老师柳承嗣关係极好,算是互为知己的那种。 之前方子期入詔狱的时候,这萧烈还帮过忙的。 之后方子期在柳宅中见到了萧烈还好一番感谢。 甚至方子期还从萧烈那为他虎叔谋取了一份鹰扬卫总旗的差事。 然后燕忠澜和钱虎也因为这层关係,各自晋升为了鹰扬卫的千户和副千户。 这多好的关係。 现如今怎么……突然就崩了。 所以方子期现如今算是能够理解这萧烈最近这段时间为什么又要清理晋王的人,又要清理自己的『党羽』,他在鹰扬卫中的铁桿党羽大多都是太后的人。 而这个萧烈现如今既然投靠了首辅高廷鹤,自然就需要拿出一些诚意来了,给那位高首辅搞一份投名状。 大概就是这么点事。 这三派之间怎么斗,方子期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萧烈突然反水投靠高廷鹤,那他虎叔,还有燕忠澜和钱虎两人,他们会是怎样的遭遇? 这天都变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方子期有点头疼,实在不行回头让他们都退下来吧。 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 保住小命才是真的。 “老师。” “若是宫中禁卫能由您掌管的话,那自然不会出现陛下临险之事。” “只是老师,您也要注意保重身体才是。” “您是大樑柱石。” “有您在,大梁才能安稳,陛下和太后才能安心!” “您千万不能跨!” 方子期看著柳承嗣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感到颇为心疼。 “放心吧子期,为师心中有数。” “哎!” “为师现在就等你明年科举及第后,入朝堂来助我了!” “这天下眾人,我除了信我自己之外,也唯信子期的忠君爱国之道了。” “如果说这天下只剩下最后两个人还效忠陛下,其一必是子期。” 柳承嗣此刻给予了方子期最高评价。 方子期脸色一僵,其实这话听著,他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他老师將他捧得太高了。 站在方子期的角度上,他自认为自己爱自己的家人甚过什么陛下太后的。 都说自古忠孝两难全,如果让方子期选的话,他肯定会选孝的。 孝顺的是父母,忠的是君王。 君王的恩情再大,还能大得过父母的生养之恩吗? 站在方子期的角度上,这就是扯淡。 只是这些话他也不好同柳承嗣明说就是了。 “对了子期。” “明日你照常去宫中伴读吧。” “陛下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是文华殿读书之事必须要继续下去了。” “也好让那些魑魅魍魎看看,他们的计划落空了!” 柳承嗣叮嘱道。 方子期点点头,应了一声,然后继续说了几句话就归家了。 回家后,简单洗漱了一下,方子期就睡觉了。 一夜好眠。 好几天。 没睡个好觉了。 每天脑子里面都在想著小皇帝崩了后怎么办。 现在小皇帝活过来了,他的心也能落下了。 只是此次中毒之后,小皇帝伤了根底,也不知道还能支撑几年。 方子期脸色很复杂。 “莫非……” “我最终的会试和殿试…还要崩一位皇帝吧?” “现在距离春闈也不过一年时间罢了……” “这么算起来,小皇帝只有一年寿元了?” “不…不会……” “再过一年,小皇帝也才九岁……” “不至於啊……” 方子期带著乱七八糟的想法来到了文华殿。 时隔近一个月再见到小皇帝,方子期被嚇了一跳。 小皇帝此瘦得皮包骨头…… 双目也没什么神采。 整个人都显得病懨懨的。 “子期,你来了呀……” “咳咳……” “咳咳咳……” “子期……” “朕…朕好像又將《三字经》和《百家姓》给遗忘了。” “子期,又要劳烦你重新教朕了。” 小皇帝咧嘴笑了笑,方子期心中一痛。 多好的孩子…… 那些弒君者…真是畜生啊。 对一个八岁孩子下手…… 第493章 御膳,风波 那群混蛋…… 当真是混帐到了极点! 方子期默默握紧双拳,看著小皇帝瘦弱的脸庞,心中满是悲泣。 “陛下,没关係。” “忘了我们就从头学。” “陛下还年幼,时间多得是。” 方子期重新拿出之前画的那些画稿,都是根据《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的內容进行改编画出来的,主要达到一个寓教於乐的效果。 不过今日小皇帝的身体確实太虚了,方子期也没敢多教,主要就是在聊天、玩耍。 坐在夫子位上的刘青芝时不时地也跟著嘆口气,心中也感到莫名地悲愴。 快要下学的时候,那位太后娘娘亲自来了。 同方子期第一次见到这位太后娘娘比起来,此刻的太后娘娘憔悴地太多了。 脸上虽然画著浓妆,但是仍旧难掩红肿的双眼。 “皇儿。” “来!” “快过来。” “今日学累了吧?” “母后带你去吃好吃的。” “母后特地让御膳房做了你最喜欢吃的松花蛋瘦肉粥……” 太后脸上满是柔和。 太后娘娘的目光隨即在眾人身上扫了一眼:“你们辛苦了,今日就在宫中用膳吧!传膳!” 太后娘娘说话间,一眾太监和宫女就端著膳食走了过来。 柳允昭原本看到小皇帝那个样子,心里面也是很难过的,但是看到这些美食之后,顿时双眼就在放光了。 然后…… 吧唧吧唧开始了新一轮的横扫。 方子期因为心中有事,食慾不太好,倒是没吃几口。 吃到一半的时候。 “啊!” “我的肚子!” “我的肚子好疼!好疼啊!” “啊!” “不要…不要……疼!” 突然。 晋王世孙萧逐野发出一声哀嚎声。 紧跟著,禁军大將军、靖远侯世子赵影也捂著肚子,在那里颤抖起来,额头上满是冷汗。 柳允昭此刻直接懵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允昭,別吃了。” “快催吐。” “用手指扣住自己的喉咙。” 方子期此刻也满身冷汗,说完话,直接对著自己的喉咙捣鼓起来。 现在不想吐,也得吐。 这御膳……有问题! 萧逐野和赵影吃御膳之前都好端端的,吃了后,全都捂著肚子,这是偶然吗?绝无可能! 柳允昭此刻也被嚇了一跳,听到方子期的叮嘱,当下也不敢耽搁,连忙对著自己的喉咙捣鼓起来。 霍明舟此刻看著方子期和柳允昭的动作,一脸懵懂,不过他反应倒是不慢,也有样学样,开始抠自己的喉咙。 等將肚子里面的那点东西吐乾净后,方子期才安心。 不过…让方子期有些意外的是,他並没有肚子疼之类的食物中毒的感觉。 若说他吃得少,没什么中毒感觉倒也罢了,但是柳允昭可是从头到尾都在大吃特吃,他也没有中毒的感觉。 大家吃的是同样的御膳…… 难不成柳允昭还有什么百毒不侵的天赋? “有人下毒!” “少华!“ “快!” “立即彻查!” “將所有经手御膳的人都抓起来!” “全都抓起来!” “传太医!” “给中毒者医治!” 太后娘娘此刻很冷静地下达著命令。 很快。 太医、禁卫都入场了。 有几个太医负责医治赵影和萧逐野,还有几个太医负责查验膳食…… 方子期此刻默默观察。 他发现居然只有赵影和萧逐野中毒了。 而且从表面上看,赵影中的毒比萧逐野要轻得多。 这个萧逐野此刻疼得疯狂用脑袋砸著柱子,双拳不停地捶打著自己的肚子。 相对来说赵影的情况就好得多了,只是在那里不停地冒冷汗哀嚎著。 太医检查完一遍后上前匯报。 “太后娘娘。” “赵世子和世孙殿下中的都是砒霜之毒。” “下官在膳食中一一核查,发现膳食之中皆无此毒……” “此毒应当是出在最后呈上来的那盆当归羊肉汤……” “经下官询问,也唯有赵世子和世孙殿下喝了这当归羊肉汤……” “只是因为世孙殿下喝的当归羊肉汤更多,所以反应更激烈。” “至於赵世子,只是喝了几口,倒是暂无大碍。” 太医连忙匯报导。 “砒霜?” “呵呵!” “这皇宫之內!都成了下毒者的天堂了?” “陛下前些日子才刚中毒,现如今又想毒害陛下?” “查!一查到底!” “此事就交由柳阁老彻查!” “一定要查个乾乾净净!” “將那些暗地里蛰伏的牛鬼蛇神都揪出来!” 太后娘娘说完后,就带著小皇帝先走了。 方子期此刻脸上的表情更精彩了。 太后娘娘生气吗? 从表面上,確实像是很生气的样子。 但是这生气的程度…不够。 甚至於语气中还有一种解气的感觉? 在小皇帝中毒第一次的情况下,现如今若是又有人想对小皇帝下毒,这太后娘娘第一反应…应当是暴跳如雷。 但是这个时候就太冷静了。 另外…… 根据方子期的观察,这当归羊肉汤呈送上来的时候,特地就放在了萧逐野的面前。 近水楼台先得月…… 所以萧逐野喝的当归羊肉汤自然是最多的。 而且根据几次御宴的观察,方子期发现这萧逐野对羊肉格外钟爱,他很喜欢吃羊肉。 怎么感觉…… 这是针对萧逐野的精准下毒呢? 方子期带著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默默地接受著禁卫的询问和盘查。 不过现在主持查探的是他的老师柳承嗣,所以这也就是走个过场就是了。 核查无事之后,方子期就被放走了。 照例。 方子期去了刘宅。 他同他老师刘青芝基本上是前后句抵达的刘宅。 此刻刘宅內,他师兄宋观澜和师嫂温雪衣正在悠哉悠哉地晒太阳。 “咦……子期和老师都回来了啊。” “怎么会是?” “脸色都这么难看?” “是出什么事了吗?” “小皇帝身体没大好?” 宋观澜下意识询问道。 “不是此事,是御宴上出现了下毒之事……” 方子期简单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子期你的意思是……” “只有晋王世孙萧逐野和靖远侯世子中毒了?” “而且晋王世孙萧逐野中毒极深?” “嘖嘖嘖!” “子期,老师。” “不能得罪女人啊!” 第494章 三个凑巧,就是针对 宋观澜长长地嘆了口气,隨即意有所指道。 “孽徒!”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青芝也嗅闻到了一些阴谋的气息。 “老师。” “您啥都知道,就是不说。”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那位太后娘娘在报復呢!” “报復晋王!” “我估摸著太后娘娘是觉得小皇帝被下毒的事情是晋王的手笔,所以才会对萧逐野下毒。” “至於赵影……那傢伙是太后的亲侄子吧?应当是个倒霉蛋了,受了无妄之灾。” “也不一定,说不定人家早就串通好了,如此一来,晋王世孙和太后亲侄都中毒了,旁人就不好怀疑是太后下的毒了。” “哎……” “不过只要仔细想想,还是能看出端倪了。” “看来这位太后娘娘確实也懒得去忍了。” “这是要明著宣战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这要是真打起来…可太癲了!” “子期,老师,咱们得躲躲啊。” 宋观澜提醒道。 方子期点点头。 其实他师兄的想法和他的揣测差不多。 他师兄虽然没有经歷那个场面,但是此刻的解读地倒是七七八八了。 “师兄,那按照你的猜测,接下来晋王会反击吗?” “毕竟自己的世孙都被下毒了,现在看来能不能保住性命还是个问题。” 方子期道。 “反击?” “哎……” “谁知道呢!” “要是师叔在就好了,还能问问。” “晋王要是反击的话,那岂不是还是下毒那一套?” “给小皇帝继续下毒?还是给太后下毒?” “下毒…说明这事还在可控范围內…不下毒的话,那就直接在明面上开战了,那才是真糟糕。” “反正……” “最近这段时间我不出去了,就在家陪著雪衣……” “教坊司那边,我也將一切事务都交给下属去处置了。” “嘿!” “稳得很!” 宋观澜此刻过上了幸福的小日子。 真挺好。 方子期在刘宅一直学到傍晚。 没想到他师叔苏继儒傍晚居然来了。 “师叔你咋来了?” “稀客啊!” 宋观澜惊愕道。 “怎么?” “师叔不能来?” “我找你老师问点事情。” 苏继儒直接找到刘青芝。 “师叔好。” 方子期打了个招呼。 “嗯!” “子期也在啊。” “正好……” “今日实际孙殿下中毒的时候,你们都是亲歷者,能同我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苏继儒皱眉道。 “敬之。” “你问这个做什么?” “怎么?” “晋王想復仇?” 刘青芝皱眉道。 “復仇?” “师兄。” “看来你知道不少情况啊。” “同我说说吧。” “我心里面也好有个准备。” “不然依照王爷的脾气…这一次怕是真要带兵入宫了。” 苏继儒嘆了口气道。 “师叔。” “小皇帝之前中毒之事……是王爷的手笔吗?” 方子期率先询问道。 苏继儒微微沉默,隨即苦笑一声道:“子期,如果我说此事真的不是王爷做的,你相信吗?” “最近这段时间,皇祖太皇太后病危,王爷基本上都陪伴左右。” “王爷对皇祖太皇太后素来是很孝顺的。” “现在皇祖太皇太后身体不好,他哪有什么精力去折腾下毒之事?” “此事我也特地找王爷確认过了,下毒之事,与他无关。” “至於是谁做的,王爷也不知道。” “但是世孙殿下中毒之事…確实惹恼了王爷。” “王爷什么脾气你们不是不知道?” “本就是军將出身,脾气十分火爆,现如今看到自己最疼爱的孙儿中毒,如何能够忍得住?” “哎……” “现在王爷很怀疑下毒者…是太后……” “我好不容易才將王爷劝住。” “幸好太后亲侄…那个赵影也中毒了,否则若只是世孙殿下一人中毒,王爷恐怕早就带兵入宫要个交代了。” “一旦两派在宫中开战,应天府势必会成为战乱之地。” “届时……” “两败俱伤是必然。” “大梁的底蕴,就彻底消磨光了。” “今后別说是北伐了,就算是想要守住这半壁江山恐怕都没那么容易了。” 苏继儒脸色凝重道。 “师叔,其实我们知道的东西也不多。” “但是快要到下学的时间,太后来接陛下,然后就赐了我们御膳。” “太后经常赐御膳,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之后送御膳的那些太监宫女也都正常……” “之后大家都正常吃喝……” “最终查验,那当归羊肉汤有毒。” “萧逐野喝得多,所以病情最重。” “或许……是个巧合?” 方子期回答道。 “巧合?” “子期……” “你在师叔面前遮遮掩掩地做什么?” “呵呵……”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就是刻意针对。” “偏偏只有这当归羊肉汤內放了砒霜。” “又偏偏这当归羊肉汤放在了距离世孙殿下最近的地方。” “然后恰好世孙殿下又特別喜欢吃羊肉。” “三个凑巧……” “凑巧到了一起……” “这还能是凑巧吗?” 苏继儒微微一笑。 其实很多事情,心中都懂,只是很多时候不好直接说出来罢了。 “敬之觉得,是谁下的毒?” 刘青芝询问道。 “太后娘娘。” “嫌疑最大!” “虽然我不希望这是真的,但……这应该就是事实。” 苏继儒嘆气道。 “太后亲侄也中毒了,此事不是矛盾吗?” 刘青芝继续询问道。 “师兄。” “哪有什么万全计划啊?” “在计划执行的时候出现一点紕漏,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太后亲侄中毒之事,可能就是其中的紕漏之处罢了。” “而且太后亲侄赵影中毒又不深,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也不曾伤及根本。” “但是世孙殿下这一次可是吃了大苦头的。” “就算是救回来了,这身子骨也必然大不如前了。” “王爷憋著一股邪火呢!这邪火不发出去,可不成。” “但愿太后娘娘那边能弄一个有些份量的替死鬼出来吧,也好让王爷消消气。” 苏继儒无奈道。 第495章 大家都升官发財 对於苏继儒来说,他现在也背靠著大梁。 在危机没有解除之前,他也不希望大梁出现什么意外。 苏继儒问了些情况就走了,倒也没多耽搁。 几日后…… 倒也没什么晋王逼宫的事情发生,因为发生的另一件事將此事给压下了。 皇祖太皇太后……薨了! 晋王的生母。 小皇帝的曾祖母…… 算是现在大梁祖宗级別的人物了。 这皇祖太皇太后薨逝之后,后事的规格自然不能低了。 朝廷的大臣们,这段时间都要忙著这事了。 原本一个皇祖太皇太后薨逝,倒也不至於民间都披麻戴孝。 但是谁让这皇祖太皇太后辈分太高呢,所以方子期家又將白灯笼和白布都掛起来了。 別人都这么做,你不这么做,那就是不敬! 至於晋王世孙萧逐野中毒一事,倒是在此事的衝击下,逐渐淡出了眾人视野。 站在方子期的角度上,他突然感觉一场风波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隨著时间的推移。 小皇帝那瘦骨嶙峋的身体倒也逐渐长了些肉,脸色比之前也好看一些了,只是毕竟岁数太小,又被毒药折磨了那么久,时不时的还是会咳嗽几声,身体骨显得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就是了。 作为皇帝,用膳都是上百个菜起步的,各种珍稀补品自然更是数不胜数…… 甚至隨便拿出来的一样补品就够平常百姓家吃上一辈子的了…… 但虚不受补…… 小皇帝身体太差,这补品吃多,反倒是对身体有更大伤害。 晚间。 方家。 燕忠澜、钱虎和方虎三人好不容易凑在一起,出现在方子期面前。 “子期。” “萧烈指挥使直接將我提拔为鹰扬卫指挥使司衙门的百户,直接跳过了试百户……” “我…我这个时候要离开鹰扬卫吗?” 方虎很纠结。 因为之前方子期就告诫他说萧烈这个人不可信了,让他儘早从鹰扬卫抽离出来。 但是还没来得及提离职,就升官了。 原本的方虎是正七品的鹰扬卫总旗,如果按部就班晋升的话,也应该是晋升为从六品的鹰扬卫试百户,没想到这一次一步到位成了鹰扬卫的正六品百户。 “主公。” “萧烈指挥使大人今日同我谈话了。” “他说…他说指挥僉事这个职位…想留给我……” “主公……” “我…我要接受吗?” “萧烈指挥使还说,等我晋升为正四品的指挥僉事后,鹰扬卫前千户所就交给钱虎,让钱虎当千户……” “主公,这…是不是您给属下走的关係?” “不然萧指挥使怎么可能注意得到我……” 燕忠澜此刻忍不住急促喘著气。 从鹰扬卫的正五品千户晋升为正四品的指挥僉事,这一步晋升实在是太关键了! 千户虽然也算是掌控一个千户所,大权在握,但毕竟算不上鹰扬卫真正的高层。 但是指挥僉事就不一样了…… 鹰扬卫中,除了一位正三品的指挥使和两位从三品的指挥同知外,就是正四品的指挥僉事职务最高了。 放在以前,这事他想都不敢想。 但是现在仿佛往前迈一步就能成了。 这种惊喜之意疯狂地刺激著大脑,让燕忠澜有些飘飘然,感觉很不真实。 谁不想升官啊! 方子期此刻表情很复杂。 怎么个事? 我安插在鹰扬卫的三人,都要升官发財了? 虽说鹰扬卫最近自己人砍自己人砍得比较疯,確实也空出来不少位置。 但是三人同时晋升,傻子都能看出来问题。 方虎从正七品总旗晋升正六品百户,而且还是指挥使司衙门的百户,相当於在总部,权柄更重,地位不比下面的副千户差多少。 钱虎从副千户晋升千户,这个倒算是中规中矩。 燕忠澜从千户晋升为指挥僉事,直接升了两级。 全都坐上火箭了。 “我不曾找过萧烈。” “这萧烈已经投靠首辅高廷鹤了。” “他提拔你们三人……” “我也有些看不懂。” “或许是因为觉得你们都算是中立派?没什么威胁?” 方子期忍不住猜测道。 “啊……” “主公,那我们…要接受晋升吗?还是…还是离开鹰扬卫?” 燕忠澜脸上露出苦涩神色。 显然,他並不想离开鹰扬卫。 毕竟他这一生都奉献给了鹰扬卫。 钱虎的意思也差不多。 只有方虎…他倒是无所谓,毕竟他在鹰扬卫待的时间还不算长。 “暂时……” “你们还待在鹰扬卫吧。” “听些消息也是好的。” “更何况还有升官的机会,这官不升白不升。” “不过也不要忘乎所以……” “要警惕…务必警惕……” “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即撤出来。” “不要留恋。” “你们有在鹰扬卫任职过的资歷在,回头我帮著安排一下,不管是去左骑军中掛职还是去禁军中任职,都不算难。” 方子期在一旁提醒道。 “是!主公!” “属下都听主公的。” 燕忠澜连忙点头道。 这事闹的…… 萧烈背弃了太后,转投了首辅高廷鹤,可为什么还要示好於自己? 难不成他后悔投靠首辅了? 还是说他当初之所以投靠首辅,是因为小皇帝中毒已深,他觉得小皇帝熬不住要崩,所以给自己找下家? 但是现在小皇帝渡过了难关,他就后悔当反贼了? 现如今想要通过拉拢方虎等人来示好方子期,示好他老师柳承嗣? 方子期不由得展开了深思。 这件事…他自己做不好决定,所以直接去了柳府蹲守他老师柳承嗣。 蹲守了好几次,好不容易蹲守到了,方子期直接就说了。 “升官?” “升啊!” “为什么不接受?” “他萧烈既然要给子期你的叔叔和朋友升官,那就让他升!” “哼!” “这只反尾狗……” “之前见陛下不妙,及时抽身离开。” “现如今想起来示好了?” “来不及了!” “子期!” “御宴上,下毒之人的身份已经调查清楚了。” 柳承嗣冷笑一声道。 第496章 秋闈將至,方夫子的谆谆教导 “额…老师,您不会是想说这都是萧烈做的吧?” “这……” 方子期第一反应是太假了。 第二反应是…既然无法找出『凶手』,那不如杜撰一个凶手好了。 “子期,孺子可教也!” “就是他做的!” “怎么?子期不信?” “御膳中只有靖远侯世子赵影和晋王世孙萧逐野中毒。” “那下毒的自然不是这两方的,只能是第三方的……” “大梁朝堂上的第三方除了中立派不就是那位首辅大人了?” “而那萧烈刚投靠高廷鹤,现如今正好需要一个投名状,所以他就鋌而走险了。” 柳承嗣笑著道。 方子期也笑了。 好好好。 这么玩是吧…… “老师有把握一举拿下萧烈?” “证据链完善吗?” 方子期询问道。 柳承嗣摇摇头:“这萧烈毕竟是鹰扬卫的正三品指挥使,而且刚投到高廷鹤门下,所以高廷鹤大概率是会保他的。” “不过…萧烈若是不想死,那也要割点肉出来。” “想就这么矇混过关,没那么容易!” “太后娘娘这里,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柳承嗣冷笑一声,眼眸中露出森然杀意。 方子期点点头,对付叛徒,很多时候都是会使用一些非常规手段的,这倒是很正常。 想要效仿吕奉先,也得先有个大心臟才行。 这萧烈投靠那位高首辅之前,也应该有此准备才是。 “对了子期。” “你那燕叔既然已经要做到鹰扬卫指挥僉事的位置……那就让他坐稳这个位置。” “坐上了这个位置,太后娘娘就不会让他轻易下去了。” “你让他放开手去办差!” “出了什么事,我给他兜底!” 柳承嗣颇为豪迈道。 这一次因为萧烈的反叛,太后在鹰扬卫中的棋子基本上都被拔得差不多了,现如今正需要新鲜血液补充进去。 方子期点点头,眼下也只能这么办了。 告別了老师,方子期就归家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 总算是是过了一段时间安生日子。 隨著八月份的秋闈时间愈近,小学堂中的气氛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按照老规矩。” “茅厕旁做文章的传统训练是不能少的。” “现如今已经到了六月份,距离秋闈也就两个月了。” “允谦,砚秋,为防你们在秋闈中抽中臭號,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们每日都要在茅厕旁做一篇文章。” “直到秋闈到来。” “对了,报名作保诸事,都已经弄好了吗?” 方子期询问道。 “放心吧子期,都弄好了。” “就等著下场了。” “不过子期,我听说这一次天南省的秋闈考生空前之多……” “毕竟从北地那边涌了太多的读书人当应天府或周边地方。” “这群人基本上都是要掛籍在天南省参加秋闈的。” “据说参考考生的数量是往年的数倍……” “哎……” “这难度也太大了些。” 花允谦有点虚。 虽说他之前中过汉江省乡试副榜第一名,距离真正的举人功名只有一步之遥。 但是那一次的主考官是方子期的老师柳承嗣,所以花允谦其实也占了一个文风优势。 这一次还不知道主考官是谁,文风优势大概率是没了,而且这考生还多了几倍…… “放心吧允谦。” “我听我老师说,就是因为掛籍天南省份考乡试的人太多,所以这乡试中榜名额定是要增加的,这一点你们不必担心。” “这两个月你们安心备考就好。” “另外……” “为了能够更好地备考,这两个月你们就別回家了,就在我家住下吧。” “这样我也能更好地指点你们学问,有什么问题你们也能及时询问周夫子。” “今日你们归家之后同家人说一下。” 方子期叮嘱道。 科举无小事。 临阵擦枪,不亮也光。 这临时抱佛脚,其实很多时候还是很有用的。 尤其是平日里就很努力的人,临时再抱一抱佛脚,那就更稳了。 花允谦和方砚秋点点头。 第二日,他们就带著行李搬入到方子期家了。 备战乡试! 读书的时间飞速而过。 眼看著就到了七月份。 “允谦,砚秋。” “天南省主副考官都已经入帘了。” “主考官是翰林院学士王景,副考官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娄章。” “这两人可都是科举一甲出身,学问可是极好的。” “所以想要在他们手底下浑水摸鱼,怕是有点难了。” “我托我老师搜集了一些这两人平日里的文章,最近这段时间你们多看看。” “尤其是他们二人乡试和会试时的文章,更要仔细精读。” “不说一定要完全契合他们的文风,但是也要儘可能地规避同他们的文风过於反差之处。” “根据我的了解,这两位翰林院的学士和侍读学士都不是那种迂腐之人,所以你们倒也不必担心你们的忠君爱国之道用不上。” “稍微收敛著些就是了。” “最终还是要看你们的基本功扎不扎实。” “当然了,努力肯定是要努力的,但是你们也不能彻底废寢忘食,该休息时还是要休息。” “尤其是砚秋……” “我听周夫子说,你这几日时常熬通宵写文章?” “悬樑刺股固然是佳话,可若是休息不好,状態不佳,也是做不出好文章的。” “每日必须要保证充足的睡眠。” “像你这样夜夜熬通宵,看起来像是抢夺了更多的时间,可一旦身体垮了,状態差了,可就不值当了。” “尤其是这乡试…你们又不是没经歷过,要连考三场,每场三天…九天的考试时间,每一场中间只有一天的休息时间。” “万一再被抽到臭號……” “那就更考验体力了。” “因此…睡眠必须要跟上,而且早上你们也要跟著我一起练功。” “打打拳、射射箭都可。” “现在距离乡试只剩下一个月时间了。” “考试已经进入倒计时……” “每一天我都要对你们进行细致化的安排。” 方子期发现自己越来越像一位合格的夫子了。 第497章 故人 而且他感觉自己能从当夫子这件事情上得到乐趣。 比如给方砚秋和花允谦当夫子,若是他们最终成功中举,方子期的嘴角定然比ak还难压。 又比如每次教导小皇帝的时候,见他终於背会了那些句子,方子期也有一种欣喜之意。 当夫子的乐趣还是很多的。 每天上午去文华殿教小皇帝。 下午在刘宅跟著老师刘青芝学圣贤之道。 晚上回来指点方砚秋和花允谦。 方子期感觉自己这日子,一下子就充实起来了。 时间越过越慢…… 终於熬到了乡试日! 方子期也起了个大早,寅时四刻(早上四点)就醒了,主要是给方砚秋和花允谦送行…… 此刻两人显而易见地有些紧张,说话的时候目光都显得有些呆滯。 “允谦!砚秋!” “你们的学问已经足够扎实了!” “放心!” “这一波很稳!” “定能中榜!” 方子期鼓励道。 现在花允谦和方砚秋都是在方子期家住的,所以送行之事,自然是由方子期负责。 不过一大清早的,花允谦他爹花承祚还有方砚秋的爹娘都来了。 毕竟是儿子考乡试,当爹娘的不可能不到场。 到了贡院前,看著花允谦和方砚秋安全进入之后,眾人才跟著放下心来。 “我的结保书丟了!大人!求求你!求求你让我进去吧!我已经报过名了,只是结保书不知道什么时候丟了……” …… “大人!这小抄真的不是我夹带的!” …… “大人!不是我…不是我……” …… 看著似曾相识的画面,方子期梦回几年前自己参加院试乡试的场景,何其相像也! 这个时候。 方子期突然目光一凝…… 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此刻这道身影也注意到了方子期。 “子期兄?” 青年男子不確定地叫了一声。 “周兄!” “果真是你!” 方子期颇为惊喜道。 此人名唤周秉律,是方子期之前在寧江府府学的同窗,其父是寧江府推官周景尧,其老师是顾清如顾举人,这顾举人也是周夫子的同窗好友。 “秉律!你老师呢?可还好?” 周夫子此刻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面色涨红道。 “请夫子放心。” “我老师一切都好。” “此刻就在应天府……” “等我考完乡试,我就去找你们。” “不知道夫子和子期现如今住在何处?” 周秉律询问道。 方子期隨即將方家的位置通报了一下。 因为现在周秉律还要著急参加乡试,所以就不好多交谈了。 “好啊好啊!” “顾清如那老混蛋命果然够硬!”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啊!” “早知道他就在应天府,我该早去找他!” “哈哈哈!” “这老混蛋以前总是讥讽我不举……” “我倒要看看,这老混蛋明年可敢同我一起参加会试!” 周夫子很激动。 他同顾清如既是同窗,也是知己。 虽然一见面就要互懟,但那都是表达情感的一种方式罢了。 回去的路上,周夫子脸上的笑容就没收起来过。 “哎!” “刚才大意了!” “应当问一下秉律那孩子老顾住在什么地方的。” 周夫子颇为悵然若失道。 “夫子,好事多磨,莫著急。” “等乡试结束,周兄自然会带著顾举人到我家来的。” 方子期在一旁宽慰道。 乡试第一场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对於方子期来说,是转瞬即逝,不过对於乡试的考生,可能就是一场磨难了。 归家后。 花允谦状態一切都好。 就是方砚秋一身臭味势不可挡。 “砚秋。” “你……又是臭號?” “我记得你县试和府试就是臭號吧……” “怎么这乡试又遇上……” “寻常科举士子平生能遇到一次臭號就已经够倒霉的了,你怎么接二连三的……” 方仲礼此刻都有些看不下去。 这这这…… 太欺负人了啊! “方叔,其实也还好……” “不是最后一排的臭號,倒数第五排……还算能接受。” “还好提前做了训练。” 方砚秋苦笑一声,此刻也只能苦中作乐了。 “砚秋,心理压力莫要太大了。” “努力过就好。” 方仲礼拍了拍方砚秋的肩膀,感嘆道。 “爹!” “你这话说得就不中听了。” 方子期走上前直接道,旋即目光看向方砚秋:“砚秋,宝剑锋从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区区臭號磨礪算得了什么?不过是登临巔峰前的一点磨练罢了!砚秋!我看好你!” 方子期鼓励道。 方砚秋坚定地点点头。 事已至此…… 与其放手一搏,还不如放手一搏! 就是干! 九天的考试时间加上中间休息的两天,十一天时间结束后…… 方砚秋归家后一句话不说,直接倒头就睡,哪怕浑身上下臭味熏天,此刻抵挡不住困意了。 困…真的困成狗了…… 花允谦虽然也精神萎靡,但是好歹还能说上几句话。 乡试结束第二天,周夫子在家中等了一整天都没等到周秉律和顾举人登门,此刻他有些急了。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不会吧……” “我还没见上老顾一面呢……” “这小子可不能出事啊……” “不然我就算是考上了进士,我也不知道跟谁炫耀了啊。” 周夫子脸上满是担忧。 “夫子,你看砚秋和允谦都睡了一整天,周兄应当也是一样,肯定是乡试考乏了,在家补觉呢!” “再等两日吧!” 方子期宽慰道。 第二天一大早。 门外就传来周夫子惊喜的叫喊声。 “子期!仲礼!” “砚秋!允谦!” “快!快出来!” “看谁来了!” 周夫子兴奋地大喊大叫。 方子期走出门的时候,只见到周夫子毫无形象地同顾举人勾肩搭背,脸上的笑容是做不得假的。 “顾叔!” “周兄。” 方子期上前打了个招呼。 “子期!” “寧江府一別,数年未见,都长这么大了!” “还有砚秋…允谦……” “都长大了啊!” “明谦啊!” “咱们老了啊!” 顾举人深深地感慨道。 “去去去!” “是你老了,我可没老!” “我还要参加明年的春闈呢!” “清如,怎么样?可要一起参加?” “你我会试之上,再一较高下!” 周夫子挑战欲爆棚。 第498章 人前显圣,周明谦的高光时刻 “会试?” “老周,你中举了?” 顾举人瞪大双眼道,显得很震惊。 “什么眼神?” “我中举很稀奇吗?” “哎……” “不过名次不太好。” “三年前在汉江省乡试中才中了个十四名罢了。” “比不得我徒儿子期,中了汉江省乡试解元。” “我其他几个学生也考得一般。” “仲礼是汉江省乡试第四十七名。” “允谦是乡试副榜第一名……” “砚秋是乡试副榜第十二名……” “可惜了。” “不过这一次他们二战乡试,中榜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周夫子嘴上说著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但是那嘴角扬得像拉满的弓弦…… 此刻顾举人惊得眼珠子瞪得老大…… “子期中解元了?” “仲礼都中举人了?” “老周你也…中了?” “十四名?” “名次这么靠前?” “你小子……” “怎么考的?” “你之前考了那么多次不都不举吗?” “怎会如此?” 顾举人深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懵了。 “十四名也叫靠前?” “哎……” “考试的时候染了风寒,差点就没坚持下来。” “好在最后稀里糊涂的,也就考完了。” 周夫子摇摇头,显得很无奈。 方子期暗暗给自家夫子竖了一根大拇指。 论装逼我就服你。 人前显圣,爽感到位了。 此刻的顾举人仍旧是一副震惊地说不出话的样子。 “对了。” “上一次乡试,秉律没参加吗?” 周夫子询问道。 “没有……” “当时叛军攻入了寧江府,我就隨秉律一家人逃到了应天府。” “当时我觉得秉律学问还不够扎实,就让他等三年再考……” “没成想几年过后,你们全成举人了。” “还真是…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不过…明谦,明年的春闈你当真要参加?” “你这把老骨头…撑得住吗?” 顾举人一脸怀疑道。 “清如啊!” “学无止境!” “科举一道,若是不问鼎一下巔峰,此生岂不是白活了?” “连我们的老师秦夫子尚且还有继续科举之志,清如你怎能轻言放弃?” “清如啊,我劝你也试一试。” “你中举都多少年了?” “会试落榜几次就放弃了?” “就打算了此残生了?” “你岁数比我还年轻,怎么?就想著养老了?” “人生在世,与天斗、与地斗、与己斗,其斗无穷也!” “若是你已穷志,那我就不说了。” 周夫子摇摇头,感慨颇深道。 方子期发现了,周夫子只要一见到顾举人,这话就密了。 接下来就是眾人一起话家常的阶段。 顾举人和周秉律此刻不是在震惊就是在震惊的路上。 “子期成了陛下伴读?” “咕咚……” “每日都要入宫教导陛下?” “子期的老师刘青芝成了帝师?还是兵部左侍郎?” 顾举人已经麻了。 以前在寧江府的时候,他这个举人地位其实还是很高的。 当时他在面对方子期等人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一点优越感的。 但是现在几年不见,他还在原地踏步,但是这些好友晚辈全起飞了。 “这咋了?” “兵部左侍郎,正三品官,也就算还好吧……” “子期另一位老师柳承嗣你们应该听说过吧?” 周夫子一脸的忌讳莫深…… “柳阁老?户部尚书柳阁老柳大人?大梁最年轻的阁老……” “也是子期老师?” “明谦,你实话同我说,子期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身份?子期莫不是先帝遗落在民间的皇子不成?” 顾举人当下被震惊地说不出来话。 麻了啊。 “瞎说什么混帐话!” “子期是靠著才学拜的师!” “清如啊,我记得在寧江府的时候,你好像还要跟我比徒弟?”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有这么一回事吧?” 周夫子昂首挺胸,开始装了。 顾举人嘴角跟著加速抽搐。 “周明谦……你小子別得意。” “我早说了,凭子期之才,哪怕是牵条狗给子期当老师,子期都能中状元,跟你有什么关係?” “子期能有今日,他的那两位老师刘大人和柳大人居功甚广……” “周明谦啊周明谦,你小子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 顾举人酸溜溜道。 “清如啊。” “你看看你,怎么又急了?” “只是隨便说说话嘛!” “老友相逢,说说家常,老是急做什么?” “话说起来,你还没回答我呢,到底要不要跟我一起参加明年的春闈?” “若是参加,就得准备起来了。” 周夫子叮嘱道。 顾举人嘴角跟著抽了抽,他本来没想参加的,毕竟岁数越来越大了,也越发地力不从心了。 但是见到周明谦这般傲娇的样子,他实在是有些受不了…… “参加!” “当然参加!” “你若能会试中榜,那我也行!” “我回去之后就將书本捡起来!” “对了秉律,你乡试中榜后,也要开始准备会试了!” 顾清如咬紧牙关,他也不想弱於人啊! “啊?” “老师您不是让我乡试中榜后,再沉淀几年再考会试吗?” 周秉律面色一苦道,这乡试同会试就间隔了几个月时间…… 他乡试都没把握一定能中榜,现在就要干会试了? “此一时彼一时!” “大家都在努力,你怎么能懈怠?” “放心,为师还是有几次考会试的经验的,到时候还能指导你,你也不必担心!” “这会试也不是什么狼窝,他周明谦能闯得,我顾清如也行!” 顾清如咬牙切齿,这是较上劲了。 “顾叔,周兄。” “我在家支棱了个小学堂,一般晚上开课,你们没事也可以过来旁听。” 方子期笑著道。 身边人发展地越来越好,更多的人入仕,那自然喜闻乐见。 “小学堂?” “谁当夫子?” “不会是周明谦这傢伙吧?” 顾举人抽了抽嘴角道。 “放心!” “我可当不了夫子!” “是子期给我们授课。” “子期每日都去找刘大人求学。” “回来后再將这些珍贵学问传授给我们。” “反正你到时候来听一次就知道了。” “清如啊,你这运气可真好,眼看著再有半年就要春闈了,刚好遇见了子期,可以给你深化改造一下,说不定你小子还真能藉此良机会试中榜。” 周夫子在一旁頷首道。 第499章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之后,小学堂的成员又增加了两位。 顾清如和周秉律。 自从他们听过一次课后,就恨不得天天守在方家了。 “怪不得…怪不得啊!” “老周啊!” “你这运气可真好啊!” “每天被子期这般教导指点,怪不得能中乡试第十四名!” “换做是我,每日被这么指点,不说中个解元,中个前五名经魁必然是没问题的。” 顾举人此刻不断地舔著嘴唇,一脸兴奋…… “去去去!” “清如啊,你怎么刚上几天课,別的没学会,这吹牛的本事倒是见涨啊!” “有本事,会试见真章!” “清如啊,要我说,秉律的天赋可比你好,这基础也不错,你在读书上荒废了这么多年,別到时候秉律会试中榜,你却落榜,那可就有意思了。” 周明谦此刻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笑容。 “滚滚滚!” “绝无可能!”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啊,当夫子的在学问上被自己学生超越?” “然后当夫子的还要向自己的学生请教学问?” “老周啊!” “你啊!” “是真越活越回去了!” 顾举人开始进行人身攻击。 憋屈了这么久,总得让他发泄放鬆一下吧? “怎么?” “妒忌了?” “急了?” “有本事,你也找一个能指点你学问的学生啊!” “瞅瞅你那酸溜溜的嘴脸……” “嘖!” “还真是丑陋啊!” 周明谦昂首挺胸,自卑?不存在的!我学生能指导我学问!那是我的福分! 方子期同周秉律对视一样,对於他们这两位老师见面就互懟的情况,他们已经屡见不鲜了。 再正常不过了。 读书无岁月。 转瞬间。 就来到了九月份。 乡试放榜日到了。 天还没亮,花允谦、方砚秋和周秉律就结伴出发了。 此刻脸上多多少少还是带著些紧张的。 至於方子期等人,此刻倒是可以在家中等消息了。 约莫到了巳时初(上午九点多),三人才激动地赶了回来。 看到三人脸上的笑容,方子期就知道稳了。 “中了!中了!” “允谦兄名次最高!正榜七十七名!” “砚秋是正榜第一百四十四名,我是正榜第一百零一名!” 周秉律率先出声,此刻脸上儘是满足之意。 “一百多名?” “今年乡试正榜名额这么多的吗?” 周夫子有些惊嚇道的。 方砚秋点头道:“是的夫子,因为掛籍天南省考试的考生太多了,此番正榜足足有两百个名额,副榜都有五十个名额……” “呼…我这一百四十四名还真是惊险。” “但凡今年名额少一点,我就落榜了。” 方砚秋此刻脸色潮红,说话间,还有一种心有余悸的感觉。 他这名次,也就算是擦边过了。 就差一点…… 若是三人考乡试,就他一人落榜,那可就太悲催了。 “正常来说一省乡试正榜名额也就是六十个左右,不过今年比较特殊,毕竟整个北地的考生大多都聚集在天南省了,考生数量是原来的三四倍之多……” “再加上这毕竟是天南省,是新都所在的省份,正榜名额两百个也算正常。” “允谦、砚秋、周兄……” “恭喜了!” “今日我就不留你们了,各自回家报喜去吧!” “等明日,都来我家,我设宴一起庆祝一下。” 方子期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所秉持的原则。 “好!” “子期!” “那我先归家了!” 方砚秋点点头,拔腿就跑。 若是他爹娘和爷爷知道自己中了举人,还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毕竟往上数,他家功名最高者也就是他爷爷方夫子的秀才功名罢了…… 举人! 那在禾阳县跺跺脚都能让县城抖三抖的存在啊! 是真正意义上的老爷啊! “子期,我也先回去了。” “我还得给我爷奶报喜。” “子期!多谢了。” “你我兄弟,我就不多说感谢的话了。” “反正……” “我欠子期你的,这辈子也还不完了。” “这辈子,我跟定子期了,子期让我干啥我干啥。” 花允谦咧嘴一笑,隨即抖动著胖乎乎的身体归家了。 “老师!” “周夫子!” “子期!我也先回去了!” “明日再聚!” 周秉律拱拱手,也走了。 少年人! 科举路! 一片坦途! 这註定是最好的时刻! 第二日。 眾人都来方子期家。 苏静姝特地將方家的特產都拿出来了。 娇艷欲滴的红烧肉。 风味独特的滷肉。 鲜嫩爽口的皮蛋豆腐…… 顺带著。 再加上一坛美酒…… 几个少年人,对酒当歌,好不痛快。 方子期都忍不住多喝了两杯。 不过庆祝归庆祝,乡试过了,会试就不远了。 因此庆祝结束后,还是要將心思给收回来的。 好好读书,备战会试,才是王道! 作为读书人。 谁不想问鼎一下科举的巔峰之路? 过往的苦读岁月,在金榜题名的那一刻,就什么都值了。 某日。 方子期从小学堂中下课出来,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主公。” 燕忠澜和钱虎走了上来。 “嗯!” “在指挥使司衙门当差可还习惯?” 方子期的目光看向燕忠澜,因为之前的那一轮大清洗,鹰扬卫高层军官被干掉了一半…… 所以燕忠澜顺势晋升了鹰扬卫正四品的指挥僉事。 钱虎也顺势晋升为鹰扬卫前千户所的千户。 就连他虎叔方虎都从正七品总旗晋升为正六品的百户。 “主公,一切都好。” “那位萧指挥使大人对我態度也十分热情。” “主公,萧指挥使想请您吃饭……” “说是让您定时间,他想在仙客楼请您……” “主公要赴宴吗?” 燕忠澜道。 “请我吃饭?” 方子期表情很精彩。 “萧烈的事,处理乾净了?” 方子期回忆了一下,如果没记错的话,他老师柳承嗣可是將御膳下毒的罪名都扣到萧烈头上去了,谁让这个萧烈当了反骨仔呢? “是的主公。” “最终是高首辅出的面,用工部的一位侍郎大人顶了罪,將萧指挥使从此事中摘出来了。” 燕忠澜匯报导。 第500章 萧烈论心,三千私兵用得可还顺手 “用一位工部侍郎给萧烈顶罪?” “虽说这是无妄之灾……” “但既然是太后扣给萧烈的屎盆子,他想摘掉也没那么容易……” “没想到这位高首辅这般惜才,连工部侍郎都捨得拋弃,就为了保下萧烈?”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方子期眯起双眸,他也不知道这位高首辅是为了千金买马骨?还是有其他的什么计划。 “燕叔可知道这萧烈找我究竟何事?” 方子期询问道。 “主公,这种事,他怎么会告诉属下?” “属下也不知道……” “主公,您要是不想去,我去替您回绝了……” 燕忠澜道。 “见见吧。” “躲是躲不掉的。” “毕竟你们都还在他手底下当差。” “关係没必要处得那么差。” “先看看他什么意思再说。” “就定在明日吧!” “明天中午,我去赴宴。” 方子期沉声道。 “好的主公。” “那我去復命了。” 燕忠澜点点头道。 第二日,中午时分。 仙客楼。 方子期到来的时候,燕忠澜正在门口守著。 “主公…咳…子期,指挥使已经在上面了,来了有两刻钟了。” 燕忠澜轻声道。 方子期点点头。 在外面,主公这种称呼是要不得的,还是直呼其名比较好。 低调为王。 进入包间。 方子期就看到了萧烈。 “子期来了!” “来!快坐!” “刚泡好的茶!” “叶子不是太好,子期莫要嫌弃。” 萧烈笑著道。 “多谢萧叔了。” 方子期笑道。 本来他也在纠结该怎么称呼萧烈。 以前这萧烈同他老师柳承嗣关係很好,所以他称呼萧叔很正常。 但是现在他们关係决裂了,就有点尷尬了。 但是此刻萧烈的態度倒是十分热情,方子期想了想,还是沿用老称呼吧。 “难得子期还认我这个萧叔!” “哈哈!” “子期!” “你是不是挺鄙视我的?” 萧烈突然咧嘴笑道。 方子期:“……” 人生无常…… 这话怎么说的…… 鄙视? 这倒也不至於吧…… “萧叔莫要开玩笑。” “萧叔是鹰扬卫指挥使,手握大权,子期就是个小举人,哪有资格和胆量鄙视萧叔啊。” 方子期连忙摇头道。 “哈哈!” “子期! “这里没有外人。” “你放心。” “今日我们的谈话,其他人不会知道,所有人都不会知道,这是属於我们两人的秘密。” “子期。” “明年就要参加会试了吧?” “凭子期的学问,一甲及第定然不成问题!” “科举好啊!科举才是正道啊!” “科举才能当清流官……” “不像我们这些干脏活的,永远只能给人当狗。” 萧烈自嘲一笑。 方子期张了张嘴,这话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接了。 “萧叔您现如今也算是位极人臣了……” “怎会有这些想法?” “在子期心中,萧叔是有大本领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是人都喜欢被拍马屁,主要看你拍马屁的角度和技巧了。 “子期啊。” “这话要是旁人说,萧叔不爱听。” “但是子期你说,萧叔確实爱听。” “其实在找子期你之前,我也去找过你老师柳承嗣。” “只可惜…我就说了几句话,就被赶出来了。” 萧烈苦笑道。 方子期心中一动:“萧叔是希望我能出面缓和您同我老师的关係?” 方子期此刻只能作此猜想。 “那倒也不必。” “我背叛太后是事实。” “你老师厌恶我更是事实。” “你老师是个固执的人,他是不会轻易原谅我的。” “只是……” “我亦有苦楚。” “子期。” “你能明白那种三族踩在钢丝线上的感觉吗?” “钢丝线的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而我就是控制著这根钢丝线的人。” “我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但凡出现一点差错,我的三族……都將会被夷灭……” “子期……” “记住我的话。” “人一旦有了家人,才是人。” “人一旦有了家人,就有了软肋。” “我实在做不到捨弃家人而去忠君报国。” “子期,你觉得我是自私的人吗?” 萧烈突然询问道。 方子期不假思索道:“如果保护家人也算是自私的话,那整个大梁就没有无私的人了!” “换句话说,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好,谈论那些忠君爱国之言,自然都是扯淡了。” “在这一点上,子期同萧叔不谋而合。” “所以…当初萧叔之所以离开太后,是因为那位首辅大人拿家人威胁您?” 方子期询问道。 “不是首辅,而是晋王。” “当时陛下病危,我不敢赌。” “一旦陛下真的崩了,我的靠山没了,晋王势必会杀我全家的。” “当时我除了投靠晋王之外,也只能投靠那位高首辅了。” “但是晋王覬覦的是那个皇位,我不愿相助於他,所以我就找到了高首辅……” “你老师憎恨我、厌恶我,都是正常的。” “不管是什么理由和藉口,总而言之,我確实是当了叛徒。” “现如今我也不期望著回去了。” “待在高首辅手底下,至少能保护我一家人。” 萧烈笑著道。 方子期点点头。 拋开一切不谈,萧烈这样做,除了个人私德有失之外,倒也没什么其他过错之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有些人愿意一赌到底,有些人喜欢图稳。 只是…说了这么久,方子期还是没搞明白这萧烈请他吃饭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就听他吐露一下心声? “萧叔……” “您要是有什么用得著子期的地方,儘管开口。” “当初我那虎叔承蒙您的照顾才能入职鹰扬卫,这份恩情,子期一直记得。” 方子期一直是有恩必报的人。 “子期。” “鄂国公府的三千私兵……” “用得可还顺手?” 萧烈突然抬起头道。 方子期:“???” 开口就是王炸? 方子期儘可能地保持著不动如山的姿態,只是心中已经翻腾起了滔天巨浪。 原本他以为鄂国公府藏的那三千私兵已经很隱秘了。 毕竟小皇帝几次病危,方子期都不曾调动,就怕被人知晓…… 第501章 大梁最大的关係户 但是现在,这事直接被萧烈摆在了明面上。 “萧叔在说什么呢……” “什么私兵不私兵的……” 方子期没打算承认。 万一是诈胡呢? “子期,你也不必担心。” “此事我也是意外得知,而且知情者,都死了。” “那位年轻的鄂国公做事情还是不够狠辣。” “居然让他的弟弟逃出来一个。” “子期,你转告他,此事我已替他了结了。” 萧烈笑著道。 方子期目光一凝…… 原来是这个地方出了问题…… 徐靖远能知道他家有三千私兵,那老鄂国公的其他儿子自然也知道。 一直以来,徐靖远都將他的这些弟弟们都圈禁在家中。 没想到意外逃出去一个。 而逃出去的这个,刚好又被萧烈抓住了。 虽然萧烈说已经將这个人解决了,將知情者也都抹杀了,但是方子期总有一种如芒在背之感。 把柄握在旁人手中,终究是不保险的,方子期很厌恶这种感觉。 “萧叔,那我就替徐靖远多谢萧叔了。” “回头我让他亲自去萧叔家道谢。” 方子期道。 这个时候就需要简单地同徐靖远做个切割了。 当面,只是明面上的。 “子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你啊!” “真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 “行为做事,太谨慎了。” “放心!” “我萧烈还没无耻到用此事来胁迫子期。” “旁人不知道那位年轻的鄂国公背后是子期,我可是一清二楚。” “前两年的那次炒房……这位年轻的鄂国公可是一战成名!” “据说连国公府都典当出去了去炒房。” “呵呵……” “最后自然是大赚特赚就是了。” “子期。” “这是埋尸地址。” “你若不信,可以让那位年轻的鄂国公挖开坟墓看看就知道了。” “他那弟弟……” “死得似乎倒是没受什么苦。” 萧烈递送过来一张纸,表达诚意。 方子期也没做作,直接收下了。 “萧叔。” “您对我这般照顾,却又不想回归太后麾下……” “子期实在不理解您之用意。” 方子期沉吟一声道。 “子期。” “你是有大气运的人。” “你未来的成就比你老师还要大!” “我这双眼看过无数人,我不会看错的。” “在雄鹰还没有展翅高飞之前,我提前结个善缘…总没错吧?” “说不定哪天我就落到子期手中了。” “届时我之生死倒是无所谓,只是希望子期能护住我的家人。” “这些年,我杀过的人太多了。” “想要让我死的人也太多了。” “我若死了或失势了,我家人只有死路一条,那些仇家会將他们的血肉都可啃噬乾净的。” “我们这种做脏活的,想要寿终正寢自然是不可能的,我也没打算寿终正寢,但…还是那句话…有了家人,就有了软肋。” “我可以將生死置之度外,但是我不能將我家人的生死置之度外。” “子期。” “你懂我吗?” 萧烈抬起头,眼神复杂道。 方子期默默頷首…… 不得不说。 在这一点上,他还真懂…… 此刻有一种莫名的契合感。 “萧叔。” “这算是第二次恩情了。” “將来只要子期有余力,必定会保萧叔家人一生富贵。” 方子期沉声道。 萧烈点点头,脸上露出释怀笑容。 “子期。” “你有野心吗?” 萧烈突然又询问道。 方子期:“……” 这萧烈…怎么尽问这些敏感话题啊。 野心? 什么是野心? “萧叔。” “这野心是人就有吧……” 方子期模稜两可道。 “子期啊子期!” “看来你对我还是有戒心。” “对了子期,你可议亲了?” 萧烈突然道。 方子期嘴角一抽,他发现萧烈的脑子跳脱地是真厉害,刚刚还在说著野心的事情,现在又能跳脱到议亲的事情上。 “萧叔,您不会是想给我介绍良配吧?” “我才十三岁啊……” 方子期无奈道。 “十三岁怎么了?” “先定个亲又不是不行。” “子期,我膝下有一女,也是十三岁,如若你有意,我可將其许配给你。” “此亲若成。” “从今往后,鹰扬卫就是子期你手中的一把刀。” 萧烈说得很直接。 方子期的头更疼了。 为什么…… 为什么都喜欢用联姻的手段来决定利益呢? “萧叔。” “可莫要开玩笑。” “我就是个小举人,我什么都没有。” “就算是中了进士,开局也就是个七品小官罢了。” “让令千金跟著我,是要吃大苦头的。” 方子期笑著道。 “子期。” “我说了,我这双眼招子不会看错人的。” “金鳞岂是池中物?” “子期啊子期,你的未来,註定是有广阔前途的。” “虽然你现在只是个举人。” “但是你能调动的资源是任何一个三品官甚至是二品官都做不到的。” “那位年轻的鄂国公唯你马首是瞻。” “通政使司的那位正四品的右通政林望舒…亦是子期安排上去的吧?” “大理寺正五品的左寺丞花允谦……” “再加上子期安排到我鹰扬卫的那几人……” “子期,你的势力已经初见端倪了。” “更何况……” “你那两位老师,皆是人杰。” “一位帝师,一位阁老……” “大梁最大的关係户,就是子期你的吧?” “而且我听说大顺那位首辅朱正恩…对子期亦是交口称讚。” “子期啊子期,你太稳健了。” “不管谁坐天下,你都能明哲保身。” “而在將来,若是这些势力需要达成一个平衡…又將怎么办?” “昔年宋太祖陈桥兵变、黄袍加身……” “最后的最后……哪怕你不想披上那件黄袍,也只能披上了。” 萧烈说得既委婉又直接,搞得方子期有些应接不暇。 而且这鹰扬卫的探查能力还是很强的。 方子期的那点底细被萧烈摸得一清二楚。 这是个危险人物。 毕竟几度血洗鹰扬卫…… 是个果决狠辣之人。 同这样的人交往,方子期虽不是第一次,却也很警惕。 这种人,若是朋友,就好好处。 若是敌人,就儘可能地將其杀死。 否则后患无穷。 第502章 千户不够?那就升镇抚使 “怎么?子期?不说话了?” “莫不是在盘算怎么干掉我?” 萧烈开著玩笑道。 方子期嘴角抽了抽,这位萧指挥使的脑子还真是…跳脱。 “萧叔。” “婚姻大事,我不想草率决定。” “而且於我而言,不希望一纸婚约成为交易的產物。” “我理想的婚事,应当是彼此心灵相通的。” “萧叔,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方子期没有直接拒绝,也没说我这辈子不成亲之类的话。 主要是要打太极,其实类似於画饼。 要让萧烈看到点希望。 “你小子……” “到底是年轻啊,还信奉感情这一套。” “等你到我这个岁数就知道了,什么感情不感情的,熄了灯都一样!” “这样吧,回头我让柯儿同你见一见吧!” “你们年轻人在一起交流交流感情也是好的。” “子期。” “我真的非常看好你。” “不到最后时刻,我是不愿意同子期你成为对手。” “正面对打,我感觉没有任何胜算。” “到时候萧叔可能就要使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了。” “哎……” “话又多了,子期你莫要见怪才是。” 萧烈嘆气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方子期也想嘆气。 好好好! 这么威胁我是吧? 成对手后,就要派杀手干掉我是吧?不就这点见不得光的手段吗? 挺狠啊…… 不愧是鹰扬卫的指挥使,要是没点狠劲,还真拿不住…… 萧烈的言外之意是,如果方子期成了他的乘龙快婿,那一切就都不成问题了,以后鹰扬卫的资源都將会是方子期的。 一手大棒,一手大肉,就看你是想吃肉,还是想吃拳头了。 “哦…对了子期,你那虎叔最近表现不错,我准备將他调到鹰扬卫中后千户所担任千户,子期觉得如何?” 萧烈再度道。 方子期无奈苦笑。 你要给我虎叔升官,我能觉得如何?我还能摇头说別给我虎叔升官吗? “这……” “萧叔,是不是太快了些?” “我那虎叔也是今年才从正七品的总旗晋升的正六品的百户……” “才几个月时间,再度连升两级晋升千户…不好吧?” 方子期委婉道。 “怎么?” “子期觉得千户不够?” “那我將北镇抚司的镇抚使砍了,让方虎去北镇抚司当镇抚使?” 萧烈在一旁思索道。 方子期:“……” “够了够了萧叔。” “千户足够了。” “先让我虎叔稳健稳健才是。” “升得太快,我虎叔把握不住。” 方子期连忙道。 这人情是不能继续欠下去了,不然这以后想不给萧烈当女婿都不行了。 “哈哈!” “子期!” “你小子……” “那今日就这样。” “我就不吃饭了。” “帐我已经结过了。” “子期,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咱们现在的关係毕竟还敏感,让太多人知道我们之间交往过密,对子期你没好处。” “以后子期你要是有什么事,交代燕忠澜找我就成。” 萧烈说完,戴上黑色斗笠,转身离开。 等萧烈离开后,燕忠澜连忙走了进来,此刻脸上露出紧张神色。 “主公。” “没出什么事吧?” “刚才我在门外一直紧绷著,生怕这指挥使对主公您不利。” 燕忠澜一脸担忧道。 “燕叔,没什么事。” “我那虎叔…要从指挥使司衙门调去鹰扬卫中后千户所当千户去了。” 方子期道。 “什么?” “方虎兄弟又晋升了?” “好傢伙……” “方虎兄弟进入鹰扬卫才多久?都要当千户了?” “子期!” “还是你面子大!” “我这个指挥僉事的职务,若非子期的面子,我定然是混不上的。” “子期,萧指挥使没让您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吧?” “子期,你是读圣贤书的,將来是要以清白身入仕的,手上可不能沾血。” 燕忠澜连忙道。 “没什么。” “萧烈说他想將女儿嫁给我。”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反正暂时我还年轻,这些事应当同我没什么关係。” 方子期摇摇头道。 年纪小也有年纪小的好处。 至少在这种事情上,能多个拖延的藉口。 “指挥使的千金?” “原来指挥使是相中了主公啊……” “这倒也是,主公您风流倜儻、文采斐然,未来妥妥的状元郎……谁不想將女儿嫁给主公啊……” “这萧指挥使倒是好眼光。” “主公,我在指挥使司衙门当差的时候,倒是远远地见过一次指挥使大人家的千金,长得还是很清秀的。” “而且身上还流淌著皇家血脉,虽然关係疏远了,但血脉还是很高贵的。” “子期……” 燕忠澜在那里挤眉弄眼,显然想拉皮条了。 “燕叔。” “我才十三岁,不想这些。” “现如今我只想好好读书。” “燕叔,这么一大桌子菜也吃不完。” “一起过来吃吧!” “吃完打包带回去,別浪费了。” 方子期说完,自己先横扫起来了。 吃饱后,方子期直接去了刘宅求学。 刚进门就看到他师兄在有模有样地干著木匠活。 “子期来啦!” “来看看!我做的这个婴儿床怎么样?” “总感觉哪里差点意思。” 宋观澜拿著一个刨子在那里修来修去。 方子期看著眼前这超大版本的婴儿床,一时间有些无言…… “师兄,谁家婴儿床长两米、宽一米啊……” “缩小一些……” “还有…下面最好弄成弯月状,可以左右晃动的那种,孩子才能更好入眠。” “师兄,我看你实在没当木匠的天赋,还是找专业木匠打一个婴儿床吧!” 方子期摇头道。 “这怎么能行?” “这婴儿床我必须要亲自参与!” “嘿!” “再有半个多月,你师侄就该出来了。” “子期啊!” “你可不能做鬼脸嚇你师侄,不然我跟你没完!” 宋观澜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方子期无奈扶额。 也不知道是谁將自己一个鬼脸嚇唬他小外甥林天宝的事情泄露出去了。 搞得他师兄现在对他很防备。 第503章 春闈將至 眼看著他师兄和师嫂能修成正果,孩子也快要出生了,方子期也为他们高兴。 方子期还记得,他师兄和师嫂的第一个孩子没的时候,他师兄那酩酊大醉的样子…… 好在一切向好! 半个多月后。 他师嫂诞下一名女婴,他师兄笑得合不拢嘴。 方子期没忍住,也上去抱了抱,小女娃乖巧地睡著,皮肤白皙,皱巴巴的小脸上,小嘴巴一张一合,显得灵动可爱。 等到了满月酒那天。 方子期带著一大家子来赴宴。 “师兄。” “孩子取名了吗?” 方子期笑著道。 “取了取了,叫宋梓涵。” “嘿嘿!” “子期,好听吧?” 他师兄一脸傲娇道。 “好听好听,师兄,这是给小梓涵买的长命锁。” 方子期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子期,你有心了。” 宋观澜笑著收下了,隨即目光看向方仲礼和苏静姝。 “方叔,苏婶,里面请。” 宋观澜笑著招呼道。 虽然他师兄宋观澜没比他爹方仲礼小几岁,但是按照辈分確实该叫叔就是了。 小梓涵的满月酒,他师兄倒是没大操大办,就是邀请了几个好友。 比如花承祚…… 毕竟他俩也算是臭味相投了,之前在青楼楚馆中结下了不解之缘。 他师叔苏继儒也抽空来了一趟吃了席。 小梓涵的诞生,除了他师兄师嫂高兴之外,最开心的应该是他老师刘青芝了。 现如今每天脸上的笑容一直掛在脸上,就没下来过。 人逢喜事精神爽,方子期都感觉他老师一下子像是年轻了好几岁一样。 “修远啊。” “你也是当爹的人了。” “你成家立业虽晚了些,但总算是修成了正果……” “看我师兄乐呵那样……他盼这个孩子可是盼了许久了。” “修远,未来可有什么计划?” “总不能一直在教坊司廝混吧?” “教坊司奉鑾这个职位,到底还是低了些。” “不然你来我兵部任职吧?” “先从兵部员外郎干起来。” “有机会我会给你安排晋升的。” 苏继儒的目光看向宋观澜,目光柔和道。 “师叔,您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素来胸无大志的。” “现如今梓涵出生了,我啊,就想著好好陪著小梓涵成长了。” “至於什么宦海沉浮…我不想这些了。” “现在就看著这孩子长大,我就很开心了。” 宋观澜咧嘴一笑,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苏继儒脸上露出失望之色,隨即目光在宋观澜身上凝聚良久。 “你小子当真是这么想的?” “还是拿这个当幌子来忽悠你师叔?” “放心!” “我安排你入兵部,並不等同於你就要投靠王爷,这是两码事。” “你老师这个兵部左侍郎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平日里也不用去,连点卯都省了。” “但是职务得提上去。” “將来若是想要在官场上发展,也能有个基础。” 苏继儒劝说道。 只是此刻的宋观澜態度很决绝,就想躺平去养娃。 苏继儒嘆了口气,也就没再劝了。 吃完小梓涵的满月酒,眼看著腊月就要到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 “再有个把月,又要过年了。” “过完年…二月份就是春闈了。” “没想到咱们在应天府待了都三年了。” 方仲礼颇为唏嘘道。 “读书无岁月……” “仲礼,你每日都沉浸在读书中,自然感受不到时间的悄然逝去。” “说明你这心,都放在读书上了。” “春闈將至。” “仲礼。” “坚持到底!” 周夫子在一旁打气道。 “这是自然。” “就是不知道本次会试主考官会是谁,也不知道这文风是否契合。” 方仲礼有些担忧道。 周夫子其实也有所担忧。 只是这会试不像乡试。 乡试因为主副考官需要从京城调动,所以很多时候,主副考官在考前一个月就入帘了。 但是这会试就在新都举行,主副考官肯定都是朝中的官员,所以在会试开始前几天才確定主副考官都是大有可能的。 这个时候,就会有人去猜测本届主考官会是谁了。 毕竟能当主考官的,要么就是六部尚书,或是內阁阁老,又或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右都御史之类的。 又或者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 拢共就那么几个人。 至於副考官,那人选可能会多一些,不过副考官一般都是翰林院出身,可能是翰林院的侍读学士、侍讲学士、翰林院侍读、翰林院侍讲、翰林院修撰、编修等等…… 当然也有可能是从各省抽调上来的学政,又或者是应天府知府之类的。 但是副考官一般在意的人就少一些了,主要还是看主考官。 “子期!” “按理说,柳大人是户部尚书,又入了阁,倒是很有机会担任会试主考官。” “而且当了会试主考官后,今科取的士子就都算是柳大人的门生了,这对於柳大人这一派系倒是大有裨益。” 周夫子在一旁道。 “夫子的意思是…会试主考官有可能是柳大人?” 方仲礼听到此处,顿时就不困了,眼珠子瞪得极大,一脸兴奋。 虽然读了这么多年书,百家学说都有所涉猎了,但说到底最精通的还是忠君爱国那一套。 “我老师…確实有可能,但是上一届会试的主考官就是太后一派的人,就是原那个內阁秦次辅……” “只是这个內阁秦次辅后来背叛了太后罢了。” “这一届会试主考官想要再落入太后一派的可能性应当不是很大了。” “可能会出自於晋王派系,也有可能会出自於首辅高廷鹤一派。” “如果是晋王派系……” “那这主考官倒是极有可能会是我师叔苏继儒。” 方子期笑著道。 毕竟他师叔苏继儒现如今也是正二品的兵部尚书了,当主考官也够格了。 在晋王一派中,现如今有两位尚书。 一位是吏部尚书秦景澄,但是这个秦景澄上一届会试当过主考官了,还出了岔子,贡院起火烧死了一大批考生,所以他这等劣跡斑斑的人,不可能继续担任会试主考官了。 如此一来…如果这主考官確实出自於晋王派系,他师叔苏继儒上位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第504章 居庙堂之高,就一定要忘本么 “苏大人?” “不知这苏大人文风如何……” 周夫子眼前一亮道。 “我这师叔的文风其实同我那刘师差不多,毕竟是一脉相承。” “如果真是我师叔当主考官,大家就都不用慌了。” “毕竟我平日里传授给你们的学问大多来自於我那刘师,文风无形中都学成了。” “但愿我这考运……还能继续延续下去吧。” 方子期坦然道。 不过他这心里面没底。 回头还得去问问。 不过整天盯著谁是主考官也没意义,打铁还需自身硬。 要是你文章写得臭不可闻,那你爹当主考官都白瞎, 站在方子期的角度上,他自然是希望小学堂中的所有人都能会试中贡士。 只要会试中榜后,到了殿试,哪怕你写成一坨屎,保底也能混个同进士。 所以会试才是重中之重。 几日后。 柳宅。 方子期顺便蹭了一顿饭。 “老师。” “明年春闈的主考官定了吗?”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在自己恩师面前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暂时还没定。” “不过……” “子期,这一次会试为师恐怕无法担任主考官了。” “为师毕竟只是二甲进士出身。” “这主考官…大多还是要讲究出身的,最好是一甲出身,有翰林院任职的经歷,这些为师都不符合。” 柳承嗣摇摇头道。 “不过……” “拢共也就那几个人。” “六部尚书……” “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和右都御史。” “然后就是翰林院掌院……” “或是內阁的那几位大学士。” “最终这主考官花落谁家还真说不好。” “不过子期你也莫要担心。” “出了上次贡院纵火一事,所以这一次会试…会格外严谨,应当不会有什么科举舞弊之事的发生。” “按照为师的揣测,这主考官…大概率是要出自於那位高首辅门下的。” “毕竟上一次会试的主考官秦景澄原先是太后的人,后来投靠了晋王……” “之后会试重新举行时,主考官也是晋王的人。” “按照顺序轮下来,这一次会试的主考官大概率会是那位高首辅的人。” “哎!” “朝堂之中,现在这三派基本上都是轮著来的。” “这天下…还是陛下的天下吗?” “那些佞臣!將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面了!” 柳承嗣咬紧牙关,心中莫名地感到悲愤。 “老师。” “开科取士后,所有的学子,都將是天子门生!” “有新鲜血液进入朝堂,或许能逐渐改变朝廷格局。” 方子期安慰道。 “哎……” “但愿如此吧。” “对了子期,最近可有好好锻炼身体?” “这会试…可比乡试还要难熬。” “乡试虽也是考三场,考九天时间,但是每一场考完都能回家休息一天,但是这会试提前一天就要入考场,然后第一场考三天,第一场考完,也不能离开贡院,只能在考舍中休息一天,之后再考第二场,第二场三天考完后,再在考舍中休息一天,等第三场的三天考完后,方才能够离开贡院……” “相当於要在贡院中待上十二天……” “子期!” “可一定要撑住……” 柳承嗣说话间,脸上不由得露出凝重之色。 “老师,子期明白!” “自从参加科举以来,子期每日早晨都是要锻炼一小时的。” “或打拳,或射箭。” “虽比不上那些军士,但是还是有一定的抵抗之力的。” 方子期道。 “嗯!那就好。” “科举取士,考验的可不仅仅只是学问,还有身体……” “科举的苦…是真的苦……” 柳承嗣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年会试时的场景…… 当时自己还抽中了臭號。 也不知道怎么坚持的那十二日…… 现在想来…… 还真有一种匪夷所思之感。 “子期。” “还有一事。” “若是抽中臭號……” “能放弃就放弃吧。” “反正你岁数还小,等三年再考也无事。” “若是你等不了三年,到时候我也可以请求陛下和太后娘娘开个恩科。” 柳承嗣刻意叮嘱道。 自己吃过科举的苦,自然不喜欢自己最疼爱的学生再去体验一次。 这是真的会要人命的。 “啊?” “是…请老师放心,我会量力而行的。” 方子期点头道。 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这么看起来,同乡试的臭號比起来,这会试的臭號才真的是令人绝望。 毕竟乡试考三天还能回家休整一天。 这会试考三天后,只能待在考舍中休整……还要待在那臭號之中……这算什么休整?这是莫大的煎熬啊! “老师。” “诸公都是走科举这条路上去的,怎么就不能改善一下这科举考场的环境呢?” “將考舍做大一些,將茅厕修建地远一些……也不会靡费太多……” “而且应天府的贡院还是新建的……” 方子期很不理解。 “祖制如此……” “也没人愿意大刀阔斧地去改革。” “对於诸公而言,让这些学子们感受到科举晋升之艰难,如此在入朝为官后,才能更懂事听话一些。” “多少年的官场沉疴了。” “已非一个人所能改变得了……” “毕竟对於朝堂诸公而言,反正他们已经越过科举路了,该吃的苦也都吃过了。” 柳承嗣笑了笑道。 “那他们总还有子侄吧?” “他们的子侄大多也是要参加科考的吧?” “总不能自己淋过雨,就將这伞全撕了吧?” 方子期颇为愤然道。 他立志! 等他居庙堂之高时,定要改一改这科举考场的沉疴旧疾! “子期。” “可不是每个人都如你这般有赤子之心的。” “虽然朝堂诸公都是吃著科举的苦上来的。” “但是上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忘本了。” “就譬如…很多人在当官之前都会大言不惭地说『百姓吃啥我吃啥』……” “可一旦当了官呢?” “就要换一副嘴脸了。” “届时就会说『本官若是同百姓吃得一样,岂不是白吃了这么多年科举的苦』?” “子期,人性,大抵是这样的。” “能秉持初心者不是没有,但这种人在任何地方,都是凤毛麟角的。” “就连为师我……也不敢说初心不改……” 柳承嗣的声音逐渐低沉。 第505章 莫逞强,该放弃就放弃 初心不改? 名利之前…… 能秉持初心者,又有几人? 这倒是大实话。 但…… 方子期励志要成为那少数人。 明知是错的,为何还不改正? “老师,照您所说,此次会试的主考官…只能出自於高首辅那边了?” 方子期再度確认道。 “大概率吧。” “但是也有可能会出现变故,谁说得准呢!” “不过子期…你倒也不必过於担心。” “高廷鹤这个人虽然狡黠了些,但是还不至於在会试上做文章。” “尤其是现在这等敏感关口,他也不敢乱来。” 柳承嗣轻笑一声道。 有他老师这句话,方子期心中倒是稳当了许多。 那接下来就是好好准备会试了。 之后的时间,柳承嗣又考教了方子期几个四书五经上的问题,方子期皆能沉稳作答。 “不错!不错!” “子期!看来你跟著那位刘大人读书,確实进展飞速。” “此次科考,大有可期。” 柳承嗣颇为讚赏道。 方子期在他老师家待到傍晚,也就归家了。 回家后。 小学堂继续支棱起来。 简单传授一些东西。 然后带著眾人来到茅厕旁提前適应。 “茅厕?” “做文章?” “子期……” “这就是你的致胜法宝吗?” 周秉律眼珠子瞪得大大的,此刻有些呆愣住了。 一旁的顾举人倒不是第一次见了,此刻倒是稀鬆平常。 “这都是周明谦那傢伙捣鼓出来的。” “多少还是有点用的。” “若是运气不好碰上臭號,也算是能有个心理安慰。” “不过……” “根据我的几次会试经验,如果真的碰上臭號,除非將自己的鼻子给割了,否则还是直接弃考吧。” “选中臭號,直接弃考,就算是主考官也不会说什么的。” “可若是坚持…大概率也无法坚持到最后一天,到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与其如此,倒还不如及时止损。” “毕竟这会试一旦入了场,除非最后一场考试结束,不然是不给出来的。” “算上提前进场的那一天,再加上在考舍中休息的两天时间,足足要在贡院中待十二天……” “常人之身躯,若是在臭號中坚持十二天,基本上也就没命在了。” “每年想要挑战臭號的举子…要么就是中途放弃,要么就是站著进来,横著出去。” “子期!秉律……”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你们可一定要放在心上。” “尤其是明谦你,岁数也大了,若是抽中臭號,千万別逞强。” 顾举人到底是有过几次会试经验的,此刻脸色显得格外凝重。 “知道了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这抽中臭號的概率不过百分之二三……” “咱们九人,有一人中臭號的概率也不到三成。” “至於有两人中臭號的概率,那就更低了,千分之几?” 周明谦此刻倒是显得很乐观。 “那就好。” 顾举人点点头,隨即眾人开始在茅厕旁做文章…… 好在这冬日里,茅厕的味道倒也不算太难闻就是了。 每日都在学习,都在刻苦学习。 每日都在做著数篇文章…… 方子期每天还要抽空看几本书。 在临近会试的日子里,方子期感觉自己学问精进的速度確实提升了不少。 转眼间。 又到了除夕夜。 一大家子觥筹交错,一敘家常。 照例。 他二姑方秀云的嗓子又因为吃辣物太多而导致无法开口说话。 方子期甚至很怀疑他这二姑是不是已经被毒哑了。 “放心吧子期,没有的事。” “上个月我见过你二姑一次,还能说会道的。” “你这二姑父估摸著是怕你二姑在年夜饭上乱讲话,提前用了点手段,倒是煞费苦心了。” “哎……” “你这二姑…… “现如今禾穗和麦香都已经出嫁了,她还总是作妖,真是让人头疼。” 方仲礼苦笑一声,无奈道。 这两年。 他二姑父陈景行弄的粮铺的生意越来越好,这日子算是过下去了。 虽不至於说可以穿金戴银,但是保一家人生活还是没问题的。 “二哥!二嫂!” “这是刚进的白面……” “不值什么钱,就是秀云的一点心意。” 二姑父陈景行笑著將白面递送过来,除此之外,还有另外准备好的一些五穀杂粮。 现在他家的粮食基本上都是在他二姑父的粮铺中购买。 到底都是亲戚。 只是每次这陈景行都不乐意收钱…… 每次给钱的时候都要拉扯好一阵…… 所以苏静姝乾脆每次购买就不给钱了,先记帐,年底一起给。 但还是耐不住这陈景行时不时的就自己送点白面白米来,打的都是新米新白面的藉口。 “二妹夫,你有心了。” “上次你送来的白面还没吃完呢!” 苏静姝忍不住感嘆道。 “嘿!二嫂,哪有吃不完的?你家现在又有骡子又有马的,不会浪费的。” “对了二嫂,明年开春还要订黄豆吗?” “我给你留一批品质好的。” 陈景行笑著道。 “嗯!” “订!当然订!” “不过这一次不准不收钱了。” “你做的也是小本买卖,老是赊帐,你这粮铺还怎么开得下去?” “对了二妹夫,回头你拿一些松花蛋在铺子里卖吧。” “规矩价格你都知道,就按照子期大姑三叔他们的规矩来就成。” 苏静姝笑著道。 这也是她和方仲礼早就商量好的事情。 这种事情,都是讲究將心比心的。 在应天府的这几天,陈景行对方家的態度都是看得出来的。 大节小节,节礼没断过。 礼仪周到,態度也好。 若非多了个长舌妇的方秀云,这松花蛋早就拿去让陈景行卖了。 但是这两年吃年夜饭,也都没听到方秀云的那些不中听的话了,关係自然也就缓和了许多。 “啊?” “是…是!” “多谢二嫂!” “请二嫂放心!” “我肯定会好好卖这松花蛋的!” “所得利润,我不要……一文不要!” “二嫂,就当是我替秀云赔罪了。” “秀云这个人心不坏,就是坏在一张嘴上……” 陈景行很激动,此刻忍不住红著脸道。 第506章 读书需天赋,皓首穷经不可取 “该是怎样就怎样!” “所得利润,二八分。” “这是规矩。” “好了,就这样。” “你要是不拿分成,这松花蛋就不给你卖了。” 苏静姝道。 “是…是……” “多谢二嫂!” 陈景行重重地点点头。 此刻很感动。 好人啊! 老方家…都是好人啊! 之前方秀云说话那般难听,若是换做自己,恐怕早就断绝来往了。 人性大抵如此,可共患难但是不可共富贵。 共富贵…可就太难了。 但是方家富贵后,也不曾捨弃下以前的穷亲戚。 其他的不说,就说方子期的大姑家和三叔家现如今都已经搬到了城南来,而且全都全款买了一进院! 现如今这两家人不说穿金戴银,也差不多了吧? 哪家身家没个几千两银子? 这松花蛋就是个摇钱树啊! 年夜饭上。 方子期听著周边传来的无数恭维之言,搅得他脑瓜子都嗡嗡的。 “二弟妹。” “玉芷同那位徐国公的婚事…明年就该办了吧?” “我算著日子…倒也差不多了。” 大姑方玉茹在一旁轻声道。 “嗯!不过肯定是要等会试之后了。” “靖远那孩子也参考了会试,这个时候可不能让他分心。” 苏静姝乐呵呵道。 “二弟妹,可真是羡慕你啊!” “这靖远此番必定能金榜题名,到时候你这女婿又是进士还是国公的……” “以后我们再见到玉芷,怕是都要行礼了。” 方玉茹忍不住感慨道,说话间,目光看向二丫方玉芷。 “大姑!您说什么呢!” 二丫方玉芷此刻满脸通红,不停地扒拉著饭,吃完后,连忙跑开了。 屋內鬨笑一团。 “过完年,二丫就十八岁了,十八岁成亲,也算是晚了的……” “但是这三丫……才是最让我头疼的。” “过完年,三丫都十七岁了,事情还没定下来!” “上个月帮他相看了通政使家里的公子,她愣是不愿意!” “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想要嫁去什么样的人家了!” “那通政使都已经是正三品大员了,这都不同意,难不成还要入宫当贵妃啊?” 苏静姝瞪著三丫方秀蓉,一脸无奈道。 “娘!” “二姐还没出嫁呢!我不急!” 三丫方秀蓉顶了一句嘴后,隨即也加速扒拉碗中的饭菜,吃完拔腿就跑! 眼看著眾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自己身上,四丫方若兰暗道一声不好,直接端著碗跑路了。 “哎!” “他大姑,你也看到了,这几个孩子,就没一个省心的。” “旁人家害怕將女儿留久了留成了仇,到我家却偏偏相反,一个个的离经叛道,都不急著嫁人。” 苏静姝一脸无奈道。 “二弟妹。” “儿孙自有儿孙福!这好福气都在后头呢!” “话说起来,子期过完年…也十四了吧?” “其实也该相看起来了。” “明年子期还要考会试……” “这到时候不会一举中状元,然后被公主给相中了要去当駙马吧?” 大姑方玉茹忍不住在一旁惊呼道。 这事放在其他人身上確实很离奇,甚至可以说不可能。 但是这个剧本放在方子期身上,居然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方子期嘆了口气。 他深切地体会到自己几位姐姐复杂跑路的心情了。 这大人们咋回事啊? 好好吃个年夜饭不好吗? 是不是没话说了?总要拿小辈的婚事討论来討论去。 方子期吃完饭,就去找三叔家的小堂哥方绍永去玩了。 三叔家的小堂哥方绍永同方子期同岁,不过大月份。 因为家里条件好了,所以一直也都在读书。 “堂哥。” “我听三婶说,你明年就要下场县试了?” “怎么样?可有把握?” 方子期笑著道。 “哎!” “子期!” “我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吗?” “我真不是读书那块料,我隨我爹。” “我爹看到书本头疼,其实我也一样。” “这么多年下来,我感觉送去学堂的那些银子都给糟蹋了。” 方绍永苦著脸道。 做不到…… 是真做不到啊! 太难了! “好好努力。” “我那里还有一些我早些年注释的四书五经的范本。” “回头你拿回家没事多看一看。” “县试的难度没有那么大。” “只要下苦工,四书五经背会了就好。” 方子期在一旁宽慰道。 “嗯嗯!” “好的子期!” “我肯定好好努力的,不然就给你丟脸了。” “我比子期你还大月份,明年子期你就要中进士了,我要是连县试都中不了,那才丟咱们老方家的脸了。” 方绍永咬著牙点点头道,此刻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其实他三叔三婶之前提过一嘴,希望让方绍永来方子期的小学堂中补补课…… 但是方子期拒绝了。 单独补可以,小学堂补不可能。 学识水平不一样了。 他这小堂哥顶多也就是县试府试选手。 但是小学堂现在清一色的都是举人了,其中不乏周夫子这样的顶级举人。 这种情况下,你让一个县试选手听课?能听懂吗?到时候听不懂就算了,信心还要受打击。 这就好比小学生去听函数……听来听去都感觉像是在听天书。 也是因为学问差距太大,所以柳允昭每次来方家的时候,都不愿意进小学堂。 进去干什么?找虐吗? 读书这种事情,其实很多时候还是要天赋的。 方家这些孩子。 方子期仔细观察了一下,除了他自己这个奇葩之外,似乎也就大伯家的大堂哥方文轩和小堂哥方文舟有一些读书天赋了。 但是感觉天赋也就止步於秀才水准了。 至於三叔家的小堂哥方绍永…… 嗯…… 想要中秀才的话,还是需要老方家的坟山发发热的。 秀才是半只脚踏入『士』之阶级的存在,在满朝朱紫中,这秀才功名似乎不值一提,甚至遭人厌弃。 但是对於普通人来说,考中秀才无异於翻身农奴把歌唱。 这也是为什么他大伯中秀才的时候,直接激动地晕过去了。 而事实证明,他大伯凭藉末尾秀才的功名確实得到了孙员外的赏识…… 若非他自己之后一直作妖,还真让他过上好日子了。 第507章 三姓家奴能有什么好下场 过完年。 將几位恩师、师叔家的节礼送一送,方子期就苟在家温习功课了。 会试大於天,其余皆扯淡。 也就是初八的时候,方子期带著林望舒和花承祚特地去了一趟他师叔苏继儒家。 毕竟林望舒和花承祚的官位还要依仗著他这位师叔呢。 至於剩余的时间,方子期基本上就保持著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状態。 “主公。” “之前我同钱虎去给萧指挥使送节礼的时候,萧指挥使特地提到了主公。” “还说过几日要到主公家来拜年。” 燕忠澜在一旁脸色复杂道。 方子期的脸色就更复杂了。 怎么个事? 给我拜年? 倒反天罡是吧? “主公,这萧指挥使的意思……是不是想让您给他送节礼啊?” “主公,这萧烈实在是有些不识抬举了!” “主公,要不要属下去將他给除掉?” 钱虎摸了摸佩刀,一副隨时要出鞘的样子。 “不至於。” “既然他想让我去…我去就是了。” “在你们的晋升上,他確实也帮了不少忙。” 方子期坦然道。 “主公,您现在身份特殊,就这么去…合適吗?” “若是让柳大人或是苏大人知道,他们会不会多心?” 燕忠澜忍不住提醒道。 毕竟方子期现在的身份有些不太一样了。 脚踏两只船就算了。 毕竟是因为歷史缘故,早些年拜师的原因。 若是再和萧烈勾勾搭搭的,就等同於又跟那位高首辅勾勾连连的…… 嗯。 三姓家奴,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的。 “放心吧。” “你们能在鹰扬卫就职,我那位柳师,还有我苏师叔都是知道的。” “这点小打小闹的事情,他们不会在意的。” “你们毕竟还要在鹰扬卫发展。” “开罪萧烈这个指挥使也不好。” “你们努努力。” “找个机会將萧烈给顶替了就好了。” 方子期点点头,嘴角一扬道。 “额…主公,属下…属下尽力而为。” 燕忠澜深吸一口气,脸色通红,这鹰扬卫指挥使的位置萧烈坐得,他就坐不得吗? 第二日,方子期准备好节礼,带著方虎、钱虎和燕忠澜去了一趟萧家。 萧烈很高兴地接待了方子期。 “子期啊。” “你能来,萧叔很高兴。” “说明你心里面还是有萧叔的。” “柯儿!” “快出来,见过你子期哥哥!” 萧烈招招手,隨即门外走进来一个面红齿白的清秀少女。 “子期!” “这就是我女儿萧柯儿。” “过完年年方十四,倒是同子期你同岁,但她是腊月出身的,所以定然比子期你小月份。” “子期。” “你们年轻人之间,可得好好交流才是。” “哈哈哈!” 萧烈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看著方子期的那眼光中充满了侵略之意。 方子期头皮一麻。 好好好! 直接原地相亲是吧? 说句实话。 小姑娘长得不差,白嫩白嫩的,方子期也很有眼缘,但是他才十四岁…真没往这些事情上想。 而且…… 萧烈不配。 说白了。 就算是联姻…方子期也没相中萧烈。 正三品的鹰扬卫指挥使,虽然地位不差了。 但是萧烈这个人太难评了。 之前在鹰扬卫搞的几次大清洗,將晋王和太后全得罪了。 现如今全靠著首辅高廷鹤保护著。 这种人,隨时都有可能会成为弃子。 悲催的命运…… 方子期可不想沾染上这样的因果。 “哥哥。” 萧柯儿走上前,甜蜜蜜地叫了一声。 方子期嘴角一抽,笑著道:“柯儿小姐。” 方子期正常执礼。 反正该说说,该谈谈,但是想要深入关係什么的,暂时就不行了。 反正方子期现在就一个意思,我太年轻了…… “子期。” “你说…我要是强行將你留下来,给你灌酒,给你下药……” “然后將你同柯儿放在一个房间……” “生米煮成熟饭……” “如何?” 萧烈有些衝动。 方子期:“……” 这老登,搞什么? 我特么…… 强抢良家妇男是吧? “萧叔,不至於。” “柯儿妹妹这么好看,你还怕没良缘吗?” “我实在是岁数太小了。” “而且柯儿妹妹也太小了。” “现在…玩不转。” 方子期只能先稳住萧烈。 “哦?” “子期不喜欢太稚嫩的?子期喜欢少妇感?” 萧烈眉毛一挑,若有所思。 方子期:“……” 好好好,你这么理解是吧? “萧叔,主要是…我岁数太小,有心无力。” 方子期为了守护自己,只能用绝招了。 “哈哈哈!” “你小子,有意思!” “子期!” “那萧叔再等你两年又何妨?” “子期,你放心。” “几年后,你若功成名就,萧叔也不指望柯儿能得正妻之位,但是只要你愿意將她迎娶入门就好。” “只要你將柯儿迎娶入门,鹰扬卫,以后就是子期你的。” “我萧烈这条命也是你的。” “只希望子期你能护住我萧家人!” 萧烈咬牙道。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家人。 朝中三大派系,他同其中两派已经是死敌。 而且当了鹰扬卫的指挥使后,乾的脏事实在是有些太多了。 所以萧烈不敢赌,他必须要为自己寻一条后路。 “萧叔。” “我现在只是个举人,更別说什么权力了。” “您现如今受到那位高首辅的信任,为何不同高家或是霍家联姻?” 方子期很不理解。 “高家?霍家?” “呵呵……” “他们同晋王之流又有什么区別呢?” “一丘之貉罢了。” “都是利益的奴隶。” “我不信他们。” “我只信子期你。” “子期,我查过你。” “从禾阳县开始……一路都不曾拋弃你的亲友……” “一路带著他们去通衢府,去苍梧府,直至来到应天府安家。” “子期,你有原则,有底线,对朋友真诚。” “燕忠澜同你不过是数年前的一点交情罢了,你亦愿意耗费人脉为他走关係。” “花承祚,不过是当初的禾阳县县令,同你交往並不深,只因他儿子是你的同窗,你竭力助他坐上大理寺左寺丞的位置。” “这些例子,不胜枚举……” “子期,某种程度上,你同你老师柳承嗣很像…很像……” “但是你比他更有人情味。” “你老师这个人…现在是迷了心了……” 第508章 草包也能参加会试 萧烈说到此处,突然戛然而止。 方子期一愣。 迷了心? 怎么个事? “萧叔,我老师…是有什么问题吗?” “迷了什么心?” 方子期此刻求知慾爆棚。 毕竟事关自己的恩师。 “所以子期,將来愿意迎娶柯儿吗?” “三妻四妾…留个位置就成……” “甚至於…將来的三千后宫…留一个也行。” 萧烈直截了当道。 方子期嘴角一抽。 他发现自己有吸引那些反贼的天赋。 一个个的…… 在他面前都这般放肆是吧?是看准了我不会举报你们大逆不道是吧? 动不动连三千后宫都出来了。 我一个小举人,我哪来的三千后宫? “萧叔。” “你若不负我。” “此生子期也绝无可能负你,更不会负萧家。” 方子期一脸诚挚道。 萧烈点点头,顿时心中就放鬆了。 “好!好!” “子期!” “有你这句话,本岳父就放心了。” 萧烈开始给自己换称呼了。 自称岳父…倒反天罡…… “所以…萧叔,我老师到底迷了什么心?” 方子期此刻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很急啊! “子期。” “你老师同太后的牵扯…太深了。” “我不信你一点察觉都没有。” “之前我还不曾叛出去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太后娘娘看向你老师的眼神…快要拉丝了。” “你老师…哎…也好不到哪去。” “而且陛下两度深陷危机,都是你老师柳承嗣尽心竭力陪伴在太后娘娘身边,否则太后娘娘能不能熬过去还在两说。” “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关係……” “但要说他们之间没情谊,砍了我这颗脑袋都不信。” “万一哪天太后娘娘有喜……那才真是噩梦了。” 萧烈近乎直接道。 方子期嘴角一抽。 好好好! 太后有喜? 都这么玩是吧? 我的恩师啊! 天下女子何其多也! 你喜欢谁不好,非要喜欢太后? 而且…… 我师娘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了?你非要去当渣男? 方子期心中一嘆…… 完美恩师的滤镜…破碎了。 或许这就是人吧? “萧叔,莫要胡说!” “没有的事。” “萧叔,这事…不会都知道了吧?” “这岂非成为眾人攻訐太后最后的手段?” 方子期忍不住道。 “那倒不至於。” “非太后自己人,应当不知道。” “而且没有实证,谁敢胡言乱语啊?” “污衊太后?那是取死之道!” “子期。” “如果有机会的话,劝劝你老师吧。” “软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尤其是这种顶级软饭。” “吃著吃著可能就要吞刀子了。” “没结果的。” “大梁的二嫁女不知凡几,但是何曾听说过二嫁的太后?” “除非你老师当皇帝,不然同太后都不可能修成正果的。” “而且……” “等陛下长大亲政了,他会允许这种糜烂关係的存在吗?” “別忘了,昔年赵后与嫪毐祸乱后宫,始皇可是亲手砸死了自己的两个亲弟弟。” 萧烈在一旁提醒道。 方子期点点头,这倒是大实话。 方子期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心里面到底是什么感觉。 很乱…很乱…… 恩师如父…… 方子期想了一下,如果他爹干出这种事来,他会不会被气死? 但是他老师干出这种事,方子期虽也有一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但是倒也不至於气死。 “哎……” “我老师对得起大梁,对得起陛下,对得起太后,甚至连先帝他都对得起。” “他唯一对不起的是我师母。” 方子期嘆了口气,深以为然道。 “嗯?” 萧烈一愣,有些愕然。 “子期。” “你这小子……” “果然还是少年心性。” “到了上面,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 “为了延续香火,为了家族兴盛……” “必须要诞下更多的子嗣,从子嗣中挑选聪慧者培养,如此下来,家族基业才能守住,家族才能一代代地壮大下去。” “大梁朝廷,反倒是像你老师柳承嗣那样,只有一位夫人的极少。” “夫人少,子嗣就少,產生优质子嗣的概率可就小得多了。” 萧烈撇撇嘴道。 对於萧烈的这些说法,方子期难以苟同。 寧缺毋滥。 兵在精而不在多。 不过他现在確实也懒得去和萧烈谈论这个问题就是了。 此刻他在为自己的老师柳承嗣愁…… 是真愁得慌…… 以前方子期还怀揣著一丝期待,希望这一切都是乌龙,希望他老师同太后之间没牵连。 但现在看来,这个梦该醒了。 “哎……” “我这老师,英明一世,怎么现在糊涂了呢?” “太后……” “那是一般人吗?” “皇家…能有什么真感情?” “你怎么知道就不是利用呢?” 方子期心乱如麻…… 以至於萧烈之后说的很多事情他都听不进去了。 但是当萧烈提及会试之事的时候,方子期倒是突然眼前一亮。 “子期。” “本次会试的主考官,应当就是高首辅了。” “而且…据我所知,此次会试,首辅大人的那位外孙霍明舟也会参加。” 萧烈笑著道。 “霍明舟?” “我记得他没有举人功名啊……” 方子期一愣道。 “去年刚考的啊。” “子期不知道?” “你们不是同窗吗?” 萧烈愕然道。 方子期张了张嘴,表情很复杂…… “额…確实没往这方面想。” “我的这位霍同窗…平日里倒是低调得很……” 方子期皱眉道。 “子期是想说他在学问上是草包吧?” 萧烈当即就看出来了。 “其实这一次不仅仅是高首辅的外甥会参加会试,还有晋王世孙萧逐野也会参加。” “因此……” “这两人其实就已经占去了两个名额了。” 萧烈篤定道。 方子期脸色一黑,此刻更麻了。 要说霍明舟虽然在四书五经上不精通,好歹人家在喜欢看兵书,不算完整的草包。 但是那晋王世孙萧逐野確实只对武艺感兴趣,排斥所有的书籍…… 这两人,都有了举人功名?都有资格参加会试了? 这大梁…… 已经成了草台班子了啊。 第509章 夜无眠,夫子亦未寢 科举取士,多么庄严肃穆的事情。 现如今也成了权贵的私有领地了? 烂了,烂透了。 “所以…他们是必中进士的?” “不怕被政敌抓住机会攻訐吗?” 方子期忍不住道。 “哈哈!子期!” “开什么玩笑?” “大家都这么做,攻訐什么?” “当然了。” “每一家也就安排几个名额罢了,对会试整体而言,倒也不会產生什么影响。” “大多还是要正常科举的。” “尤其是那些没有背景的寒门学子,更是各派爭夺的目標。” “当然了,这种事,毕竟无法摆在檯面上,真要有哪个头铁的直接揭露此事,这些人也是要跟著吃瓜落的。” “而且…子期莫不是觉得那两位会真的去考场吧?” 萧烈突然道。 “嗯?” “什么意思?” “不去考场怎么考试?” 方子期愣了愣道。 “替考啊!” “直接找个有学识的人去贡院代替自己考试就是了。” “然后写上霍明舟或是萧逐野的名字。” 萧烈耸耸肩道。 方子期苦笑一声。 他本来还想问,入贡院的核查如此严密,怎会有替考之事发生。 但是想了想,这萧逐野有个当摄政王的爷爷。 这霍明舟也有个当首辅的外公…… 谁敢核查他们的身份?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子期,你若是此刻愿意去拜访一下高首辅,凭子期你的才智和水平,当有状元之资。” 萧烈提醒道。 “这样的状元,不要也罢。” 方子期淡然一笑道。 “倒也是。” “子期之才能,確实用不上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子期,那萧叔就祝你金榜题名了。” 萧烈拱拱手,笑著道。 方子期点点头,道了声谢。 一个国家若是连科举取士都能暗箱操作,那这个国家基本上就算是没救了。 现在的大梁…已经有这个趋势了。 不过眼下…科举取士,也就只有少部分的特权名额,还不算烂透了。 再等个若干年,会不会只有提前投入三派的举子才有机会会试中榜,寒门子弟再无中榜之可能? 这不又回到了九品中正制的时代?以身份定品级。 上品无寒士,下品无士族? 归家后。 方子期將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清除乾净。 然后…… 一门心思地沉浸在读书中。 二月初七,夜。 周夫子和方仲礼来到庭院中。 此刻怎么也睡不著。 “子期。” “明日就要入考场了。” “爹这心里面还是感觉有些不真实……” “真的就要…考科举了吗?” 方仲礼红著脸,呼吸声逐渐变得粗重。 “爹,这还没入考场呢!淡定点!” “而且明日去考场也不需要答题,还需要在贡院休整一天,后日才会真正考试。” “所以啊爹,修身养性,莫要情绪太激动了。” “保存体力,好好考试。” “爹,你学问做得也不差了。” “只要好好答题,中榜还是大有希望的。” “至於会试的名次倒是无所谓,反正真正的名次还要在殿试中才会奏效,届时才会定下一甲及第、二甲出身和三甲同进士出身等等区別。” “会试只要过了,都是贡士,无甚区別。” 方子期在一旁宽慰道。 “爹知道,爹明白,可是爹还是忍不住激动。” “子期……” “只要会试中榜,保底…也能有个同进士功名,到时候就能放官当县令了……” “子期,爹这样的,当得了县令吗?” “以前爹只会干农活,现在爹只会读书……” 方仲礼此刻已经在担心他中榜之后这官当不当得好的问题了。 过度紧张就是这样的,总是想著那些有的没的。 “爹。” “平心静气……” “你就不能跟夫子学学吗?” “你看夫子多淡定。” 方子期无奈摇头道。 “是是是……” “爹不紧张…不紧张。” 方仲礼说话间,目光看向周夫子:“夫子,您怎么不说话啊……” 周夫子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道:“我在想,若是明日我真抽中了臭號可怎么办……我岁数也大了,错过了这一次会试,下一届会试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参加了,到时候我是咬著牙坚持一下,还是捂著鼻子坚持一下……” 周夫子悵然若失道,此刻忍不住將双手捏得紧绷绷的。 显然。 大家都紧张。 今夜,註定是个不眠夜。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会试要让考生提前一天入贡院了。” “为的就是让考生调整一下心態。” “不然骤然进去…心理上根本承受不住。” 方子期摇摇头,轻嘆道。 对於他而言,倒是无所谓。 三年前他参加会试或许还有不中榜的可能。 但是现在嘛…… 他之学识若是会试不中榜,那定然就是有人科举舞弊了。 就是这么自信。 主要就看名次高低了。 当然,前提是他不能抽中臭號,不然方子期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得下来。 为了一场考试,搏上性命…方子期还没那么傻。 真要是抽中了臭號,说不定到时候真要再等三年,或是让小皇帝开个恩科。 反正小皇帝登基之后还没开过恩科呢。 “倒也是……” “明日还能在贡院休整一日…反正今晚睡不著了,明日去贡院睡吧。” 方仲礼嘟囔道。 “爹,就考舍那逼仄的空间,你怎么睡?” “我这手脚都伸不开,更別说你跟夫子了。” “不过…倒也是,爹你的睡眠质量我还真没担心过。” “爹你的身体也不错……” “我主要是担心夫子……” “毕竟要在贡院里面待上足足十二天……” “夫子……” “若是觉得吃力,莫要逞强。” “举人功名足够用了。” “我那林叔靠著举人功名能做到通政使司正四品右通政的位置上,夫子您也可以。” “所以有没有进士功名,確实无关紧要。” “反正这吏部尚书的位置,肯定是夫子您的。” 方子期提前给周夫子打了针预防针。 主要是怕他这夫子犯轴。 之前乡试的时候,就因为染了风寒,考完试,晕倒在贡院了,差点就一命呜呼了。 第510章 会试入场 前车之鑑后事之师。 该稳健的时候要稳健。 “放心吧子期,我心中有数。” “实在不行,我也不会死磕的。” “此生能参加一次会试,我心中足矣……” “至於结果……” “倒是没那么重要了。” “子期,多谢!” “若非有你,为师恐怕早就蹉跎岁月,了此残生了。” “没成想,不惑之龄后,还有机会参加会试。” “若非子期一直以来的鼓励和教导,我定然没有这个机会的。” “子期,幼时,我是你师。” “现今,你是我周明谦真正的老师!” “老师!请受明谦一拜!” 周夫子说话间,整个人就这么拜了下来。 方子期连忙扶住。 人一旦紧张过了头,就容易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来。 大晚上的。 本该好好睡觉养精蓄锐的时刻。 但是现在周夫子和方仲礼压根毫无困意。 方子期陪著他们熬到亥时末(晚上十一点),实在顶不住了,跑去睡觉了。 至於他爹方仲礼和周夫子此刻还在院子中互相切磋学问。 第二天,方子期寅时四刻(早上四点)起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四只浓郁的熊猫眼。 “爹,夫子,一夜未眠?” 方子期抽了抽嘴角道。 “哎!” “实在睡不著。” “你去睡觉后,我同夫子泡了些茶水,更睡不著了。” “反正今日去贡院也不用考试,还可以休息。” 方仲礼搓了搓双手,哈了口气,二月份的天,早上还是有些冷的。 方子期无奈摇头。 这个时候他娘苏静姝已经將早食都准备好了。 照例。 三人的考篮也都被苏静姝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十多遍…… 考篮上照例都是加了盖子,以防被人塞小抄。 虽然考试会发放笔墨纸砚,但是苏静姝还是给方子期等人准备了最好的笔墨和砚台。 吃的东西其实会试时也会统一发放,但是为免方子期等人吃得不习惯,苏静姝也准备好了磨成粉的滷肉干、葛粉、麵饼渣渣等等…… 总而言之,现在是万事俱备…… 吃完早食,拿上考篮,方子期等人坐上马车,方大牛在前面驾车。 不多时,就到了贡院前。 其实会试的人数相比於乡试来说並没有多太多。 虽说参加会试的考生来自於整个大梁,但是一方面北地已失,不少举人都没机会来应天府参加会试了,另一方面,举人也不是大白菜。 很多举人考了几次会试考不上,也就放弃了。 所以每一届参加会试的举子约莫也就在四五千人左右。 至於最终会试能中榜的举子,大概在三百人左右。 也就是说,十几个人就能中一个。 相当於院试、乡试那恐怖的通过率,会试的通过率反倒是更高一些。 大概也是因为高处不胜寒吧。 对於很多人来说,考中举人后,就能在吏部登记,等著放官了,八九品的小官也是官,別拿芝麻官不当官,在一个小县城,芝麻官足够权倾一方了。 再加上中举人后,哪怕不愿意当官,靠著免税四百亩的举人功名福利,也足够一个举人过上富家翁的生活了。 譬如之前的顾举人,虽没当官,但是在寧江府也买得起三进院,日子过得瀟洒自在。 所以很多学子考中举人后,就开始摆烂了。 唯有真正道心坚固的人才能咬著牙一路往上考。 从卯时处(早上五点)开始,贡院大门就被打开,隨即开始核查身份。 考生带上作保文书、院试录(记录籍贯、相貌、乡试名次的簿子),开始排队进入。 监考官在门口逐人开始核对信息。 与此同时。 在极寒天气下,还要脱光衣服,一寸肌肤一寸肌肤地检查。 考篮的检查是最仔细的,哪怕是麵饼渣渣都要捏碎了,看看里面有没有小抄…… 其实到了会试,大家都有举人功名了,正常是不会带小抄的,毕竟哪个举人无法將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 当然了,像萧逐野和霍明舟这样的草包举人例外。 但是在场几千举子后,有几个萧逐野?又有几个霍明舟? 周边时不时的,会有几个巡场的鹰扬卫士兵提著羊角灯路过,灯影在周遭的青砖墙壁上晃出稀碎的光晕。 排队的举子也大肚熬穿著青布长衫,有举子缩著脖子不断往嘴上呵著白气,也有人用低声背诵圣贤经义的方式来给自己压惊。 人群中,时不时的就会传来几声被压抑到极致的咳嗽声。 很快就要轮到方子期。 他前面也没几个人了。 “玉佩留下,这是饰物,不准带进去。” “你叫萧逐野是吧?” “年十五……” “籍贯京畿省京城人士……” “面白……身高五尺……” “不对啊……” 负责核查身份的胥吏皱了皱眉头,顿时就看出了端倪。 “什么不对?” “没问题!” “放行!” 前排的礼部官员低声对著胥吏呵斥道。 方子期离得近,听了个透彻。 好好好! 一点都不遮掩了是吧! 萧逐野,他同我同窗好几年,我还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吗? 特么的…… 他那一副粗獷的样子,跟眼前这个白面书生怎么比啊? 而且这个书生一看至少也有三十岁了,萧逐野才十五岁…… 这就是替考吗? 玩得这么明目张胆的? 方子期嘆了口气。 烂了烂了…全烂了…… 很快,方子期右侧又一个举子遇到了麻烦。 “这身份文引上说你蓄鬚了,怎么没有鬍子?你是冒充的?” 此刻一个倒霉的举子被抽中了。 “这位大人,前些日子嘴上生了疮,不得已將鬍子给刮掉了。” “此事我已经向礼部有关衙门呈报过了,我绝对没问题的,要不然您核查一下?” 中年举子连忙道。 “现在哪来的时间给你核查?” “身份核查不通过!” “乱棍打出去!” 礼部官员摆摆手,冷脸道。 中年举子一惊,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几个手持棍棒的鹰扬卫士兵已经衝上来了。 中年举子只能落荒而逃。 这就是没关係的下场…… 考个会试,方子期都见识到了权力的重要性。 等轮到核查方子期的时候。 方子期刚脱下上半身的衣衫,负责核查的礼部官员就一脸笑容地让方子期过去了。 方子期可以篤定,这礼部官员肯定认识他。 朝中有人好做官。 “这位举子。” “你在玄字第一百七十七號,这可是个好位置。” 礼部官员笑了笑,將號牌交到方子期手中。 第511章 父子猿粪 方子期心中一松,既然这礼部官员说是好位置,那最起码不是臭號了。 方子期按照號牌的標识,开始寻找玄字第一百七十七號位置…… 找著找著,方子期的脸就绿了。 因为他嗅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我xxxx…… 方子期此刻很想出口成章…… 特么的…… 那个礼部官员什么意思? 好位置? 这是好位置? 方子期仔细扫了一眼,他应该是倒数第六排…… 算是准准臭號。 准准臭號,那特么的也是臭號啊! “有黑幕!” “绝对有黑幕!” 方子期深吸一口凉气,脸色铁青…… 不知道哪个狗娘养的暗中对他下手。 不过好在二月份的天气还有点冷,再加上考生们刚来,所以这臭號中的味道发散地不明显。 此刻传来的味道,应当也只是有那么几个先进的考生折腾出来的。 倒数第六排的准准臭號。 方子期很纠结。 要放弃吗? 如果是倒数前三排的臭號,方子期此刻大概率会拔腿就走。 毕竟確实没有待下去的意义了。 十二天在这种环境中待著,方子期根本受不了。 但是倒数第六排……就显得有些鸡肋了。 有味道,但是味道不会那么冲。 就这么放弃了,確实有点…捨不得。 “呼……” “劝说旁人放弃的时候倒是毫无负担。” “真要是轮到自己…就为难了。” 方子期摇摇头,总结以往的经验,他先是在玄字號第一百七十七號考舍中仔细查验了一遍,確定没有小抄之类的作弊之物,才安心进入。 隨手將考篮放在木板上,又仔细查验了尿桶也无秽物后,方才安心。 方子期默默等待…… 然后…… 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他爹。 方子期看到了方仲礼,方仲礼也看到了方子期。 父子俩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中都看到了不敢置信。 方子期嘴角抽了抽…… 不是吧? 这是故意针对他父子的? 方子期开始復盘…… 本届会试的主考官是首辅高廷鹤,副考官是礼部侍郎王莽…… 对於王莽这个名字,方子期並不陌生。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初他在禾阳县参加县试的时候,那县试第二名的王秀就出自於王家旁系。 而王家主脉的代表人物自然就是这个王莽了。 方子期同这个王秀也一起参加过府试、院试,只是之后没什么交集,也就逐渐淡忘了这个人。 所以…… 这个礼部侍郎王莽会因为一个旁系子弟刻意安排他们父子待在臭號? 这逻辑不通,一个礼部侍郎,还没这个胆量。 毕竟他两位恩师一位是兵部左侍郎、帝师,一位是內阁阁老、户部侍郎。 一个礼部侍郎还不够格。 “但是这礼部侍郎王莽既是晋王的人,难道是晋王想要搞我?” “我师叔苏继儒可是晋王手下的第一谋士……晋王会丝毫不顾及我师叔的面子打压我吗?” “而且……堂堂摄政王,打压我一个小举人?这逻辑也不通,难道是因为晋王世孙萧逐野的缘故?我同这萧逐野的关係倒是颇为恶劣?” “晋王…倒是有可能……” “至於主考官高廷鹤……” “堂堂首辅,不至於这点格局都没有我吧?对我和我爹下手?就为了断了我和我爹的青云路?” 方子期脑子乱糟糟的,此刻目光看著自己老爹继续往后走。 然后…… 坐在倒数第一排…… 方子期:“……” 麻了。 他们父子,这是什么猿粪啊! 同科考会试就算了。 一个准准臭號。 一个真真臭號。 不过相比他爹的真真臭號,自己这准准臭號似乎也显得不那么糟糕了。 若非贡院內不准交头接耳说话,方子期都想去劝他爹放弃了。 他这倒数第六排的准准臭號好歹还能抢救一下,但是他爹这倒数第一排的真真臭號是真没救了啊。 “定是阴谋。” “也不知道是哪个狗日的害我父子……” “不想让我好过?” “实在不行……” “就掀桌!” “霍明舟和萧逐野找人冒名顶替考科举……如此舞弊大案,不掀出来也就罢了,真要是掀起来,都吃不了兜著走!” “什么首辅晋王……” “我没得罪过你们。” “若是胆敢对我出手……” “我也让你们感受一下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的滋味。” 方子期眼眸中露出森然寒意。 现在还不清楚到底是谁想害他。 此刻的方仲礼坐在倒数第一排的真臭號处,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夫子不是说…我们九人中,一人中臭號的概率不足三成,两人中臭號的概率只有千分之几吗?” “怎么我同子期…都在这臭號之地……” “我还在倒数第一排。” 方仲礼不得不承认,他这心態有点崩。 “要不要坚持下去?” “还是直接走?” “弃考?” “呼……” “算上我在狗窝求学的时间,我都已经读书几十年了。” “好不容易磕磕碰碰到了会试,就这么走了,我不甘心……” “况且……” “我儿子也没走。” “子期尚且能坚持,我怎么就不能坚持了?” “我要给子期做榜样!” “不就是臭號吗?” “不就是农家肥吗?” “以前在柳溪村……那牛粪可都是要打破头都要抢的好东西。” “只要心静下来,其他的,无所畏惧!” “我要给子期…做榜样!” 方仲礼咬咬牙,道心逐渐坚定。 过了辰时(早上七点)后,有胥吏开始发放『考试包』。 方子期打开『考试包』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还是挺多的。 三支兼毫笔、一刀宣纸、两块墨锭还有一个砚台。 这些都是明日考试用得上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盏油灯、一个用於装水的瓦罐。 再就是一包干粮,里面放置著几张烧饼,还有一小块烹飪好的腊肉。 然后考生们就可以在考舍內休息了。 今日不考试,主要就是让你来考场熟悉一下环境的。 到了申时末(下午五点),贡院大门和號舍区全部上锁! 胥吏和监考官手持 『更鼓』在周边巡逻。 虽然今日不用考试。 但是隨著考生们入场后,茅厕中的排泄物越来越多,味道自然也跟著重了起来。 方子期將所有的食物都用布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好,最后再用考场统一发放的被子蒙住,確保食物不会沾上味道。 天还没黑,方子期就將考试的板子拆洗下来,放在下面,同坐著的板子拼凑成一块,然后蜷缩著身体躺在上面。 以前方子期八岁的时候,体格还不大,在板子上尚且还能躺平。 但是现在都十四岁了,自然也就只能蜷缩於此了。 將考场发放的制式被子简单摺叠一下,垫一半盖一半…… 第512章 只手拿捏 条件虽然艰苦了些,但是现在也只能咬著牙忍受了。 其实考舍的环境大家都一个样,倒也没什么。 主要是臭號里的味道…… 方子期这倒数第六排倒是还好,还算能苟得住。 他无法想像自己老爹的倒数第一排要怎么熬…… 此刻的方仲礼也蜷缩著身体躺在板子上,心中莫名担忧。 “也不知道子期怎么样了。” “这孩子性子倔,肯定不愿意弃考……” “子期岁数小,若是身体撑不住,伤了根基可怎么好。” “哎……” “说起来…这会试虽然残酷了些,还算有点人性。” “至少提前一天入考场,还能提前熟悉一下环境。” “这一天下来,突然感觉这茅厕的味道也没有那么难闻了。” “还好这会试不是在夏天……” “这天冷,味道发散地也不算快。”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方仲礼心中嘟囔著,隨即拿起一张烧饼就著水吧唧吧唧吃了起来。 因为昨夜没睡觉,所以方仲礼在贡院的第一晚特別困,睡眠质量也是极好的。 不多时,就传来了响亮的呼嚕声。 至於方子期…… 他认床…… 確实有点睡不著…… 一直过了子时,靠著数绵羊才让自己沉睡。 第二日,二月初九,卯时(早上五点)。 鸣炮开考,正式发放题纸。 考生需要在题纸上填写好姓名、籍贯和考舍等等信息。 至於题目,此刻发放下来的题纸上都写好了,只需要另外作答即可。 会试第一场主要有四道题,其中三道经义题,也就是从四书五经中抽题,还有一道策问题。 方子期通览了一遍,先看经义题。 “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 “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第一道经义题出自於《论语?季氏》,大概意思是:我听说那些拥有家族或者是邦国的人,从来不担心財物多寡,但是会担心分配不均,不会去担心贫困,而是去担心不安定。这是因为只要分配均匀了,就不会有贫困,只要关係和睦了,就不会有人觉得分配得少,如此一来,社会安定了,国家自然不会倾覆。 其实这道题的核心就是在强调『公平』和『安定』在对治理国家上的重要性。 其核心就在於『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其中『不均』、『不安』才是祸乱之根源! 『均』、『安』才是治本之核心。 方子期仔细思索了一下。 以前他每逢考试肯定都是要大书特书陛下隆恩的…… 但是现在陛下比他还小好几岁,就是个孩子,尚且还没有亲政,尬吹…有些吹不动。 而且这主考官和副考官的身份也比较复杂。 如果放在三年前,方子期还真有些棘手。 但是通过这几年的学习,方子期不说对百家学说彻底融会贯通,倒也差不多了。 明白了其中意思,率先破题…… “有国者治邦,有家者理族,所忧非財之寡、人之少,而在分际之失均、上下之失安;盖均则財虽薄而无贫,和则人虽稀而无寡,安则基虽弱而无倾也……”(释义:治理国家或管理家族,所担忧的並非財富少、人口少,而是名分等级失却公平、上下关係失却安定;因为公平则財富虽微薄也不会显得贫穷,和睦则人口虽稀少也不会显得短缺,安定则根基虽薄弱也不会倾覆。) “夫財之寡、人之少,天时地利之或有穷也……” …… …… “盖均之为用,在平其势而杜其爭。昔管仲相齐,行 “相地而衰征” 之法……” …… “昔孔子论政,尝以 『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为要……” …… 洋洋洒洒近千字搞定。 写完第一篇经义题,方子期不停歇,继续写第二篇…第三篇…… 等三篇经义题写完,也到了下午了。 方子期没急著继续写策问题,而是伸了个懒腰,吃了点东西。 稍事休息后,目光再度看向策问题…… “今南北分治,长江为界。北方大顺控黄河流域,蓄锐多年,近年於荆襄、扬州对岸增筑城寨,造战船、练水师,其渡江窥伺我大梁江南膏腴之意已明。我朝虽据长江天险,然亦有隱忧:沿江州府水师战船多朽坏,兵士多为临时徵调;江南漕粮虽足,然转运至江防要地常延误;部分边境州郡因惧大顺袭扰,百姓有迁徙之念!” …… 这策问题其实理解起来就简单多了。 大概意思就是北边的大顺不是好东西,整天想著打大梁,应该怎么对付…… 算是个比较实际的问题。 核心矛盾点就在於『南北对峙和长江防御』! 题干中的 『战船朽坏』『漕运延误』『民心迁徙』也是三大痛点。 方子期思索一番,准备紧扣『內安方能外强』的主旨进行破题。 “天下之患,莫大於外侮之窥伺;而外侮之御,必本於內治之修明!” “今南北分治,长江为限,大顺据黄河之险,缮寨造船,眈眈江南;我大梁恃天堑之固,却苦水师疲弊、漕运滯涩、民心未安。此非天险不足恃,乃治防之策未周也!” …… “固江防之险:择要隘而分守,联支流以互援……” “长江万里,防不胜防,若处处布防,则兵分力弱;若专守要隘,则恐为偏师所乘。臣以为当循 “主守要害、辅控支流” 之法……” …… “整水师之弊:筹物料以造船,严训练以强兵……” …… “通漕运之滯:改路线以省程,设专官以监运……” …… “安边境之民:减赋税以惠民,设乡勇以自保……” …… 逐条分析…… 这策论方子期花费的时间最长。 写完后,天都黑了。 然后方子期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奋斗一天…… 三道经义题和一道策问题…… 全写完了…… 但是会试第一场的考试时间是三天…… 方子期一天时间写完了三天需要写的题…… 事半功倍! “小小臭號!” “只手拿捏!” 第513章 號军夜袭 方子期眉毛一挑。 沉浸考试一天,他居然没怎么被这准准臭號影响到。 “看来……” “考试时间也是很关键的。” “还好今日天冷……” “说明我还是有几分气运在身的。” 方子期嗅闻了一下空气中散发的臭味,有味,但是没有想像中的那么浓郁。 一是因为天气原因,而是因为他毕竟是倒数第六排的准臭號。 “就是不知道我爹怎样了……” 方子期的目光往后看了看,也看不到他爹…… 此刻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了。 会试第一场要考三天。 方子期一天写完。 剩下两天时间负责誊写就行,基本上划不来太多时间,再加上第一场结束之后还要在考舍休息一天,相当於接下来的三天时间,方子期基本上无事可做。 既无聊,还要同臭味作斗爭…… 雪上加霜? 方子期勉强吃了一块饼子,冲泡了一碗甘葛饮,就沉沉地睡去了。 奋战一天,確实有点累了。 所以当夜睡得还是比较沉的。 半夜时分…… 方子期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方子期睁开双眼。 只见一个號军被几个鹰扬卫士兵抓住,此刻正在自己考舍前折腾。 周遭考舍內的考生纷纷將头伸过来,显得很好奇。 所谓的號军,其实就是负责考场巡逻、维持秩序的人。 当然除了这些號军外,鹰扬卫这种特权机构也会负责全面督查。 此刻方子期颇为愕然地看著眼前这画面。 “肃静!” “这个號军刚才想火烧玄字一百七十七號考舍,现已被抓捕!” 为首的鹰扬卫总旗对著周边低吼一声,隨即目光看向方子期,脸上露出笑容。 “指挥使大人一早就交代,务必让我们维持好考场秩序,绝不能出现岔子!” “没想到还真有作奸犯科之人!” “诸位举人请继续考试吧!” 为首的鹰扬卫总旗说完话,直接拖著號军离开了。 方子期此刻虽然是刚醒来,但是额头上却也是惊出了冷汗。 怎么个事? 刚才这个號军想要放火烧了自己的考舍? 然后刚好被鹰扬卫抓捕? 按照刚才这鹰扬卫总旗的態度,他应该是受了指挥使萧烈的命令,刻意多关照了一下他的考舍。 如此,自己算是欠了萧烈一个人情。 “又或者…这根本就是演的一场戏?萧烈主导的一场戏?为的就是让我欠他一个人情?” “不过这种方式…未免有些太惊险了。” “应当还是有人想害我……” “谁想害我?” “主考官高廷鹤?” “副考官王莽?” 方子期此刻冷冽的目光横扫四周。 感觉周边全都是魑魅魍魎。 这一次的会试…定然是要好好把握了。 等殿试过后,名次不重要,但是一定要放官任职了。 他现在已经有些惹眼了。 想要暗中坑害他的人不知凡几。 若无官身,自保都难。 带著沉重的心思,方子期一夜也没怎么睡好。 就算是睡觉,也是睁著一只眼。 第二日,方子期將卷子誊写完,除了发呆就是在思索谁在害他。 如果说他父子都碰上了臭號,那还可以说是运气不好。 但是他同那个號军根本就不认识,更就別提什么仇怨了,他为什么要对自己下手? 这摆明了,是有问题的。 有大问题。 好在第一场接下来的时间没有类似事件发生了。 而且方子期发现,鹰扬卫的那几个人,时不时的就会在自己考舍周边溜达一圈,应当就是特地来保护自己的。 拋开一切不谈,这萧烈在这件事情上做得还是很靠谱的。 虽说是两姓家奴,又同时得罪了太后和晋王。 但这位萧指挥使对自己確实没话说。 隨著时间的推移…… 空气中的臭味愈发地难闻了。 哪怕方子期处於倒数第六排……但是这刺鼻的臭味经过几天的酝酿还是扑过来了。 “哎……” “我文章写得快,现如今躺著都难以承受。” “我爹现在恐怕还在奋笔疾书……” “还在倒数第一排。” “也不知道我那老爹…顶不顶得住。” 方子期皱了皱眉头,其实他是希望自己老爹放弃的。 同生命安全比起来,贡士功名確实无关紧要。 煎熬…煎熬…… 总算是等到了第一场会试结束。 这不是结束。 只是新一轮会试的开始…… 中场在考舍休息的一天时间对於方子期来说仍旧是煎熬日。 在如此臭熏熏的环境中,吃饭也没什么胃口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考场提供了新的乾粮,也就是馒头、蔬菜、腊肉这些东西,还有新增添了一些笔墨。 方子期看著烤篮內,他娘给他准备的乾净衣服,陷入了沉思。 要不要换? 其实这新衣服也染上味了,味道还很浓。 换其实也只是个仪式感了,没什么太大用就是了。 熬完中场休息的一天。 方子期感觉自己的精神都有些萎靡了。 二月十三…… 会试第二场开始。 一般来说。 所有的考试都是第一场最重要,最终的评分占比也是第一场最多。 至於后面的几场,大多都很难拉开分值了。 会试第二场侧重的是应用文的写作。 一共有七道题。 其中有一篇『论』,题目为:梁太祖重农抑商论! 表一篇,题目为:贺新帝登基表! 判语五道…… 会试的判语,相对来说水平就高一些了,不再是普通民眾的案子了。 五道判语题分別是:《勛贵占夺民田案》、《漕运官侵吞粮款案》、《生员冒籍应试案》、《边军冒领军功案》、《冒牌典史案》! 不管是『论』、『表』或是『判语』,其实都有一套惯有的套路。 写起来按照固定的格式去写就行。 只要不浪,基本上不会在这些题目上刷掉你。 方子期写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因为他读过的书太多了。 这些『论』、『表』或是『判语』,在书中大多数都是有原例在的。 將各代大儒的想法融会贯通一下,就已经很完美了。 因此,会试第二场中,方子期的状態虽然差了点,但写这些也就多耗费一些时间罢了。 总的来说,方子期感觉写得还是不错的。 尤其是那五道判语题,一直以来就是方子期的强项。 第514章 贡院的暖流!年轻医官的第一课! 会试第二场第二日。 方子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涨停的脑袋,嘴角忍不住跟著抽了抽。 感觉已经麻木的鄙夷,方子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疯狂衝刺鼻翼的臭味,让他的脑瓜子感觉晕乎乎的。 最后方子期乾脆用布条堵住鼻子,用嘴巴呼吸了。 熬到会试第二场结束。 方子期已经懒得动了。 任凭收卷官將卷子拿走,他都懒得抬头看一眼。 二月十六……中场再度休息一天。 让方子期感动的是…… 贡院做人了! 居然送来了薑汤和红枣! 一大碗薑汤喝下去,方子期感觉鼻子都通畅了。 整个人都暖和了。 全身上下的体力也跟著恢復了不少。 …… 倒数第一排。 方仲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然后细细地咄了一口薑汤。 方仲礼想了想,对著外面的號军招招手。 “大人,能再要一碗吗?” 方仲礼沉声道。 他得確保这是不是最后一碗薑汤了。 “可以,隨便喝。” 號军点头道。 薑汤又不值钱。 “多谢!” “那再给我拿十碗来!” 方仲礼连忙道。 “你喝得完吗?” 號军眉头一皱,这好歹也是个举人啊,怎么脸皮这么厚的吗? 是不是在臭號中被冲傻了? 其他深陷臭號的那些考生要么早早弃考了,要么早就在那半死不活的了,但是眼前这位,精神虽有些萎靡,但是眼珠子却瞪得极大,还能喝得下十碗薑汤? “喝得完喝得完!我胃大!” 咕咚咕咚…… 方仲礼说话间,直接將一碗薑汤一口气喝完。 “只能一碗一碗地给你送。” 號军说话间,端了一碗薑汤过来。 方仲礼连忙接过。 “麻烦大人站在那里不要走动。” 方仲礼叮嘱道,隨即一口气又干完一碗薑汤。 號军嘴角抽了抽,又去倒了一碗薑汤…… 这个过程…… 持续了十五次! “你不是说…只要十碗的吗?” “你当这是酒呢?” “越喝越上癮是吧?” 號军都忍不住吐槽了两句。 方仲礼嘿嘿一笑:“多谢大人了,麻烦大人…再给我来一碗!我保证!这是最后一碗了!嗝……真舒服啊……” 方仲礼吐出一口浊气。 这几天,他也被这臭號折磨地头皮发麻。 但是毕竟是锄地户出身,以前就经常同粪便打交道,所以魔抗还是比较强的。 虽然头晕目眩,但是好歹还是坚持將会试第二场的题目都写完了。 本来方仲礼也萎靡得很,想著第三场能不能坚持下去了,谁知道贡院居然开始派发薑汤和红枣! 平日里没感觉这薑汤有多好喝,但是这种环境下,方仲礼感觉这薑汤简直就是琼浆玉露啊! 美味! 实在美味得很! 身上的寒气都被逼走了。 全身上下一阵通畅。 方仲礼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然后沉沉地睡去了。 夜间。 贡院內走进来几个医官,负责巡诊。 若是有考生发热、腹痛,就可以让医官看一看,然后开些药。 毕竟能出现在这里的考生都是举人了,对大梁而言,也是不可或缺的资源了,死上一个,也会肉疼的。 当然,这群医官基本上都在臭號边缘游走。 毕竟臭號这里的重病號实在是太多了。 某年轻医官来到倒数第一排的某考舍內,看到里面的各种呕吐物、分泌物还有汤汤水水的东西混合在一起,第一时间先吐了一场。 此刻哪怕用帕子遮住了口鼻都忍不住了。 因为总不能將眼睛也遮住了。 这强烈的视觉衝击感。 “退考吧!” “你已经不適应考了!” 年轻医官吐完后,哆嗦著嘴唇对著如同在粪堆中的考生道。 “不…不行!” “我坚持到现在,怎能轻言放弃?” “医官大人,你不用管我。” “我没事…我没事……” “我习惯了,还可以坚持的。” “哈哈哈!” “如果可以的话,给我开几服提神的药就更好了。” “明日应当用得著。” “你別看我这里乱糟糟的,但是考板我没有污浊半分。” “考卷上也没有污跡,所以我这里脏一些,无所谓的,无所谓的。” 考生咧嘴一笑,呕吐物顺著嘴角往下流。 年轻医官此刻感觉胃部蠕动加快,连忙逃开了。 太恐怖了。 大恐怖也! 在臭號区域,走了一圈下来。 年轻医官感觉自己也需要被医治了。 顶不住了。 苦水都快要吐出来了。 怪不得前辈说今晚最好別吃东西…… 年轻医官麻木地再度来到倒数第一排的考舍內。 “咦……” “奇人啊!” “这里面居然什么呕吐物都没有!” “而且……” “他还睡得著?呼嚕震天响!” “这才是天命科举人啊!” “心態可真沉稳!” 年轻医官走上前,想要將方仲礼叫醒,但是看他睡得那么熟的样子,属实有些不忍心打搅,最后也只是放了一副预防风寒和通窍的药在桌子上就离开了。 …… 等医官核查到玄字號第一百七十七號考舍的时候,方子期打了个哈欠醒来。 “哦!” “我没事!” “挺好的。” “没啥不良症状。” “就是嘴巴没味了。” “鼻子也不通气了。” “风寒?” “我不道啊……” “隨便开点药吧!最好是能助眠的药……” “想好好睡一觉可真难啊。” 方子期揉了揉猩红的双眼,打了个哈欠道。 “好的好的。” “你还年轻。” “若是坚持不住,就申请退考,没事的。” 医官忍不住多看了方子期两眼,默默提醒道。 方子期点点头,道了声谢。 这种陌生人的善意提醒往往能带来极大暖意。 喝完药,方子期就感觉很困,然后…真的美滋滋地睡了一觉。 “不错!” “好药!” 方子期忍不住感慨道。 二月十七…… 会试第三场开始了! 这也是最后一场! 也是最能体现考生『治国能力』的一场…… 会试第三场是五道『时务策题』! 方子期扫了一眼,大多都是当下朝廷面临的一些实际问题。 五道『时务策题』分別是: 军餉节流之策! 钱法整顿之策! 流民安辑之策! 盐法革新之策! 宗藩供养之策! 第515章 科举小达人 说实话,如果是寒门出身的举子,对这些政务接触的机会很少,写起来可能会绝很难。 但是那些官宦子弟,从小接触的就是这些,写起来可能会更加得心应手。 至於方子期……他时常就会听他师兄、老师谈论国家策略。 这些东西都已经成了耳熟能详的存在了。 有个离经叛道的师兄还是很有好处的。 写起这些『时务策』来简直不要太轻鬆,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刚写完一句,下一句就来了。 而且没什么水分,基本上都是做到言之有物! 稳得很! 趁著昨晚睡得好,现在精力足,方子期一口气將五篇『时务策』全部写完。 这个时候才到申时四刻(下午四点)。 一整天,方子期也就早上吃了一张饼子,喝了一碗甘葛饮。 方子期感觉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写完后,方子期感觉一阵空虚袭来。 肚子明明饿得呱呱叫,可就是没吃东西的胃口。 咬著牙,冲泡了一碗甘葛饮,喝完后,缩著身体就这么睡了。 准备第二天再誊写吧。 …… 倒数第一排。 方仲礼叫来號军。 “大人,今日还有薑汤吗?” 方仲礼一脸期待道。 號军嘴角抽了抽:“有的。” “好!” “麻烦大人端一碗给我。” 方仲礼咧嘴一笑道。 他发现,喝了薑汤后,状態绝佳,区区臭號,根本影响不了他,反倒是让他精神倍增! 薑汤好啊,这薑汤得喝啊。 號军面无表情道:“还是十碗吗?” 方仲礼摇摇头:“不是。” 號军鬆了口气。 “先来二十碗吧!” “今日状態比昨日好,应当能多喝几碗。” 方仲礼一脸认真道。 號军:“……” 好好好 把薑汤当成精神食粮了是吧? 二月十九,酉时。 当交卷的钟声响起后,方子期重重地鬆了口气。 终於…… 结束了! 新生! 来了! 监考官在鹰扬卫的护送下,按照顺序收卷、封卷。 然后所有考生按照编號排好队,再次核对好身份,確认所有的考生没有携带答卷和题纸后,在监考官的带领下,从贡院侧门离开。 此刻基本上所有考生都面露菜色,大多没什么精神,甚至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但是在离开贡院的时候,这些考生仍旧要保持礼仪,向监考官行『拱手礼』后,才能退场。 离开贡院的第一时间。 方子期找了个偏僻之地,赶紧先吐为敬。 苟不住了。 在那臭熏熏的环境中待习惯了,现如今突然吸上了新鲜空气倒是有些不习惯了,吐完之后,方子期感觉整个人都舒爽了不少,就是眼皮子上下打架,有些打不起精神来。 这就像是晕车的人坐车的时候可能不吐,等下了车马上就要开始大吐特吐了。 “呕……” “呕……” 方子期吐完之后发现周边突然来了很多同道中人! 看来大家都差不多。 “子期!” “刚才我就看著像你!果然是你!” “快过来!” “这几日受苦了吧?” “回去后好好养一养。” “哎!” “可怜的娃!” 方仲礼大跨步走上前,看著方子期那一脸憔悴的样子,顿时一阵心疼。 “爹?” “你弃考了?” 方子期看著方仲礼精神满满的样子,忍不住道。 至於臭味……方子期自己现在都臭味熏天了,已经嗅闻不到其他人身上的味道了。 “没有啊。” “我跟你前后脚出来的。” “之前就在你后面。” 方仲礼道。 “爹,你换考舍了?” 方子期看著他爹这红光满面的样子,脸色复杂道。 不是倒数第一排的真臭號吗? “没有啊。” “子期你不是看到我去倒数第一排的考舍了吗?” “你这孩子,是不是考试考傻了?” “怎么尽问这些问题。” 方仲礼愣了愣道。 “爹,你在倒数第一排的真臭號待了十二天?” “精神还这么好?” “吃翔了?” 方子期突然道。 一般来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比如岱大旱,人相食的时候,如果从山岱省那边逃出来的流民非但不是面黄肌瘦,反倒是红光满面、精力满满的样子,那就是食过同族了。 按照这个逻辑推断,在倒数第一排的真臭號中待上十二天还能如此精力满满的,只能是吃了那玩意儿啊。 “吃翔?什么东西?” “你这孩子,是真考傻了。” “后面几天不都有薑汤吗?” “我每日都喝上百碗薑汤,越喝越带劲。” 方仲礼说出了自己的独门秘诀。 方子期:“???” 上百碗薑汤? 不愧是你啊我的老爹…… 强的一批。 “走吧子期,去那边桂花树底下等著,之前约定好的,出来后就在那棵桂花树底下等著一起走。” 方仲礼搀扶著方子期来到桂花树下。 定睛一看,发现花允谦和林疏桐已经在那里等著了。 “子期!” “方叔!” “岳父大人!” 花允谦和林疏桐看到方子期和方仲礼,连忙兴奋走上前。 只是靠近后,两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臭…… 太臭了。 虽然十几天没洗澡,他们身上也有味了,但是跟被臭號薰陶了十几天的人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的。 “子期…方叔,你们…不会这么倒霉吧?” 花允谦瞪大眼珠子道。 “就是这么倒霉。” “我爹是倒数第一排的真臭號。” “我在倒数第六排,准臭號。” 方子期有气无力道。 “方叔是倒数第一排?” “这不像啊……” “方叔精神怎么这么好?” “不是说从真臭號中出来的,不死也要扒掉一层皮吗?” “我方叔除了臭了点,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花允谦忍不住惊奇道。 林疏桐也一脸震惊:“想当初乡试的时候,区区三天臭號就差点要了我的命!岳父大人!您…您的体力也太好了吧!” 方仲礼微微一笑,风轻云淡道:“小小臭號,只手拿捏。” 方子期嘴角一抽,这好像是我的词…… 眾人在桂花树底下等了一会儿。 周夫子等人陆续走出来。 其中以周夫子的状態最差,走路都有些不稳当了,但是脸上却始终掛著笑意。 “结束了……” “坚持到了最后……” “不枉这么多年苦读经书……” 第516章 歷经生死,迎接新生 周夫子刚说完话,就直接晕厥过去了。 眾人手忙脚乱,连忙將周夫子送到医馆。 “没什么大事。” “就是精力消耗太多了。” “诸位都是考会试的举子吧?” “这种情况我见得多了。” “他岁数大了,精力消耗太多,身体就有些受不住了。” “回头好好调养,没什么大碍。” 大夫写好方子,抓了药,方子期等人才跟著离开。 接下来就是各回各家了。 方子期和方仲礼搀扶著周夫子坐上马车,方大牛和方虎两人一起在前面驾车。 归家后。 苏静姝一脸心疼。 “子期!”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怎么样?” “快快快!” “来喝薑汤……” “娘做了一桌子菜,都是子期你爱吃的。” “娘的小心肝……” “这科举可真折腾人……” “子期……我的儿……” 苏静姝看到方子期那憔悴的样子,当即就忍不住抹眼泪。 “娘。” “饭我就不吃了。” “洗澡……” “我要洗澡。” “帮我放洗澡水。” 方子期有气无力道。 “好好好!“ “都准备好了,水都烧好了。” “还特地准备了花瓣……” 苏静姝抹了一把眼泪,连忙带著方子期进入房间,屋內此刻已经是热气腾腾了。 方子期关上门,吐出一口浊气,隨手脱掉衣服,直接跳了进去。 感受著適宜水温的滋润,方子期竟忍不住呻吟起来。 太舒服了。 整个人感觉要原地飞升了。 歷经这么多次考试,方子期感觉这次会试最煎熬了。 以往的多次考试,最多也就在考场中待三天,然后就能回家歇一天。 这畜生会试,整整要在那逼仄的考舍中待十二天…… 当下已经不仅仅是噁心想吐了,甚至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抽痛。 在那逼仄考舍中缩著身体这么多天,腰酸背痛是自然。 方子期就这么躺在澡桶中,被热气衝击著,慢慢就睡著了。 半睡半醒中…… 方子期好像听到他娘和他爹在谈话。 “这孩子,是真累坏了,洗个澡还能睡著……” “哎!” “孩子他爹,快將子期身上擦乾,穿好衣服,直接放到床上去,盖好被子。” “动作轻一点,別吵醒了子期,让孩子好好睡一觉吧。” “这桶水就放这吧,明日再来处理。” “你也快去洗个澡,身上太臭了……” …… …… 方子期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反正醒来的时候天是黑的。 方子期捂著肚子爬起来,此刻只感觉极度飢饿,嘴唇也十分甘冽。 方子期的目光一扫,看到书桌上放著的茶水和糕点,当即一跃而下,连忙拿起糕点就囫圇吞枣地吃起来。 一口糕点一口茶水…… 这滋味別提多爽了。 “这糕点肯定是我娘准备的。” “还是娘好啊,有娘的孩子像个宝。” 方子期咂吧咂吧著嘴,一脸满足。 “子期,你醒啦?” “呼!” “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你再不醒,娘就要去找大夫来看看了。” “嚇死娘了。” “子期,你刚醒,胃虚得很,可不能吃太多……” “娘锅里熬了松花蛋瘦肉粥……三丫!快去端碗粥来……” 苏静姝连忙扯著嗓子道。 等喝上暖暖的松花蛋瘦肉粥,胃里面暖和了,方子期感觉整个身子都舒坦了。 这考会试,还真是不亚於在鬼门关走一遭啊! “娘,爹呢?爹怎么样?” 方子期询问道。 “你爹好得很!能吃能睡,现如今在后院忙著劈柴呢!说是现在会试也考完了,精力用不完。” 苏静姝撇嘴道。 “那就好……” “周夫子呢?” 方子期询问道。 “夫子吃了药后,好多了,今天中午就醒了,吃了点东西又睡过去了。” 苏静姝回答道。 方子期点点头。 大家都没事。 那就太好了。 此刻苏静姝皱著眉头道:“你们父子俩是怎么回事……一起去考会试的九个人,怎么就你们父子去了臭號……” “这倒霉催的……” “哎……” “让我儿受大苦了!” 苏静姝一说起这个就忍不住要落泪。 “没事的娘。” “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吗?” “都大好了!” 方子期伸了个懒腰,睡了一天一夜可真爽啊! 虽然身体还有点虚…… 晚餐很丰盛。 鸡鸭鱼肉样样都有。 苏静姝特地提前夹了一些菜放著,等周夫子醒来吃。 方子期一通横扫,还跟他爹方仲礼一起喝了点酒。 吃饱喝足后,方子期倒头继续睡! 这一次他要睡上三天三夜!好好补一补! 家里的床…可真大…真软啊! 几日后。 方子期將燕忠澜叫来。 “主公。” “您不叫我,我也准备要来的。” “在贡院想要用火烧您的那个號军此刻就羈押在北镇抚司。” “这几日我盯著一直在用刑。” “但是这个人嘴巴太硬了,什么都不交代。” “甚至將舌头都给咬断了,就是不交代是谁指使的。” “萧指挥使也没办法了,特地让属下告诉您,他尽力了,但还是调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个號军的家属早就离开应天府了。” “查无可查,这已经成了一个无头案了。” “萧指挥使说,这几日也无人找他说情,他也无法通过那些旁枝末节推辞此人究竟隶属於何方。” 燕忠澜摇摇头,无奈苦笑道。 “无头案?” “能在贡院中动手脚的,这幕后黑手的身份不会低。” “无外乎那三方势力。” “太后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害我。” “那就只剩下晋王和那位高首辅。” “萧指挥使没说自己的怀疑吗?” 方子期沉声道。 “这个……” “主公。” “萧指挥使说,此番会试的主考官是高首辅,一应人员安排也都是高首辅及其党羽负责的。” “晋王那边只是出了个副考官,权柄有限。” “若是在晋王和高首辅之间做选择的话,那大概率会是高首辅。” “但是萧指挥使说,他实在查不出证据。” 燕忠澜道。 “是查不出证据,还是不想继续查下去了?” “高首辅……” “呵呵……” “往日无怨近日无讎……” “甚至於我同他外孙霍明舟之间的关係还不错。” “他为何要害我?” “除了號军夜间想要纵火一事……” “还有我和我爹被同时安排在臭號一事……” “不可能这么凑巧的。” “大概率同这高廷鹤脱不了干係了。” “我这还没入仕,这首辅就要断了我的仕途?” 方子期冷冽一笑。 很好。 很有意思。 那就看谁能笑到最后吧! 第517章 莫欺少年穷 几日后。 方子期主动邀请萧烈在仙客楼吃饭。 “子期!” “没想到你还能请我吃饭!” “萧叔可真是受宠若惊啊!” “可是相中我家柯儿了?” “择日就可定亲!” 萧烈刚一进包间,脸上就掛满了笑容。 “萧叔!” “我请您吃饭,那不是应该的吗?” “此次会试,若非萧叔助我,我说不定已经命丧贡院了。” 方子期笑著道。 如果没有鹰扬卫及时出手制止放火的號军,方子期虽然能被火焰惊醒逃出生天,但是会试大概率就进行不下去了。 恩怨这方面,方子期素来都是很分得清的。 “举手之劳罢了!子期莫要在意。” “子期今日请我…不是鸿门宴吧?” “我这里可没有项庄。” 萧烈咧嘴一笑道。 “萧叔可真会开玩笑。” “只是想请教萧叔几个问题罢了。” “萧叔让燕叔带信给我,子期很是感激。” “不知道萧叔能否…说得更详细一些?” “我同我爹同处臭號,我可不觉得这是偶然。” “再加上號军想要纵火一事……” “更徒增波折。” “萧叔不介意我再欠您一个人情吧?” 方子期眯起双眸,坦然道。 这个时候就是要打直球。 萧烈沉默。 “子期。” “有些事情我就算是说了,你恐怕也做不了什么……” “何必徒增烦忧呢?” “现在这样不也挺好吗?” “子期你也顺利考完会试了,凭子期之才,还怕榜上无名吗?” 萧烈此刻显然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並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徒增波折。 “萧叔。” “別人要断了我父子的青云路,我就这么接受了?” “那不是成了怂包软蛋?” “萧叔也不希望得到一个软蛋女婿吧?” 方子期站起身,给萧烈倒了一杯酒。 听到此言,萧烈眼前一亮。 有戏!柯儿的事还有戏! “那个號军…虽然什么都不说,咬断舌头也不说。” “但是在调查中我发现…他之前同晋王府的那位管家韩致和还是有一些交往的。” “但是也没有实证。” “仅凭这些证据,想要去摄政王的府邸上將其管家抓捕归案绝无可能。” “哪怕是有了铁证…也抓不了人。” “子期,算了吧。”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萧烈嘆气道。 方子期眯起双眸。 又是王府管家…… 这个王府管家韩致和已经不是第一次害他了。 之前在乡试的时候,就命令一个中年胥吏往他的考舍中扔小抄。 现在会试的时候又来? 好好好! 过不去了是吧? 乡试时,我还很弱小,啥都做不了。 但是现如今都会试了,我若是还什么都不做,这几年书岂不是白读了? “萧叔。” “若是这个韩致和通敌卖国呢?他若是同大顺那边勾连呢?” “你们鹰扬卫也无动於衷?” 方子期抬头道。 “通敌卖国?” “这…怎么可能……” 萧烈先是无所谓地笑了笑,隨即注意到方子期严肃的眼神,当即神色一变。 “子期,你来真的?” “如果这个韩致和真的通敌卖国……” “那就算是摄政王也不可能保他了。” “虽然这韩致和是王府管家,但说到底就是一条狗。” “弃车保帅的道理,那位摄政王还是知道的。” “只是……想要拿下这个王府管家…证据不够硬可不行……” “所以这假证据不好偽造……” 萧烈沉声道。 “萧叔,证据的事,您就不必操心了。” “到时候您等著抓人就好。” “抓捕一个隱藏在大梁摄政王王府的间谍……萧叔可也是大功一件啊!” 方子期笑著道。 “你小子……” “顺水推舟的事…我自然可做。” “只是子期,你小子可別犯倔……”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萧烈连忙道。 “放心萧叔。” “我这个人素来还是非常稳健的。” “只是等抓了这韩致和后,还希望萧叔能帮我多审讯审讯……看看他背后是谁在指使。” 方子期一边说话,一边敬酒。 “好说好说,这都好说。” “家国大义的事情,萧叔还是不含糊的。” 萧烈笑著道,只是看向方子期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异样光芒。 这小子…… 有点东西啊。 “萧叔。” “这號军是晋王府管家安排的,那我父子同处臭號…就该是那位首辅大人安排的了吧?” 方子期笑了笑,一语中的。 “哎……” “你小子,还真是狡猾如狐……” “子期,你是不是得罪过高首辅?” 萧烈忍不住道。 方子期摇摇头:“不曾,我都没见过他,何谈得罪?” 方子期撇嘴道。 “那可能就是受了无妄之灾了。” “据我所知……” “那位高首辅的原话是:少年人多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 “就这么一句话,下面人自然就懂了。” “其实一开始子期你同你爹都是在倒数第一排的……” “后来我稍稍帮子期你的位置往前挪了挪。” “但是我也不敢挪得太狠了,不然太明显了。” “子期,你不会怪萧叔吧?” “我也是端著人家的饭碗……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的。” “等子期你成长起来就好了。” “子期啊!” “萧叔看好你,你才是最稳健的大靠山!” 萧烈忍不住感慨道。 “怎么会怪罪萧叔呢?” “多谢萧叔帮我续上了青云路。” “若非如此,我就只能望洋兴嘆了。” “萧叔,我再敬您一杯。” 方子期站起身,恭敬道。 確认了敌人,之后就好操作了。 就是干! “子期。” “你想搞掉那个王府管家倒是无关紧要,都是小事……” “可子期你要是想弄掉那位首辅大人,事可就大了。” “子期,可千万別干这种鸡蛋碰石头的事情。” “哪怕是你的老师……那位柳大人现在也无法同那位首辅大人硬碰硬的。” 萧烈连忙在一旁叮嘱道。 方子期点点头。 “我明白的萧叔。” “不就是忍吗?”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莫欺少年穷!” “未来……” “谁知道呢?” “说不定萧叔未来也能用一用这皇族身份,继承大统呢!” 方子期开著玩笑道。 萧烈慌忙站起身,桌子上的酒水都被碰洒了。 第518章 通敌卖国,噁心一下也好啊 “子期莫要胡说…莫要胡说……” “我算是个什么东西。” “我可没那个野心?” 萧烈將头將脑袋摇晃地像拨浪鼓一样。 这事是能胡乱开玩笑的吗? “萧叔,別紧张啊。” “这不是说著玩的吗?” “哈哈!” “喝酒!喝酒!” “萧叔,我再敬您一杯!” “还要感谢您將我虎叔调去鹰扬卫中后千户所当千户。” 方子期继续道谢道。 现在各方面的关係確实有点乱。 方子期发现自己在骑墙派这条路上直接一条道走到黑了。 晋王那边,有他师叔苏继儒这个第一谋士在。 太后那边,有他老师这个最信任的內阁阁老在。 现如今首辅这边,还多了个鹰扬卫指挥使萧烈。 只是现在方子期对晋王和首辅的观感都不怎么样。 这两个老登…… 一个让他父子身陷臭號。 一个买通號军烧他考舍。 都是畜生! 在仙客楼请萧烈吃完饭后,方子期就归家了。 一起跟著他回家的还是燕忠澜。 “燕叔。” “你帮我將这封信送出去。” “具体的联络暗號是……” 方子期写完信,递送到燕忠澜手中。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这信自然是不可能署名的,字跡也被方子期刻意更改过了。 “主公,这信是……” “属下多嘴了。” 燕忠澜一惊,连忙摇头,主公的事,他怎么好插嘴询问的。 “无妨。” “之后还有很多事要你去做。” “这是一封送去大顺的信,送给我堂哥方文轩的。” “那位萧指挥使不是说王府管家韩致和需要有通敌卖国的证据才能办他吗?” “那就给他弄一些通敌卖国的证据好了。” “做戏嘛。” “还是要敬业一些,势必是要做全套的。” 方子期冷冽一笑道。 “至於那个高廷鹤……” “燕叔,你说要是给他安个通敌卖国的头衔,好使吗?” 方子期询问道。 “这……” “大概率是不好使的。” “不过噁心他一下倒是可以。” 燕忠澜道。 “嗯!” “那也行,那就先噁心一下吧。” “我再写一封信。” 方子期將所有的一切都做好之后…… 就等著大顺那边的回覆了。 这也是他同他堂哥方文轩之间的一点小默契了。 都是一家人,总是要有一些联繫的。 “对了燕叔。” “回头你將徐靖远给我叫来。” 方子期叮嘱道。 夜幕降临。 徐靖远匆匆来访。 “主公。” “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徐靖远急忙道。 “你是不是有个弟弟,从府中逃走了?” 方子期询问道。 “啊?” “没…没有吧……” “不…不对,確实有一个弟弟死了…被拉出去了……” 徐靖远当即脸色一变。 “主公,您的意思是,他没死?他假死脱身?” 徐靖远浑身一寒。 “嗯。”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 “你这个弟弟最后被萧烈抓住了,现在已经死了。” “这是埋尸的地点,回头找个机会去看看。” “还有……” “萧烈也已经知道了三千私军的事情。” 方子期嘆了口气道。 徐靖远脸色涨红:“主公,都是属下无能…属下无能……” 徐靖远归附在地,十分羞愧。 “罢了。” “吃一堑长一智。” “以后小心一些吧。” “牵一髮而动全身。” “现在的我们,可不能有丝毫大意。” 方子期叮嘱道。 “是主公,请主公放心,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徐靖远咬牙道。 “主公,那三千私军现在也不安全了,要不要换个位置?” “或者…原地解散?” “总不能將把柄落在那萧烈手中。” “那萧烈执掌鹰扬卫这么久,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王。” 徐靖远担忧道。 “暂时不要动。” “萧烈既然盯上了,你现在让私军换位置也是徒劳的。” “更何况闹腾的动静太大,若是被更多人知晓就麻烦了。” “此事先放一放。” “萧烈短时间內倒也不会同我撕破脸。” 方子期沉声道。 “是主公……” “主公,您是不是將那萧烈也拉入到了您的麾下?” 徐靖远好奇道。 自家主公是万能的,能做出什么事来都正常。 “我哪有这个本事。” “只是暂时有个短暂的和平期罢了。” “至於之后会发生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总而言之,该警惕还是要警惕。” “对了靖远,考完之后还没来得及问你,考得如何?” 方子期笑道。 “额……” “肯定没主公考得好……” “算是正常发挥吧。” “如果不出意外…榜上有名还是很有机会的。” 徐靖远谦虚道。 “你啊你,在我面前用得著低调吗?” “你的学问在小学堂中是最好的,基础甚至能同周夫子媲美了。” “而且文章之中充满了锐意进取之意。” “中榜是必然,会元也大有可期。” 方子期评价道。 “主公说笑了。” “会元只能是主公的!” “以主公的学识若是拿不到会元,那就是阅卷官不公!那就是有科举舞弊!” 徐靖远昂著头,此刻主打一个坚信。 方子期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 本来问完话,方子期就准备让徐靖远先回去的。 但是他娘苏静姝知道徐靖远这个准女婿来了,说什么也要留下一起吃饭。 饭桌上,自然就要提及徐靖远同他二姐方玉芷的婚事了。 “靖远啊!眼看著你孝期也要满了。” “这婚事可不能再拖了。” “靖远你今年也二十二岁了,玉芷也十八岁了……” “再拖下去可就不好了。” 苏静姝明里暗里地暗示。 催婚来了! “娘!” “你说这些做什么!” 二丫方玉芷红透了脸,连忙跑开了。 徐靖远连忙点头。 “请岳父岳母放心。” “等殿试一过。” “就定下良辰吉日。” “我也想有了功名之后,迎娶玉芷,绝不能让玉芷受半点委屈。” 徐靖远在一旁郑重其事地点头道。 其实古代的守孝三年,並非是三年整,一般来说守孝满二十七个月就够了。 所以徐靖远的孝期虽然也没到三年整,但是孝期也过了。 第519章 阅卷与恭维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待会试放榜了。 按照常例,会试考完后,半个月左右时间才会放榜。 其实从会试结束后,贡院內就跟著忙碌起来了。 会试第三场考试结束后,所有的考生试卷都由收卷官清点好数量,確认无误后,才会移交给『弥封官』。 所谓的弥封官,顾名思义就是负责將试卷上考生的姓名、籍贯、功名等等信息糊住的人。 糊住后,由弥封官加盖印章。 之后再交给『誊录官』,让誊录官安排人用红笔重新誊抄成『硃卷』。 誊录官后的『硃卷』会与原来的墨卷进行数次核对,確认没有错漏,才会將墨卷进行封存。 然后將誊写好的『硃卷』上交给阅卷官进行批改。 这也是为了杜绝阅卷官能从笔跡中认出考生,从而舞弊。 毕竟是会试,所以一应规矩还是比较多的。 就算你是主考官,你想要直接定谁当会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毕竟经手的人太多,你总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吧? 所以这些权贵哪怕是想搞科举舞弊,也大多会选择找人代考…… 毕竟找人代考只需要经过一开始的身份核验就好了,相对来说还简单一些。 『硃卷』上交之后…… 就轮到阅卷官上场了。 在大梁,阅卷时主要实行『三官分责』。 分为总裁官,同考官和监考官。 总裁官一般就是主考官和副考官,又或者从其他地方抽调一些位高权重的人担任,但是起步侍郎职务了。 至於同考官,其实本质上才是改卷的核心执行者,本次会试一共有十名同考官,每一名同考官负责一房,这一房也可堪称是一个阅卷小组,在每一名同考官身后,还有若干普通的阅卷官,受各房同考官节制。 至於监考官,一般都是由都察院的御史或者是六科的给事中担任,负责督查各个同考官阅卷官在评卷的时候有没有舞弊之嫌。 此刻,会试誊写好的『硃卷』分发到各房后,在各房同考官的带领下,这些阅卷官开始阅卷。 打分主要有优、中、劣三等。 优评其实就是『荐卷』,能被推荐到主考官面前查看。 至於中和劣评,基本上就算是凉了。 中评的话,若是荐卷数量不够,可能还会屎里淘金再找一找…… 一般来说,每一次会试取士三百名左右,荐卷的数量要维持在五六百份。 所以主考官和副考官的职责就是从五六百份卷子中挑选出三百份好的卷子。 之后…… 再进行仔细筛选。 不过今年的主考官高廷鹤懒得看几百份卷子,乾脆让各房只准荐卷三十份! 如此一来,十房就是三百份卷子。 还要求各房间將荐卷的前十名都標註出来。 如此一来,前百名就从这十房推荐的前十名中產生了。 这样安排之后,主考官和副考官就只需要阅览一百份卷子就足够了。 “首辅大人还真是运筹帷幄,省时节力。” 柳承嗣忍不住在一旁冷笑一声。 柳承嗣虽然不是主副考官。 但是主考官和副考官分別是首辅高廷鹤和礼部侍郎王莽,而这礼部侍郎王莽又是晋王的人。 最终的总裁官中总不能没有太后和陛下的人吧? 所以柳承嗣特例加入到总裁官的行列中。 所以此次会试阅卷的总裁官共有三位。 分別是首辅高廷鹤、礼部侍郎王莽、户部尚书柳承嗣。 “哎!” “到底是岁数大了,比不得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首辅高廷鹤打了个哈欠,老態龙钟地在屋內转悠了几圈,隨即漫不经心地开始阅卷。 看来看去…… 最终看到一份卷子时,高廷鹤嘴角含笑。 “此文章不错。” 高廷鹤点头道。 虽是硃卷…… 虽看不出任何笔跡。 但…… 若是提前说好,在卷子上写上一些特殊语句,倒也不难发现就是了。 高廷鹤说完后。 一眾同考官和阅卷官纷纷点头称是。 “是啊是啊!这篇《江防有忧疏漕练兵安民策》当真绝佳,言辞恳切,切中主题!” “首辅大人当真高瞻远瞩!” “的確不错!” “不愧是被首辅大人相中的文章……这篇文章可为会元文章!” “定当是会元了……” “首辅大人不愧是当年的一甲状元,才气非吾等所能媲美……” ……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这些阅卷官同考官也不管看没看过这文章,反正一通马屁拍到位就行了。 另外两位总裁官柳承嗣和礼部侍郎王莽也紧跟著看了一眼,其他名次无所谓,但是前十名甚至是会元文章还是要放在心上的。 礼部侍郎王莽看完后,尬笑一声道:“的確不错,足以名列三甲!” 王莽这么一说,其实都带著一些恭维性质了,说明这文章虽然不错,但是也就十来名的水准,怎么被这群傢伙吹成会元文章了? 大梁的会元文章要是就这,岂不是真白瞎了? “前十名,倒是有希望。” 柳承嗣看完后,直接给出了评价。 周遭的同考官和阅卷官就有点尷尬了。 尤其是刚才说这是会元文章的几个阅卷官更是尷尬地面红耳赤…… 首辅高廷鹤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此卷先放一旁,其余诸卷再看看吧……” 隨著首辅高廷鹤说完后。 眾人继续埋头看卷…… “这篇《答沿江朽舰、漕运延误、百姓迁徙三患对策》极好!” “全篇言之有物!” “皆是中肯之言!” 突然有一名阅卷官惊呼道。 眾人的目光纷纷凑过去。 几个阅卷官看了后,纷纷点头。 “感觉比刚才首辅大人拿出来的那篇文章也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咳…我倒觉得不相上下……” “首辅大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 柳承嗣拿起这篇《答沿江朽舰、漕运延误、百姓迁徙三患对策》的文章扫了一眼后,嘴角含笑。 这文风…… 他太熟悉了。 这小子…… 果真没让他失望! “这篇文章绝佳!” “比刚才高首辅拿出来的那篇《江防有忧疏漕练兵安民策》还要言简意賅!当为此门第一!” 柳承嗣直截了当道。 一眾阅卷官此刻面面相覷…… 不少人跟著附和。 “不错不错,这篇《答沿江朽舰、漕运延误、百姓迁徙三患对策》確实该为策问题第一名……” “策问前三甲足矣!” “確实……” …… 又过了一个时辰。 礼部侍郎王莽又拿出一篇文章好一番夸奖…… 第520章 老登误我 会试並非一篇文章就能定成绩。 而是要综合所有的文章,取综合分。 当然第一场的那道策问题的分值占比自然是最大的。 基本上每一篇文章进行阅卷的时候,柳承嗣、高廷鹤和王莽都能从中找到一篇自己认可的文章…… 更为奇特的是……每一次编號都一样…… 所以在擬定综合成绩的时候,这三个编號的考生成绩自然是最高的,毋庸置疑的前三名…… “编號177的文章皆是精品,当评为会元!” “诸位有异议吗?” 柳承嗣抬起头,语气鏗鏘,显得很有自信。 实力摆在那,实在没办法。 一眾阅卷官各自点头,其实大家心里面都有桿秤…… 这编號177的考卷,確实是最佳的…… 至於首辅高廷鹤力荐的558號试卷和礼部侍郎王莽力荐的656號试卷,虽然也都不差,但是综合成绩取个前几十名也就差不多了。 实在是断崖式的差距。 “呵呵。” “听说柳大人有一位爱徒也参加了本次会试?” “这771號试卷,莫非就是柳大人爱徒的?若非如此,柳大人为何这般看好?” 首辅高廷鹤朗声笑了笑,就像是在话家常一样。 但是此话一出,顿时就让一眾阅卷官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 这…… 徇私舞弊? “首辅大人居然还关注我那学生?” “我那学生还真是荣幸。” “不过我听说首辅大人的外孙也参加了本次会试?” “首辅大人的外孙和我那学生还是同窗呢!” “倒是可以找个机会让他们彼此切磋一下学问才是。” 柳承嗣直接反懟道。 你敢吗? 老匹夫? 硬实力摆在这,还怕你在那里嘰嘰歪歪? 贡院內。 阅卷的气氛逐渐变得诡异了许多。 “哈哈哈!” “都是少年英才!少年英才啊!” “既是同窗,亦是同年!倒是喜庆!” 礼部尚书王莽尬笑了几声,氛围略微缓和了些。 …… 三月初五。 深夜。 院落中。 周夫子还在和方仲礼对酒当歌…… “天气倒是逐渐暖和起来了,但是这晚上还是寒意逼人。” “喝点酒…身上倒是就舒服多了。” 周夫子抿了一口美酒,想了想,又直接一饮而尽。 “是啊。” “晚上还是冷得很,来口热乎酒…就不冷了。” “夫子我敬您……” 方仲礼一边说著话,一边將杯中酒饮尽。 此刻两人一杯接著一杯…… 连下酒菜都不需要,就这么对著饮。 “爹!” “夫子。” “差不多了。” “酒再好喝,喝多了,也是要伤身体的。” “你们不是说明早还要早起看榜吗?” “喝醉了明日怎么看?” 方子期看著他爹方仲礼和周夫子,无奈道。 他知道,其实他爹和周夫子就是太紧张了。 所以用酒来压一压,所以一开始他们喝的时候,方子期都没打岔。 但是现在再不打岔已经不行了,再喝真醉了。 “子期,我同夫子说好了,今夜就不睡了。” “反正也睡不著。” “不过就在院中赏月。” “火炉我都准备好了。” 方仲礼嘿嘿笑道。 方子期嘴角一抽。 苦熬一夜是吧? “爹,你身体好,熬一晚上倒是无所谓,但是夫子岁数大了,可不能陪著你熬了。” “夫子,快去睡觉吧。” “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 “考试…享受的是过程,结果不重要,只是对这么多年读书生涯的一个交代。” “夫子,这些话可都是您说的……” 方子期嘆了口气道。 “是…是……” “哎……” “子期……” “话虽如此……” “但是话又说回来,若是真能侥倖中榜,此生也就无憾了。” 周夫子红著脸,眼眸中满是殷切。 方子期无奈摇头。 我能说什么? 他苦劝了许久…… 好不容易將周夫子和他爹劝回了屋。 然后方子期打了个哈欠,也去睡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 方子期就听到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还有一阵阵马的嘶鸣声。 方子期起身看了一眼,然后满脸愕然。 他爹和周夫子此刻一人牵著马,一人坐在马上面…… “夫子!快下来!该轮到我坐上去了!” “待会儿子期醒了……” “子期你醒了!” “快快快!到马背上坐一坐!” 方仲礼连忙招呼道。 “爹!你们这又是在玩什么游戏?” 方子期颇为惊奇道。 “不是游戏,是图个好兆头!” “马到功成嘛!” “今日不是放榜日吗?骑一骑大马,自然就能马到功成了!” 方仲礼一板一眼道。 “爹!圣人都说了,子不语怪力乱神!” “哪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而且现在这杏榜肯定都已经擬定好了,根本就动不了了。” 方子期无奈摇头道。 “夫子,我爹胡闹也就算了,您怎么也跟著他一起胡闹?” “您若是从马匹上摔下来可怎么办?” 方子期嘴角抽了抽道。 “啊?” “没…没事,不会的子期,我们很小心的。” 周夫子面红耳赤道。 这个时候確实很羞愧。 但还是要去做…… 会试放榜日…… 图个喜庆…… 图个心理安慰。 方子期以前很不理解,之前他在寧江府菜市口看刽子手砍头的时候,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拿著馒头、包子、麵饼去沾地上刚洒落的血跡…… 人血馒头,当真就能辟邪了? 但是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连他爹甚至是周夫子这种只读圣贤书的人现如今都开始大搞迷信了…… 更何况是那些没读过书的普通老百姓呢? 方子期也懒得管了。 简单吃过早食,天还是没亮…… 这个时候,钟鼓楼那边传来钟声。 “这不会是…寅时(早上三点)的钟声吧?” 方子期眼前一黑…… 他被这两个老登给整无语了啊…… 以前怎么没发现啊…… 乡试的时候也没这么激动啊…… “是的子期,要不然你去再睡会?” 方仲礼憨笑道。 方子期抚了抚额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啥也不说了。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脸也洗了,现在怎么睡得著? 老登误我! 第521章 会元,花落谁家 方子期睡到卯时初(早上五点),就被叫醒了。 两个老登实在是有些急不可耐了。 “爹,会试放榜一般在巳时(早上九点),太早了去也没用啊。” “而且会试看榜的人可比乡试多得多。” “基本上挤不进去的。” “还不如等人上门送喜报,或者在贡院外面找个茶楼等著。” “又或者去汉江行馆等著也行。” 方子期提醒道。 “啊?” “这样么?” “先去看看嘛……看看情况再说。” 方仲礼此刻瞪大眼珠子,呼吸声很是粗重,显然没將方子期的话放在心上。 方子期走出门外一看…… 发现花允谦和方砚秋居然已经来他家了…… 显然…… 都有点急不可耐了。 眾人一起前往贡院…… 今日的贡院同往日已经大不一样了。 贡院所在街道早已经被围堵地水泄不通。 挤不进去。 不可能挤得进去的。 参加会试的考生可能也就四五千人。 但是加上每个考生都有人家人、僕人…… 甚至还有很多富商官员都想著来一场榜下捉婿,另外…这可是会试放榜,不少百姓都想著过来沾沾喜气,所以说这条街上现在聚集了几万人都丝毫不夸张。 方子期在周边几个茶馆打听了一下,基本上都满座了。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兄台,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吗?昨天晚上就来了。” “我昨天下午就来了,只是没成想不小心睡著了,没赶上前排位置,这可如何是好!” …… 听著周边几个书生的谈话声,方子期原谅他爹了。 比他爹癲狂的,大有人在啊! 提前一天来排队看榜是吧? 大冷天的在大街上睡一夜是吧? 就不怕一睡不起是吧? “爹!” “走吧!去汉江行馆吧!” “一般来到新都赶考的汉江省人,要么自己找客栈,要么就在行馆中借宿……” “那里应该还能清净点。” “而且这行馆的位置基本上距离贡院也不远。” “要是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听到的。” 方子期提醒道。 但是他爹和周夫子纹丝不动。 显然不愿意动。 麻了。 苦熬著吧。 也没办法了。 方子期的目光在周边扫了一眼。 除了考生和考生家人之外,还有不少小贩趁机在叫卖。 “热乎的炒栗子了!” “热乎的状元糕!吃了状元糕,状元及第了!” “热乎乎的茶水来了!” 除了这些小贩外,方子期在街道两旁看到的最多的居然是算命的…… 而且这些算命的摊位前都排起了长龙,显然生意极好。 这完全就拿捏了这些考生此刻焦急的心情。 “中!” “肯定中!” “不中你待会儿来找我!” “我就在这,跑不掉!” “嗯!卦金越高,名次越高!” “是的!这是一次改命的机会!” “我可是应天府最有名的瞎半仙,不准不要钱,我说你中,你不中也要中!” 算命的七扯八扯…… 居然还真有考生大把大把地往外掏银子。 只能说。 为了这杏榜,所有人都癲了。 街道两旁,还有不少衙役和鹰扬卫的士兵负责维持秩序。 毕竟人太多了,秩序不维持好,就真乱了。 熬呀熬…… 终於熬到巳时初…… 此刻贡院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两名身穿蓝色吏服的衙役抬著一张铺著红绸的长桌从贡院中走出。 人群瞬间鸦雀无声,死死地盯著贡院深处。 衙役將长桌摆放在贡院正门前,另外还有数名衙役捧著一卷展开后大概有两丈长的红榜,隨即小心翼翼地张贴在贡院大门左侧的『榜墙』之上。 这就是所谓的『杏榜』! 从第一名会元到第三百名…依次排列。 除此之外,在名次和名字后面还標註著考生籍贯、会试编號等等…… 红榜刚张贴好,人群就蜂拥而上,瞬间形成了几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然后疯狂地在榜单上寻找著自己的名字。 从头看到尾,从尾再看到头…… “没有…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 “我怎么可能不中榜!” “这榜单有问题!” “有问题!” “科举舞弊!科举舞弊!” “天道不公!” “我不服!我不服!” 有考生心態瞬间崩溃,在那里大喊大叫。 但是此刻根本无人想著去安抚,甚至內心中还有一丝窃喜…… 这个考生没中榜,不就相当於自己中榜的希望更高了么? “第七十七…七十七名……费书峰!” “啊!” “我就叫费书峰!” “费书峰就是我!我就是费书峰!” “真的!我真叫费书峰!” “我中榜了!” “我中榜了!” “我是贡士了!” “张兄!李兄!” “我中了啊!” 名叫费书峰的考生此刻在杏榜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后,直接癲了。 开始大喊大叫,隨即兴奋地向自己的两位好友分享著自己的喜悦。 只是此刻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好友压根懒得搭理他,只是一双眼珠子死死地盯著杏榜,想要从中寻找到自己的名字。 张牙舞爪…… 癲狂至极! “前面的!看完榜快走啊!后面多得是人呢!” “本届会元…方子期!汉江省寧江府人士!” “哪位是方子期方兄?” “方子期?那是我汉江省的解元!” “我汉江省出会元了!” “哈哈哈!” “我汉江省不愧是诸省通衢之地!果真文风鼎盛!” “哼!” “聒噪!汉江省都被叛军占了,有什么好吹嘘的……” “我江浙自古以来都是状元之乡!区区会元算不得什么!殿试才能见真章!” “这个方子期,狗屎运真好……” “也不知道这方子期多大了……” “反正他中汉江省解元的时候才十岁!算算年龄,今年也才十四岁……” “十四岁的会元?恐怖如斯!” “非但不如……之前他就中了小四元,加上会元……就是五元了,若是殿试再中状元,那就是六元及第了!” “六元公?这怎么可能……多少朝都没出过六元公了……而且才十四岁,还是个孩子……” “我穷首皓经……头髮都读白了,究竟是为了什么?竟不如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可悲!可笑!可嘆!” 第522章 作弊作出新高度!我的草包同窗! 杏榜前。 眾生相…… 几家欢喜几家愁…… 当然,愁的更多。 毕竟能中榜者还是少数。 区区三百个名额…不够分啊。 在队伍的最末尾。 此刻也在传颂著会元方子期的大名。 “会元是方子期!汉江省的解元……” “本次会元出在汉江省?” “据说还是个十四岁的孩子……” “十四岁也不算孩子了吧?” “那比我等也小得多了,我十四岁还在参加县试呢……” 议论声传来。 方子期倒是还能稳得住,但是他爹方仲礼已经一个箭步衝出去了。 “你们刚才说什么?” “会元叫什么?” “叫方子期是吗?” “是汉江省人?汉江省的解元?” “是不是?” 方仲礼抓住一个书生的肩膀,双目赤红,身体在剧烈地抖动。 “啊!你弄疼我了!” 书生尖叫一声道。 “啊!” “抱歉抱歉,这位仁兄,刚才实在是太激动了。” “不过刚才你们所说的是汉江省的方子期中了会元吗?” 方仲礼哆嗦著嘴唇道。 “是啊!” “这方子期才十几岁,你又不是,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书生翻了个白眼道。 “哈!” “哈哈哈!” “我確实不是会元,但是我儿子是啊!” “吾儿是会元!” “吾儿是会元!” “对!” “我儿就是方子期!方子期就是我儿!” “啊?你也听说了我儿子中会元了啊?” “同喜同喜!” “恭喜恭喜!” …… 方子期看著他爹方仲礼在那里不断地上跳下窜,忍不住抚了抚额头。 我这老爹…… 注意点影响啊。 方子期装作不认识他爹,赶忙往后撤了撤,不然待会儿恐怕就溜不掉了。 方子期已经感受到数道榜下捉婿者的目光横扫了过来。 此刻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方仲礼身上,而且此刻越来越多的榜下捉婿者都在聚集…… 会元啊! 捉回去当女婿就发达了啊! 会元虽然不代表状元。 但是会元当状元的概率是最大的啊。 再不济。 混个二甲进士总成吧? 眾人退到一棵槐树底下。 他爹还在里面疯狂应承。 “你就是会元爹?不知方会元可曾婚配?我家有一对双胞胎闺女,正处妙龄,可为侍妾……” “方兄,我家愿出十万两白银嫁女……” “方兄,若是方会元看不上我家女儿,我觉得方兄也不错……” “方兄……” …… …… 折腾了好一阵,方仲礼也算是恢復了一些理智。 红著脸赶忙逃脱了出来。 “子期!” “恭喜了。” “凭子期之学问,会元之位,当之无愧!” 周夫子诚心祝贺道。 “其实我没来之前就知道子期肯定是会元,子期不是会元,还有谁能当会元?” “谁当会元我都不服,除了子期。” 方砚秋言之凿凿道。 “嘖!” “砚秋兄,今日你的观点倒是同我一般无二!” “你看子期多稳,肯定早就知道自己要中会元了。” “哎!” “还是当会元爽啊,早早地就知道了。” “我们这些吊车尾的可咋整。” “这冲也冲不进去……” “我心不大,只要中个榜就成,孙山之名就更好了,到时候殿试再混个同进士功名。” “嘿嘿,只要不比我爹差就成!” 花允谦咧嘴一笑,搓搓手道。 “別著急。” “那边不是有宣榜台吗?” “礼部选派的『宣榜官』马上就会宣榜的。” “而且还会由多人负责传颂。” “正常来说都是能听得到的。” 方子期指了指不远处那约莫一米多高的『宣榜台』,此刻宣榜台周边还有不少鹰扬卫负责护卫。 宣榜台上摆放著一张案己,上面是已经誊抄好的『榜单副本』。 此刻宣榜官在万眾瞩目喜爱登上宣榜台,准备宣读榜单。 “大梁丁未科会试第一名!会元!方子期!汉江省寧江府人士!” “第二名!霍明舟!京畿省……” “第三名!萧逐野!京畿省……” …… “咳…咳咳咳……” 方子期听到第二名和第三名后。 整个人都傻了。 霍明舟第二名? 萧逐野第三名? 好好好! 都这么玩是吧? 玩得这么花是吧? 他们的举人功名都是混来的…… 本就是草包举人…… 特么的…… 草包举人包揽了会试前三名的两个名额是吧? 作弊作出新高度? 倒数第一作弊成前三名? 这两个傢伙是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啊。 “子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萧逐野和霍明舟好像是你在皇宫的同窗吧?” “子期你之前不是说他们都只喜欢习武,不喜欢读书吗?” “武夫也能中榜前三?” 方砚秋惊愕道。 “就是他们……” 方子期此刻已经无力吐槽了…… 你们作弊就作弊吧。 作弊之后,弄个一两百名这种不惹眼的名次不好吗? 殿试的时候,混个同进士的功名,就差不多了啊。 毕竟是作弊的嘛,怕人家戳脊梁骨,不得小心翼翼地藏著掖著吗? 作弊者搞得这么光明正大的,生怕人家不知道你们科举舞弊了是吧? 此刻方子期已经能够听到周边有人在吐槽了。 “这第二名的霍明舟好像是镇北大將军、绥远侯霍云庭的儿子。” “武將之后,读书也这么厉害?” “呵呵……谁知道呢……” “那第三名萧逐野又是谁?” “大梁姓萧的有几人?” “晋王世孙……” “他们这些勛贵,不是可以靠著恩荫入仕吗?怎么还要跟我们抢夺贡士名额啊?” “恩荫入仕多不好听,但是科举入仕,再加上勛贵身份,以后想升官不就轻而易举了?” “家世好,读书还能读得这么好?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不信也得信……那是镇北大將军!那是晋王!你敢去质疑?” “嘘!別说了!刚才那鹰扬卫都朝著我们看了好几眼了。” …… …… 花允谦此刻一脸愤懣。 “合著……” “草包都能中榜?” “畜生啊!” “这还怎么玩?” “这不是明摆著將我们当傻子耍吗?” “不是说会试阅卷很严格吗?” “都是要糊卷的吗?” “甚至还要用红笔誊写成硃卷的啊,连字跡都看不到的……” 花允谦瞪大眼珠子道。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特权,任何时候都是有的。” “好在只是一小部分。” “继续听宣榜官宣读吧!” 方子期微微一嘆道。 第523章 三百名! 其实现在的大梁已经进入了修修补补的阶段了。 再好的修补匠,也有力竭的那一天。 只是方子期实在想不通…… 这首辅和晋王这么蠢的吗? 作弊作得这么明显? 真就不怕天下举子齐聚新都,来个文死諫? 宣榜官持续宣读,声音逐渐嘹亮,同时周遭还有数名胥吏负责传颂。 否则隔著这么远,方子期等人也根本听不清什么。 “第十七名:徐靖远!京畿省……” 宣读到第十七名的时候,方子期听到了徐靖远的名字。 “靖远学识很不错,能中十七名倒也在情理之中。” 周夫子忍不住评价道。 花允谦和方砚秋各自点头,眼眸中露出羡慕神色。 这个时候,方仲礼也从远处逃了回来。 “刚才没听错吧?” “是靖远的名字吗?” “好小子!” “居然能中十七名!” 方仲礼咧嘴一笑,自己准女婿能中榜,他自然很高兴。 “爹,是靖远。” “他能中榜倒是理所应当。” “天赋不错,且十分勤奋。” 方子期默默点头,在一旁评价道。 “这倒是……” “这孩子有股子韧性,干啥都能成。” 方仲礼的嘴角快要咧到耳后根了。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 儿子中了会元,准女婿中了会试第十七名。 正常来说,会试第十七名,只要在殿试中不浪,一个二甲进士是跑不掉的。 除非你殿试时写得文章实在是太离经叛道了,才有可能被塞到同进士的行列。 宣榜官继续宣榜。 当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考生无不喜极而泣…… 而隨著宣榜官宣读的名次越来越靠后,又没听到自己的名字,剩下的考生脸色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双目死死地盯著宣榜台,聚精会神专心听讲。 “第九十九:费炯……” “第一百名……” …… 此刻宣榜官已经宣读到第一百名了,而这个时候,周夫子、花允谦、方砚秋和方仲礼等人的名字都不曾出现。 本来已经很紧张,现在就更紧张了。 周夫子此刻死死地握紧双拳,抿著嘴唇,眼冒精芒,又带著一丝失落。 “夫子。” “莫要担心。” “凭您的学识……定然是榜上有名的。” “考后,我也看过您默写的文章,写得还是很不错的。” 方子期在一旁宽慰道。 九人小组……若说其他人不中榜,那大概率是学识还没到位。 但是周夫子…方子期还是很有信心的。 “第一百一十七名:林疏桐!汉江省……” 当宣榜官的声音落下后。 方仲礼当即一喜。 “子期,是疏桐的名字吗?” “疏桐也中榜了?” 方仲礼此刻一脸乐呵。 子期中了会元,准女婿徐靖远中了第十七名,大女婿林疏桐中了第一百一十七名,他已经很满足了。 虽然直到此刻都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 但…… 方仲礼感觉今日的运势已经很好了。 此刻已经宣读到一百多名了…… 一百五十名也宣读完毕…… 目前方子期的九人小组,只有三人中榜。 方子期、徐靖远和林疏桐。 会试榜单只取三百名…… 也就是说,一半的名额已经没有了。 其余六人呢? “哎!” “去年乡试能中榜,我已经很满足了。” “不敢奢求太多了。” “大不了三年之后再战!” 花允谦哼唧一声,此刻也只能这样去安慰自己了。 少一些期望,待会儿也就少一分失望。 “允谦说得好……” “我空活了几十年啊!” “在心境上居然还不如允谦豁达。” 周夫子放开紧攥的双拳,此刻哂然一笑道。 心態…要稳…… “第一百五十五名:周明谦!汉江省……“ …… 当宣榜官的声音落下,周边负责传颂的胥吏的声音传来后。 周夫子整个人直接宕机在那里,此刻瞪大双眼,身躯还有些哆嗦。 “我…我……” “是…是我的名字吗?” 周明谦颤抖著身体,一时间竟已老泪纵横。 “夫子。” “恭喜您!得偿所愿了!” “您中了!” “您现在是大梁的贡士了!” 方子期一把辅助周夫子,儘可能让周夫子的情绪不那么激动。 此刻的周夫子已然热泪盈眶。 嘴唇哆嗦间,已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此刻,九人小组,已中榜四人! 这个比率…… 已经很高了。 宣榜官继续宣读。 第二百名……没有眾人之名…… 第二百五十名……亦没有…… “只剩下最后五十个名额了……” “哈哈!” “看来是没机会了。” “也罢!” “还是学识不过关啊!” “来年再战!” 花允谦已经彻底放弃了,只是失落是必然的。 方砚秋也点点头道:“饭要一口一口地吃,去年中举人,应当是將我这几年的运气都耗光了……” “哎……” “天下才子如过江之鯽……不中也正常……” “有了本次会试经验,三年后再来参加,可就轻车熟路了。” 方砚秋的失落感要少很多。 还是那句话,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 去年刚中举人,今年就中进士? 哪来的这种好事? “现在只剩下我、砚秋、允谦、秉律和顾举人了……” “九中四……接近一半的中榜率了……” “也差不多了。” “看来我在学识上,还是差了许多。” 方仲礼嘆了口气。 嘴上虽有遗憾,但是更多的是释然。 他这一路走来,因为有儿子一直辅导,所以走得很顺利。 县试、府试、院试还有乡试都是一把过的。 正是因为如此,让方仲礼对这会试也產生了希望。 此刻眼看著宣榜官將榜单上的名额都快要读完了…… 他也就释然了。 中了是惊喜。 没中才是常態。 “第二百八十名:屈自厚……” …… “第二百九十名:廉文楠……” …… “第二百九十五名……” …… 无名…… 还是无名。 只剩下最后五个名额了。 方仲礼、花允谦和方砚秋对视一眼,当即苦笑…… 这个时候…… 已经不抱希望了。 “第三百名:花允谦!汉江省……” …… 花允谦的脑袋瞬间嗡了一下。 隨即嘴唇都在哆嗦。 双目赤红,疯狂吞咽唾沫。 “是我!” “是我!” “我是第三百名!” “我是!” “我真是!” “子期!” “夫子!” “我中了!” 第524章 这小皇帝能处! 花允谦绷不住了。 惊喜来得有些太突然了…… 居然…… 居然真的中了! 虽然是第三百名的孙山之名,但是这有什么打紧的? 中了就行! “贼老天!” “多谢了!” “乡试我中了副榜第一名……” “会试我中了正榜最后一名……” “哈哈哈……” “运气差到极致……也是会爆发的!” “贼老天!贼老天!” 花允谦此刻不停地在那里碎碎念。 “允谦兄,恭喜了!” 方砚秋拱拱手,语气中既有羡慕,也有对好友的真诚祝福。 “砚秋,你……” 花允谦此刻连忙將喜悦之色收敛,是啊,他中了孙山之名,但是砚秋可还没中…… 自己高兴之余,也不要照顾砚秋和方叔的感受。 “允谦兄,我没事!” “我学问本就不如你,不中榜也正常。” “反正还有方叔陪我!” 方砚秋咧嘴一笑,隨即目光看向方仲礼道。 方仲礼无奈耸肩…… 现在也只能只要想了。 好在…… 还有人陪著自己一起落榜。 心里面…… 倒是还能好受一些。 不然就真绝望了。 “第三百零一……” …… 突然,宣榜官的声音再度传来。 眾人:“???” 怎么个事? 怎么还搞突然袭击的? 还有? 此刻不远处的几个失魂落魄的考生瞬间打满了鸡血。 柳暗花明又一村? 惊喜又来? “不是只有三百人能中榜吗?” “怎么…怎么还宣读……” “早上的告示没看吗?陛下隆恩,说是陛下登基之后没开恩科,这一次多加一百个中榜名额,就算是开了一次恩科了。” “所以此次榜单有四百人上榜……” “这一次会试,可是有史以来中榜名额最多的。” “而且竞爭压力也是最小的,毕竟还有很多举子都沦陷在北地了,或者是效忠大顺去了……” “咱们的竞爭对手少了,中榜名额还增加了。” “这一次要是还不中榜,那今后就再无中榜机会了……” …… 谈论声传来。 原本心如死灰的方仲礼和方砚秋突然四目对视,然后两人手拉著手,手上逐渐用力,目光逐渐锐利……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还没到最终绝望的时刻…… 真正意义上的柳暗花明又一村! “第三百一十名……” …… “第三百五十名:安孜彦……” “第三百七十名:韦宏卫……” …… 新增加的一百个名额,也宣读了大半…… 但是仍旧没有方仲礼和方砚秋的名字,也没有顾举人和周秉律的名字。 希望…… 再度破灭。 “哎……” “方叔,咱俩啊,就认命吧!” “咱俩没中榜,还能做个伴,真挺好。” “想哭还能找个人陪著。” 方砚秋如此想著,顿时脸上露出满意神色。 “第三百八十一名:方仲礼!汉江省寧江府……” 方砚秋的话说完没多久。 突然就传来了方仲礼的名字。 方砚秋:“???” 天塌了! 既怕方叔过得苦!又怕方叔真上榜! 麻了!麻了! 毁灭吧! “是我名字?” “我中了?” “子期…夫子…允谦……砚秋……” “真是我吧?” “我…我都没抱希望了……” 方仲礼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此刻嘴唇都在哆嗦。 “爹。” “確实是你的名字。” “现在踏实了吧?” “爹,没想到您在倒数第一排的真臭號还能发挥得这么好……” “而且爹,您这狗屎运…也不差……” “刚好碰上小皇帝要將恩科的一百个名额加上去了。” “而你还是三百八十多名……” “就差那么一点……” “但凡小皇帝只增加八十个恩科名额,爹,你都中不了。” 方子期感慨颇深…… 他爹气运不一般啊。 此刻宣榜官继续宣读剩下的十几个名额。 方砚秋戳著耳朵听著…… 但是直到第四百名中榜者的名字宣读完毕后,也没听到他的名字…… 方砚秋此刻哭丧著脸,真的快要哭了…… 合著…… 就他没中? “方叔……” 方砚秋幽幽的目光看向方仲礼,此刻他是真希望一个安慰啊。 “咳……” “砚秋啊。” “你还年轻。” “中榜的机会多的是……” “莫要灰心才是。” “说不定三年后,砚秋你就能一举中会元了!” 方仲礼此刻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在一旁尬笑了。 方子期此刻也忍不住嘆了口气。 其实在他看来,方砚秋平日里算是很努力的那种了。 至少比花允谦努力多了。 写起文章来,其实质量也比花允谦好上不少。 但…… 总归是缺了些运气啊。 科举之路,实力確实很重要,运势亦然。 “砚秋,莫要灰心。” “再努力三年就是。” “凭你现在的实力,已经是半步贡士了。” “若是能够静下心来苦读三年,三年后的春闈必定能够拿一个好名次。”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寧为鸡头,不为凤尾!” “与其以孙山之名入榜,还不如好好钻研钻研学问,终成一代大儒。” 方子期沉声道。 实在不知道怎么劝了,只能尬劝了。 “砚秋……” “你这读书天赋是极好的。” “好好磨礪磨礪,三年后定能中榜!” 周夫子拍了拍他这同窗好友的孙子,默默感嘆道。 虽然滋味不好受。 但是也要承受。 “子期。” “我…我以后还能去小学堂吗?” 方砚秋颇为犹豫道。 毕竟当初开设小学堂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眾人都能榜上有名。 而事实证明,小学堂的效果还是很好的,小学堂的九人,包括方子期,有六人中榜。 其余三人中,周秉律和顾举人毕竟在小学堂中学习的时间不长,所以提升不大也正常。 但是方砚秋算是小学堂的元老了…… 其他元老们都中了贡士,唯独他落榜,这滋味自然好不到哪去。 而且现在大家都中榜了,这小学堂还会继续开下去吗? “当然!” “砚秋,学无止境!” “无论何时何地,该好好读书还是要好好读书的。” “到时候我爹他们都能充当夫子。” “我们这么多人在小学堂上一起教你。” “你还怕三年后不中榜?” 方子期咧嘴一笑道。 第525章 懺悔 “子期!谢谢!” 方砚秋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心中的大石头也跟著落了地。 虽然大家都中了榜,就他没中榜,但是仍旧感觉心里面暖暖的,大家没有放弃他…… 而且…… 还有秉律兄陪著自己。 这么一想,好像也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看完了榜,眾人各自归家。 回到家后。 方子期发现他家门口居然已经被堵死了…… “就是这个方家!会元之家呢!听说这方家小公子中了会元!” “那方家老爷也是中了榜的,这一早上,居然有三拨人来报喜。” “这爆竹声就没停过。” “三拨人?除了方家父子,还有谁?” “听说是寄居在方家的一位夫子,以前教导方家父子的夫子……” “哎…这到底是什么门楣啊!一门两进士!” “父子同科,千古佳话啊!” “走走走!咱们也靠近些,过去沾沾喜气。” “过去討个喜糖,给我孙子吃,说不定我孙子將来也能中会试呢!” “赵二,你啊,就別想这美事了,能会试中榜的,那可都是文曲星下凡……兜底都是有进士功名的,你家世代行商,怎么?还要培养个会元公出来?” “去去去!我想想还不行了?” “我听说这方家小公子县试、府试、院试都是案首,乡试也中了解元,再加上这会试又中了会元,这是五元公了啊!” “嘖嘖嘖,等殿试再中个状元……那可就是六元及第了……这可是咱们大梁的祥瑞啊!” “看来咱们大梁国运还没衰……” “这可是咱们凤台大街的大喜事,赶紧去送礼,將来说不定还能討杯水酒喝呢!“ “是是是!是这么个道理,赶紧回家准备礼物……” …… 看著拥挤的人群。 方子期等人只能从马车上下来了。 太挤了,马车是不可能过得去的,只能步行回家了。 街道两旁,百姓们兴奋地互相交谈,喜不自胜。 此刻方家门前,既有凤台大街的百姓,也有从其他地方赶过来沾喜气的百姓。 一时间,车水马龙的,好不热闹。 “会元公归家了!” …… 也不知是谁突然嚎了一嗓子。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方子期等人身上,纷纷凑上前来祝贺。『 “会元公!恭喜恭喜!” “会元公没想到这般年轻!真是年少有为!” “会元公,看看我……” “会元公,不知家中可缺少打杂的……您看我如恶化……” “会元公,您可是我看著长大的……” …… 方子期:“???” 你看著我长大的是什么鬼? 方子期经歷了九九八十一难,方才归家。 这个时候,报喜的人已经离开了。 他娘苏静姝一把接著一把地从袋子中抓著喜糖,不停地分发给周边的百姓。 “会元娘……可真是好福气啊!” “会元娘,不知道平日里您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会元娘,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的,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您可一定要收下……” “会元娘……” …… “吃糖吃糖……” “大家都吃糖……” “大家放心,糖有的是……” “儘管吃……” “哎呀,怎么教育的孩子?其实我是真没怎么管,读书这些事,都是我家子期自己努力……” “读书还是要有点天赋的……” “同喜同喜……” “谢谢……” …… 等方子期归家后。 苏静姝更是喜不自胜了。 “子期!” “快过来,让娘看看!” “娘的好儿子……” 苏静姝伸手下意识就想將方子期抱在怀中。 但是想了想,又缩回去了。 儿子长大了。 不能像之前那样了。 “娘,快归家吧……” 方子期看著不断凑过来的人头,不由得头皮一麻…… 这人也太多了。 等方子期回家后。 发现他大舅二舅、三叔大姑等人基本上都来了。 甚至他二姑方秀云和二姑父陈景行也来了。 “子期!” “恭喜了!” “三婶早就看出来子期今年定要中状元!” “还真让三婶给说中了。” 三婶王氏喜滋滋道。 老太太柳氏当即嘟囔道:“这还用得著你说?这状元只能是我大孙子中!” “奶奶!三婶,我中的是会元,不是状元,状元是殿试第一名……” 方子期哭笑不得道。 “呀呀呀!都一个样,反正是第一名!” “子期!” “我同你三叔早就感觉子期你要得第一,所以特地给你打了一个小金牌……” 说话间,三婶王氏將小金牌拿出来,上面写著『状元及第』,右下角甚至还有方子期的名字。 方子期此刻头皮一麻。 以前怎么没发现,我这三婶还喜欢折腾这一套? “行了!” “都让一让!” “让子期鬆口气!” “出去走了这么久,定然是累了。” “子期快过来坐下,这茶是刚沏的……” 老爷子方守义杵著拐杖走了过来,此刻脸上的笑容比之菊花还要灿烂。 他孙子中会元了! 这是九族荣耀的大喜事! “这要是在柳溪村……” “咱们方族的祠堂得为子期你敞开一年!” “还得给子期你在族谱上单开一页……” “方家祖上,顶了天,也就出个举人……” “会元……” “祖宗十八代也没中过啊。” “子期啊!” “你为我老方家光耀了门楣啊!” “爷爷现在就是死了,也能含笑九泉了!” “子期!” “你可真是爷爷的心头肉啊!” “爷爷悔啊!爷爷恨啊!” “当初怎么就听了那算命瞎子的话,非要觉得文曲星要出在大房……” “当初多出来那个开蒙名额,都没给子期你……” “子期你只能跟著你爹在族学旁边的狗窝读书……” “子期,你恨爷爷吧?” “该恨!” “爷爷老糊涂了!” “爷爷给你道歉!” “子期啊!爷爷错了!” 老爷子方守义突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那里懺悔。 也不知道突然中了什么邪…… 其实要是不提这个事,方子期还真记不起来了。 但是说起这件事……那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当初这老爷子和老太太偏心地可不是一星半点。 第526章 我方子期的爹,绝无可能候补 在大房出了两个读书人的前提下…… 第三个读书人的名额居然还给了大房…… 这是什么? 这不是老畜生?活畜生吗? 二房三房当牛做马,供养三个大房的读书人是吧? 大房金贵,二房三房都是奴隶是吧? “爹!” “你要说这个,我就得同你论论了。” “大哥读了那么多年书,最后读出个啥?靠著科举舞弊刷掉多数考生的情况下,才中个末榜秀才。” “中了秀才后就要闹著分家。” “你当初要是不那么偏心,让二哥也去读书,咱家说不定早出举人,早出进士了!” “你啊!” “当初就是糊涂了!” 三叔方叔信一般情况下不多话的。 但是今天实在是太高兴了,所以就多说了几句。 三叔说完,大姑也在那里吐槽…… 一大家子,嘰里呱啦的,倒是带劲得很。 最后二姑方秀云压轴出场。 “爹!都怪你!” “以前就知道偏心大哥。” “搞得我们兄弟姐妹都不亲。” “不然我也不至於混成这样。” 二姑方秀云今日喉咙倒是没上火。 但是他明显感觉他二姑父陈景行很紧张,一直跟在方秀云身旁,手臂紧绷,一副隨时要出手的样子。 一直到午后…… 方家门外的喧闹之景才跟著退潮。 方家眾人聚在一起,不断地举杯敬方子期…… 因为方子期这个会元的名头太响,所以方仲礼虽中榜,但是居然无人恭喜…… “爹!” “恭喜了!” “等殿试过后就要放官了。” “爹想去什么地方做官?” 方子期端起酒杯,敬酒道。 “啊?” “放官?” “这要听朝廷的吧……” “我去哪都成……” “不过我这吊车尾的名次,应当还是要候补的吧?” “想要外放当县令…也没那么容易的……等上一年半载也是正常的。” 方仲礼对这些规矩还是比较懂的。 方子期摇摇头。 他这老爹怎么回事? 你是方子期的爹啊,你就算殿试得个最后一名,也不可能让你候补的啊。 “爹,暂时不要外放出去当官。” “最好留京当官。” “这样职务好升一些,以后想要外放出去,起点也能高一些。” “夫子也是一样。” “六部之中,户部是我老师在管,兵部是我师叔在管,爹、夫子,你们要是想去这两个部是绝无问题的,到时候也能轻鬆一些。” “若是去其他部,也不是不能办,就是麻烦一点。” “或者是大理寺和通政使司也行。” “花叔现如今在大理寺当左寺丞,林叔在通政使司当右参议,都是能帮扶到你们的。” 方子期提醒道。 一般来说,普通进士大多数都是外放出去当七品县令的。 但是外放出去之后,想要晋升就难了。 你总不能当个半年县令就擢升吧? 为官一任,一般都是三年起步的。 而且晋升途径也比较少。 晋升速度就更慢了。 但是在新都待著就不一样了。 在这里,你在大街上溜达一圈,说不定都能碰上几个三四品官。 这就是差距。 “户部管钱粮…我对这些倒是没什么兴趣。” “兵部管军事、兵员训练、甲冑打造…也不是我的强项。” “通政使司…倒是不错……” 周夫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在自己的得意门生面前,他也不必藏著掖著的了。 大家的关係都处得跟一家人似的。 过於推辞就没必要了。 “成!夫子,我知道了。” “回头授官的时候我安排一下。” “夫子。” “你想不想入翰林院学习?” 方子期道。 “入翰林院?” “这…我怕是没这个资格吧?” “按例,一甲进士能直接入翰林院任务。” “二甲三甲进士需要通过朝考,排名前列才能入选为翰林院的庶吉士……” “每年的庶吉士名额虽然不定,但是基本上也就二十人左右。” “一般的二甲进士都难以人选为庶吉士,我这会试名次,殿试中评定,大概率也就是个三甲同进士。” 周夫子摇摇头,他对自己还是很有认知的。 “夫子。” “其实你学问不差的。” “会试名次只能做个参考,殿试时异军突起也说不定。” “再者说,选拔庶吉士,最终都是一起参加朝考的。” “夫子好好准备,未必不能当选。” “若是能入翰林院……” “等在翰林院学习三年散馆后,再入朝为官,前途可就顺畅多了。” 方子期在一旁提醒道。 周夫子点点头道:“子期,你说的意思我都懂,素来都有非翰林不入阁之说……” “不过…子期,你的老师柳大人也没入过翰林院吧?” 周夫子突然想起此事。 “嗯!我老师確实没有。” “但是他也入阁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但我老师比较特殊。” “他的事跡一般人復刻不了。” 方子期脸色复杂道。 但是此事也不能往深了说。 说起来。 虽然小学堂的九人有六人会试中榜,但是除了方子期和徐靖远的名次不错之外,其余人等都是百名开外。 按照惯例,会试百名开外的,到了殿试基本上名次也不会动盪太多,大概率最后就是同进士功名了。 同进士功名不是不能当官,但是前途有限。 哪怕你上面的关係再硬,但是阻力就太大了。 比如你一个举人想要晋升四品官需要十万二十万两白银,但是你一个状元想要晋升四品官可能只需要几万两白银打点一下就好。 这晋升的壁垒是不一样的。 同进士,虽也是进士,但是就同如夫人也是夫人一样。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届时若能在朝考中得到好名次,翰林院自然要去。” “但是也不能抱有太大期望就是了。” 周夫子摇摇头,此次会试也是侥倖中榜,他可不敢小覷同科的这些贡士。 方子期点点头,確实如此,没成绩说啥都没用。 方子期的目光看向他爹方仲礼。 方仲礼的脸红了红,酝酿了良久,方才道:“子期,你不是说以后让我当刑部尚书的吗?” 第527章 两个草包互坑事件 这一把…是真绝杀。 方子期愣了一下,嘴角含笑。 很好! 我爹开窍了! “不错!爹!”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说明你有斗志了!” “既然爹你未来要当刑部尚书,那就去刑部或是大理寺任职吧。” “回头我看情况帮你安排。” 方子期点头道。 今夜。 方子期终於能睡个好觉了…… 按照惯例,会试放榜后,约莫五天左右就会举行殿试。 所以还有五天左右的休息时间。 次日,礼部送来了『应试章服』。 月白纺绸的里子,通体呈现藏青色。 在领口內侧还绣上了方子期的姓名、籍贯甚至还有会试的名次。 这就是方子期殿试时需要穿的衣服了。 会试放榜后的第一天,方子期自然要去拜访恩师。 方子期先去了柳宅。 恰逢他老师柳承嗣在家。 方子期都有些意外了。 他老师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子期。” “祝贺你了,高中会元。” “如果殿试时不出差错,你就是大梁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了。” 柳承嗣抚摸著鬍子,一边说著话,脸上的笑意逐渐跟著多了起来。 自己的学生能高中会元,他这个当老师的,也与有荣焉。 “老师,都是您的辛勤教导。” “学生有今日,全仰赖老师之功!” 方子期诚心道。 “哈哈!” “这话你还是留著同你那刘师说的。” “在学问上,为师可没教导你太多。” “当初在贡院阅卷时,我看到那篇文章,就知道是子期你的文章。” “最后放榜后你中了会元,果真不假。” 柳承嗣笑著道。 “老师参加阅卷了?” 方子期意外道,他记得他老师不是主副考官啊。 “嗯!” “我是临时调过去的。” “主考官是首辅高廷鹤,副考官王莽也是晋王的人,我总要代表太后去看看的。” “幸好我去了,否则这会试…当真就成一团糟了。” “会试第二名和第三名你都见到了吧?” “呵呵……” “霍明舟第二名…萧逐野第三名……” “当真是荒唐!” 柳承嗣一脸不屑道。 “老师。” “他们为什么要將名次搞得那么靠前?这不是主动將科举舞弊的名头暴露出来了?” “那位首辅大人…还有那位晋王,没那么傻吧?” 方子期百思不得其解,只能问他老师了。 “当然……” “他们当然不傻。” “高廷鹤想將自己外孙霍明舟的名次搞得稍微靠前一些,我估计也就是前三十名就行了。” “至於那个王莽,其实也一样,也想將晋王世孙萧逐野的会试名次安置在前三十之列。” “如此一来,既然保证他们能在殿试中评定为二甲进士,但是名次也不会太惹眼。” “但是这两个傢伙互相挖坑……” “高廷鹤竭力推崇萧逐野的文章……” “王莽疯狂抬举霍明舟的文章。” “最后就导致他们两个草包,一个中了会试第二名,一个中了会试第三名。” “当真是荒谬至极。” “不过他们的文章我也看了,写得確实还不错,虽无前三之资,但是评个前几十名还是可以的。” 柳承嗣摇头道。 “老师觉得他们能写出这么好的文章?” 方子期继续道。 “我自不信。” “科举舞弊…替考之风糜烂……” “不过好在他们还算节制,只是弄了几个名额,还不至於那般丧心病狂。” “这种事,自然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群混蛋!都是大梁的蛀虫!” 柳承嗣咬著牙,一怒之下…也就是怒了一下。 现在他还没有掀桌子的实力。 “子期,你倒也不必担心。” “虽然阅卷时会有一些不公存在。” “但是子期你的文章是公认的第一名!” “高廷鹤那老东西想要打压也是没机会的。” “子期,过几日就是殿试了。” “殿试之中,你亦要好好表现才是。” “本次殿试,应当是由我、高廷鹤和晋王一同评定文章,最终由陛下裁决。” 柳承嗣说到此处,微微一嘆。 陛下裁决? 毕竟开蒙数年,现如今连三字经和百家姓还无法融会贯通地背会…… 方子期感觉这几年的伴读生涯…太失败了。 “对了子期。” “我听说本次会试,你同你父亲同在臭號?” 柳承嗣突然提及此事。 方子期点点头:“是的老师,我爹在倒数第一排,距离臭號最近,我在倒数第六排…还好一些。” “此事的源头是那位高首辅……” “原本我同我爹都在倒数第一排的,鹰扬卫指挥使萧烈在权限范围內帮我挪动了一下位置……” “当然,这都是鹰扬卫指挥使萧烈说的,我也不知道真假。” 方子期诚恳道。 在自家老师面前,无需遮遮掩掩。 “我听说考场上还抓捕了一名號军?” “还是鹰扬卫负责抓捕的,也是萧烈帮的忙?” 柳承嗣沉声道。 “是的老师。” “反正那位萧烈指挥使是这么说的。” “真假就不知道了。” 方子期点头道。 “萧烈这个人虽然人品不行,但是倒也不至於说在这种事情上欺骗於你。” “他这个人…人格底色还是有的。” “就是太喜欢当三姓家奴了!” “子期,你同他交往很多?” 柳承嗣皱眉道。 “老师,之前他不是將我几位叔叔晋升了吗?” “所以有了联繫,” “他还说要將女儿嫁给我,我每次都打哈哈混过去了。” “老师,按照萧烈所言,他恐怕还是想重新回到太后麾下啊。” “只是现在他位置比较尷尬,回不去了。” 方子期坦然道。 “哼!” “谁都不喜欢用反骨仔的。” “太后娘娘对他观感极差!” “恨不得將其直接打杀了。” “他在高廷鹤麾下做事,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真要是回来了,说不得小命就真没了。” “一次不忠,终生不用,这是娘娘的原则。” 柳承嗣言辞犀利道。 方子期点点头。 你们这些长辈之间的爭斗我不掺和。 但是方子期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萧烈之前所说的…他老师柳承嗣和太后娘娘之间的私密事…… 第528章 我真不是大梁丧帝星 这种私密事…方子期之前一直不敢確定,但是萧烈说得言之凿凿的。 “老师,您同太后……关係是不是过於亲密了?” 方子期硬著头皮道。 他必须要问清楚。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棒打鸳鸯。 不然等太后有洗浴,一切都来不及了。 沉寂…… 死一般的沉寂。 柳承嗣不吭声了。 方子期也不说话了。 方子期此刻只能听到他老师那逐渐沉重的呼吸声。 方子期脸色一苦…… 大意了。 问得太莽撞了。 良久。 “这事…也是萧烈同你说的?” 柳承嗣握紧双拳,指关节有些发白。 “也不完全是……” “之前我也猜出来一些。” “老师……” “如果没有此事,那就当学生胡说八道。” “如果真有此事,还希望老师…务必要把握好此中分寸。” 方子期咬牙道。 沉默。 继续沉默。 又过了许久。 柳承嗣才默默开口道:“子期,我说我没犯过错,你相信吗?” 柳承嗣的声音很沙哑。 方子期心中一嘆。 我信不信有个锤子用啊。 “学生自然相信老师您的人品贵重。” “发乎情止於礼……” “原则问题上…老师您可千万不能逾越啊!” 方子期劝说道。 “嗯!” “为师明白。” “哎……” “子期,你先回去吧。” “为师想静静。” 柳承嗣嘆了口气,转过身,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 “老师保重,那子期就先走了。” 方子期拱拱手,转身离去。 他老师的私事,他不想去管,也不敢去管,毕竟是私事。 但…… 同太后牵扯上的私事,很多时候是要掉脑袋的,那方子期就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明知他老师要身陷囹圄,总是要劝一劝的。 经过刚才的交谈,方子期心中已经有数了。 他老师同太后……有情。 但是还处於发乎情止於礼的地步,不曾有过什么肌肤之亲。 他老师说他没犯过错,指的就是身体上没犯过错。 但是精神呢? 精神上的逾越和肉体上的逾越,哪一种算是真正的逾越?哪一种更恶劣一些? 都是逾越,有什么分別吗? 而且……现在或许可以发乎情止於礼,但是將来呢? 方子期脑瓜子乱糟糟的。 从柳府出来后,就直接去了他另一位老师刘青芝家。 “哇!” “哇!” “哇哇哇……” 哭泣声传来。 小梓涵的哭得很大声。 方子期刚走进来,就看到他师兄宋观澜抱著孩子在那里手忙脚乱。 “子期来啦!” “雪衣!” “快快快!將梓涵抱走!” “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现在这么爱哭。” 宋观澜当下一个头两个大。 將孩子送到温雪衣怀中后,宋观澜当即兴奋地走上前。 “子期!早听说你小子中会元了!” “本来我昨日就想著去祝贺的。” “但是你也看到了,这孩子是一日不消停啊!” “子期!” “现在该称会元公…五元公了,就差最后殿试那一哆嗦了……” “六元及第……” “大梁第一……” “嘖嘖嘖……” “子期啊子期。” “你这开局…当真是王炸啊!” “等你去翰林院混个几年,到时候外放一方,绝对就是封疆大吏了。” “届时军权政权一把抓……” “当个土皇帝……” 宋观澜开始给方子期规划起来了。 味道很对。 还是我那个离经叛道的师兄。 “子期!” “莫要听你师兄胡说。” 这个时候,刘青芝从里屋走出,脸上布满笑容。 “蛰伏数载……” “苦读数年……” “子期,为师提前祝贺你中状元了。” “入仕之后,当多为民做事,当一个利国利民的好官。” “可千万莫要学你那师兄,整日只知道在教坊司廝混,不求上进,嘴上说著要给我养老,其实就是盯上了我的棺材本。” 刘青芝没好气道。 宋观澜两手一摊:“子期啊,你混得越好,我在老师这就越不值钱了!” “哎!老师现在每次夸奖你,都要打压我一顿。” “师兄我是真苦啊!” “子期,快快上位,到时候拉师兄一把。” “子期,等你外放为官时,师兄得跟著你一起去。” 宋观澜搓搓手,显然都做好打算了。 “你跟著一起去?” “去干什么?” “去带坏子期?” “去忽悠子期裂土封王?” “你这个孽徒!” “只要我没死!你就休想將子期往邪路上引!” “子期即將是大梁歷史上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 “將来註定是要入阁的!” “子期!” “未来大梁的官场,就得是你来当擎天柱了!” “记住为师的话。” “当官是为自己当的,也是为天下人当的。” “当官,就当一个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官。” “名声不重要。” “百姓能吃得饱、穿得暖最重要!” “爱民如子,不仅仅要掛在嘴边,更要身体力行。” “为官一任,救赎一方。” 刘青芝的目光看向方子期,突然来了一场很是沉重的政治思想教育。 方子期很是严肃地点点头。 “请老师放心。” “我是您教出来的学生,自当秉持您的理想和信念,在官场上一路走下去。” “对了老师。” “最近这段时间我未去伴读,陛下那边一切都好吧?” 方子期询问道。 刘青芝摇摇头,微微一嘆道:“不好,陛下又染了风寒……” “这几日我都不曾入宫了,陛下还在静养中。” “自从上次的下毒事件后,陛下这身子骨…就彻底垮了。” “三天两头的就生病。” “哎……” “这可如何是好。” 刘青芝嘆了口气,显得很忧心。 幼帝……身体还不好…… 眼下皇帝也没子嗣…… 真要是出个意外…… 到时候可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染了风寒?” “严重吗?” 方子期脸色一变…… 他突然想起来。 他会试已经考完了…… 莫不是…诅咒又要灵验了? 不…不……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 “应当就和之前差不多吧。” “陛下不是时常生病吗?” 刘青芝直言不讳道,倒是没想太多。 第529章 玩世不恭 方子期苦笑一声。 確实。 从上次中毒事件过后,小皇帝的身体就虚弱得厉害,三天两头地生病。 照著这个趋势下去,能有什么好? 方子期嘆了口气,他是真为小皇帝感到揪心。 从五岁登基以来,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今日落水,明日又被下毒…… 反反覆覆的。 小皇帝能支撑到今日,实属不易。 方子期在他老师刘青芝家也並未久待,跑去看了一下小梓涵就归家了。 该要准备几日后的殿试了。 虽说殿试一般也就是按照会试的成绩排名次,改动不大。 但是也不能小覷。 若是你殿试时的文章足够好,未必不能从一两百名衝刺到前五十名,然后中了二甲进士。 反之。 要是运气太差,会试前三甲都有可能变成同进士。 对待科举读书的事情,方子期素来还是非常谨慎的。 这种时候。 万不能有丝毫懈怠才是。 等他归家的时候,发现他爹方仲礼和周夫子已经很自觉地在小学堂中读书了。 会试结束后,心思一直都在会试放榜上,也没什么心思读书。 昨日会试放榜,一波三折,更是心潮起伏。 现在会试也结束了,榜也看了,该激动也激动了。 確实该回归书本了。 “子期,你回来了。” 周夫子见方子期归家,连忙走上前。 “子期!” “虽然你会试中了会元,亦不可小心大意。” “以往不是没有会元中不了状元的事情。” “殿试还是很关键的。” “我研究了一下殿试,唯一考察的其实就是策论……” “本质上就是皇帝提问,由所有的贡士进行作答。” “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根据当前大梁所面临的实际问题。” “比如边防、赋税、水利、吏治、民生等等……” “既是策论,空谈自是误国!” “所以必须要做到言之有物……” “需以四书五经为理论基础,结合历朝歷代的治国经验进行作答。” “纯粹的高谈阔论並不討喜,必须要针对问题提出实质性的解答方案。” “子期。” “这是我搜集的一些之前殿试的优秀文章,子期你也可以看一看。” “毕竟殿试之后,就要放官了,所以最基本的做官思维和治国能力还是要有的。” 周夫子在一旁详细解答。 方子期点点头,说实在的,在策论方面…他觉得自己还算是比较拿手的。 这几年,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刘宅读书。 他师兄最喜欢的就是策论…… 基本上每天都要同他討论一番。 所以方子期对策论並不陌生,甚至…还有一种想要跃跃欲试的感觉。 反正就感觉这玩意儿还挺有意思的。 方子期扫了一眼周夫子搜集来的殿试文章。 大多还是比较平庸的。 很多都是在堆砌辞藻。 但是也有几篇文章切中要害,读起来朗朗上口。 “嗯?” “这篇《赋役之弊疏》…我看起来怎么这么熟悉?” 方子期扫了一眼,眉毛一挑,此刻脸上不由得露出惊奇之色。 “子期,这是你老师柳大人殿试时的文章。” “柳大人就是凭藉此文章一举中了二甲进士!” 周夫子提醒道。 “怪不得……” “这文风…確实像我老师写的。” “基本上每段话都要表达一下忠君思想。” 方子期嘴角一抽,忍不住感慨道。 他老师在忠君爱国上的造诣確实不是他所能媲美的。 接下来的几日时间。 林疏桐、徐靖远等人也基本上来小学堂,大家一起討论殿试时可能会出现的策论,然后互相交谈,学习效率倒是很高。 就是花允谦此刻兴致缺缺…… 到时有一种玩世不恭的感觉。 “允谦兄。” “临时抱佛脚,对殿试的成绩提升可是大有裨益的。” “策论的出题方向无外乎那几个方面。” “押中考题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方子期提醒道。 “嘿!” “子期!” “我会试本就是第三百名,要是没恩科加的一百个名额,我都是孙山之名了。” “我这妥妥的就是同进士啊……” “到时候在殿试中是两百名还是三四百名都差不多啊,都是同进士。” “反正我爹也就是个同进士,我比他早这么多年中同进士,已经比他厉害多了。” “子期,我心满意足了。” 花允谦咧嘴一笑道。 方子期无奈摇头。 看来这血脉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 花允谦他爹花承祚在中同进士之前读书也是很用功的。 不说头悬樑锥刺股,其实也差不多了。 读书不认真的人,也中不了进士。 但是自打中了同进士放官后,花承祚就开始摆烂了。 各自的县令被他做了个遍…… 为官十几载,还是个县令…… 若是他没遇到方子期,可能做官到死,也就这样了。 中进士后,就开始流连青楼楚馆,一门心思的想著摆烂。 现在这花允谦…… 似乎也有这方面的趋势。 只是花允谦同他爹摆烂的方式不同。 他爹花承祚喜欢勾栏听曲…… 但是花允谦独爱美食…… 不过倒也相差不多就是了。 综合来看…… 还挺像是那么回事的。 方子期忍不住抚了抚额头,此刻微微一嘆…… 此刻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每个人的志向是不一样的。 有些人想著醉臥美人膝,有些人想著醒掌天下权,也有人想著小富即安…… 不一而足。 “允谦。” “你年纪轻轻的,怎可如此懈怠?” “好好准备殿试。” “若是能冲一衝二甲进士,將来的为官之路可就顺畅多了。” 周夫子提醒道。 “是…夫子。” “我这不是在看书吗?” “哎!” “就是有些看不下去。” “刚吃过饭,居然又饿了。” 花允谦两手一摊,无奈道,这也不能怪我啊……我太难了。 周夫子:“……” 孺子不可教也! 数日后。 卯时(早上五点)。 方子期被他爹方仲礼叫醒。 简单吃完早食,穿上藏青色贡袍,眾人就朝著皇宫奔去。 马车停在皇宫外的『应试贡士』候补处。 此刻已经有百余名身穿同款贡袍的贡士站在晨光之中,彼此之间或頷首,或拱手示意。 第530章 封狼居胥,冠军侯! 此刻倒是无人大声喧譁。 毕竟这里是皇宫…… 等方子期来了后。 才稍稍引起了一些轰动。 “那位就是本届会元方子期!” “是他!如此年轻!” “我听说他爹也参加了本次会试居然也中榜了!” “夫子同科!千古佳话啊!” “我听说这位方兄才十四岁……一路走来,皆是案首和解元……已经中了五元了!” “若是殿试再中状元,就是实打实的六元公了!” “此等人物,自当好好交往才是……” …… 不多时。 就有不少贡士上前来打招呼。 方子期一一示意。 未来这些都是自己的同僚,倒是没必要將关係处得太尷尬! 突然一阵疾呼声传来。 “世孙殿下来了。” “哪个世孙殿下?” “还能有哪个?晋王世孙……” “是那位萧逐野萧实际孙?” “也是本次会试的第二名……” “没想到长得这般魁梧者…文采这般好?” “呵呵……” 惊呼声刚刚结束,隨即传来一道急促的討论声。 “那位是会试第三名…镇北大將军、绥远侯世子霍云庭!” “又是个武將?” “本次会试什么情况,这些武將都这般文采斐然?” “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朱兄慎言!这种话,可是不能说的,说了是要出大事的。” “是是是,不能说…不能说…不说就是了,我也就是开个玩笑…哈哈…开个玩笑。” “那就好…省得衝撞了贵人就不好了……” …… 霍明舟来到贡士聚集处了,径直朝著方子期所在位置走了过来。 他同萧逐野不对付,这群新科贡士他大多也不认识,唯有方子期是他的数年同窗了。 “子期!” “恭喜高中会元!” “我就知道子期文采非同一般……” 霍明舟笑著上前道。 伸手不打笑脸人。 虽然他外公高廷鹤有点噁心人,但是平心而论,方子期同霍明舟的关係处得还是很不错的。 毕竟是数年同窗了。 在一眾伴读中,方子期除了同柳允昭关係要好之外,也就同霍明舟的关係好一些了。 此刻各自脸上掛满了笑容。 “也要恭喜明舟兄中榜会试第二名!” 方子期拱手回礼道。 “额……” 说到此处,霍明舟脸上顿时露出尷尬之色。 旁人不知道他什么水平,但是方子期同他做了数年同窗了,还能不知道他的文采如何吗? 只是此刻不好直言就是了。 “咳……” “那什么……” “子期……” “狗屎运…纯粹是走了狗屎运。” “哎……” “我外公非要让我参加会试,不然我压根就不想参加。” “入朝为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去我爹的军中歷练呢!” “我想打韃子!” 霍明舟看著身上这贡袍,怎么看怎么感觉彆扭。 若这是一身鎧甲就好了。 可惜事与愿违。 有些事他也抵抗不了。 他外公说入朝为官方是正道。 他爹说武將没前途。 可他得明明就是靠著在边军中杀韃子立了军功才封侯的啊? 当將军怎么可能会没前途呢? 听到霍明舟之言,方子期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无数人红著眼、搏了命也要爭夺的功名,对於霍明舟而言,如同探囊取物。 而且得到了还不珍惜,还在埋怨。 天龙人…… 怎知民间疾苦啊? “明舟兄,在朝中歷练个几年,也是有机会出去带兵的。” “自古以来,文官带兵的例子数不胜数。” 方子期在一旁道。 “话虽如此……” “可我一想到要在朝堂上搞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我就难受。” “今天不是要坑这个人,就是要打压那个人。” “这有什么意思啊?” “大梁现在都这样了,还整天內斗內耗。” “非要等到大顺和韃子杀来,方能觉醒吗?” “在这样的乱世中,就应该重武轻文!” “大力发展军队!” “全面提升军队的战斗力!” “將军功同爵位连接起来。” “非军功不得晋爵!” “对立有军功者,重赏!” “效仿商鞅变法图强之路……” “则大梁北定中原,指日可待!” “子期!” “我此生的愿望就是率领王师北定中原!” “封狼居胥!为自己挣个冠军侯的爵位!” “这多瀟洒!” “打韃子多痛快?” “不比窝在朝堂中舒服?” “子期!” “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觉得你不是一般人。” “你难道就不想以军功起家,就不想封狼居胥?就不想受封冠军侯吗?” 霍明舟意气风发,此刻说话间,目光已经看向了北方…… 此刻一张脸因激动而变得通红。 方子期沉寂。 少年郎…… 封狼居胥梦。 激情澎湃…… 在霍明舟身上,方子期倒是看到了大梁军人的一些气魄。 毕竟是绥远侯之子…… 绥远侯霍云庭坐镇北疆十数年,韃子不曾越边关一步。 最后若非粮餉不济,再加上迁都之事,有他的边军在,韃子也不可能南下。 方子期还记得,当初边军初次被调到汉江省,一战就將黄角叛军打得抱头鼠窜,就差一点,就灭了黄角叛军。 只可惜事与愿违,当时韃子扣关,这位镇北大將军只能率领十万边军回援北疆……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 “明舟兄。” “你有此豪情壮志,这很好。” “我希望你也能坚持到底……” “话说起来……” “明舟兄,你同那位冠军侯霍去病……有什么关係?” 方子期忍不住道。 “嘿嘿……” “在下不才,祖上就是霍去病的兄弟……” “传承至今……” “这位霍大將军,亦是我霍家人一直以来的敬仰之光。” 霍明舟脸色涨红,眼神中波光闪动。 “那子期就祝愿明舟兄能够得偿所愿了……” “明舟兄封狼居胥日,子期定当前往祝贺。” 方子期目光恳切道。 无论如何…… 民族英雄,不可欺也。 不管霍明舟的身份背景如何,他有此心,足矣! 若是他真的做到了他所说的封狼居胥,那他就算是犯上作乱,亦不改英雄本色。 第531章 殿试 在这种民族大义上…… 所有人的观点基本上都统一。 譬如。 你是一地之军阀。 鱼肉百姓的事情你做了不知道多少。 收税都收到孙子辈了,还在继续徵收。 缺德事做了一件又一件。 是百姓嘴中的畜生军阀。 但…… 在外族入侵时,你能衝锋於前,死在对战外族的战场上,那当地的百姓仍旧会给你立生祠,给你祭牌位。 每年过年祭祀的时候,该骂骂,该给你上香还是给你上香。 人死道消? 也不尽然。 能死在抗击外族的战场上,哪怕你犯了诛灭九族的罪过,亦可脱罪! 眾人一直等待到辰时四刻,宫门被打开。 所有的贡士按照名次排列整齐。 方子期站在最前方。 霍明舟和萧逐野站在稍微靠后一些的位置。 至於他爹方仲礼…… 嗯。 方子期现在已经看不到踪影了,太靠后了。 “诸位新科贡士,请隨本官来吧!” 礼部官员在前方负责引路。 眾人依次穿过宫门。 丹陛之上的汉白玉栏杆泛著冷光,殿宇间的松柏枝上还掛著晨露。 方子期踩在青砖铺就的御道上,脚步声沉闷而规律。 按照惯例。 殿试要在文华殿举行。 这几年,方子期已经不知道来了文华殿多少次了。 来文华殿就跟回家没什么两样。 方子期等人依次进入文华殿…… 忽有太监高声震喝! “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四百贡士,发出洪亮之音。 文华殿的高位之上,小皇帝萧逐宸略有些懵懂地看著这场面。 “母后。” “咳…咳咳咳……” 小皇帝一边咳嗽,一边看向太后赵玉昀。 “皇儿。” “你快看那……那不是你的几个伴读吗?” 太后赵玉昀指了指道。 小皇帝一愣,隨即眨眨眼仔细抽了抽。 “呀!” “真是子期!” “子期可是好久都没入宫陪朕读书了。” “母后!” “我要子期陪朕读书!” “咳…咳咳……” 小皇帝脸上浮现笑容,此刻捂著胸口,忍不住急促地咳嗽著,目光中透著惊喜之意。 “皇儿,莫要胡闹。” “今日子期他们是来考殿试的……” “待会儿皇儿你还要负责给子期他们评分呢!” 太后赵玉昀看著自家皇儿煞白的脸庞,心中一阵心疼,秀眉蹙起,眼眸中透著哀伤。 “评分?” “这有什么好评的?” “子期当然是第一啦!” “然后允昭第二……” “对了母后,我怎么没看到允昭呀!” 小皇帝仔细看了看,確定自己没看到柳允昭。 五个伴读,四个草包,所以一般方子期教小皇帝比较多,感情也比较深。 至於柳允昭,或是因为爱屋及乌的缘故,同小皇帝的关係处得也比较好。 “允昭今年县试都没过,考不了殿试……” 太后赵玉昀无奈道。 “母后,为什么允昭过不了县试?” 小皇帝好奇道。 “因为…学识还不够吧!科举考试,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能会试中榜,进入殿试者,无一不是天之骄子。” “皇儿,未来你还需要这些大梁的天之骄子们辅佐呢!” 太后赵玉昀轻声道。 “学识不够?” “那霍明舟和萧逐野为什么能参加殿试?” “我记得子期说过……” “萧逐野的学问还不如允昭的呀!” 小皇帝歪著头,很好奇道。 太后赵玉昀忍不住嘆了口气。 “因为大梁…尚有君子在。” “承嗣…柳阁老不屑於用这种手段让允昭上位。” 太后嘆了口气,伸出手抚摸著小皇帝的头髮,眼眸中满是揪心。 …… 文华殿中。 贡士们分东西数列站好。 此刻每人前面都有一张紫檀木案。 案上早已准备好了笔墨纸砚。 此刻殿內。 柳承嗣捧著鎏金托盘走到小皇帝面前。 “陛下。” “这里有十道殿试题,请陛下挑选其一。” 柳承嗣轻声道。 “为什么要挑选啊?” “不能让他们將这十道题全写了吗?” 小皇帝稚嫩的声音传来。 柳承嗣嘴角一抽。 十道题? 好好好…… 这是要累死这群贡士是吧? “皇儿!莫要胡闹!” “听柳阁老的,抽一道题即可!” 太后赵玉昀及时制止道。 “好吧!” “那就这个吧!” 小皇帝萧逐宸摆摆手,显得不太感兴趣。 一般来说,殿试的题目是要由皇帝亲自出的。 但是现在小皇帝太小了…… 而且…也確实出不来什么题目。 所以只能由內阁代为编撰十道殿试题,让小皇帝去挑选了。 本次殿试题为: “朕承社稷,值中原板荡之秋。北有大顺僭號,据我故地,苛政扰民;更北韃靼虎视,频犯边鄙,掠我子民。我大梁暂守江南,虽得偏安,然国讎家恨未雪,生民倒悬未解。今问诸生: 当此三面受敌之局,何以定 『守江』 与 『復土』 之先后?是先固江南粮餉根基,还是伺机北上牵制大顺? 韃靼与大顺素有嫌隙,当如何审时度势,用 『外交之策』 分化二者,避免其联手南侵? 江南虽富,然久安之下或有士民忘战、吏治懈惰之弊,当以何法整飭內政、提振民心,为长远计? 诸生当援史鑑今,明言利弊,务出可行之策,毋为空泛之论!” …… 这是以小皇帝的口吻出的题,所以是以朕开头。 方子期仔细看了一眼这个题目。 其实很实在。 就是在问,现在北地有大顺,更北边还有韃子虎视眈眈…… 这种情况下,我大梁该何去何从? 然后衍生出三个更细的问题。 所以接下来的笔墨自然是围绕这三个细分问题作答即可。 根据这几日对殿试研究的经验,方子期对殿试也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方案。 可以高谈阔论,但是高谈阔论之余一定要言之有物。 可以堆砌华丽的辞藻,但是堆砌之后,一定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总而言之,就是一定要落到实处。 方子期略一思索。 隨即开始落笔。 臣闻:“天下之势,在守与变之间;社稷之安,在谋与行之中。” “今陛下以大梁之基,临大顺僭越、韃靼窥伺之局,问 『守江』『外交』『內政』 三事,臣谨援史鑑今,陈管见如下,伏惟陛下圣裁。” 率先开个头,打开基调。 第532章 我真不想当显眼包 之后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引经据典…… “一定 『守江復土』 之序,以固基为先、伺机为进……”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江南乃大梁命脉,无江南之安,则无北上之资。” “欲先固江南根基:当务之急在整飭农桑、疏浚漕运。令地方官督劝垦荒,免新垦之地三年赋税;修治运河以通粮道,確保苏、浙、皖之粮能速运沿江重镇,既充军餉,亦备荒年。此乃 “守江” 之根本,如东晋以京口、建康为基,方得偏安百年……” …… “二用 『分化之策』 破北境联盟,以隙制敌、以利引之……” “韃子与大顺,皆为逐利之辈,其合必因利,其离亦可因利。” “识隙而用:韃子善骑射,然缺布帛、茶叶之需;大顺据中原,虽有织锦之產,却少战马之补。陛下可密遣使者,许韃子以 『互市之利』—— 以江南丝绸、茶叶换其战马,且言 『大顺欲夺韃靼草原牧场』,挑其旧怨;同时遣人入大顺,佯言 『韃子欲借道大顺南侵,实则图中原之地』,令二者相疑……” …… “三整內政振民心,以厉兵为要、肃吏为纲!” “厉兵以振民心:令江南各府县选壮丁编入 『乡勇』,农閒时训练弓马、阵法,免其徭役以励之;在沿江筑烽燧、修堡垒,令士民见军备之整,知朝廷有守土之力,消 『韃子可畏』 之惧。同时表彰抗敌死节之士,立祠祭祀,以激士民忠勇之心……” …… “臣愚以为:今之大梁,非不能为,而在 『知缓急、明利弊』。先固江南、再图分化、后整內政,三策並行,则北境之危可解,復土之期可待。臣所言或有疏漏,伏请陛下择其善者而从之,天下幸甚!” …… 洋洋洒洒一千多字…… 方子期写得很细,也很痛快。 这些建议,也都很中肯。 都是根据现今大梁之局而进行的针对性补救方案。 既引歷史为鑑,又提具体可行之策! 完全符合殿试对『经世致用』的要求。 方子期写完后。 目光在周边扫了一眼…… 发现大多数贡士都在奋笔疾书。 至於他的左右护法,自然就是会试的第二名霍明舟和第三名萧逐野。 此刻这两个傢伙在那里抓耳挠腮,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写写停停,显然压力不小。 毕竟之前就是草包举人。 会试的时候,有人替考。 但是殿试…当著小皇帝和太后的面,总不能也替考吧? 巳时初(上午九点)才开始考试,到巳时末(上午十一点),方子期已经写完了。 他发现自己不管考什么,都写得超快…… 又花费了一点时间將文章誊写好,然后方子期就彻底无事可干了。 按照规定。 考试的结束时间是申时初(下午三点)。 如果现在不交卷的话,方子期需要在这里足足待上近两个时辰。 但是现在就交卷,又有些太快了,又要当出头鸟了。 答题太快,其实也是一种烦恼。 方子期稍稍思索了一番…… 很快,日头升到中天,到了午时四刻。 太监们捧著食盒走进来,给每个贡士都发放了一份殿试版快餐。 一碟子酱肉,两个白面馒头,一碗粟米粥,还有一块蜜饯。 按照规矩,贡士们此刻不能离开自己的坐席,只能在桌子上进食。 而且吃饭的时候动作也要轻缓,绝对不能发出声响。 方子期饿了一上午,此刻看到馒头和米粥,直接大口咀嚼起来。 方子期的目光朝著周边眾人看了一眼,发现大家对吃食都不感兴趣,此刻一点没有动筷子的欲望,都在皱著眉头冥思苦想。 方子期此刻大口朵颐,倒是成了另类了。 吃饱喝足。 方子期又等了半个时辰。 但是这个时候仍旧没人愿意交卷。 方子期嘆了口气。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的好不好? 我是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但是…… 你们也不能让我无休止地等下去吧? 方子期站起身。 提前交卷。 此刻周边的贡士纷纷抬起双眸,看向方子期的目光中有惊奇,有妒忌,更有忐忑。 一时间。 贡士们写文章的速度都跟著加快许多。 甚至有一名贡士因为过於紧张,不小心碰倒了砚台。 墨汁洒在宣纸上,这名贡士当即面色煞白,浑身发抖。 此刻殿试成绩什么的都无所谓了,但是当著皇帝的面將砚台给打翻了,这是殿前失仪啊。 按例,是能直接处死的。 “陛下恕罪!” “陛下恕罪……” 咚咚咚…… 这名殿前失仪的贡士此刻飞奔到御前,磕头如捣蒜。 “啊?” “怎么了?” 小皇帝很懵懂道。 “陛下,此人打翻了砚台,殿前失仪,请陛下治罪!” 魏公公在一旁提醒道。 “不就打翻一个砚台吗?” “这有什么的?” “朕也经常打翻啊,我老师和子期从来不怪朕!” “你们去给他重新拿一张宣纸好了。” 小皇帝摆摆手,显得很无所谓。 这多大点事啊? 至於咋咋呼呼的吗?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咚咚咚! 殿前失仪的贡士此刻热泪盈眶,感激涕零。 他发誓。 此生定要誓死效忠陛下,九死而未悔也! 这个时候,方子期已经成功將答卷交到了收卷的內侍手中。 而他也在內侍的带领下离开文华殿,来到偏殿的休息区域等待。 方子期现在还不能独自离开,必须要等所有贡士考完后,才能一起离开。 閒来无事…… 方子期只能看书了。 好在这偏殿中也放了几本书。 …… 文华殿內。 “柳阁老,刚才那位,就是你的爱徒方子期吧?” “少年人,倒是自信非凡!” “看来殿试状元非这方子期莫属了!” 晋王萧景琰抬头扫了一眼,会元还是很有辨识度的。 “摄政王说笑了。” “子期虽才学不错,但是殿试之中,学识渊博者不知凡几,他还要继续努力。” 柳承嗣不痛不痒道,只是不断扬起的嘴角表明了柳承嗣此刻內心中的自豪。 我学生不中状元谁中状元? 小小摄政王…倒是还有点眼力见。 “我听说柳阁老这学生前面是中了小五元的。” “这一次再中状元,那岂非是我大梁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 “这倒是一代佳话!” 首辅高廷鹤此刻微微一笑,也凑上前道。 第533章 柳承嗣:赔本买卖不能做 柳承嗣突然变得警惕起来。 这两个老傢伙。 怎么回事? 都来恭维我?还是恭维我学生子期? 本来柳承嗣还觉得將子期抬到状元的位置上有点难呢。 毕竟…三派互相看不顺眼,你想促成的事,其他两派大概率就要去阻止的。 更別说…还是状元之位。 这晋王和首辅就不希望这状元出自於自己门下? 这倒是…奇了怪了。 柳承嗣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虽然此刻感觉確实很奇怪。 却也没有在此事上多说什么。 而是…换了一种口风。 “首辅大人的外孙…霍大將军的世子,得了本次会试的第二名,想来本次殿试的成绩也不会差吧?” “首辅大人以为呢?” 柳承嗣坦然一笑道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你觉得你那大外孙能得殿试第几名。 “我对那小子的要求倒是不高……能中个前十名,就谢天谢地了。” 首辅高廷鹤抚摸著鬍子道。 柳承嗣:“???” 好好好! 前十名是吧? 之前你那外孙之所以在会试中榜第二名,不是因为被晋王一脉的礼部侍郎王莽给坑了吗? 不然你也不至於搞得这么明显吧? 现在这是…得过且过?乾脆一错到底了? 嘴上说著前十名……其实不就想入围一甲吗? 柳承嗣没说话,首辅高廷鹤的目光看向晋王萧景琰。 “世孙殿下文采无双,而且会试就是前三名,想来殿试一甲稳了。” 首辅高廷鹤此言一出,晋王萧景琰当即就笑了。 “哎!” “那小子就知道舞刀弄枪的,在读书上也没下什么功夫,什么一甲不一甲的,能中个前十名,我就烧高香了。” “还是首辅大人教孙有方,我看明舟必中一甲!” 晋王萧景琰一脸笑意地夸讚道。 柳承嗣默默地看著这两个老登在那里互相吹捧。 此刻他基本上已经预测到了几日后殿试放榜的场景了…… 一甲…怕是定下来了。 这两个老登示好於自己,意思就是说,状元肯定是你学生方子期的,我们给你这个面子,你也要给我们一个面子…… 一甲剩下的两个名额,给我们了。 一甲三个名额。 三派一派一个,这倒不是不行。 但…… 子期是有真才实学的,不用靠关係,也是状元。 你们两个老登的一个外孙一个孙子……都是草包啊,让他们也入一甲?岂非让天下人笑话殿试不公? 不过…… 会试的时候都已经不公了,殿试不公…也就不足为奇了。 柳承嗣越想越感觉自己亏了。 大亏特亏的那种。 子期靠著实力拿状元,然后你们两个老登瓜分了榜眼和探花,合著我什么都没捞到? 不行! 绝对不行! 反正最终的名次,是陛下定的…… 到时候还可操作。 …… 方子期一直等到申时初(下午三点),隔壁文华殿內传来传呼官的声音。 该交卷了。 文华殿內,內侍依次將试卷收好,盖上『殿试密封印』。 此刻对於一眾贡士而言,就算是解脱了。 方子期当下也跟著一些提前交卷的贡士离开偏殿,跟著大部队一起往宫外走。 “子期!” “呼!” 方仲礼大踏步走了过来,周夫子等人紧隨其后。 “爹,夫子,考得如何?” 方子期笑著询问道。 “尽吾志矣,其余便听天命……” 周夫子此刻倒是颇为豁达。 一点也不像会试时那般紧张。 其实对於一眾考生而言,殿试其实比会试时轻鬆多了。 因为殿试是有兜底的。 最差…也能混个同进士功名,也能外放七品县令。 所以…… 压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写得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在里面感觉气氛很压抑,有点喘不过气来。” 方仲礼苦笑道。 “爹。” “你就是平日里只知道闷在家读书,缺少了交际。” “以后我带你多见见世面。” “这几日有不少同年都往咱们家送了礼品,到时候势必是要去参加他们的进士宴的,届时爹你就跟著我一起去吧。” “多交际歷练一下,对你有好处。” “不然以后你在官场上也放不开。” 方子期叮嘱道。 方仲礼连忙点头道:“子期,你说得对,我平日里对这些確实是疏於锻炼了,以后在官场上迎来送往的必然不少,提前体验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活到老,学到老。” “看来光靠死读书还是不行。” 方仲礼一脸诚恳道。 方子期很满意地点点头。 他就欣赏他爹这一点。 直接,不做作,虽然天资不够好,但是知道自己不足之处就会好好地去改正,这其实就已经超过绝大多数人了。 “现在就等殿试放榜了……” “科举之路……” “终於快要结束了。” “爹!” “以后入了官场…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切莫懈怠。” “夫子,您也一样。” “夫子,您也不要总是拿您的年龄当藉口。” “四五十岁,正是奋斗的好年龄!” “我看依照夫子您的身子骨,活个八十岁是没问题的。” “还有三四十年的时光。” “夫子也不希望白来人间走一回吧?” 方子期坦然一笑道。 “额……” “子期啊。” “原本我確实打算晚年读读书,了此残生了。” “但是现在既中了贡士,又参加了殿试,想法自然就转变了。” “不说那些为万世开太平的大话,但是为生民立命……为百姓做些实事,为大梁社稷的稳固尽些绵薄之力还是可以的。” 周夫子抬起头,此刻颇为意气风发。 一瞬间,方子期感觉周夫子像是一下子年轻了十岁一样。 第二春,开启! 归家后。 迎来送往的事情就多了。 因为方子期是会元,名气太大,所以差不多有上百个同年来给他送礼祝贺…… 这科考场上的规矩,方子期自然不能不遵从,只能照章全收。 然后根据这些人送的礼物的价值,还要准备一份差不多价值的礼物回赠。 虽然大多都是方大牛在各处送礼,但是忙起来的时候,方子期也是要亲自上场的。 第534章 衣带詔 虽说殿试放榜后,大家才算是拥有进士功名。 但其实只要会试中榜,兜底也是个同进士了。 同年之间为了加强感情,自然就需要以进士宴的名义相互宴请了。 甚至於,不少会试中榜的贡士还会趁机举办一些诗会、文会,趁此机会促进一下同年之间的关係。 要说乡试时候的所谓的同年没啥大用,但是会试时的同年可就有大用了。 毕竟將来大概率都是同朝为官的。 这同年就是最好的党羽。 “子期。” “按照惯例…会试中榜后该去拜访座师的……” 周夫子说起了官场规矩。 “座师?会试的主考官是首辅高廷鹤,座师自然也是他……” 方子期沉吟一声,此刻確实有些犹豫。 他虽是骑墙派,但是还没骑到首富那一派。 而且这个高廷鹤在会试时打压他和他爹,这仇…还没报呢。 “子期,你若是不想去就算了。” “也就是一些不成名的惯例罢了。” 周夫子道。 “既是惯例…该去还是要去的。” “反正也就是走个过程。” “等殿试放榜后就去吧。” “这几日去,那首辅估摸著也不在家,毕竟还要阅卷。” 方子期点头道。 既要入仕,同首辅关係搞得太恶劣没必要。 至少表面上不能搞得太难堪,至於暗地里想怎么做,那不就怎么做吗?这谁还能管得著你? 等积攒了足够的底蕴…… 届时想要露出獠牙倒也未有不可。 趁著几日的閒暇,方子期去了一趟柳府,本想著询问一下小皇帝的风寒怎么样了,他確实很担心。 会试考完了。 殿试也结束了。 按理来说不该这么安静的。 只是他老师不在家,去了也白去。 方子期隨即转道去了刘宅,想著找他老师刘青芝打听点消息。 “子期,这几日我亦不曾入宫。” “宫里来的內侍说,陛下的身体还未大好,暂不授课。” 刘青芝摇摇头道。 方子期略显失望。 逗弄了一下小梓涵就归家了。 外面风平浪静。 而此刻的大顺京城…… 倒是风雨飘摇。 “皇后!” “你一定要將这衣带詔带给岳父大人!” “让岳父大人按照衣带詔上的旨意执行……” “朕的父皇就是被朱正恩这个孽畜给杀死的。” “朕现在虽名为大顺皇帝,但其实连这宫殿都出不去。” “朕就是他朱正恩手中的玩物…我什么都不是!” “再这样下去,朕迟早要步父皇的后尘。” “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朕!” “绝不束手就擒!” …… 大顺,京城,首辅府邸。 “这都是陛下的原话吗?” 朱正恩看著眼前的小太监,脸上无悲无喜。 “首辅大人,小人不敢欺瞒……” “现在这衣带詔应当已经隨皇后娘娘归家被带出去了。” 小太监恭恭敬敬道。 “嗯!” “你先回去吧。” 朱正恩摆摆手道。 等屋內空了后,朱正恩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右腿处传来的阵阵疼痛让他的脑子倏然间恢復清醒。 “陛下啊陛下……” “臣竭尽全力送你上位,让你继承大统,让你君临天下,让你成为这大顺的九五之尊……” “若没有臣……” “这大顺早就是大皇子的了,你觉得你那大哥会放过你这个想同他爭夺皇位的弟弟吗?” “臣夙兴夜寐,为你处置政务,就为了让陛下您多一夕安寢……” “臣肩扛著大顺江山,为你將大顺治理地生机盎然……” “陛下你…为何非要谋反呢?” “臣…很不理解啊……” “陛下啊陛下,人贵在知足啊。” “当皇帝的时间长了,当真就觉得自己是真皇帝了?” “先有臣…才有你这个皇帝啊。” “没有臣,你早就被挫骨扬灰了啊……” “陛下啊陛下……” “你我的君臣情分…当真就要断绝於此了吗?” 朱正恩呢喃一声,神色恍然。 “首辅大人,顺天府府尹求见。” 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让文轩进来吧。” 朱正恩揉了揉胀痛的额头,轻声道。 不多时,方文轩就进来了。 隨即將两封信递送过来。 “首辅大人,这是我堂弟子期送来的信。” “他想让我们帮忙偽造两份证据。” “一是晋王府管家韩致和同我们勾结的证据。” “还有就是…大梁首辅高廷鹤同我们合作的证据。” 方文轩匯报导。 “哦?” “子期求我们帮忙?” “那自然要帮啊!” “快!” “八百里加急,將证据给子期送过去。” 朱正恩连忙道。 “额……” “首辅大人,这晋王府管家韩致和同我们勾结的证据倒是没什么,做一份倒是无所谓。” “但是首辅大人,那高廷鹤同我们之间的合作若是暴露了,那我们之间的粮食买卖和盐铁买卖可能就要停止了。” “这对我们的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方文轩提醒道。 “那又如何?” “大梁就他高廷鹤一个蛀虫吗?” “少了他高廷鹤,我们难道还不能从其他人手中购粮了?” “这是子期第一次向我开口。” “我绝不能拒绝。” “文轩,照我说的去办吧。” “对了。” “这个时间点…大梁那边…应该已经考完会试了吧?你说子期今年会参加春闈?” 朱正恩抬起头,目光希冀道。 “是的首辅大人,子期確实说过今年会参加春闈。” 方文轩点点头道。 “嗯!” “文轩!” “大梁歷史上,第一位六元公…即將出现了。” “子期啊子期,无论在什么地方,你总是这般耀眼。” “所有人都遮掩不住你的光芒。” 朱正恩呢喃了几声,隨即伸出手,骤然间重力锤击著自己瘸了的右腿。 “首辅大人……” 方文轩一惊,连忙上前想要阻止。 “文轩,我没事。” “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哎……” “若我这条腿没有残废……” “我是否有幸同子期同年参加春闈呢?” “春闈……” “殿试……” “读书人这辈子的至高殿堂。” “文轩。” “你有遗憾吗?” 朱正恩突然目光灼灼道。 第535章 权臣,可不好当 “遗憾?” “首辅大人,文轩能追隨大人,已是三生有幸,岂会有遗憾。” 方文轩摇头道。 “当真没有吗?” “我记得…文轩也是参加过科举的吧?” 朱正恩目光中透著回忆。 “是的大人,只是下官第一次参加县试就落榜了……” “也是那一次…我堂弟子期中了禾阳县的县案首。” 方文轩点头道。 “子期……” “天纵之才!” “八岁下场,连中三元夺秀才功名。” “十岁下场乡试,夺解元功名……” “十四岁下场会试、殿试……亦要再夺会元、状元功名。” “大梁第一位六元公……” “当真是天生祥瑞啊。” “这样的大梁,定然是会被天下人视作气运回归的……” 朱正恩突然轻声道。 方文轩心中一咯噔…… “大人,子期只是单纯地考科举,恐怕也没想到这么多……” “什么祥瑞不祥瑞的,他定然是没在意过的。” 方文轩连忙道。 “文轩啊。”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又没说什么……” “话说起来……” “我记得子期考完院试不久,大梁的老皇帝就死了。” “子期考完乡试不久,大梁又崩了一帝……” “你说……” “这是巧合吗?” 朱正恩突然笑了笑道。 方文轩:“???” 怎么个事? 这不是巧合还能是什么? “大人,这种事情…纯粹是巧合吧……” “刚好子期考科举那段时间,大梁比较动盪……” “恰好碰上了而已,仅此而已。” 方文轩笑了笑道。 “嗯。”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 “子期今年既然要考会试和殿试……是不是该杀个皇帝,给子期庆祝一番?” 朱正恩抬起头,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咕咚。 方文轩吞咽了一口唾沫,神色惊愕。 “大人。” “您…您打算做什么?” “派遣刺客…入应天府,刺杀小皇帝?” 方文轩下意识道。 “那多麻烦。” “在京城,不是有现成的吗?” 朱正恩风轻云淡道。 方文轩不淡定了。 “大人。” “您…您三思啊。” “先帝之死,外面就有诸多谣言说是您弒君。” “若是陛下再崩……” “那您跳进黄河怕是都洗不清了。” “届时天下人若是对您群起而攻之……” 方文轩很是警惕道。 “谣言?” “文轩。” “本来就是事实啊,什么谣言?” “陛下的大皇子…不也五岁了吗?” “大梁的那位小皇帝能五岁登基,我大顺怎么就不能有个五岁的陛下了?” “文轩。” “不是我要陛下死。” “而是陛下容不下我啊!” “衣带詔都搞出来了。” “翻脸还会远吗?” “不趁著他羽翼未丰之时,將其剪除……” “难不成还要等他壮大后,屠了我吗?” “文轩。” “自古以来,当权臣都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昔日大秦权臣李斯,族灭!“ “昔日大汉权臣霍光,族灭!” “昔日西晋权臣杨骏,族灭!” “我不得不…小心谨慎啊。” “一步错,步步错。” “关键时刻,绝不能心慈手软。” “文轩。” “此事……” “就交由你去做吧。” “宫內都是自己人。” “想要悄无声息地让陛下上路,倒也不难。” “另外……” “保护好大皇子。” 朱正恩往前走了几步,腿部传来的抽痛感让他无时无刻都警惕於心。 …… …… 应天府。 阅卷日。 文华殿內,柳承嗣、高廷鹤和晋王萧景琰担任阅卷官。 当然,不可能只是他们三个人看,还有若干翰林院和六部抽调的阅卷官都在仔细评卷。 收卷官將装满试卷的卷箱当眾拆封。 隨即一眾读卷大臣轮流阅读一遍。 隨后这些读卷大臣需要用 『○』『△』『』『|』『x』这五种符號对试卷进行標记。 其中自然是『○』最好,『x』最差。 得『○』最多的就是佳卷。 反之,得『x』的自然就是劣卷了。 柳承嗣作为阅卷官的一员,此刻也不停地看著手中的卷子。 虽看不到名字。 但是当他看到熟悉的文风后,脸上不由得露出会心一笑。 “不错,言之有物,有理有据,皆是利国利民之良法!” 柳承嗣点点头,隨即重重地打上『○』。 其实阅卷的时候,轮到柳承嗣阅卷的时候,大多数读卷官其实已经评定好了,这也是为了给三位主阅卷官一个提示。 比如卷子上『x』多的,那三位主阅卷官自然就可以毫无心理压力地直接打『x』了。 反之,如果是之前的读卷官都打上了『○』,那这自然是一份好卷子,三位主阅卷官也可以跟著打上『○』。 大体来说,丝毫不差。 但…… 看到眼前这份狗屁不通的文章,被打上了十几个『○』后,柳承嗣沉默了。 他本以为又找到了一份佳卷…… 正准备好好地享受式阅读的时候,然后他就红温了。 这种狗屁不通的文章,居然是出自於殿试? 哪怕是县试写出这种文章来,恐怕都要被县令斥责的吧? 这是殿试啊…兜底进士的殿试啊! 柳承嗣额头上黑线密布。 虽然看不到名字,但是他已经猜出来了,这不是霍明舟就是萧逐野的卷子。 无耻之尤! 柳承嗣深吸一口气…… 他实在是无法厚顏无耻到打上『○』,最终咬著牙、含著恨打上了『』,算是中评。 …… 等读卷官评阅完所有的试卷后,根据得『○』数量多寡,定出前十名的佳卷,然后进呈给皇帝御览。 当然了。 正常情况下,皇帝也懒得改动名次了。 小皇帝看著这十份卷子,露出沉思…… “哪个是子期的卷子啊?” “为什么看不到名字啊!” “將封条撕掉。” 小皇帝皱眉道。 “陛下,按照规定,是不能拆封的……” “在定好名次后,才能露出考生的姓名。” 魏公公提醒道。 “这样啊。” “那朕命令你拆封。” “你快执行!” “咳…咳咳……” “等看完名字,再糊上就是了。” 小皇帝摆摆手,一脸无所谓道。 “啊?” “这……” 魏公公有些为难,但是陛下下令,这点小事若是驳了陛下的面子就不好了。 第536章 方仲礼:我是最大贏家 拆开后。 名字自然都出现了。 “子期是这一份……” “子期的字写得真好看。” “这个是第一名!” “咦……” “徐靖远?” “这个名字我好像听子期说过……” “那这个就是第二名吧!” “霍明舟?萧逐野?他们的卷子居然也在这里面?” “字写的真丑,比朕写的还难看,他们就定为最后一名吧!” “嗯!萧逐野的字更难看,萧逐野是最后一名,霍明舟是倒数第二名……” “嗯!” “就这么办!” “咳咳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皇帝兴奋地在那里指指点点。 等小皇帝定完名次后,报於內阁知晓。 內阁直接闹翻天了。 “萧逐野最后一名?“ “霍明舟倒数第二名?” “这怎么可能!” “此事……” “不可如此为之!” “陛下当真认真看卷了吗?” “考卷的名次顺序,不是已经定下了吗?” 晋王萧景琰皱著眉头,脸色显得很难看。 “看过了看过了。” “陛下说,这两份卷子的字写得太难看了,所以得安排成倒数第一名和倒数第二名。” 魏公公连忙道。 晋王黑著脸,显得很不爽。 首辅高廷鹤此刻也跟著皱著眉头。 一时间,內阁中的气氛很微妙。 虽然小皇帝是吉祥物。 可…… 直接推翻小皇帝定下的名次,確实也有些大逆不道了。 而且…… 为这点事確实没必要就是了 “陛下所言……” “应该是前十名中的倒数第一名和倒数第二名。” “也就是说,萧逐野第十名,霍明舟第九名。” “就按照这个来吧。” 首辅高廷鹤沉声道。 反正也能捞个二甲进士出身,也差不多了。 至於一甲……虽然名声好听,但確实有些冒险了。 到时候学识对不上,也容易被人嗤笑。 相对来说,二甲…就稳妥多了。 “柳阁老,你以为如何?” 首辅高廷鹤的目光看向柳承嗣。 柳承嗣微微頷首:“就依首辅大人所言。” 虽然柳承嗣很想说,这样的狗屁不通文章別说是前十名了,就该直接开革功名。 但是人在官场飘,有时候还是要低低头的。 “那就按照这个名次擬榜吧……” …… 放榜日。 方子期早早地就被他爹给叫起来了。 殿试也是要看榜的。 当然,你不看也无所谓,反正到时候肯定有官方文书通知你的。 再者说,这殿试看榜,所有的贡士都会上榜,无外乎就是名次高低罢了。 方子期此刻有些唏嘘…… 一路走来,殿试都考完了,这是自己科举上最后一次看榜了。 看完之后,就要被授予进士功名。 之后就要入朝为官。 真正意义上踏足大梁官场,开启人生中的新篇章。 方子期既有兴奋,也有一丝忐忑,但更多的是期待。 这几年时间,他一直都在为入仕做准备。 小小方党,现在也已经初具规模了。 “子期。” “虽不用看,你肯定是头名状元。” “但去看一看也好,省得心里面总有这么个事。” “也不知道这一甲中,榜眼和探花会是谁……” 周夫子此刻的话跟著密了许多,眼神中透著对未来的期望。 眾人穿上贡袍,来到皇宫外的午门处。 此刻这里已经聚集很多前来看榜的贡士。 当然了。 贡士也就四百名,而且这榜单毕竟是张贴在午门外的,所以也没有百姓们胆敢隨意过来观榜,所以此刻倒也不显得拥挤。 辰时初。 负责传旨的礼部官员在鹰扬卫士兵的护送下来到午门。 偶有微风吹过,甲冑碰撞音显得格外清脆。 贡士们此刻排列整齐,默默等待。 方子期定眼扫了一眼,发现站在最前方的是礼部侍郎王莽…… 方子期本来不认识王莽的,但是之前在他师叔苏继儒的宅子中见过一面,这王莽是晋王之人。 此刻王莽手中捧著一卷明黄绸面的 “金榜”,身后跟著两名手持长杆的鹰扬卫士兵。 所有的贡士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捲即將展开的金榜。 鹰扬卫士兵將长杆架在午门两侧的石墩上,礼部侍郎王莽亲自展开金榜。 金色的字跡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醒目。 王莽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隨即发出洪亮之音! “殿试放榜!” “永绥五年殿试!” “一甲第一名!方子期!汉江省寧江府人氏!” “一甲第二名!徐靖远!京畿省顺天府人氏!” “一甲第三名!蒋少鯤!浙省雨寧府人氏!” …… 隨著王莽的声音传来。 方子期脸上倒是露出意外神色。 会试第二名的霍明舟和第三名的萧逐野居然不是榜眼和探花? 那他们骚包地非要在会试上搞个前三名次干什么?非要装一下?生怕人家不知道自己作弊了? 很难评。 “子期是第一名状元!” “榜眼居然是靖远!” “是靖远!” “哈哈哈!” “好!好!” 方仲礼很激动。 儿子是状元。 准女婿是榜眼。 上天可真眷顾老方家啊! 这甚至比他自己中状元还要激动开心。 “子期!” “恭喜了!” “六元及第!” “我周明谦以后可以对外自吹自擂,说自己曾有幸教过一位状元郎、六元公!” 周夫子抚摸著鬍子,此刻感觉全身上下一阵鬆快。 这种滋味,可是相当的舒爽。 “主……” “子期!恭喜了!” 徐靖远笑著走上前,差点禿嚕嘴当眾叫主公了,好在关键时候剎住车了。 幸好…… “靖远,同喜!” “我就知道平日里你一直在藏拙。” “文采惊人。” “稍一出手,就是榜眼之资。” 方子期看著徐靖远的目光中透著欣赏。 如果自己没参加这一次的会试和殿试,徐靖远岂不是能中状元? “额……” “子期,我也就是走了个狗屎运罢了。” “会试中我也就十七名。” “没想到殿试翻身了。” 徐靖远很困惑。 他对自己的文采虽然很自信,但是没自信到能中一甲的地步啊。 只能说。 气运也是实力的一种。 谁让徐靖远碰到了一个喜欢以字评名次的小皇帝呢? 只能说,小皇帝是能处。 有事是真上啊! 第537章 三朝元老,通敌卖国 一甲的三名念诵完毕后。 就开始念二甲名单了。 二甲名单就长了。 “二甲第九十五名:周明谦!” …… 二甲第九十五名,其实就是总榜第九十八名。 周明谦瞪大双眼,显得难以置信。 “我是二甲进士?” “子期,我真是二甲?” “会式时,我一百五十多名,正常来说,是不可能入二甲的……” 周明谦此刻很意外,也感到格外惊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当下脸色通红,上下两排的牙齿忍不住跟著剧烈哆嗦。 二甲进士出身,和三甲同进士出身,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夫子。” “我们都听到了,您就是二甲进士。” “夫子,恭喜了,读书数十年,终有所获。” 方子期默然頷首,脸上的笑容很真挚。 “此生…满足了!” “子期!” “多谢!” 周夫子郑重其事地对著方子期作了个揖,双眸中,还有泪光闪烁。 此刻动盪之內心,非三言两语能够简单表述。 “正常来说…二甲只有八十个名额的啊……” “怎么今年居然有九十七个名额!” “夫子,您的运气可真好啊!” 方仲礼感慨道。 “毕竟恩科加了一百个会试名额,所以这二甲进名额多加十几个,倒也正常。” “如此一来,本次殿试,取一甲进士及第三人,二甲进士出身九十七人,其余三百人,就都是三甲同进士了。” 方子期的目光看向其他人…… 现在二甲的名额都念完了。 所以林疏桐、花允谦、方仲礼三人,自然就都是三甲同进士了。 三人中,林疏桐名次最高,三甲第四十七名,相当於总榜单一百四十七名,这个名次…確实有点可惜了,更进一步就是二甲了。 至於花允谦…三甲一百九十一名,方仲礼三甲二百五十五名…… 嗯! 事实证明。 三甲逆袭二甲还是有点难度的。 眾人之中,也就周夫子完成了逆袭和弯道超车。 至於其他人的名次,同会试比起来,倒是差別不大。 眾人听到自己的名次时,倒是很平静。 哪怕有一些原本会试前几十名,妥妥的二甲预备进士,却在殿试时发挥不好,掉到了三甲同进士的贡士,此刻虽有些遗憾,却也淡然接受。 好歹。 有个三甲同进士功名兜底不是吗? 殿试放榜后,眾人就是进士了。 此刻一眾进士都集结在午门处,在聆听完金榜宣读后。 方子期、徐靖远和蒋少鯤三人作为一甲进士率先出列,面向皇宫方向行叩拜礼,主要是为了表达对皇帝恩宠的感激。 二甲和三甲进士依次列队,跟在方子期等人身后行礼。 放榜当日,按照名次,所有的进士都需要领取『进士登科录』初稿,作为中榜的临时凭证,至於正式版本的『进士登科录』,需要过段时间才能发放。 与此同时。 礼部的官员,会对所有新科进士一一进行身份核验。 这除此之外,方子期作为状元,还被特地发放了专属的冠带朝服。 方子期打量了一下。这套朝服包括:七梁冠、緋色圆领袍、玉带…… 至於徐靖远的榜眼冠服,则是六梁冠、緋色圆领袍、金带…… 探花冠服同榜眼一般无二。 至於二甲、三甲进的冠服就都一样了,统一都是四梁冠的,青色圆领袍、银带,甚至在材质上…都不如一甲。 领完冠服后。 眾人就归家了。 等著第二日参加传臚大典和恩荣宴了。 …… 方家。 方子期等人刚归家。 就见燕忠澜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主公,有要事……” 燕忠澜小声嘀咕一声,方子期点点头,隨即带著燕忠澜来到臥室。 “主公,大顺那边,来消息了。” “这是他们的回信。” “上面的蜡印都还在,应当无人拆封。” 燕忠澜道。 方子期点点头,拆开信封扫了一眼,隨即脸上露出错愕之色。 方子期写信给他堂哥方文轩,就是希望他堂哥方文轩给他弄一点晋王管家韩致和还有首辅高廷鹤勾结大顺的证据。 这晋王管家韩致和的勾连证据倒是没什么问题。 但是这首辅高廷鹤的证据…就有些太…太真实了。 “高廷鹤的亲笔书信?” “首辅的私人印章?” “甚至连每次粮铁私盐交易的时间、地点、数额通通都有……” “这当真是偽造的?” 方子期麻了。 拿起信,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后,更麻了。 这天…… 要塌了。 按照他堂哥方文轩说的。 晋王管家韩致和的证据,都是捏造的。 但是首辅高廷鹤的证据,全都是真的…… 所以…… 堂堂大梁首辅,肩扛起大梁半壁江山的人物,居然私底下通敌卖国? 这合理吗? 作为大梁首辅,高廷鹤要什么没有? 朝堂之上,半数官员都是他的门生故吏。 在军事方面,他女婿就是镇北大將军、绥远后霍云庭,掌控著大梁最精锐的十万边军。 可以说这位首辅大人要什么有什么。 怎么还要同大顺勾结? 这首辅高廷鹤在大梁已经是位极人臣了啊。 勾结大顺?想造反?更进一步? “主公。” “是出什么事了吗?” 燕忠澜见方子期的脸色有些不对劲,连忙道。 “燕叔。” “你说若是將首辅高廷鹤通敌卖国的证据爆出去,能彻底將他扳倒吗?” 方子期询问道。 “啊?” “这不大可能吧……” “主公。” “这首辅高廷鹤在朝中的根基太深了。” “而且他不仅仅在朝中根深蒂固,还执掌著十万边军。” “其实在势力上,比晋王还大。” “大梁之中,谁敢对他出手啊?” “况且主公,这偽造的证据…细细查起来,总会露出破绽的。” “您一开始的计划不也只是想噁心一下那位首辅大人的吗?” “怎么现在…又要扳倒他了?” “主公…这个难度…还是有点大的……” “毕竟都是三朝元老了……” “咳……” 燕忠澜委婉道。 其实意思就是,想要扳倒首辅高廷鹤,现在基本不可能。 难度太大了。 “要是有真凭实据呢?” 方子期沉思道。 第538章 恩荣宴,探花郎 “那更不可能……” “嗯?” “什么?” “真凭实据?” “主公……” “您…您是说…这…这首辅高廷鹤真的勾结大顺?” 燕忠澜此刻震惊地双眼放光,舌头都有些捋不直了。 “嗯!” “勾结是有的。” “主要就是进行一些粮食和盐铁之类的交易。” “大顺那边毕竟缺少粮食和盐巴,但是北方铁矿资源多,大顺那边用铁器同高廷鹤换取粮食和盐巴……” “还有一些其他的交易。” “总而言之,肯定都是摆不上檯面的。” “这些都是证据。” “甚至包括高廷鹤的亲笔书信。” “可以说是证据確凿了。” 方子期道。 燕忠澜逐渐从震惊的情绪中恢復过来。 此刻想了想,然后又默默摇了摇头。 “主公。” “就算您有真凭实据,想要扳倒高廷鹤…也机率很小。” “整个大梁,谁能审判高廷鹤?” “三司会审?” “大理寺中都是高廷鹤的门生,刑部亦然,至於都察院…亦不能免俗。” “真要是將高廷鹤逼急了,直接带著边军造反,大梁就完了。” 燕忠澜苦笑一声。 这些话虽然不中听,但確实都是现实。 赤裸裸的现实摆在眼前,莫名地刺眼。 方子期默默点头。 燕忠澜的分析…都是对的。 兔子急了还咬人了。 狗急了还要跳墙呢! 更何况是大权在握,门生故吏遍布大梁,还执掌著十万边军的首辅高廷鹤呢? 在大梁,高廷鹤这个首辅其实还算权力小的了,至少做不到独揽所有大权,晋王和太后还能对其牵制一番。 在大顺,据方子期所知,他的那位同窗朱正恩早就是军政一把抓了,直接让大顺的皇帝黄宝成了傀儡。 “所以……” “这证据暂时不能曝出去。” “不过…关键时候倒是一张底牌。” “饭,终究是要一口一口地去吃的。” “燕叔。” “你將韩致和勾结大顺的证据交给萧烈吧。” “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至於高廷鹤的这份勾连大顺的证据……” “我再想想,究竟要怎么用。” “还有燕叔,首辅高廷鹤的事情,不要同外人说起,萧烈更不行。” 方子期叮嘱道。 “是!主公!请您放心!属下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还如何给您效力!” 燕忠澜连连点头道。 隨即,燕忠澜脸上露出纠结神色。 “燕叔,有话但说无妨。” “你我之间,何必这般藏著掖著?” 方子期笑著道。 “是…是这样……” “主公,这首辅高廷鹤同大顺之间勾结的真凭实证,在大顺那边应当也算是重量级的存在了吧?” “您…您堂哥方文轩虽然现如今已经晋升了顺天府正三品的府尹,但…应当还没有决策送出这种证据的能力……” “主公……” “这证据…恐怕还是您的那位首辅同窗下令送给您的。” “主公,那位朱正恩首辅对您…倒是真情实意。” “这位朱正恩首辅是不是还想要拉拢主公您去大顺?” 燕忠澜的心思跟著活泛开了,隨即展开了一系列联想。 站在方子期的角度上,这些联想…倒也未有不可。 都算是比较正常且常规的。 “嗯。” “我知道。” “这肯定是正恩下令给我送来的证据。” “燕叔,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 方子期笑道。 “主公。” “如果您前往大顺发展,会不会起点比大梁这边高得多?” “在大梁这边,您虽然是六元及第的状元公,但是起点也就是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 “想要往上晋升,还不知道要在翰林院熬多久。” “可若是去了大顺就不一样了。” “相当於直接一气冲天……” 燕忠澜抬起头,此刻倒是相中了邪修那一套了。 方子期微微一笑。 他这燕叔…倒是有点意思。 “燕叔啊。”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免费的午餐。” “你想得到些什么,必然是要失去些什么的。” “在大梁,我的起点或许低了些,但是我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地往上攀登,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上去的,很踏实,很安稳。” “大梁,是我的主场。” “去了大顺……” “可就要彻底仰他人鼻息了。” “依仗著那点同窗之情谊,又能支撑多久?” “更何况……” “燕叔,大丈夫生於天地间,又岂能鬱郁久居人下?” “我可不想上面有个首辅一直压著我,让我抬不起头来。” “燕叔。” “咱们要做自己的主!” 方子期走上前,拍了拍燕忠澜的肩膀笑著道。 “主公鸿鵠之志……” “属下佩服!” “倒是属下鼠目寸光了。” “主公,那我去办事了。” “主公有任何吩咐,再叫我。” 燕忠澜拱手离开。 方子期伸了个懒腰,今日还能在家中休息一天。 明日还要去宫里面参加传臚大典和恩荣宴。 相当於皇帝邀请所有的新科进士吃饭,算是初步认识一下。 等传臚大典和恩荣宴结束之后,就要开始放官了。 仕途起点,来了。 第二日,卯时初(早上五点),方子期就被他爹方仲礼给拽起来了。 洗漱、吃早食…… 晨光穿透了应天府的薄雾…… 一辆辆马车、骡车朝著皇宫位置飞奔而去。 在午门处。 新科进士们按照名次列队等待。 此刻身上穿著昨日放榜日领取的进士服,庄严肃穆地等待。 甚至很少有交头接耳的声音。 方子期和徐靖远作为一甲的状元和榜眼,自然要站在最前方。 方子期站在第一排。 榜眼徐靖远和探花蒋少鯤站在稍微靠后一些的位置,以此来表明名次上的差距。 “方兄!徐兄!” 探花蒋少鯤伸出手,对著方子期和徐靖远拱拱手道。 伸手不打笑脸人。 这蒋少鯤主动打招呼,方子期和徐靖远自然也拱手回礼。 “方兄,徐兄,已经同朝为官,还请多多指教!” 探花蒋少鯤咧嘴一笑道。 方子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不是说探花郎不一定是学识最好的,但一定是长得最好看的吗? 但是看到蒋少鯤那满脸痘印的脸,方子期沉默了。 这不是脸。 是用痘印凑了一张脸…… 第539章 授官 而且这蒋少鯤除了用痘印凑了一张脸外,那眼睛细小地让方子期根本看不到眼仁…… 形象生动地展示出了什么叫真正的绿豆眼。 方子期素来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也不喜欢去评价人家的相貌,毕竟长啥样都是爹娘给的,评价不礼貌。 但这一次,方子期是真有些绷不住了。 猎奇的探花郎…… 谁顶得住啊。 “蒋兄客气了。” “以后同朝为官,理应互帮互助。” 方子期笑著道。 毕竟一甲的三人,按照惯例都是要分去翰林院任职的。 以后就是实打实的同事了。 这个时候,鸿臚寺的官员从宫內走出,高声叮嘱道:“传臚唱名时,需高声应答,叩拜需规范,莫失了朝廷体面!” 所谓的传臚,其实就是二甲第一名。 “吉时到!” 隨著鸿臚寺卿的一声高喝,传臚大典正式开始。 钟鼓齐鸣,礼乐奏响…… 內阁几位阁老、六部尚书等重臣立于丹陛两侧。 眾人依次来到太和门內。 此刻御座之上,小皇帝懵懂著看著这一切…… 与此同时。 传臚手持金榜,缓步走出,展开黄卷,以浑厚嘹亮的嗓音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今科殿试,取中进士四百名,一甲三名……” “状元郎方子期!汉江省寧江府人士!” 隨著传臚报名后。 方子期闻声出列,跪地高喝:“臣方子期,谢陛下隆恩!” 紧跟著就是榜眼徐靖远……探花蒋少鯤…… 一甲唱完,就是二甲…… 等到三甲的时候,就是让三百名三甲同进士一起谢恩了。 不然一个个地谢恩,这一天时间都唱不完。 等传臚唱名完毕后,礼部尚书上前宣读敕文,主要是用来勉励这些新科进士的。 “修身立德,勤政爱民,不负皇恩……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 一眾新科进士在方子期的带领下齐刷刷地跪地高呼:“臣等遵旨!” …… 传臚大典在这个时候就算是进入尾声了。 隨即一眾新科进士上前领取御赐之物。 方子期作为状元,自然是第一个上前的。 內侍恭敬地给方子期递送上一套冠带朝服、象徵状元身份的金牌一面,还有金锭二十枚…… 至於榜眼探花就是银锭和银牌了。 其余二甲三甲进士的赏赐就更少了。 与此同时。 每位新科进士都领取到了一本正式的《进士登科录》! 在这《进士登科录》中,详细地记载著本人的姓名、名次、籍贯等等,包括中榜名次。 这些都是进士身份的象徵。 一应御赐之物领取完毕后,新科进士们在方子期的带领下再度跪地谢恩。 这一上午…… 方子期除了跪地就是跪地了。 腿都麻了。 而这个时候,也已经到了午时。 恩荣宴隨即开启。 恩荣宴被设置於文华殿中。 此刻的文华殿早已被布置得富丽堂皇。 御座之上,小皇帝不在。 两侧分列桌椅,方子期作为状元被安置於上首第一席,徐靖远和蒋少鯤分坐左右。 二甲进士被安置在东侧列席,三甲同进士则列座於西侧。 恩荣宴开始之前,有专门的太监给每位新科进士奉上上巾帽簪花。 方子期的状元花是牡丹金簪花,榜眼和探花则为芍药银簪花,其余进士为菊花铜簪花。 在这些簪花上,皆有『恩荣宴』字样的牌饰掛在上面。 隨著这些繁琐的规矩结束后。 才是正席。 这个时候方子期早就饿得前胸贴肚皮了。 光禄寺的人负责將各种佳肴端上来。 各种美酒被倒满杯子,香气四溢。 而这个时候。 还是不能动筷子。 首辅高廷鹤此刻站起身,对著眾人举杯致意:“今科英才齐聚,是我大梁之幸!本官唯愿诸位日后为官,当以江山社稷位为重!以百姓为重!绝不可行贪污腐败之事!当清正廉洁!忠君报国!诸君!共饮!” 隨著首辅高廷鹤说完话,方子期等人端著酒杯全部站起身道:“多谢陛下赐酒!” 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喝完后。 按照规矩,方子期作为状元,是需要说几句的。 对於首辅高廷鹤那番言语,方子期实在是有些不敢苟同。 这位首辅大人將清正廉洁和忠君报国掛在嘴边。 但是自己做的什么腌臢事? 通敌卖国的时候,可曾想起过这些话? 完全就是在扯淡。 “多谢首辅大人谆谆教诲!下官铭记五內!” “下官今后定当效仿首辅大人清正廉洁、忠君爱国!” “下官唯愿那些通敌卖国者,九族夷灭,永绝后嗣!” 方子期鏗鏘有力道。 隨即就是一阵清脆的掌声传来。 首辅高廷鹤嘴角下意识跟著抽了抽,但是脸上还是要保持笑容道:“状元郎有此心,甚好!落座就食吧!” 首辅高廷鹤说完后,方子期拱拱手,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实在是饿得有些著急了。 这桌子上各种珍饈美食皆有。 什么烤全羊、蒸熊掌、红烧鲤鱼等等…… 但…… 让方子期无语的是。 这光禄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如此好的食材怎么可以做出这么难吃的味道? 方子期勉强吃了些填饱了肚子后就没再吃了。 实在是太难吃了些。 这光禄寺…不当人啊。 恩荣宴上,不时地有新科进士来给方子期敬酒,方子期也一一回敬。 不过他同徐靖远还有蒋少鯤直接对饮的次数是最多的,毕竟坐的近。 等恩荣宴结束后,新科进士们陆续离场。 这个时候就是相互寒暄了。 各自邀请著,之后参加自己的进士宴。 方子期今日多饮了几杯酒,此刻头略显得有些晕乎乎的,脚步也有些虚浮。 虽然恩荣宴的饭菜难吃,但是今日方子期是真高兴。 下午的阳光倾洒在方子期的礼服上,映射出耀眼的光芒。 方子期亦步亦趋往前走动著,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道背影…… 人生的新篇章。 从此刻展开! 传臚大典和恩荣宴结束的第三日。 方子期等人再度来到午门前。 这一次不是来吃席的,而是来举行授职仪式的。 此刻前来宣旨的正好是方子期所熟悉的魏公公魏少华。 此刻他见到方子期后,微笑著点点头,隨即拿起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今科一甲第一名状元方子期!性资敏慧,学识宏通,特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 “一甲第二名榜眼徐靖远,器宇端凝,才思敏捷,特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一甲第三名进士蒋少鯤,品学兼优,才华卓绝,特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望尔等恪尽职守,辅弼圣朝,钦此!” 第540章 功名贬值了,捲起来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方子期、徐靖远和蒋少鯤三人齐呼道。 隨即三人还要同时行三跪九叩大礼。 方子期作为状元,起身的时候还要单独往前一步,从翰林院掌院学士手中接过授职圣旨与官印。 方子期拿起自己的修撰官印看了一眼,是一方铜质方印。 在印面上刻有『翰林院修撰之印』的篆字。 握在手中,感觉沉甸甸的。 从拿到这方官印开始,方子期的身份就已经彻底从『士』转变为『官』! 授官仪式结束后,方子期拿到了自己作为从六品修撰的朝服、补服等。 作为从六品官员,方子期的官服是青色的,补子为方形,上面绣有从六品文官標誌性的鷺鷥图案。 按照礼仪,此刻方子期需要在偏殿中將朝服更换好。 由內侍负责穿戴。 而且穿的衣服也是有讲究的。 里面必须要穿白色衬袍,外面再套上朝服。 玉带必须要调整到正中间的位置。 官服亦要对齐胸前,最后蹬上朝靴…… 等方子期更衣结束出来后。 传来一阵阵惊嘆声。 “子期!” “没想到你穿上这官服这般气派!” 花允谦一脸羡慕道。 周夫子也跟著点点头:“的確是器宇轩昂!颇具官威!” 方仲礼此刻早已经兴奋地找不到北了:“我儿就是威风!” 徐靖远此刻也穿上了正七品翰林院编修的官服走了出来,定眼一看,好一个风度翩翩的榜眼公! “靖远也帅气!” “同子期不相上下!” 方仲礼嘴上这样说著,心里面还是觉得自家儿子更帅一点…… 虽然准女婿也是半个儿…但肯定不如自家儿子! 等探花郎蒋少鯤走出来后…… 眾人的脸色就有些复杂了。 莫名地想到一个词:沐猴而冠。 当然了。 当著人家面肯定不能说这些不中听的话。 “蒋兄果真…气度不凡!” 方子期绞尽脑汁,想了一个词,至於那些称讚帅气的词语…方子期实在无法违心用上。 按照惯例,一甲的状元、榜眼和探花是需要游街的。 又被称之为『状元游街』或『夸官』。 此事已是巳时初(上午 9 时)。 授职仪式也结束了。 当然,这仅仅只是对一甲进士的授职仪式。 至於二甲三甲的进士,还需要再过两日,在文华殿再度参加一次所谓的朝考。 朝考成绩优秀的二甲或三甲进士,有机会入翰林院庶常馆学习三年。 相当於是再度深造三年,三年后再授官。 这个时候再授官,起点就高了。 至於没有通过朝考的二甲三甲进士,只能被安排到六部当个主事,或是外放县令。 至於那些名次靠后的三甲同进士,可能想要外放个县令都需要等待几个月甚至是一年半载…… 总得有空位给你候补才行啊。 再加上现在的大梁比较特殊…… 之前大梁坐拥南北江山,地盘大,官位多,同进士候补或许不难。 但是这一次因恩科,进士名额增加了一百个,但是大梁现在只剩下南方这半壁江山了,官位实在有限…… 如此一来,三甲的同进士想要候补当官,难度就更大了。 同进士都要候补,更別说举人了…… 方子期想了想,官位少了,进士却多了,可不就得內卷吗? 到时候那些偏远之地的县令,恐怕都有无数同进士抢著去了。 这不就是学歷贬值吗? 好在,方子期没这个烦恼,他是状元,直接入翰林院当修撰去了。 只是他爹还有周夫子他们放官的事情,方子期確实要多费心了。 隨后。 方子期穿上官袍,同徐靖远还有蒋少鯤一起,头戴乌纱帽,骑著高头大马,游街去了。 队伍前方,数名鹰扬卫手持『肃静』和『迴避』牌负责开路。 前后都有吹打笙簫鼓乐的仪仗队。 欢乐的曲子在街头巷尾迴荡著。 街道两侧,百姓们纷纷踮起脚来观望著。 不少百姓甚至拿出糕点、花瓣等物朝著方子期三人扔过来。 口中叫喊著:“状元公吉祥!” “那最前面的就是状元公吧?居然这么年轻!我的天!长得好秀气!” “听说状元公今年才十四岁!哎!人比人,气死人啊,我家那小子,今年也是十四岁,同状元公同龄,县试都没过……” “那榜眼公也长得帅气……” “不知道状元公和榜眼公有没有定亲……谁家女子若是能嫁给状元公…那可就是天大的福分了。” “额…最后那个…是探花郎吗?嚇死我了……” “探花郎?探花郎长这样?” “嘘嘘嘘!人家靠著才学中的榜,可莫要以貌取人……” “还是状元公看得喜庆帅气……” “这状元公据说是汉江省人……” “我听说状元公还是六元公呢!” “爹,啥叫六元公?” “就是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都得第一的……” “场场考试都是第一?这还是人吗?” “闭嘴!敢对状元公无礼!哪来的狗胆!” …… 街道两旁的百姓张头接耳的,议论声不断传来。 甚至还有不少花季少女尖叫著朝著方子期投掷鲜花过来。 感受著眾人羡慕的目光。 方子期无形中已经成为无数人想要追捧的目標。 六岁开蒙…… 苦读八载…… 今朝终於金榜题名、科举及第…… 其中的酸甜苦辣在此刻都化为了浓郁的暖流匯聚心头。 “春风得意马蹄疾!” “一日看尽应天花!” “人生得意须尽欢!” “莫使金樽空对月!” “古来圣贤皆寂寞!” “惟有饮者留其名!” “乱世状元……” “是科举路的终结。” “亦是官场路的开端。” “这大梁天下……” “何处去不得?” “驾!” 方子期双腿夹住马腹,骏马行进的速度稍稍快了些。 …… “子期!” “那就是子期!” “子期中状元了!” “耀祖!那就是你堂舅!” “以后啊!” “你要同你堂舅一样厉害知道吗?” 方玉瑶此刻抱著孩子,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娘……” “状元!” “中状元!” “骑大马!” “哇哇哇!” 小耀祖在自家母亲怀中兴奋地扑棱著。 “好大孙!” “中状元!” “以后你也要好好读书,同你堂舅一样!中状元!光耀我孙家门楣!” “子期!” “孙叔没看错你啊!” “金鳞岂是池中物……” “一遇风云变化龙……” “子期……” “你的青云路……” “才刚刚开始……” 孙员外此刻抹了一把眼泪,不知怎的,此刻就想热泪盈眶。 第541章 阿黄:我也想要誥命 “来了来了!” “爹娘!” “子期堂弟骑大马过来了!” “快看!” “子期可真威风!” 方绍永兴奋地在那里手舞足蹈著。 方叔信和王氏此刻忍不住踮起脚去看。 “子期可真帅气啊!” “我早就看出子期不一般!” “想当初二嫂生子期的时候,整整生了一整天!” “刚出来的时候,不哭也不闹,还是我给自己屁股上甩了几个巴掌才哭的。” 三婶王氏想起过往的那些事情,眼神中不由得露出流连之色。 “这孩子……” “天生就是读书的料。” “当初要开蒙的时候,老爷子还拦著不让呢!非要送大房的文舟去开蒙。” “还好有二哥带子期去狗窝求学,之后子期被方夫子相中,免了一半束脩,才有机会开的蒙!” “不然啊!我老方家的状元郎,就这么给耽搁了!” 方叔信不由得回忆起来。 “嘖!” “孩子他爹,说起来你老方家能出子期这个状元郎,还有我的一份功劳啊,当初大嫂偷藏私房钱,还將私房钱偷著送去了娘家,还是我去大嫂娘家將私房钱给抢回来的!” “当初子期可就是用这个钱,才去族学开蒙的!” 三婶王氏说起此事,不由得昂首挺胸,一脸傲娇道。 “是是是!” “你有功劳!你功劳最大了!” “子期这个状元,都是你帮著考上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方叔信在一旁嘟囔道。 “绍永!你看你爹!说起话来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话说起来…绍永啊,你同子期一般大……子期十四岁中状元,娘心不大,你能不能十四岁给娘考个秀才回来啊。” “都是老方家的种,老方家的祖坟就算是要冒青烟,也该福泽到你身上一些才是啊。” 三婶王氏不由得朝著方绍永投去望子成龙的目光。 方绍永两手一摊,一脸无奈。 “娘,咱们老方家能出子期和二叔两个文曲星已经够用了。”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嘛!” “二叔读书天赋也是极好的,不然也考不上进士。” “所以子期遗传了二叔的读书天赋,读书也能读得这么好。” “之前没机会读书,二叔农閒的时候还能坚持去狗窝求学。” “但是我爹就不行了,看到叔头就疼,我遗传我爹……” 方绍永昂首挺胸,一脸真挚道。 “你小子……” “可別將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自己读书不认真,怪不得旁人!” “哎!” “你再读几年书,再试一试。” “等到了二十岁,你小子要是还考不上秀才,就找个营生吧。” “可不能学你大伯,读书几十年……” “到头来脑子都读傻了。” 方叔信摇摇头,感嘆道。 …… 游街数小时后,方子期归家时也受到了热烈欢迎。 气氛极好。 方子期的心情也极好。 “子期!” “今日游街,没出什么事吧?” “我们本来是想一直跟著的,但是当时人太多,娘怕出什么事,让我们看了一眼就回来了。” 二丫方玉芷遗憾道。 “能有什么事?” “二姐,放心吧,我那靖远姐夫好著呢!” “虽路上有很多千金小姐想给他拋绣球、花瓣示爱,但是他都没搭理。” “放心吧二姐。” “靖远说了,下个月就有个良辰吉日……” “回头就要来商议婚期的。” 方子期笑著道。 “呀!” “子期!” “你…你胡乱说些什么!”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你莫要瞎说了!” “我不理你了!” 二丫方玉芷此刻闹了个大红脸,连忙跑开了。 “没成想……” “我儿真成了状元郎……” “我成了状元郎的娘亲。” “子期,你是不知道,现在我一出门,全都是恭维我的,还叫我老夫人。” “娘这辈子腰杆都没挺得这么直过。” 苏静姝红著眼,忍不住落了几滴泪,这是幸福的泪水。 “娘!” “以后少些劳累,我马上也有俸禄了,而且咱家的贡蛋生意也稳定了,以后莫要做豆腐了,做豆腐的买卖,让三叔他们去做吧。” “等我入朝为官后,有机会再给娘討个誥命。” “到时候娘您誥命在身,还怎么卖豆腐?” 方子期笑著道。 “汪汪汪!” “汪汪汪!” 这个时候。 阿黄和吉祥兴奋地冲了进来。 分別抱著方子期的两条腿在那里兴奋地摇晃著尾巴。 “阿弟。” “这阿黄听到誥命怎么这么兴奋?” “莫不是阿黄也想让你给他请个誥命吧?” 三丫方秀蓉捂著嘴,忍不住笑道。 “汪!” “汪汪汪!” 阿黄听到三丫方秀蓉之言,尾巴摇晃的速度更快了。 那双狗眼中满是激动和兴奋。 “呀!” “阿弟!” “我怎么感觉阿黄像是听懂了呢?” “阿弟!阿黄真的在向你要誥命!” “你看阿黄……双手抱拳在向你祈求呢!” 四丫方若兰在一旁惊奇道。 方子期忍不住低头看向阿黄。 此刻的阿黄坐在地面上,双手合拢於身前,不停地做著作揖的动作。 一旁的吉祥有样学样,也跟著学动作,只是年轻狗不堪大用,姿势学得一点也不像。 “阿黄。” “你真想要誥命?” 方子期眉毛一挑道。 阿黄眨了眨狗眼,隨即狗头疯狂地上下起伏。 “你啊你。” “知道誥命是什么东西吗?” “这可不是红烧肉……” 方子期忍不住笑出声来。 “汪汪汪……” 阿黄將前肢搭在方子期的裤腿上,然后不停地用狗脸蹭著方子期的腿,一副撒娇卖萌的姿態。 方子期大为惊奇。 阿黄绝对通灵了! “好了好了。” “以后我给你请封个誥命……” “给你请个『镇国神犬』的誥命……” “让你也跟著风光风光,让你当狗王。” 方子期俯下身体,將阿黄抱在怀中,好一阵爱怜。 阿黄用狗头不停地在方子期的脸颊上蹭来蹭去。 “都已经是当娘的狗了,怎么还这般喜欢撒娇?” “真拿你没办法。” 方子期一脸爱怜道。 “娘!” “今晚记得给阿黄和吉祥多烧一碗红烧肉。” 方子期叮嘱道。 “放心!” “娘早准备了!” “今日我儿高中状元,是喜庆的日子,我特地给阿黄和吉祥也摆了一桌,到时候它们母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苏静姝满脸笑意道。 第542章 首辅门房 晚上。 方家人一起聚了一下。 至於进士宴,或者说是状元宴,还要再过段日子,刚中状元,事太多了。 老爷子方守义此刻一边抹泪,一边笑著道:“好啊!好啊!我孙子出息了中状元了!我老方家出状元了!” “子期啊!” “爷爷没本事,没什么好东西。” “这块玉牌,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是你太爷爷临死前,交到我手里的。” “现在爷爷传给你。” “就当是我们老方家的传家宝了。” 老爷子方守义一边说著话,一边点头,此刻满面红光,开心地身体直颤抖。 “爷爷,这……” 方子期眉毛挑了挑。 既是老方家的传家宝,应该先传给他爹,他爹再传给他才是啊。 这就好比是皇位。 你若是有儿子,你不传给儿子,而是传给孙子,那是要出大问题的。 到时候直接给你来个靖难就舒服了。 “子期!” “老爷子让你拿著就拿著!” “老爷子这意思是,以后子期你就是我们老方家的家主了。” “老爷子岁数大了,想过几年清閒日子了。 三婶王氏连忙道。 三叔方叔信也点头道:“子期,既是你爷爷的一片心意,就收下吧。” 大家都这么说,方子期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此刻默默頷首…… 玉牌可能不值什么钱。 但是心意这东西不看价值。 方子期现在十四岁了,所以也能喝酒了。 毕竟在这天杀的古代,十四岁成婚的都大有人在。 某种程度上,十四岁就算是大人了。 今日方子期高兴,所以就多喝了几杯。 在酒桌上,方子期尤其多敬了周夫子几杯。 酒桌上的氛围很好。 微醺后。 方子期感觉整个人的状態极佳。 “夫子。” “快去休息吧。” “今晚喝了不少酒。” “明日还要起来温习功课呢!” “后日就是所有二甲和三甲进士的朝考了。” “夫子名列二甲,若是能够一鼓作气,在朝考上取得好成绩,还是有机会入翰林院庶常馆学习的。” “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自古以来,都有非翰林不入阁的说法。” “翰林院也素来都是內阁储相之地。” “夫子若是有了翰林院的履歷,將来之前途,就广阔多了。” 方子期轻声道。 以前是夫子为他谋。 现在是方子期为夫子谋。 像周夫子若是能够在朝考中名列前茅,就能去翰林院的庶常馆中学习,也就是庶吉士。” 所谓的庶吉士…大概就类似於一种博士后的概念? 庶吉士的主要职责就是在翰林院的庶常馆中学习诗文,也会兼学一些政务之类的。 当然有时候也会被分配一些实际的差事,比如帮助翰林院的官员修撰书籍和编修歷史等等,如果你作为庶吉士足够出色的话,也有机会参与草擬詔书、敕书等等。 如此看来,这庶吉士倒像是预备官员。 但是只要有了翰林院庶吉士的资歷后,正式放官基本上都是京官。 而且提拔时,肯定也都是优先考虑。 因此不要觉得在翰林院庶常馆当三年的庶吉士是在浪费时间。 这个基础若是打好了,將来的好处是无穷无尽的。 “我明白,子期。” “呼……” “定然会奋力一搏的……” “读书人…此生能入翰林院,才算是不枉此生。” 周夫子舔了舔嘴唇,眼眸中露出期待之色。 不过…… 他也明白,这个机会…太小了。 按照常理,每一次也就从二甲和三甲进士中取二十名庶吉士罢了。 方子期暂时不用去翰林院当值。 上面也是很通晓人情的,所以在授职后会给你几天时间处理一下家务事。 两日后。 周夫子和方仲礼一起去午门里东阁前参加了朝考。 考完后。 就等著放榜了。 周夫子又开始担心上了。 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 像方子期他爹方仲礼,就显得很无所谓,因为他知道自己肯定是无法在朝考中取得前二十名的,而一般翰林院庶常馆也只会在新科进士中招揽二十名左右的庶吉士。 对於方仲礼来说,他会试和殿试基本上都是三百多名的吊车尾名次。 靠著恩科混了个同进士功名就算是不错了,自然也就没奢望过考中庶吉士了。 但是周夫子就不一样了。 虽然会试成绩一般,排到了一百多名。 但是殿试时一鼓作气衝到了二甲进士行列。 万一这一次朝考再爆发一下呢? 万一呢? 在朝考结束的第一日。 按照惯例,方子期带著周夫子和方仲礼来到了首辅府…… 嗯! 还是需要拜访座师的。 官场上的规矩有时候是很复杂的。 尤其是科举上来的,名声更重要。 方子期也不想因为这点事情就被扣上了不尊座师的帽子。 大家都去,自己也去一趟就是了。 只是…… 高廷鹤这老登確实有些不识抬举就是了。 方子期和方仲礼、周夫子站在首辅府邸前。 向门房通报了身份后,这门房压根就不拿正眼瞧他们。 虽然新科进士对普通人来说已经很厉害了。 但是对於这狗眼看人低的门房来说,他在首辅府邸每日迎来送往的都是身穿緋袍的高官。 给那些高官当狗当久了,就觉得自己也高高在上了。 “劳烦通告一声……” 方仲礼笑著上前,隨即还拿出了一枚十两银锭,规矩他懂。 “哼!” “穷鬼!” 门房冷笑一声,不屑一顾。 方子期:“???” 好好好! 宰相门前七品官是吧? 推崇之言当真了是吧? 这种狗东西是吧? “好!” “爹!” “夫子!” “我们走吧!” “首辅大人高高在上!拒见我等也很正常!” “首辅门房谩骂新科状元是穷鬼!亦是常態!” “首辅门风!” “我方子期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从今而后!” “我定然要在士林之中好好宣扬!” “今日我等已经登门求见会试座师,一应礼节皆已齐全!” “只是首辅大人的门房不让我们进去罢了!” “那就怪不得我们无礼了!” 方子期说完,直接转身离去。 门房傻眼了。 怎么个事? 第543章 杖毙吧 骂一通就走? 这是什么操作? 啊? 这合理吗? 我说你是穷鬼,你作为读书人,不该拿钱砸死我吗? 门房张了张嘴,想要叫住方子期,但是此刻又不敢叫。 有些丟人了啊! 丟人现眼的那种。 若是他们真將这件事给宣扬出去怎么办? 首辅门房怒骂状元公是穷鬼? 他会被大梁士林群起而攻之的吧? 到那个时候,老爷会因为自己一个门房去得罪天下读书人吗? “你们別走!” “今日给你们一个面子,我去通报老爷!” 门房著急地在后面大喊。 方仲礼蠕动著嘴唇,欲言又止…… 方子期大踏步继续远离。 “爹!” “夫子!” “愣著做什么?” “走啊!” “速度快一些!” “离开这腌臢之地。” 方子期淡然道。 脚步飞快…… 门房急了。 咋回事啊。 不是说给你通报了吗?怎么还走? “我直接带你们入府……” “首辅大人就在府內……” 门房还想再说什么,方子期等人已经走远了。 “子期。” “这么得罪那位首辅大人,不好吧?” 方仲礼有些担忧道。 说到底,其实还是老好人的性格。 这一点一直没变过就是了。 “爹。” “有什么好不好的?” “这位首辅明显就没想著见我们。” “否则一个门房也敢拦我们?” “我们再不济,也是新科进士。” “首辅的门房若是就这点德行和眼力见,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想必他是收到了指令,刻意要羞辱我们一番。” “我们留下来做什么?” “让旁人去羞辱吗?” “我可没这个习惯。” 方子期摇摇头,嘴角露出一抹轻蔑之色。 反正他这一次过来也就是为了走个过场,省得今后有人在朝堂上用不尊座师的事情来攻訐他。 现在好了。 都结束了。 方子期也没想著同高廷鹤这个老登搞好关係。 在此之前,方子期自问他同高廷鹤往日无怨近日无讎。 但是这傢伙做了什么? 暗地里使绊子,让方子期和他爹方仲礼深陷臭號。 差点就断了青云路。 这个仇,方子期可还从未忘记。 现如今他也有高廷鹤通敌卖国的证据。 只可惜方子期现在手腕上的力量太小,所以这证据还得压一压就是了。 省得逼急了这个高廷鹤,届时直接带著边军造反,大梁才是真完犊子了。 方子期等人归程时。 首辅府邸內。 高廷鹤的脸色暗沉如水。 “他当真是这么说的?” “混帐!” “你为何要出言讥讽他们是穷鬼?” 高廷鹤的目光看向门房,脸色铁青道。 “老…老爷,不…不是您让我刁难他一下的吗?” “属下都是按照您的指令来的……” “老爷……” 门房很委屈。 命令都是你们下的。 现在出了事,都成我的错了? “还敢顶嘴?” “拉下去!” “杖毙!” “將尸首送去方家!” “就说是我府邸下人有眼无珠,开罪了状元公,让状元公息怒!” 高廷鹤眯起双眸,冷哼一声道。 门房听到要將自己杖毙,整个人顿时就懵了。 此刻全身颤抖的幅度跟著加快。 嘴唇不停地跟著哆嗦著。 心態已然全面雪崩…… “不要…不要……” “老爷…小人对您忠心耿耿啊!” “老爷!” “求求您…饶我一命……” “小人不敢…再也不敢了……” “老爷……” “啊!” …… 门房被粗暴地拖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首辅大人。” “这…没必要吧?” “那方子期有眼不识泰山……” “您杀了自己的门房给他赔罪?” “他算是个什么东西……” 礼部尚书岑子恆眉头一皱,忍不住劝说道。 总感觉丟了面子啊。 “子恆啊!” “话不是这么说的。” “方子期这个小子,不愧是状元郎……” “確实有几分急智。” “若是我门房怒骂状元郎是穷鬼的事情散发出去……” “天下人都將会谩骂我这个首辅是无能的带毛畜生!” “毕竟状元…在天下人眼中还是很有分量的,尤其是六元及第的状元……大梁第一祥瑞……” “等事情闹大了,我若是不管,到时候我的名声將彻底被中伤。” “我若是管,自然也只能杀了门房泄民愤。” “搞来搞去……那门房都得死。” “既是必死之局,不如果断一些,先杀门房,將门房尸首抬去方家认错。” “如此一来,天下人只会说本官公正无私。” “方子期就算是想要將此事闹大,也断无可能了。” 首辅高廷鹤冷笑一声道。 “首辅大人高瞻远瞩,下官佩服至极!” “能追隨在首辅大人左右学习,是下官三生有幸!” 礼部尚书岑子恆连忙送上一记马屁。 此刻一直坐在一旁的镇北大將军、绥远侯霍云庭此刻眉毛一挑:“岳父大人,小婿实在不理解,您为什么非要针对这个方子期呢?” “我倒是听明舟提过这个方子期几次。” “他们同在宫中伴读,关係还是很不错的。” 霍云庭神色复杂道。 带兵打仗的,心思没那么多。 所以看到很多事情,就有些看不惯。 “云庭啊!” “你可莫要小看了这个方子期。” “虽然出身寒微,但是在应天府的关係网可了不得。” “他的两位老师,一位是帝师刘青芝,一位是户部尚书柳承嗣。” “他还时常出没於他师叔苏继儒的府邸……” “呵呵,这苏继儒可是晋王麾下第一谋士。” “至於柳承嗣就更不必说了,基本上他说什么,太后娘娘就听什么。” “有这两层关係在。” “这个方子期將来不是太后的人,就是晋王的人。” “而且他中了状元。” “將来之前途如何,难道还看不透吗?” “等他成长起来,於我们而言,就是大麻烦。” “云庭!回头你同明舟说一声,让他不要同方子期走得太近了。” “对他没有好处。” “本次朝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回头就安排他去翰林院的庶常馆当庶吉士。” “等在翰林院庶常馆待上三年,出来晋升的路子就宽泛多了。” 首辅高廷鹤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第544章 权力,金钱,军队 “是……” “多谢岳父大人体恤。” 霍云庭拱拱手道。 “嗯!” “还有一事……” “云庭,你需要的一万套甲冑和数万刀剑我已经帮你弄来了。” “接下来……” “你的镇北军要扩编!继续扩编!” “镇北军才是我们的基本盘。” “镇北军绝不可出现任何问题!” 高廷鹤神色肃穆道。 “是…岳父大人。” “岳父大人,小婿觉得同北边交易还是不保险……” “要不然暂时就终止了吧?” “反正换取到的武器甲冑也够多了。” 霍云庭匯报导。 “终止?” “怎么终止?” “走私的利润有多少你不是不知道。” “大把的银子不赚?” 高廷鹤皱眉道。 “岳父大人,这银子也赚得够多了……” “咱们不能总干著通敌卖国的事情……” “大顺…毕竟是叛军……” 霍云庭很难受。 浑身难受的那种。 此刻长长嘆了口气。 在边军中廝杀了这么久,素来將爱国主义当成是第一信念的。 但是现在一想到军中的武器甲冑弓箭刀剑都是来自於叛军之手,就一阵噁心。 “呵!” “银子哪有赚够的时候?” “镇北军每一年光是粮餉就需要多少银子了?” “而且还要扩编,又是一笔大支出。” “多攒一些银子,总归是没错的。” “毕竟晋王…还有靖远侯赵景昭可都在疯狂扩军。” “左骑军、禁军……哪支军队不在卯足了劲训练、提升战力?” “云庭,你的镇北军虽然战力强横,但是我们迁都应天府也有数年了。” “这几年,边军也没有机会出战。” “战斗力还能保持吗?” 高廷鹤皱眉道,他最担心这一点。 只要边军战力保持,他就能稳坐首辅之位。 “岳父大人,请您放心!” “別说区区四年时间,就算是再过十年,我镇北军想要横扫左骑军和禁军也是轻而易举!” 霍云庭抬起头,一脸自信道。 以前他面对的是什么对手? 是韃子! 凶狠的韃子! 现在面对的是什么对手? 左骑军?禁军?那是什么东西? “岳父大人,若是您希望我们镇北军练兵的话,也不是没机会练兵……” “现如今大顺那边是首辅朱正恩在执掌大权,大顺同韃子之间也有齷齪……” “如果我们现在出兵攻打大顺,韃子必定不会相助大顺,甚至韃子还会在北地偷袭大顺……” “如此一来。” “我们將大有机会收復北地……” “王师北定中原日……” “將是我镇北军扬名天下之时!” 霍云庭一脸兴奋道。 作为领兵的將军,天生喜欢战场。 “云庭啊。” “你看你,又急了。” “我早就同你说过了。” “现如今的大顺,就是一个宝库……” “他们可以源源不断地给我们提供银子、甲冑、刀剑……甚至是其他更多的东西。” “我们主动打大顺有什么好处?” “你提出打大顺,到时候你的镇北军就是先锋。” “到时候就算是一路势如破竹拿下了大顺,又能如何?” “镇北军还能剩下多少精锐?” “这种赔本买卖可不能做。” “云庭。” “你记住!” “镇北军…是我们手中最强的武装力量,更是我们的护身符!” “只要镇北军还在你的掌控之中,我高家和你霍家就能一直掌控著大梁……” “如若镇北军出了岔子。” “你信不信,今日镇北军没了,明日我高家和你霍家就要被夷灭九族。” “所以啊云庭。” “值此乱世,权力必然是同兵权掛鉤的。” “没有兵权,就是个空架子,一文不值。” “云庭。” “因此,就算是大梁亡了,你的镇北军也不能有失!” 高廷鹤神情严肃道。 霍云庭张了张嘴,神色有些复杂…… 大梁若真的凉了,镇北军留之何用?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这个道理…… 是不懂?还是不想懂? 不一而足。 “对了……” “下个月同大顺那边的交易……” “子恆,你安排人去一趟吧。” “云庭,你派些士兵以演练的名义掩护交易。” 高廷鹤安排道。 “遵命首辅大人!” “遵命岳父大人!” 礼部尚书岑子恆礼和镇北大將军霍云庭异口同声道。 说完后。 两人就退下了。 此刻高廷鹤微微眯起双眸,眼神中透著异样精芒。 他的记忆突然回到那场恩荣宴上,那位状元郎对他说的那些话…… 我定当效仿首辅大人忠君爱国…… 我诅咒那些通敌卖国者夷灭九族、永绝子嗣…… 此刻想来。 高廷鹤倏然间目光一缩…… “难道……” “这个方子期察觉了什么?” “他说这话,是在暗中讥嘲於我?” “还是说……只是个巧合?” “若是真的察觉到了什么……肯定也是从其他地方听来的。” “是户部尚书柳承嗣?还是兵部尚书苏继儒?” “又或者…其他人?” “这位状元郎……还真是…复杂得很……” 高廷鹤眯起双眸,眼眸中透著危险之光。 …… 归家后。 方仲礼还在那里十分忧虑。 “哎!” “那毕竟是首辅啊,文臣之首啊……”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子期啊,你毕竟刚入仕,就得罪了首辅,今后在朝堂上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爹担心啊!” “子期啊!” “你还是太衝动了些。” “子期啊,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子期啊,以后还是要三思而后行……” “子期啊,此事……” 方仲礼突然变成了唐僧。 然后开始对方子期进行无差別嘮叨。 方子期嘆了口气。 他爹这心性还得练啊。 这连首辅的面都没见到,就担惊受怕成这样了? “子期!” “仲礼叔!” “首辅府来人了。” 方大牛在外面叫唤道。 方仲礼脸色一变:“完了,人家已经找上门来了,子期你站在此地不要走动,爹去应对他们!子期,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来,一切有爹在!” 方仲礼深吸一口气,目光显得格外坚定,一副慷慨赴死的神情。 方子期:“……” 第545章 新官上任 “爹。” “先去看看到底什么事吧。” “万一是来赔礼道歉的呢?” 方子期淡然一笑道。 “赔礼道歉?” “你这孩子,瞎想些什么美事,那是首辅啊…大梁首辅……” 方仲礼嘆了口气,咬紧牙关,脸色严肃地走了出去。 等出来后,方仲礼就懵了。 怎么个事? 抬了具尸首到他家来? “这位就是方进士和方状元吧?” “我是首辅府的管家。” “这个门房之前生了贪慾,居然胆敢找房进士和方状元索要钱財,我家首辅大人知道后,当即就將其杖毙了。” “我家首辅大人特地派我来解释一下,向方进士和方状元道歉。” “还请方进士和方状元切莫动气才是。” 首辅府的管家乐呵呵地拱手致歉。 “杖…杖毙?” 方仲礼心中一突。 这么狠的吗? 狠辣无情啊! 方子期大踏步走上前,扫了一眼死得不能再死的门房,心中悠然一嘆…… 看来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噁心一下这位首辅看来是做不到了。 人家压根不接招,直接將门房给打死了。 现在方子期就算是向士林宣告首辅家的门房骂他这个状元郎是穷鬼也无用了。 毕竟这高廷鹤已经表明態度了啊,直接同这门房做了切割,甚至於…直接打杀了。 这谁顶得住? 根本顶不住。 头皮都感觉凉颼颼的。 “本来就是一件小事。” “首辅大人治家果然严格。” “若无事,这位管家就抬著尸体回府吧。” “告诉首辅大人一声。” “就说我原谅他了。” 方子期坦然道。 管家:“……” 好大的口气! 原谅?原谅首辅大人?是真不怕大风闪了自己的舌头吗? “方状元果然大人有大量。” “那小人就不多叨扰了。” “告辞!” 首辅府的管家拱拱手后,就带著人离开了,倒是丝毫不拖泥带水。 等这管家离开后。 方仲礼才重重地鬆了口气。 “子期,居然被你猜中了。” “实在没想到这高首辅居然直接打杀了那门房,还派管家来道歉。” “刚才真嚇死爹了,爹还以为他们是来找茬的呢!” 方仲礼毕竟是第一次经歷这种事情,当下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子期,这高首辅的反应明显有些反常。” “他一个首辅,居然如此做低伏小?” “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周夫子也有些担心。 “阴谋?” “夫子,爹。” “这些个大人物啊,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的顏面折损。” “若是这首辅府的门房羞辱大梁六元公的事情曝出去后,天下的读书人乃至於百姓都会谩骂这高首辅缺德的。” “但是他现在直接杖毙了这门房,这件事就算是曝出去,百姓们也只会说这高首辅家风严谨。” “至於那门房的性命,对那位高首辅而言,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薑还是老的辣啊。” “初次交锋,打了个平手。” 方子期摇摇头道。 第二日。 方子期就去翰林院入职了。 方子期这样的从六品翰林院修撰基本上不用参加朝会的,除非是那种大朝会,比如正月初一、冬至、万寿节这种大朝会方子期需要去参加,其他的小朝会例会方子期压根不用上朝,直接去翰林院当值就好。 至於日常朝会一般参加的人就是內阁官员、六部尚书和侍郎、都察院的左都御史、通政使司的通政使、大理寺卿等…… 除了这些高官之外,就是一些重要职能部门的主官需要参加,例如太常寺卿、太僕寺卿、鸿臚寺卿等等。 另外,六部郎中、员外郎、都察院的监察御史、六科的给事中,这些官员並非每次日常朝会都要去,正常是轮值参加即可。 总而言之。 方子期现在基本不用上朝。 因此方子期每日需要去的地方就是翰林院。 翰林院距离皇宫很近,估摸著也就几百米的距离,遛个弯就能到皇宫。 一大清早…… 晨光透过翰林院朱红窗欞,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庭院中。 廊下的梧桐叶带著新绿,空气中瀰漫著墨香与书卷的气息。 方子期身著从六品鷺鷥补子的青色官服,头戴乌纱帽,手持吏部签发的授职文书,缓步踏入翰林院的大门。 此刻,门內值守的孔目早已等候多时,此刻见到方子期到来,连忙热切地上前拱手作揖: “状元公,下官车軼,是翰林院的孔目,已在此等候多时!” “掌院学士特地吩咐,让您先去学士署找他。” 孔目车軼低著头,脸上露出討好的笑容。 方子期点了点头。 所谓的孔目其实是翰林院最低级的职务,不入流,连从九品都算不上。 主要任务就是负责翰林院內的一些日常杂务。 比如收发文书、管理库房、接待访客等等,相当於是搞后勤的。 “好。” “有劳车大人了。” 方子期拱手笑道。 “不敢不敢!” “在修撰大人面前,下官岂敢称大人!” “修撰大人直呼我名就好!” 孔目车軼诚惶诚恐道。 在翰林院这种清贵衙门里当官的,那可都是未来的阁老!大梁的储相! 虽然官职不高,但是地位尊崇啊! 而且方子期还是状元公!车軼自然要小心去巴结。 “修撰大人,下官为您引路去学士署!” 孔目车軼殷勤地在前方带路。 方子期点点头,一路朝著学士署走去。 一路上倒也看到了不少身穿青色官服的编修、检討,大多只是对方子期驻足观望或是拱手致意,倒也没什么交流。 进入到学士署中后,此刻的掌院学士魏傲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见到方子期走进来,当即放下硃笔,大踏步走上前道:“子期来了!早就听说今科出了一位少年状元,今日一见,果然不俗!” 掌院学士魏傲的態度倒是极好。 “下官拜见掌院大人!” “早就听我老师说掌院大人学识渊博,今后下官定然追隨在掌院大人身后好好学习,以精学问。” “还希望掌院大人多多赐教。” 方子期拱手作揖,笑著道。 既来翰林院,方子期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职场大忌就是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莽。 第546章 上任第一日,就想跑路 方子期作为刚入翰林院的新人,姿態自然要適当地放低一些,顺便適当地拉一拉关係。 “哦?” “是尊师柳大人吗?” 掌院学士魏傲点点头,此刻显得古波不惊。 “回稟掌院大人,是下官的另一位老师刘青芝……” 方子期老老实实道。 “刘侍郎?” 魏傲倏然站起身,此刻眼前一亮。 “刘侍郎是子期你的老师?” 魏傲脸色微红道。 “是的掌院大人。” “昔日我老师在汉江省省学当教授,当时下官就拜师了。” 方子期嘴角微微扬起道。 魏傲突然询问道:“心外无物、心外无理!” 方子期微微一笑道:“心即理!” “除私慾,践行良知!” “知行合一!” “克制私慾,本心清明!” “致良知!” …… 魏傲同方子期一问一答,方子期答得很顺畅。 魏傲连连点头。 “不愧是刘侍郎的学生。” “在心学之上,果有研究!” “子期!” “昔日我最尊崇的就是刘侍郎的学说了。” “当初我能春闈中榜,亦是受到了刘侍郎的点拨!” “我…我应当算是刘侍郎的半个学生了……” “算起来……本官倒是子期的半个师兄了。” “子期啊。” “刘侍郎的身体可好?” 魏傲此刻对方子期的態度更热切了。 “掌院大人,一切都好。” “多谢掛念。” 方子期嘴角微扬。 好好好! 他老师攒下来的关係用上了。 稳妥。 在翰林院。 有掌院学士罩著,方子期可以放心地双手插兜了。 他老师在若干年前就官至礼部侍郎…… 被誉为大梁最年轻最有机会入阁的官员。 只是后面发生了一些意外,被贬到汉江省省学当教授去了。 起起伏伏几十年。 现如今来到新都,靠著苏继儒的关係,他老师刘青芝又去了兵部当左侍郎。 倒是世道无常…… 不过他老师刘青芝虽然离开了大梁核心官场这么多年,但是曾经留下的神话…总是有几个人能记得住的。 “以后私底下莫要叫什么大人了!叫师兄就好!” “来,子期,唤一声师兄听听。” 魏傲一脸希冀道。 方子期:“……” 怎么感觉这中登有些独特的小癖好呢? “师兄!” “哎!再叫一声!” “师兄!” “哎!听见了听见了!“ “子期啊!” “你既刚来翰林院入职,这几日就先熟悉一下氛围。” “另外,这是《孝宗实录》的部分初稿,你负责逐字核校一下。” “另外比对一下《梁实录》旧本与內阁存档的那些奏疏有没有疏漏和偏差的地方。” “这几本书是修史必备的典籍,你閒暇时精读,尤其是《史通》,琢磨其中的修史体例与笔法,对你日后编纂国史大有裨益!” “子期,你既师从刘侍郎,想必文学功底不会差,我见你年岁虽小,但是性子沉稳,倒是难得。” “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直接来学士署找我,不必拘礼。” “毕竟……” “本官也算子期你的半个师兄。” 魏傲咧嘴一笑道。 “多谢师兄点拨。” “子期感激不尽。” 方子期拱拱手,隨即就先退下了。 紧跟著,方子期就来到了翰林院西侧的编修厅,厅內沿墙摆放著高大的书架,堆满了经史典籍与前朝实录,中间整齐排列著十余张案几,每张案几旁都设有坐席,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方子期刚走进编修厅,就见几位官员在案前悠哉悠哉地喝著茶。 方子期进来后,也无人招待。 等了许久,才有一个身著青色鷺鷥补子官服的中年官员站起身。 “你就是新来的今科状元方子期吧?” “果然年轻!在下汪远帆!忝为这里的掌案!” 汪远帆笑著拱手道。 所谓的掌案不是独立官职,而是编修厅內部的事务性负责人。 至於汪远帆的职位也是修撰,从六品,同方子期的官职一样。 “你左侧这位是张检討,右侧是陈修撰……” “另外那几位都是庶吉士,协助我们整理史料,日后方修撰若是有什么杂务,也可以吩咐他们帮忙。” “哦对,那两位是今科的榜眼徐靖远徐编修和今科探花蒋少鯤蒋编修,方修撰应该都见过了。” “平日里我们翰林院的事务倒是不多,所以有很多时间可以用来自己读书……” “真要是有事,大多可以找庶吉士代劳。” “大概就这些。” “有什么不懂的,儘管问。” 修撰汪明远简单介绍一下,就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喝茶去了。 方子期发现这翰林院真是摸鱼的好地方。 一摸就是一上午。 中午时分,光禄寺那边送来了饭食,大概相当於盒饭…… 味道嘛…… 方子期实在不敢恭维,是真的难吃。 “子期。” “你有事干吗?我今日来,那汪掌案压根就没给我分配什么事,直接让我多看看……” 徐靖远伸了个懒腰,之前一直在打瞌睡。 閒得发毛啊! “魏掌院倒是给了我一些事做,不过倒也不繁琐,也不著急要。” “靖远,既来之则安之,先安心待著吧。” 方子期道。 “嗯!” “我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每日这么混日子也不行啊。” “总不能在翰林院一待就是十年八年的吧?” “这大好的时光全都给浪费了。” “这翰林院虽然清贵…但是清贵过了头,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徐靖远说话间,特地將方子期拉到偏僻角落处。 “而且…子期。” “在翰林院是无法掌权的。” “在翰林院花费一两年时间镀个金即可,最好还是外放地方……” “如此…子期大业可期。” 徐靖远刻意压低声音道。 显然就,现在有些急不可耐了。 这才刚刚第一天啊。 著急也没用啊。 “正常来说,一甲进士入翰林院后,短则任职几年,长则任职十数年……” “中间倒是有机会晋升翰林院內部官职,但是翰林院最高级別的掌院学士也就是个正五品官职,上限有限。” “不过只要有在翰林院任职的经歷,只要出了翰林院……倒是可以直接任职为六部的正六品主事,或是都察院的御史等等……” “外放地方,甚至有可能直接外放一府同知或知府。” “靖远你说得也有道理。” “在翰林院任职,有个资歷就好了。” “一直待在这里,倒也没必要。” “先稳定下来吧。” “起码要先在翰林院当个一年半载的官吧?” “到时候直调六部,也能顺理成章些。” 方子期頷首道,其实他早就有一整套的晋升计划了。 第547章 在翰林院我是牛马,出了翰林院该叫我什么 至於翰林院,就是一块垫脚石罢了。 方子期不可能为了清贵,就一辈子耗死在翰林院。 在翰林院就算是升任到了最高级別的掌院学士又能怎样?那也就是个正五品官职,而且手无兵权一切都白瞎。 因此翰林院註定只是短期內镀金的地方。 “方兄!” “徐兄!” “你们可让我好找啊!” 蒋少鯤此刻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標准的痘印脸,实在是太有標誌性了。 “蒋兄。” “有事吗?” 方子期微微一笑道。 毕竟他们算是同年,还同是一甲进士,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係不算多好,但是也比点头之交强一点。 “就是因为无事…所以才来寻方兄和徐兄啊!” “啊!” “寒窗十数载,谁知道功成名就后,就是在翰林院喝茶。” “这落差实在是有点大。” “方兄。” “这还不如外放当县令去呢!” “至少是一地父母官,还能为百姓做些实事。” 蒋少鯤咧嘴笑了笑,方子期也不知道这傢伙说的是真话还是在扯淡。 “蒋兄有此志向,是天下百姓之幸。” 方子期拱手笑道。 “方兄谬讚了。” “只是…苦於报国无门……” “不知方兄可否能为在下引荐一下柳阁老?” 蒋少鯤抬起头,眼眸中露出希冀光芒。 “嗯?” 方子期微微一愣,这是来走后门来了? “蒋兄,说起来,我们会试的座师可是那位首辅大人。” “这种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事情,蒋兄何必捨近求远呢?” 方子期颇为好奇道。 毕竟,正常逻辑就是,谁说主考官,谁是座师,那新科进士第一亲近的人就是他。 不然那些老登为什么非要抢夺这主考官的位置? “方兄,不瞒你说,其实…我也去见过这位首辅大人。” “只是……” “哎……” “我这张脸实在是不討喜。” “我也不想做那趋炎附势之徒!” “我蒋少鯤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了,最终之愿望,还是希望能够报效皇家!” 蒋少鯤抬起头,神色严肃道。 方子期点点头。 嗯! 蒋少鯤这张脸…確实有些难评就是了。 他能中这个探花,属实是…惊掉了方子期的下巴。 也不知道是哪个阅卷官干出的这种奇葩之事。 “蒋兄,此事我还现在还无法回答你。” “回头我需要请示一下我老师。” “不过…蒋兄有大才,我老师亦是爱才之人,应当没什么问题。” 方子期笑著道。 “多谢方兄…多谢方兄……” “无论成不成…方兄提携之恩,我都记下了。” 蒋少鯤鬆了口气,脸色微红,连连点头道。 简单交谈后,方子期就回到了编修厅继续摸鱼了。 本职工作实在没多少。 就算是有活,也可以交给下一层的牛马——也就是那些庶吉士去干。 这些庶吉士某种程度上更像是翰林院的实习生。 他们本身並没有官职,算是来翰林院学习的,本身就处於翰林院食物链的最底层。 不过今日倒也不是没有收穫。 至少认识了不少人。 尤其是结识了几个才学不错的庶吉士。 这些庶吉士在翰林院虽然是最底层的牛马,但是一旦出了翰林院…地位可就两极反转了。 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新科进士挤破头也要往翰林院钻的缘故。 几日后。 方子期跟著柳府的管家来到柳府。 主要是他老师柳承嗣確实有些神龙见首不见尾,方子期经常去柳府都会见不到人,所以乾脆交代管家,只要他老师回来,就让管家叫他。 “老师。” 方子期大踏步走了进去,恭敬行礼道。 “子期啊!” “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六元及第呢!” “在翰林院待得如何?可还习惯?” “可有人刁难於你?” 柳承嗣嘴角含笑道。 “老师,学生在翰林院待得很好,就是有些清净地过了头。” 方子期苦笑道。 “哎……”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翰林院本质上就是个清贵衙门,平日里除了草擬詔书这些事之外,也就是编撰史书了。” “但是最近也没有这些需求,自然就清閒了。” “子期你也莫要担心。” “你在翰林院先熬一熬资歷,有机会为师会给你安排的。” “子期。” “若是从翰林院出来,子期想去哪里任职?” “六部?还是地方?” 柳承嗣笑著询问道。 “这个……” “学生还是想先在六部歷练歷练,等攒够了经验,再去地方上磨练一番。” 方子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主要是在京城升官的速度快啊。 如果在地方升官……那就是乌龟爬了。 但是在京城就不一样了。 就像他老师柳承嗣,在六部中熬了几年,就从正七品升任到了户部的从五品员外郎。 之后再外派地方,直接就是汉江省正四品的学政。 这就是差距。 但是你在地方上混到从五品,就算是要升官,还能给你升任为正四品京官吗? “嗯!” “这个路子倒是对的。” “看来你小子…確实是用心了。” “子期,你年岁还小,去了地方,恐怕不好展开局面。” “在京中熬一熬品级也好。” “等子期你弱冠了,再去地方,届时想要在地方上做一番实事,就简单多了。” “哎!” “可惜现如今汉江省…在叛贼手中……” “也不知道等子期你外放为官之事,这北地…能不能收回来。” “到时候子期你去汉江省做一任父母官,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柳承嗣忍不住感慨道。 老师为弟子谋,计之深远。 “老师,陛下身体如何了?可大好了?” “最近繁忙,也不曾有机会入宫拜见陛下……” “之前听说陛下染了风寒……” 方子期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问问小皇帝的身体。 “子期。” “在忠君爱国上……”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皆不如你。” “放心吧,陛下的身体已经逐渐好转了。” “再过几日,应当就会继续上课了。” “只是现在缺了子期伴读,这伴读只剩下允昭和赵影……” “哎……” “这两个草包……” 柳承嗣一想起这些事,顿感头疼。 第548章 你通敌卖国的事,漏了 草包伴读,实在是太令人头疼了。 “老师,就不能为陛下挑选新伴读吗?” 方子期忍不住道。 柳承嗣微微沉凝:“自从陛下中毒之后,太后娘娘就对陛下的安全十分重视,挑选新伴读,娘娘也害怕会出什么么蛾子。” “不过…陛下的学习肯定不能被允昭给耽误了。” “这傢伙自己都县试数次不过……让他给陛下伴读,实在是不堪重用。” “以前有子期你维持大局,倒是还好。” “但是现在…难了……” “子期…你若是有閒暇,就去宫中陪一陪陛下吧!” “届时我会通知翰林院一声,你请假,他们不准阻拦。” 柳承嗣沉声道。 “遵命老师。” “老师,我倒是有一个不错的伴读人选。” “我有一族兄名为方砚秋。” “今年二十二岁。” “一直以来,都在小学堂中同学生一起学习。” “为人诚恳朴实,忠君之意不下於学生。” “本次会试虽不幸落榜,但是学问是没问题的。” 方子期举荐道。 “方砚秋?” “子期举荐的人,为师自然相信。” “回头你將方砚秋带来我看看。” “如果可以的话,我带入宫,给陛下当伴读……” 柳承嗣点点头道。 应天府的公卿世家中不是找不到品学兼优的伴读,但是放心吧?不放心。 那些个公卿世家,关係网盘根错节,谁知道会不会带来新一轮的下毒事件? 但是方子期的族兄方砚秋就不一样了。 出身清白,在应天府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係,算是寒门出身,这样的人,对於那位太后娘娘而言,其实更放心。 “好的老师。” “老师,还有一是……” “新科探花蒋少鯤…想要托学生的门路,见您一面。” 方子期道。 “蒋少鯤?” “他见我做什么?” “我同他並没有什么交往。” “况且,新科进士的座师不是高廷鹤吗?” 柳承嗣略显意外道。 “额……” “老师,那位高首辅以貌取人。” “这位蒋少鯤蒋探花您也见过,长得確实有些…不堪入目。” “老师,按照惯例,这探花不应该取相貌最佳之人吗?” “此次怎么这般猎奇?” 方子期很好奇。 状元可以长成丑八怪,但是探花不应该啊。 “哎……” “这是陛下定下的。” “当初挑选好了前十名的殿试卷子交给陛下……” “陛下直接点了子期你的状元,然后又听说徐靖远同子期你的关係好,就点了他的榜眼。” “至於其他人,就按照字跡好不好看来决定名次了。” “这个蒋少鯤既能中探花,想必这字写得是极好的。” “高廷鹤那个傢伙,居然以貌取人!实愚蠢也!” “寒门学子能取中功名已十分不易……” “可惜啊……” “子期。” “三日后,你下值后,將蒋少鯤带来吧。” “我见一见他。” “也算是为陛下延揽人才了。” 柳承嗣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好的老师。” “那学生就先走了。” 方子期点点头,准备跑路。 “对了子期,你的状元宴…定在什么时候了。” “届时为师还要去討一杯水酒喝呢!” 柳承嗣笑著道。 “啊?” “老师,定在了四月二十八號,正好是三日后……” 方子期连忙道。 “哦?” “那刚好,到时候你让那蒋少鯤也一起过来吧,一併见了。” 柳承嗣点点头道。 “多谢老师。” 方子期面色红润。 他老师的意思是,要亲自来他的状元宴,给他撑场子了! 以后就是庄严宣告,方子期是我柳承嗣的学生!我柳承嗣罩著的,谁敢对付我学生,先掂量一下我柳承嗣的份量。 …… 凝香馆。 “啊!” “大人…別……” “轻点……” 砰…… 萎靡之音突然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燕忠澜带著一队鹰扬卫大踏步走了进来。 “混蛋!” “什么狗东西!” “敢打搅劳资的雅兴!” 韩致和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此刻因为过於匆忙,身上的衣服也没穿上,此刻他倒也无所谓,直接赤身站在眾人眼前,色厉內荏道。 “韩致和。” “你通敌卖国的事,漏了!” “抓起来带走!” 燕忠澜挥挥手,几个鹰扬卫直接上去抓住韩致和。 “什么通敌卖国?” “你知道劳资是谁吗?” “我是摄政王王府的管家!” “我是……” 砰…… 砰砰砰…… 几个沙包大的拳头落下,隨即刀鞘又继续砸上。 隨即又给韩致和堵上粗布,让他连哀嚎声都发不出。 “好了,別打死了,还有用呢!” 燕忠澜大手一挥,带著鹰扬卫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 詔狱。 啪! 啪! “说不说?” “还不说?” “上烙铁!” “他娘的!” “嘴还挺硬!” 燕忠澜嘟囔一声,隨即將烧红的烙铁举起来。 “呜…呜呜呜……” 韩致和此刻疯狂地扑棱出来,双目含泪。 我特么的…说什么啊! 你倒是拿掉我嘴里的粗布啊,不然我怎么开腔啊! “大人,他嘴上还塞著布……想说也说不出来……” 一个心善的鹰扬卫忍不住提醒道。 “啊?” “是这样吗?” “他娘的……” “你小子怎么不早说!” “害得劳资打了这么久,累死劳资了!” 燕忠澜一脸不满地呵斥一声,隨即將韩致和嘴中的粗布拿掉。 “你们死定了!死定了!” “我是摄政王府的管家!” “你们胆敢对我出手!” “王爷会將你们千刀万剐的!” “你们鹰扬卫当真是狗胆包天!” “你们一个接一个的!都得死!” 韩致和咬牙切齿地咆哮道。 “哎!” “把嘴继续堵上吧。” “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不珍惜能怎么办?” “先用烙铁在他身上烙几个印。” “然后……” “將耳朵割了,別两只都割了,割一只就好了,到时候扔在火桶里面烧熟了餵狗。” “对了,他的伤口最好也要用烙铁烫一烫,这样能儘快地结痂,减少死亡率。” “哎!” “劳资这个鹰扬卫指挥僉事当得实在不合格,有时候就是太心善了。” 燕忠澜嘆了口气,隨即挥挥手,两个鹰扬卫走上前,开始操作。 “呜…呜呜呜……” 韩致和懵了。 我错了…错了…… 说话的机会唯有错过才知道多珍贵! 第549章 一声萧叔,叔为你搏命 只是这天底下没有后悔药啊。 做错了,那就得付出代价。 没啥可说的。 被毒打一番。 割了一只耳朵后。 再度被一桶凉水浇醒。 “放…放过我……” “放过我……” “求求大人……” “我与大人往日无怨近日无讎……” “求求大人……不要折磨我了……” “我错了…错了……” 韩致和哭丧著脸,浑身发抖,双目赤红道。 “错了?” “嗯!其实我还是喜欢你之前那桀驁不驯的样子。” “现在…总感觉差了点意思。” “算了。” “无所谓了。” “所以这通敌卖国的罪状,你认了?” 燕忠澜道。 韩致和一脸苦笑。 “大人。” “我是真没有通敌卖国啊。” “能不能请大人明示,我究竟得罪了谁……” 韩致和哆嗦著嘴唇,此刻满目麻木。 这种被全面打压的滋味是真难受啊。 “哎。” “话还是多了点。” “来人!继续堵嘴!” 燕忠澜大手一挥。 “不…不要……” “我认!” “我认!” “是!” “我通敌卖国了!” “都是我乾的!” 韩致和被嚇了一跳,此刻感受著脸上传来的焦糊味和血腥味,他是真没把握再扛过一轮刑罚了。 “这就对了嘛!” “实在点,也能少受点罪。” “去!” “给他签字画押。” 燕忠澜挥挥手道。 韩致和咬咬牙,他当然不想认罪,因为通敌卖国这种事,他是真没干过。 他基本上就在王府里面打转转,就算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路子啊! 但是现如今这情况,他不认罪就是个死。 大丈夫能伸能屈…… 只要王爷知道了此事,必定会来解救他的。 “对了。” “还有一事。” “我们查出来,之前会试的时候,你买通號军,想要纵火烧了考场……” “此事,你认吗?” 燕忠澜隨即转圜到了正事上。 “会试?买通號军?” 韩致和眼睛一缩,心口一抽……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吗? 好大一个局啊! “呵呵!” “你们是方子期派来的?” “没想到…昔日一个小人物,现如今居然能操纵鹰扬卫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 “此事是我做的。” “我看他不爽,所以找了號军,想要让他会试无门。” “就这点事。” “我连通敌卖国的罪状都认了。” “这事,也无所谓了。” 韩致和笑了笑,现在直接摆烂了。 “好!” “很好!” “你承认了就好。” “如此……” “也能少受些苦。” “此事幕后指使之人是谁?” “说!” 燕忠澜逼问道。 韩致和摇摇头。 “没有幕后指使!” “一切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我就是嫉妒方子期少年天才。” “不想让他的日子过得这么舒服。” 韩致和咬紧牙关道。 “堵嘴!” “给他的腿,来点小刺青。” 燕忠澜大手一挥,此刻倒也懒得废话什么。 韩致和眼窝一缩。 又来。 “我认罪了还不成?” “你们非要屈打成招吗?” “为什么!” “为什么!” “你们会死的!” “死定了!” “呜呜呜……” “呜呜呜……” “招……” “我招……” “你…你让他们出去。” “此事…此事我…我只能同你一个人讲……” 韩致和双目迷离。 他太痛苦了。 这么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的身子骨早就垮了。 此刻哪能经受得住这样的折磨。 况且…… 鹰扬卫这群畜生,专找他的软肋进行袭击…… 这可如何是好啊! “嗯!” “你们都出去吧!” 燕忠澜点点头,隨即靠近了韩致和。 韩致和咬著牙:“你別以为自己是鹰扬卫的指挥僉事就能一手遮天了,这个人物…你得罪不起……” “他是……” …… …… 王府。 “韩致和被抓了?” “鹰扬卫抓的?” “我晋王府的人…什么人都能抓了吗?” “萧烈那个狗东西!” “是不是皮痒了!” “来人!” “调动王府的护卫队!” “將詔狱给我包围了!” “在太岁头上动土!” “混帐东西!” 晋王萧景琰雷霆大怒。 这是在打脸! …… 很快。 北镇抚司衙门前。 数百名鹰扬卫同数百名晋王府的护卫拉开阵仗,一副隨时都要开战的架势。 萧烈此刻作为鹰扬卫的指挥使,站在最前方。 至於王府那边,此刻负责带兵的是王府左长史严崇光。 之前这个严崇光是晋王府的右长史,后来苏继儒升任后,左长史的位置空出来了,严崇光就上位了。 原本晋王对这个严崇光也是非常看重的,只是在撤离到应天府的过程中,这傢伙献了个连坐之策,让左骑军跑了一两万士兵,晋王雷霆大怒,也就生出了一些厌恶之感,所以入了应天府后,也没给他入朝为官的机会。 “萧指挥使。” “你们鹰扬卫扣押了我晋王府的管家韩致和。” “此事,总归是要给我们王府一个交代的。” “否则今日此事没完!” “这件事王爷已经知道了。” “哼!” “王爷震怒!” “你应当知道是什么后果!” 严崇光冷哼一声道。 “当然!” “若是没有真凭实据,我哪敢乱来啊?” “但是有实证就不一样了。” “这是韩致和签字画押的认罪书。” “另外,这些是他同大顺勾结的证据。” “这些密信,皆是出自於大顺首辅朱正恩!” “话说起来…这位韩管家当真是有能力,居然能同大顺的首辅勾结在一起。” “我为大梁除贼,更是为王爷除掉隱患!” “严大人此刻非但不支持我,还要对我出手?” “这又是什么道理?” “本官实在不明白。” 萧烈此刻硬著头皮站在前方。 现如今相当於是同晋王直接撕开脸面了。 连人家的管家都给抓了。 不管此事最终的结果如何,他同晋王都是不死不休的关係了。 这一波…… 算是搏命了。 “子期啊子期……” “你一声萧叔…萧叔能为你搏命……” “希望子期你…千万不要捨弃你萧叔啊……” “哎……” “但愿…你真能迎娶了柯儿吧……” “那萧叔…不…那本岳父就算是为了你这个乘龙快婿拼了命,也值了!” 萧烈咬著牙,心中默默想道。 第550章 大梁的蛀虫岂止我一个 事情的发展趋势,逐渐变得癲狂起来。 晋王府的护卫同鹰扬卫的士兵在北镇抚司前对峙。 闹腾得整个应天府都不得安寧。 很快,应天府內的禁军也参与进来维持秩序。 甚至於…霍云庭还带著部分边军护卫来镇场子…… 最终晋王也不得不冒头…… 局势,一触即发! 三派本来好不容易维持的和平,此刻仿佛瞬间就要分崩离析! 此时此刻。 任何人都不敢有丝毫大意。 大意之下,是真要爆发一场大规模械斗的。 若是见了血,说不定整个应天府都將陷入屠杀。 方子期此刻也得到了消息,当下他的表情很精彩。 “我萧叔,这么猛?” 方子期眉毛一挑,对萧烈有些改观了。 不管人家是不是三姓家奴,但在这件事情上,確实是用尽了全力。 这个情,方子期记下了。 “子期。” “萧指挥使说。” “现在证据链都已经齐全了。” “但是韩致和这个人不能留了。” “否则一旦让韩致和同晋王见面,晋王就知道了此事同你有关,萧指挥使害怕晋王会对子期你下手。” “但是萧指挥使说,此事暂时也只能终结在韩致和这里了。” “想要再往上捣鼓…就难了。” “韩致和交代的证据还是不够硬,若是拖到三司会审,他完全可以反咬一口,到时候大家都吃不了兜著走。” “按照燕大人审讯的结果,这个韩致和之所以会对您出手,都是因为听从了晋王庶长子萧明翰的命令……” “子期,你同这个晋王庶长子萧明翰之间,有矛盾吗?” 方虎忍不住询问道。 方子期摇头。 “我都没见过这傢伙,有什么矛盾?” “所以……” “当初乡试时,那个被买通想要陷害我作弊的中年胥吏,也是受萧明翰的指使?” 方子期沉声道。 “是的子期。” “韩致和什么都招了。” “他所一切之事都是受晋王庶长子的指使。” “至於晋王庶长子为什么要对付您,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依令而行。” 方虎匯报导。 “呵呵……” “有点意思。” “晋王庶长子?” “萧逐野的父亲?” “此仇应当不是我当伴读之后结下的。” “若是我当伴读之后结的仇,不至於乡试时还要害我。” “往日无怨近日无讎……” “却要断了我的青云路?” “晋王庶长子……” “首辅……” “一丘之貉啊!” “虎叔。” “你回去告诉萧烈。” “就说这份情,我方子期承了。” “今后他若有所求,儘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都不会拒绝。” 方子期沉声道。 “好的子期,我知道了,那我先去了。” 方虎拱拱手,隨即马不停蹄前往北镇抚使司。 …… 北镇抚使司。 首辅高廷鹤阴沉著脸看著地面上韩致和的尸首。 “子威!” “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非要抓住这个韩致和?” “怎么抓人之前,也不同老夫商量一番?” 高廷鹤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凶芒。 这个萧烈,原本是太后的狗。 后来陛下病危,他略施小计就让其转投自己门下。 难道这个萧烈,又生了反心了? 若非如此,很难解释此刻他的行为。 实在是有些诡异。 “首辅大人。” “我收到消息后,时间实在是太紧急了,来不及向您通告了。” “毕竟…这可是晋王府管家通敌卖国之事!” “这可是铁证如山。” “首辅大人,您看这些铁证,这些可都是大顺首辅朱正恩写给韩致和的密信。” “这韩致和算是什么狗东西,他哪来的狗胆去和大顺首辅做交易?” “所以下官篤定,此事必定是晋王牵头的。” “拿下了韩致和,就等同於做实了晋王通敌卖国的证据。” “大人,只要我们將这证据公之天下,晋王的民心可就垮了。” “届时在朝堂之上,谁还是大人您的对手?” “下官对首辅大人的忠心,日月可鑑!” 萧烈连忙道,隨即將密信奉上。 反正都是些捏造的证据,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至於是不是大顺首辅朱正恩的亲笔书信重要吗? 鹰扬卫说是,这就是! 反正现在韩致和已经死了。 死无对证了已经。 而且韩致和临死之前也已经充分发挥了作用,认罪书都签好了。 “密信?” “拿来我看看。” 高廷鹤愣了一下,隨即拿起一封密信扫了一眼,然后他的脸色巨变,双手一抖,双眼倏然紧缩。 这字跡…… 怎么可能! 这么相像…… 高廷鹤深吸一口气。 他也是当年的状元。 也写得一手好字,所以眼光什么的,自然不会很差的,这密信上的字跡同他之前收到的大顺方面的密信字跡一模一样…… “难道晋王当真同朱正恩暗中勾结?” “果然!” “大家都是聪明人!” “大梁的蛀虫又岂止我一个。” “烂了!烂透了!” “所以这韩致和应当就是晋王对接朱正恩的话事人……” “有趣……” “萧景琰啊萧景琰,你通敌卖国的证据被我握在手中,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折腾出什么来!” 高廷鹤此刻一边想著,嘴角的笑容不由得跟著多了起来,浑身上下,感到一阵通畅。 这滋味……那叫一个舒爽。 美滋滋…… “首辅大人?” “首辅大人?” “您…您没生气吧?” 萧烈吞咽了一口唾沫,此刻还是有些紧张的。 这一把,確实有些冒险了。 “哈哈!” “子威啊!” “我生什么气?” “子威!” “你做得很好!” “这韩致和,死得也很好!” “子威!” “此事,我给你记一功!” “这件事,接下来就交给老夫去办吧!” “老夫亲自去见晋王!” “子威!” “老夫果然没看错你!你果真是大梁股肱!” “不过……” “通敌卖国之事,在韩致和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子威,你应当懂我的意思。” 高廷鹤拍了拍萧烈的肩膀,笑著道。 “是…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萧烈此刻很懵,他明白个锤子。 这首辅大人发什么疯,作什么妖? 此刻是吃了蜜蜂屎了?这么高兴? 第551章 首辅对摄政王,优势在我 詔狱外。 高廷鹤如同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直接来到晋王萧景琰面前。 “老夫拜见王爷。” 高廷鹤此刻只是嘴上淡淡地问候了一句,直接自称老夫,也懒得弯腰作揖了。 “高廷鹤!” “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当真要同本王彻底开战吗?” “让你的狗,放了本王的人!” 晋王萧景琰脸色难看道。 “放?” “放是放不了了。” “王爷,你的管家因受不了酷刑,已经死了。” “老夫倒是可以做主,让你將他的尸体带回去安葬。” 高廷鹤淡然一笑道。 “高廷鹤!” “你说什么?” “本王的人,岂是想杀就杀的?” “你就不怕本王宰了你吗?”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嗖…… 晋王大怒,当即拔出腰间佩剑架在高廷鹤脖子上。 “王爷不要衝动。” 一旁的苏继儒见了,眼皮一跳,连忙阻拦道。 若是晋王真杀了高廷鹤,那此事就真的不死不休了。 边军同左骑军必有一战。 届时好不容易安定一些的大梁,將会彻底分崩离析! 此刻一旁的左长史严崇光都忍不住在一旁阻拦。 这事太大,顶不住的。 “衝动?” “哼!” “本王从未这般清醒过!” “高廷鹤!” “你欺人太甚!” “本王同你井水不犯河水。” “你这个老匹夫,胆敢对我的人出手!” “你该死!” 啪…… 晋王一耳光扇出…… 此刻到底还是保持了一些理智的。 晋王没有扇高廷鹤,而是对著他身旁的礼部尚书岑子恆扇了一耳光。 打狗就好了。 “王爷!” “你过了!” “韩致和通敌卖国之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这些信,王爷不会不认识吧?” 高廷鹤说话间,取出一封密信递送到萧景琰手中。 萧景琰拿起扫了一眼,眉头紧锁。 “本王怎么会认识这些东西?” “当真是笑话!” “这是大顺首辅朱正恩写给韩致和的信?” “这种粗製滥造的证据,你也敢拿来糊弄本王?” “本王不发威,当真以为本王软弱可欺吗?” 萧景琰怒气更盛…… “呵呵……” “如果王爷觉得这密信是假的,现在就可以砍了老夫。” “否则……王爷还是將剑收起来吧。” “此事我已经知会过萧烈了,此事到韩致和为止了。” “当然了,王爷如果想要彻查也不是不行。” “到时候通知三司会审就是了。” “查个底掉,查个乾净。” “老夫无所谓的。” “一切都看王爷的意思。” “老夫可以陪王爷玩一玩。” 高廷鹤昂著头,一脸自信道。 看著高廷鹤如此自信满满的样子,萧景琰此刻还真在心中打鼓了。 此刻心中暗道:“这老匹夫素来知明哲保身之道……” “若无实证,绝无可能这般囂张的。” “难不成韩致和那狗东西真的背著本王同大顺那边勾勾搭搭的?” “这密信…难不成真是大顺首辅朱正恩写的?” “这条餵不熟的狗…当真做了背主之事?” 萧景琰冷著脸,此刻眉头紧锁,看著高廷鹤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他確实有些心乱如麻。 此刻一旁的苏继儒心中暗自一咯噔…… 这情况…不妙啊。 难不成…难不成这通敌之事,王爷知情?现在还被高廷鹤抓住把柄了? 苏继儒忍不住握紧双拳,他不敢相信…… “此事……” “本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哼!” “我们走!” “高廷鹤!” “这事没完!” 萧景琰咬著牙,转身离去。 一眾王府护卫也跟著离开。 高廷鹤嘴角扬起:“没完?当然没完……我拿捏了你通敌之证据,今后老夫倒要看看,你怎么在老夫面前猖狂!” 高廷鹤心中美滋滋地想著,隨即目光看向一旁的礼部尚书岑子恆。 “子恆。” “今日之辱,老夫迟早给你討回来。” …… 摄政王府。 此刻萧景琰面沉如水。 底下几个谋士战战兢兢。 良久。 苏继儒实在是忍不住了,一步上前道:“王爷,韩管家之事,当真吗?王爷…知情吗?” “嗯?” 萧景琰抬起头,眼眸中露出错愕之色。 “敬之。” “你怎么会这么想?” “本王自始至终根本不知道此事。” “高廷鹤那狗东西拿出这么个证据来,就想污衊本王?” “敬之。” “我大梁之前同大顺也交换过国书,我记得上面有朱正恩的笔跡。” “你看一眼,笔跡一样吗?” 萧景琰皱眉道。 苏继儒拿起密信扫了几眼,仔细品味了一番,隨即深吸一口凉气。 “王爷,初步看…確实很像。” “至於是不是大顺首辅朱正恩的笔跡,我还需要拿国书过来仔细比对。” “王爷,如若…如若最终笔跡一致,当如何?” 苏继儒担忧道。 “不…不可能一致的!” “韩致和每日基本上都在王府,朱正恩同他密谋,能密谋什么?” “除非朱正恩想要拉拢本王,所以想让韩致和这个狗东西在中间牵桥搭线。” “但是这也不可能。” “韩致和从未在本王面前透露过此事。” “混蛋!” “现在韩致和那个狗东西已经死了,否则本王直接找他对质就行了!” “对了敬之,笔跡比对完后,不要声张。” “本王总感觉高廷鹤那老东西有些过於自信了。” “这明显有些不太正常……” “这狗东西…哪来的狗胆!” “还有萧烈那个王八蛋。” “居然胆敢直接抓了本王的人。” “一个个的,全都吃个疯药了不成?” “还是说,本王的剑太久没出鞘,让他们以为本王已经老了?” 嗖…… 萧景琰抽出宝剑,面目狰狞。 “本王的剑,未尝不利!” “若是让本王知道,这一切都是高廷鹤那个老东西在算计本王,本王就去砍下他的狗头!” 嗖…… 萧景琰说话间,凌空挥动了一下,面色显得阴沉至极。 “王爷。” “冷静。” 苏继儒嘆了口气。 心中既忧虑又欣慰。 欣慰的是,按照王爷的反应,通敌卖国之事,王爷確实没参与。 忧虑的是,这王府管家韩致和通敌卖国之事,若是真的,那王爷也很难独善其身。 第552章 话癆皇帝 詔狱。 “子期当真是这样说的?” 萧烈看著方虎,嘴角一扬,心情跟著好了许多。 “不敢欺瞒指挥使大人。” “子期说了,此次的事情,他要多谢指挥使大人,他承了指挥使大人这个人情。” “今后但凡指挥使大人有所求,子期必定不推辞。” “指挥使大人,子期素来是感恩的人。” 方虎在一旁笑著道。 “这个本指挥使自然知道。” “本指挥使相中的就是子期这个品质。” “若非如此,本指挥使岂非是在与虎谋皮?” “方虎,你去告诉子期,就说本指挥使没什么要他帮忙的,他要是能娶了我女儿,那本指挥使就算是为他战死,也心甘情愿。” 萧烈抬起头,神色兴奋道。 方虎面色一苦:“是…指挥使大人,属下必定向子期匯报。” 方虎心中微微一嘆,我方族麒麟儿的魅力果真不俗啊…… 堂堂鹰扬卫正三品指挥使做梦都想著將嫡女嫁过去。 同时方虎在心中也不由得感嘆这指挥使大人的眼光確实极好。 能够精准地相中子期,也是一种实力了。 …… …… 第二日。 方子期向翰林院请假一天,去宫中陪著小皇帝读了半日书。 因为今日小皇帝的风寒已经好了,要读书了。 “子期!” “有你陪著朕读书真好!” “子期!之前在大殿上,朕都没机会同你说话。” “子期,母后说,你现如今在翰林院任职,以后就不能天天来陪朕读书了,朕好难过啊。” “子期,母后还说……” “子期,朕……” …… 一段时间没见,小皇帝居然成小话癆了。 这倒是让方子期有些意外。 不过小皇帝的精神气確实好了许多。 方子期悬著的心,也就跟著落下了。 “看来…我也並非就是丧帝星……” “最起码我会试和殿试考完后,小皇帝还安然无恙。” “果然,封建迷信要不得。” “都是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方子期暗自鬆了口气,嘴角不由得露出笑容。 看著小皇帝健健康康的,方子期心口的大石头也跟著落地了。 伴读结束后。 方子期跟著刘青芝回了刘宅,准备到他老师家蹭蹭饭,顺便看看他小侄女梓涵。 刚到刘宅,方子期意外地发现他师叔苏继儒居然在家中等待。 “师叔好。” 方子期打了个招呼。 “嗯!” 苏继儒隨口应了一声,但是显然没什么说閒话的心思,直接衝著刘青芝去了。 “师兄。” “你帮我辨认一下字跡。” “看看这两张纸上的字跡是否是出自一人之手。” “师兄,你是书法上的宗师,帮我好好看看,我有大用。” 苏继儒急匆匆道。 “字跡?” “还有敬之你分不清的字跡?” “倒是奇了怪了。” 刘青芝笑了笑,隨即拿起两张纸扫了一眼。 “这不是大顺的国书吗?这是要比对…大顺首辅朱正恩的字跡?” “这是什么情况?” 刘青芝眉头一皱道。 “师兄,事情是这样的……” 苏继儒也没隱瞒。 晋王同首辅高廷鹤列阵詔狱前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所以说,这是大顺首辅朱正恩写给晋王府管家韩致和的信?” “这不是无稽之谈吗?” “人家好歹是个首辅,怎么可能给一个管家写信。” “就算写,也是给晋王写才对。” 刘青芝摇了摇头,觉得此事断无可能。 “师兄,你快帮忙看看吧!” “我还等著向王爷匯报呢!” “兹事体大,我也不敢隨意断之!” 苏继儒无奈道。 “嗯好!” “我看看!” 刘青芝隨即一脸严肃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比对起来。 方子期扫了一眼那所谓的密信…… 嗯! 没错了。 是他送出去的。 他同这密信还真是缘分不浅啊…… 送出去的,又回来了…… “正恩这个傢伙能处啊。” “有事是真上……” “这些偽造的信…居然都是真跡。” 方子期轻嘆一声,他的这位首辅同窗,在这方面確实没得说。 歷经半个时辰。 刘青芝一脸严肃地抬起头。 “是出自於一人之手。” “绝无可能是仿造的。” “字跡或可仿造,但是细节习惯不可能完全一样。” “你看这个『亡』字,上面的一点,完全一样……” 刘青芝篤定道。 “哎!” “那完了。” “王府管家成了通敌卖国之人……” “王爷这一次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怪不得高廷鹤这一次这般自信地敢对峙於王爷。” “原来他握著如此关键证据。” “今后在朝堂上…王爷怕是要低一头了。” 苏继儒苦笑一声道。 苏继儒说完,刘青芝摇摇头,他对这些党派之爭不感兴趣。 但是方子期就麻了…… 好啊好啊。 这位首辅大人可真有意思啊。 自己通敌卖国就算了,居然还拿著假证据义正词严地去镇压训斥晋王? 太强了! 不愧是首辅…… 贼喊捉贼这套路玩烂了啊。 这晋王…现在看来也就是个纸老虎啊。 被冤枉了屁都不敢放? 就这么咽下去了? “师兄!” “子期!观澜!” “我先走了!” 苏继儒急匆匆地就离开了,不敢有丝毫耽搁。 方子期砸吧砸吧嘴,脸色更显复杂…… “子期。” “你不对劲。” 突然,宋观澜笑眯眯道。 看著他师兄这眼神,方子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总有些发毛。 “啊?” “师兄,什么不对劲?” “是因为我入仕了吗?身上多了些官气?” “这么明显的吗?” 方子期打著哈哈。 “嘖嘖嘖!” “子期啊子期,原本我还有些怀疑,现在我篤定你有问题。” “刚才师叔拿出那国书和密信的时候,子期你压根就不奇怪……” “不对…也不是不奇怪,只是奇怪的点不对……” “子期,我盲猜一手,这密信…不会是你弄出来整蛊晋王的吧?” “哈哈哈!” “子期!” “你刚入仕,就准备灭了晋王派系?” “子期,你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是让首辅高廷鹤同晋王狗咬狗?” “还是让太后出手?” 宋观澜兴致盎然道。 第553章 我想让天下百姓有个家,我何错之有 方子期不动声色。 但是心中不得不佩服他师兄。 虽然不全对,但確实猜中了关键。 不愧是鬼才啊。 同鬼才郭嘉比起来也不遑多让了。 “师兄。” “你想太多了。” “我算是个什么东西?” “刚入官场。” “一个从六品的翰林院小修撰罢了。” “在大梁官场上连个泡都冒不起来。” “我可没想过整蛊晋王。” 方子期篤定道。 宋观澜一脸玩味地点点头:“是吗?我信子期!” “看来子期这一次確实是没想直接扳倒晋王。” “那子期是打算先剪除晋王的党羽?” “子期按照你的性格,肯定不会对师叔下手的。” “那晋王身边的其他人……” “左长史严崇光?” “还是那个世孙萧逐野?” “嗯?” “不会是萧逐野他爹吧?晋王的庶长子萧明翰?” “如何对他出手?” “什么方式?” “假借高廷鹤的手?” “这一次的事件…说起来还是萧烈引起来的。” “子期,这个萧烈原先是太后的人,后来转投了高廷鹤……” “现如今…不会转投你了吧?” “子期!” “你现在玩得这么大了?” “正三品的鹰扬卫指挥使都给你当狗了?” “哎……” “难道师兄现在,给你当狗的资格…都没了吗?” 倏然间。 宋观澜重重嘆了口气,一副很难过的样子。 方子期张了张嘴,此刻他能说什么? 无话可说了已经…… “观澜!” “胡乱说些什么?” “你难道非要將子期说的都这般勾心斗角?” “你自己脑子里面脏,就觉得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脏?” “子期。” “莫要受他影响。” 刘青芝瞪了一眼宋观澜,隨即笑著看向方子期道。 宋观澜无奈摊手。 怎么就不信我呢? “老师啊老师……” “你可得长寿些……” “且等著吧!” “要不了几年。” “子期就要爆发出让你难以想像的光芒……” “大顺首辅是子期的同窗。” “那大梁的首辅为什么就不能是子期呢?” “而且……” “若是子期成了大梁的首辅,自然不可能像高廷鹤那般束手束脚的。” “老师啊。” “说不定你將来…要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帝师。” “嘖嘖嘖……” 宋观澜眉毛一挑,开始胡言乱语了。 “孽徒!” “孽徒!”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现在怎么就不算真正的帝师了?” 刘青芝脸色一黑道。 “老师。” “您教小皇帝才几年?” “而且…教给了小皇帝多少东西?” “以小皇帝的天赋,若是小皇帝不是皇帝,您可能会教他吗?” “您同小皇帝之间的师生关係…仅限於此。” “甚至…某种意义上,这小皇帝连关门弟子都算不上。” “但是子期……” “可是您真正意义上的关门弟子啊……” “纯得很!” “所以啊……” “不对……” “那到时候我是不是也成帝兄了?” 宋观澜眼前一亮,此刻进入幻想时间。 越幻想,越精彩。 主打的就是一个兴之所向! 过癮! 是真过癮吶! “住嘴!” “孽徒!” “今日为师定要打死你这个离经叛道的混帐东西!” 说话间,刘青芝已经忍不住想要去找鸡毛掸子了。 实在是有些绷不住了。 再说下去。 就该谈论怎么造反了。 “老师,我错了…错了…真错了,知错了。” “我也就隨便说著玩嘛!” “开个玩笑而已!” “怎么还当真了呢!” “一家人一起,不就是有什么说什么吗?” “老师,急什么嘛……” 宋观澜耸耸肩,隨即在一旁卖乖道。 “你这混帐东西!” “以后说话做事都小心些!” “莫要再胡言乱语了!” 刘青芝叮嘱道。 “是…是……” “知道了老师。” “但是老师。” “您这心里面…当真就一点不怀疑子期吗?” “还是说…不敢怀疑?” “害怕这个潘多拉的盒子被打开后,就盖不上了?” “老师,您凭良心说,凭子期的资质,將来当个首辅过分吗?” “等子期当上了首辅之后呢?” “自然是要將大梁发扬光大的。” “到时候所谓的晋王、镇北大將军或是禁军大將军,大概率都会成为子期的阻力。” “子期一步一步,將这些人全都清理乾净……” “清理乾净之后呢?” “当一个人的权力大到一定地步之后……” “最终都会功高盖主的。” “自古以来,功高震主的那些人是什么下场,老师您不是不知道。” “老师,到时候您是希望子期妥协,还是更上一步?” 宋观澜舔了舔嘴唇,呼吸声逐渐变得粗重了许多。 此刻。 眼眸中的精芒跟著肆意闪动。 刘青芝沉默了。 有时候,被逼问到最后…其实自己心里面都是有点数的。 只是这么多年的忠君思想一直在约束他罢了。 “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 “至少目前…无事……” 刘青芝说完后,目光看向方子期。 语气变得柔和又带著一丝担忧。 “子期。” “你实话同老师说。” “你……” “有上位之心吗?” 刘青芝问得很乾脆,此刻也没打算拖泥带水了。 方子期张了张嘴。 这话。 他怎么答? 看他老师的態度,现在若是方子期隨便敷衍两句肯定是不行了。 他老师就想要个答案。 欺骗? 方子期也不想欺骗他的恩师…… 他这个师兄啊…… 这嘴啊…… 怎么就这么快能? 方子期算是知道为什么杨修那么聪明却早逝了。 锋芒太露了啊! 师兄啊师兄,你是真会给我找难题啊。 “老师。” “上位之心,人皆有之。” “然……” “我所做之一切,皆是为了天下的黎民百姓能过得更好。” “老师,若是有一位圣人,他若为帝,能让天下百姓都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 “这个时候,您会选择反对他吗?” “为了坚持所谓的正义去反对他?” “老师,致良知……” “良知既是天理的体现……那致良知不就是追隨天理吗?” “何为天理?” “天理不就是天下为公?不就是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顏吗?亦是天下无饿死之百姓,无饥寒之生民……” “这个时候…我们难道不应该『知行合一』,去追隨自己的道吗?” “我们的心才是这个世界万物的本源……” “所谓的天理存在於每个人的心中。” “所有人都觉得是天理的才是真的天理。” “少数人的天理只是私慾在作祟罢了……” “心外无物,心外无理……” 方子期轻声道。 “这……” “哎!” “子期啊!” “在心学的应用上,为师不如你太多了。” 刘青芝嘆了口气,神色严肃。 第554章 功名贬值,延缓放官压力 此刻刘青芝看著自己的宝贝徒儿,感慨很深。 方子期看起来是在打擦边球,没有直截了当地回答他的问题。 但是无形之间,其实什么都说了。 该说的,都说了。 这就好比很多大梁忠臣,忠的是大梁,而並非哪位帝王。 而方子期的理想境界要更高一些。 他忠的是天下的百姓,而並非局限於哪个国度。 此等大无私精神,才是心即理的完美体现。 因此…… 刘青芝才会有这些更深层次的感慨。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逻辑方式…彻底错乱了。 错了…… 全错了。 “老师。” “听出来了吧?” “子期就是有想法了。” “您啊!” “就知道惯著子期!” “我没说错吧?” “哈哈哈!” 宋观澜在一旁得意地笑了笑,隨即他就感受到了刘青芝的死亡凝视。 “孽畜!” “子期胸藏圣人济世天下之心!” “你休要以孽畜之心度圣人之腹!” “孽畜!” “好好反省去!” “整日脑子里面就想著天下大乱,好趁机谋权篡位那点事!” “唯有子期,时时刻刻心中都装著百姓。” “子期曾言: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对权势…子期从不放在心上。” “子期之所以想要往上攀登,想要夺取更多的权势,也只是为了天下生民能早日摆脱饥寒交迫之况!” “圣人无形!子期有形!” “子期!” “在圣者之心上。” “你是吾师也!” “子期!你在圣人心境的钻研上,比你那孽畜师兄不知道高出多少来。” “哎……”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很多时候比人与猪之间的差距还要大上千倍万倍!” 刘青芝一脸悵然地感慨道。 方子期不动声色。 老师夸我呢!我得稳住! 宋观澜绷不住了。 “老师,您…您指桑骂槐地骂我这么多次了……” “我也是您学生啊……” 宋观澜一脸委屈。 我有什么错? 我不就是说了几句大实话吗? 怎么现在大实话不让说了还是怎么回事? 难啊! 太难了! 哭唧唧! “谁指桑骂槐了?” “我不是直接骂你是孽畜吗?” “你休要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圣人之心学不精,我不怪你。” “但是你以小人之心詆毁污衊子期,这就是你的错了。” 刘青芝理直气壮道。 宋观澜哭丧著脸…… 完了完了…… 彻底完了……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哎……” “子期啊!” “老师魔怔了啊!” “你现在就算是造反当皇帝,老师恐怕都得给你找上一百个必须要当皇帝的正大光明的理由。” “这叫啥?” “登基后,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子期!” “安心往上冲吧。” “老师已经是成你铁桿了。” “只要你登基,老师马上將登基詔书给你写好……” “哦……皇帝的禪位詔书也能找老师写,老师写这些还是手拿把掐的。” “稳得很!稳妥得很!” 宋观澜一脸的生无可恋…… 刘青芝闻言,无奈摇头:“子期,你这师兄…算是废了。” …… 方子期:“……” 我就来蹭顿饭,我容易吗我? 还好还有小梓涵陪著他玩…… 总结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方子期没对小梓涵扮鬼脸了。 此刻方子期只要一靠近小梓涵,小梓涵就衝著他直乐呵。 “到底还是女娃招人稀罕啊!” “我那小外甥林天宝……不提也罢!” …… 一日后。 二甲三甲进士组织的朝考出成绩了。 方子期从翰林院下值回来后,就见他娘杀鸡宰羊,搞了一大桌子菜。 “这是……” “入榜了?能去翰林院庶常馆当庶吉士了?” “是夫子?” 方子期的目光看向他爹方仲礼,眉毛一挑道。 这倒是颇为惊喜。 “不仅仅是夫子……” “还有疏桐……” “两个人在朝考中都衝到了前五十名。” “夫子第四十七名,疏桐居然衝到了三十九名。” 方仲礼红著脸,十分兴奋道。 “前五十名?” “常例不是朝考前二十名去庶常馆当庶吉士吗?” 方子期意外道。 “也不知道今年是怎么回事。” “反正庶吉士的名额突然多了许多……” “对了子期,你那两个伴读同窗萧逐野和霍明舟也在前五十之列,应当也是要同夫子还有疏桐一起前往翰林院的庶常馆的。” 方仲礼在一旁乐呵道。 这个时候,周夫子从屋內走出来。 “恭喜夫子考中庶吉士。” 方子期拱手道。 周夫子苦笑一声,连忙摇头:“我这个朝考四十七名实在是名不副实啊……” “按照往年的名次,我是绝无可能入庶常馆的。” “今年真是奇怪。” “要说会试中榜名额因恩科缘故多加一百人也就算了。” “在三百人的基础上加一百人,还算正常。” “但是这庶吉士的名额从二十人增加到五十人,这相当於直接翻倍还不止了……” “翰林院突然塞了这么多庶吉士进去……还不得將翰林院给挤爆了?” “子期,我总觉得…这里头有什么问题。” “这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周夫子眉毛一挑,在高兴之余,还是显得很警惕的。 因为仔细想想,確实问题很大啊…… 方子期微微沉吟…… “或是因为大梁丟城失地,官位大肆减少不说,还有很多北地的巡抚、知府和县令等官员都跑到南方来,都在等著候补官位……” “那些四品知府尚且还需要等著候补……” “可想而知,大梁的官位数量岌岌可危……” “今科取士四百人……” “若是全部都安排到地方当县令,或者安排部分在京为官,压力也很大……” “先取五十人去翰林院当庶吉士,相当於让这五十人在翰林院主动候补三年,而且还没有怨言……” “进士功名…贬值了。” “太卷了。” 方子期嘆了口气。 此刻他大概看出了点门道。 官位太少,进士太多,不好安排,那就让一部分人继续学习去…… 暂时缓解一下放官的压力。 第555章 我是祥瑞的吹號人 “啊?” “那按照子期你所说的这些,这庶吉士……算是鸡肋了?” 周夫子苦笑道。 本以为运气爆棚中了庶吉士。 但是现在看来…这分明就是为了舒缓放官压力的產物罢了。 “夫子,倒也不是鸡肋。” “若真是鸡肋的话,萧逐野和霍明舟也不可能去的。” “在翰林院的庶常馆学习几年,打个基础,对未来的为官之路还是大有好处的。” “夫子。” “反正我如今就在翰林院就职,届时我们倒是可以一起上下值了。” 方子期咧嘴一笑道。 有伴了。 “额……” “这倒是。” “我同疏桐都去当了庶吉士。” “那就只剩下你爹还有允谦需要放官了。” “子期,你的压力倒是小了许多。” “不然就按照现在的放官压力,子期你想给这么多人安排放官,也没那么容易。” “子期!” “你也莫要太辛苦了。” “不能將什么事情都扛在你的肩头上。” “有什么事,就说出来。” “能让为师去做的,为师定然竭尽全力。” “以前为师一心扑在书本上,现如今当了庶吉士,也要开始学习政务了,也算是能帮上子期一些了。” 周夫子看著方子期瘦削的身躯,莫名地心疼。 “放心吧,夫子,我心中有数。” “我爹和允谦放官的事情……” “我已经打算走我老师柳承嗣的路子了。” 方子期道。 “嗯?” “子期这是准备…站队了?站在太后这一边?” 周夫子道。 方子期摇摇头:“暂时还没这个打算,咱们现在的力量还太微弱了。” “咱们这里最高级的官员也就是林叔,那也不过就是个通政使司的正四品右通政。” “而且因为他的举人功名,所以想要往上晋升的难度已经非常之大了。” “再者就是花叔,现如今在大理寺担任正五品的左寺丞。” “其他的……” “就是我们这些新科进士。” “靖远在翰林院担任正七品编修,我是从六品的修撰……” “官途才刚刚开始。” “如此脆弱的情况下,非要掺和几派之间的爭斗,属实没必要。” “就算是我那柳师,也不曾逼我站队。” “他也知道我的为难。” “所以能拖自然是拖。” “等我的官职上去了,到时候才需要站队,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到那个时候,我说不定都已经不在京內了。” 方子期笑了笑,说得云淡风轻。 …… 四月二十八。 状元宴。 一大清早,他爹娘就起来了。 因为有方子期的状元宴在,所以他爹方仲礼也不打算举办什么进士宴了。 反正父子一家,不如直接办个状元宴还敞亮一些。 因为前来参加宴席的人实在太多…… 所以在家里面举办宴席肯定是不行的了。 只能在仙客楼包场。 对於仙客楼来说,能包场举办状元宴,他们也与有荣焉。 门口的位置,他大姐夫林疏桐此刻早早地就来了,当下已成了记帐先生。 主要就是对各个宾客送来的礼物进行一一登记。 方仲礼此刻也早就忙成了陀螺,早上醒来上了发条后,到现在就没停过。 方子期的三叔、大舅二舅、大姑这些家里人此刻也都各自在忙活著…… 现场好不热闹。 因为送礼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还有一部分早早地就送过礼的,此刻自然也要叫上一起吃席。 除了同年的新科进士外…… 方子期这几日在翰林院结识的一些官员此刻也送了礼在。 甚至於,还有不少街坊邻居都来了。 “翰林院修撰汪远帆汪大人到!” “翰林院掌院学士魏傲魏大人到!” …… 作为方子期的半个师兄,翰林院的掌院学士魏傲也亲自到场了。 方子期亲自前往迎接。 “子期!” “刘侍郎来了吗?” 魏傲连忙上前道。 “掌院大人,暂时还未至,应当快了。” “掌院大人,请去首席坐吧。” 方子期对著魏傲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一旁的翰林院修撰汪远帆此刻也要跟著一起去。 方子期脸色很复杂。 “汪大人。” “以您的身份,去首席肯定是没问题的。” “但是为免您尷尬,我觉得您最好还是去二席。” 方子期提醒道。 “啊?” “好,我知道了。” 翰林院修撰汪远帆微微皱了皱眉头,沉声道。 其实汪远帆的职务同方子期一样,都是翰林院修撰,都是从六品,但是汪远帆还是编修厅的掌案,算是方子期半个顶头上司。 此刻方子期不让他去首席,其实他心里面是非常有意见的。 不过现在掌院学士魏傲在此,他不好发作出来罢了。 陆续的…… 越来越多的人到场…… “大理寺左寺丞花承祚花大人到!” 花承祚和花允谦一起走了过来。 “子期!” “恭喜六元及第!” “哈哈!” “子期,说起来你这科举路一开始的县案首还是我点的!” “现如今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啊!” 花承祚满脸兴奋。 他儿子这么年轻就中了同进士,他很高兴,虎父无犬子!他儿子花允谦比他有出息。 再者…… 方子期六元及第中状元,这就是大梁的活祥瑞啊! 而作为方子期县试时的主考官,他花承祚点了方子期的县案首! 这个祥瑞是他花承祚第一个发现的! 所以此刻的花承祚有一种与有荣焉之感。 “子期,我爹这几天逢人就说当初他点了你这个六元公的县案首,说他慧眼识珠,说他高瞻远瞩……” “这几日我这耳朵都快要听出茧子来了。” 花允谦苦笑一声,无奈耸肩道。 “额……” “这本就是事实。” “当初若无花叔提携,亦无子期的今日。” “花叔提携之恩,子期此生难忘。” 方子期拱手,言辞恳切道。 花承祚连忙摆手:“子期言重了,我开玩笑的……要说提携之恩,也是子期提携我…若无子期,我现如今恐怕早就赋閒在家了!” “今日你忙,我就不叨扰了,我去入席了。” 花承祚眼看著到来的人越来越多,连忙道。 “好的花叔,你去二席坐吧!” “允谦,你自己隨便找个位吧” 方子期安排道。 第556章 来时路,回首无憾 这点规矩什么的,该遵守还是要遵守的。 原本在二席上生闷气的翰林院修撰汪远帆见花承祚到来,下意识抬起头来。 “大理寺左寺丞花承祚!” 花承祚率先拱手。 汪远帆听到花承祚的官职,此刻也不敢托大,连忙起身道:“翰林院修撰汪远帆见过花寺丞!” 花承祚也笑著道:“原来是翰林院的修撰大人,怪不得通身的贵气!” 两人互相恭维了几句,此刻汪远帆的心情好了许多。 翰林院修撰是从六品。 大理寺左寺丞是正五品。 在品级上,大理寺左寺丞比翰林院修撰高三级。 但是翰林院从六品修撰一般都是由一甲进士担任的,而且直接服务於皇帝,常常能够直接参与机要,再加上『非翰林不入內阁』的说法,所以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其实更清贵一些。 但是大理寺左寺丞的官位毕竟高三级,所以此刻花承祚和汪远帆倒是可以同等相交。 对於汪远帆来说,现在花承祚这样的大理寺正五品左寺丞也被安排到了二席中坐著,那说明方子期也不算故意针对於他。 一时间,汪远帆对方子期的观感稍好了一些。 方子期在门口继续迎接著客人。 “状元公!” 赵通源带著儿子赵满仓走了进来。 此刻两人显得有些侷促。 尤其是赵通源,当下红著脸,看著周边那些穿著官袍的官员,更显胆战心惊。 “赵叔!” “满仓!” “快进来!” “我三叔大舅他们在那边呢!你们快去入席!快要开席了。” 方子期笑著道,隨即走到赵满仓身前,忍不住朝著赵满仓胸口处来了一拳。 “好小子,倒是结实了不少。” “算起来,咱们过完年就没见过了吧!也不来找我!” 方子期笑著道。 “额……” “我爹说怕耽误子期你考试,就没让我去。” “还有我家开了个小饭馆,我平时还要去帮忙。” “嘿嘿子期,你可真厉害,居然真中状元了。” “子期,我现在叫老爷是不是都不行了?” “当草民见到官,是要跪地的……” 赵满仓眨了眨眼,眼神中的侷促之意更甚。 方子期心中一嘆…… 自打来了应天府后,他这发小赵满仓一开始还经常去他家找他玩。 尤其是一开始,他赵叔还说让赵满仓给方子期当个书童什么的。 但是后面…来往就越来越少了。 因为赵满仓每次来找方子期的时候,方子期都在读书。 虽然方子期每次都会抽出时间陪赵满仓,但是两人確实也很难玩到一起去了。 小时候的髮小。 慢慢的,就分叉了。 “满仓!” “你再胡说?” “小心我揍你!” “满仓,你现在不读书了吗?” 方子期询问道。 赵通源抢答道:“没让他读了,说起来满仓比子期您还大一岁,但是子期您都中状元了,但是这小子连个县试都过不了。” “我想著与其在读书上瞎耽误工夫,还不如早些出来赚钱养家呢!” “再过个一两年,给这小子找个媳妇就好了。” “同子期您肯定没得比。” 赵通源小心翼翼道,语气中下意识带上了敬词。 方子期嘆了口气,此刻感觉怪怪的。 “赵叔。” “满仓有把子力气,在家里面折腾饭馆可惜了。” “不如就让满仓跟著我磨练一段时间吧。” “一开始可能只是给我当个马夫什么的。” “但是等磨练好了,不管是进衙门当胥吏,或者直接去鹰扬卫入职,都是可以的。” 方子期沉声道。 对於自己的髮小。 方子期还是愿意拉一把的。 “啥?” “子期!” “好!好!” “您可是状元公,您愿意带著这不成器的傢伙是,是他的荣幸。” “子期!我给您磕几个……” 赵通源此刻想要跪伏在地,方子期连忙搀扶住。 “赵叔。” “您说这些就言重了。” “满仓跟著我,也是要吃苦的,一开始可是要给我当马夫的。” 方子期提醒道。 “当马夫算什么?” “给状元公当马夫,这是我们老赵家几辈子攒下的福分!” “就算是让满仓给您当牛做马,我都没二话!” “满仓,今晚你就跟著子期归家。” “衣服什么的,回头我给你送去。” “以后你要贴身保护好子期。” “子期要是伤了半根头髮,劳资打得你屁股开花。” 赵通源很高兴。 儿子的前程有著落了 这么多年。 虽然赵通源和方子期家关係很不错。 但是他从未张口求方子期家帮忙。 不管是之前方子期家做豆芽还是做松花蛋,赵通源都没请求分一点生意给他做。 他不傻。 他知道自家同老方家之间有阶级了。 同乡发小之类的关係,固然亲密,但是当有了阶级之后…就有隔阂了。 这是比生殖隔阂还要大的隔阂。 大多数人跨越了阶级后,第一件事就是忘本。 小部分人跨越了阶级后,还会看看来时路,会眷恋一下来时路上的那些亲戚朋友。 但是这些亲戚朋友只有一次开口求帮忙的机会。 毫无意外,在赵通源心目当中,方子期就是后者。 方子期是有人情味的。 虽跨越了阶级,但是从未捨弃过穷乡亲。 但…… 没有血缘关係作为纽带,赵通源很清楚唯一的一次开口机会弥足珍贵…… 所以他不开口。 现在方子期主动让赵满仓给他赶车,带他磨练,磨练好了就送锦绣前程。 真好的机会,赵通源自然会死死地抓住。 此刻赵通源看向方子期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 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这辈子的所有希望和心力都聚焦在儿子身上了。 方子期给他儿子前程,他赵通源就可以为方子期卖命。 “知道了爹!” “子期!那我以后叫你大人还是老爷啊!” 赵满仓抓了抓脑壳,他很纠结。 方子期没好气的再度给赵满仓的胸口来了一拳。 “少扯淡!” “叫我子期就好!” “你我是穿过一条开襠裤的关係,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方子期看向赵满仓,笑著道。 赵满仓继续抓了抓脑壳,憨厚一笑:“子期,那我知道了!” “你放心子期,我没死之前,你肯定死不了。” 赵满仓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话说得乱乱的,但是心口却暖暖的。 第557章 我比国公排面还大 这傻小子…… 方子期忍不住感嘆一声。 继续迎客。 孙员外一家子也来了。 他堂姐带著孩子也来了。 “耀祖!快叫堂舅!” 方玉瑶捣鼓了一下怀中的小娃娃。 “堂舅好!” 孙耀祖脆生生地叫了声,此刻看向方子期的目光中充满了好奇,此刻细细打量著,不哭也不闹。 这孩子现在已经快三周岁了,长得虎头虎脑的,倒是挺可爱的。 “耀祖乖。” “快去入席吧!” “孙叔!多谢捧场。” 方子期对著孙员外拱拱手道。 孙员外老脸一红,此刻连连摇头。 “子期莫要笑话我了!” “我算什么捧场啊…我什么都不是……” “子期不嫌弃我出身低微,还愿意同我交往……孙叔该感谢子期啊!” 孙员外红著脸,心中感慨很深。 在方子期第一次县试中案首的时候,他就篤定了方子期以后大有前途。 但是当时也只是觉得方子期有几分中举人的希望。 谁能想到,几年后,方子期六元及第中状元了。 再回首…… 感觉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一直以来,都没找到梭哈家產帮助方子期的机会,这是孙员外此生最大之遗憾。 “孙叔说笑了。”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都是一家人。” “孙叔,快入席去吧。” 方子期点头道。 “好…好嘞!” “耀祖!走!和堂舅说拜拜……” 孙员外抱著宝贝孙子离开了。 很快。 方子期就看到了自己的亲外甥林天宝…… 孙耀祖都快三周岁了,至於林天宝这臭小子,现在正好两周岁多一点。 一双眼睛贼兮兮地四处转动著。 “通政使司右通政林望舒林大人到!” 隨著报號声响起…… 方子期率先看到他大姐方蕙兰抱著小外甥林天宝走了过来。 林天宝此刻手放在嘴里,不停地砸吧砸吧著,好奇地打量著周边眾人。 方子期忍不住伸出手,捏住小外甥的鼻子。 小傢伙歪著头,打量著方子期,身体跟著扑棱了一下。 “哇!” “哇哇哇!” 小傢伙当即开始放声大哭…… “阿弟!” “你怎么又欺负天宝!” 大姐方蕙兰忍不住在一旁埋怨道。 “这小傢伙看我不对付,每次看到我都哭。” “我就摸摸鼻他就哭!” 方子期两手一摊,我太难了。 “舅舅!坏!” “哇!” “哇哇哇!” 小傢伙越哭越带劲。 也不知道是隨了谁。 “你小子……” “故意给舅舅找难堪是吧?” “哭得越来越带劲是吧!” “小心我打你屁股!” 方子期恶狠狠道。 小傢伙眼睛一眯,脖子一缩,翻过身来掛在他娘身上。 然后…… “哇哇哇……” 哇得更厉害了。 “小兔崽子……” “来劲了!” 方子期嘴角一抽。 这小兔崽子跟他犯冲! 每次看到他都要哭一场! 指定是故意的! 还是师兄家的小梓涵好,每次看到他都笑。 这小外甥,白疼了! “阿弟!” “就是因为你每次都嚇唬小天宝,所以小天宝都怕你了!” “我先过去了。” 方蕙兰说完话,带著孩子主动去了家属那一桌。 桌子上有三婶大姑他们在,热闹得很。 “子期!” “数年苦读!终於得偿所愿!恭喜了!” “林叔就知道你能行!” “子期!” “林叔也不知道你喜欢啥。” “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林望舒拿著一个小盒子递送过来,方子期握在手中,轻飘飘的。 方子期眉头一皱。 怎么个事? 方子期打开盒子瞥了一眼。 然后嘴角忍不住跟著抽了抽。 玩呢? 一盒子银票。 “林叔,这是做什么?” “你我之间,用得著这样吗?” 方子期黑著脸道。 关係变味了啊。 “子期,你可千万別误会。” “当初我能升任右通政,子期贴了很多银子进去。” “这些林叔都知道。” “这五万两银子,不成敬意,尚且还比不上之前子期贴给我的。” “子期你放心,这银子是这几年攒的,不是变卖家產来的。” “子期,你要是不收,林叔心里面是真过意不去,晚上做梦想的都是这些事。” 林望舒一脸祈求道。 方子期微微一嘆。 他能怎么办? 只能收了。 “林叔。” “去二席做吧。” “下不为例。” 方子期举了举手中装满银票的盒子道。 “是…是……” “林叔懂!” 林望舒说完,连忙去了二席。 …… 此刻二席的桌子上,汪远帆和花承祚相谈甚欢。 “呀!” “老林来了!” “我给你介绍一下……” 花承祚原本想將汪远帆介绍给林望舒,但是林望舒已经率先拱手打招呼了。 “汪大人也来了。” “我同汪大人是老相识了。” “之前经常能碰见。” 林望舒解释道。 汪远帆此刻下意识点点头。 “林大人也坐在这?” 汪远帆忍不住扫了一眼首席的桌子,到现在还只有翰林院掌院学士魏傲一个人。 总不能他一人坐一桌吧? “当然!” “不坐在这坐在哪?” “哈哈!” “这里都是熟人,自在得很!” “汪兄莫不是想去那一桌?” “汪兄可千万別想不开。” “到时候酒都喝不好。” 林望舒疯狂摇头,他感受太深了。 迎宾处,此刻新科探花蒋少鯤已经来了。 “方兄,柳大人今日……” 蒋少鯤略显紧张道。 “放心。” “我老师会来的,我已经同他说过了。” “到时候我找你们让你们谈一谈。” 方子期頷首道。 “呼……” 蒋少鯤鬆了口气,此刻看向方子期的目光中透著感激。 蒋少鯤来了没多久,徐靖远就到了。 “鄂国公、翰林院编修徐靖远徐大人到!” 高呼声传来,徐靖远笑著走进来。 “靖远,一席二席自己挑去吧。” “今日可没时间招待你。” 方子期拍了拍徐靖远的肩膀道。 “好的子期!” 徐靖远点点头,直接去了二席。 此刻坐在一席的翰林院掌院学士魏傲有些坐如针毡。 什么情况? 鄂国公都不来一席?他在一席…怎么待得下去? 岂不是说明他比鄂国公还要尊贵?架子还要大? 第558章 以后莫要与我同行,有辱斯文 虽然徐靖远现在的官职是翰林院正七品编修,是他的下属。 但是魏傲可不敢真將徐靖远当下属看。 人家头顶著一个鄂国公的头衔在,就不知道尊贵多少了。 哪怕是首辅阁老看到了徐靖远,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国公爷啊! “徐国公!” “过来坐啊!” 翰林院掌院学士魏傲强顏欢笑地邀请道。 “不了魏大人!” “我不够资格。” “您坐好!” 徐靖远拱手道。 隨即稳稳噹噹地坐在了二席的桌子上。 魏傲苦笑一声。 你都没资格,我就有资格了? 这…… 太麻了! 此刻的翰林院修撰汪远帆更麻。 怎么感觉这二席的逼格都拉起来了。 好傢伙,连国公爷都来二席了? 那当初子期让他待在二席,是多么看得起他啊?將他同国公爷当成同一层次的存在? 汪远帆心中暗自想著,此刻忍不住直起脊樑来。 子期这个人能处啊!是真给他面子啊! …… “鹰扬卫指挥使萧烈萧大人到!” 萧烈大踏步走了进来。 萧烈的到来,引起了一番轰动。 鹰扬卫指挥使……对很多官员来说,同阎王没什么区別的。 看到萧烈到来,方子期是既意外,又感觉正常。 这萧烈总想著当他的便宜岳父,此刻他的状元宴,来送礼倒也不奇怪。 但…今天的场合下,他老师柳承嗣也是要来的。 到时候怎么面对?不尷尬吗? “萧叔。” “怎好劳烦您亲自到来。” “请上座。” 方子期指了指一席的位置。 按照萧烈的品级,安排去一席是应该的。 只是…… 到时候同他老师柳承嗣在一桌,不知道会不会闹腾起来。 “哈哈!” “我去那一桌吧!” 萧烈朝著方子期挤眉弄眼一番,隨即去了二席。 看来他也不想將局面搞得太尷尬。 此刻坐在一席上的翰林院掌院学士魏傲嘴角一抽…… 玩呢? 什么鬼啊! 这一席是受到了什么诅咒吗? 鄂国公去了二席,鹰扬卫正三品指挥使去了二席…… 好好好…… 这一席只有王爷陛下才有资格坐是吧?还能这么玩是吧? 崩溃之心,只在片刻间。 此刻越想越麻木。 而同时麻木的还有翰林院修撰汪远帆。 原本方子期將他安排在二席,他是很有意见的。 但是隨著二席桌子上的大佬越来越多,他就有了一种噤若寒蝉、如履薄冰甚至是荣幸之至的感觉。 鄂国公与我同席共饮…… 鹰扬卫的指挥使也与我同席…… 我汪远帆,什么时候这般有排面了? 今日的排面,是子期给的! 子期这人是真的能处啊! 而且这认识的大佬也太多了…… “诸位好。” “鄂国公也在。” 萧烈对著眾人打了个招呼,隨即著重看了一眼徐靖远。 毕竟他们之间还有一段不得不说的故事。 当初徐靖远的一个弟弟假死逃出国公府,最后还是萧烈收拾的烂摊子。 “萧指挥使。” 徐靖远拱拱手,算是打过招呼了。 “通政使司通政使周莫桐周大人到!” 高呼声再度传来。 周莫桐走进来后,也引起了眾人一阵惊呼和注视。 正三品官,已经算是高官了,同六部侍郎平级了,已经很可以了。 “多谢周大人蒞临!” “请上座!” 方子期拱拱手,引领著周莫桐来到了一席。 翰林院掌院学士魏傲快要落泪了。 终於…终於有人来陪我了! “周大人!” “快!” “快过来!” “此位让给你!” 魏傲连忙最上面的尊贵位置让出来。 “额……” “我坐下面就成。” 通政使司通政使周莫桐稍稍犹豫了一下,隨即頷首道。 魏傲见周莫桐坐在下面,眉头一皱,这是怎么个意思? …… “兵部左侍郎刘青芝刘大人到!” “教坊司奉鑾宋观澜宋大人到!” …… 嗯。 方子期的老师和师兄来了。 而且因为他老师刘青芝每次都是同他师兄宋观澜一起来。 所以唱名的时候都得唱。 刘青芝脸色一黑,忍不住瞪了一眼抱著小梓涵的宋观澜。 “以后莫要与我同行。” “有辱斯文!” 刘青芝说完话,大踏步上前。 宋观澜:“???” 好好好! 我又被嫌弃了。 “刘侍郎!” 见到刘青芝来了,翰林院掌院学士魏傲忍不住了,连忙站起身拱手致意。 毕竟当初刘青芝已经是京中大佬的时候,他还只是个落魄举子…… 曾几何时,《天行录》对他影响深远。 曾几何时,他中进士时,还得到过刘青芝的指点。 “是元直啊。” 刘青芝看了一眼,微微頷首。 隨即看向通政使司通政使周莫桐:“周大人,好巧啊!” 周莫桐也连忙拱手道:“帝师大人安!” 此刻一席上总算是有三个人了,总算不那么空荡荡的了…… 而这个时候。 也快要开席了。 真正的大佬一般都是压轴出场的。 “兵部尚书、安济侯苏继儒苏大人到!” “户部尚书、內阁阁老柳承嗣柳大人到!” …… 两位尚书大人到来…… 直接引爆全场! 恐怖如斯! 凶猛异常! 周遭的议论声越发地跟著多了起来。 “不愧是状元宴啊,连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都来了……” “还有通政使司的通政使……鹰扬卫的指挥使……” “翰林院的掌院学士也在……” “全是大佬啊……” “状元公的背景还真是深不可测!” “状元公今后定然是能平步青云的了……” “这还用说?” “哎…真是羡慕啊,这些个大佬隨便巴结上一个,都起飞了,人家直接凑了一桌……” “谁说不是呢……” “不过…不是说朝中三派爭斗不休吗?” “这户部尚书柳大人是太后娘娘的人……” “兵部尚书苏大人是摄政王殿下的人……” “鹰扬卫指挥使萧大人是首辅大人的人……” “额……” “他们三派的人怎么凑一起了?还这么和谐?” “什么鬼…我也看不懂……” “嘘嘘嘘!胡乱说些什么,不想活了?” …… “老师!” “师叔!” 方子期走上前,迎接道。 好巧不巧。 他老师柳承嗣居然跟师叔苏继儒一起来了。 这两人…可是素来看不对眼的。 方子期很头疼。 他们两人都是正二品的尚书,方子期总不能將他们分开吃饭吧? 只能都安置在一席…… 但愿別干仗。 第559章 针尖对麦芒 眼看著苏继儒和柳承嗣两位大佬前往一席入席,翰林院修撰汪远帆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好险…… 还好子期让他待在二席…… 不然…… 真扛不住了。 “子期待我至诚啊!” “若是子期想要坑害於我,直接將我同掌院学士安置在一席。” “那现在我根本无地自容了。” “我一个从六品的修撰,跟一群尚书通政使坐一起?” “然后国公和正三品的鹰扬卫指挥使坐在二席?” “那才是真的倒反天罡!” “我欠子期一个人情!” “子期此人能处!” “不坑人!” 翰林院从六品修撰汪远帆心中默默感慨。 此刻的一席上,上位的几个位置,分別被刘青芝、苏继儒和柳承嗣坐下了。 此刻的氛围略显沉重。 “听说摄政王的府上,出了个通敌卖国的管家?” “苏大人可知此事內情?” 柳承嗣率先开口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继儒微微沉吟,隨即点点头道:“確有此事!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倒也稀鬆平常。” “此事王爷知道后,已经下令彻查了。” “经鹰扬卫审理,发现这一切都是韩致和一人之过。” “哦…此事还是萧烈萧指挥使负责调查的。” “我记得萧指挥使同柳大人关係莫逆啊?” 苏继儒微微一笑道。 你捅我一刀,我自然也要捅你一刀。 萧烈不是同你关係莫逆吗?怎么也投靠了首辅高廷鹤? 人家还没点齷齪事了? “呵呵……” “苏大人倒是打听地仔细。” “对了。” “听说摄政王府的世孙殿下考上了庶吉士了?” “还没来得及恭喜王爷呢!” “回头麻烦苏大人帮我带一句恭喜给王爷。” “世孙殿下果真是文采斐然啊!” “会试中榜第三名!殿试又中榜二甲第七名!” “现如今又考上了庶吉士,前途不可限量啊!” “有机会,我倒是想向世孙殿下请教一下圣贤之道!” 柳承嗣再度还击。 说到此处,苏继儒不想吱声了。 这確实是大软肋。 那位世孙殿下有个狗屁的文采啊。 连一篇正儿八经的文章都写不出来。 可以说,隨便一个秀才甚至是童生写出来的文章都比他的好得多…… 就这,庶吉士? 完全是靠著舞弊和背景取中的庶吉士。 別说旁人看不下去了,就算是苏继儒都有一种蒙羞之感。 “柳大人言重了。” “柳大人经世之才,世孙殿下如何能够企及?” “世孙殿下还年轻,还要多向柳大人这样的饱学之士多多学习才是。” 苏继儒说了两句软和话…… 隨即就开始討论朝堂上的一些国策了。 其中提及最多的还是要不要北伐…… “黄角已死,大顺主少臣疑……” “当为北伐之良机。” “大顺同韃子之关係,也持续恶化。” “大顺原先的大皇子黄冈陈兵北疆,同韃子互通有无,大顺內忧外患……” “如若这个时候北伐……” “胜算极大。” 柳承嗣率先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现在的大顺虽在首辅朱正恩的治理下安稳了许多。 但大环境摆在那里。 大顺不愿意给韃子当狗。 甚至当初在长江水面上同大梁合谋坑死了三万韃子精锐。 所以…原先是大梁心腹之患的韃子,现如今倒是转嫁到了大顺那边去了。 大梁这边只要专心对付大顺就好了。 “柳大人想法是好的。” “但是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囤积的粮草可够?” “况且大顺在长江沿岸也部署了重兵,想要从水面上打过去,何其艰难?” “当初选择应天府为新都,不也是因为长江天险?” “我们因长江天险保住了江山社稷!” “在某种程度上也限制了我们的北伐之路。” “如若北伐,谁为先锋?” “十数万禁军可为先锋否?” 苏继儒直接反问道。 柳承嗣眉头一皱:“既是北伐,自当三军勠力同心才是,不过禁军还要守卫新都,自然不可能全部抽调……” “至於粮草上的缺口,我大梁作为南方富饶之地,攒够足量的粮草还是没问题的。” “若是三军能够齐心协力……自能一气冲天……” 柳承嗣抬起头,眼神显得格外坚定。 “是吗?” “当真如此吗?” “呵呵……” “禁军不带头衝锋,如何服眾?” “柳大人。” “您…做得来赵大將军的主吗?” 苏继儒冷笑一声道。 柳承嗣脸色一僵:“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为了大梁的千秋万代!北伐之事,大梁臣民,责无旁贷!” …… 眼看著一席上的氛围越来越凝重…… 方子期赶忙拉著他爹方仲礼过来了。 不能再说下去了。 再说下去真要干起来了。 “老师!” “师叔!” “还有诸位大人……” “子期感激诸位能够参加我的进学宴……” “这一杯……” “子期敬诸位!” “以后同朝为官!” “子期希望能隨诸位大人一起,为大梁的江山社稷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咕咚咕咚…… 方子期说完,一杯酒下肚。 场面顿时跟著热闹了许多。 大家你一杯我一杯的。 热闹非凡。 其他桌的不少官员,此刻也纷纷来到一席和二席这里,朝著各位大人们敬酒。 两位尚书、一位侍郎、一位通政使,还有一位翰林院的掌院学士…… 这些个大佬,平日里根本没机会见到啊。 现如今全都在这里了,此刻不巴结,更待何时! 就连他爹方仲礼此刻都大著胆子,一一敬酒。 总而言之。 状元宴的氛围……还可以。 等吃饱喝足后。 方子期早早地就促成散场了。 他怕自己这柳师又要跟他师叔苏继儒掐起来。 到时候才是真头疼。 他老师刘青芝拉著师叔苏继儒直接走了。 宋观澜朝著方子期打了个招呼,也溜了。 方子期特地將他老师柳承嗣留了一下。 “老师,这位就是我那族兄方砚秋。” 方子期给他老师柳承子嗣介绍了一下。 之前他老师说小皇帝缺少靠谱的有实干才学的伴读。 现在刚好给安排上了。 稳妥得很。 “学生方砚秋,拜见柳大人!” 方砚秋在柳承嗣面前显得有些紧张,脸色晕红,肢体有些僵硬。 第560章 我的忠君爱国之道,谁敢质疑 “嗯!” “倒是一表人才。” 柳承嗣点点头。 隨即考教了方砚秋几个问题。 一开始方砚秋还有些紧张,但是很快就能对答如流了。 这么多年苦读,不是没收穫的。 “不错。” “过几日,你就去宫中伴读吧!” “陛下读书之事,就託付给你了,砚秋!” 柳承嗣拍了拍方砚秋的肩膀,笑著道。 “是!” “请柳大人放心。” “学生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託!” 方砚秋鏗鏘有力道。 他很清楚。 自己什么都不是。 只是因为他姓方,所以才有入宫伴读的机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能够陪著陛下读书…… 皇帝伴读…… 这是多么荣幸的事情? 这甚至比取中进士还要光荣! 毕竟进士每三年就会诞生几百个。 但是皇帝的伴读…几十年才那么几个啊! 方砚秋朝著方子期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就赶忙退下了。 不好过多打搅的。 而这个时候,新科探花蒋少鯤也走了过来,在一旁沉稳等待。 “探花郎……” “倒是…额…好文采。” 柳承嗣本来下意识地想要说探花郎果然是一表人才。 但是话到了最后又收回去了。 这话,实在是说不出口啊。 一表人才? 哎…… 陛下啊陛下,您可真会选啊! 选了这么一位探花郎…… “阁老谬讚了。” “下官实不敢当。” “今日能得见阁老天顏,下官实在荣幸之至!” “下官平日里对算学颇感兴趣。” “若是此生能够追隨在阁老身后学习户部诸事,那下官可真是三生有幸……” 蒋少鯤上去就是一通马屁。 在拍马屁的同时也表达了自己的念想。 大概意思就是…我想进步,去户部跟著阁老进步。 “年轻人有理想是好事。” “你想来户部一展所长,也並非不行。” “等户部有合適的出缺,我会考虑的。” “探花郎暂时就先在翰林院多学习学习吧。” 柳承嗣没答应也没拒绝。 但是对於蒋少鯤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他还没狂妄到觉得三言两语就能让这位阁老对自己掏心掏肺。 这一次能通过方子期的关係同阁老说上话,混个脸熟,已经心满意足了。 “多谢阁老提携!” “请阁老放心!” “下官定当尽忠职守,誓死效忠陛下!” “为大梁的千秋万代,而不断奋斗!” “阁老,那下官就先告辞了。” 蒋少鯤说完话,赶忙离开了。 一直待在这里固然可以同阁老相处的时间更长。 但这就其实就是不懂事了。 到时候惹恼了阁老,对他可没好处。 他又不傻。 拍马屁,也要拍得適当。 若是拍到马蹄子上,就是自寻死路了。 等蒋少鯤离开后,柳承嗣背负双手,开口道:“在此子身上,为师倒是看到了几分昔年的影子……” “当初我刚入官场时,也同他一样,一心想著进步。” “只是没他这样的好运气,还能去翰林院当编修……” “当编修没几日,就能结识阁老。” “呵呵……” “这个蒋少鯤,倒是个幸运的傢伙,殿试时,因字写得好,被陛下点了探花。” “有点意思。” 柳承嗣微微一笑道。 “老师,您是准备助他一臂之力了?” 方子期询问道,他从自己老师的言辞中听出了言外之意。 “嗯。” “如果他確实值得培养,拉一把也无妨。” “陛下身边,此刻缺少可用之才。” “尤其是那两派……疯狂地拉拢朝中官员。” “太后和陛下这边,也需要一些自己人啊。” “子期。” “你…没问题吧?” 柳承嗣看向方子期,突然幽幽道。 方子期一愣。 好傢伙。 怎么回事? 我老师怎么开始怀疑我的忠君爱国之道了? “老师,我的忠君爱国之道,是跟著您学的。” “除非您的道走偏了,否则子期此生只会追隨著这条道,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矢志不移!” 方子期抬起头,神情肃穆道。 柳承嗣脸上露出欣慰笑容。 “哎!” “我真是老糊涂了。” “怎么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子期啊。” “我信你,甚过信任自己。” “只是今日……” “情况有些特殊。” “酒宴上,你师叔苏继儒在,他是晋王的第一谋士。” “萧烈也在,他现如今是高廷鹤麾下的第一走狗。” “为师有时候也会迷茫啊。” 柳承嗣轻嘆一声道。 “额……” “老师您多虑了。” “我师叔之所以会来,完全是看我老师刘青芝的面子。” “老师,我老师刘青芝尚且不曾归附晋王,更何况是学生了?” “至於萧烈……” “老师,我之前同您说过,他確实將我那几位朋友提拔了一番,算是有些交情,而且他一直想將自己的女儿嫁给我。” 方子期两手一摊,很是无奈道。 “哼!” “这確实符合萧烈这个混蛋的秉性。” “三姓家奴!无耻之尤!” “背弃了太后和陛下,投靠了高廷鹤后,还不消停,还想著脚踏两只船!” “无耻!” “不过……” “这一次他居然抓了晋王府的管家韩致和,此事倒是做得不错,为大梁灭掉了一个蛀虫。” “只是我绝不相信大顺的首辅会閒到给晋王府的管家写信。” “子期,你说是不是晋王已经同大顺联合在一起了?” “只等合適的机会,这晋王就藉助大顺的力量,抢夺皇位?” 柳承嗣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担忧之色很明显。 这是正常人的正常思路。 方子期张了张嘴,这话,他要怎么答? 难不成要说这些证据都偽造了? 然后他老师问他你怎么知道证据是偽造的? 到时候又要怎么回? “老师,晋王无论如何,也姓萧……” “这种通敌卖国之事,他应当不会做的。” “联合大顺,无异於是引狼入室,除非这晋王到了生死关头,想要决一死战,否则不可能这般疯癲的。” “至於晋王府的管家韩致和……可能就是个幌子?” “首辅高廷鹤想要对晋王开战的幌子?” “首辅高廷鹤借用此事去打压晋王,从而在朝堂上进一步壮大自己的势力?” 方子期简单分析道。 第561章 为父求官 这个思路…其实也偏向於常態化。 很多人都能想得到,但是並不觉得可能性有多大。 但是此事是方子期一手捣鼓出来的,他自然知道,这就是小范围的真相。 “子期你的分析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晋王再疯癲,也不至於自毁长城。” “应当是为师想多了。” “呼……” “对了子期。” “你若是有类似於蒋少鯤这样的人,也可以介绍给我。” “多为陛下拉拢几个可信之人。” “这个蒋少鯤…毕竟还是不知根底。” “还要再观察观察。” 柳承嗣沉声道。 方子期眉毛一扬。 “老师。” “我爹方仲礼还有我一个朋友花允谦……” “他们都取中了三甲同进士。” “朝考也未考上庶吉士。” “老师……” “此二人是绝对可以信任的。” 方子期趁机道。 “嗯?” “的確。” “子期,你爹想去哪当官?” 柳承嗣询问道。 “老师,我爹对查案刑讯之类的事情感兴趣。” “大理寺,或是刑部都可。” 方子期连忙道。 “那就去刑部吧。” “刑部尚书安康,是太后的人,去了也能有个照应。” “你爹在刑部就职,有他照拂,自当无事。” “安康字文和,亦是为师多年好友。” 柳承嗣笑著道。 “好的老师,都听您的。” 方子期连连点头道。 “至於你那个叫花允谦的朋友……” “他有什么特长吗?” 柳承嗣询问道。 “特长?” 方子期想了一下,特別喜欢美食,算不算特长? 总不能因为喜欢美食,就安排去光禄寺吧? 再者说了,光禄寺做出来的食物,狗都不吃啊! “这个……” “老师。” “我这个朋友花允谦为人较为忠厚老实……” “但是心眼没那么多。” 方子期沉声道。 “这样么?” “那就去都察院?” “当个监察御史如何?” 柳承嗣笑著道。 “监察御史?” “这当然好啊!” “多谢老师了。” 方子期连忙点头道。 “这有什么可谢的?” “子期,你能为老师举荐人才,老师很高兴。” “说明你確实將老师放在心上了。” “以后这样的靠谱的人才,子期你还要为老师多多举荐才是。” “唯有忠诚於陛下的官员更多,大梁的天才会明亮。” “不过子期。” “按照惯例,你爹方仲礼和你那朋友花允谦一开始还是先去刑部和都察院观政的。” “以前都是六部、都察院、通政使司等衙门轮流观政。” “但是现如今观政制度早就变了,基本上在哪个衙门观政,就会在哪个衙门留用了。” “除非是需要候补的官员,只能在各个衙门轮流观政,却不得放官。” “观政时间一般是六个月到三年……” “不过正常来说,有了確定的位置,观政几个月走个过场就好了。” “刑部那边,三甲同进士观政数月后,直接授予正六品主事官职应当有些难。” “不过也不是多难的事。” “找机会,为师会替你爹操作的。” “这些都不是大事。” 柳承嗣沉声道。 方子期大为感动…… 他很清楚。 一般的二甲进士,想要留京,也是极难的。 去六部担任正六品主事者,更是少之又少,大多也就是会被授予个从七品或是正八品的京官…… 当然了二甲进士若是外放的话,级別就高了,县令起步,大多数情况下会是一些散州知州,从六品,或是直隶州的知州,从五品…… 当然也有可能会被授予正七品的府推官一职,或是一些富裕县的正七品县令等…… 这是二甲进士的常规放官去路。 至於三甲进士,其实待遇就更差了。 想留京?门都没有!除非你是关係户,头顶几个充电宝。 那確实可以留在京城,比如大理寺的正七品评事,太常寺正七品博士,正八品的行人司行人等…… 绝大部分三甲进士都是外放。 外放的主流就是正七品县令,而且大多都是偏远区域。 或是正七品的府推官…… 或是某一县的正八品教諭或是府一级的正七品府学教授。 等等…… 相对於二甲三甲直接放官来说,考中庶吉士,无疑是更好的出路。 毕竟庶吉士学习三年,散馆后,有机会留在翰林院担任正七品的编修或是从七品的检討…… 庶吉士散馆后,不想留在翰林院,也可以授从七品的六科给事中,都察院正七品御史……这也是约莫一半的庶吉士最后的出路。 按照比例来算,庶吉士从庶常馆毕业后,百分之三十留在翰林院当官,百分之五十外放到六部、六科、都察院当京官。 只有极少数的约莫百分之二十的庶吉士会外放,但就算是混得最差的庶吉士,也能混一个大县县令甚至是小府的正五品同知之位。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新科进士对庶吉士的位置如此趋之若鶩了。 不说其他,就凭百分之七十能留京做官这一条,就足够引人入胜了。 留在新都,天子脚下,不说其他,就算是晋升的速度也快多了啊。 “老师。” “我知道,凭我爹和我朋友花允谦的同进士功名,能及时外放个县令都算是天恩浩荡了。” “更別说是留京当官了。” “而且一个是刑部的正六品主事,一个是都察院的正七品御史……” “这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老师之恩,学生记下了。” “老师,额…需要打点打点吗?” “学生小有家財。” 方子期搓了搓手指道。 这规矩…… 总要到位的啊。 大梁的风气,现在就是这样的啊。 “怎么?” “为师给他们跑官,为就了那点银子不成?” 柳承嗣忍不住瞪了方子期一眼,没好气道。 “这当然不是……” “只是老师,规矩就是规矩……” 方子期还想说些什么,柳承嗣已经在摆手了。 “我知道你去你那师叔苏继儒那跑过官。” “他收银子了吧?” “因为他是你师叔,所以收银子。” “而我是你的老师,我要是也收银子,岂不是跟你师叔关係一样了?” 柳承嗣理直气壮道。 第562章 我成了翰林院牛马 方子期张了张嘴,感觉好有道理的样子。 方子期从怀中取出五万两,这还是林望舒给的礼金。 “老师,再怎么样,也不能让您贴钱啊……” 方子期连忙道。 “好了!” “子期!快將银票收回去!” “像什么样子!” “哎!” “虽然现如今大梁的风气就是这样。” “但…为师是真不希望子期你也沉沦其中啊。” “这一次的事,用不著银子。” “进士放官,本就是常例。” “也就是多说几句话的事情。” “放心吧!” “就当是老师祝贺子期你六元及第的小礼物了。” “好了子期,没什么事,为师先走了。” 柳承嗣说完后,转身离开。 方子期恭敬拱手送离。 方子期心口暖暖的。 我这老师…铁骨錚錚…… 要说起来,小皇帝的几个伴读都是草包。 真要论起学问来,霍明舟和柳允昭不相上下,萧逐野远不如柳允昭。 但是柳允昭考了数次县试都落榜了。 然而萧逐野和霍明舟呢? 会试前三名,殿试前十名,朝考考中了庶吉士。 当真是人生无常。 他老师但凡底线低一点,完全也可以让允昭也成为庶吉士。 但是他老师没有这么做。 底线在那里。 这也是方子期为什么敬佩他老师柳承嗣的原因。 在大梁当下的大染坊中,能坚持底线的,实在太少了。 …… 状元宴结束,方子期归家,顺便將花允谦叫去他家,一起说了一下放官的事情。 “啊?” “子期!” “真的吗?” “我去都察院当御史?” “我行吗?” “我真行吗?” 花允谦忍不住挺起脊樑,呼吸声倏然间粗重了许多,眼眸中的精光跟著闪动。 兴奋…迫切…激情。 “当然行啊!” “允谦,你铁骨錚錚,当个御史正合適。” “当御史最重要的就是嘴要快,而且为人正直,这些允谦你都符合。” “允谦,到时候你就给我当嘴替吧!” “御史的核心职责就是监察百官、风闻奏事!” “到时候看谁不爽就喷谁!” 方子期笑著道。 “喷人?” “嘿嘿,这个我倒是在行。” 花允谦点点头,这个过癮! 此刻一旁的方仲礼脸色复杂。 “子期。” “按照你所说的,我过几日就去刑部观政了?” “观政结束就担任刑部正六品主事?” “子期,这起点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我…我只是个三甲同进士啊!” “而且在三甲中的名次都垫底。” “留在京中我已经很满足了,正常观政结束后,授予个正八品职务就差不多了。” “一下子就是正六品主事,到时候官衔岂不是比子期你的翰林院修撰还要高?” 方仲礼摸了摸头髮,此刻有些忐忑。 “爹,虽然翰林院修撰只是从六品,刑部主事是正六品,但是爹,如果给六部那些正六品主事一个选择的机会,他们绝对都会捨弃这正六品主事的官职,去翰林院当从六品修撰的。” “不说职务含权量的事,这清贵程度肯定是有差距的。” “放心吧爹。” “若是你观政后被授予翰林院的从六品修撰或是正七品编修,那或许还会遭到很多人的嫉恨和不满。” “但是授予刑部正六品主事职务,就显得低调得多了。” “有我老师在其中为你说话,不会有问题的。” “说起来……咱们这小学堂的九人,除了顾举人、砚秋和秉律没考中进士外。” “剩下的六人中,也就爹您和允谦正常放官了。” “我同靖远直接入了翰林院当官。” “夫子和大姐夫则是去了翰林院的庶常馆当庶吉士。” “爹!” “等你当上了刑部的主事,可得好好努力才是。” “有机会的话,爭取立点功,再往上升一升。” “这刑部尚书安康是我老师的好友,他应当能照拂你一番。” “所以爹,你不必担心有人会在刑部给你穿小鞋。” 方子期先宽慰了一下他爹躁动的心。 “啊?” “这样啊。” “有刑部尚书做靠山,確实安稳许多。” 方仲礼点点头,鬆了口气道。 “子期!” “我呢?” “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和右都御史…有柳大人的好友吗?” 花允谦眨巴眨巴眼道。 “嗯!” “都察院的右都御史江翰逸,是太后的人,和我老师关係也不错。” “不过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是首辅高廷鹤……” 方子期眉毛跟著挑了挑,表情显得有些怪异。 “啥?” “高廷鹤是左都御史?” “子期,他不会搞我吧?” “我就算是观政结束,也就是个七品小御史……” 花允谦缩著脖子道。 “放心!” “这有什么好怕的?不还有一位右都御史给你撑腰吗?” “我老师既然將你安排去都察院,自然都是有过考量的。” 方子期頷首道。 现在他爹方仲礼和花允谦放官的事情算是搞定了。 大家终於再度步入了正轨。 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地去当官就行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方子期总算是过上了一点太平日子。 他这个翰林院从六品的修撰,原本是很清閒的。 但是因为翰林院的掌院学士魏傲是他半个师兄,所以方子期就变得忙碌起来。 但凡是翰林院较为重要的事务,这位魏掌院就交给他做,或是让他参与。 比如收集、整理小皇帝的的詔敕、记录小皇帝的起居注、廷议记录等等…… 甚至於太后或者小皇帝颁布的一些制誥、詔敕、册文等,方子期现在也要上手撰写了。 类似於官员的任命册文,封爵詔书、祭祀文告等等。 甚至於小皇帝祭祀祖宗的祭文都是方子期写的。 方子期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翰林院的牛马。 比那些庶吉士还要牛马的牛马。 这半个师兄认得当真合理按摩? “子期啊!” “我们翰林院的侍读或侍讲是需要为陛下讲解经史典籍的……” “子期你虽然现在只是修撰,但是谁让陛下就推崇你呢!所以啊!以后给陛下讲解经史典籍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翰林院掌院学士魏傲笑眯眯地看著方子期道。 第563章 一统天下日,子期何在 方子期无语凝噎。 这是真將我当牛马了? 都不能喘口气了? 翰林院的侍读和侍讲是正六品官职,其职责就是给皇帝或太子诵读儒家经典,並负责校勘史书、草擬祭祀文告。 我一个从六品修撰將正六品的翰林院侍读和侍讲的事都干了,那这些侍读和侍讲岂不是要摆烂了? 方子期想拒绝。 但是见他这位半步师兄那一脸期待的眼神,方子期嘆了口气。 在哪当牛马不是当牛马? 在小皇帝面前当牛马还能歇一歇。 平淡的日子…… 就这么过下去了。 眼看著就来到了六月份。 方子期身上的职责也多了一样,时不时的去给小皇帝解说一下儒家经典。 但是他诵读儒家经典,小皇帝也听不懂啊…… 后来方子期乾脆给小皇帝讲《孝经》这些比较基础的东西了,好歹小皇帝还能听懂一些。 看著小皇帝的气色越来越好,也没有崩的前兆,方子期悬著的心,终於落下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方子期心情很好,他终於可以摆脱丧帝星这个称號了! 稳妥! …… 大顺,京城。 “陛下!” “崩了!” 方文轩迈著沉重而轻快的步伐飞奔向外,此刻满脸都是泪水,当下跌跌撞撞地跑到宫殿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伏在首辅朱正恩面前。 “首辅大人!” “陛下风寒日久,身体熬不住…驾崩了!” “呜呜呜……” 方文轩一副哭得很伤心的样子。 朱正恩当下一副难以置信的悲痛表情。 “什…什么?” “前几日不是说陛下身体已经大好了吗?” “怎么会…怎么会!” “太医院那群庸医!庸医!” “咳…咳咳咳……” “封锁皇宫!” “將太医院的那群庸医全部抓起来!抓起来!” “陛下的身体明明已经见好,怎么会突然驾崩!” “此事必有猫腻!” “查!彻查!一查到底!” “本官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要坑害陛下!” “查不出来,本官就让大顺京城血流成河!” “让他们为陛下陪葬!” 砰…… 朱正恩说完,直接昏迷倒地。 “来人!快来人!” “首辅大人因陛下驾崩过於悲慟,晕过去了!” “快传御医!” “快!” 方文轩一脸慌里慌张的恐慌姿態。 整个大顺皇宫,陷入一片混乱。 等朱正恩被抬入偏殿后,方文轩摒退了左右的內侍。 “大人。” “人都走了。” 方文轩轻声道。 “嗯。” 朱正恩默然从床铺上起身,眼眸中亮芒一闪,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悲痛之色。 “確定已经崩了吗?” 朱正恩沉声道。 “请首辅大人放心,崩得已经不能再崩了。” “用的是一种比较罕见的毒药,这种毒药出自於韃子那边……” 方文轩道。 “嗯!” “一切都按照原来的计划来吧。” “陛下是被大皇子黄冈收买的御医毒死的。” “证据链…儘量做得完善一些。” “另外……” “太子登基的事情,也要准备起来,速度要快。” “不用等国丧结束了,援引『以日易月』的古礼吧!” “让太子三日后登基即可。” 朱正恩吩咐道。 “是…首辅大人。” “对了首辅大人,太子生母万贵妃那边…若是不配合怎么办?” “她素来仇视首辅大人您……” 方文轩犹豫道。 “万贵妃?” “呵呵……” “她再仇视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发作的。” “至少也要等到太子坐稳皇位后,才会拿我开刀。” “不过……到时候大事已定,她又能翻起什么浪花来?” “她若是听话,做个养尊处优的太后,依旧能够高高在上……” “若是不听话……” “那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也没办法了。” “陛下崩了,生前最宠爱的万贵妃想要殉葬,这很合理吧?” 朱正恩咧嘴一笑道。 “是…首辅大人高明。” 方文轩连忙点头道。 此刻莫名地感觉背后一凉。 “对了文轩,子期六元及第的事,听说了吧?” “我们给子期的那些证据,子期用上了吗?” 朱正恩一脸期待道。 “听说了首辅大人,我这堂弟在读书上確有天赋。” “至於那些证据…根据我们的暗探调查,晋王府管家韩致和已经被鹰扬卫刑讯至死了。” “至於针对大梁首辅高廷鹤的证据,现如今倒是不曾露出来。” 方文轩匯报导。 “呵呵……” “看来子期还是很谨慎的嘛……” “哎…可惜了。” “若是高廷鹤通敌卖国的证据也曝出来,那大梁那边可就热闹了。” “说不定还要大战一场呢……” “也罢……” “大梁三派互相攻伐也好。” “他们没有机会去发展国力……” “只要再给我们大顺十年时间……” “届时大顺的精兵强將既能北上抵御韃子,亦可南下攻伐大梁……” “文轩。” “若是大顺坐拥整个天下……” “子期会来投靠我吗?” 朱正恩笑著道。 “额……” “首辅大人,这个是自然。” “若是大梁都没了,只剩下大顺了,子期不投靠大顺还能投靠谁?总不能去投靠韃子吧。” 方文轩笑著道。 “嗯!” “那我们就期待那一天吧……” “文轩……” “咱们也要加快强军的步伐了。” “子期现在已经入仕了,咱们若是拖个十年二十年的,说不定到时候子期已经问鼎大梁权力的巔峰了。” “到时候我们打大梁,就不好打了。” “我们总不能去和子期兵戎相见吧?” “我对战任何人都不怕……” “唯独对上子期…我心中无底。” “子期…全身上下都充满了神秘色彩。” “文轩,我总感觉,这个世界会因为子期的存在而大变样。” “若是我们不加快速度拿下大梁,等子期成长起来,我们大顺…就没有还手之力了。” 朱正恩抬起头,说了一些听起来乱糟糟的话。 “额……” “首辅大人言重了吧。” “子期他虽然读书天赋极佳,但到底也只是个文臣,还影响不了大梁那三派的军队战斗力吧?“ 方文轩愣了一下道。 “文轩啊文轩。” “你啊你……” “格局比起子期,终究是差了太多。” “等子期成长起来,大梁哪来的三派?” “攘外必先安內……” “届时的大梁,只有一种声音……” “那就是子期的声音……” 朱正恩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挑战欲。 第564章 丧帝星?子不语怪力乱神! 从翰林院当完牛马后。 方子期拖著疲惫的身躯准备归家。 谁知道刚出翰林院,就被老莫直接接走了。 “莫老。” “怎么个事?” “我老师找我?” 方子期有点懵。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是观澜那小子让我来接你,说是有重要的事情。” 老莫摇摇头,他就是个莫得感情的马夫。 等到了刘宅。 方子期发现他老师和师兄都在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小梓涵在他师嫂温雪衣的怀中哭闹。 “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一惊一乍的,都將梓涵给嚇到了。” 温雪衣忍不住埋怨道。 刘青芝此刻就差拿棍子过来抽宋观澜了。 “孽徒!” “一天不离经叛道就皮痒是吧?” “我迟早要被你这混帐给气死!” “雪衣!快將梓涵抱回屋內,別让她那混帐爹给惊到了。” 刘青芝吹鬍子瞪眼道。 方子期刚开,就看到大家都在数落他师兄…… “子期来了!” “子期快过来!” “皇帝驾崩了!” “大顺皇帝黄宝驾崩了!” “刚传来的消息!” “哈哈哈!” “我在教坊司的消息还是很灵敏的!” “子期你是不是还没收到消息呢?” “不然子期你不至於这么淡定。” “嘖嘖嘖……” “子期!” “虽迟但到啊!” “我算是发现了,只要子期你科考一次,就要驾崩一次皇帝。” “这会试和殿试间隔时间太短,法力不够,只驾崩了一个皇帝,有点可惜了。” 宋观澜兴奋地在那里手舞足蹈。 方子期此刻的表情很精彩。 什么情况…… 又有皇帝崩了? 前几日他还在感慨自己这丧帝星的名头终於要被摘掉了。 谁知道…… 又来? 虽迟但到? 方子期细思极恐…… 从他考会试开始,小皇帝就染了风寒…… 然后风寒越来越重。 方子期一度恐慌,是不是他丧帝星的诅咒发力了,小皇帝要崩了。 但是等他考完殿试后,发现小皇帝的风寒逐渐好了后,方子期也就没多想了,心中还有些庆幸。 那现在呢? 这又是什么鬼情况? 很多时候,是真难评啊。 “孽畜!” “你在胡说什么?” “什么叫只驾崩了一个皇帝,有点可惜?” “你还想同时驾崩多少皇帝?” “啊?” “就凭你这话,就该被拉去菜市口砍头!” “混帐!混帐啊!” “我刘青芝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怎么就眼瞎收了你这么个孽徒……” “你是不將为师气死不罢休是吗?” 刘青芝破口大骂道。 有时候是真忍不住! 一次次被这孽徒刺激,刘青芝感觉自己的心理防线已经很强大了。 但是这孽徒下次总能说出更逆反的话出来。 这谁顶得住? 顶不住!完全顶不住! “额……老师稍安勿躁。” “这不是隨便聊聊天吗?” “老师,您不感觉子期有点邪性吗?” “您摸著良心说,自从子期参加科考以来,都崩了几个皇帝了?” “光是咱们大梁,都崩了两个,小皇帝落水那一次还有毒发那一次,都差点崩了,相当於这几年咱们大梁崩了两个半皇帝。” “大顺那边才开元建极几年啊?开国的皇帝黄角早早地就崩了,之后他儿子黄宝年纪轻轻地也噶了。” “嘖……” “大梁和大顺这几年崩的皇帝加在一起,足足四个半!” “子期!” “你太猛了!” “还好你没落榜!” “不然多科考几次,咱们恐怕得重回战国七雄时代!” 宋观澜嘖嘖称奇。 方子期此刻不想讲话。 他原本对什么丧帝星不丧帝星的名头无所谓的。 但是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明明会试和殿试都结束几个月了啊。 明明一切都已经风平浪静了。 怎么好端端的,大顺的皇帝又死了? “大顺皇帝黄宝,登基也没几年吧?” “我记得当初小皇帝落水发高烧那一次…黄角死的,黄宝继位……” “这才几年?黄宝又死……” “这个乱世,是真费皇帝啊。” 方子期嘆了口气道。 “嗯!的確如此。” “而且黄角和黄宝这两任大顺皇帝崩之前,咱们的小皇帝都经歷了一次生死大劫……” “这么算起来,是大顺的两个皇帝崩了,给小皇帝挡了劫?” “若是没有大顺开元建极,没有大顺那边的皇帝,咱们的小皇帝可能早就崩了。” “子期啊。” “你这丧帝星的威力…可真大啊!” “子期,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大抵不过就算那些『子不语怪力乱神』之说。” “但是圣人之言,当真就一定正確吗?” “有些奇妙之事,圣人…也不一定预测得到。” “子期!” “天运在你身上啊!” “所以这天下的皇帝才会一个接著一个地去死。” “你克皇帝啊!” “所谓的丧帝星,某种程度上就是因为子期你身上的龙气太甚了啊!” “子期啊!” “你这是天命所归啊!” 宋观澜郑重其事道。 方子期:“……” 我这师兄,又开始发病了。 实在是有些无奈。 “孽畜!” “住嘴!” “你嘴上怎么就没个把门的?” “你个乱臣贼子!” “你想造反当叛贼,自己去当好了,別来祸祸子期!” “子期!你莫要多想,莫要有什么心理压力。” “这些都只是巧合罢了……” 刘青芝宽慰道。 方子期苦笑一声,他其实还真没那么在意。 就是感慨世事无常罢了。 “老师,巧合之事能接连出现四五次?” “崩了四个半皇帝了,还是巧合?” “我估摸著小皇帝之所以没崩,那也是因为小皇帝同子期的关係要好,所以子期身上的龙气保护了小皇帝一下。” “嗯!” “估摸著是等子期大权独揽后,让小皇帝当个工具人禪位吧。” “子期,你觉得师兄说得有没有道理?” “子期啊,天命所归啊!” “你可不能违背天命啊!” 宋观澜舔了舔嘴唇,越说越兴奋。 方子期两手一摊:“师兄,这些话在家里面隨便说说也就罢了,但是莫要再重复了!” “隔墙有耳……” “你这些话若是传到太后耳中,我可就必死无疑了。” “我就是个翰林院的从六品小修撰啊!” “师兄,你太高看我了。” “我哪有那个野心。” 第565章 朝堂爭斗,何日北伐 方子期一脸无辜…… 我若是执掌天下兵权的大將军,你说这些,还算靠谱。 现在我一个无兵无权的翰林院小修撰…… 你谈这个? “子期!” “这不是在展望未来嘛……” “嘿嘿!子期我信任!” 宋观澜拍了拍胸口,理直气壮道。 方子期一脸无辜…… 我都不信我自己。 不过他师兄说的有些话,確实有几分道理。 难道真是大顺的皇帝黄宝挡了小皇帝的劫,所以小皇帝的身体才越来越好了? 这玄之又玄的东西,谁也不敢打包票啊。 这东西。 迷得很。 “大顺的开国皇帝和第二世皇帝接连暴毙……” “大顺国內必定动盪。” “这倒是北伐的好时机。” 刘青芝眉毛挑了挑,此刻脸上充满了兴致盎然之色。 的確。 从常规角度去看,这是机会。 然…… 大梁有实力北伐吗? “老师,別想了,你想的这事,压根就不可能实现的。” “就朝中那几派,你还能指望他们能闹出什么花来?” “绝无可能的。” “他们自己那点事还没闹腾清楚呢!” “真要北伐,谁打先锋?谁愿意损耗自己的兵力?” “一个个精得跟猴一样。” “所以啊……” “这玩意儿根本不靠谱。” “老师,算了算了,別想了。” “该是啥样还是啥样……” “子期啊,你这同窗首辅手腕可真硬啊!” “大顺开国皇帝黄角苛待於他,他二话不说,就將黄角宰了,然后扶持黄角次子黄宝上位。” “现在估摸著这黄宝不甘心当傀儡了,又跟著折腾起来了,所以你那首辅同窗又將黄宝宰了。” “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接下来你那同窗首辅应当是要扶持黄宝的儿子上位了,大顺的太子……才几岁吧?” “嘖!” “到时候咱们大梁和大顺全都是幼帝。” “有意思了。” “子期啊,你这首辅同窗所图甚大啊!” “说不定啥时候你这同窗首辅就推翻了大顺,自己建起朱家天下了。” “子期啊,你可得抓点紧啊!” 宋观澜挤眉弄眼道。 方子期懒得多说什么。 他已经说过他师兄很多次了。 但是他这师兄从来也不听话啊。 所以…… 现在实在是没法了。 孽障啊孽障。 头疼啊头疼。 他老师没有一句孽畜是骂错的。 方子期估摸著…… 大顺那边的事,恐怕是要在大梁的朝堂上掀起一番大风浪了。 …… 第二日。 朝堂之上。 方子期拿著一本书在记载…… 作为翰林院的牛马,方子期现在也是要时常上朝的了,主要是记载小皇帝会说些什么,类似於小皇帝起居录。 此刻小皇帝坐在龙椅上,那位太后娘娘待在帘子里垂帘听政。 下方文武百官分批次站好。 左侧排头的几位分別是摄政王萧景琰、首辅高廷鹤、户部尚书柳承嗣……还有几个其他的尚书和都察院的右都御史。 方子期眼观鼻,鼻观心。 他没有参与议政的资格,做好记录即可。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魏公公捏著公鸭嗓在那里嚎了一声。 “臣有本要奏!” 柳承嗣率先出场。 “稟告陛下、太后娘娘!” “大顺方面传来消息,大顺偽帝黄宝病死!” “现今大顺群龙无首!” “若是我大梁藉此良机起兵,极有机会收復北地!一统天下!” “此乃江山社稷之重!” “臣柳承嗣愿隨军出征!为我大梁收復锦绣山河!” 柳承嗣手持象牙笏,双膝跪伏在地,眼神中透著坚定。 隨著柳承嗣说完,朝堂內顿时传来一阵阵喧闹声。 良久。 太后娘娘方才开口:“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太后娘娘直接將皮球踢出去,现在就看大臣们的意见了。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有支持的有反对的,也有沉默的。 “摄政王觉得呢?” 太后娘娘开始点名了。 晋王萧景琰从人群中站出来。 “收復北地…维护江山社稷,乃是臣等之责。” “然…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我军粮草储存不够。” “而且大顺在长江沿岸部署重兵,想要收復北地,必须要越过长江。” “臣觉得,唯有镇北大將军率领的镇北军,能有此等实力。” “若是镇北大將军能率军歼灭长江沿岸的贼军,那收復北地,自当一帆风顺。” 晋王开始甩锅。 意思是,只要镇北军將长江沿岸的大顺军队给灭了,那他也愿意跟著去捡现成的。 此刻的镇北大將军、绥远侯霍云庭脸色复杂。 其实他很想收復北地的。 但是现如今他也不好轻易开口。 他的权势来自於他的岳父,现如今自然也要受他约束和节制。 此刻的首辅高廷鹤直接手持象牙笏走出来。 “摄政王殿下说笑了。” “要论军功,昔日摄政王殿下率领左骑军在北地血战韃子,何其勇猛?” “在长江沿岸屠宰三万韃子精锐,何等气魄!” “王爷的左骑军才是大梁第一军!” “长江沿岸的贼军若是见到王爷的左骑军,自当望风而逃!” “王爷必定能够攻克大顺!王师北定中原!” “臣请王爷率领左骑军出征!” “至於粮草一事,臣等就算是勒紧裤腰带,也定要为王爷送上!” “至於镇北军…实不擅长水战,且镇北军数量有限,远不如左骑军……” “还请王爷领军出战!” “恢復我大梁河山!” 首辅高廷鹤直接懟道。 隨著高廷鹤说完话。 隶属於他这一系的官员也纷纷进言。 紧跟著,晋王那一系的官员也开始反击…… 反倒是太后那一系的人成了中立派在那里默默看戏。 方子期看著大梁的这些高官在那里爭吵地面红脖子粗的,一时间颇为感慨。 朝堂袞袞诸公,就这? 怎么感觉像个草台班子呢? “王爷是怕了大顺?不愿意与大顺决战?” “还是说王爷同大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老夫可是听说王爷府中最信任的管家时常与大顺首辅朱正恩书信往来。” “难不成王爷已经同大顺首辅朱正恩达成了什么秘密协定?” 首辅高廷鹤率先祭出杀招。 第566章 太后召见,鸿门宴呀鸿门宴 “高廷鹤!” “你放肆!大胆!混帐!” “胆敢攀咬本王?” “韩致和之事,本王一概不知!你休要平白污本王清白!” “本王本想找韩致和当面对质,但是鹰扬卫做了什么?害怕与本王对质,率先杀了韩致和?” “无耻之尤!” 晋王萧景琰怒吼道。 紧跟著就是彼此爭论不休…… 这场面…… 儼然是要打起来了。 一度十分精彩。 方子期一边飞快记录,一边看戏。 有趣!有趣啊! 此刻他甚至在谋划著名,要不要將首辅高廷鹤通敌卖国的证据交给晋王? 这样他们狗咬狗起来就能势均力敌了。 但是这个想法在方子期脑海中出现了一瞬后,就赶忙给压下去了。 这事…… 不成……不可! 到时候这两个老登都觉得捏住了对方了把柄,然后因此联手了怎么办? 若是晋王掌握了首辅高廷鹤通敌卖国的证据,那首辅高廷鹤投鼠忌器,自然就不敢全面对晋王开战了…… 就像是此刻首辅高廷鹤拿捏住了晋王的把柄后,他可以全面开火,但是晋王只能咬牙抵挡…… 现在这样…… 或许更好一些。 吵吵闹闹一个多时辰。 一个个都吵得口乾舌燥了。 但是也没能吵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最后说出的,都是些废话…… 废话连篇。 听著脑壳都跟著快要疼起来了。 一开始方子期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但是听著听著就乏味了。 方子期是真佩服朝堂上的这些大臣。 这打口水仗的工夫,是真厉害了。 最后太后下令,择日再议,才算罢休。 方子期此刻才能稍微跟著停歇下来,终於不用继续记录了。 方子期伸了个懒腰,准备下朝了。 他不打算回翰林院了,得回去好好休息休息,身体顶不住了。 “子期!” “太后召见你,让你去兴庆宫见驾。” 魏公公笑眯眯地走上前道。 “啊?” “是……” “魏叔,太后娘娘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方子期仔细想了想,最近和太后娘娘也没什么来往啊。 “娘娘的心思,咱家可不知道。” “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魏公公说道。 方子期点点头,隨即跟在魏少华身后来到兴庆宫。 入殿后,方子期发现他老师柳承嗣居然也在,此刻正坐在一旁的桌子上品茶,此刻桌子上还有不少精美的点心。 甚至於,一旁还有两个宫女在给他老师柳承嗣扇扇子…… 这悠哉悠哉的样子让方子期一阵失神…… 好傢伙…… 我的恩师在太后寢宫这么瀟洒隨意的吗? “臣方子期拜见陛下!太后娘娘!” 方子期连忙跪伏在地道。 “平身平身!” “子期!快起来!” “老是跪多难受啊!” “母后,能不能以后不让子期跪了啊!” 小皇帝转头看向太后赵玉昀,恳求道。 此刻方子期才发现,这位太后娘娘身边,居然还有一位约莫十来岁的妙龄少女。 方子期嘴巴一苦。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陛下,礼仪不可废!” “否则以后臣都不知道当如何自处了。” 方子期连忙道。 太后赵玉昀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神色,显然对方子期此番举动很是满意。 君臣之別,尊卑有序,规矩还是要有的。 上位者可能表面上说不在意这一套,其实內心中对这一套很是敏感。 就像是酒桌上,若是你的领导將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跟你说,你隨便抿一口就行了,不用喝光。 这个时候你当如何?你难不成还当真了?真就抿一口?那你直接就被拉入黑名单了。 “子期。” “皇帝说得对,以后啊,你不必如此多礼了!” “今日只是家里人说说话罢了!” “来昭华,这就是今科的状元郎方子期。” “你素来不是最喜欢文采出眾的才子吗?” “以后你同子期定有很多共同语言。” 太后娘娘笑著道。 方子期的脑子开始疯狂运作。 昭华? 宫內有几个昭华? 莫不是那位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臣方子期拜见公主殿下!” 方子期赶忙再度跪伏在地。 入宫就是麻烦。 一个砖头砸下去,都能砸中几个贵人。 只要是贵人,那就得跪…… “方大人免礼!快起身!” 昭华公主软糯糯的声音传来,此刻明亮的大眼睛兴致盎然地看著方子期。 方子期起身后,站在他老师柳承嗣身旁,不敢多发一言。 他已经篤定了。 今日就是鸿门宴…… 我的恩师啊。 您老人家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啊! “听皇嫂说,方大人今年才十四岁?居然就已经中状元了!还是六元及第的状元公!” “方大人,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读书的呀!” 昭华公主走近了方子期,此刻俏脸上满是好奇。 其实皇家血统真不是盖的。 尤其是这种传承了几百年的皇家…… 每一代的皇后妃子都是绝色美女,这血脉一代代地传承下来后,皇子公主就没一个长得丑的。 所以。 这位昭华公主就很美…… 至少在方子期见过的那些女子中,这位昭华公主已经算是最风华绝代的了。 “稟告公主殿下,臣六岁开蒙。” 方子期道。 “六岁?那到今年也不过八年……” “读书八载,就中了状元,方大人可真是神童!” “方大人会试和殿试的文章我都看了,写得老成持重、文采斐然,若是不知根底的,还以为是哪位苦读了几十年的大儒写出来的呢!” 昭华公主说话间,更靠近了方子期。 此刻细细地打量著方子期,看著方子期面红齿白的样子,她的俏脸也不由得跟著微红起来。 “公主殿下谬讚了,子期愧不敢当。” “一切都是老师教得好。” 方子期硬著头皮道。 来了,来了,全都来了。 最害怕的事情…看来还是要发生了。 我不想尚公主啊…… 我不想当一个混吃等死的駙马啊…… 若这是一个君权至上、皇权稳固的大梁,那当一个混吃等死的駙马倒也不是不行。 但…… 这是一个摇摇欲坠,隨时都有可能崩塌的大梁…… 第567章 文青,文采 “柳爱卿!” “本宫说得没错吧?” “这些年轻人在一起,共同语言就是多!” “你看昭华同子期交谈地多愉快啊!” 太后赵玉昀脸上浮现笑容,那姨母笑显得很真实。 “確实。” 柳承嗣点点头,此刻看著自己的爱徒和昭华公主,忍不住摸了摸鬍鬚。 “那还是方大人你厉害。” “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嘛!” “方大人。” “御花园的花开了。” “我能邀请你去赏花吗?” 昭华公主眨了眨美眸道。 此刻太后赵玉昀率先开口:“御花园的花现如今开得的確不错!子期!你就陪著昭华去赏花吧!莫要在这里受拘束了。” 太后都这样说了,方子期能怎么办?他能拒绝吗? “太后娘娘!” “陛下!” “那微臣就先告退了。” 方子期拱手道。 “我也要一起去!” “母后!我要跟著姑姑和子期一起去赏花!” 小皇帝萧逐宸在一旁兴奋道。 “皇儿!莫要胡闹!” “母后还有一些事同你讲!” 太后赵玉昀连忙制止道。 “不嘛不嘛!” “孩儿就要去!” 小皇帝一溜烟,就小跑到方子期身边。 “太后娘娘。” “就让陛下隨微臣同去吧!” “今日天好,出去活动活动对身体也好。” 方子期连忙道。 小皇帝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母后!我要跟子期去锻炼身体!” 小皇帝很是兴奋道。 太后赵玉昀一脸无奈,脸上露出宠溺之色:“那你去了御花园可莫要胡闹!” 小皇帝连连点头:“嗯嗯!放心吧母后!孩儿不会胡闹的!” 隨即。 方子期带著小皇帝和昭华公主来到御花园。 相谈一阵后,方子期发现这位昭华公主对那些文青之类的东西很感兴趣。 比如看到御花园那奼紫嫣红后,就忍不住拽几句。 此刻的昭华公主站立於御花园的荷花丛前,看著层层叠叠的荷花,她忍不住伸出縴手轻轻触碰,眸中含笑吟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昔日读《诗经》,好姿觉得字句清丽,今日见这荷花开得这般盛烈,方才知古人笔下的荷花,竟也能这般鲜活传神。” “方大人,您觉得如何?” 昭华公主笑语连连地看向方子期。 方子期点点头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荷花虽不及牡丹华贵,却也有一番君子风骨!” “古往今来,荷花大多比喻品行高洁之人。” “公主殿下好眼光。” 方子期敷衍道。 “本宫觉得…方大人就有荷花般的君子风骨。” “本宫曾听闻,方大人幼时,曾隨父亲在狗窝求学……” “此等纯粹的求学之心,本宫甚是敬佩。” “本宫又听说,方大人原先居住在汉江省的寧江府,时逢叛军作乱,一路带著家人朋友辗转通衢府、苍梧府,最后才来到了应天府!” “一路走来,不曾捨弃一人。” “本宫还听说,当初我父皇龙驭宾天时,方大人曾伤心难过到昏厥……“ 昭华公主不断说著话,方子期此刻倒是越发沉默…… 好好好! 这么玩是吧? 我在你面前已经没有秘密了是吧? 还有不少私密之事,一般人是不会知道的。 老师啊老师…您可真是我的好老师啊! 卖学生卖得是丝毫不犹豫啊! “公主殿下谬讚了。” “公主殿下身份高贵,却能饱读诗书,实在是天下女子之楷模。” 方子期继续敷衍道。 “是吗?” “方大人可莫要取笑本宫……” 昭华公主甜蜜一笑,隨即看到蔷薇攀援盛放,她抚掌轻笑:“『不学礼,无以立』,这花草盛放也需依著时节、顺著枝干,正如为人处世,需守礼度、明进退,方能如这蔷薇般,既艷而不骄,又盛而不乱。” 方子期闻言躬身拱手,眸中带著几分讚许:“公主殿下妙喻!古人以草木喻人,今观殿下所言,恰是將『礼』之一字融於万物,足见殿下学识通透。” 方子期的目光扫过廊下蔓延的蔷薇,补充道:“《礼记》有云『礼者,天地之序也』,这蔷薇攀枝而上,不逾矩、不逞强,正合『礼』之精髓。昔年孔子言『克己復礼为仁』,殿下能从花草中悟此深意,实乃难得。” 方子期这话確实是真心话。 他发现这位昭华公主虽文青,但確实是有些真学问的。 就刚才那番见识,一般的举人或许都说不出来。 昭华公主脸颊微红,指尖轻轻划过蔷薇花瓣,笑意更浓:“方大人过誉了。不过是閒来读些圣贤书,见此景致便隨口一嘆,倒让大人见笑了。” 昭华公主突然话锋一转,指著不远处修剪整齐的松柏道:“你看那松柏,四季常青,挺拔直立,不也正应了『君子博学於文,约之以礼』的道理?” 方子期頷首附和:“殿下所言极是。松柏守其坚贞,蔷薇守其矩度,万物各安其位,便是天地间最大的礼序。这般见地,寻常文人墨客也未必及得上殿下。” …… 不知觉间,方子期发现就同这位昭华公主相谈了大半个时辰。 一开始小皇帝还在一旁东张西望的,后来乾脆跑开了。 因为实在听不懂,確实没意思。 嘰里呱啦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东西。 眼看著快要到中午了,方子期拱拱手,告別了这位昭华公主,赶忙跑开了。 此刻魏公公特地將方子期送到了殿外。 “魏叔,我老师呢?还在兴庆宫吗?” 方子期询问道。 他要找这个老登算帐。 “柳大人早出宫回家了。” 魏公公笑眯眯道。 方子期点点头,拱拱手,赶忙出了宫。 此刻的兴庆宫內,太后赵玉昀一脸笑容地看向昭华公主。 至於小皇帝此刻百无聊赖地在那里东张西望…… “昭华。” “如何?” 太后赵玉昀笑著询问道。 “啊?” “皇嫂,什么如何啊!” 昭华公主眨眨眼,一副懵懂神情。 “当然是子期啊!” “你同子期在御花园谈了这么久…你觉得他如何?” 太后赵玉昀轻声道。 “方大人才学过人,为人坦然正直,將来定然能够成为宸儿的左膀右臂!” “有方大人和柳大人在,皇嫂,您也能宽心了。” 昭华公主连忙道。 “哦?” “是么?” “你也觉得子期很好?” “那既然这样……” “回头本宫就在应天府的勛贵家中寻一贵女为子期赐婚了!” 太后赵玉昀嘴角微扬。 昭华公主俏脸一白,此刻咬著红润,一张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皇嫂!” “你…你又戏耍昭华!” “昭华不理您了!” 昭华公主转过身去,红唇紧咬。 “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了。” “昭华。” “你若是相中了子期,我就让柳爱卿帮你去撮合撮合。” “若是你不愿意,此事就算了。” 太后询问道。 第568章 道心坚固,不尚就是不尚 昭华公主不语,只是一味地低头。 “怎么?” “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不愿意?” “那算了。” “我还是给子期相看其他贵女吧!” 太后赵玉昀一副遗憾的表情。 “皇嫂!” “我…我没说不愿意。” “不过…不过我同方大人今年都才十四岁……” “太…太小了些……” “过两年再说。” 昭华公主此刻细若蚊音。 “昭华啊!” “你就是太年轻了。” “天下的好儿郎能有多少?” “大多早早地就定了亲。” “子期算是例外了。” “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你可知道有多少勛贵大臣都在盯著子期呢!” “再拖下去,子期就是人家的郎君了!” “到时候可就后悔莫及了。” “此事皇嫂心中有数了。” “你哥哥在世时,最疼爱的就是你这个妹妹了。” “你放心,你的事,皇嫂定然会好好办的。” 太后赵玉昀点点头道。 “皇嫂,按照大梁祖例,如果…如果方大人真的…真的尚了公主,此后可就不能在京担任要职了……” “既不能入阁辅政,亦不能入六部、都察院担任要职……” “此举岂不是耽误了方大人的前程?” 昭华公主很犹豫道。 “祖例?” “呵呵……” “大梁的祖例被破除的还少吗?” “大梁的祖例是『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但是现如今连都城都变迁了。” “大梁的祖例是不可失一寸河山……” “现在呢?半壁江山都拱手让人了。” “大梁的祖例是严禁卖官鬻爵,现如今呢?”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过往种种,早已无关紧要了。” “若是靠著遵循祖例就能守住大梁的江山社稷…大梁何至於此?” 太后赵玉昀轻声一嘆,感触颇深。 …… 柳府。 方子期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此刻柳府正在吃午食。 “子期来了!” “快!过来一起吃饭!” “管家,去取碗筷。” 柳夫人见到方子期到来,现在很高兴,连忙道。 “多谢师母。” 方子期坐到椅子上后。 此刻確实有些忍不住了。 也懒得规避食不言寢不语的那些规矩了。 “老师。” “太后娘娘是不是想让我尚公主?” 方子期开门见山道。 “你小子……” “倒是机灵得很。” “娘娘確有此意。” “怎么?昭华公主长得不合你心意?还是公主殿下与你性格不合?” 柳承嗣笑著道。 “不是…老师,这些都不是问题。” “关键是我现如今根本没有娶妻的打算啊!” “老师。” “我才十四岁!” “十四岁啊!” “我还是个孩子啊!” “十八岁之前,我是不可能考虑这些的。” “绝无可能的。” 方子期將脑袋摇晃地像拨浪鼓一样。 他有些接受不了。 太魔怔了! 十四岁啊…… 若是营养不良,看著真的和八九岁的孩子没啥区別的。 虽说皇家不缺吃喝,但是那位昭华公主看著也就是个小萝莉的样子,也不曾长开…… “子期,莫要急。” “这种事情又不是说马上就要成亲的。” “男儿志在四方!” “等你建功立业后再成亲也不是不行。” “大梁的公主基本上也都是十六岁到十八岁左右才会成亲。” “只要先定下个名分来就好。” “子期。” “为师倒是觉得,这是天作之合。” “昭华公主是先帝的亲妹妹,当今陛下的亲姑姑,素来与太后娘娘亲近。” “太后娘娘有意將昭华公主许配给你,亦是对子期你的看重。” 柳承嗣嘴角含笑,心情大好。 方子期麻了。 我的老师…… 魔怔了啊 “老师。” “退一万步说,我若是尚了公主,这辈子就完了啊,以后就是个富贵閒人了!” “仅仅能够被授予『駙马都尉』一个虚无縹緲的头衔。” “除此之外,仕途將从此断绝。” “老师,学生苦读八年!好不容易取中状元,还想为天下百姓做些实事!” 方子期抬起头,言之凿凿道。 反正这公主他不尚。 先帝復活也不行! “你小子,还是个官迷!” “放心!” “此事娘娘同为师说过了。” “大梁都已经现在这样了,没必要墨守成规。” “子期你当了駙马后,在朝中该如何就如何。” “一切,都不会有影响。” “这个『駙马都尉』的头衔,你可以將其当成一个侯爵或公爵的荣誉头衔就好了。” 柳承嗣頷首道。 “大哥!你要当駙马了?” 柳允昭此刻也不吃美食了,当下兴奋地在那里手舞足蹈。 柳夫人此刻有些忍不住道:“柳承嗣!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为了討好你那太后娘娘,现如今连子期都要舍了是吧?” “用自己学生的后半生幸福去搏你那太后娘娘一笑?” “你没看出来子期不乐意吗?” “你还在那里说些什么?” “你一个当老师的,哪有这般逼迫学生的?” “我看你,就是被狐狸精迷了心了!” “今日能卖了子期的后半生幸福,明日是不是也要將允昭给卖了?” “再之后,连我也给卖了?” 柳夫人怨气很大。 在家中,她听不得太后娘娘这个称呼! 原本她以为自己已经想通了,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但是现如今看来,只是自以为…… 其实…这道坎,一直过不去。 “这都什么跟什么……” “哎……” “我这……” “也是好心办坏事啊!” “子期!” “你当真不愿意?” 柳承嗣咬牙道。 方子期將脑袋摇晃地像个拨浪鼓一样。 “也罢也罢……” “这事我会同玉昀…额…会同娘娘说的。” “不过……” “子期,照你所说,你的婚姻大事,等你到十八岁之后……” “到时候可莫要推辞了。” 柳承嗣一脸无奈。 他也为难啊。 一边是太后娘娘,一边是看著长大的宝贝学生…… 现在连他夫人都要用此事来攻訐他了,他太难了! “多谢老师。” 方子期鬆了口气。 总算…… 苟住了。 好险! “子期。” “你莫不是相中了萧烈的女儿,所以推了昭华公主这门亲事?” 柳承嗣突然道。 方子期:“???” 第569章 半个翰林院的人都来了 我的好老师,您是真敢想。 “老师,您想太多了。” “真的只是因为我太小了。” “我才十四岁啊老师……” “您十四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方子期无奈摊手。 柳承嗣老脸一红。 这话倒是不假。 他十四岁的时候还在埋头科考呢! 尚公主的事情告一段落,方子期赶紧告辞回家了。 本以为日子逐渐平静了,谁知道横生波折。 属实是有些头疼。 这种掌控不了自己命运的感觉,是真难受啊。 权力,可真是好东西。 现如今,他爹方仲礼每日都去刑部观政,大概意思就是实习生。 按照他老师柳承嗣所说,观政几个月就可以授刑部正六品主事的职务了。 花允谦也去了都察院观政。 一切都已经步入了正轨。 方子期在翰林院的牛马生涯,还在进行中。 不过…… 现在方子期找到了新的牛马。 苦不能我一个人吃啊。 掌院学士魏傲江任务分配给他,方子期將大多数繁琐的任务都交给了编修厅的其他翰林院官员。 比如徐靖远和蒋少鯤,还有汪远帆这个编修厅的掌案。 方子期主要负责大方向上的安排就行。 都捲起来! 至於新入翰林院的那些庶吉士,那就是更劳累的牛马了。 周夫子和林疏桐作为新入翰林院的庶吉士,现如今每日的工作都十分繁杂沉重。 经常要加班加点到深夜才会归家。 七月。 黄道吉日到。 方子期的二姐方玉芷准备出嫁了。 他娘苏静姝这段时间一直在给他二姐准备嫁妆。 “大丫出嫁的时候,家里面的日子虽然还算不错,但是跟现在肯定没得比了。” “二丫啊,你是赶上了好时候啊。” “你这一次是嫁去了国公府,可不能让人家国公府的人小瞧了。” “靖远那孩子也实诚,光是送来的这些聘礼都价值几万两了。” “回头这些聘礼都给你带上。” “另外,娘在城外给你置办了一百亩良田……还有几个铺子。” “这些金银首饰,大多是你大舅大姑他们送来的,娘也添了些……” “三丫四丫,你们放心,你们二姐有的,將来你们都有。” “至於大丫…回头少的嫁妆娘也会给她补上。” “你们几个丫头,运气可真是好啊,有个好弟弟。” “旁人都是姐姐们帮衬弟弟,轮到你们就成了弟弟帮衬姐姐了。” “你们可要记得子期的好。” 苏静姝嘟嘟囔囔的,忍不住跟著碎碎念开了。 “二丫的事情算是定下来了。” “三丫,你今年十七岁,四丫也十六岁了。” “你们啊……” “怎么一点也不著急……” “给你们相看,一个个的也都无精打采的。” “三丫,以前你一直拿你二姐当幌子,现在你二姐也要出嫁了,现在你的事,也该安排上了吧?” 苏静姝的目光看向三丫方秀蓉。 “娘,二姐这不还没出嫁嘛!” “急什么!” “您还怕咱们方家的女儿嫁不出去啊?” “放心,娘!” “都没问题的!” 三丫方秀蓉连忙道。 “所以…你二姐成亲后,你要好好相看了?” “我怪我这几年对你们太纵容了些。” “哎!” “你们就是沾了你们阿弟的光,否则哪来的底气啊。” “现在你们爹去了刑部当官,你们阿弟去了翰林院当官,咱们家也算是好起来了,这门第也高了,你们这眼光倒是一个接著一个的挑了。” “现在给你们相看的对象,哪一个不是京中官宦的子弟?” “起步都是三四品大员……” “一个个的,就不知道珍惜。” “若是在柳溪村,別说是这些官宦子弟,就算是里正之子,那都是香餑餑了,当时想都不敢想。” “你们就作吧!等岁数大了,我看你们还怎么相看!” 苏静姝忍不住碎碎念起来。 然后又念叨起了儿女都是债这类话题。 捫心自问…… 隨著方家的门第高了之后,方子期几个姐姐的眼光確实都高了。 当初方子期大姐方蕙兰同林家定亲的时候,这林望舒还是在方子期的帮助下,晋升了个通衢府正八品的经歷司经歷。 当时对於这门亲事,二三丫他们还是很羡慕的。 但是现在呢? 隨著二丫方玉芷同鄂国公府定亲后,三丫和四丫的相亲对象基本上也都是三四品大官的子弟了,也有部分比较优质的五品官员家的孩子。 但就这样,她们也看不上。 所以苏静姝才会一直念叨著自己这几个女儿不知足。 每当这个时候,三丫方秀蓉和四丫方若兰只能吐吐舌头,表示一下无辜了。 七月二十日。 黄道吉日。 也是方子期二姐方玉芷的出嫁日。 因为有过他大姐方蕙兰出嫁时的经验在。 所以这一次就按部就班地走流程就行了。 最经典的其实还是吃分家饭…… 方子期同他二姐方玉芷同吃一碗饭,吃完后,就相当於分家了…… 然后徐靖远在进入方子期家之前,遭受到了一眾好友的阻拦。 也就是所谓的拦门! 徐靖远毕竟是鄂国公,此刻大手一挥,红封发得手软,用银子硬生生地铺垫出了一条道来。 最后他二姐方玉芷和徐靖远给他爹娘敬茶…… 其实这一天早该来的。 几年前就定了亲了。 若非徐靖远需要守孝三年,早该成亲了。 只是千盼万盼,终於盼来了这一日后,方玉芷还是忍不住。 豆珠大小的眼泪哗啦啦地不停歇地往下流淌。 “爹!” “娘!” “女儿走了!” “阿弟!三妹四妹!你们在家好好照顾爹娘……” “娘平日里喜欢嘮叨,都是为了你们好。” “还有爹现在每日劳累……” …… 哗啦啦…… 隨著一把筷子落地。 徐靖远接走了新妇。 之后方家这边,也举办了一场隆烈的送亲宴。 只是这一次的宴席相比较於上一次方子期大姐出嫁的时候,就隆重多了。 客人也更多了。 除了亲戚邻居外。 大多数都是官员。 其中尤以翰林院的官员来得最多…… 毕竟方子期就在翰林院入职…… 方子期扫了一眼,半个翰林院的人都来了…… 第570章 三方同时离席,事出何方 光是他翰林院的同僚,都坐了几大桌…… 而且…… 为了以免他师叔苏继儒和他老师柳承嗣又要掐起来,方子期乾脆在左右各置办一席。 他们父子二人在左右席上来回敬酒。 太后一派的人坐一桌,晋王一派的人坐一桌…… 实在是没法了。 至於萧烈这个首辅的人,倒是乾脆得很,直接去了鹰扬卫那一桌…… 毕竟现在已经北伐的事情,他老师柳承嗣同他师叔苏继儒之间的爭端还是不少的。 而让方子期感到十分意外的是…… 霍明舟居然来了。 “子期!” “嘿嘿!” “我还是听其他同僚说你二姐今日出嫁。” “我来討杯水酒喝不过分吧?” 霍明舟说话间招招手,隨即隨从送上了礼物。 “明舟兄客气了。” “你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还带什么礼物。” 方子期拱手道。 “哈哈!子期,不值什么钱!” “隨手在家中拿的小玩意儿。” “子期你喜欢读书,所以就送你一套文房四宝。” 霍明舟咧嘴一笑道。 此刻礼物被递送到方子期眼前,方子期目光一凝…… 居然是一套玉制的文房四宝…… 玉笔桿、玉震纸、玉砚台…… 从品质上看,都是上等的羊脂玉打造的。 这一套下来,至少也要四五块上等羊脂玉,综合价值不下於万两。 万两银子的礼物…… 哪怕方子期现在身家过百万,还是被小小地惊了一下。 毕竟他同霍明舟之间的关係並不算多好。 比点头之交稍好一些,至於掏心掏肺的好朋友根本算不上的。 “明舟兄,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方子期摇头道。 君子爱財取之有道。 “子期,可是嫌弃我不通文墨?” “子期,你若是不收礼物就是看不起我。” “这东西放在我家也是白瞎了,我和我爹都对读书之事不感兴趣。” “宝马赠英雄,这文房四宝能遇上子期,亦是它们的荣幸。” “子期莫要推辞了。” “请子期放心。” “我是真的…想来蹭一杯水酒喝。” “请子期…信我!” 霍明舟坦诚道。 方子期点点头,这有什么可不信的? “如此,多谢霍兄了。” “等你成亲,子期必会准备一份丰富的贺礼。” 方子期笑著道。 “哈哈!好说好说!” 霍明舟咧嘴一笑,隨即喜滋滋地找到柳允昭一起喝酒去了。 这两人都喜欢兵书,倒是能说到一起去。 宾客尽欢…… 一切顺利。 咚咚咚…… 突然。 魏公公造访。 方子期一愣。 难不成我方家嫁个女儿,太后还要来送礼? 此事太后娘娘应该不知道的吧? 还是说因为他现在不想尚公主,所以惹恼了太后娘娘。 “魏叔……” 方子期走上前打了个招呼。 “子期,冒昧打搅了。” “今日实在不知子期家有喜事,礼物回头魏叔给你补上,今日我是来找柳阁老的。” 魏公公说完话,隨即连忙来到柳承嗣身旁道:“柳大人,娘娘召见,说让您儘快进宫……” 魏公公说完就走了。 此刻酒也喝地差不多了。 柳承嗣同眾人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子期。” “为师就先走了。” “太后娘娘那边有事。” 柳承嗣脸色沉重道。 “老师,可知是什么事?” 方子期忍不住道。 “不知道。” “不过魏公公这个时候来,怕是事不小。” “子期你且在家,莫要担心。” “若有什么情况,为师隨时派人通知你。” 柳承嗣说完就走了。。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很快,晋王府那边突然来人,將他师叔苏继儒叫走了。 首辅那边也来人,將萧烈叫走了…… 虽然现在已经快要散席了。 但是这么多人突然被叫走了。 这…… 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啊。 一时间议论纷纷,却又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来。 “子期。” “不对劲啊。” “师叔、你老师柳阁老还有鹰扬卫的指挥使萧烈……他们算是这三派的核心人物了。” “现如今前后脚离席,事情绝对不小。” “最近不是一直在朝中爭论北伐的事情吗?” “难不成…这事又有进展了?” “不应该啊……” “之前都在扯皮,都没什么北伐的心思,靠著少数人的北伐之心,根本无法真的支棱起北伐之事的。” “除非大顺那边刚登基的幼帝又崩了,大顺彻底分崩离析?一片混乱?大顺在长江沿岸的军队都被调走了?” “还是说…韃子叩关?一路势如破竹,快要打到大顺京城去了?” “所以大顺此刻岌岌可危、自顾不暇……” “我们大梁趁机北伐?” 宋观澜开始展开联想…… 此刻眼珠子眨呀眨…… 可是现在就是眨不出个所以然来。 “应当是有什么突发事件发生了。” “师兄,你在教坊司的消息不是最灵通的吗?” “不然去教坊司听听情报?” 方子期笑著道。 “教坊司的消息哪有鹰扬卫灵通?” “嘿嘿!” “子期,我就在你家待著了!” “等会儿应该就有鹰扬卫的人给你送消息来了!” 宋观澜眨了眨眼暗示道。 方子期此刻也忍不住展开深度思索…… 但確实…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真是北边出事了?” “若是韃子突然叩关,大顺大规模调动军队北上抵御韃子,那长江沿岸的防线必定空虚,倒確实是北上占领长江的绝佳良机。” “只是……” “一旦大梁真的在韃子叩关大顺的时候对大顺发起猛烈偷袭,那大顺万一直接投了韃子怎么办?” “毕竟当初这大顺和韃子可是穿一条裤子的……” 方子期眉毛一挑,神色错愕。 “怎么办?到时候北伐失败,再度渡江而过死守应天府就是了。” “反正也不吃亏。” “如若大顺现在陷入同韃子的战事时,大梁都无力出兵北伐的话,那以后就更无可能了。” “若是这一次三派能放下彼此的隔阂,拧成一股绳的话,说不定还真有机会北定中原,覆灭大顺……” “天时地利人和啊……” 宋观澜摇头道。 “我总觉得…不太像是北边的事……” 第571章 叛乱 方子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预感。 这预感,来自於何处? 方子期將脑子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清除乾净,径直前往鄂国公府吃席。 鄂国公府的喜宴场面比方家规模还要大。 而且因为鄂国公府场地足够,所以乾脆就在府內举办宴席了。 大小官员,纷紜而至。 不过倒是没看到几个三品以上的大员就是了。 毕竟现在已经不是老鄂国公时代了。 老鄂国公之前官拜兵部尚书,还是很有排面的。 至於徐靖远…虽然中了殿试的榜眼,去了翰林院当编修,但是毕竟还未完全起势。 再加上,同方子期相熟的几位大佬此刻都因事离开了。 不过也因为没有大佬在此,所以这宴席的氛围感觉好了不少。 至少…大家都没什么拘束感。 方子期在鄂国公府的喜宴还未吃完,鹰扬卫前千户所千户钱虎就匆匆赶来匯报情况。 方子期来到鄂国公府的偏房。 他师兄宋观澜非要跟在后面。 “方大人…这……” 钱虎有些犹豫。 毕竟有外人在。 “无事。” “我师兄是自己人。” 方子期道。 “原来如此……” 钱虎点点头,鬆了口气。 “主公,畲族在延平府发动叛乱……” “延平府的知府都被杀了,府兵也尽数被灭。” “此事已经席捲了大半个福省。” “再加上倭寇趁机在福省海岸周边烧杀抢掠……” “现如今的福省…已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燕大人特地交代属下前来匯报。” “他现在毕竟是鹰扬卫的指挥僉事了,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 钱虎连忙道。 “畲族叛乱?” “倭寇作乱?” “这事怎么一起来了?” 方子期眉头一皱道。 大梁实行的其实是半禁海政策。 也就是说不允许大梁的商人不允许隨意去海外交易,海外的商人也不允许隨意来大梁做生意。 只是在福省设置了一个市舶司,主要负责管理通商口岸和徵税之类的事情。 大梁商人与海外商人的贸易都要在此进行,而且规模不大,严格限制,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福省的市舶司交易。 “主公。” “根据传来的情报说是因为延平府的汉族官员和地主大肆兼併畲族民眾的土地,而且当地的赋税徭役也很重。” “再加上倭寇频繁袭扰福省沿海区域,很多畲族民眾因赋税徭役的负担太重,乾脆就直接同倭寇联合在一起,肆掠福省。” “只是以前都是小打小闹,顶多也就是屠几个村子。” “但是这一次……连延平府都被攻破了,延平府的知府也被杀了。” “如果让畲族和倭寇继续肆掠下去,怕是整个福省都將沦陷。” “到时候就真的尾大不掉了。” “毕竟黄角的前车之鑑在……” 钱虎在一旁分析道。 宋观澜也跟著点点头:“確实,现如今的朝堂诸公,对叛乱可是十分敏感的。” “谁能想到,当初只是因为山岱省大旱而起兵的黄角,最终居然真的能够开元建极,建设了大顺朝……” “要知道,一开始的时候,这黄角叛军可是被晋王的左骑军打得抱头鼠窜……更別说被边军打得快要覆灭的那一次了……” “现如今又来了一个畲族叛乱,还要加上倭寇……” “万一再成气候,建设一个畲族王朝……” “那大梁可就真的內忧外患了。” “哎!” “大梁这国运…是真散了。” “三天两头的就要遇到点事。” “大顺那边刚死了皇帝,正是北伐的好时机,谁能想到南方的福省就来了畲族叛乱。” “如此一来,北伐之事是绝无可能的了。” “下一步肯定是要打畲族了,將危险扼杀於摇篮之中。” “哎!” “国运尽散的大梁,谁都能来踩一脚。” “畲族叛乱…连倭寇这种不成气候的玩意儿都敢肆掠了。” “什么玩意儿啊……” “这倭寇,不就是海盗吗?” “现在还成精了?” 宋观澜撇撇嘴,此刻显得不屑一顾。 方子期微微皱起眉头,隨即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神色显得很严肃…… “师兄。” “可莫要小看那些倭寇。” “那些畜生玩意儿,能灭族就灭族,千万別给它们復起的机会。” 方子期鏗鏘有力道。 “嗯?” “子期,你还去过沿海?你接触过那些倭寇?” “怎么感觉子期你对那些倭寇怨气很大!” 宋观澜好奇道。 方子期倏然抬起头:“师兄,据我所知,凡是被倭寇袭击的沿海渔村,基本上所有的村民都被屠了,东西也会被抢完。” “它们的本性,就是畜性。” “死不足惜。” “现在不灭,將来迟早会成为我汉族祸患。” “师兄,谨记。” 方子期叮嘱道。 宋观澜点点头,虽然他不明白方子期怎么对这倭寇怨气这么大,但是不妨碍他听话。 他这师弟,不是一般人,他能如此郑重其事地说,说明这倭寇的確危害极大。 “哎!” “要我说,还是大梁对那些少数民族实在是太苛刻了。” “去了人家的地盘,抢了人家的土地,还给他们加上繁重的徭役和赋税。” “那些畲族百姓日子过不下了,不反才怪。” “大梁强盛时,这些少数民族或许不敢动。” “但是现在大梁风雨飘摇,各派为了捞银子,地方官的官位基本上是有银子就卖。” “那些花费了大价钱买官的官员去了地方任职,自然要百倍千倍地索取回来,如此才能支撑其下一次继续买官。” “长此以往,这就是个恶性循环。” “在这个恶性循环下……遭殃的就是那些百姓了。” “那些官员在压榨外族的时候,就更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现如今只是福省的畲族造反……” “照著这个趋势下去,指不定还有多少少数民族造反呢!” 宋观澜看得很通透。 歷朝歷代,在对待少数民族的问题上,都是很棘手的。 你要么就全屠了,那就没麻烦了。 要么就直接融合到汉族来,彻底同化他们,让他们也成为汉族的一员。 又或者,就优待……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此话虽然不完全准確,却也有几分道理。 你在治理畲族这样的存在的时候,只知道疯狂索取和压榨,人家不反才怪。 第572章 打仗好啊,捞钱养兵两不误 將他们从山上骗下来之前,好话说了一箩筐。 说什么下山来就能天天吃饱饭,就能吃上肉了。 等这些畲族人从山上下来后,直接將他们变成了新一代的牛马…… 压榨地飞起,人家如何顶得住? 这其中的潜在逻辑还是有的。 “钱大哥。” “事情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若是有什么新情况,及时匯报。” 方子期嘱咐道。 “好的主公。” “那属下先走了。” 钱虎拱拱手,转身离去。 “主公?” “子期啊子期!” “这鹰扬卫的千户叫你主公…哦对…他还说了什么燕大人,是鹰扬卫的指挥僉事燕忠澜吧?” “子期,你也是燕忠澜的主公?” “子期啊子期!” “你还说你没野心!” “子期,以后师兄也叫你主公好不好?” “你带带师兄啊……” 宋观澜抬起头,一双眼珠子都快要贴上来了。 方子期无奈摊手。 怎么忘了这个茬了。 “师兄。” “这种事情可不好开玩笑的。” “在外莫要胡说八道。” “什么主公不主公的,被有心人听去了,还以为我方子期有什么不臣之心呢!” 方子期抽了抽嘴角,此刻一脸无奈道。 “懂!师兄懂!” “子期,师兄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吗?” “放心!” “我也只是在私底下叫一叫。” “主公!” 宋观澜一本正经地作揖道。 方子期:“……” 麻了,毁灭吧。 这世界已经癲成我不认识的样子了啊。 “师兄,別闹了,听你叫这个,我心里面都发毛。” 方子期拍了拍额头,无奈苦笑道。 宋观澜咧嘴一笑,隨即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思索神色。 “子期啊。” “可惜你现在官职太低了。” “不然將平定福省畲族叛乱的事给接手下来,子期你就能趁机培养自己的势力了。” “打仗…既能养兵,还能发財。” “素来是发家致富的不二之路啊!” “子期啊,看著吧,这征伐畲族的事,那几派怕是要抢破头了。” “可惜…真可惜……” “但凡仔细你的职务往上提一提,到时候借用一下柳阁老的关係,说不定还真能带兵出征。” “送到嘴边的肥肉,看得著,吃不著,可真是难受啊。” 宋观澜一副扼腕嘆息的样子。 “师兄。” “你又想到什么歪点子了?” “打仗能有这么多好处?” 方子期询问道。 “当然了!” “首先说养兵,你带军队出去打仗,拉拢一下那些兵將不难吧?以后这些兵將说不定就能成为子期你发家的军队。” “再者说…打仗的时候,輜重的损耗可也是极大的。” “处处都是要银子的。” “比如这个粮仓被烧了,又能找朝廷要一些粮草。” “又比如军餉被叛军劫走了,不就能让朝廷那边再度发放一批军餉来吗?” “还有…打仗的时候,虚报一下战功,朝廷总要意思一下给点奖赏吧?” “又或者,死伤了多少人,朝廷也要发抚恤金的……” “还有火器营那些火药的消耗,可也是没数的。” “总而言之……” “到处都能发財。” “算了。” “这些同子期你现在也没什么干係。” “你刚入翰林院当值才几个月,无论是官职还是资歷都不適合领兵出征。” 宋观澜摇摇头,很是遗憾道。 方子期笑了笑,也没多想什么。 还没学会爬,就想著走了?这也不现实。 喜宴结束,方子期就归家了。 天色昏暗的时候,柳府的王管家突然来了。 “方大人!我家老爷有请!” 王管家上前道。 “嗯?” “王管家,我老师找我何事?” 方子期忍不住好奇道。 “方大人,具体…我也不知道。” “不过老爷回府之后,脸色就一直很凝重。” 王管家嘆了口气道。 方子期点点头,也没耽搁,直接跟著王管家去了柳府。 “大哥!你来啦!” “我爹今日脸色黑得嚇人。” “大哥你小心点。” 柳允昭此刻都不敢大声说话了,只能在一旁暗戳戳道。 方子期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直接进入柳承嗣的书房。 此刻柳承嗣皱著眉头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地看著桌上摆放的一张地图。 “子期来啦。” “过来……” “哎……” “畲族叛乱的事情,子期应当听说了吧?” 柳承嗣揉了揉额头道。 “是的老师,听说了。” “老师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吗?” “这畲族叛乱规模也不大,调一支精锐部队去剿灭不就好了?” 方子期上前道。 “哎……” “哪是那么容易的。” “朝中那些个混帐东西,一个个的全都將这一仗看成了金蟾蜍,都想要过来啃一口肉……” “子期!” “悲哀啊!” “这样的大梁……” “闻所未闻!” “为师提议攻打北方的大顺,他们一个个推三阻四的,不愿意损耗自己的精锐,每个人都打著自己的如意算盘。” “现如今畲族叛乱,他们倒是一个个爭先恐后地想要去刷军功,想要去发横財……” “以前为师不理解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这句话,但是现在为师…切身地感受到了。” “他们这群人若是入了福省,福省百姓的日子恐怕要比现在要糟糕百倍千倍!” “这哪里是什么王师,这就是一群土匪!” “他们比畲族叛军还要恶劣!” 柳承嗣忍不住在那里破口大骂。 此刻红著眼,嘴唇都在哆嗦。 “老师……” “大梁如此,不是您的错。” “您千万不要將这些归咎於自身。” “要怪只能怪这些魑魅魍魎的贪婪和无耻。” “老师。” “要不然…调动禁军去平叛?” “禁军是太后娘娘的禁军,自然就没有这些忧虑了。” 方子期连忙道。 “呵……” “子期啊,你以为那赵景昭就是什么好东西了?” “一丘之貉罢了。” “若是有吸血的机会,他吸得比谁都快。” “若非他是太后娘娘的亲哥哥,这个位置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 “哎……” “为师情绪化了。” “子期,你莫要在意。” “最主要的是…为师担心允明的安危……” 第573章 沙场秋点兵! 柳承嗣抬起头,眉头紧锁…… “允明大哥在福省就职?” 方子期眉毛一扬道。 柳允明是他老师柳承嗣的大儿子,方子期一直也没机会见。 “嗯!他在邵武府担任府同知。” “这邵武府毗邻延平府。” “若是畲族的叛军继续扩大规模,邵武府必危险。” “哎……” “为师现如今倒是希望王师能够儘快抵达福省平叛。” “但是朝中那几派,都想要拿到这个平叛的机会。” “明日怕是又要爭论不休了。” 柳承嗣皱起眉头,显得很焦虑。 “老师。” “倒不如三派各调动部分兵马去平叛?如此或许更好?” 方子期忍不住道。 “呵呵……” “我倒是希望如此。” “但是三派很难互相合作的。” “届时如何统一指挥作战呢?” “这些註定都是问题。” “我有意举荐镇北大將军霍云庭带领部分镇北军前往福省平叛……” “子期以为如何?” “禁军不可擅动。” “否则太后娘娘和陛下的安危得不到保证。” “万一晋王在这个时候闹什么么蛾子,亦是麻烦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柳承嗣沉声道。 方子期点点头,这点考虑是对的。 “老师,镇北大將军霍云庭本就是边军出身,他麾下的镇北军都是同韃子真刀真枪打过的。” “而且我观镇北大將军此人,並不算利令智昏之人。” “当初他所带领的边军可是差一点就覆灭了黄角叛军。” “若非当时韃子突然叩关,他只能带领边军回援北疆,黄角叛军早就覆灭了。” “用他率领镇北军前往福省平叛,自无不可。” “您支持这位霍大將军去福省平叛,那位高首辅也没利用阻拦。” “不过……” “禁军大將军赵景昭那边,或有微词?” 方子期沉声道。 “微词?” “呵呵!” “他能有什么微词?” “他的禁军战斗力旁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 “守卫应天府都算勉强,出战福省…万一深陷其中,可真就彻底完了。” “而且赵景昭此人贪婪无度,他势必会藉助这次机会疯狂搜刮国库,乃至於在福省肆掠。”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霍云庭的镇北军最適合出征了。” “至於晋王……” “他的左骑军从未停止过扩张。” “若是再给他一次出征的机会,將来想要控制他,可就难了。” “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子期。” “我准备举荐你隨军出征!” “负责记录相关的军事行动、还有一些决策过程等等……” “翰林院的修撰隨军出征,负责记录战爭,也是有惯例的。” “子期可愿意去?” “若是不愿就算了。” “毕竟刀剑无眼,终究是有危险的。” “不过若是有此履歷,等大军凯旋归来,子期你倒是可以趁机往上晋升一级。” “为师知你之心从不在翰林院……” “儘快晋升,儘快转入六部入职,之后再放官到地方,路子就顺畅多了。” 柳承嗣提醒道。 这也是柳承嗣大晚上的將方子期叫来的重要原因。 方子期眉毛一扬。 他本以为畲族叛乱同他並无关係。 没想到他老师还给他找了一个新路子。 其实若真是镇北军出征,也就是原先的边军出征,平叛自然是手到擒来。 这一次隨军出征危险並不大,毕竟方子期是文官,又不需要上战场拼杀。 若是能够混一次隨军出征的履歷,那他晋升自然就顺理成章了。 方子期很感动。 他老师一直在为他筹谋。 “老师!” “学生愿意去!” “多谢老师赐予学生如此良机!” 方子期拱手,脸上露出感激神色。 “嗯!” “既如此,为师心中就有数了。” “你且先回去吧。” “对了子期,若是去了福省,能见到允明的话,帮为师去看望一下……” “这小子在外为官,亦有数年不曾回来了。” “哎……” 柳承嗣嘆了口气,心中还是很想念的。 “老师,您为什么不將允明大哥调入应天府入职?” 方子期问出这句话就后悔了,他老师这秉性就是太刚直了。 “年轻人出去闯一闯不是坏事。” “若是將他调到我身边,反倒是会让他有所依仗,今后怕是真就一无是处了。” 柳承嗣摇摇头,他並不希望自己的家人能够享有这些特权。 就像他不曾將柳允昭安排成庶吉士一样。 方子期拱拱手就离开了。 他老师既然能同他说这个事,说明他隨军出征的事情就十拿九稳了。 回家后。 周夫子和他爹方仲礼都还没睡,此刻都还在等待方子期归家。 “子期,柳大人找你何事?” “没出什么事吧?” 方仲礼一脸担忧道。 “没事,爹。” “还是畲族叛乱的事情,朝廷准备调动大军去平叛。” “我老师希望我能隨军出征前往福省……” 方子期话音刚落,他娘苏静姝就急匆匆地屋內跑了出来。 “什么?” “子期你要隨军出征?” “这怎么行?” “子期你才多大,刚当官,怎么就要去军队啊……” “平叛是要打仗的,太危险了!” “子期!” “娘可就你这么个宝贝儿子,你要是出了事,娘也不想活了。” “子期,你可千万不能去!” “你去求求你老师,让他收回成命……不行这官咱就不当了。” “娘现在什么都不想,就希望子期你平平安安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苏静姝脸上满是紧张之色,此刻蠕动著嘴唇道。 “子期。” “你娘说得不无道理,上战场,到底是有危险的。” “子期,你在翰林院当值,怎么会让你隨军出征呢?” 方仲礼皱眉,百思不得其解。 周夫子此刻倒是猜到了一些:“柳大人是想要让子期去磨练一番?等大军凯旋归来时,子期就要升官了?” 方子期忍不住对著周夫子笑了笑。 “爹!娘!” “你们莫要太担心。” “我作为翰林院修撰隨军出征,只是去记录一下战场情况的,等回京后好匯报给太后和陛下知晓。” “我又不用上战场拼杀。” “放心吧爹娘,不会有事的。” 方子期宽慰道。 第574章 平叛主帅 总的来说,其实还是很沉稳的。 “那毕竟是战场……” 苏静姝还是很担心。 “子期,此次是哪支大军去平叛?” 方仲礼沉声询问道。 “我老师准备举荐镇北大將军霍云庭担任平叛主帅。” “具体是哪支军队出征还没有定数。” “不过应当大差不差吧。” 方子期点了点头道。 “镇北军?” “那倒是咱们大梁的劲旅了。” “子期,你素来是有主见的人。” “你若想去,谁也拦不住。” “你若是不想去,爹就算是拼著这破官不当了,也定要护子期你的周全!” 方仲礼一副护犊子的神情。 “放心吧爹,没事的。” “我老师不可能坑害我。” “说明此去福省,確实没什么危险。” 方子期微微一笑,此刻倒是显得颇为自信。 “嗯!那就好。” “那爹就放心了。” “你娘也是关心则乱,子期你莫要多想。” “好男儿志在四方!” “子期!你且去闯吧!” “若是累了就回来。” 方仲礼重重点头道。 方子期心中一暖。 晚间,除了他娘苏静姝一直念叨著之外,气氛还算融洽。 …… 第二日,早朝。 刚上朝。 几派就跟著动作起来了。 晋王率先出列,朝服下摆扫过丹陛金砖,发出轻响,却刻意抬著下巴,目光扫过殿下文武百官,那模样倒真有几分 『为国分忧』 的凛然。 “陛下!” “太后娘娘!” “畲族叛军肆掠延平府,劫我大梁府县,使百姓流离失所,民心惶惶!” “臣愿亲率五万左骑军精锐,星夜兼程前往延平府平叛!” “臣定然將叛军首级带回应天府,以安民心!以固国本!” 晋王萧景琰的话说得掷地有声、鏗鏘有力。 紧跟著,晋王一系的官员开始纷纷出声赞同。 “臣兵部尚书苏继儒愿隨摄政王一起前往延平府平叛!” 苏继儒从队列中走出来,也开始给予晋王鼎力支持。 与此同时,禁军大將军、靖海侯赵景昭也隨即出列 “陛下!太后娘娘!” “臣愿率领禁军出战!守卫我大梁河山!” “臣愿立军令状,不平叛不回师!” 赵景昭此刻摩拳擦掌,兴奋至极。 打大顺打不过,打个畲族小叛军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送上门的军功和財富,不要白不要。 赵景昭说完后,首辅高廷鹤皱了皱眉头,准备站出来说话。 而就在此时,户部尚书柳承嗣率先一步走出。 “陛下!娘娘!” “臣举荐镇北大將军霍云庭担任平叛主帅一职!率领镇北军平叛!” “镇北大將军麾下之镇北军军纪严明、战力卓绝,与韃子作战鲜有败绩!” “畲族叛军虽身处山地,然多是乌合之眾!若是镇北大將军能够以雷霆之速飞驰延平府,必定能够速战速决!” “且镇北军中骑兵占比亦多,行军速度亦有保证!” “若是镇北军出战,必定能够以最快速度平定畲族叛乱!” “臣以为,镇北大將军霍云庭乃平叛主帅不二人选!” 柳承嗣言辞鏗鏘,字字珠璣! 一时间,整个朝堂中传来一阵阵唏嘘之音,各自眼神中的光芒都在跟著肆意闪动。 原本太后一派的官员是打算跟在赵景昭身后支持赵景昭带领禁军出战的,但是此刻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好了。 太后一派的两大战將现在意见相左? 嗯? 这可咋整? 该支持谁? 此刻太后一派的官员乾脆都闭嘴了。 此刻的镇北大將军霍云庭双眸中放射出精芒,双手不由得握拳…… 自从几年前在长江沿岸同大顺军队和韃子短暂交锋之后,数年时间他都没机会出手一战了! 作为武將,征战沙场才是他的宿命! 醉臥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马裹尸还,是一位武將最纯粹的浪漫! 一直待在应天府醉生梦死又有什么意义? 霍云庭此刻看向柳承嗣的目光中透著一丝温和。 这位柳阁老…当真是一心体国!是大梁少有的柱石。 “臣霍云庭,愿率领三万镇北军星夜赶赴福省平叛!” “叛军不灭,臣当以死谢罪!” 霍云庭跪伏在地,眼神中透著倔强和坚定。 这点气魄还是有的。 首辅高廷鹤此刻默默点头,也从人群中站出来道:“自古以来,举贤不避亲,老臣也举荐霍云庭!” 嗖嗖嗖…… 瞬间,接二连三的官员都出列,支持霍云庭出战。 原本三派在朝中都是势均力敌的。 但是现在因为柳承嗣支持霍云庭,使得霍云庭的胜算瞬间猛增。 “既然眾爱卿都力荐霍爱卿……那霍爱卿听旨!” “今畲族逆贼作乱延平府,劫掠州县,戕害百姓,致民生凋敝、民心浮动,此乃国之隱患,本宫心忧之。” “前有群臣陈奏,或请领兵,或荐贤才,本宫察其忠,亦辨其能。镇北大將军霍云庭,久镇北疆,威服韃虏,麾下镇北军军纪严明、战力卓绝,素有『雷霆之师』之称,恰合平叛之需。” “兹任命霍云庭为平叛主帅,统领三万镇北军精锐,限三日內自应天府拔营,星夜赶赴福省延平府。” “沿途各州府需听候调遣,供给粮草、修缮驛道,不得有误!尔霍云庭需谨记:此行以『速平叛乱、安抚百姓』为要,若敢纵兵扰民、迁延战事,本宫必依军法严惩;若能如期荡平逆贼、护我大梁子民,待班师回朝之日,本宫必加官进爵,赏賚不吝!” …… 太后赵玉昀一席话,说得大气磅礴,听起来颇具气场。 此刻站在一旁记录的方子期,脸色变来变去…… 怎么感觉这词这么熟悉呢? 这不是他前些日子写的一份敕书吗? 当时他写敕书不是很熟练,所以就练笔了不少…… 莫不是这些练笔的敕书被太后娘娘瞅见了? 然后背熟了? 还是说这懿旨敕书的內容都大同小异,很多词都是能换著用的? “稟告太后!” “此次出征平叛,应从翰林院抽调一名官员隨军记录战爭之况!” “臣举荐新科状元、翰林院修撰方子期……” 第575章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柳承嗣再度諫言道。 “允了!” 太后点点头,这点小事,她倒也不至於驳了柳承嗣的面子。 至於首辅高廷鹤那边,此刻因柳承嗣举荐霍云庭,所以还欠了一份人情在,当然也不会阻拦了。 晋王萧景琰皱了皱眉头,有心想要阻拦,但是瞥了一眼苏继儒,撇撇嘴,放弃了。 平叛主帅的位置都丟了,一个翰林院隨军官员的位置,就更无所谓了。 此事就算是定下了。 今日商討的其实只有平叛一事,商议完毕后,就退朝了。 方子期本准备离开,没想到那魏公公又来了。 “子期,娘娘有请。” 魏公公笑眯眯道。 方子期脸上一苦。 又来? 上次是相亲局、鸿门宴。 这次又是啥? 方子期跟在魏公公身后,来到兴庆宫。 只是刚到门口,就听到殿內传来一阵阵吵闹声。 吵吵闹闹的,听不真切。 …… 兴庆宫內。 此刻太后赵玉昀和禁军大將军、靖海侯赵景昭正在对话。 “娘娘!” “柳承嗣此人吃里扒外,你当真还没看清他的狼子野心吗?” “他今日非但不支持我,反倒是背刺我,让霍云庭去平叛,此心可诛!” “他莫不是已经投靠了首辅高廷鹤!” “娘娘,此人不得不防!” 赵景昭咬牙切齿道。 “大哥。” “此事你误会柳爱卿了。” “他忠心体国,一心都是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 “你的禁军一旦被调去平叛,届时皇宫和应天府谁来守护?” “你可別忘了,晋王可一直在虎视眈眈。” “禁军不可轻动。” “而且…禁军的战斗力同镇北军比起来差太多了。” “福省的战事若是拖的时间太长,让畲族做大,届时又尾大不掉。” “大梁可经不起再一个大顺的衝击了。” “所以此次平叛,必须要速战速决。” “大哥,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在柳爱卿面前,绝不可说,你听到没有?” 太后赵玉昀皱眉道。 “娘娘!” “你当真就这么信任那个柳承嗣?” “这个柳承嗣难免没有包藏祸心!” “这一次不还举荐他的学生方子期隨军出征吗?”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做盘算!” “娘娘要提前预防才是!” “萧烈的事情,娘娘还想经歷第二次吗?” “想当初,这个萧烈可是娘娘一手提拔起来的,但是说背叛不就背叛了?” “娘娘,这些外人都是不可靠的,唯有我们这些血亲兄妹才是最可信的!” 赵景昭咬牙沉声道。 “其他人本宫不知道。” “但是柳爱卿…他同旁人不一样。” “本宫信任他,同信任自己一般无二。” “大哥,今后你莫要去针对柳爱卿了。” “本宫知道你是因为柳爱卿夺了你的皇宫卫戍之权,所以你心生不满。” “但是无论如何,柳爱卿都是为了陛下考虑。” “自从柳爱卿接手了皇宫的卫戍后,宸儿可就不曾再受到什么迫害了。” 太后赵玉昀幽幽道。 其实这些事情她心里面跟明镜一样。 当初她这大哥赵景昭掌管宫中卫戍的时候,她的皇儿一次落水,一次被下毒…… 这些事,她都急著呢。 “娘娘,你这是…嫌弃臣了?” “娘娘,你这是寧可相信外人,也不相信自己的哥哥了?” “娘娘,你莫要忘了,陛下能坐稳这个皇位,都是因为我的兵权!” “若非如此,那晋王早就上位了!” 赵景昭咬牙道。 “大哥,你的功劳我都记著。” “但是你也不能胡搅蛮缠啊!” “柳爱卿从未做过错事。” 太后赵玉昀板著脸道。 “呵呵!” “呵呵呵!” “嫡亲的兄长居然不如一个外人?” “太后娘娘!好!好得很!” “他柳承嗣算是个什么东西?” “出身卑微,靠著给老皇帝写吹捧诗才有机会爬上去的。” “现如今你倒是將他当成宝了?” “怎么?我听说太后娘娘还想將昭华公主也嫁给他的学生?” “到时候娘娘许身给柳承嗣?” “你们姑嫂二人伺候他们师徒?倒是一段佳话?” 赵景昭出言讥讽道。 “够了!” “你放肆!” “来人!” “送靖海侯出宫!” 太后赵玉昀咬著红唇,娇躯忍不住有些发颤…… 承嗣说过,她这大哥不可信,若是一直委曲求全倒是还好,一旦有朝一日满足不了他的胃口,可能就要翻脸。 以前她还不信,现如今…由不得她不信了。 …… 兴庆殿门口。 方子期看到赵景昭气势汹汹地走出来。 当看到方子期的时候,方子期拱手行礼,毕竟赵景昭官大。 “哼!” “一丘之貉!” 赵景昭冷哼一声,阴隼的目光恶狠狠地在方子期身上扫了一眼后,方才大踏步离开。 方子期:“???” 什么鬼? 这赵景昭难不成是因为没拿到平叛主帅的位置,所以同太后闹翻了? 然后还要將气发泄到自己身上? 方子期皱了皱眉头,没等他多想,魏公公就领著方子期进入兴庆宫內。 “臣方子期!叩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方子期恭敬行礼道。 “子期,平身吧。” “莫要多礼。” “此次你要隨军前往延平府平叛,辛苦你了。” 太后赵玉昀一脸温和道。 “臣不敢,能为陛下和娘娘效力,是臣的本分和荣幸。” 方子期连忙恭恭敬敬道。 “子期。” “你莫要担心。” “你同昭华的事情,你老师已经同我说过了。” “你们现在岁数还小,此事暂且搁置亦可。” “等过两年,你们都大一些后,再议亲也行。” “刚好这两年你们可以多培养培养感情。” 太后赵玉昀温声道。 方子期心中一阵苦笑。 果然。 还是这件事。 难啊!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想要在官场上走得远,不成亲是不可能的。 你若是一辈子不成亲,那你在官场上就走不远。 因为会被人觉得你这个人不可靠,不值得託付。 所以晋升的时候自然就不可能想到你了。 第576章 官途,晋升之路 方子期不排斥议亲。 但是这种事不能急。 要缓议、慢议、有节奏地去议,绝不能无厘头地去议。 就像现在这样,他同昭华公主都才十四岁。 就算是议了亲,成了亲,能干嘛? 什么都干不了。 有何意义? 而且一旦同皇家锁死了,將来想脱身都难。 这大梁,到底不是安安稳稳的大梁,而是风雨飘摇的大梁。 “方大人!” 噠噠噠…… 突然。 门外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声音。 昭华公主的俏脸出现在方子期眼前,方子期连忙行礼:“臣拜见公主殿下!” “方大人不要多礼。” “本宫听说你要隨军去平叛,是真的吗?” “本宫听说畲族人十分凶狠,方大人可一定要小心……” “战场之上,危险太多……” 昭华公主的言语中不无关心。 方子期心中轻声一嘆,这倒是个好人。 “多谢公主殿下关怀。” “臣定当小心谨慎。” 方子期连忙道。 “昭华!” “这还没进门呢!就担心起你的小郎君了?” 太后赵玉昀在一旁捂嘴偷笑道。 “皇嫂!” 昭华公主脸色緋红,连忙娇喝了一声。 “好了好了,不取笑你了。” “对了子期。” “你隨军出征时,多记录一些镇北军的战力情况,越详细越好。” “还有镇北军的甲冑、兵器等……也多多记录。” “还有霍云庭此人,你亦要多观察。” “若是能拉拢这位镇北大將军为陛下所用,大梁…也就不至於如此风雨飘摇了。” “子期,你可明白?” 太后赵玉昀柔声道。 “遵命!臣谨记!” 方子期连忙躬身道。 隨即也没什么事了,方子期找了个藉口就准备开溜。 但是这位太后娘娘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非要留方子期一起用膳。 然后在用膳的时候,这位太后娘娘自己倒是先离开了,只留下方子期和昭华公主独处。 哎…… 这目的,太明显了。 此刻,兴庆宫外。 柳承嗣脸色复杂。 “玉昀,这样做,不太好吧?” “子期…不喜欢这样。” “这小子我知道的,表面上看著文文弱弱的,其实內心坚硬得很,他认定了的事情,是不会轻易回头的。” “他现在不想议亲……” 柳承嗣感觉有些对不住自己的宝贝徒儿。 “我能怎么办?” “宸儿一天天地长大,但是这脑子…还是同小孩子一样,一点心眼都没有。” “若是不给他留一位足够信任的辅政大臣,等宸儿亲政后,岂不是要被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欺负得抬不起头来?” “子期有勇有谋,若他能够成为昭华的駙马,以后就是皇家人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也能放心地將宸儿託付给他。 “宸儿必须要一个足够知道信任的人去依靠。” “而且宸儿又格外喜欢子期……” “哎……” “子期於宸儿的意义,就如同我与你……” 太后赵玉昀的目光逐渐变得柔和起来。 柳承嗣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良久,方才开口。 “玉昀,你放心,就算子期不是昭华公主的駙马,他也会尽心竭力地辅佐陛下的。” “子期的忠君爱国之道是我教的。” “然,青出於蓝胜於蓝!” “天下任何一个人都会反,但是子期不会。” 柳承嗣对自己的学生自然无条件信任。 “知道啦知道啦!你学生最好啦!” “承嗣,你这一次让子期隨军出征,是想让他镀镀金,回来好晋升吧?” 太后赵玉昀 突然问起此事。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我確有此意。” “等子期归来后,最好將他往上升一级……” “最好不要在翰林院內部升迁了,翰林院虽然清贵,但是有个资歷就够了。” “若是循规蹈矩地晋升,一般来说子期要在翰林院修撰的位置上待够九年才能晋升,届时什么都赶不上,黄花菜就凉了。”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柳承嗣道。 “嗯!这个我自然知道。” “晋升之路无外乎那几条……” “翰林院內部晋升、转任詹事府、外派地方官或者前往国子监任职……” “翰林院內部晋升之路不选择了……” “至於詹事府…无太子,自然就不存在什么詹事府了。” “那是让子期去国子监还是外派地方官?” 太后赵玉昀柔声询问道。 “国子监和翰林院都是清贵衙门,没什么区別。” “外派地方官…也不合適,子期年龄太小了。” “我打算让子期去六部或是大理寺这种实权部门任职。” 柳承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六部?” “走你的路子?” “先去户部当一任员外郎?” “从六品的修撰晋升为从五品的员外郎…倒也正常。” “届时再找机会从从五品的员外郎外放地方正四品的知府或是正四品的一省提学官?” 太后赵玉昀的目光看向柳承嗣,当年柳承嗣的后半段官途就是这样的。 “也不一定就要在户部……” “礼部、吏部等,皆可……” “也可以直接由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提拔为正五品的大理寺寺丞……” “之后再往上晋升为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 “若能以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职外放为官,起点就高得多了。” “届时外放一省按察使亦可……” “藉此机会继续晋升……” “最好能在一省巡抚的位置上稳定下来。” “掌控一省之兵权。” “有备无患。” “旁人掌兵,我还是不放心。” “若是子期能够掌控一省之府兵,那將来对陛下之大业亦大有裨益!” “关键之时,当有特殊之效。” 柳承嗣眯起双眸道。 “承嗣,你是觉得我那哥哥…不可信吗?” 太后赵玉昀沉默良久,突然询问道。 “不是不可信,而是鸡蛋不能放到一个篮子里。” “过往种种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这人心……终究是复杂的。” “就像你不也不信任子期吗?若非如此,又怎会竭力撮合子期和昭华公主?” 柳承嗣苦笑一声摇头道。 “承嗣,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你眼中,本宫…亦不可信吗?” 太后赵玉昀咬著红唇道。 “你看你,又耍小脾气。” “我何时说过这话?” “好了玉昀,我要回去了。” “待会儿让子期离宫吧!” “这几日他就要隨军出征了。” 柳承嗣温声道。 “又要走?” “就不能留下来多陪陪我吗?” “死鬼……” 第577章 千里之堤毁於蚁穴 用膳结束后。 方子期就告辞了。 还好这一次没什么阻拦。 归家后,方子期就在收拾东西了。 看著他娘给他收拾的几个大包裹,方子期陷入了沉思。 “娘,我是去平叛的,不是去游山玩水的。” “搞这么多东西无用啊。” “带几件洗换衣服就行了。” 方子期连忙道。 “那怎么行!” “出门在外,什么东西都没有,是要受苦的。” “这个包裹里面都是衣服。” “这里面娘装了一些麵饼和葛粉。” “娘还弄了一些滷肉,不过现在天气热了,放不久,所以没搞太多,要是再过段时间就好了,娘还能將滷肉晒乾磨成粉……” “还有……” “这里面有个小包裹,里面放了一些牛肉乾。” 苏静姝小声道。 “牛肉?” “娘,吃牛肉犯法的。” 方子期无奈苦笑道。 “那咋了?” “咱们不说谁知道?” “反正那牛贩子说是病死的牛……但是娘知道,那是好牛被杀了……” “反正子期你吃的时候注意点就行。” 苏静姝在一旁小心翼翼道。 方子期苦笑。 他娘居然成了法外狂徒! 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啊。 …… 首辅府邸。 “岳父大人。” “明日我就带军开拔了。” “这一次我准备多带骑兵,行军速度完全可以做到日行百里!” “仅夜间休整,如此一来,半个月左右应当就能抵达延平府。”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再花费半个月时间镇压畲族叛乱,再半月回归……” “一个半月后,应当就能班师回朝了。” 霍云庭笑了笑,脸上露出自信神色,这点把握,他还是有的。 “这么匆忙做什么?” “现如今才七月底……” “行军速度、剿灭叛军速度都可以放缓一些嘛!” “只要年底回来就行。” “如果年底实在回不了,明年开春再打一打也不是不行。” 首辅高廷鹤在一旁老態龙钟道。 “区区畲族叛乱,又不是打大顺,用不了那么久。” “岳父大人。” “太后娘娘如此信任於我,委我重任,我不能辜负太后娘娘的期望。” “更何况,战事拖得太久,晋王那边又该说閒话了。” 霍云庭皱眉道。 他觉得丟人。 “他说几句閒话怎么了?” “嘴长在他身上,他爱说什么就说!” “云庭啊!” “你记住,唯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才是真的。” “而且…这一次平叛,你为主导。” “晋王…还要求著咱们呢!” “到时候他那边还要塞几个人过来,你一併带上就好。” “反正记住我的话,拖一拖战事,多上报一些战损。” “朝廷的银两不拿白不拿。” “我们不拿,也会被旁人给拿走了。” 首辅高廷鹤叮嘱道。 霍云庭蠕动著嘴唇,莫名地感到极致羞辱…… 为將者,无法放开手去打仗,是真憋屈。 “岳父大人。” “若是没有其他什么事,小婿就先去了。” “还要准备出征之事。” 霍云庭拱拱手,就离开了。 看著霍云庭远去的背影,首辅高廷鹤的目光倏然眯起。 “子恆啊。” “你觉得云庭如何?” 高廷鹤突然道。 “啊?” 礼部尚书岑子恆倏然一愣,有些懵。 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大將军品性纯良,对阁老您亦十分尊重……” “且带兵有方,实乃佳婿也!” 礼部尚书岑子恆连忙道。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不管你这老登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是我马屁起手,总不会错的。 “子恆啊。” “你啊你,在我面前还耍机灵?” “我这女婿,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正直地发邪……” “將来…可没什么好处。” “他骨子里…效忠的还是大梁朝。” “而非老夫。” “若是老夫走到了大梁朝的对立面,他恐怕就要举起屠刀对准老夫了。” 首辅高廷鹤冷哼一声道。 “阁老,您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此事绝无可能的……” “我们同朱正恩之间的交易,大將军一直也都是知晓的,他虽不支持,亦未反对……” 礼部尚书岑子恆连忙道。 “不支持不反对,不也是一种態度吗?” “镇北军要军餉要武器甲冑,他是既得利益者,他反对什么?” “总而言之,我这乘龙快婿…心思敏感得很吶!” “这一次是柳承嗣主动举荐的他,他怕是对柳承嗣也感激涕零了。” “对了子恆。” “这一次柳承嗣那个学生方子期也隨军出征……” “找几个人,盯著他。” “不要让他同云庭有过多交流。” 高廷鹤眯起双眸,警惕道。 “阁老,您对这个方子期是不是太高看了。” “他虽是今科的状元郎,不过才十四岁罢了。” “能翻起什么风浪来。” “阁老大可不必担心大將军会被这个方子期洗脑。” “这是绝无可能的事情啊!” “他方子期又不是柳承嗣。” 礼部尚书岑子恆笑了笑,显得不以为意。 “你啊你……” “千里之堤毁於蚁穴……” “不要马虎大意。” “此子能以十四岁之龄六元及第中状元,又岂是泛泛之辈?” “而且人虽小,心思却灵巧。” “既攀附上了柳承嗣的关係,而且还攀附上了苏继儒的关係。” “甚至於…萧烈那傢伙…同他关係也不错吧?” “我听说方子期的状元宴上,萧烈还亲自去了。” “哼!” “这个萧烈…心思倒是转得快得很。” 冷哼声传来,高廷鹤显得颇为不满。 “阁老。” “要不然属下派人…將这个方子期…给处置了?” 岑子恆眉毛一挑,隨即做了一个手刀的动作。 这一刀下去,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蠢货!” “你真当这方子期是一只鸡呢?看得不爽就杀了?” “不说他六元公的身份,朝野上下都关注著。” “就说他同柳承嗣、苏继儒的关係……” “如若真的將其杀了,这几方势力將会疯狂向我们反扑过来。” “届时二打一,我们扛得住吗?” “杀了一个方子期,反倒是促成了他们两派的暂时联合……” “此事以后莫要再提了!” “太蠢了!” 高廷鹤摇摇头,十分嫌弃道。 第578章 蜗速行军,论战 “是是是!” “下官愚钝……” 礼部尚书岑子恆连忙点头哈腰道。 第二日。 镇北军那边就派了一辆马车过来接驳方子期。 说是大军要出发了。 显得很匆忙。 方子期带上精简过的行李就出发了。 镇北军其实现在有十多万。 但平叛畲族,倒也用不上那么多,带上三万足够了。 而且一眼扫过去,大多都是骑兵。 方子期在士兵的带领下,来到中间区域,受到最好的保护。 “子期!” 突然,一道熟悉的叫声传来。 方子期抬头一看,看到了霍明舟。 除了霍明舟外,还有萧逐野…… 还有七八个方子期不太熟识的人。 这些人貌似都是翰林院的庶吉士,方子期之前都见过。 方子期的表情此刻显得异常精彩…… 玩呢? 这是去平叛啊。 一大帮翰林院的庶吉士跟著做什么? 方子期这个修撰跟著,是去记录战况和军情的,等班师回朝后,好向小皇帝匯报,相当於是小皇帝的眼睛。 因为翰林院修撰一定程度上也算是史官。 隨军全程记录一下战役经过、朝廷决策、將领言行、战功奖惩之类的,然后编撰成第一手史料,这很正常。 甚至於关键时刻,方子期还可以负责撰写征討檄文、捷报奏疏、安抚令等等…… 但是庶吉士算是什么东西? 翰林院的顶级牛马…… 连个正经官身都没有,这就是一群实习生啊。 翰林院的实习生上战场? “明舟兄。” “你这是…要上战场打仗?” 方子期扫了一眼霍明舟身上的甲冑,若有所思。 “哈哈!” “掌院大人说,让我们几个庶吉士负责辅佐子期你整理奏报、誊抄文书……” 霍明舟挤眉弄眼道。 方子期笑了。 玩呢? 就这点记录的事情,用得著这么多庶吉士一起出马? 方子期嘆了口气。 显然。 这群人都將平叛畲族当成刷军功、刷资歷的好机会了。 此行到来的十个庶吉士,应当都是晋王和首辅高廷鹤一派的人。 萧逐野是晋王世孙。 霍明舟是霍云庭的儿子、高廷鹤的外孙…… 都是关係户啊。 將来等到他们晋升的时候,就可以在履歷上写上曾参与过平叛畲族!於江山社稷有大功! 到时候晋升起来,不就理所当然了吗? 大梁啊大梁,到处都是关係户。 “这么说起来。” “明舟兄归我管了?” 方子期半开玩笑道。 “当然当然!” “咱们都是跟在修撰大人手底下干活的。” “修撰大人有什么命令,儘管至极言!” “子期啊!” “你不知道,我做梦都想上战场!” “我自幼就学习武艺,这一次我定要在战场上亲手杀几个叛军!” 霍明舟精神抖擞,此刻战心盎然。 方子期点点头,少年人,建功立业、急於表现自己的心,就是这么迫切。 然后…… 方子期就隨军出发了。 至於那十个庶吉士,除了霍明舟外,其他人方子期也不熟。 那个萧逐野更不用说了,每次都是鼻孔朝天,看向方子期的目光中甚至还有很大的敌意,方子期都怕这小子一个衝动背后给自己来一刀,那他可就倒大霉了。 正常来说,作为翰林院的文官,都是有资格乘坐马车的。 哪怕庶吉士只是翰林院的顶级牛马,也是有资格坐马车的。 但是霍明舟和萧逐野两个铁头娃,放著马车不坐,非要骑马…… 方子期悠哉悠哉坐在车內,隨手拿出一本书来读。 行李带得不多,但是书籍肯定是必备的。 不然这一路上实在是太无趣了。 而且方子期发现,这行军速度实在是有些太慢了。 从应天府到延平府,管道大概1200~1500里,这里的『里』是古里,一『古里』大概相当於0.576公里。 也就是说,全程差不多690公里到860公里。 若是步兵为主的军队,正常行军,一天走了五六十里倒也就差不多了。 但是骑兵为主的部队全面急行军的情况下,一天行军一百里其实是不在话下的。 当然,若是进入了福省,因山路崎嶇,行路速度可能会下降一些,但是现如今走的是正常的道路啊。 按照这个速度,別说是一日百里,就算是一日五十里也没有啊。 白瞎了这么多骑兵了。 一天停歇好几次,每次都要埋锅做饭,悠哉悠哉的…… 就这行军速度,一天能走个三十里都不错了。 “一千多里路……哪找一天三十里的速度算……” “岂不是上走上一个多月?” 方子期砸吧砸吧嘴巴,这一趟公差,太磨嘰了啊。 第一天,霍明舟全程骑马。 第二日,霍明舟就直接钻到方子期的马车里面看兵书了。 “没意思。” “太慢了。” “在马上晃悠著我都快要睡著了。” “哎!” “骑了一天马,屁股也疼。” “这行军打仗果然不容易。” “我爹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霍明舟嘟囔道。 “明舟兄。” “这大军行进的速度为何这么慢啊?” 方子期装作无意地询问道。 “谁知道呢!” “我问我爹,他只知道让我滚。” “没意思。” “还是子期你机灵,待在马车里看书……” “子期,这句『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 “何解?” 霍明舟跑过来殷勤地询问兵书上的內容。 没办法,他现在虽然是庶吉士,但他是草包庶吉士,真实水准同柳允昭差不太多。 所以很多时候看兵书的时候就会有诸多疑问。 “其实简单释义就是战爭从来没有什么固定不变的態势。” “这就像是流水没有固定形態一样。” “因此我们在对战的时候,要根据敌人的变化去调整策略,如此才能取胜,这才是拥兵的至高境界。” “用兵之时,要隨机应变,切忌墨守成规。” “『应变』乃取胜关键。” 方子期解释道。 “应变吗?” “过於隨机应变,不就是投机主义吗?无固定之根基,应变岂非『无根之木』?” “子期,我觉得隨机应变的前提是懂得知己知彼……” “若是我们连敌人的状態都不知,隨意应变,岂非盲目跟从?” “到时候反倒是会被敌人抓住把柄,造成打击……” 霍明舟摸了摸下顎的位置,脸上露出沉思。 第579章 这样的大將军,我上我也行 方子期意外地看了一眼霍明舟。 只能说不愧是將门之子。 在打仗上,確有天赋。 “的確。”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核心之处並不是要否定『固定』,而是反对『僵硬』地去执行。” “应变的是『术』,而其根基是『道』!” “道为体!术为用!” “没有根基的应变就是瞎变,就像是是无舵之船,只知道隨波逐流,看似灵活多变,其实危机此次。” “同理,无应变的根基就是死基,就像是静止的堡垒,看似坚固,实则很容易就会被攻破。” “真正的核心自始至终都是『以不变应万变』和『以变应变』的结合。” 方子期根据自己的理解,坦然道。 霍明舟此刻一双眸子中时刻闪烁著精芒。 当下不停地点头。 “子期。” “我从前只知道你书读得好,没想到在兵法上还有这么多研究。” “子期,你能文能武,实在是太厉害了!” “怪不得允昭之前每天都跟在你身后。” “跟隨在子期身边能学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子期,受教了!” 霍明舟此刻脸上晕红,眼眸中满是敬佩之意。 “子期,凭你之才,若是领兵打仗,必定能成为一代名將!” “窝在翰林院,太可惜了。” 霍明舟遗憾道。 方子期哑然失笑。 “明舟兄谬讚了。” “我所言这些,不过都是些纸上谈兵之论罢了。” “算不得什么。” “真正的名將,那都是在战场上用鲜血凝练出来的。” “一將功成万骨枯……” “不经过鲜血的洗礼,毫无意义。” “好了明舟兄,继续看书吧。” 方子期打了个哈欠。 不得不说,这马车慢悠悠地走,时不时地顛簸一下,再加上这炎热的天气,是真催眠啊。 方子期此刻感觉脑瓜子都晕乎乎的。 蜗速行军的事情到了第六日,突然有了全面转变。 全军的行军速度骤然间提升了许多。 方子期所乘坐的马车此刻都在飞速疾驰…… 照著这个速度,一天行军百里怕是都不止。 “子期,你说我爹是不是得失心疯了?” “一下慢一下快。” “真搞不懂他是怎么想的。” “身为一军统帅,这也太隨意了吧?” “子期,我爹这样的都能当大將军,我上我也行!” 霍明舟咧嘴一笑,自信满满道。 方子期摇摇头,此刻懒得打击他了。 因为行军速度骤然加快,所以现如今基本上在晚间时候才会停下脚步休息。 而每次镇北大將军霍云庭召集诸將商议军情的时候,方子期这个隨军修撰都是要到场的,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做纪录。 然后將记录匯总,等班师回朝后,上交给太后和小皇帝就行了。 中央军帐。 “根据探子匯报。” “现如今这股畲族叛军主要就集结在延平府的府城內。” “其中还有部分倭寇掺杂其中。” “其中叛军数量约莫在五万左右,其中倭寇数量大概在两千人……” “畲族叛军数量虽多,但是大多没经过什么训练,只是靠著孤勇在战斗,很多畲族叛军在此之前只是普通百姓,战斗力有限。” “反倒是那两千倭寇,战力不俗,倒是不能小覷。” “因此……” “强攻延平府城…恐有难度。” 镇北大將军霍云庭进行了一番全面分析后,目光看向诸將。 一眾將领此刻七嘴八舌的,各有各的想法。 “大將军!” “属下倒是觉得。” “不如直接將这延平府给围了。” “叛军人数多,城內粮草必然有限。” “咱们直接打围城战役。” “耗也能將这群叛军给耗死。” “等这群叛军饿得受不了了,自然就自己出来送死了。” “若是野战,这群叛军可不是我们的对手。” 镇北军前一军军使岑世龙舔了舔嘴唇,兴奋道。 在镇北军中,下辖十个军。 番號分別是左右前中后。 比如左一军、左二军。 或是前一军,前二军。 正常来说,一个军下辖五个营,每个营標准编制是两千五百人,五个营就是一万两千五百人,加上军直属的一些亲卫队、輜重队之类的,一个军的標准编制就是一万五千人。 不过按照军队的陋习,吃空餉的比较多,所以一个军有个一万人就差不多了。 当然这种事在镇北军中比较罕见罢了。 此番霍云庭平叛,带的就是镇北军比较精锐的前一军和中一军,差不多三万人,其中骑兵占比多数。 “不可!” “延平府中百姓无数。” “饿死叛军的同时,那些百姓何辜?” “一旦我们围城,城中的畲族叛军完全可以用延平府的百姓当口粮。” “届时想要撑个一年半载的,根本不在话下。” “难不成我们还要围城一年不成?” “而且到时候我们得到的,也只会是一个毫无生机的延平府。” 中一军军使寧瑾眉头一皱,连忙摇头道。 此刻就有分歧了。 这两位军使开口后,隨即又有几个营都尉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现在基本上就分成了两派了。 一派支持长时间围城,一派支持换其他良策。 方子期一边记录,一边感慨,他感觉自己仿佛又置身於朝堂之上。 在朝堂之上,他听著那些大臣在嘰里呱啦地相互攻訐,彼此吐槽。 隨军出征后,发现还是免不了这样的命运。 他们说的这些废话,方子期总不能全盘记录下来吧。 只能选择其中有用的部分记下来。 一连几天。 方子期都参加了类似的军事会议。 反正就是吵来吵去,也吵不出来个所以然来。 不过这几日方子期也不是没有收穫。 至少將这里面的一些人物关係搞清楚了。 这前一军军使岑世龙是礼部尚书岑子恆的亲侄子,或许是仗著自己叔父的身份,所以自我感觉良好,在面对霍云庭的时候,也没有太多的尊敬之意。 至於中一军军使寧瑾为人淳朴,一心都放在平叛上,但是对百姓也有仁慈之心,算是標准的军人。 第580章 我霍家子孙,做不了文臣,一做就灭族 至於霍云庭…… 这几日说话不多,倒是一直在倾听,显然还没有下定决心用什么计策平叛。 不过根据方子期的判断…这位霍大將军应当是不愿意用延平府的数十万百姓全面牺牲为代价的。 否则这一仗就算是白打了。 隨著行军速度在第六日加速后。 再度行军十日,就已经进入了福省境內。 此刻虽然还没有抵达延平府,但是街道两旁已有很多逃难的百姓。 路旁,时不时的就能看到因各种原因而惨死的百姓尸首。 寧为太平犬,不当乱世人。 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提升。 眼看著快要抵达延平府了,军中的气氛明显跟著紧张了许多。 虽说镇北军以前作为边军打过很多仗,但是撤退到应天府也数年没打过什么正儿八经的仗了。 甚至於现如今的镇北军中,接近一半都是之后到了应天府后徵召的新兵。 原本的老兵还有一部分陆续退役了。 但即便如此,现如今的镇北军仍旧是大梁最能打的军队。 夜很深。 方子期和霍明舟同在军帐中就寢。 因为之前方子期教过霍明舟兵法,所以现在霍明舟閒来无事就会找上方子期研討兵法。 后来乾脆搬到方子期的军帐中,跟方子期一起睡了。 当然,不是抵足而眠那种,各有各的被窝。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方子期发现这霍明舟確实有学习兵法的天赋。 在兵法研读中,往往能够举一反三。 只是有时候兵法说得太晦涩难懂,这傢伙的文化底子確实有些难评,所以才需要方子期时不时提点一下。 “大將军到!” 门外突然传来声响。 镇北大將军霍云庭大踏步走了进来。 “拜见大將军。” 方子期起身行礼道。 “方修撰不要多礼。” “本將军路过此地,来看看明舟。” 霍云庭的目光在军帐內扫了一眼,见霍明舟在看著兵书,严肃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 “爹!” “我不跟你住!” “我就住在子期这里了。” “子期的兵法可厉害了,说起来通俗易懂,不像你,说得乱七八糟的。” “爹!” “你也就是早生了几十年,不然这大將军的位子就是子期的了!” “我这段时间跟著子期学习,进步太大了!” 霍明舟在一旁摇头晃脑道。 霍云庭脸色一黑,这孽子!说得什么混帐话! “方修撰莫要见怪,我这孽子被我给宠坏了,所以时常口无遮拦,这段时间没给方修撰惹麻烦吧?” 霍云庭一脸惭愧道。 “大將军言重了。” “我同明舟兄本就是同窗,现如今能够一起隨军出征,本就是缘分。” “况且我们彼此交流兵法,互相也有进步。” 方子期拱手笑道。 镇北大將军霍云庭还没说话,霍明舟在一旁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子期,你莫要见怪,我爹就这样,总喜欢装严肃,其他他没什么坏心思的,子期你也別拘束了。” 霍明舟昂首挺胸,说得神色坦然。 方子期哑然…… 这对父子…不愧是將门出来的,倒是没有传统家庭父子之间的那种凝重与压抑。 看到霍云庭和霍明舟的相处状態,方子期突然想起了花允谦和花承祚…… 花允谦总是將他爹花承祚喜欢勾栏听曲的事情掛在嘴边。 此刻倒是有异曲同工之效。 “孽子!” “住嘴!” “什么话都敢说!” “我平时实在是太骄纵你了!” “將你养成这般不知规矩的样子!” 霍云庭此刻摆出严父的嘴脸,只是霍云庭耸耸肩,压根不在意。 “爹啊!” “打畲族叛军,让我出战吧!” “你是不知道,我整日待在翰林院,整个人都快废了。” “咱们霍家人,天生就属於战场……” “我也想效仿先祖霍去病,封狼居胥!饮马瀚海!横戈朔漠!” “爹!” “咱们霍家,就没当文臣的命!” 霍明舟脸颊泛红,此刻呼吸声都跟著粗重许多。 “谁说没有当文臣的命?” “咱们的另一位先祖霍光…当年权倾朝野……一代贤相……” 霍云庭忍不住辩驳道。 “所以他被汉宣帝夷三族了啊!” “所以啊爹,咱们霍家人当文臣就倒霉,当武將多好!” “你看先祖霍去病,名传千古!功在当下!利在千秋” 霍明舟兴奋地直点头。 霍云庭沉默。 作为父亲,他潜意识上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过上一些安定太平的日子。 当武將,那是要去战场上廝杀的,谈何安定太平? 明舟是他唯一能继承家业的儿子,他自然不希望霍明舟出现什么意外。 因此当初他的岳父高廷鹤让霍明舟走文官路的时候,霍云庭当即就同意了。 但是这小子骨子里还是嚮往战场廝杀…… 这或许是他霍家人的宿命? “你这孩子……” “打仗,不是你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一將功成万骨枯……” “生死置之度外更不是嘴上之言。” “哎……” “你啊你,放著好日子不过……” 霍云庭的目光看向霍明舟那逐渐失落的眼神,心中亦有些不忍。 “上战场可以,但是只能跟在我身边,不准乱跑!” 霍云庭黑著脸道。 “成!” “嘿嘿嘿!” “只要能上战场就行!” 霍明舟眼前一亮道。 “你这孩子…怎么就同旁人不一样呢……” “你比子期还要大一岁。” “你看子期多沉稳,看看你…就像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霍云庭嘆了口气,这儿子养得他是既欣慰又无奈。 欣慰的是,这儿子继承了他的武將天赋,一心就想著为国建功立业、征战沙场。 无奈的是,作为过来人的霍云庭,他是真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也走上这条刀口舔血的路。 “子期能一样吗?” “子期可是六元及第的状元公!” “咱们大梁开国三百年,也就出了子期这一个状元公,比皇帝还稀缺。” 霍明舟大咧咧道。 “住嘴!” “莫要胡言!” 霍云庭呵斥道。 隨即霍云庭的目光看向方子期,嘴角含笑。 “子期,先前眾將议事的时候,我见你脸上时常露出思索之色,是不是已有破敌良策?” 霍云庭微微一笑道。 第581章 首辅岳父,管得太多 方子期微微一愣,啥情况? 你一个征战沙场几十年的镇北大將军,问我破敌之策? 是想考教我吗? 而且称呼也变了。 之前叫他方修撰,现在直接叫子期了。 关係倒是亲近了不少。 “大將军。” “其实若是我军若是强攻的话,延平府府城內的畲族叛军和倭寇大概率会趋势城內百姓当肉盾守城。” “如此一来,就算是拿下了延平府府城,恐怕城內百姓也没几个倖存的了。” 方子期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镇北大將军霍云庭默默頷首:“的確如此,现如今百姓被裹挟,攻城则伤及无辜,不攻则叛军必会借百姓拖延时日。” “长此以往,一旦城內粮绝,城內百姓恐怕就要沦为叛军口粮了。” “《孙子兵法》言『將者五德,仁为首』!我实不忍因平叛而让百姓受此无妄之灾。” “既要平叛,亦要保民,良策难寻。” 霍云庭微微轻嘆道。 方子期不语,径直上前,將一张福省的舆图打开。 “大將军。” “此局之要害非『攻城』,而在『解救於民』!” “《孙子兵法·谋攻篇》中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现如今畲族叛军和倭寇既以百姓为『谋』,我军若强攻,正中其下怀!” “如此一来,非但畲族会彻底恨上朝廷,连带著延平府的普通百姓,恐怕也会恨意滔天!”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依下官浅见,当以『攻心伐谋』为先,『伐兵』次之!”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霍云庭默默頷首,此刻若有所思:“何以攻心?城內除了畲族叛军还有倭寇……” “这倭寇人面兽心,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我大梁百姓的血,是不可能投降的。” “他们深知,投降了也是必死无疑。” “只有畲族叛军…此番將事態闹得如此之大,他们也没了退路,现如今恐怕招安之策也不可行了。” 霍云庭摇摇头道。 “大將军。” “畲族叛將蓝铁山一心想要犯上作乱,但是他麾下的那些畲族民眾倒不见得就一定想要死磕到底。” “延平府府城內,素来是我汉族百姓同畲族百姓杂居。” “因此,若是这些畲族百姓得知自己还有一条活路,定然不会死战到底的。” “大將军可寻一些畲族百姓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辅以『只诛首恶,从犯皆赦其罪』的主张,想必城內的畲族叛军亦无太多战心。” “再者。” “可將叛乱之责,全部推到倭寇身上。” “言明,若是畲族叛军愿意將所有倭寇斩尽杀绝,奉上所有倭寇头颅,那所有畲族民眾,不管罪责大小,皆免死罪!” “如此,城內的倭寇和畲族叛军还能友好相处吗?” “先乱其心,瓦其志……” “最后再围三缺一,留出一条叛军逃生之路,让他们產生逃生之念。” “届时他们还愿意死守延平府吗?” 方子期简单说了一下作战计划。 死战肯定不行,不说伤亡多少,就这三万镇北军,攻打有五万畲族叛军守卫的延平府府城,就算是打下来了,三万镇北军还能剩下多少? 长时间围攻也不行,总不能这平叛要持续个一年半载吧? 所以攻心才是关键。 只要將这畲族叛军和倭寇给逼出来,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攻心,確为良策……” “届时我再调神机营以火炮轰炸,威慑叛军!” “双管齐下,叛军必定心急如焚。” “如此叛乱可除!” “子期不愧是六元及第的状元公!” “在行军打仗上,亦有自己独特之巧思!” “本將军佩服至极!” “子期!” “你今后就跟在我身边吧,时不时还能给我提供一些作战意见。” “请子期放心,班师回朝后,我定然会將子期之功绩一一呈报!” 霍云庭点点头,脸上露出讚誉之色。 “大將军有令,子期敢不从命!” “多谢大將军赏识。” 方子期拱手致谢。 这一波,算是稳了。 同这位霍大將军搭上关係了。 在此等乱世,朝堂爭斗其实很多时候同过家家没区別的。 最终的话语权还是要看各自手中的兵权。 你在朝堂上张牙舞爪地再厉害又能如何? 没兵权或是手中的军队战斗力薄弱,直接一波横推將你覆灭! 很多时候就是这么简单隨意! 主打的就是一个从头到尾的碾压、粉碎! 换言之,若是首辅高廷鹤若是没有霍云庭这个手握十万镇北军的女婿,他这首辅也坐不稳。 別说是在晋王面前张牙舞爪了,就算是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恐怕都要被直接罢官回家。 “爹!” “我说了子期厉害吧,你还不信。” “子期!要不然你也別在翰林院当值了,咱俩一起去军中……” “你当主將,我给你打下手,咱们建设一支无双铁骑!” “到时候横扫大顺!再镇压韃子!” “太过癮了!” 霍明舟进入幻想时间。 不得不说。 想得確实挺美好的。 但是实现的可能性有多大…就不得而知了。 “孽子!” “没事多同子期学习学习。” “能得遇子期,是你小子这辈子莫大之缘分。” “你同子期要好好相处。” 霍云庭笑著道。 此刻他突然想起他的那位首辅岳父曾经叮嘱过他的话,特地交代他,让明舟不要同方子期交往过密。 霍云庭嘆了口气…… 他的这位老岳父…很多时候管得確实有些太宽了。 管到女婿这一辈还不够?连外孙同谁交朋友都要管? 有这么一位首辅岳父,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 从应天府出发,到抵达延平府,差不多用时十八天! 一开始的五六天都是龟速行军,后面的十几天基本上都是急行军…… 若是全程急行军的话半个月的时间差不多就到了。 虽然耽误了点时间,但倒也不影响大局。 大部队开赴到延平府后…… 直接埋锅做饭,等吃饱喝足,就要打仗了。 这些时日,方子期也算是设身处地地经歷了一段时间的军旅生涯。 这可比军训什么的实在多了。 近距离接触那些普通士兵,看他们吃什么喝什么,乃至於出恭的时候要怎么解决…… 第582章 你在教我做事 三万人的吃喝拉撒……每件事都不简单。 就说出恭的问题…… 三万人的出恭问题不解决,那各种排泄物堆积到一起,是很容易滋生细菌,甚至是瘟疫的。 细想一下,当初几千人的贡院,几天时间的排泄物堆积,都足够让那些臭號倒霉蛋上吐下泻,甚至是直接猝死考场了。 更何况是三万人…… 当然出恭问题在镇北军中也有常例。 每一个营,差不多两千多士兵,一般就需要设置一个专门的『秽坑区』,这专门的『秽坑区』中,会挖掘几十个粪坑…… 也就是说每次都能让几十名士兵同时解决生理需求。 一军下辖五营,此次的前一军和中一军,每次休息的时候挖坑都要挖上几百个…… 而且这『秽坑区的选址也是有讲究的。 最重要的就是远水源,不然这水源都被污染了,还怎么吃?还要远良田,並且选择地势较低、背风的洼地,防止秽水流淌出去。 甚至於这粪坑的建造都有讲究…… 比如坑深要达到一米以上,宽度要达到一米以上,长度等等皆有要求。 坑壁还需要用夯土夯实…… 每两个坑之间还要有间隔…… 诸如此类等等。 …… “学到老活到老。” “很多东西都不是书本上能够学习到的。” “唯有设身处地去感受,方才能够体会到其独特之处。” 方子期此刻忍不住感慨道。 “是啊子期。” “以前我感觉当將军挺容易的,只要上马挥挥剑就行。” “没成想居然这么复杂!” “这么看我爹还挺有本事的。” 霍明舟忍不住嘟囔了几声。 “明舟兄,大將军之武略,整个大梁无人出其之右。” “你能在大將军身边学习军事,可比在兵书上纸上谈兵好得多。” “这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啊。” 方子期深以为然道。 “子期说得对。” “看来以后確实得多学学了。” 霍明舟抓了抓脑壳,笑著道。 与此同时。 军中进行了战前的最后一次作战会议。 “作战计划也商討了这么多天了。” “现如今也该定下来了。” “强攻延平府,伤亡太大,不可取。” “长时间围攻延平府,只会空费其力,亦不可取。” “所以……” “本將军打算调动中一军之神机营,以火炮轰炸,震慑叛军!” “前一军负责镇守延平府府城的南城门和东城门。” “中一军负责镇守延平府府城的西城门!” “北城门不设防。” “另,在当地寻找畲族百姓,护卫畲族百姓站在城门前告知叛军,此番作乱,皆是因为倭寇挑拨!只要畲族叛军宰杀了所有的倭寇,所有畲族叛军皆免死罪!” “此战,只诛首恶!被裹挟的普通畲族百姓皆可脱罪。” “另…打造一批孔明灯……” “找机会在孔明灯中放置字条,只要在城中落下即可!” “告诉全城百姓,王师只想诛杀首恶倭寇!” 霍明舟说完后,底下將领顿时议论纷纷。 其中反应最大的就是前一军军使岑世龙。 “大將军!” “此计不妥!” “北城门不设防,叛军跑了怎么办?” “到时候放跑叛军的责任,谁来担?” “末將还是觉得长久地围攻延平府更好!” “这也是首辅大人临行之前交代的良策!” “大將军!” 前一军军使岑世龙沉声道。 此刻直接將首辅高廷鹤给搬了出来,主要就是想要逼迫霍云庭就范。 “首辅大人?” “他什么时候有资格对我镇北军指手画脚了?” “岑军使究竟是镇北军的军使,还是首辅大人的军使?” 霍云庭眯起双眸,眼眸中闪烁森然之意。 前一军军使岑世龙脸色一变,脸色倏然间变得极端难看起来。 但是在镇北军,他还真没那个胆子同霍云庭扳手腕。 两者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不敢……” “是属下口误了。” “请大將军治罪。” 前一军军使岑世龙连忙道。 “嗯!” “既知错,那就將延平府府城的南门和东门都守好!” “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军法处置!” “本將军亲至延平府的西城门。” “都下去准备吧!” 镇北大將军霍云庭摆摆手,隨即诸將退下。 前一军军使岑世龙颇为犹豫地留下。 “大將军,属下有话要说,能否屏退左右?” 岑世龙的目光看向方子期和霍明舟。 “啥?” “什么话我都不能听吗?” 霍明舟一脸不满。 “明舟!” “子期!” “你们先出去等一会!” 霍云庭沉声道。 方子期点点头,拉著霍明舟走了。 显然人家有私密话要说啊。 出了军帐后,霍明舟当即开始蛐蛐。 “那岑世龙现在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仗著他叔叔是礼部尚书,胆敢在我爹面前无礼!” “子期!你说我要不要找个机会打他黑棍?” “找个月黑风高夜……” “直接敲上一棒……” 霍明舟搓搓手,居然都开始盘算起来了。 方子期讶然失笑。 这小子…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不过方子期此刻对这军帐內的谈话確实挺感兴趣的。 这位霍云庭霍大將军一心只想速战速决,显然不符合那位首辅大人的既得利益了。 看来这首辅一派中也並非就是死板一块啊。 就像太后一派中,他老师柳承嗣同禁军大將军赵景昭之间似乎也有一些矛盾。 …… 军帐內。 “大將军。” “请您三思!” “临行前,首辅大人再三交代,此战至少要持续半年以上。” “如此一来,首辅大人才能源源不断地让户部拨款……” “若是按照您的打法,恐怕一个月都用不了,这叛军就作鸟兽散了。” “届时首辅大人会有意见的。” “这一战,可不仅仅是我们镇北军的战斗。” 前一军军使岑世龙此刻还是不甘心,当下脸色沉闷道。 “所以…你是在教本將军做事吗?” 霍云庭微眯双眼,嘴角冷笑不止。 “不敢……” “属下只是担心大將军误入歧途!” “若是大將军一意孤行,届时在首辅大人那里可交不了差!” 岑世龙皱眉拱手道。 第583章 离心离德,詔安之策 “行了!” “我与我岳父之间的事情,就不劳你操心了!” “做好自己的事情!” “记住!” “这是军中!” “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 “下一次你若是再出此言,就別怪本將军翻脸无情了!” 霍云庭颇为不耐烦地摆摆手道。 “是……將军。” 岑世龙面色不愉地转身离开。 …… 大军开始埋锅做饭,吃饱后,就开始攻城了。 紧跟著一门接著一门的火炮被推到前方。 在镇北军中装备的火炮是威远炮,口径大概73mm,炮身长度约90cm。 整体的重量大概两百斤 炮身看起来短粗,装填的是圆形的铅弹。 射程最大能够达到两公里,但这也只是最理想状態下,比如最大仰角和最大装药…… 但其实大多数情况下达不到两公里的最大射程,有效射程能够达到一公里就不错了。 装弹的时候可以装填一整颗的大铅弹,也可以一次性装填百枚小铅弹,造成范围伤害,但是装填小铅弹的射程就小得多了。 这已经不是方子期第一次见到这个时代的火炮了。 总的来说,偏向於粗製滥造了,而且炸膛概率比较大,使用起来並不安全。 而且看著这威远炮的样子,方子期不知道为什么总能想到没良心炮…… 这短粗的样子,实在是太像了。 这样的威远炮,此次一共带上了三十门。 毕竟这玩意儿虽然不算笨重,但是带多了,也是会影响行军速度的。 其实延平府府城的城楼上也装备火炮,而且因为是固定炮位,所以相对来说口径更大,射程更远更猛。 不过地方的城防炮都有一个特色,那就是炮弹紧缺。 之前延平府的守军为了抵挡畲族叛军和倭寇攻城的时候,將炮弹消耗地差不多了,所以此刻延平府府城城楼上的那些火炮基本上都成了摆设。 一切准备就绪后…… 在霍云庭的命令下。 所有计划同时进行。 “开炮!” 隨著命令声下达后。 三十门威远炮率先发起炮轰。 紧跟著,距离城楼前一定位置的时候,自有镇北军找来的畲族百姓使用特製的大喇叭对著城內的畲族叛军进行劝降。 与此同时。 一个接著一个的孔明灯被放飞到高空中,飘进延平府的府城,然后在合適的时机,这些孔明灯自天降落。 隨即一张接著一张『劝降书』就公之於眾。 这劝降书还是方子期撰写的…… 標题是:大梁招抚畲民諭帖! “奉天承运,大梁王师巡边討逆,布告畲地诸部!” “今倭寇犯境,烧杀掳掠,害我生民;尔等或为奸人裹挟,暂附逆名,然朝廷知畲族素来忠勇,非真心附寇。王师弔民伐罪,专诛首恶 —— 凡裹挟叛乱之畲族部眾,不问既往;若能同心戮力,尽诛境內倭寇,以贼首为投名状,献於军前,则全体畲民皆免死罪,復归良民,仍守故土,官府永不追责。” “诛杀倭寇有大功之畲民,当奖赏官职、爵位,以嘉其德!” “首恶者,唯挑唆叛乱、勾结倭寇之元凶耳,其余协从,概不株连。倭寇乃外境畜生也!畲民与大梁本是一家,何忍为寇所驱,自毁家园?今献寇首,即表归心,朝廷必以诚信待之,赐尔安居,免赋三年,共享太平。” “若执迷不悟,仍与倭寇勾结,王师全力进攻,玉石俱焚,悔之晚矣!望尔等审时度势,速斩倭首来降,共保家园,传福子孙!切切此諭!” …… 大概意思就是,现在將城內的倭寇全宰了当投名状送出来,那所有的畲族叛军都能被免除死罪。 王师抵达,只诛杀那些挑唆造反的首恶,对於被裹挟的普通畲族百姓,既往不咎…… 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既是攻心,那就一攻到底。 先让倭寇和畲族叛军离心。 再让畲族叛军的头目和普通畲族士兵离心。 这样接下来的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 隨著一个接著一个的孔明灯落入府城后,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劝降书的內容。 此刻这劝降书很快就被送到了知府衙门,也是这群叛军的临时指挥所。 “大將军!” “出事了!” “大梁人利用孔明灯投放了很多劝降书。” “现在全城的百姓和族人应当都知晓了。” “根本就拦不住。” “现如今已经有不少族人意动了。” 叛军左军军使毛圣斌走上前,脸色很难。 “混帐!” “將所有的劝降书都收缴焚毁!” “怎可让那些大梁人乱了我们的心智?” “大梁人现在自顾不暇,他们的军队不可能在延平府待太久的。” “只要我们能死守延平府城几个月,他们自然也就退去了。” “届时整个延平府都將会是我们的地盘。” “乃至於…还可以將势力席捲到整个福省。” “到时候我就是福王!” “你们都能被敕封为將军!” 畲族叛军首领蓝铁山舔了舔嘴唇,富贵险中求! “大將军,来不及了,根本就收不完。” “他们的速度太快了。” “劝降书的內容早已经传出去了。” “大將军。” “按照劝降书中所说,只要我们能將所有的倭寇头颅砍下作为投名状,我们这些人的死罪都可免除。” “甚至於…杀倭寇多的,还能封官晋爵。” “大將军,大梁朝廷…这是想詔安我们啊!” “杀人放火受詔安……” “咱们闹来闹去,为的不就是荣华富贵吗?” “现在就有一个不需要继续搏杀就能取得荣华富贵的机会……” “大將军,我听说大梁那边一直在防备著大顺,他们正是用人之际,若是大將军带著几万军队归顺,说不定到时候还能敕封个福省节度使……” “那可就真的一气冲天了。” “有官方认可的节度使身份,可比什么福王虚名好用多了。” 叛军左军军使毛圣斌舔了舔嘴唇,此刻双目赤红,儼然有些激动。 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下一次就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与其继续打生打死,搏那一线裂土封王的机会,还不如接受詔安,落个实惠呢! 第584章 再放一把火,破局 “蠢货!” “大梁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还授官封爵,想得倒美。” “只要你放下武器,到时候就是人头落地!” “况且,你当真以为那些倭人是好招惹的?” “之前攻打延平府的时候你又不是没看到,一个个的跟畜生一样,杀人如麻。” “这一次大梁那边只调动了三万部队过来,真要是打起来,还不一定谁胜谁负呢!” 畲族叛军首领蓝铁山冷笑一声,此刻倒是自信满满。 “大將军,关键是…这倭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他们就两千人,咱们抢的財宝还要分他们一半。” “若是情况不对,他们拍拍屁股就走了,到时候去了海上也无所谓。” “可是咱们到时候怎么办?” “总不能跟著这群倭人去海上吧?” “总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才是。” “大將军……”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咱们跟倭人迟早是要分道扬鑣的。” 叛军左军军使毛圣斌舔了舔嘴唇,此刻神色显得很严肃。 这事…可不是闹著玩的。 错过了这一次交投名状的机会,將来再想拥有这样的机会可就难了。 “走一步看一步。” “咱们现在还有用得著倭人的地方。” “等退了梁军,届时再收拾这些倭人也不迟。” 蓝铁山沉声道。 “对了大將军,还有一事,现如今大梁军队將东门、西门和南门都围堵住了,但是在北边没有设防。” “属下派了探子去探查了一番,確信北城门没有敌军设伏。” “若是我们现在从北城门处撤离……也是可以的。” 叛军左军军使毛圣斌抬起头,神色中带著一丝期待。 “蠢货!” “这是大梁军队的阴谋!” “围三缺一这点小手段居然也用到我们身上来了,当真是可笑!” “不用管这些。” “咱们只要死守城池即可!” “城內有我们掳掠的十数万百姓,他们也不敢乱来。” “这可是我们的护身符。” “对了,告诉那些百姓。” “让他们別动什么歪点子。” “好好待著,还能苟全性命!” “不然本將军不介意举起屠刀!” “圣斌啊!” “这是我们畲族人翻身的绝佳良机。” “可恨的是大梁军队来得太快了,否则若是能够將整个福省的畲族人都召集到一起,那我们的把握就更大了。” “只要退了敌军……” “我们就能建立只属於我们畲族人的王朝。” “凭什么这天下就一定要是汉人的?” “我畲族人英勇威猛!” “这皇帝的宝座,汉人做得,我畲人就做不得了?” 蓝铁山舔了舔嘴唇,此刻眼眸中流露出森然厉色。 …… 此刻延平府府城城头上的气氛有些压抑。 那些穿上了抢来的甲冑的畲族士兵此刻茫然地看著这一切。 一开始,靠著一腔孤勇造了反。 本以为就彻底走上了不归路。 但是现在这招降书的存在,给他们带来了新的希望。 其实只要能吃饱肚子,谁愿意將脑袋拴在裤腰带上造反啊。 “老赵,你说大將军能同意詔安吗?” “我看朝廷的人还是很有诚意的。” 一名畲族士兵忍不住轻声道。 “谁知道呢……” “要我说,將那群倭寇全杀了也好,那群畜生,真是畜生,连我们畲族的女人都玷污!” “劳资是真想活劈了这群畜生。”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若是被倭人听到了,咱们都得麻烦,现如今大將军对倭人都是百般討好……” “哎…我听说这一次大梁朝廷军队领军的是镇北大將军霍云庭,带领的军队也是镇北军!” “那可是以前打韃子的精锐边军啊!咱们才训练几天?哪里打得过他们……” “我听说北城门那边…没有大梁军队,若是咱们现在从北城门那边逃出去,或许…还真有希望……” “別想了,大將军已经调动了嫡系部队去北城门驻守了,不准任何人出城。” “其实和大梁打,咱们没胜算的,就算是挡住了这三万大梁军队又如何?就算是打败了他们又能怎样?咱们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大梁这一次能派三万部队来,下一次就能派出五万甚至十万部队来。” “这样打下去,咱们畲族人迟早要被打绝种了……” “就算是打贏了,封王得到財宝的也是那些大人物,和咱们又没什么关係?还是穷哈哈……” “老孙,我真不想打了……” …… …… 军心在一定程度上其实已经受到影响了。 本就是畲民临时组建的军队,可能一个月之前,他们还是扛著锄头在地里面挥汗如雨的普通老百姓。 现如今穿上了皮甲,拿起了武器,又没怎么训练…拿什么打? 当初攻打延平府的时候,基本上也都是那群倭寇衝锋在前,他们都是在后面摇旗吶喊的。 接下来的几天,三十门威远炮时不时地就轰一轮,但是为了节省炮弹,倒也不会持续轰炸。 为了以免被城头上的弓箭或者投石器砸中,所以威远炮基本上都被安置在一两公里外的地方。 利用最大仰角和最大装药进行轰炸。 至於准头什么的,无所谓了,反正也没指望炸死多少人。 主要是震慑。 …… 镇北军。 中央军帐。 “子期。” “现如今城內的叛军战心应该已经被瓦解地差不多了。” “但是现在仍旧还没有畲民逃窜出来。” “接下来应当如何?” “总不能这般僵持下去吧?” 霍云庭一脸笑意地看向方子期。 方子期明白,这位霍大將军又在考教他了。 作为身经沙场几十年的大將军,霍云庭既然已经出招了,自然也想好了后续的事情。 此刻询问方子期,更多的是想看看方子期在军事上的天赋究竟如何。 “大將军,僵持是不可能僵持的。” “现如今这群畲民,其实就差一把火而已。” “他们內心已经动摇。” “只是觉得死守延平府还有希望,再加上无人煽动作乱,因此才会抱著混一天是一天的心思继续在城中麻木地守著。” “若是这个时候我们能烧起一把火来,此事就算是成了。” “这把火,应当分成两个风向去烧……” 第585章 爱民如子,但是我儿子不能衝锋陷阵 “其一,东、西、南方向发起全面总攻,让畲族叛军感受一下我军强大的战斗力。” “其二,还得借用一下大將军的孔明灯战术……” “这一次可以在写一封『告万民书』!” “內容可以写上只要斩杀倭寇头领,赏白银万两!敕封折衝都尉,赐正四品明威將军散官衔!” “斩杀倭寇小头目,赏白银千两!敕封校尉,赐正七品翊麾校尉散官衔!” “斩杀普通倭寇,赏白银百两!敕封对正、队副,另赐正九品陪戎校尉散官衔或从九品归德校尉散官衔!” “另外再加上一句,若是畲族叛军首领蓝铁山顽固不化,畲族人能有取而代之者,並率眾接受詔安者,赏黄金万两、敕封一军军使,赐正三品云麾將军散官衔!” 方子期拱手,脸上露出淡然之色。 不就是攻心吗? 只要利益到位,谁造反啊?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倭寇的事,彼此根本就心不齐。 “妙!” “子期的攻心兵法当真是用得行云流水1!” “正合我意!” “子期!” “明舟说得没错,若是你早生几十年,哪有我霍云庭什么事?届时我霍云庭恐怕也要在子期你的率领下征战沙场了!” “子期乃国之大才啊!” “文韜六元及第,武略亦能定国安邦!” 霍云庭忍不住给出了最高评价。 “大將军谬讚了。” “不过都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论战罢了!” “子期所言,皆纸上谈书,大將军运筹帷幄、战场廝杀了,方是正理。” 方子期谦虚道。 “子期啊子期,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谦逊了!” “过于谦逊,也不好。” “生子当如是也!” 霍云庭突发感慨。 一旁的霍明舟幽幽道:“爹,你是想换儿子了?” 霍云庭:“住嘴!没事多同子期学学!莫要整日不学无术!” “兵书看得多是好事,可也要学以致用!” “莫要读死书!” 霍云庭教导道。 紧跟著。 翰林院的一眾庶吉士找到活干了。 想要躺平摆烂不可能的。 方子期先將『告万民书』的原稿写出来。 然后那几个前来蹭军功的庶吉士负责带领军中会写字的人一起誊抄…… 为了能够让延平府府城內的更多百姓、士卒都能看到这封『告万民书』。 所以誊抄个几万份,不过分吧? 就这几万份,方子期还感觉有些少呢。 过来镀金?混军功?那也得干点实事吧! 隨著几万份『告万民书』写好后。 相应的孔明灯也製作好了,直接全面空投。 与此同时。 在镇北大將军霍云庭的命令下,三万镇北军在延平府府城的东城门、西城门的南城门方向开始发起猛烈进攻。 这也是方子期第一次亲眼看到冷兵器混合著部分热兵器进攻的场景。 在镇北军中,装备了部分火銃,但是因为火銃性能不稳定、射程有限、容易炸膛、装填弹药速度慢等等原因,所以装备比率很少,连十分之一的比率都没达到。 所以大多数情况下,还是以弓箭、弩车等进行远程压制,然后利用攻城车、攻城梯进行近距离的攀墙作战。 一时间。 三面城墙上,血雨翻飞,廝杀声不断。 不时地有镇北军的士兵从攻城梯上掉落下来,摔成肉泥。 战死的镇北军尸首很快被后续衝上去的镇北军士兵连番踩踏。 这个已经顾不得转移战友尸首了,唯有全力衝杀才是王道! 双方的伤亡比率都在疯狂扩大。 一开始镇北军士兵凭藉著凶猛,甚至都已经有零星的镇北军士卒衝到了城头上对城头上的畲族士兵展开屠杀。 方子期扫了一眼战场。 到底是畲族叛军的战斗力太拉胯,还是镇北军的战斗力太强? 这…… 一次攻城,难不成就能直接破城? “爹!” “太猛了!” “我也要上战场攻城!” “我要当先登!” “爹!” “让我冲吧!” “您的儿子若是领头衝锋,必定士气大震!” “到时候一鼓作气直接拿下了延平府府城!” 霍明舟坐不住了,一看到战场,他就感觉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 “不准去。” 霍云庭冷声道。 “爹!” “为什么啊?” “您是捨不得您的儿子吗?” “那前方衝锋的那些镇北军將士,难道就不是千千万万的大梁百姓的儿子吗?” “爹!” “您不能厚此薄彼!” “爹!” “您教过我,要爱民如子的!” “爹!” “那些將士都是您的儿子,他们可以上战场,我为什么不能?” 霍明舟深吸一口气,赤红的双眸足以彰显一切,他想衝上去! 男儿何不带吴鉤! 收復关山五十州! 这种少年人的激情很多时候是无法理解的! 那种汹涌澎湃之意,稍微感受一下都感觉热血沸腾! 激情在此刻,具象化了! 衝锋!出击! 霍云庭沉默。 他不是圣人。 所以他有私心。 他膝下,只有一子一女。 儿子若是出了事,霍家这一脉,就算是彻底终结了。 论为大梁征战牺牲,他这个老父亲已经为大梁征战几十年了,难道就不能护一次犊子? 虽然自己儿子霍明舟的话很有衝击感,但是霍云庭扫了一眼攻城战中的不断牺牲的將士,还是选择了自私一次。 “他们是大梁的士兵,为大梁而战,死得其所!” “而你……” “只是翰林院的庶吉士,你的责任是记录战场,而非衝锋陷阵!” 霍云庭冷哼一声,神色坚定道。 霍明舟不服,还要再说些什么,被方子期拦住了。 “明舟兄。” “以后有的是机会衝锋陷阵,不急於这一时。” “况且,熟读兵法的將军,若是一味地只知道衝锋於前,那是对兵书最大的褻瀆。” 方子期拍了拍霍明舟的肩膀,安抚了几句。 你爹打定主意不让你冲,你还衝个锤子啊。 而且这攻城战伤亡太大,衝锋確实也不理智。 “哎!” “我就知道……” “跟在我爹后面,没机会上战场。” “子期!” “等以后我单独领兵,你给我当军师,咱们畅畅快快地杀一场!” 霍明舟抬起头,一脸期待道。 第586章 军心动盪,我想进步怎么了 霍云庭默默闭起双眼。 有一个勇敢的儿子,他本该宽慰。 然…… 却又忧心。 他情愿自己的儿子是个紈絝,只知道斗鸡遛狗…… 这样最起码可以安稳一生。 但是在战场上,勇敢往往是牺牲的前缀。 世人皆崇尚勇者,但是当勇者坠亡时,又当如何自处? 勇冠了三军,淒凉了家人。 原本形势一片大好。 眼看著就要攻克延平府的城头。 这个时候。 倭寇突然杀了过来。 这群失了人性的倭寇,搏杀起来战斗力还是很强的。 一时间,攻城战陷入短暂的僵局。 …… 延平府府城內。 “该死的梁军!” “又来这一套卑鄙无耻的手段!” “混蛋至极!” “圣斌!” “儘可能地將城內的这些『告万民书』都搜集起来,烧了,全部烧了!” “告诉城中的百姓,还有那些士兵。” “谁敢私藏,杀无赦!” “另外…普通百姓和族人都不识字,將那些认识字的百姓和族人都关押起来。” “这样百姓和族人就不知道这『告万民书』的內容了!” “圣斌!本將军是不是个天才?” 畲族叛军头领蓝铁山此刻显得洋洋得意。 说话间不由得昂著头。 叛军左军军使毛圣斌一脸复杂…… 天才? 大大的天才。 管不了城外的大梁军队,就开始解决族人中的有识之士是吧? 將识字的人都抓起来关起来,这样族人们和百姓们就不知道这『告万民书』的內容了是吧。 可能本来族人和百姓还没在意的,但是你搞了这一套手段后,人家还真就上心了怎么办? 堵不如疏啊…… “大將军。” “属下觉得……” “大梁军队的攻势还是太凶猛了。” “他们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军纪严明,武器精良,披甲率也高。” “我们也就是占据著地利的优势。” “哪怕是这样,差点都被镇北军一次攻城就夺了城头。” “最后还是那群倭人顶了上去,但是这群倭人伤亡也不小。” “而且大梁那边还有火炮相助,我们城头上的火炮全都没炮弹了,都是摆设。” “此消彼长之下……” “我们根本扛不住太久的。” “大將军。” “按照『告万民书』的內容,只要您能带领我们將倭人全杀了,您就能被大梁朝廷敕封为折衝校尉,还有正四品的明威將军散官衔!” “还能赏赐白银万两……” “甚至杀一个普通倭寇,都能敕封正九品陪戎校尉散官衔或从九品归德校尉散官衔……” “这…这多好的机会啊。” “大將军!” “又能当官,还有银子。” “直接就转正了。” “以后过得都是荣华富贵的日子。” “何必跟著这群倭寇刀尖上舔血呢?” “大將军……” 叛军左军军使毛圣斌舔了舔嘴唇,又擦了擦脸上的黑灰和鲜血。 刚才他也在城墙上拼杀了一场,设身处地地感受了大梁军队的凶猛后,他就不想打了。 才三万大梁军队,就將他们拿捏地死死的。 若是来了更多的大梁军队呢? 到时候怎么打? 大梁就是个庞然大物…… 而他们畲族才多少人? 大梁拖也能將他们给拖死啊…… 到时候想要投降恐怕都没路子了。 “圣斌!” “正四品的明威將军散官衔算什么?” “你將我的头颅摘走!献给大梁,还能获得万两黄金的赏赐,还能被敕封为一军的军使,甚至…还有正三品云麾將军的散官衔!” “这不比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要好?” “嗯?” “你觉得呢?” 冷笑声传来。 叛军首领蓝铁山已动杀心。 叛军左军军使毛圣斌倏然一凛。 隨即直接跪伏在地。 “大將军!” “属下能有今日之富贵,皆是大將军所赐!” “属下绝无可能坑害大將军!” “大將军若是不信任属下,现在就可以斩了属下!” 叛军左军军使毛圣斌昂著头,將脖子伸了出来,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 其实心中早就慌乱如麻…… 玛德! 大意了! 衝动了! 差点將真实內心给暴露了! 这傢伙可是畜生! 若是被这傢伙给盯上了,可就真的完了…完犊子了! 嗖…… 叛军首领蓝铁山拔出长剑,架在毛圣斌的脖颈上。 毛圣斌咬著牙,死死地紧闭双眼…… 赌一把! 搏一搏…或许还有新的希望。 毛圣斌此刻甚至都能感受到冰凉的剑刃正在摩擦自己脖子上的皮肤…… 他全身上下此刻已经起了无数的鸡皮疙瘩…… 嗖…… 收剑声传来。 隨即传来叛军首领蓝铁山的笑声。 “圣斌!” “你这是做什么?” “你我亲如兄弟,本將军怎么可能会对你下手?” “快起身!快快起身!” “哎!” “你啊,就是被大梁那群人给蒙蔽了。” “去了大梁那边,別说是荣华富贵了,只要去了,就是死路一条。” “我带著兄弟们起事,是想给他们一场富贵的,可不能將他们往死路上逼。” “圣斌!你这是最信任的兄弟,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才是。” “你去帮我监督那群倭人。” “若是他们有逃窜的心思,立即匯报於我!” “有倭人在,我们尚且还能死战。” “他们若是跑了,就麻烦了。” 叛军首领蓝铁山沉声道。 “遵命!大將军!” “属下这就去监督倭人!” 叛军左军军使毛圣斌说完后,转身离去。 离开军帐后,毛圣斌脸上的诚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野心。 “大將军啊大將军。” “我已经劝你很多次了。” “但是你不识趣啊……” “这让我怎么办呢?” “我为难…我太为难了啊!” “你的恩情,我报完了。” “之前我还替你挡了一刀……” “什么恩什么怨……那一刀都该报完了。” “现如今……” “我只想活著。” “我没错。” “你不该拦著我奔赴光明啊。” …… …… 攻城战进行了一个多时辰,就暂时退下了。 想要短时间內衝上去,的確不大可能。 今日攻城战镇北军伤亡不下两千。 不过虽伤亡惨重,但好在收穫也不是没有…… 此刻的某军帐內,方子期细细地打量著眼前的畲族人…… 第587章 醉臥沙场亦是幸 “稟告大人!” “小人钮一舟奉我家左军军使毛圣斌的命令,前来投诚!” “我家军使说现如今南门基本是由我们左军掌控,我们军使隨时可以打开南门,迎王师入城。” 钮一舟在一旁一脸恭敬道,眼神中透著赤诚。 镇北大將军霍云庭的目光不由得同方子期对视一眼,各自眼眸中露出欣慰之色。 攻心这么久,果然有收穫。 “很好!” “你家军使能弃暗投明,说明是有大智慧的。” “那就敲定今夜行事如何?” 霍云庭直截了当道。 眼下这事,得做得快一些,免得夜长梦多。 “当然可以大人!” “只是…我家军使一直以来想要为大梁效力,只是苦於一直没有机会和路子……” 畲族暗使钮一舟悄然道,声音显得很低沉。 霍云庭笑了笑,这是要承诺来了。 “只要此事成了。” “你家军使毛圣斌今后就是大梁的折衝都尉!授正四品明威將军散官衔!” “如果在平叛中,你家大人再立新功,比如砍下了倭寇头领的头颅或是制服了叛军首领蓝铁军,那么就算是敕封为大梁的一军军使、正三品云麾將军散官衔也未有不可。” “本將军会亲自向陛下请封,这一点你无须担心。” 霍云庭很是自信道。 若能够以最小的代价平叛,一个正四品明威將军散官衔或是一个正三品云麾將军散官衔其实都算不得什么,完全无所谓那种。 毕竟这散官衔说有用也有用,说无用也无用,这不都是大梁朝廷说了算吗? “多谢大人!” “大人的话,小人自然是相信的,只是我家军使素来谨慎小心,所以…不知道能不能求一副大人的墨宝……” 畲族暗使钮一舟小心翼翼道。 “大胆!” “胆敢质疑我家大將军!放肆!” 镇北军前一军军使岑世龙当即怒斥道。 “世龙!莫要激动。” “一幅墨宝罢了,不是多大事情。” 霍云舟隨手拿起毛笔,隨即写上: “若能弃暗投明、束手归降,当即册授折衝都尉之职、明威將军之散官衔,赐官阶、享厚遇,既往不咎!” “若能在归降时立有大功,当即册授一军军使之职、云麾將军之散官衔!光耀门楣,永沐皇恩、此乃上策!” “镇北大將军、绥远侯霍云庭亲笔!” …… 霍云周將写好的条子递送给畲族暗使钮一舟。 钮一舟看了一眼后,当即跪伏在地,频频磕头,脸色此刻显得极为涨红。 “多谢大人!多谢大將军!” “大將军,那小人就先告辞了!” “今夜子时,以火把为號,火把左右摇晃三次,南门即可洞开!” 钮一舟连忙道。 “嗯!” “就这么办。” “我派人送你离开。” 霍云庭嘴角微扬,此刻心中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只要镇北军能够入城,自然就能杀畲族叛军和倭寇一个措手不及。 届时这场叛乱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平息。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几日就能班师回朝了。 军帐內的眾將心情都极好。 要打胜仗了,马上要立军功了。 而且这军功来得还这么简单…… 唯有霍明舟此刻闷闷不乐的。 这一次他就是想过来体验一下战场廝杀的。 只是到现在根本没机会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他穿著最坚固的鎧甲,用著最锐利的武器,毫无用场之地,太鬱闷了。 唯一的一次攻城战,他爹以他是庶吉士的理由,不准他上战场。 现如今针对畲族叛军的攻心之策也成了,眼看著就要平叛成功了。 之后怎么办?班师回朝?凯旋而归?但是他连一个敌人都没杀啊…… 白瞎了这一趟了。 “爹。” “晚上的夜袭战,让我参加吧!” “爹你放心,我保证跟著大部队走,不乱来。” “我霍家的男人,天生就属於战场!” “您一直不让我见血,万一將来哪一天您战死了,我霍家可就后继无人了啊!” “现在让我见见血,將来您就算是战死沙场,我也能继承您的衣钵,我霍家还不至於没落。” “爹……” 霍明舟几乎用上了祈求的语气。 此刻不停地舔著嘴唇,呼吸声一点点地变得粗重起来。 眼眸中满是期待…… 霍云庭皱眉。 相对来说,这夜袭战役確实要比攻城战役安全得多。 但夜袭时,黑灯瞎火的,万一出了什么岔子…… 霍云庭下意识想摇头,但是见自己儿子那满目希冀的目光,霍云庭心中一软。 “罢了……” “那你就去吧。” “我將亲卫队调给你。” “跟好熊竹。” 霍云庭的目光看向身旁的亲卫队队长熊竹。 “放心吧將军!有属下在,少將军不会有事的!” 亲卫队队长熊竹咧嘴一笑道。 “对对对!” “爹!” “有熊叔在,那些个叛军根本不是一击杀之敌!” “爹!你真好!” 霍明舟兴奋地直点头。 然后跑到方子期身边炫耀。 “子期!” “要跟我一起上战场吗?” “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霍明舟脸色潮红道。 “住嘴!” 镇北大將军霍云庭突然怒斥道。 “你自己要参与夜袭,我不拦著。” “但是休要蛊惑子期!” “子期是隨军修撰,要负责记录战况的,还要实时记录军事会议,哪有时间陪你去胡闹。” 霍云庭直接帮方子期拒绝了。 方子期两手一摊,去不了了。 当然,他也不想去。 他虽然每日都坚持辰时锻炼身体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哪怕是考中了状元后,也不曾中断过只要早上无事,他都会坚持打拳和练习射箭。 但这也仅仅只是让他的身体好一些,不容易得风寒罢了。 不妨碍他去了战场上还是个战五渣。 在这一点上,方子期素来还是很有自知之明。 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 说他怯懦也好,说他怂也罢…… 对於他来说,参与夜袭,完全是一次没必要的冒险。 夜袭军队多他一个战五渣不多,少他一个战五渣还能少个累赘。 …… 夜幕渐渐降临。 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地发展中。 方子期抬起头,扫了一眼高高悬掛起来的月亮。 皎洁的月光砸向大地,倒是给这静謐而嗜血的夜填充了一丝寒意。 第588章 夜袭 延平府府城。 南城。 “军使大人。” “不太对劲。” “大將军这个时候叫你过去,恐怕有诈。” “而且你推脱了一次,他又派人来……” “莫不是我们的事,漏了?” 叛军左军中营一团校尉钮一舟神色紧张道。 “照例说,不应该。” “毕竟此事都是你亲自跑的,也不曾假手於人,更不可能透露给其他人。” “你从那边回来后,都是直接找我匯报的。” “我们交流的时候,更是小心翼翼……” “不可能啊……” “隔墙有耳?” “还是说蓝铁军早就盯上我了?” “不过一舟你说得对。” “现在这个时候,我確实不能过去。” “若是被扣押了,就完了。” “派人回稟蓝大將军,就说我中箭了,现在高烧不退,去不了。” 叛军左军军使毛圣斌咬牙道,此刻眼眸中透著森然寒芒。 这一波。 必须要稳妥,不能乱。 心態上更要沉稳。 毛圣斌本以为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没想到不到半个时辰,突然再度传来消息。 “军使大人!” “大將军来了!” “说是要亲自看望您的伤势!” “而且…他带著倭人和亲卫队来了。” “大人!来者不善啊!” “必然是我们的事漏了!” 叛军校尉钮一舟脸色极端难看道。 没想到还没挨到晚上,蓝铁山就有了察觉。 此刻的叛军左军军使毛圣斌取出一支箭,准备对著自己的胳膊来上一箭。 这话都说出去了,现如今若是让蓝铁山看出来他什么事都没有,此事岂不是就真的漏了? “大人……” “您…您这是做什么?” “不要啊……” “啊!” “啊!” 突然。 叛军左军军使毛圣斌右手持箭,朝著自己的左臂恶狠狠地插了下去。 当即鲜血直冒,疼得齜牙咧嘴。 但是这个时候,只能忍…强忍! “快…给我包扎!” “快点!” “我去迎迎蓝铁军。” “若是情况不对,摔杯为號,到时候你们直接衝过去!” 叛军左军军使毛圣斌神色严肃道。 …… 很快。 毛圣斌就见到了叛军首领蓝铁山。 此刻蓝铁山身旁有上百人护卫。 除了自己的亲卫之外,剩下的都是倭寇。 除此之外,在不远处,还有更多的亲卫和倭寇在等待著。 毛圣斌心中一沉。 这个时候若是打起来,他没把握能干掉这群人。 到时候可就真是死路一条了。 难道只能直接从南城门中撤出去?去找大梁军队庇佑? 只是如此一来,自己就成了丧家之犬,对大梁而言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到时候还能敕封自己当正四品的明威將军甚至是正三品的云麾將军吗? 还是说…… 赌一把? 现在畲族叛军首领蓝铁山和倭寇头领黑藤正雄可都在这里。 若是能够把握住这次机会,將他们全部拿下…… 然后藉此军功,在大梁那里,必然能够得到热烈追捧。 几步路,毛圣斌想得很多…很多。 “大將军!” “怎么劳烦您亲自来了!” “属下有失远迎,还请您恕罪……” 毛圣斌跪伏在地,此刻手臂还在疯狂地渗出鲜血。 “圣斌,你这是怎么了?” “快!快回去休息!” “出来做什么!” “本將军得知你受伤了,特地带黑藤头领一起来看看你。” “哎” “圣斌啊,你可是本將军的股肱啊!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我带来了百年老人参,你拿去补补身子。” “要什么珍稀药材,儘管同我讲。” “圣斌,快回去疗伤!” “本將军就不耽误你疗伤了,就先走了。” 叛军首领蓝铁军將人参和一些补品送上后,转身就要走。 毛圣斌一愣,这就走了? 不对吧? “恭送將军……” 毛圣斌忍著痛,拱手行礼道。 危机就这么解除了? 毛圣斌心中暗喜,却也有一丝担忧。 回到军帐后,他越想越不对劲。 “一舟,你说蓝铁山到底有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来?” “平日里他怎么会亲自来看望我的伤势?” “不对…味不对……” “转性了?” 毛圣斌皱眉道。 “军使大人,您是不是想太多了?“ “我看著没什么问题啊。” “许是现在城內各军军心涣散,所以蓝铁军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收拢一下军心吧。” “大人,反正不管蓝铁山怎么想的,只要过了今晚,一切就都结束了。” 叛军校尉钮一舟兴奋地笑道。 “嗯!” “但愿是我想多了吧。” “就等子时了。” 毛圣斌眯起双眸,默默等待。 …… 子时悄然而到。 这一次霍云庭足足抽调了八千精锐镇北军过来,全部朝著南城门处集结。 为免发出动静,所以部分骑兵的马蹄上都包裹上了布匹。 此刻的霍明舟就在队伍中。 隨著火把左右摇晃三次后。 南城门的城门发出吱吱吱的声音,隨即被打开。 紧跟著,一队接著一队的镇北军悄然从南城门中进入。 霍明舟就是其中一员,此刻他左手握著战马的韁绳,右手握著银枪,眼神中透著激动和兴奋。 今日。 要见血了。 等到八千镇北军全部进入后…… 叛军左军军使毛圣斌兴奋地跑了过来。 “在下毛圣斌,见过诸位大人!” “诸位大人!” “越过南城,就能直捣黄龙,斩杀倭寇!” “在下愿隨诸位將军一起平寇!” 毛圣斌大表忠心道。 “很好!” “毛军使的功劳,我记下了!” 中一军军使寧瑾点点头,隨后带著八千镇北军还有毛圣斌麾下麾下的三千死忠开始朝著城內逼近…… “杀!” 骤然间。 无数火把亮起。 隨即一批接著一批的叛军和倭寇从两侧汹涌地杀了过来。 叛军第一时间衝到城门处,占领了南城门。 “你在算计我们?” “你找死!” 镇北军中一军军使寧瑾脸色一变,当即拔出长剑架在毛圣斌的脖子上。 “我…我不知道啊……” “我是真心投诚的大人!” “若非如此,我何必要追隨过来?这不是自取灭亡吗?” “我们的计划……泄露了!” “为今之计!” “唯有杀出去了!” “等杀出重围,大人想要杀我还是剐了我,都隨意。” “但是现在……” “大局为重!” 叛军左军军使毛圣斌咬紧牙关,面红耳赤道。 第589章 四面楚歌,跑路为要 大意了! 早感觉不对劲的! 今日蓝铁山送人参…实则是为了试探? 现在落入了圈套,总不能投降蓝铁山吧? 已经无路可退了! 只能一条光明道走到头了。 镇北军中一军军使寧瑾咬咬牙,此刻深吸一口气,脸色倏然间变得阴沉起来。 “好!” “战后再算帐!” “兄弟们!” “衝锋!” “衝锋!” “杀出城去!” “大將军在城外接应!” “快!” “保护好少將军!” 寧瑾的目光看向霍明舟,神情严峻道。 “老熊!” “少將军交给你了!” “少將军要是少了一根汗毛,劳资跟你没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寧瑾此刻磨著牙,眼神中的凶狠之色毕露。 这一波…… 要干到底!衝到底!不能懈怠分毫! “请军使大人放心!” “叛贼想要伤到少將军,除非踩著我熊竹的尸首!” 亲卫队队长熊竹此刻也发了狠了,这一次,要拼命了! 廝杀…… 正式开始。 虽然八千镇北军精锐战力强悍,但是城內的畲族叛军太多了,还有倭寇时不时的衝过来。 再加上被提前埋伏,所以一时间镇北军伤亡极大。 不过短时间那畲族叛军和倭寇也无法全歼镇北军。 …… “毛圣斌这个狗东西,果然反了!” “没想到那射箭传来的消息是真的!” “畜生!” “劳资对他不薄,居然胆敢背叛劳资!” “传我军令!” “活捉毛圣斌者,官升三级!赏银千两!” “劳资要將这狗东西点天灯!” 叛军首领蓝铁军恨恨地说完后,目光看向一旁的倭寇首领黑藤正雄。 “黑藤君!” “这一战,拜託你了!” 蓝铁军脸上露出一丝諂媚。 “吆西!” “蓝桑!” “你的放心!” “这群猪玀,已经进入了我们的圈套,他们必死无疑了!” “只是你的人叛乱,所以,財宝要多分我们两成!” “你的明白?” “还有那些美女,也要都分给我们东瀛勇士!” 黑藤正雄脸上露出贪婪神色。 “这是自然。” “请黑藤君放心。” 蓝铁军脸上露出笑容,此刻心中已经在咬牙切齿了…… 这个畜生!畜生! 是真该死啊!该死啊! 一定要將他扒皮抽筋! 等战后…… 都得死! …… 战场上。 霍明舟手持银枪,不断衝杀。 感受著滚烫的鲜血浇灌在脸上,霍明舟感觉不到恐惧,只有兴奋! 最后发现银枪杀敌不够硬,乾脆在地上捡了一把长刀,然后左突右突,鲜血漂櫓! 一刀一个! 霍明舟双手握刀,看著前方一个哇哇叫唤朝著他扑过来的倭寇,他一个闪避,整个人的身形突刺到另外一边。 然后手起刀落,直接朝著倭寇的脖颈劈砍下去。 咔…… 刀卡在倭寇的脖子里,下不去了。 此刻周边衝过来更多的敌人。 霍明舟一惊,有些不知道怎么反应了。 “少將军!” “快躲开!” 熊竹怒吼一声,手持钢刀,一刀一个,杀敌如切瓜。 然后在霍明舟震撼的目光中,对著倭寇的脑袋恶狠狠地砍了一刀。 咕咚咕咚…… 倭寇的脑袋落地,霍明舟脸上的涨红,震惊地看著他的熊叔。 真猛! 砍脑壳,也是个技术活! 虽然镇北军战斗力强悍。 但是在被设伏加上敌军太多的情况下,也逐渐开始落入颓势。 …… 延平府府城,城外。 方子期看著城內的火光冲天。 心中莫名地感到一阵突突。 “大將军!” “情况不对!” “城门关闭后,就再也没打开过!” “恐怕是出事了。” 方子期沉声道。 “出事?” “不应该啊……” “八千精锐突入进去,还有叛军內应接引,完全可以打叛军一个措手不及。” 霍云庭皱了皱眉头道。 “大將军。” “如果进展顺利的话,现在我们早就已经占领了南城城门,南城城门也会洞开,也会有人出来匯报情况。” “但是现在我们进去的人一个都没出来……” “应当是被埋伏了。” “大將军。” “直接攻城吧!” “衝进去!” “今夜同叛军,决一死战!” “大將军!兵贵神速!” “明舟还在里面!” 方子期连忙道。 听到『明舟』二字,霍云庭的脸色明显凝重了许多。 “传我军令!” “全军进攻!” “从东、西、南三个方向!” “全面进攻!” “所有威远炮!” “全部发射!” “冲!” 霍云庭一声令下后,隨即亲自领军攻打南城。 儿子还在里面,他已经等不了了! 隨著镇北军全面进攻后。 整个延平府的叛军明显骚乱起来。 本来大部分兵力都用来埋伏从南城进来的八千镇北军,现如今各城门处的防守都很空虚,根本就不经打。 …… “报!” “大將军!东城门快要失守了!请求援军!” …… “报!大將军!南城门处,大梁军队正在猛攻!” …… “报!大將军……” …… 四面楚歌! 畲族叛军首领蓝铁军深吸一口气,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该死……” “没想到这镇北军的骨头这么硬!” “本以为他们被骤然偷袭后,就会作鸟兽散了,这样也不会影响各处城门的防守。” “但是现在…我军的主力军队都陷在南城,其他几道城门防守薄弱……” “照著这个趋势下去。” “镇北军就要入城了。” “到时候就算是歼灭了这群也於事无补了。” “黑藤君!” “你让你麾下的所有东瀛勇士衝上去啊!迅速解决战斗!” “快啊!” “解决了这群入城的敌军,我们就还能翻盘!” 蓝铁军激动道。 黑藤正雄眉头一皱。 “不…不不不……” “大势已去。” “不要做无谓爭斗了。” “大梁军队的战斗力太凶悍了。” “所有东瀛勇士!” “准备从北城门撤离!” 倭寇首领黑藤正雄一声令下,当即就要跑。 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它看得很透彻了。 无力回天了! 这群畲族人,不堪大用! 软绵绵的,毫无战斗力! 空有几万部队,却发挥不出来战斗力。 第590章 羡慕阿斗!刚出生就能在战场上杀个七进七出 但凡这群畲族叛军有它们东瀛勇士的一半战斗力,何至於此? 眼见著黑藤正雄铁了心要走,畲族叛军首领蓝铁军慌了。 本来就扛不住了,若是这群倭人再走了,那这战斗还有什么打下去的意义? 到时候不全都跟著终结了? 不…不行!绝对不行! 此事…… 不允许! 绝对不允许! “黑藤君!” “不准走!” “你我歃血为盟!已经结为了异姓兄弟!” 蓝铁军吼道。 “那咋了?” “当了异姓兄弟就要陪著你一起去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蓝桑!” “大势已去,跟著我撤出去吧!” “你们有一句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到了海上,我们仍旧可以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当兄弟……” “我们……” 咔嚓…… 倭寇首领黑藤正雄的话还没说完,脑袋就落地了。 此刻两颗眼珠子死死地瞪著蓝铁军,显得很不甘。 周边的倭寇见头领被看上了,纷纷拿起武器对准了蓝铁山。 “玛德!” “劳资拿你当兄弟,你这畜生养的狗东西就知道逃跑!” “既如此!” “都別想活!” “你的脑袋还挺值钱!” “劳资还能去大梁那换个官位!” “兄弟们!” “別打镇北军了!” “给劳资杀倭寇!” “全杀了!” “找大梁!要奖赏!” “封妻荫子!” “一世富贵!” 嘶吼声传来。 双目赤红至极! 周身上下,气焰翻腾! 蓝铁山现在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没什么是比现在更悲催的下场了。 既然顶不住,那就投了! 拿倭寇的脑袋当个投名状。 人群中残存的近两千倭寇直接懵了。 大梁军队玩命地打它们。 现在它们的战友——畲族叛军士兵也在红著眼捅他们。 合著我东瀛勇士就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是吧? 平叛平到了我东瀛勇士的头上了是吧? “雅蠛蝶……” “投降……” “我的……投降……” 咔嚓…… 咔嚓…… 咔嚓…… 也不是没有机灵的倭寇见势不妙想要投降,但是这群倭人虽然也有会说汉语的,但是说得也不利索,很多没说完,就被砍了脑袋。 当然也有幸运的倭寇说完了投降那两个字,但是没啥用,该砍还是砍。 现在不管是镇北军的士兵,还是畲族叛军,都觉得倭寇的脑袋是好东西,能换银子的啊! 那封『告万民书』上都说了,斩杀倭寇头领,赏白银万两,敕封正四品明威將军散官衔…… 斩杀倭寇小头目,赏银千两,敕封正七品翊麾校尉散官衔! 甚至斩杀个普通倭寇,还能敕封个正九品陪戎校尉散官衔或从九品归德校尉散官衔呢! 隨便一个倭寇,杀一个,就能获得官身了! 现在可是狼多肉少的时候。 完全不够分! 冲冲冲! 杀杀杀! 等霍云庭带著大部队冲入城內的时候,看著满地倭寇的尸首陷入了沉思。 方子期跟在后面,姍姍来迟…… “爹!” “爹!” “我杀了三个倭寇!杀了三个!” “咳…咳咳咳……” “呼……” “畜生倭寇,脑壳是真硬啊!” 霍明舟兴奋地冲了过来,此刻浑身浴血。 看著自家宝贝儿子手上拎著倭寇脑袋就衝过来,霍云庭第一时间是感到很欣慰。 吾儿……长大了! 不愧是我霍云庭的儿子! 隨即就是心疼。 “胳膊受伤了?” “怎么回事?” “医官!医官呢!” “快来!” “我儿子受伤了!” “快!” 霍云庭著急忙慌地在一旁嘶吼道,此刻脸色显得异常焦急。 “没事爹。” “就是开了个小口子。” “不至於……” “也不怎么疼。” 霍明舟无所谓地摆摆手,些许风霜罢了。 “明舟兄…果非常人!” 方子期忍不住感慨道。 第一次上战场,没吐就算了,一场硬仗打下来,还这般生龙活虎的,甚至是…还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这傢伙天生就是属於战场的。 “嘿嘿!” “子期!” “我跟你讲!上战场杀敌可太爽了!” “尤其是杀倭寇……” “这些个畜生面相长得就噁心,若是能成功將其脑袋砍下来,那一瞬间的爽感,实在是太美妙了。” “子期。” “以后你跟我一起上战场吧!” “你就跟著我。” “真的子期,我不骗你,战场太刺激了!” “我感觉以前十几年都白活了。” “少上十几年战场,少爽了多少次啊!” 霍明舟嘴上吧唧吧唧,眼神中满是激情。 方子期:“……” 你才十五岁,遗憾晚上了战场十几年是吧? 你要当阿斗是吧!刚出生就要上战场杀个七进七出是吧。 “你这孩子!” “还在胡言乱语!” “都受伤了!” “战场哪里玩乐的地方?” “这一次太惊险了!” “若非熊竹誓死保护你,你小子早被砍死了。” “一点也不懂事!” “这战场…你是万万不能再上了。” 霍云庭此刻还有些心惊肉跳。 “大將军!” “属下將人抓来了。” 这个时候,中一军军使寧瑾咬牙切齿地走了过来。 “大將军,此人就是毛圣斌。” “他引诱我们入城后,我们就遭遇了埋伏。” “当时四面八方都是畲族叛军和倭寇。” “不过这傢伙最后倒是带著三千麾下士卒跟著我们一起同畲族叛军和倭寇作战。” “所以…这傢伙可能也是被坑了。” “但是他泄露了情报,致使我们镇北军八千精锐还有少將军差点身陷囹圄,就该死!” “具体如何,还请大將军处置。” 中一军军使寧瑾说完后,隨即將叛军左军军使毛圣斌一脚踹了过去。 毛圣斌此刻不由得朝著寧瑾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寧瑾此刻虽然对他很粗鲁,但是刚才那番话,都是照实说了,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救了他一命了。 “毛圣斌?” “你就是那个派人联络我的叛军左军军使?” “怎么?” “欺骗於我,想来个瓮中捉鱉是吗?” “你罪该万死!” “吾儿差点都被你害死了!” 霍云庭咬牙切齿道。 “大將军!” “跟这种畜生有什么好说的,直接砍了就好了!” 嗖…… 镇北军前一军军使岑世龙突然抽出长剑,直接朝著毛圣斌的脑袋砍了下去。 “大胆!” 方子期突然怒喝一声。 岑世龙眉毛一挑,手上微抖。 而此刻毛圣斌趁机身体一歪,躲过了这致命一刀。 第591章 我真的在曲线救国 前一军军使岑世龙还想再砍,这个时候中一军军使寧瑾已经出手了,直接格挡住了岑世龙的剑。 “寧瑾,你敢拦我!” “你是何居心?” “难不成你已经同这叛军同流合污了?” 岑世龙怒吼道。 “呵呵!” “岑世龙,你不觉得你反应有些过激了吗?” “將军还没说什么呢,你急什么?” “难不成…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中一军军使寧瑾眯起双眸,看向岑世龙。 “我没有!我不是!你別瞎说!” “你怎可凭白污我清白!” 前一军军使岑世龙下意识往后倒退一步,隨即闷声道。 此刻,方子期站到霍云庭面前拱手道:“大將军,此事…恐怕另有內情,还需彻查!” 霍云庭点点头道:“確实要慢慢调查!” 霍云庭的目光看向毛圣斌,示意他说话。 “大將军!” “小人报效朝廷之心,日月可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若非如此,小人也不会谴使同大將军合谋!” “而且刚才中埋伏的时候,那些倭寇还有那些叛军,也想將我一网打尽!” “请大將军彻查!” “小人可以保证,我这边没有泄密!” 毛圣斌理直气壮道。 言外之意就是,若真的泄密了,那肯定也是镇北军这边泄密的。 与此同时,毛圣斌的目光忍不住在方子期身上扫了一眼,眼眸中透著感激。 这位也不知道是什么官的年轻人,刚才救了自己一命。 若非他大喝一声『住手』,惊到了岑世龙,自己这颗脑袋可能已经落地了。 “放开我!” “放开我!” “我要见大將军!我要见霍云庭霍大將军!” “是我亲手斩杀了倭寇首领黑藤正雄!” “我有功!” “我有大功於朝廷!” “按照你们的承诺!应当给我加官进爵!” “放开我!” “你们不能翻脸不认人!” …… 与此同时,一阵吵闹声传来。 几个镇北军士兵绑著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毛圣斌扫了一眼后,连忙道:“大將军,此人就是蓝铁军,是畲族叛军头领!我们这些人都是受了他的威胁和鼓动,才会造反的!” 毛圣斌直接指认道。 被绑起来的蓝铁军直接炸了。 “毛圣斌!你这个卖主求荣的狗东西!” “劳资杀了你!” 蓝铁军赤红著双眸,作势要对毛圣斌出手,只是他现在被捆绑著,什么都做不了就是了。 只是蓝铁军此番举动,倒是无形中证明了毛圣斌对大梁投诚的真心。 “你就是蓝铁军?” “这个埋伏是你设下的?” “差点害死了我的儿子和八千精锐?” 霍云庭冷漠的目光看向蓝铁军,杀气腾腾。 蓝铁军脸色一变,此刻脸上先是露出惶恐之色,隨即一脸諂媚…… 正当蓝铁军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镇北军前一军军使岑世龙有些坐不住了。 “畜生!” “胆敢坑害少將军!” “你是真该死啊!” 岑世龙拔剑,又要动手。 而这个时候中一军军使寧瑾直接站在了岑世龙面前,直接拦住了他。 “怎么回事啊老岑!” “怎么又急了?” “你这格局不行啊!” “难不成真是做贼心虚?” 寧瑾冷笑一声看向岑世龙。 “胡言乱语!” “我心虚什么?” “我这是为少將军打抱不平!” 岑世龙咬牙切齿道。 “少將军和大將军都还没说什么,你这么激动,很难不让人怀疑你的动机啊。” “你要是问心无愧,就站在那,別乱动了。” “我一直盯著你。” 寧瑾咧嘴一笑道。 岑世龙咬著牙,心中愤恨难当,但是脸上仍旧錶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哼!” “隨你便!” “这些个畲族叛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嘴里没一句实话!” 岑世龙不屑一顾道。 “嘖!” “老岑啊!” “这畲族叛军首领什么都还没交代呢,你怎么就知道他嘴里没一句实话了?” “你啊你。” “不对劲啊不对劲!” 寧瑾一副看戏的姿態。 岑世龙別过脸去,一副我不愿意搭理你的姿態。 …… 咕咚。 畲族叛军首领蓝铁军此刻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此刻他就算是再傻,也看出来了一些端倪。 情况很复杂啊。 “大將军!” “霍大將军!” “这一切都是那群倭人搞出来的!” “我也是被裹挟的啊!” “这都是倭人头领黑藤正雄的阴谋。” “我…我一直屈於这些倭人的淫威……为的就是取得这群倭人的信任,在关键时候斩杀这些倭人,以报答朝廷的大恩大德!” “大將军!我这一切都是为了大梁啊!” “我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请大將军明察!” 蓝铁军嚎了几嗓子,最后似乎是为了表明自己的真心,还流了几滴眼泪。 “曲线救国?” 方子期突然忍不住道。 “啊!” “是!” “对!” “就是曲线救国!” “这位年轻的大人说得对啊!” “我这就是曲线救国!” “为了能够杀掉这群祸国殃民的倭寇!小人受些苦不算什么的。” “万幸的是,终於等到了王师到来……” “小人特地將倭人抢来的財宝都藏起来了,都献给诸位將军和大人!” “小人赤诚报国之心,日月可鑑!” 蓝铁军眼睛红红的,一副受到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毛圣斌都惊呆了。 怪不得这傢伙能当他们的首领啊。 就这一套,他一辈子都学不会。 “住嘴!” “少说那些废话!” “你们怎么会精准设伏!” “坦白从宽!” “否则本將军现在就宰了你!” 霍云庭冷哼一声看向蓝铁山,这一次的埋伏差点要了他儿子的命,他怒火难消。 “这个…这个……” 蓝铁山犹豫了下。 这消息肯定是从镇北军內部传来的。 镇北军內部肯定有內鬼,但是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更不知道这个人在镇北军中究竟担任什么职务。 冒然说出来真的好吗? 但是射箭传信的事情,也不是他一个人知晓…… 此刻若是撒谎,將来被查出来就完了。 蓝铁山舔了舔嘴唇,突然他感觉到一道炙热的目光看向了他。 第592章 有內鬼啊 蓝铁军抬起头,发现你炙热的目光又消失了。 蓝铁军眉头一皱,是他感受错了吗? “不敢欺瞒大將军。” “其实一开始我们也不知道毛圣斌叛乱的事情。” “后来突然有人从东城位置射了一支箭进来。” “箭矢上还绑了一封信。” “上面的內容很简单,就是今夜子时,毛圣斌將迎大梁军队从南城入……” “小人不敢撒谎!” “小人一心曲线救国!” “现如今终於等来了王师!” “小人赶忙杀了倭寇首领献给大將军!” “请大將军明察!” “那些倭寇…小人杀得最多,小人不敢贪功,只期盼能多杀几个倭寇,振我大梁军威!” “那小人曲线救国、委曲求全这么久,也值了!” 蓝铁山理直气壮道。 自从方子期说了个曲线救国在,这傢伙现在基本上就將曲线救国掛在嘴边了。 真他娘的是个鬼才。 “东城门…射箭报信?” “世龙。” “我记得东城门是你的前一军在驻守吧?” 霍云庭的目光瞥向岑世龙。 前一军军使岑世龙当即摇头道:“大將军!此事属下確实不知晓!” “有可能是这个叛军首领为了减轻罪责在胡言乱语,也有可能是有人刻意栽赃陷害!” “总而言之!” “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將军,应当儘快明正典刑!” 岑世龙直接將锅全部掀翻。 总的意思就是,这事跟我没关係,一点关係都没有。 霍云庭眯起双眸,此刻也没说什么。 这事…倒是逐渐明朗起来了。 “將人都带下去,看押起来。” “將城內残存的叛军和倭人肃清乾净!” “子期,劳烦你和那些庶吉士熬一熬了,多写一些安民的榜,明早张贴出去。” “另外,伤兵就地治疗,从城內延请大夫过来。” 霍云庭有条不紊地下令道。 “將军,还有部分倭人和叛军从北城逃跑了,要连夜追击吗?” 中一军军使寧瑾询问道。 “嗯!” “派一些轻骑去追击,但是不要太深入了。” “畲族叛军不要在意,主要射杀倭寇。” “倭寇之乱,才是大乱。” 霍云庭下令道。 很快。 眾人来到延平府的知府衙门,暂时將这里作为休整之地。 屋內。 看著霍明舟手臂上的伤口被包扎好,霍云庭重重地鬆了口气。 “你这孩子。” “就是莽撞。” “熊竹都同我讲了,你小子上了战场就成了马上疯,不管不顾的,只知道拼杀!” “你可知道,你小子差点就死了!” “我的亲卫死了十七人!” “他们都是最精锐的士兵!本不会死伤这么多。” 霍云庭沉重的目光看向霍明舟。 霍明舟咬著嘴唇,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默默低头。 “他们都是为了救我才死的。” “我…我……” 霍明舟哽咽了。 之前在战场上的时候,脑子一直处於亢奋状態,所以什么都感受不出来。 但是现在切身处地感受死亡…… 他没死。 但是很多他熟悉的人死了。 “哎!” “此事不怪你。” “怪我。” “是我让他们去保护你的。” “明舟。” “你要记住。” “为將者,只有一腔孤勇只会让你的兵跟著你一起去送死。” “为將者,当有大局观,当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意志力。” “你將来若是想要在军中发展,这些都是免不了的。” “在大局观这方面,你定要同子期多学习学习。” 霍云庭嘱咐道。 “知道了爹。” “爹……” “我…我想扶著他们的灵柩归乡……” “我想给他们家人抚恤……” 霍明舟咬紧牙关道。 “归乡?” “他们多是北地之人,现在想要归乡也归不了了。” “至於家人,大多都死在北地了。” “哎……” “以后每年去祭祀他们,有这个心意就好。” “他们无子,你就是他们的儿子。” 霍云庭目光锐利道。 “嗯!” “好的爹!” “他们都是我的爹!” 霍云庭神色严肃道。 方子期此刻就站在一旁。 早知道就出去了。 这父子俩在这里表达深情,他看著不大合適。 “子期。” “这一次多谢你了。” “若非你及时察觉情况不对,让我下令全军出击,那明舟可能就真陷进去了。” “现在想起来,我这身上还是冷汗直冒。” 霍云庭吐出一口浊气,今日著实被嚇坏了。 太惊悚了。 “大將军客气了。” “子期亦是侥倖。” 方子期连忙道。 “子期啊。” “別总是大將军大將军地叫,此刻这里又无外人。” “你同明舟是好兄弟,如果子期不嫌弃我霍云庭这个人粗鄙不堪,叫我一声霍叔就好。” 霍云庭笑著道。 “霍叔好!” 方子期直接顺杆爬。 “嗯!” “子期。” “你觉得蓝铁山之言,可信吗?” 霍云庭突然道。 方子期的脑子稍微梳理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 “霍叔,他现在已经是阶下囚了,没必要也没胆量撒谎。” “东城门射箭传信的事情,想必也不是他一个人知道,在叛军中肯定还有知情者,他若是撒谎,就是在给自己挖坑。” “若这箭是从东城门处射过来的,那这泄密之事,自然就是从镇北军中传出去的。” “而且信中的內容如此详细,只能是当时见到了那个叛军暗使钮一舟的人。” “霍叔,我记得当时接见叛军暗使钮一舟的时候,军帐中也没有几个人。” 方子期默默分析道。 其实大家都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了。 只是这种事情还是要多梳理一下证据。 “当时在场者,除了我的两个亲卫外,就只有我、子期、明舟……” “对了,还有寧瑾和岑世龙。” “我那两个亲卫此番隨著明舟去了南城,他们不会是泄密者,否则也就不会进去了。” “寧瑾也入了南城,自然也不是他……” “子期就更不可能了。” “我也不可能去害我儿子……” “哎……” “我是真的没想到,这个傢伙的胆子居然这么大。” 第593章 大將军的手段,雷厉风行 霍云庭的眼眸中既有愤怒,也有失望。 “霍叔没有当眾揭穿他,是不打算將此事放在明面上了吗?” 方子期询问道。 “他是岑子恆的侄子。” “也很受我岳父信任。” “当眾处刑…不合適。” 霍云庭犹豫了一下,隨即摇了摇头。 他能对方子期说这个话,显然潜意识里將方子期当成可信任的人了。 “爹!” “那就这么算了?” “十七位亲卫爹白死了?” “还有那么多镇北军的將士们!” 霍明舟眼睛又红了。 “算了?” “哼!” “怎么可能!” “该死的人…总会死的。” 霍云庭冷笑一声,眼眸中闪烁著森然杀意。 …… 当夜,方子期熬了个大夜,写好了安民书,然后让一眾庶吉士加班加点抄录后,方子期才去睡觉。 睡到天光大亮才起床。 起床后。 方子期伸了个懒腰,简单洗漱一下,还是感觉全身疲累。 “子期!” 霍明舟此刻精神满满地冲了进来。 “明舟兄,怎么了?什么事这么高兴?” 方子期打了个哈欠道。 “岑世龙死了。” 霍明舟就这么一句话。 方子期一愣。 这就死了? “什么情况?” 方子期抬眸询问道。 “具体啥情况我也不知道。” “我爹说,岑世龙昨夜去突击审讯畲族叛军首领蓝铁龙,然后被蓝铁龙夺剑给杀了。” “然后我爹带人將蓝铁龙也给杀了。” “就这么个事。” “哎!” “可惜了。” “让这傢伙『殉国』了,还能让家人领取抚恤金。” “这个畜生!” 霍明舟显得愤愤不平。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霍叔考虑的东西比较多。” “人死了就好。” “没想到霍叔还挺果断的。” 方子期挑了挑眉道,不愧是卫戍北疆数十年的大將军,魄力確实很强。 在这一点上,方子期还是很佩服的。 他感觉自己就是缺少了这一份果断。 看来以后得多学学了。 岑世龙的死,並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来。 一个『殉国』的军使,在镇北军中实在是太常见了。 就算是他的一些旧部觉得岑世龙死得太蹊蹺,但是现如今大將军霍云庭都已经將此事定性了,那些人也不敢继续说什么了。 只是眼下有个问题摆在眼前。 畲族叛乱现在已经平定了。 但是平叛后,俘虏了差不多三万余畲族士兵,这又要如何处置? 那些倭寇砍了也就砍了,没人在意什么。 但是三万余畲族士兵,总不能全砍了吧? 知府衙门里,霍云庭还在头疼这个问题。 见方子期和自己儿子霍明舟到来,霍云庭才稍稍放空一下脑子。 “霍叔。” “何事如此为难?” 方子期笑著走上前道。 “哎!” “还不是那些畲族降兵。” “这些畲族降兵虽然都是新兵,但是大多都是见过血的。” “就地遣散,万一將来再捲土重来就麻烦了。” “屠杀殆尽……我亦不忍,况且他们在斩杀倭寇时,也立有功劳。” “这么多降兵,每日的吃喝用度都不少。” 霍云庭嘆了口气,为难啊。 “霍叔。” “这畲族人多出身於山地,体格精壮,不是最好的兵源吗?直接纳入镇北军,岂非更好?” 方子期笑著道。 “这……” 霍云庭愣了愣,隨即一脸苦笑。 “此事我不是没想过,但是朝廷那边怕是不同意。” “骤然扩兵三万,而且全是畲族兵,实在是太明显了。” “算了。” “我还是將他们带回应天府吧。” “等朝廷安置吧。” “不过眼下未免这群降兵闹事,需找一个领头的暂时管束。” “子期觉得毛圣斌此人如何?” 霍云庭询问道。 “毛圣斌?” “那个最早投诚的叛军左军军使?” “此人倒是有几个眼力见,而且知进退,確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再加上现如今蓝铁山也已经死了,让他掌控畲族降兵,倒是顺其自然。” 方子期点点头,也持肯定態度。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毕竟蓝铁山已死,那群畲族降兵恐怕也会生出一些异样心思来。” “子期,你同明舟去见一见这个毛圣斌吧,告诉他,將畲族降兵安抚好。” “等去了应天府,我会亲自为他上书,保举他的正四品明威將军衔!” “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若非这个毛圣斌及时投诚,这场战役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霍云庭嘱咐道。 “遵命霍叔。” “对了霍叔,大军要在延平府逗留多久?” “我想向霍叔告个假,前往邵武府一趟。” 方子期拱手道。 “邵武府?” “子期去邵武府做什么?” 霍云庭愣了一下道。 “我老师柳承嗣之子柳允明在邵武府当同知。” “我老师临行之前特地交代我,若有机会,帮他去看望一下。” “顺便送一份家书过去。” 方子期道。 “原来如此。” “既是柳大人的事情,自当支持。” “虽然平叛之事已经结束,但是想要等延平府恢復秩序还是需要一段日子的。” “我估摸著半个月內不会走。” “子期快去快回吧。” “我等子期回来。” 霍云庭道。 “我也要去!” “爹!” “我要跟著子期一起去邵武府……” “不然我一个人待在这太无聊了。” “爹,你不是让我跟著子期学兵法学格局吗?” “而且这福省刚生叛乱,各地也不安全,我陪著子期去邵武府,还能保护子期!” 霍明舟握紧拳,露出肌肉来。 “你想去,就一同去吧。” “我到时候让熊竹带一队亲卫同你们隨行。” 霍云庭点点头,也没阻止。 毕竟霍明舟现如今连战场都上了,所以其他的事,也就不算什么了。 方子期和霍明舟各自告退。 隨即两人先去办自己的任务。 两人来到战俘营。 此刻这些畲族叛军俘虏皆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方子期和霍明舟来到关押毛圣斌的地方。 “大人!” 嗖…… 毛圣斌见到方子期,突然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搞得霍明舟都有了应激反应,当即就要拔剑格挡。 “大人!” “多谢大人的救命之恩!” “小人毛圣斌没齿难忘!” “今后小人若是有机会逃脱牢笼,定然报答大人的救命之恩!” 咚咚咚…… 毛圣斌疯狂磕头,鲜血浸染了地面。 第594章 奢侈的同知府 方子期目光一缩,细细打量著毛圣斌。 “救命之恩?” “我何时对你有救命之恩了?” 方子期笑道。 “大人,当时有一位將军想要拔剑杀我,大人您怒斥了一声『大胆』,才救了小人的狗命!” “小人虽出身卑贱,可也知道知恩图报的道理。” “大人对小人有再造之恩!小人铭感五內!今后必有所报!” 毛圣斌满目透著赤诚。 方子期哂然。 拋开其他的不谈,这个毛圣斌倒是个聪明人。 此刻的毛圣斌某种程度上算是阶下囚了。 而方子期虽年轻,大小也是个官。 让上位者觉得自己施恩於你,这彼此之间就算是有了联繫。 那对自己逃脱牢笼也是大有裨益的。 毕竟对於身处於牢笼中的毛圣斌而言,他现在任何筹码都没有了。 “举手之劳罢了,你不必记掛於心。” “我乃翰林院修撰方子期。” “这位是镇北大將军、绥远侯世子霍明舟,亦是翰林院的庶吉士。” 方子期简单介绍了一下。 “拜见方大人!” “拜见世子大人!” “大人就是方子期?” 毛圣斌神色激动地看向方子期。 “嗯?” “你认识我?” 方子期皱了皱眉头,你攀交情也没必要一直攀。 偶尔来一次算是神来之笔,搞多了,就觉得乏味了。 “大人是大梁朝第一位六元及第的状元公,小人如何能够不知道。” “都说大人是文曲星下凡到大梁来,帮扶大梁走向兴盛的!” “小人能被六元公救下,实乃小人三生有幸!” “小人如若侥倖脱困,定要在家供奉大人的长生牌位!” 毛圣斌红著脸,神色激动道,此刻显得很荣幸的样子。 方子期讶然。 原来我名气已经这么大了吗? “子期!” “还是你厉害,连福省的叛军都知道你的名號!” 霍明舟暗自竖了一根大拇指道。 方子期摇摇头:“只是一些虚名罢了。” 方子期此刻的目光再度看向毛圣斌:“霍大將军准备带领你们这些畲族降兵前往应天府!” “大將军说,你助力平叛有功,今后由你来统领这些畲族降兵。” “等到了应天府,大將军会亲自向陛下保举你晋升正四品明威將军!” 方子期简单將霍云庭的意思说了一遍。 “是!” “多谢大將军!多谢大人!多谢世子!” “小人感激涕零!定不负皇恩浩荡!” 毛圣斌此刻激动地鼻涕横流。 虽不知真假,但若是假的,能装成这样,也挺不容易的。 方子期说完,就带著霍明舟离开了,还要去邵武府见他老师的长子呢。 看著方子期逐渐远去的背影,毛圣斌的目光倏然间变得亮堂起来。 “十四岁六元及第的状元……” “真正意义上的大梁第一人……” “我毛圣斌…鬣狗一般的东西,此生居然有幸同六元公產生交联……” “这是我用光了十八代祖宗才攒的气运……” “我毛圣斌一定要把握好此次良机……” “一定要同这位六元公搞好关係。” “这种天之骄子,將来定是要封侯拜相的……” “跟著这位六元公,还能少得了我毛圣斌的好处?” “上天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若非如此,也不会让六元公救我狗命……“ 毛圣斌握紧双拳,眼眸中的光芒愈来愈盛。 他想进步! 他想抱大腿! 潜意识里,他居然將那位镇北大將军之子、绥远侯世子给拋之脑后了。 …… …… 骏马奔驰在官道上,方子期感觉屁股很疼。 原本他是打算坐马车的,但是一想到马车速度没骑马快,所以就骑马了。 马方子期是会骑的,虽然不太熟练,但是勉强能骑。 但是福省这破路实在是太癲了。 一会儿上山一会儿下山。 这官道也不咋地。 折腾地方子期头皮发麻。 好在第三天,方子期和霍明舟,还有十数个亲卫队护卫一起抵达了邵武府。 进入邵武府后。 方子期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穷困潦倒…… 其实邵武府在福省虽然不算经济发达的,但也不算最差的那一批,並非赤贫之地。 简单来说就是邵武府本身虽然不富裕,但是也算能够自给自足。 但是现在的邵武府,大街上的乞丐比行人还要多。 而且那些行人也基本上一脸菜色。 方子期皱了皱眉头。 看来延平府的战乱还是影响到了邵武府啊。 乱世,百姓苦啊。 方子期稍微一打听,就打听到了邵武府同知柳允明的住宅。 “几位大人,同知大人的府邸就在隔壁的街道上。” “你只要看到最豪华的宅邸,那就是同知大人的府邸了。” 小商贩见到方子期等人虽然没穿官袍,但腰间都掛著刀剑的样子,也不敢得罪,连忙道。 “多谢老丈了。” 方子期拱拱手,隨即带著霍明舟直接奔赴隔壁街道。 同那小商贩说的一样,这同知府確实很好找。 因为修建地实在是太豪奢了。 方子期和霍明舟转过街角,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赫然矗立在眼前,与周围低矮民房形成鲜明对比。 三开间的朱漆大门足有两丈高,门扉上的铜钉排列如星,在阳光下闪烁著耀眼光芒。门楣上方悬著一块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 『同知府』 三个大字龙飞凤舞,笔力遒劲,两侧还点缀著精美的鎏金祥云纹饰。 府邸四周环绕著近两丈高的水磨青砖围墙,墙头覆著青瓦,四角各有一座小巧的角楼,檐角翘起如飞鸟展翅,彰显主人的尊贵身份。 大门前是一个宽敞的石砌广场,广场两侧各立著一尊威猛的石狮,怒目圆睁,仿佛在守护著这座宅邸。 方子期皱了皱眉头。 这宅子,可比他老师在应天府的宅子奢华多了。 要知道,正五品同知一年的俸禄也就不到百两…… 而这宅子修建费用起码都要几千两了吧? “嘖嘖嘖!” “这宅子可真威风啊!” “子期!” “这位允明兄在邵武府混得不错啊。” 霍明舟隨口道。 “可能是我老师见不得我这允明大哥在福省过苦日子,时常接济吧。” 方子期笑了笑,也没多想。 几千两银子,对他老师而言,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只是刚入这邵武府府城的时候,这府城太穷了,所以这豪宅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第595章 大梁第一美食家 熊竹走上前,敲响了同知府的大门。 很快一个青衣小廝走了出来。 这青衣小廝见外面这阵仗也不敢怠慢。 连忙出来见礼。 “我们是从应天府来的,前来拜见邵武府同知柳允明柳大人。” “就说翰林院修撰方子期方大人求见。” 熊竹简单说了一下。 “请诸位大人稍等。” “小人这就去通稟。” 青衣小廝点点头,连忙进入同知府。 然后…… 方子期等人就在外面等著。 等了差不多快有两刻钟…… 同知府的大门才再度被打开。 此刻走出来一个面容俊朗,约莫二十余岁的青年男子,长相倒是同他老师柳承嗣有七八分相似。 方子期走上前。 “翰林院修撰方子期,拜见允明兄。” 方子期上前拱手道。 “果真是子期?” “来来来!” “快入府!” “刚才下人说子期来,我还不敢想像!”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我同子期虽素未谋面,但是在书信中常能听我爹说起子期的聪颖。” “你们这群没有眼力见的东西,今后子期到来,无需通稟,直接入內!” 柳允明脸上掛满了笑容,此刻他的目光在方子期身后扫了一眼,发现这些人虽然都穿著便服,但是身上的煞气浓郁至极。 “允明兄。” “我来介绍一下。” “这位镇北大將军、绥远侯世子霍明舟。” “这位是镇北大將军亲卫队队长熊竹熊校尉。” “身后这些都是大將军的亲卫。” “此番我是隨镇北大將军前往延平府平定畲族叛军的。” “眼下平叛之事已了,特地告假来到邵武府拜见允明兄。” “我身边的明舟兄嚮往邵武府风光,就一起跟著来了。” 方子期简单介绍了一下。 “刚才我就见这位仁兄气度不凡,原来是镇北大將军的世子!” “霍世子……” “熊校尉!” “还有诸位兄弟,快快里面请!” “子期!” “你来之前怎么也不派个人提前告诉我一声。” “我也好去迎接诸位!” “此番倒是我不知礼数了。” 柳允明很是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隨即眾人进入同知府內。 府內的风光…更为奢华。 完全可以匹配得上这座同知府的光鲜外表。 “来人!” “快去准备晚宴!” “拿最好的酒!” “今夜我要同子期和霍世子一醉方休!” 柳允明颇为兴奋地下令道。 在礼仪招待上,这位允明兄倒是有理有据。 而且言辞谈吐,也让眾人感到十分舒服。 方子期在柳允明身上看到了不少他老师柳承嗣的影子。 “允明兄。” “莫要客气。” “冒然叨扰,打搅了允明兄的清净。” “允明兄,这是我老师让我带给你的家书。” 方子期仍旧没忘了自己的主要任务,就是给他老师送信的,顺便看一看他老师这长子安然无恙就好。 “子期!” “你是我爹的学生,而且你我同朝为官,此等关係,不是兄弟,更胜兄弟。” “子期和诸位就在我府中住下。” “想住多久皆可!” “也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才是!” 柳允明连忙道。 “允明兄,我们今夜叨扰一晚,明日恐怕就要回程了。” “延平府平叛之事已经结束,大军隨时都有可能班师回朝。” “我们在此多逗留亦不符规矩。” 方子期笑了笑道。 “啊?” “既然有公务在身,那…那我就不多挽留了。” “今夜可一定要尽兴而归!” 柳允明脸上的笑容突然多了起来。 方子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他说了自己不多逗留后,这柳云明像是鬆了口气一样。 “多谢允明兄款待。” 方子期点头示意。 隨即就是常態化的相互恭维和閒谈。 方子期听到的最多的就是柳允明对他六元公身份的恭维。 “子期啊子期!” “六元及第的状元,前途远大啊!” “哎!不像我,当初只中了个同进士。” “只能被发配到福省偏远之地做县令。” “蹉跎数年,也只是个同知。” “子期在翰林院,可是清贵得很,翰林院的学士素来有储相之称。” “子期將来封侯拜相…定不在话下。” “我数次想要归京,我爹都让我在福省多磨练磨练……” “哎……” “子期在我爹心中的地位,可比我高得多……” 柳允明的语气中多了恭维。 但是方子期同时又听出了一些酸溜溜的滋味。 方子期打了个哈哈。 不得不说,他老师对他这个学生確实没得说。 只是…… 对他这长子…是否略显苛刻了些? 他老师现如今是大梁正二品的户部尚书、內阁阁老…… 这个身份,想要將自己的儿子从地方上调任到应天府,甚至都不用自己操作的,只需要露出这个念头,马上就会有人负责办理。 但是柳允明一直待在福省,说明他老师不想让柳允明借著他的关係晋升? 方子期轻嘆一声。 公正廉洁固然是好事。 可…过了头,也並非就一定是好事啊。 晚宴很丰盛。 而且还有不少邵武府的地方特色。 比如和平鲤鱼、泥鰍钻豆腐等…… “这点泥鰍钻蛋开始我们邵武府的一绝。” “取活泥鰍下锅,与豆腐同烹……” “锅热后,泥鰍在锅內肆意翻腾,为了避热,这些泥鰍纷纷钻入到豆腐中。” “最是鲜嫩滑口了。” “子期,可要多尝尝。” 柳允明在一旁介绍道。 將泥鰍钻豆腐介绍完毕后。 柳允明又开始介绍起了其他菜系。 “这金锅舌尖炒榆钱……亦是一绝!” “取十五只正当年的小母鸡……” “只確每只小母鸡的舌尖!” “一定要活取!活取后稍稍醃製!” “之后搭配新鲜榆钱,而且烹飪的时候一定要用金锅……” “还有这玉碗清蒸鱼,味道亦是绝美。” “取十条半斤重的桂鱼,只在每条桂鱼身上取尾鰭上第八片鳞底下面、约莫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皮……” “之后一定要用用玉碗上锅清蒸煮!此时绝不能再加调料!一定要保存食物最本身的滋味。” “子期!” “尝尝!” “快吃啊!” “这八宝豆腐也不错。” “烹飪的时候豆腐两面去皮……” “每块切成一十六片,晾乾后倒入猪肉烧热……” “再放入豆腐块微微热灼……略洒一点盐花。” “豆腐翻面后,淡入一大杯药酒,再往里面加入一十八个大虾米……” “一个不能多,一个不能少……” “在加入一小撮糖,一定要煮沸一次!” “最后再加入一百二十段细嫩小葱提味……” “这八宝豆腐可是豆腐中的绝品!” “我私以为,比泥鰍钻豆腐还要美味!” “子期!” “霍世子!莫要客气!快吃!” 柳允明说起美食来,两眼都放光。 第596章 告密者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方子期发现,有时候这种事还真有那么点玄学。 在美食慾上,这柳允明同柳允昭太像了。 实打实的,这就是亲兄弟啊! 此刻的霍明舟已经沉浸在美食中不可自拔了。 “好吃!好吃!” “允明兄!” “呼…哈……” “太美味了!” “允明兄,还得是你啊,太会吃了。” “我以前吃的那些…都是啥啊……狗食!不!狗都不如!” “悔没能早一些认识允明兄啊!” 霍明舟一边吃著美食,一边兴奋地讚誉道。 这一波,確实是爽到了。 甚至於,熊竹这个亲卫队队长,此刻也在大快朵颐,好不痛快。 方子期的食慾都跟著提升了不少。 看著眾人都吃得喜滋滋的样子,柳允明也很开心。 眾人时不时地就举起酒杯,互饮一杯。 等杯中酒水喝尽后,自然有身姿曼妙的侍女过来倒酒。 这日子…確实舒服啊。 晚宴正酣时。 突然廊下一阵阴风吹过。 突然间数盏宫灯被吹灭。 外面传来阴嗖嗖的风声,让人下意识打个寒颤。 伺候的侍女手上一滑,將杯中酒打碎。 此刻侍女脸上露出惊恐之色,连忙跪伏在地。 “大人!奴婢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请大人恕罪……” 侍女显得异常恐惧。 只是打碎了一个杯子,但是那样子就像是有生命危险一样。 “慌什么?” “不过就是一阵风罢了!” “不成器的东西!” “下去领罚!” 柳允明皱了皱眉头,对侍女破坏气氛显得颇为恼怒。 与此同时。 突然有一小廝指著外面西侧的假山,面露惊恐道:“木魁…是木魁……方才小人看见有黑影从假山上窜下来了!胳膊同树干一般无二,浑身上下长满了松针……” 小廝此言一出,席上眾人表情不一。 霍明舟此刻放下酒杯,面露好奇:“木魁?什么木魁?” 方子期此刻眉毛一挑。 “我们来邵武府的时候,倒是听路人说,最近这段时间邵武府常有怪事发生,几个月內十数位木材商人都失踪了,都说是这木魁掳走了。” “允明兄,还真有此事不成、” 方子期眉毛一挑,脸上露出好奇之色。 柳允明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下来,此刻沉吟一声,隨即苦笑道:“確有木材商人失踪之事,不过所谓的木魁之说,不过是乡野之间以讹传讹罢了。” 方子期点点头道:“倒也是!子不语怪力乱神,什么木魁不木魁的,皆是有人故意作怪罢了!” 酒过三巡后。 眾人各自归去。 席间,柳允明暗示了方子期和霍明舟好几次需不需要侍女伺候入睡…… 如若没有看上的侍女,亦可延请花魁入府。 方子期和霍明舟都婉拒了。 方子期心中默然一嘆。 总感觉他老师这长子现如今玩得有些太放得开了。 走的是同他老师柳承嗣完全不一样的作风。 不过人各有志,方子期也懒得多说什么了。 夜间。 方子期的房间就在霍明舟的隔壁。 方子期抚了抚额头,今夜的酒,喝得有些多了。 嗖…… 突然一道黑影在方子期的窗前闪过。 方子期面色一凝,隨手从靴子中取出匕首,作防备状。 嗖…… 黑影再度飞过。 旋即一道飞鏢朝著屋內扔了过来。 方子期侧身躲过,脸色倏然一变。 “有刺客!” 方子期大声嘶吼。 隨即睡在周边房屋的亲卫队护卫和霍明舟纷纷醒来。 还有同知府的护卫也冲了过来。 方子期瞥了一眼飞鏢,上面居然还有一张纸条。 方子期没有犹豫將纸条放入袖口。 很快。 眾人都进来了。 “子期!” “怎么样?没事吧?” 霍明舟颇为紧张道。 “无甚大碍。” “刺客偷袭未成,就离开了。” 方子期摇头道。 此刻柳允明也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子期!” “可有被刺客所伤?” “哎!” “穷山恶水出刁民!” “子期让你受惊了,都是我的错。” “为兄惭愧……” “子期,要不然为你另外安排一间房屋,我派人在门口保护你……” 柳允明连忙道。 “不用了兄长。” “刺客一击未成,自不会再出击了。” “兄长快回去休息吧!” 方子期打了个哈欠道。 “行!” “那子期你若是有什么事,可一定要说啊!” 柳允明的目光在屋內四周扫了一眼后,才离开。 霍明舟此刻走上前。 “子期,要不然今晚我跟你睡吧!” “嘿嘿!” “子期,我总算是找到你的短处了!你武功不行!” “要是你武功再顶尖,那可就太让人绝望了,根本没有超越的可能……” 霍明舟嘟囔道。 “我没事了明舟兄。” “快回去休息吧。” “我亦要就寢了。” 方子期伸了个懒腰,显得很隨意。 “那好吧,我先走了,子期,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你说一声就好。” 霍明舟交代了一声后,也就走了。 眼看著人都走了,方子期才拿出那张跟隨著飞鏢一起进来的纸条。 打开扫了一眼,方子期脸色一变…… 这…… 居然是一封告密信。 “翰林院修撰方大人钧鉴!” “草民乃邵武府一介布衣,今泣血叩稟,揭发本府同知柳允明贪暴虐民、草菅商命之罪,恳请大人为民伸冤,肃清朝纲!” “邵武山多木盛,杉木贸易乃地方民生根本,国朝早有定製,木税三十取一,薄赋以养商。然柳允明到任三载,竟巧立名目,私设 『木行月捐』『过溪厘金』『进山买路钱』 等苛捐十数种,每笔贸易抽税过半,更纵容吏役强索 『孝敬银』,稍有迟滯便锁拿拘押,严刑拷打。” “去年冬,木商李行昆贩运杉木百株,因凑不齐 『厘金』,被柳允明下狱,杖责三十,家產查抄抵税,其妻哭诉求情,竟被逐出门外,冻饿而亡。李行昆出狱后见家破人亡,悲愤交加,於府衙前撞柱,幸得路人相救,却已疯癲,日日在街市哭喊 『柳剥皮索命』,惨不忍睹!” “今春,木商王裕不愿屈从苛税,欲转贩浙地,竟被柳允明诬指 『私逃国税』,派兵截回,不仅货物尽数充公,更被罗织罪名,判流放三千里,其妻妾离散,幼子沿街乞討。此类惨事,半年之內已达五起,邵武木商或逃或亡,杉木贸易凋敝,山间林场荒芜,百姓无以为生,敢怒而不敢言!” “更可鄙者,柳允明搜刮民脂,广建豪宅,府中琼楼玉宇,金玉满堂,皆为木商血泪所铸!其行事囂张,目无王法,百姓私下呼其 『柳阎王』,日夜盼青天降临。 大人乃翰林清贵,大梁第一位六元公!素有直名,草民冒死告密,愿以身家性命作证,恳请大人稟明朝廷,派员彻查柳允明苛税虐民之罪,救邵武百姓於水火!若能除得此奸官,草民及闔府百姓,永世感念大人恩德!” “邵武草民泣血叩首!” 第597章 班师回朝,凯旋而归 看完告密信后,方子期沉默了。 一封没头没尾的信。 不知真假。 只是他今日才来邵武府,这人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而且还能精准投掷过来,显然这人应当就在同知府內。 只是在府內,那就应该知道他同柳允明的关係啊。 他给自己送来这封告密信有什么意思? 还是说,只是在急病乱投医? 又或者…这是谁弄出来的恶作剧? “不会是我那位允明兄贼喊捉贼,给我下的套吧?” “不过…他应当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 方子期看著手中的这封信,逐渐陷入沉思。 他突然感觉。 这信突然成了烫手山芋。 他总不能就因为一封信,就大闹特闹,然后將他恩师的长子送上断头台吧? 又或者直接將这封没头没尾的告密信交给柳允明? 可万一这信上的內容是真的,他此举岂非是纵容柳允明? “哎……” “我老师一生公正廉洁……” “就算是收钱…也是为了充盈皇帝的內库。” “他的长子…应当不会是那种彻头彻尾的大奸臣吧?” 方子期默默地將信收起来。 此刻他也可以选择將这封信烧掉,然后当作从未看见过。 但是想了想,方子期还是准备留下,等回到应天府后,將信交给他老师处置吧。 如果柳允明真的有什么作奸犯科之举,也好让他老师早做准备。 否则將来这事一旦闹大了,他老师也必会受到影响的。 “按理说……不应该。” “我老师也不缺钱。” “我这允明兄现如今也是邵武府正五品的同知,再加上有我老师在朝中撑著,他在邵武府的日子应当不会太难过。” “为什么非要当大贪官呢?” “时间紧迫,否则倒是可以调查一番。” 方子期带著沉重的心思,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 方子期等人在同知府吃了个早食。 再度感受到了美食的诱惑。 一个早食,都能整出几十个花样来。 玫瑰花瓣蒸馒头、松仁核桃馒头、鸡丝卷馒头、豆沙寿桃馒头…… 光是馒头,都七八个花样。 方子期有点麻。 当美食家本没错。 但是你现在吃得比皇帝还要丰盛啊。 方子期想到了昨夜的告密信。 感觉这玩意儿有点真实啊。 吃完丰盛的早食后,方子期就匆匆离去了。 “允明兄,多谢款待。” “山高路远,勿要相送了!” “等允明兄回应天府述职时,再相聚!” 方子期拱手道。 “这是自然!” “子期一路顺风!” “霍世子!来日再见!” 柳允明笑著道。 “好说好说!” “允明兄,有机会我肯定还要来邵武府,你这美食实在是太多了!可真馋人啊!” 霍明舟忍不住感嘆道。 眾人拱手作揖后,就离去了。 眼看著十几匹骏马远去,扬起一片尘埃。 此刻的柳允明才重重地鬆了口气。 “没发现什么异常吧?” 柳允明对著身旁的管家沉声道。 “请大人放心,他们並不曾同外人接触。” 管家连忙道。 “嗯!” “那就好。” …… …… 等方子期等人回到延平府的时候,已经是四日后了。 此刻的延平府,也逐渐恢復了些生气。 街道两旁,也多了些商贩在叫卖。 虽然此刻的延平府仍旧显得有些淒清,但是比之前要好得多了。 回到延平府后,方子期去拜访了一下镇北大將军霍云庭。 “你们回来就好。” “这几日,大军就要班师回朝了。” “你们再不回来,我也要派人去催你们归来了。” “子期,明舟这小子一路上没给你惹什么麻烦吧?” 霍云庭瞪了一眼霍明舟道。 “霍叔说笑了。” “有明舟一路护送,可是安全多了。” 方子期笑著道。 霍明舟连连点头道:“就是就是!” “爹!那邵武府可有意思了。” “美食可真多。” “下次你要是去邵武府平叛,一定要多尝尝。” 霍明舟兴奋道。 “孽子!” “胡乱说些什么?” “平叛之事越少越少!” “你还想著多来几场叛乱不成?” 霍云庭黑著脸道。 “嘿嘿,我也就是隨便说说嘛!” 霍明舟打了个哈哈道。 …… 三日后。 大军踏上了归程。 来的时候用了十八天,但是回去的时间就长了。 来平叛的时候,除了一开始的六天是在龟速行军外,其余时间可都是在飞速急行军。 而且因为大多是骑兵,行军速度快。 但是现在的队伍中多了很多战利品,再加上三万余畲族叛军俘虏…… 如此一来,行军速度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行军一个多月,方才抵达应天府。 七月底出来平叛。 等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九月底了。 两个月的军旅生涯,倒是別有一番独特滋味。 在应天府门口。 首辅高廷鹤、摄政王萧景琰负责迎接大军凯旋而归。 入应天府后,方子期第一时间不是回家,而是直奔皇宫而去。 他是隨军修撰,任务就是记录战爭时的情景。 所以回来后的第一时间也要上报给太后和皇帝知晓。 刚入宫。 就看到了魏公公。 “子期!” “得胜归来了!” “恭喜子期!马上就要青云直上了!” 魏少华脸上的褶子跟著抖了抖,满脸笑意。 “魏叔说笑了。” “没有魏叔的照顾,子期哪能有今日?” 方子期笑著道。 他还是坚持一个原则,那就是没卵用的太监绝对不能得罪。 “呀!” “咱家能照顾子期什么,咱家就是个太监罢了,顶多也就是帮子期传传话……” “子期,太后召见,快去兴庆宫吧!” 魏公公脸上掛满了笑容。 虽然知道方子期说的那些话是恭维他,可听著就是高兴啊。 方子期刚来到兴庆宫,还没来得及走进去,就撞上了昭华公主。 “下官拜见公主殿下。” 方子期连忙拱手行礼。 “方大人莫要客气!” “本宫听说方大人今日凯旋归来,早早地就在此等待。” “方大人,你…瘦了……” 昭华公主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方子期感觉怪怪的。 这气氛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曖昧了许多。 “多谢公主殿下掛怀。” “公主殿下,太后娘娘召见,下官去覲见太后娘娘了。” 方子期拱拱手,隨即跨入兴庆宫。 第598章 升官的三个方向 入宫后。 方子期就看到了他老师柳承嗣一板一眼地坐在一旁。 身后仍旧有两个手持蒲扇的宫女在扇风…… 高座上,太后赵玉昀和小皇帝萧逐宸坐在那里。 见方子期进来。 小皇帝兴奋地对著方子期连忙招手。 方子期连忙五体投地,行跪拜大礼。 “子期,快免礼!” “此番平乱,子期立有大功!” “霍大將军为你请功的摺子早就递过来了。” “霍大將军在摺子上说,平叛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一切皆因子期献策之功。” “子期,你不愧是我大梁的股肱之臣!” “你能有今日之所为,本宫甚是欢喜。” “如此大功,必要重赏!” “子期你想要什么赏赐?” 太后赵玉昀笑语连连道。 “臣不敢討赏。” “平叛顺遂,皆是太后娘娘和陛下用人得当、福泽庇佑之功。” “若非太后娘娘和陛下能精准挑中霍大將军为平叛主帅,此番平叛亦不会如此顺利。” 方子期很是诚恳道。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確如此。 他的那些建议,就算他不说,霍云庭自己也会想到的。 当初之所以让方子期说,也不过是那位霍大將军想要考教一下方子期罢了。 总而言之,平叛畲族,其实並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要不然朝中三派也不会打破头想要抢夺这一次的主帅名头了。 这就是个送功劳的战役。 而这位霍大將军之所以想要將献策之功按在他头上,一是因为方子期这两个月同霍家父子的关係处得確实不错。 二是因为霍云庭之所以能当这个平叛主帅,当初也是因为柳承嗣的举荐,现如今这位霍大將军也算是投桃送李吧。 “你这孩子,不骄不躁,也不贪功……真是个好孩子。” “但是奖赏肯定是要有的。” “子期。” “你是想在翰林院中继续升任,还是想去六部为官?” “翰林院那边倒是有一个侍读的缺额。” “至於六部…工部还缺一个员外郎,户部亦然,礼部亦可。” “如果子期想要去大理寺…那边倒是还缺一个右寺丞。” 太后赵玉昀笑著询问道。 翰林院侍读是正六品职务,比方子期现如今的从六品翰林院修撰高一级。 至於六部员外郎则是从五品职务,比方子期现在的从六品翰林院修撰高两级,但是翰林院的清贵程度自然不会是六部官员所能比的就是了。 大理寺右寺丞是正五品职务,算是晋升中级別最高的了。 现如今这位太后娘娘直接如此说,相当於是给方子期选择的权力和机会。 方子期微微沉吟。 他明白,这应当也是他老师的意思。 此事他老师同太后恐怕都商议过了。 算起来,方子期正式入职翰林院也不过才五个月罢了。 五个月,就迎来了升官的机会,这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殊不知,很多翰林院修撰一当就是九年…… 对於方子期来说,翰林院永远只是个过渡的地方,他就算是在翰林院中升到顶了又如何?也不过就是正五品的翰林院掌院学士,妥妥的储相,受人尊崇。 但站在方子期的角度上,其实也就那样。 毕竟只是储相,不是真的丞相啊。 啥实权都没有。 至於六部或大理寺…… 方子期倒是都无所谓。 去哪都成。 但是去六部只能当从五品的员外郎,去大理寺能直接担任正五品的右寺丞…… 从综合性价比上来说,肯定是大理寺正五品的右寺丞更有吸引力。 先將级別提升上去,將来外放为官才能外放更高级別的官。 “稟告太后娘娘。” “臣对断案判案之事颇感兴趣。” “臣愿去大理寺。” 方子期沉声道。 此话说完,柳承嗣嘴角微微扬起,隨即朝著太后赵玉昀投去一个傲娇的眼神。 太后赵玉昀忍不住给了柳承嗣一个白眼。 方子期的余光默默地关注著这一切,心中发苦…… 好好好! 我的好恩师! 现在都不背著人了是吧? 现在都这么明目张胆了是吧? 我还在这呢! 你们就搞眉目传情是吧? 哎…… 老师啊。 您这一生为大梁…还真是无私奉献啊! 最后连自己都搭进去了。 方子期见太后赵玉昀和他老师柳承嗣的神情,他大概猜出,这两位恐怕以他的选择进行了一番趣味打赌。 而很显然,熟知方子期心思的柳承嗣取胜了。 方子期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是个俗人啊。 什么清贵翰林不翰林的,他压根不在意。 反正有过在翰林院当官的经歷就好了。 有了这么一段清贵的资歷在,足矣! 剩下的,还是要看级別! 先將级別解决了,以后还怕当不了大官? “子期!” “你想好了?” “翰林院…亦是极好的。” “翰林院侍读学士一职,亦不是不可……” 太后赵玉昀开始加码了。 翰林院侍读学士是从五品官职,级別和地位上仅次於正五品的翰林院掌院学士。 此刻的柳承嗣连忙站起身:“太后娘娘!此事万万不可!子期资歷不足,骤然晋升为翰林院的侍读学士,对他没有好处。” “凡事,还是循序渐进地好。” “切不可拔苗助长!” 柳承嗣提醒道。 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读学士的级別虽然不如大理寺的正五品寺丞,但是威望和清贵程度太高了。 方子期入翰林院才几个月,直接擢升两级,那就显得太过了些。 “那就如此吧。” “倒是本宫的不是了。” “子期不愧是柳爱卿的得意门生。” “柳爱卿当真是舐犊情深啊!” 太后赵玉昀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方子期也不好回答…… 隨后。 在柳承嗣和太后赵玉昀的询问下,方子期简单敘说了一下此番平叛的见闻和诸事。 “陛下!太后娘娘!” “所有战役的前因后果,包括旁枝末节,臣都已经记录下来,都在此奏摺中。” “请陛下和太后娘娘御览!” 方子期將奏摺奉上,魏公公走过来將奏摺递送到太后手中。 太后赵玉昀细细地看了一会儿,隨即满意地点点头。 “子期做事,本宫还是很信任的。” “子期!” “现如今也已经到了九月底了。” “眼看著就要到年底了。” “过完年,子期就十五岁了。” “终身大事,亦要考虑了才是。” 太后赵玉昀发出慈善笑声。 第599章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方子期嘴角一抽。 我才刚回来,就搞催婚这一套是吧? “多谢娘娘关心。” 方子期连忙拱手道。 隨即目光看向柳承嗣,眼神示意很明显了。 老登快过来帮我稳住太后! “咳!” 柳承嗣咳嗽一声站起身。 “娘娘。” “这事不能急。” “子期才十四岁。” 柳承嗣连忙道。 太后赵玉昀这才作罢。 此事就算是暂且搁浅了。 將战爭的情况匯报完毕后,方子期就准备告退了。 只是他老师柳承嗣显然还不愿意走。 “老师。” “允明大哥有一些话托我交代给您……” 方子期提醒了一句。 “啊?” “好!” “娘娘!那臣就先走了。” 柳承嗣打了个招呼,隨即跟著方子期一起离开。 在宫內,方子期啥都没说。 出了宫,来到马车上,方子期瞥了一眼马夫。 “放心吧,子期,他是可靠之人。” “子期,是允明…出了什么事吗?” 柳承嗣脸上露出紧张神色,当下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道。 “老师。” “您…先看看这封信吧。” “老师,答应我,情绪莫要激动。” 方子期叮嘱道。 “嗯!” 柳承嗣点点头,隨即打开那封『告密信』仔细看了起来。 他老师比他想像中的要情绪稳定。 通篇看完后,只是眉头紧皱,双拳紧握。 “孽子!” 柳承嗣吐出二字,死死地闭起双眼。 良久。 方才睁开眼。 “老师。” “这封信是我住在允明兄的同知府时,夜间有人用飞鏢传递过来的。” “我也不知道是谁送过来的。” “这上面的內容我亦不知真假。” “可能也就是人家的一个恶作剧罢了。” “倒也不必过於放在心上。” 方子期安慰道。 柳承嗣此刻显得很沉闷。 良久,方才抬起头。 “子期。” “你觉得此信有几分可信度?” 柳承嗣看向方子期,眼眸中露出期待神色。 “这……” 方子期无奈轻嘆。 我能怎么说? “老师,据我观察…允明兄的同知府修建地还是很奢华的。” “而且吃穿用度…也颇为奢靡。” “当然。” “我只在允明兄的府邸住了一晚,可能很多事情看不仔细。” “老师,我觉得,此事还是要稳妥为先。” “先调查清楚再说。” “若无此事,无则加勉也好。” “若真有此事,老师也好让允明兄及时回头。” “老师平日里…可贴补允明兄银钱?” 方子期询问道。 柳承嗣摇摇头:“不曾。” “哎!” “子期!多谢了!” “此情为师记下了。” “若是子期你將此事捅上去,这孽子恐怕就真的万劫不復了。” 柳承嗣苦笑一声,目光有些涣散,嘴唇囁嚅间,莫名地感觉呼吸都受阻了。 “老师,学生怎可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只是老师。” “此事…需及早解决。” “若是被旁人知晓此事,怕是会拿此事做文章攻訐於您。” “到时候就真的不好处置了。” “老师,您…要大义灭亲吗?” 方子期突然询问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想问出这句话来。 柳承嗣囁嚅著嘴唇,良久没说话。 马车继续往前行驶。 车辙压在地面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方子期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柳承嗣突然掀开车上的帘子,看了一眼耀眼的太阳。 “子期啊。” “犯了错,就该付出代价。” “捞钱可以。” “大梁朝堂之上,捞钱的官可比不捞钱的多的太多了。” “但是捞钱不能害命!” “这就触碰到了底线了。” “不能因为他是我柳承嗣的儿子,就网开一面。” “大梁……” “还是需要这道正义的光的。” “否则大梁这根脊梁骨,就彻底垮了。” “哈哈!” “子期!” “多谢你。” “给了为师这个亲自大义灭亲的机会。”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此言,乃圣人之言!” “既是圣人之言,就不能空置!” 柳承嗣的脸色倏然间变得涨红起来,眼眸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方子期心中暗自一咯噔。 他老师这脾气又上来了。 “老师。” “您……” 方子期刚想要说些什么,柳承嗣就摆了摆手。 “子期。” “若是我自己立身不正,將来还如何立足於朝廷?” “子不教,父之过!” “允明若真的变成只知道图財害命的贪官,我也有一份过错。” “这件事情与其被旁人发现,公告天下……” “那还不如由我自己,刺破这毒脓!” “若是真的到了那一天。” “我也会亲自送允明上路的。” “但愿……” “但愿这一天不能到来。” “但愿…此中还有內情……” “但愿那孩子手中不曾沾血……” “哎……” 柳承嗣重重地嘆了口气。 这一瞬间,方子期感觉自己这位老师像是老了十岁。 “老师。” “一切都还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不可妄下定论!” “也有可能,这些只是允明兄展现出来的虚像呢?” “学生之所以告诉於您,就是希望您能调查清楚。” “此事调查清楚才是最重要的。” “老师……” 方子期抬起头,神色坚定道。 柳承嗣点点头:“放心子期,为师撑得住……” “此事为师定会调查清楚。” “是允明做的,他推脱不了。” “不是他做的,旁人也污衊不得。” “总而言之。” “多谢子期提前告知为师了。” “子期。” “为师还是不愿意相信允明能做出此等猪狗不如之事!” “为什么啊?” “他若缺少银两,大可以向我索要。” “我又岂会拒绝?” “为何要走上这条不归路呢?” “他不知道这是要上断头台的吗?” “他怎么就捨得让我这个白髮人送黑髮人呢?” 柳承嗣扼腕嘆息,感慨良深。 方子期看了一眼他老师柳承嗣的头髮…… 嗯…… 好像也没白髮啊…… “老师,不可先入为主啊。” “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之前,可不能冒然给允明兄定罪。” “我不相信老师您两袖清风,能生出一个毫无底线的大贪官!” 方子期咬牙道。 第600章 方仲礼授官 “为师知晓…知晓。” “子期,此事你暂时不要同外人讲。” “一切等我调查清楚再说。” 柳承嗣叮嘱道。 “请老师放心,子期知道其中厉害。” 方子期连忙点头道。 接下来的路,方子期同柳承嗣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著。 很快,到了凤台大街,到了方宅,方子期就先下车了。 他老师柳承嗣將他放下来后,坐著车,径直离开了。 方子期深吸一口气,將负面情绪清理乾净,隨即进入家中。 刚进入家中,隨即就嗅闻到浓郁的饭菜香味。 “娘!” “娘!” “阿弟回来了!” 三丫方秀蓉兴奋地在那里叫唤著。 隨即整个方宅都跟著热闹起来。 苏静姝一个箭步冲了出来,忍不住在方子期身上四下摸索打量。 “全须全尾的。” “没缺胳膊断腿的。” “活的。” “还能喘气。” “长得这么清秀……” “是我儿子……” 苏静姝的眼泪此刻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再也止不住了。 “娘子!” “子期刚回来,就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方仲礼忍不住嘟囔道。 “你这个狠心的爹!” “你要是不关心子期,怎么从早上开始就时不时地来门口看一看?” “今日还特地告假一日。” “呜呜呜……” “子期,以后咱们不打仗了。” “咱们就在翰林院当官,当个清閒的官挺好的。” “娘不指望你封侯拜相,娘就希望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 苏静姝拉著方子期的胳膊,此刻流下来的是喜极而泣的泪水。 “娘。” “放心吧,没什么事。” “我是文官,又不用上战场,安全得很。” “娘,我馋你的红烧肉了。” 方子期咧嘴一笑道。 “放心!娘烧了一大锅!” “就等你回来呢!” “还有松花蛋拌豆腐……” “还燉了鸡……” “都是子期你爱吃的。” “子期!走!咱们去吃饭!” 苏静姝擦了擦眼泪,拉著方子期来到饭桌上。 现在方子期儼然已经成了家里的国宝了。 方子期想要起身盛饭都不让了,苏静姝全程守在方子期身边。 “阿弟!你瘦了,也黑了!” 四丫方若兰眨眨眼道。 “四姐,出门在外,经常晒太阳就是这样的。” “不过我感觉这样挺好,健康一些。” 方子期笑著道,我又不靠顏值吃饭。 而且…… 方子期感觉自己现在稍微晒黑了一些后,更具阳刚之气了,这样真挺好。 一大家子凑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方子期喜欢这种氛围。 “夫子去当值了?” 方子期扫了一眼,没见到周夫子。 “是的,夫子现如今每日都要去翰林院的。” “每天忙到很晚才会回来。” “不都说这翰林院是清贵衙门吗?” “怎么周夫子这么忙?” “还有你大姐夫疏桐,每日也是忙得不著家。” 方仲礼忍不住感嘆道。 “额……” “翰林院清贵的是那些正式官员……编修、修撰、侍读学士……” “但是大姐夫和周夫子都是翰林院庶常馆的庶吉士……” “某种程度上就是翰林院的最底层了。” “翰林院的活儿大多都是他们干了。” “所以才会有一批养尊处优的翰林啊。” 方子期两手一摊,感慨道。 当初他在翰林院的时候,他在大牛马,这些庶吉士就是小牛马。 而这两个月方子期不在翰林院,他这个大牛马没了,庶吉士这些小牛马要乾的活就更多了。 “子期,你之前在翰林院的时候,也很忙啊。” 方仲礼忍不住道。 “我那是特殊情况……” “不过过段日子我应该就不用去翰林院当值了。” 方子期笑了笑道。 “为何?” 方仲礼抬起头,好奇道。 “这一次大军凯旋而归,总是要论功行赏的。” “我今日入了宫,见了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的意思是…想让我往上升一升。” “太后娘娘给了我三个选择。” “要么晋升为翰林院正六品的侍读,要么晋升为六部从五品的员外郎,要么晋升为大理寺正五品的右寺丞。” 方子期笑了笑道。 “我儿要晋升了?” “子期选了翰林院正六品的侍读?” “子期,这翰林院可是储相之地……” 方仲礼下意识道。 若是能够在翰林院中一路晋升为正五品的掌院学士,將来大概率是要入阁的。 別看正五品的职务低,但是含金量太高了啊。 “没有。” “我想去大理寺。” “大理寺右寺丞,可是正五品官。” 方子期眉毛一挑。 主打的就是一个官迷。 “大理寺?” “子期……” “你离开翰林院…是不是太可惜了?”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也要去翰林院……” 方仲礼有些惋惜。 “爹。” “我在翰林院任职过,有这份履歷就足够了。” “若是真让我在翰林院熬个十几年熬到正五品掌院学士的位置上,我才是真的要发疯呢!” “到时候就算是真的入阁了,又能如何?” “届时的班底都在翰林院,毫无价值!”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必须要儘早破局。” “先將级別提上来。” 方子期坦然道。 方仲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子期,都听你的。” “反正你说的都对。” “爹的眼见肯定是不如你的。” “子期,在柳阁老的照顾下,爹在刑部的观政提前结束了,也放官了,现在是刑部贵省清吏司正六品主事。” “子期,你找机会可要好好替爹感谢一下柳阁老。” “爹一个三甲进士,能这么快放官,还是正六品的京官,可全都仰仗柳阁老的恩情。” 方仲礼抓了抓脑壳,显得有些兴奋,又有些羞涩。 所谓的刑部清吏司,其实就是刑部的核心业务部门。 基本上都按照省份分设,一般有几个省,就设置几个清吏司。 每一个清吏司对应一个省份,直接对刑部尚书和刑部侍郎负责。 之前大梁有十几个省,所以刑部就有十几个清吏司。 但是现在北边诸省都是大顺的了,所以现在刑部不少清吏司相当於名存实亡了。 但是现在倒也没有裁撤,只是分到这些负责北地省份刑事案件的清吏司相当於就是去了清水衙门摆烂了。 第601章 升官好啊 但是贵省还在大梁的统治之下,所以贵省清吏司还是有实权的。 在每一省的清吏司中,会设置正五品郎中一名,也是这一司的司长官,总领司內事务。 设置从五品员外郎一名,相当於这一省清吏司的二把手,协助郎中审理案件。 另外在贵省清吏司中,还额外设置正六品主事三名。 这种清吏司,一般会设置二到四名主事,至於具体数量就看这个清吏司的忙碌程度了。 这正六品主事某种程度上就是贵省清吏司的业务骨干了,负责具体的承办案件。 正六品主事下面,还有一些笔贴式、书吏等等吏员。 贵省清吏司的主要职责就是负责管理贵省的刑名事务,包括审核地方上报的一些徒、流、死刑案!还需覆核贵省按察司审结的一些案件,审理贵省在京人员的一些犯罪案件等等…… 贵省清吏司除了需要负责贵省的刑事案件审理之外,还需要参与一些重大案件。 比如涉及到五品以上官员或是一些党逆、谋反等特殊案件,有时候就需要贵省清吏司负责联合审理,或者从各个清吏司中抽调要员参与三法司会审等等。 除此之外,按照常理,刑部的各个清吏司还需要轮流承担管理监狱、监督地方死刑执行、覆核地狱案等等繁琐工作。 甚至於还需要整理一些刑事档案和起草司法文书。 总而言之…… 贵省清吏司还是有很大实权的。 既要负责贵省相关案件的审理覆核,亦要参与京內诸多刑事案件。 他爹方仲礼在刑部贵省清吏司主事这个位置上,应当算是刑部的中层官员了。 至於方仲礼的晋升路线,也一目了然。 往上就是从五品的贵省清吏司员外郎,再往上就是正五品的贵省清吏司郎中。 不过想要从正五品的贵省清吏司郎中的位置上往上升,想要在刑部內完成就有点难了。 毕竟再往上,就是正三品的刑部左右侍郎了。 总不能由正五品的清吏司郎中直接一步到位晋升为正三品的左右侍郎吧? 哪怕是他老师柳承嗣这般官运亨通的人,当年也是从户部从五品员外郎的位置上,先去汉江省担任了一届正四品的学政,之后才从汉江省正四品学政的位置上提拔为户部正三品的侍郎。 主打的就是一个弯道超车。 在京城內解决不了的级別,在地方上隨隨便便就搞定了。 “爹,既放了官,就好好干!莫要辜负我老师的一番心意就好了。” “先熟悉刑部的一套流程。” “打好基础,將来往上晋升才不会显得突兀。” “爹,你不是想当刑部尚书吗?” “万事开头难。” “现如今这开头已经打好了。” “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地往上走就行了。” “爹!” “你今年才四十岁出头,正值壮年!” “等你晋升到刑部尚书的位置上后,再干个二十年问题不大!” “我希望未来大梁的刑部能够在你的带领下,开创全新之景!” “让这天下,再无冤假错案!” “让百姓有怨可诉!” “让奸佞无所遁形!” “爹!” “任重而道远!” “你可要好好努力才是。” 方子期下意识伸出手拍了拍方仲礼的肩膀,拍了两下后,他觉得有些奇怪,隨即又將手给收回去了。 “是…是……” “子期,你说话同安尚书所说一般无二。” “尤其是这股气势……” “刚才爹都有些恍惚了,还以为见到了自己的上司。” 方仲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就在刚刚,他是真的一点不敢动啊。 “安尚书?是刑部尚书安康安文和吗?” “爹,他接见你了?” 方子期抬眸道。 “嗯!” “我授职的时候,安尚书特地抽空见了我一面,对我好一番勉励。” “还一直夸我生了个好儿子。” “子期,这位安尚书还是很和蔼的。” 方仲礼对刑部尚书安康的观感很好。 “那就行。” “在刑部有安尚书罩著你,我也能放心不少。” “对了爹,允谦那边怎么样?” 方子期突然想起来,他老师柳承嗣还將花允谦安排去都察院当御史了。 “也已经放官了。” “现在允谦已经是都察院正七品的监察御史了,主要负责监察福省……” 方仲礼笑著道。 方子期点点头,大家都步入了正轨,他也就放心了 当晚。 方子期一直等到天黑,终於等到周夫子拖著疲惫之躯归来。 周夫子见到方子期后,顿时精神大振! “子期啊!” “你终於回来了啊!” “回来了啊!好啊!” 周夫子突然一把抓住方子期的手,当即泪汪汪。 方子期內心大受感动。 没想到自己在夫子心中,居然有如此地位。 他才离开两个月,夫子再见到他就已经泣不成声了。 “夫子。” “子期回来了。” “夫子,快请坐!” “情绪千万不要激动。” 方子期连忙道。 “不激动不行啊子期!” “你回来了,以后翰林院那边的事,就少得多了。” “子期啊!” “按照你的话来说咱们都是牛马……” “对…是牛马……” “但是子期你是最大的大牛马啊!” “子期啊!你是不知道啊,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庶常馆的庶吉士过的是什么日子……” “幸好…幸好子期你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啊……” 周夫子继续攥著方子期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 方子期沉默了。 合著。 错付了? 夫子见到我激动到流泪…假的? 啊? 还能这么玩是吧? 纯粹只是因为我是翰林院的大牛马,有我在,翰林院的这些庶吉士小牛马日子能稍微好过一些。 方子期嘴角抽了抽。 牛马何必打压牛马? 看著周夫子你一脸兴奋的样子,方子期幽幽道:“夫子,我马上要升官了。” “啊?” “升官?” “升官好啊!” “子期,是正六品的翰林院侍读侍讲?” 周夫子激动道。 “不是。”方子期摇头。 周夫子双眸更亮了! “难不成…难不成一步到位晋升为翰林院从五品的侍读学士或者是侍讲学士?” “这…这……” “这在翰林院中已经是仅次於掌院学士的存在了。” “再加上子期你同掌院学士的关係……” “那以后这翰林院岂非就是子期说了算了?” “翰林院正道的光…终於要来了吗?” 周夫子热泪盈眶…… 第602章 我升上去后,管他洪水滔天 看著周夫子那兴奋激动的样子,方子期还真有些捨不得打击了。 这是在翰林院受到了多大的打击啊…… 翰林院那群修撰编修真不是个东西啊。 啥事都推给庶吉士这样的实习生干是吧? 全都在搞职场霸凌是吧? 方子期嘆了口气,隨即默默开口道:“也不是…夫子,我……” 方子期刚要开口,周负责已经激动地双手抓住了方子期的肩膀。 “子期,难道你在此次平叛上立有大功?太后娘娘和陛下要將翰林院交给你?” “子期,你马上要走马上任翰林院的正五品掌院学士了?” “子期!” “以后翰林院就是你的天下了?” “子期,你又给夫子带来了巨大的惊喜和震撼啊!” “歷代翰林院的掌院学士將来都是必入阁的……” “子期,等你继任了翰林院的掌院学士后,可一定要肃清翰林院的无耻卑劣作风啊!” “子期……” 周夫子声嘶力竭道。 方子期:“……” “夫子,您想多了。” “我应当是要去大理寺任职的。” “太后娘娘许我大理寺正五品右寺丞之位。” 方子期如实道。 “去大理寺?” 周夫子瞬间石化。 他还指望方子期这个大牛马回到翰林院替他们这些小牛马做主呢。 现在好了。 希望破灭了。 方子期直接跳出了翰林院这个牛马圈…… 周夫子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怨又复杂…… 看得方子期有些发毛。 “夫子。” “要不然…你別当这个庶吉士了?” “我找个关係,將你调出来放官算了。” “就像我爹一样,去六部当个主事什么的。” 方子期诚恳道。 他实在是看不得他这位授业恩师被继续摧残了啊。 “哎!” “无事!” “虽然在翰林院的事情多了些……” “但是现在都习惯了。” “而且高强度的工作在一定程度上確实能带来极大提升。” “我当初之所以拼尽全力考这个庶吉士,也是为了能够在翰林院中得到一次全方位的学习和提升。” “现如今…我感觉还挺好的。” “若是翰林院那些官员能稍微…当个人的话,就更好了。” “我听说翰林院的大部分检討、编修和修撰都是从庶吉士散馆后晋升的。” “他们本身都体验过庶吉士的苦。” “怎么升上去后,还这般打压压榨庶吉士?” “没有一点同理心的?” 周夫子很费解。 “夫子。” “做人的第一准则就是忘本!” “我升上去后,管他洪水滔天?” 方子期嘆了口气,深以为然道。 这虽然不是方子期的想法,但確实是大部分官员的想法。 或者说,这也是最切合人性的想法。 …… …… 首辅府。 “阁老!” “阁老!” “您得为下官做主啊!” “阁老!” “我这侄儿岑世龙绝不能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这里面必有猫腻!” “若是世龙死在战场上,那他算是为国就义,下官也认了!” “但是战爭都结束了。” “倭寇都杀完了,畲族叛军也都投降了,眼看著就要班师回朝了。” “这种时候,突然闹出这么个么蛾子?” “阁老!” “我这侄儿…死得冤!” “世龙一心效忠阁老!” “我岑家满门忠烈!皆效忠於阁老!” “请阁老明察!” 礼部尚书岑子恆双膝跪地,老泪纵横。 首辅高廷鹤皱了皱眉头。 其实他现在也很恼火。 一切都没按照他臆想的来。 这让他感到异常烦躁。 “云庭!” “你不应该说些什么吗?” “世龙是你手下的军使。” “他就这么没了,也该有个交代吧?” 高廷鹤冷声道。 “岳父大人。” “我刚才都说了啊。” “当时我们抓住了畲族叛军首领蓝铁军。” “晚上岑军使非要去审讯蓝铁军。” “他审讯也就罢了,做好防御措施也好,只是居然还被畲族叛军首领蓝铁军反抢了佩剑將他给杀了。” “我赶到时,岑军使已经死了。” “当时岑军使就死在我眼前,脖子被剑划开,鲜血咕咚咚地就这么往外流淌。” “岑军使死不瞑目啊!” “当时两颗眼珠子就这么看著我。” “哎!”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当时我若是能够早一些赶过去,岑军使也不至於被叛军所杀!” “岑军使,那可是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啊!” 霍云庭重重地嘆了口气,此刻一脸的扼腕嘆息。 “所以这个畲族叛军首领蓝铁军呢?他在何处?” “我要將他挫骨扬灰!” 礼部尚书岑子恆咬牙切齿道。 “请岑尚书放心。” “我已经替你將这蓝铁军挫骨扬灰了。” “我命令手下亲卫硬生生地砍了这个蓝铁军几百刀,死得不能再死了。” “对了岑尚书,因为福省距离应天府太远,再加上天气炎热,所以我就做主將岑军使的尸首留在福省当地埋起来了。” 霍云庭笑著道。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霍大將军!” “你好狠的心啊!” “我这侄儿,究竟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对他?让他连归葬故土都不成?” 咯…… 咯咯咯…… 礼部尚书岑子恆赤红著双眼,双拳紧握,但是他也没傻到对一位身经百战的大將军出手。 根本不是对手。 “岑尚书,你这说的什么话?” “你因侄子死了,所以情绪失控,本將军可以原谅你一次。” “可若是再胡搅蛮缠,可就別怪本將军翻脸无情了!” “当时天气那么热,岑军使的尸首怎么保存?” “运到应天府来,早就臭不可闻了。” “到时候岑军使的尸首就变成了一对白蛆……” “这就是岑尚书想要看到的?” “死都死了,在哪埋不是埋?” 霍云庭大手一挥,一脸无所谓道。 主要是他当时確实懒得拖著个棺材回去,多晦气啊。 “霍云庭!” 岑子恆的音调逐渐增大。 “好了子恆!” “莫要激动。” 首辅高廷鹤皱眉看向岑子恆,隨即又瞥向霍云庭。 “云庭,我不是同你说了吗?” “此战能拖就拖。” “你为何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可知,这对我们而言是多大的损失?” 第603章 分歧 首辅高廷鹤不乐意了。 此刻脸色直接黑了下来。 霍云庭一脸无辜。 “岳父大人,事出有因。” “当时我也想慢慢打的。” “但是明舟那兔崽子在夜袭的队伍中。” “刚好当时那夜袭的队伍被倭寇和畲族叛军埋伏了。” “明舟生死一线,我能不去救吗?” “谁知道我带著部队刚衝进去,那群畲族叛军就投了,然后帮我们一起打倭寇。” “战爭就这么结束了。” “岳父大人。” “难不成…你想害死明舟?” 霍云庭眉头一皱,语气不善道。 “你说的什么话?” “我是明舟的外公,怎么可能希望明舟有事?” “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此事既然是意外,那就算了。” “今后小心谨慎就是。” “对了云庭。” “我听说此番作战,那个方子期立有大功?” “你在奏摺上著重提及他,甚至將献策的功劳都分给他了?” “可有此事?” 首辅高廷鹤突然询问道。 “確有此事。” “子期这孩子不错。” “若非他及时提醒我,恐怕就错过了救明舟的机会。” “那明舟可能就真留在延平府了。” “更何况……这功劳本就是他方子期的。” “他作为隨军修撰,这些事情自然一一记录在案。” “太后和陛下都是能看得到的。” “我若是在这种事情上做手脚,也落不到什么好处。” “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著呢。” 霍云庭笑了笑,坦然道。 “嗯。” “一点功劳,老夫倒是没放在心上。” “只是……” “云庭,老夫记得提醒过你,不要让明舟同这个方子期交往过密。” “看来你是一点都没將老夫的话放在心上啊。” “怎么?” “觉得老夫老了?” “不中用了?” 高廷鹤浑浊的双目突然精光闪烁。 “岳父大人说笑了。” “您老当益壮、老態龙钟……谁敢说您老?” “至於您这外孙的性情旁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吗?” “他何时听过话?” “我让他別上战场,他非要闹著衝锋陷阵。” “最后落了一身伤回来。” “哎……” “这孽子……” “是真不好管了。” 霍云庭隨口道。 反正现在主打一个隨心所欲,能混就混。 “无论如何。” “让明舟注点意。” “同方子期交往过甚,没什么好处的。” “此子…有鹰视狼顾之相。” “將来必恒生波折。” 首辅高廷鹤沉声道。 “好的岳父大人,小婿会去教育明舟的。” “岳父大人,若没有其他事,小婿就先走了。” 霍云庭说完,转身离去。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待在这里,就感觉全身不舒服。 …… 看著霍云庭远去的背影。 一旁的礼部尚书岑子恆再也忍不住了。 “阁老。” “您不觉得大將军去了一趟福省后,变了吗?” “准確来说,是同方子期交往久了后,產生了巨大的转变。” “阁老,据我的调查,这一路上,方子期同明舟世子都是同乘一辆车的,甚至同寢而眠……” “大將军也时常单独召见方子期。” “恐怕这方子期就是柳承嗣派去拉拢同化大將军的。” “他们倒是无所不用其极。” “我那侄儿岑世龙定是发现了此中玄机,所以才被灭口了。” “阁老。” “我侄儿可以死,但是不能白死。” “他是为了阁老的大业而死,他死得其所!死得光荣!” “这也是我岑家人的荣幸!” “我岑氏全族……都愿意效忠阁老!” “只期望阁老不弃!” 礼部尚书岑世龙抬起头,目光灼灼道。 嘴上大说忠心。 其实意思就是,我岑家满族忠烈,现在我侄子死得这么不明不白的,你不得给个交代吗? “子恆。” “你到底要我怎样?” “难不成让老夫手刃了自己的女婿吗?” “退一万不说,老夫就算能下得了这个决心,那杀了他之后呢?谁能掌控得了镇北军?” “若无镇北军,你我在朝堂之上还有立锥之地吗?” “这几年,老夫不断地往镇北军中塞亲信之人,为的就是能够彻底掌控镇北军。” “但是现如今我这女婿对镇北军的掌控还是太牢固了。” “他若身陨,镇北军群龙无首,將会成为一块娇艷欲滴的肥肉,到时候会被无数人盯上的。” “首当其衝的,就有摄政王和太后。” “所以……” “云庭现如今还不能有事,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首辅高廷鹤抬起头,老虽老了些,但是脑子还是很好使的。 礼部尚书岑子恆咬紧牙关,嘴角不由得跟著抽了抽,身体微微跟著发抖,上下两排的牙齿跟著发颤…… 他虽知道现在奈何不了霍云庭,但…他的亲侄子,就这么白死了?甚至连尸首都没带回来? 埋骨他乡? “阁老!” “下官听您的!” “您看著办!” 岑子恆咬牙切齿道。 “哎……” “你啊你……” “这几个月,对镇北军那边的粮餉供应,可以暂停了。” “另外……” “你不是一直喜欢我府上的小妾春竹吗?” “今日,就就將她带走吧。” “春竹虽美,留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了。”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首辅高廷鹤伸出手掌拍了拍岑子恆的肩膀,隨即嘆息道。 “这……” “阁老,这不好吧?” “下官怎可夺您所好……” “春竹二八之龄,正是您的心头好……” 岑子恆有些意动。 倒不是真的急色,他这个位置上,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只是…… 若是能够有有幸同自己的上司搭建起共享平台。 某种程度上,亦是一种独特的信任。 就类似於同道中人的默契。 “呵呵!” “春竹再好,能好得过子恆吗?” “我啊,最近总是会想起曾经同子恆抵足而眠、连夜畅谈的场景。” “哎!” “看来老夫是真老了。” “总能想起以前的事情……” 嘆息声传来,高廷鹤对著岑子恆笑了笑。 岑子恆身躯一震,双目似有泪光闪烁。 “子恆此生能追隨阁老左右,实乃三生有幸……” 第604章 论功行赏 第二日,上朝。 第一件事就是论功行赏。 因为方子期现如今还是翰林院的官,所以仍旧要担负起记录太后皇帝言行的职责。 早早地,方子期就上了朝。 在门口,方子期意外地看到了毛圣斌,那个早早地就投靠过来的畲族叛军左军军使。 “方大人……” 毛圣斌也看到了方子期,此刻显得很高兴,连忙打了声招呼。 周遭的那些官员见毛圣斌是盘踞俘虏,大多绕著路走,至於方子期……他倒是无所谓,因为他知道那位霍大將军是准备给毛圣斌请官的。 “是你啊。” “恭喜了。” “过了今日,大家就是同僚了。” 方子期笑了笑道。 “不敢不敢……” “小人若是有幸能够追隨在方大人左右,那就是小人此生修来的福气。” “大人曾经的救命之恩,小人没齿难忘。” “大人今后但凡有吩咐,请直言。” “只要小人能做得到,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小人亦不会推辞。” “小人欠大人一条命!” 毛圣斌大表忠心道。 “言重了。” “那我先去上朝了。” “你且安心待著吧!” 方子期同毛圣斌打了个招呼后,就走进朝堂內。 方子期毕竟在官场中混跡了几个月了,也同不少人都混了个脸熟。 所以时不时的,就要跟著打个招呼。 方子期站在龙椅一旁,准备开始今日的牛马生涯,也就是好好记录…… 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官员进入朝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方子期特地扫了一眼他老师柳承嗣的脸色,此刻从他老师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困顿之色,与同僚之间相互判断,笑语不断。 似乎柳允明的事情並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打击。 方子期默默看了一眼,不由得心生敬佩之意。 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他老师在这方面做得的確令人敬服。 “陛下驾到!” “太后娘娘驾到!” 隨著一道公鸭嗓音传来。 朝会正式开始。 今日的朝会可以说是普通朝会,但是因为要对平叛的功臣进行封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 一番流程走完后。 小皇帝就开始发呆了,时不时地对方子期挤眉弄眼的。 剩下的主场就全都要交给太后了。 太后赵玉昀先是对平叛畲族进行了一番评价。 其中重点提及了镇北大將军霍云庭,还有翰林院修撰方子期…… “少华!” “颁旨吧!” 太后赵玉昀对著魏公公点点头道。 “遵命,太后娘娘!” 魏公公点点头,隨即拿起圣旨就开始宣读气恼。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承天序,抚驭万方,惟武功以靖乱,惟文略以安邦,惟忠顺以怀远。邇来畲族叛党负固一方,倭寇蛮夷窥我海疆,內外构患,民不聊生。幸赖宗社垂庥,將士用命,群贤效力,逆寇荡平,海宇清寧。兹论功行赏,以彰忠勛,以昭恩眷。” “镇北大將军霍云庭,雄才大略,勇冠三军。授命掛帅之日,躬擐甲冑,誓扫妖氛;临阵指挥之时,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率王师深入敌境,破畲族叛军於险隘,斩馘擒渠,巢穴尽毁!提锐旅驰援福省,驱倭寇寇盗於延平,保境安民,烽烟顿息。厥功至伟,德望兼隆。特加恩旨: 绥远侯加禄五百石,世袭罔替! 赏蟒袍玉带一袭,黄金万两,彩缎千匹! 赐誥命一道,荫一后裔入国子监读书,俟成年授正六品京官!” “霍云庭之子霍明舟,將门虎子,少年英锐。以翰林院庶吉士之身,辞馆从戎,隨父出征。临阵之际,披坚执锐,奋勇无前,屡陷敌阵,斩获颇丰,其勇不减宿將。既承父志,復建殊功,足见忠勇传家。特颁恩命: 准其提前散馆,免予庶吉士常规考核! 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掌修国史、撰擬文稿之事! 赏银千两,彩缎百匹,赐 『忠勇传家』 綾幅一方!” “翰林院修撰方子期,儒林翘楚,智虑深长。居馆阁而心忧国难,处文闈而筹画兵机。屡献安边靖海之策,皆中窾要;频进抚叛御倭之谋,悉合机宜。赞襄军务,功在庙堂,虽以修撰之职亲赴疆场,实与斩將搴旗同功。兹循例擢升: 晋授大理寺右寺丞,正五品,掌右寺刑狱审核之事! 赏银千两,彩缎百匹,赐 『忠勤慎密』 匾额一方! 仍许兼翰林院修撰一职,参与修撰平叛实录。” “畲族叛军左军军使毛圣斌,深明大义,弃暗投明。当逆党负隅顽抗之际,察天命之所归,识人心之向背,毅然阵前起义,倒戈击寇,为我军破敌扫清障碍!携部眾倾心归附,输诚效命,为边鄙绥靖奠定根基。其忠顺可嘉,其功不可泯。特颁敕命: 授明威將军,正四品武官初授散阶! 敕封畲族军军使,统辖本部族部眾,绥靖地方,约束部民,勿扰边疆! 赏银千两,绸缎百匹,冠带一副,许其世袭军使职衔,永沐国恩。” …… “晋王世孙、翰林院庶吉士萧逐野……” …… 圣旨一道接著一道。 方子期感觉都宣读了十多分钟了,还在宣读…… 这一直跪著,確实也不是个事啊。 好在诵读了三十多份圣旨后,总算迎接了终结。 方子期稍微一思索…… 基本上就听懂了。 此番敕封,敕封的不仅仅是镇北军的人,那些隨军打酱油的庶吉士也是大封特封。 要说霍明舟这个庶吉士他还亲上战场杀了好几个倭寇,额外嘉奖一下倒是无可厚非。 但是其他庶吉士呢? 比如萧逐野,自始至终都没上过战场。 甚至誊抄『告万民书』和『劝降书』的时候,这傢伙仗著自己的世孙身份,也啥都没干。 但就这,这傢伙居然也混了个提前散馆、晋升翰林院从七品检討的职务。 至於霍明舟,除了能够从庶常馆提前散馆外,还直接授予了正七品翰林院编修的职务。 这个职务一般只有在庶常馆当够三年庶吉士牛马后,才有机会授予的官职,而且是大多数庶吉士梦寐以求的职务了。 毕竟一开始只有一甲的榜眼和探花能够被授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之职。 第605章 官身,跃迁 这么算起来,相当於霍明舟用这次的隨军经歷,减免了三年的慢慢攀升路。 至於方子期…… 此次彻底定格了晋升之路。 晋升为大理寺正五品的右寺丞,主要掌管右寺刑狱审核之事。 至於奖赏的银两布匹什么的,就都无所谓了,都是样子货。 所谓的大理寺右寺丞,某种程度已经是大理寺的高层官员了。 上面除了两位大理寺少卿就只有一位大理寺寺卿能压得住正五品的右寺丞了。 大理寺右寺丞的主要职责就是负责分管右寺刑狱事务,审核天下刑名案件,纠正司法不公,是大梁『三法司』体系中的重要一环。 比如需要负责覆审由於刑部或者是都察院等部门审理的案件,核查他们在定罪和量刑上是否恰当。 而且…对大梁地方按察司上报的死刑、徒刑还需要进行二次审核! 某种程度上,这大理寺右寺丞就是用来纠正司法错漏,平叛天下冤假错案的。 大梁诸多省份,包括应天府诸县,基本上都是由大理寺左寺和右寺一同管理的。 按照以往的规定,北方诸省大多是左寺的辖区,南方诸省大多是右寺的辖区。 但…… 现在北方诸省早就沦陷了,因此现如今左寺和右寺也只能分著来了。 方子期作为大理寺的右寺丞,他的权力也很简单。 大概分为三种。 第一种就是司法监督权,比如可以直接驳回刑部等部门的不当判决,要求他们重新审理。 第二种就是纠错权,对於冤假错案,方子期可以直接平反冤案。 第三种就是司法建议权,比如若是方子期对大梁律法的某一条觉得不满意,可以提出修改意见。 对於大理寺右寺丞这个位置,方子期还是很满意的。 而且…… 更为关键的是,花允谦他爹花承祚现在是大理寺的左寺丞…… 嗯…… 也就是说。 现在大理寺基本上就是他和他花叔说了算了。 什么大理寺少卿寺卿的…… 你的下属的下属,还能是你的下属吗? 对於方子期来说,这会让他有更多的主动权。 对於去大理寺赴任,方子期此刻倒是还…挺期待的。 隨著圣旨宣告完毕后。 被圣旨提及姓名者,此刻都要一一谢恩了。 方子期也隨大流谢恩了一番。 此刻重头戏来了。 毛圣斌所谓畲族叛军代表,此刻也走入朝內。 身上穿著破旧不堪的衣服,倒是更能彰显出天家威严。 “罪臣毛圣斌,乃畲地微末军使,昔年为倭寇裹挟,暂附逆名,日夜惶惶,深恐累及族中父老。幸蒙陛下圣明,太后慈仁,大梁王师弔民伐罪却不究协从,颁下恩諭许我等以倭首为投名状自赎!” “罪臣与畲族部眾感戴天恩,同心戮力,已將境內倭寇尽数诛灭,贼首献於军前,今携满门赤诚入朝谢罪!陛下不杀之恩,如同再造,畲族上下永世不忘!” “此后我等愿为大梁赤子,守故土、御外侮,凡有寇贼来犯,必身先士卒、肝脑涂地,以报陛下隆恩!唯愿陛下江山永固,百姓安乐,罪臣毛圣斌及畲族万眾,誓死效忠天家,不敢有二心!” “罪臣叩谢皇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 这一番话,毛圣斌也不知道是背了多久了。 此刻说起来倒是顺畅得很。 说完后,毛圣斌將头磕在地面上,发出巨响,五体投地,以此来彰显自己的赤诚之心。 “毛爱卿,平身吧!”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平叛你亦有大功於社稷!” “今后你就带领畲族军驻守於长江沿岸吧!为大梁戍守边疆!他日北伐,若再立功勋,赏赐不吝!” 太后赵玉昀发声道。 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就传来不少异样之音。 这…… 就有意思了啊。 太后让三万畲族降军待在长江沿岸? 目的何在? 防备大顺军队? 只是现在大顺刚崩了皇帝,幼帝刚登基,更北方…幼帝的皇伯父黄冈在韃子的支持下,还准备重新夺回皇位呢…… 这种时候,大顺自然不可能有余力南下的。 此刻让三万畲族降军驻守长江防线,莫不是太后在为北伐做准备? 又或者…… 是想將这三万畲族军队掌控在手中? 畲族人善战。 只是缺少训练和甲冑武器。 若是这些都能解决,再好好训练,未必不能得到一支劲旅。 还是一支驻扎於应天府周边的劲旅。 禁军大將军赵景昭面色一喜,这是太后娘娘给他的禁军准备的?他的禁军马上能扩大规模了? 晋王萧景琰目光一凝,三万畲族军队,他倒是没那么在意,但若是被旁人所得,到底是个麻烦。 这种军事力量,最好还是掌控在自己手中。 至於镇北大將军霍云庭,此刻倒是面无表情,对此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首辅高廷鹤同礼部尚书岑子恆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中都看到了凝重。 一时间这朝堂突然变得波诡云譎…… 不知道多少人盯上了这块肥肉。 无形中,毛圣斌这个刚脱离火海的畲族幸运儿,再度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毛圣斌此刻颇为懵懂地抬起头。 太后娘娘让他留在应天府附近?让他驻扎在长江沿线? 这是什么意思? 不让他回归福省了? 这是担心他会带著三万畲族士兵再度反叛? 太后娘娘不信任他? 那他怎么办? 要不要跑路? 还是向太后娘娘表达一下忠心? “毛將军,还不谢恩?” 魏公公提点道。 “啊……” 毛圣斌身体一抖,连忙再度五体投地。 “末將叩谢太后娘娘天恩……” “娘娘万福金安!” 毛圣斌此刻脸色涨红道。 “嗯!” “你刚入应天府,尚无基业,就赏你一处七星街的宅院吧!” “少华,此事你去办。” “若无要事。” “就退朝吧。” 太后赵玉昀说完,就宣告退朝。 方子期吐出一口浊气,终於能走了。 好啊,真好啊。 方子期临走之前瞥了一眼魏公公,见他没有朝著他走过来的意思,顿时心中一松…… 今日不用去太后寢宫了。 方子期走出朝堂。 毛圣斌刚想追过来,隨即就被一波接著一波的人潮给淹没了。 “毛將军,本官右都御史江翰逸,想请將军一敘……” “本官工部尚书项文楠……” “本官大理寺卿邓彰,特邀毛將军去家中小酌……” …… …… 毛圣斌很懵。 什么情况? 上朝之前,大家弃他如敝履,根本没人愿意跟他搭话的,甚至大多对他露出厌恶神色。 因为他穿著破烂,而且还是异族打扮,一看就知道是俘虏…… 当时唯有那位六元公方大人不嫌弃他,还来鼓励他。 想到此处,毛圣斌心中一暖。 锦上添花者多,雪中送炭者太少了。 第606章 兄妹不合,太后的心 一想到那位六元公,毛圣斌忍不住朝著周边扫了一眼,隨即面色发苦…… 被这些人挡住了去路,都没机会同方大人说句话了。 看著周边这些动輒二三品的官员,毛圣斌也有些忐忑。 他不傻,自然知道自己这身份根本没资格同这些人扯上联繫。 他现在是畲族军的军使,按理说,一军军使可以匹配一个三品的云麾將军散官衔。 但是他现在只敕封了个正四品的明威將军散官衔,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低配了。 现在他名义上的职务就是畲族军军使,散官官衔就是正四品…… 正四品的武將散官官衔,狗屁都不是! 一般的正四品文官根本不会將他放在眼里的。 更何况这些二三品的文官? 他们是相中了自己吗?不可能! 自己算是个什么东西? 官位也就那样,背景压根没有。 朝中诸官,他也就认识一个镇北大將军霍云庭还有他的救命恩人方子期方大人。 仅此而已…… “难道是因为…我的三万畲族军队被派到应天府附近的长江沿岸驻扎……” “所以……他们是相中了我手中的兵权?” “朝中势力波诡云譎……” “我一个叛军之將,一不小心可能就身死道消了。” 想到此处,毛圣斌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此事不可操之过急。 “诸位大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连日奔波,末將已经精疲力尽,此刻只想好好休息一番。” “来日有机会,末將定会一一上门拜访。” 毛圣斌说完,赶忙溜掉了。 此刻在宫外,方子期被他老师柳承嗣截住了。 两人一起上了马车。 “老师,您无事吧?” 方子期显得很担忧。 “没事子期。” “允明的事,我已经著手去调查了。” “若是这个孽子真的做了天怒人怨的事情,为师绝不轻饶!” “哎……” “允明自幼读书天赋极佳……” “不到二十岁,就中了同进士。” “在读书天赋上,允昭是望尘莫及。” “但是现在细细想来,读书天赋高就一定是好事吗?” “若是路没走对,纵使他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又如何?” “那还不如像允昭一样,养在膝下,混吃等死,当个无所事事的小紈絝也挺好的。” “至少一辈子衣食无忧。” “我养他一辈子也行。” 柳承嗣嘆气,显得很落寞。 “老师。” “此事您同太后娘娘说过了?” 方子期轻声询问道。 “嗯!” “我对她,没有隱瞒。” “她说,无论允明犯了什么罪,都会保他一命。” “但是我拒绝了。” “允明真要是犯了十恶不赦的罪过,他应当以死向百姓谢罪。” “如果他真是我的儿子,当自裁谢罪天下百姓!” 柳承嗣咬著牙,神色坚定道。 方子期看著倔强的柳承嗣,悠然一嘆…… 我的老师…何至於此啊! 人有时候自私一些,也无妨的。 “老师。” “一切等调查结果出来之后再说。” “现在…毕竟还没到这一步。” 方子期安抚道。 虽然他感觉这事…大概率就这样了。 但……万一呢。 总要有个希望的。 “不说这个孽子了!” “子期,你同这个毛圣斌打过交道吗?” “你觉得此人如何?” 柳承嗣询问道。 “毛圣斌?” “老师要用他?” 方子期此刻倒是不意外。 倒不是说毛圣斌这个人能力如何,主要现在这毛圣斌现如今代表的是畲族军。 三万畲族军…谁不想要啊? 好好训练,就是一支劲旅。 “嗯!” “太后娘娘確实是这个意思。” “子期,你是我学生,我將你当儿子看,这种事我也懒得瞒著你,不过你听一听就好了,法不传六耳,就不要往外说了。” “太后娘娘其实对他禁军大將军也不是很满意,只是现如今只能依靠他的兵权,只能虚与委蛇。” “在太后娘娘的努力下,宫內的宿卫现在掌控在了我的手中。” “如果这三万畲族军队也能为太后娘娘所用的话,以后太后娘娘和陛下也能有个保障。” “至少不用完全受制于禁军大將军赵景昭。” “哪怕是亲兄妹,一旦利益分配不好,亦是要翻脸的。” “而且我观赵景昭这个人…心术不正。” “未来…还不知会怎样。” “所以娘娘未雨绸繆还是很有必要的。” “子期,你应当明白为师的意思。” 柳承嗣面色肃穆道。 方子期连连点头。 这么一说,他当然就明白了。 看来这太后对他这哥哥也不是很放心啊。 早就听说他老师柳承嗣同禁军大將军赵景昭不是很对付。 太后娘娘既然防著赵景昭,那就表明太后娘娘是站在他老师这边的。 这倒是个好消息。 “老师,毛圣斌此人,虽有些圆滑,倒也不失为一个识趣之人。” “好好拉拢,必生感恩之心。” “我之前在镇北军军使岑世龙剑下以一声厉喝救过他一条命,他对我观感应当还算不错。”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哦?” “子期同他还有这层关係在?” “那就好办多了。” “太后娘娘赐给他的宅子就在七星街上,距离我的宅邸也不远。” “以后子期倒是可以替我多跑一跑。” “我直接出面,不合適。” “由子期出面应对毛圣斌,倒是刚刚好。” “子期,如若你见到毛圣斌,告诉他,坚定不移地站在太后娘娘和陛下这一边,將来他的前途必定一片光明。” “反之……” “娘娘能將他从尘埃之中拉起来,也能將他继续打入到尘埃之中。” 柳承嗣叮嘱道。 方子期连连点头。 柳承嗣想了想,继续道:“对了子期,这毛圣斌是霍云庭举荐的明威將军散官衔,他对霍云庭態度如何?” 柳承嗣皱著眉头,语气中略显担忧。 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 霍云庭是第一批次接触毛圣斌的人,而且还有举荐大恩。 这种情况下,若是霍云庭拉拢毛圣斌,毛圣斌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老师。” “我觉得那位霍大將军…还是忠诚於大梁的。” 方子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旁敲侧击道。 第607章 子期,你的担子很重 “忠於大梁?” 柳承嗣眼前一亮。 “子期,你这是何意?” “你发觉了什么?” 柳承嗣显然此刻很在意这个话题。 “额…就是相处下来,感觉这位霍大將军还是一心想要为大梁开疆拓土的。” “就像这一次,老师您之所以举荐霍大將军去延平府平叛,不也是因为他的这种品质吗?” 方子期坦然道。 “確实。” “说实话,举荐霍云庭,我也是私心的。” “一方面希望叛乱能够迅速结束,免得波及太大,再出现第二个黄角。” “另一方面…邵武府距离延平府太近了,我也是害怕这场战乱若是持续的时间太长,可能会波及到允明。” “其实……” “我知道他们的心思。” “那几派…甚至包括禁军大將军赵景昭之所以想要得到这个平叛的机会,都是为了敛財。” “没一个好东西。” “若是让其他人…比如晋王或赵景昭得到这个平叛机会,那现在別说是班师回朝了,恐怕现如今连正儿八经的战役都没打上一场呢。” “那些傢伙,皆是国之蛀虫!” “唯有那位霍大將军…边军出身,身上还有一些血气。” “子期。” “依你的判断,能將其爭取过来吗?” “若是霍大將军愿意效忠陛下和太后。” “那大梁的主权將重新归属陛下和太后娘娘……” “届时就算是晋王,也无法搅动风云了。” “有霍大將军的支持,太后娘娘和陛下完全可以加强中央集权,可以將朝堂中分散的权力全部收拢回来。” “到时候就能集结整个南方的力量……北伐也將可期。” “王师北定中原……大有可期。” 柳承嗣抬起头,目光中透著嚮往。 方子期张了张嘴,此刻他不想打击他老师的。 但…… 这种事情本身就不大可能啊。 太后和小皇帝所做的是为了加强中央集权、加强君权。 这君权从什么地方来?不就是相当於从臣子手中將权力夺取过来吗? 应当没有哪个臣子这么头铁的吧? “老师。” “霍大將军毕竟是高首辅的女婿。” “打断骨头连著筋。” “他们之间的关係已经浸透到了血脉中。” “而且现如今镇北军大多靠著那位高首辅在供养。” “利益和血脉完全掺杂到一起去之后。” “就是最好的联盟。” “除非这位首辅大人突然逝去……” 方子期坦然道。 哪怕现在那位霍大將军同首辅高廷鹤闹了一些矛盾,但那也只是他们的內部矛盾罢了。 若是受到外部威胁,他们会下意识抱团取暖的。 首辅高廷鹤无镇北军作为外援,那他在朝中就算是门生故吏再多,也只是无根之木,无法立足。 同样的,镇北军若是没有首辅高廷鹤供养,十几万大军的军餉和粮草去哪解决? 靠著朝廷开的空头支票吗? 小皇帝为了充盈內库,都需要柳承嗣去卖官鬻爵了…… “高廷鹤逝去?” “呵呵……” “这老傢伙虽然早就六十多岁了,可是精神头一点都没衰。” “就他这样子,再掌权十几年都不在话下。” “哎……” “子期,若是我们能够支配给镇北军足够多的粮餉兵器……” “霍云庭会动心吗?” 柳承嗣此刻显然还不死心,还想要从各个渠道拉拢霍云庭。 方子期眼前一亮…… “老师,如果您真能解决镇北军的粮餉问题,那就算是无法让那位霍大將军立马投靠过来,也能最大程度上获得他的善意,最起码他不会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那位霍大將军一生所求的不过是为大梁征战沙场、开疆闢土罢了……” “北地尽失,韃子肆掠,这是对那位霍大將军最大的侮辱。” “因此……”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打回北地去,將大顺覆灭,恢復大梁正统河山。” “一寸山河,一寸血。” “此言对霍大將军而言,更具说服力。” “老师。” “將来大梁若是要北伐。” “霍大將军將是最好的主帅人选。” “也將会是推动北伐的有力支柱。” 方子期断言道。 柳承嗣默默点头。 对於此,他也是比较认可的。 “只是……” “北伐阻力太大了。” “南方各地尚且还波折不断呢!” “福省那边的畲族叛乱刚结束,贵省那边…有不少土司也跟著闹腾起来了。” “哎……” “子期啊,卖官鬻爵的后遗症,已经出现了。” “那些花费大价钱才放官的地方官员,在到地方任职后,会千百倍地去搜刮百姓……” “然后使得进一步激化民变。” “子期。” “长此以往,大梁,国將不国!” “子期!” “你应当明白为师的意思。” “此乃祸乱之根源。” “等到大梁诸省、朝堂上下皆是贪官污吏的时候……” “这样的王朝,还有何斗志齐心协力地去北伐?”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地方皆是贪官污吏,百姓民不聊生,大梁安能有好?” “各军的士卒皆是出自於百姓家,他们的父母兄弟皆被贪官污吏折磨,这些士兵又岂会愿意为大梁效死?” “长此以往……” “大梁必亡!” “所以……” “子期!” “你去了大理寺,还有更重的职责。” 柳承嗣突然目光严肃地看向方子期道。 方子期张了张嘴,有些懵。 怎么个事? 我这刚从翰林院的牛马中跳脱出来,又要进入新的牛马圈? “老师,您不会是想让我去惩治那些贪官污吏吧?” “老师,那您给我安排错地方了啊,您这应该给我安排去都察院啊!让我当个御史,回头我风闻奏事,將天下的贪官都喷一遍。” 方子期摊手道。 毕竟这大理寺是大梁最高级司法覆核机关…… 虽然同刑部和都察院並称为三法司。 但是大理寺的核心职责其实是审讞平反刑狱,也就是纠正冤假错案的。 也就是说所有的案件,都是由刑部或都察院第一批次去审理的。 大理寺就是负责善后的。 等刑部或者是都察院的案子快要结了后,大理寺负责审核一下有没有错漏之处,仅此而已…… 第608章 大梁天下,皆王 如果方子期去了都察院当御史,那倒是可以天天上场就喷…… 看到一个贪官喷一个,看到两个喷一双。 “子期。” “这你就不懂了。” “什么是贪官?” “拔出萝卜带出泥!” “抓住一个,就能引出无数个。” “抓住一个县丞,那县令大概率也不乾净。” “那当地的县令都不乾净了,当地的知府、同知又能干净到哪去呢?” “如果当地的知府和同知都不乾净了,那省里面的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学政等等官员…就真的能干净吗?” “如果省里面的巡抚、布政司、按察使、学政都脏了,那当初举荐他们为官的那些京官,当真就乾净吗?” “所以啊。” “子期,不需要多少个案子的。” “只需要抓住某些个经典案子就好。” “其实不管是刑部或者是都察院,只能抓住部分案子。” “但是不管是刑部还是都察院,最终都要將案子移交到大理寺审核。” “审核时若是感觉有问题,完全可以直接直接重启调查。” “子期。” “为师希望你在大理寺能做出政绩来!” “大理寺卿邓彰是首辅高廷鹤的人,你去了大理寺做事恐会受到一些阻碍和刁难。” “但是子期你不必在意,只要是正確的事情,就去做。” “將天捅破了,为师给你兜著!” “若是真能顺藤摸瓜,將大理寺卿邓彰给搞下去,以后这大理寺卿的位置,就是子期你的。” 柳承嗣笑了笑道。 方子期耸耸肩,我这老师咋回事?怎么学坏了? 这是开始开空头支票了? 这谁顶得住啊! “老师,我尽力而为。” “老师,还有一事。” “这朝廷上的四品以上大员,隶属於何派,我大多知道一些。” “但是四品以下的官员实在是太多了。” “我有时候也分不清他们属於何方。” “到时候若是不小心打压了太后的人……” 方子期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子期。” “我说了,只要是你觉得是正確的事情,就去做。” “捞钱过了头,都得处置!” “京官有冰敬炭敬,再加上俸禄,其实他们完全可以过上很不错的日子了。” “至於地方官各种常例银子就更多了。” “这种情况下,他们还在不断地伸手…那就是他们在自取灭亡!他们该死!是真该死!” “子期。” “大梁的官场,必须要经歷一场改革!” “大规模的改革!” “让那些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都下来。” “扶持一大批寒门出身有实干的官员上去。” “一改大梁官场之弊端!” “否则此去经年,大梁…再无復兴可能。” “子期。” “大顺一开始一贫如洗,但是这几年在首辅朱正恩的治理下,已经呈现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大顺的很多地方官员都没有什么实打实的功名,毕竟大顺开元建极才数年时间,正儿八经的科举也才举办过一两次……” “能够筛选出来的人才有限!” “各地甚至出现了童生县令……” “当然,大顺首辅朱正恩也只是个童生功名,上行下效,倒也稀鬆平常了。” “但就是一群童生秀才功名的大顺官员,居然能將大顺治理地越来越好。” “子期。” “这是为什么?” “难道他们大顺的俸禄比我们大梁的高?” “还是他们大顺的童生秀才比我们大梁的举人进士还要有才气?” “我大梁的县令,基本上都是进士出身。” “为何就成了一群蛀虫?” “他们就不能为大梁考虑考虑吗?” “大梁…已经丟了半壁江山了,他们还想將剩下的半壁江山,也吃垮了吗?” 柳承嗣每日都在思索。 此刻感触就更深刻了。 说话间,不停地摇著头,目光时而涣散。 方子期默默地倾听著。 他能感受到自己恩师的痛苦。 他明明看到了大梁有很多弊端,明明知道大梁的问题有很多,也知道怎么去解决更好。 但…… 此刻什么都做不了。 牵一髮而动全身…… 因为大梁这具庞然大物身上的很多病,就是他们养出来的。 比如越来越多的贪官污吏…… 当大梁朝堂诸公为了银子开始卖官鬻爵的时候,就应当想到会发生此事。 “老师。” “哪个王朝开国之时都是廉洁公正的。” “因为当初打天下的那批人,大多都过惯了苦日子,他们很知足。” “再加上真正的掌权者少,出现蛀虫的概率就更小了。” “但是隨著时间的推移……” “原本的开国功臣们诞生了越来越多的后裔……” “而且王朝经歷了几十上百年的发展,经济也会越来越繁荣,这些功臣后裔自然就会沉迷其中。” “他们会觉得,我的祖上为这个国家流干了血,我作为后人,享受享受怎么了?” “在面对普通百姓或是寒门官员的时候,他们会面露不屑地讥讽道:我流的汗比你们身上流淌的血还要红!” “隨著这群想要贪图享乐的功臣后裔越来越多,这个国家就需要有更多的百姓去供养他们。” “长此以往,百姓自然苦不堪言了!” “老师。” “大梁……开国三百多年了。” “当下能维持成这样,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方子期诚恳道。 在这一点上,他確实没撒谎就是了。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柳承嗣皱眉道。 “有啊!” “当然有。” “这就是所谓的改革了……” “就像老师您之前所说的,抓一批贪官污吏,杀一批,震一批,再打压一批……” “当然了除了贪官污吏需要解决之外,各地的藩王亦要解决。” “尤其是那些世袭罔替的藩王。” “大梁开国皇帝生了几十个儿子。” “也就相当於为大梁留下了几十个王。” “这些王又生小王,小王又生王子……” “大梁的国库都被这些宗室给吃垮了。” “老师,您统计过现如今领取俸禄的宗室子弟有多少吗?” 方子期直言不讳道。 第609章 下官毛圣斌,拜见方大人 “这……” 柳承嗣显得有些沉闷。 这些他不是没想到,只是懒得承认罢了…… “二十万?” 柳承嗣大概估算了一下数字。 “嗯……大差不差吧。” “但是老师,您再算算这些宗室的家人呢?” “相当於大梁的半壁江山现如今要养著百万人口……” “若是这百万人口换算成百万军队呢?” “又当如何?” 方子期沉声道。 柳承嗣默默嘆息,隨即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总不能將这些宗室全杀了吧?” 柳承嗣嘆了口气,都是萧家子孙。 “老师。” “若是国富民强,养著也就养著,反正有钱。” “可现在大梁是什么情况?养军队都费劲,哪来的钱粮?” “该断,就断了吧。” “尤其是那些有封地的宗室,既享受著封地的税收,又拿著朝廷的俸禄。” “两头吃。” “现在的大梁哪里扛得住这么吃?” “既要改革,就要下狠刀子。” 方子期是坚决的强硬派。 软绵绵的刀子,人家压根就不怕。 “老师。” “当初先帝在朝堂上募集军餉,满朝文武凑了万两白银?” “但是当时黄角隨便抄了一个宗室亲王的府邸,就获白银百万两。” “这两者之间的巨大反差,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一些问题吗?” “大梁不是没银子。” “只是银子都不在朝廷手中罢了。” “老师。” “大梁要革新,就要捨得动刀子,刀子要又准又狠。” 方子期颇为激进道。 柳承嗣张了张嘴,默默苦笑一声,此刻还能说些什么呢? 大势所趋罢了。 方子期所说的这些,他也知道。 这些都是大梁的弊端! 但是冲不动啊! 牵一髮而动全身。 “哎!” “还是原先的话题。” “若是霍云庭能够效忠陛下和太后,太后娘娘才有足够的势力和底气去推动改革。” “如若不然,就是死路一条。” “子期,大梁的明天,是你的。” 柳承嗣突然道。 方子期笑了笑。 是我的,都是我的…… 那也不妨碍我现在升官之后也只是个大理寺的正五品右寺丞啊。 正五品的京官,听著好像可以了。 但是在应天府,其实也就那样,排不上位的。 交谈中,方子期同他老师柳承嗣一起回到了柳宅。 中午他就在柳宅吃了饭。 他老师柳承嗣顺便说了一下他入大理寺的一些事。 顺利帮他理了一下大理寺的人物关係。 “大理寺左寺丞花承祚,我就不多介绍了,子期你认识。” “现如今子期你去了大理寺当右寺丞,再加上一个相熟的左寺丞,以后这日子倒是舒服得多。” “你们两个若是联合起来,哪怕是大理寺卿或是大理寺少卿,都奈何不了你们。” “再大理寺寺丞上面,就是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和正三品的大理寺卿了。” “大理寺卿邓彰,首辅高廷鹤的门生,素来以高廷鹤马首是瞻。” “大理寺左少卿干霄贤,晋王的人。” “大理寺右少卿毕燾,也是晋王的人。” “所以平日里在大理寺…大理寺卿邓彰和那两位大理寺少卿关係也不睦,时常就会有爭斗。” 柳承嗣介绍道。 方子期张了张嘴,表情很复杂。 “所以……老师,合著大理寺的高层官员,就没一个太后的人?” “老师,这不是將我往火坑推吗?” “老师,这大理寺高层官员都没太后的人,这底层官员是不是也都是首辅高廷鹤和晋王的人?” 方子期忍不住询问道。 “嗯!” “差不多吧。” “主要是首辅高廷鹤的人,他在大理寺的经营更透彻一些。” “不过晋王也算是后来者居上吧。” “使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硬生生地將大理寺两个少卿的位置给占了。” “不过…谁说太后娘娘在大理寺无人了?” “子期不是在吗?” “正五品的右寺丞,在大理寺也算是高层官员了。” “而且……” “子期,这大理寺左寺丞花承祚也是你当初举荐上去的吧?” “你们两个联合,守住大理寺不在话下!” 柳承嗣笑著道。 “老师,我那花叔当初是走我师叔苏继儒的门路晋升的大理寺左寺丞。” “现在骤然投过来,恐怕有点难。” 方子期无奈摇头道。 “我知道。” “明面上肯定不能乱来。” “哪怕是子期你,明面上我也不会让你公开表示支持太后娘娘。” “你要像一根钉子一样,插在大理寺。” “等合適的机会,发光发热。” 柳承嗣叮嘱道。 方子期一直在点头。 隨后又请教了一些官场上的问题。 一直到脑瓜子晕乎乎的后,才离开柳府。 方子期刚离开柳府,就看到毛圣斌已经蹲守在门口了。 “方大人!” 毛圣斌兴奋地走上前。 “毛將军?” “怎么?有事吗?” 方子期颇为意外。 “无事无事……” “就是想请方大人去我家坐一坐。” “我这宅子就在这条街道上。” “娘娘赏的。” “下官在应天府也没什么相熟的人,若是能够请到方大人去下官的家中暖房,那就再好不过了。” 毛圣斌脸上掛著討好的笑容。 方子期愣了愣。 下官? 方子期虽然升官了,现在也只是正五品的大理寺右寺丞官身。 但是现在毛圣斌头上还掛著正四品明威將军散官衔呢,再加上畲族军军使的职务,再怎么样也用不著在他面前自称下官啊。 “毛將军客气了。” “我官职没你高,该我自称下官才是。” 方子期笑著道。 “不…不可……” “这怎么能行?” “方大人可千万別折煞下官了!” “下官…小人能够站在方大人面前,那都是託了方大人的福!” “方大人是大梁第一位六元公,是咱们大梁的祥瑞,高中状元区区几个月,就晋升到了正五品的官位上。” “方大人的升官速度是我见过最快的。” “属下能够追隨在方大人左右,实乃幸运至极!” “方大人……” 毛圣斌脸上的討好之色更盛。 隨即佝僂著身体,对著方子期做出请的姿势。 第610章 断指明志 这傢伙心心念念的,就是希望方子期能去他的新宅看看。 伸手不打笑脸人。 况且人家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方子期若是一味地拒绝,確实也不太像话就是了。 方子期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毛將军盛情邀请,敢不从命。” 方子期轻笑一声道。 “多谢方大人赏脸!” “方大人快请……” “方大人快上马车!” “你们快將马车牵过来!” 毛圣斌对方子期殷勤地有些过了头。 方子期此刻倒是感觉有些不大適应了。 如果说毛圣斌对他老师柳承嗣这个態度,方子期倒是还能理解。 毕竟他老师是户部尚书、內阁阁老,无论是官位还是身份都不是毛圣斌能够媲美的。 但是方子期捫心自问,他就是个刚走狗屎运晋升的大理寺正五品右寺丞啊。 如果我是兵部的官,你想从我这捞一些兵器甲冑什么的,那里諂媚於我,倒是还说得过去。 但是现在…这不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都奇奇怪怪的。 难不成就因为之前的救命之恩? 当时方子期也只是发出了一道怒斥声罢了。 算是路见不平一声吼…… 这种恩情,遇到知恩图报的人,记住也就是了,但是毛圣斌现在摆的位置太低了。 在毛圣斌的身上,方子期仿佛看到了鹰扬卫指挥僉事燕忠澜和千户钱虎的影子。 某种程度上,是真有点像啊…… 等来到毛圣斌的新宅后,方子期特地扫了一眼,规格不算低了。 这宅子甚至同他老师柳承嗣住的宅子都差不多了。 算是豪奢版的三进院。 放在现如今的应天府,没个万八千两银子还真买不下来。 看来这位太后娘娘有意无意间,也在向著毛圣斌施恩啊。 乱世,还是兵权在手的將军枪手啊。 哪怕毛圣斌只能算是败军之將。 但是他能掌控那三万多畲族军队,这就是资本。 三万畲族军队,谁不想要? 要知道组建这么一支军队,所需要耗费的银子海了去了。 方子期突然想起鄂国公府豢养的那三千私兵…… 就那三千私兵,现在兵器甲冑一应俱全的情况下,每年吃喝拉撒加上军餉都要花掉十万两甚至更多的白银。 那养一支三万人的军队,一年的开销岂不是以百万两白银起步了? 可现在只要拿捏住了毛圣斌,就能得到这支三万人的军队。 方子期眉毛挑了挑,他感觉自己好像也有点动心了。 这还真是奇妙的思想。 “毛將军,这宅子不错啊!” “位置好,里面的內景也不错。” “假山精致,湖泊清澈见底。” “看来太后娘娘对毛將军还是十分看重的。” 方子期笑著道。 “是……” “太后娘娘大恩大德,小人自当铭记。” “不过方大人的大恩大德,小人亦不敢忘。” “小人永远不会忘记,当初在延平城,若非方大人路见不平一声吼,我已身死在延平府。” “小人永远铭记,今日在大殿前,唯有方大人不嫌弃小人粗鄙的身份,愿意同小人说话。” “方大人。” “您德行高尚,是圣人在世,小人能够有机会结识方大人,是小人祖上积德,小人感激涕零!” “方大人今后若是有什么用得著小人的地方,儘管开口。” “哪怕方大人想要小人这条命,也可以隨时拿去。” “反正小人这条命,本就是方大人救的!” “方大人,小人说句不中听的话,您不要生气。” “小人现如今…就想追隨方大人左右,鞍前马后。” “小人就想彻底绑在方大人身上,此生不分离!” “方大人若是愿意信任小人,小人愿以赤胆忠心相报!” 啪嗒! 宅內。 毛圣斌將侍从都支配走,然后突然跪伏在方子期面前。 方子期:“……” 好好好! 这么玩是吧! 相中了我身上的王霸之气是吧? 你一个正四品的明威將军、畲族军军使,一大片二三品的高官想要拉拢你,你不屑一顾,一眼就在人群中相中了我这个正五品的芝麻官是吧? 跟我玩这一套? “毛將军,你这是做什么?” “请起!快请起!” “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啊!” “据我所知,晋王、首辅甚至是太后那边都有人想要拉拢你吧?” “散朝的时候,我见右都御史、大理寺卿他们都凑上去了。” 方子期笑了笑道。 听到方子期此言,毛圣斌忍不住思索起来。 怎么个事? 方大人这是在…试探他? “方大人不瞒您说。” “小人来应天府之前,也做过一些调查。” “小人知道现如今朝堂之中是三足鼎立的场面。” “我一个刚入应天府的异族军使,在应天府毫无根基。” “想要在三派之间游走当骑墙派是必死无疑的。” “可若是我选择其中一派加入,另外两派也会立即將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若是太后娘娘放我回福省,小人倒是没那么多担忧。” “但是圣旨在前,小人短时间內恐怕都要带著畲族军驻扎在长江沿岸了。” “这种情况下,小人必须要为自己考虑。” “请方大人莫要生气……” “来之前,小人也打听过方大人的一些事。” “方大人的老师柳承嗣柳阁老是太后娘娘最信任的大臣……” “方大人还有一位师叔苏继儒苏侯爷是摄政王殿下最信任的人……” “而在回程的路上,小人亲眼见到方大人同霍家父子相谈甚欢、相交甚篤,而霍大將军是高首辅的女婿……小霍將军是高首辅的外孙……” “方大人能够同时交好於三派……无愧六元公之名。” “小人能得遇六元公,亦是祖宗的明示!” “如若方大人不弃,今后我毛圣斌愿鞍前马后追隨方大人……” “方大人可是不信我?” “小人可断指明志!” 毛圣斌咬紧牙关,隨即突然抽出一把匕首,直接朝著自己的小拇指剁了下去。 碰…… 方子期眼疾手快,一脚踹在毛圣斌身上,將他踹了个狗吃屎。 第611章 查一查先帝之崩 “你在做些什么!” “我何时说过不信你了?” “不过…这种事情还是要缓一缓,不要操之过急。” “就眼下来说。” “做好你本分的事就好。” 方子期眯起双眸看向毛圣斌。 说实话,他现在还是有些不太信任这傢伙。 主要是这事情太魔幻了。 手握兵权的將军,为什么就选中了他当靠山? 图他官职低?图他岁数小? 还是图他是最强骑墙派? 又或者图他丧帝星的气运? “只要方大人愿意收下小人就好。” “否则小人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了。” “应天府虽大,可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毛圣斌哭丧著脸道。 “谁说没有了?” “太后不是让你去长江沿岸驻扎吗?” “你正常去驻扎就好。” “至於对於那些拉拢,你反正就秉持著不拒绝、不接受、不得罪的態度就行。” “至於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方子期倒也没有大包大揽,彼此之间总还需要一个適应期。 “有大人这句话,小人就心安了。” “小人明日就去长江沿岸设防。” 毛圣斌鬆了口气。 有了靠山,以后在应天府就不至於那么难堪了。 “嗯!” “那我就先走了。” “你且好好待在此地吧。” “对了。” “你刚来应天府,诸事都要银两。” “这五万两银子,你先拿著用。” “不够,再找我拿。” 方子期想了想,还是留了五万两。 想要培养势力,壮大方党,太抠也不行。 “大人…这…这也太多了,小人不能拿……” “小人用不著这么多银子……” 毛圣斌將脑袋摇晃地像拨浪鼓一样,下意识想要拒绝。 “怎么?这就不听话了?” 方子期瞥了一眼毛圣斌道。 方子期如此一说,毛圣斌才红著脸,將钱收下了。 “多谢…多谢大人!” 毛圣斌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 从毛圣斌的府邸出来后,方子期还感觉有些脚步虚浮。 现在看来,自己手上的军事力量又多了三万畲族军? 感觉像是开玩笑一样。 不过…… 这三万畲族军同那三千私军可不一样。 那三千私军一直躲藏在暗处,平日里只需要供应钱粮即可。 但是这三万畲族军队可是摆在明面上的,而且现在已经成了香餑餑,谁都想要上去啃一口。 哪怕这个畲族军军使毛圣斌愿意投靠方子期,不代表那三万畲族士兵就能听从方子期的號令,这是两码事。 “算了。” “不想那么多了。” “总归是好事就是了。” 方子期摇摇头,找时间去翰林院做了一下任务交接。 “方大人!” “恭喜高升了!” “没想到你我只能同在一处办差数月,实在可惜。” “我还想同方大人多学习学习呢!” 编修厅掌案、修撰汪远帆忍不住感慨道。 “汪大人,我只是去大理寺赴任,平日里见面的机会多得是。” “以后我再来翰林院,汪大人可不要嫌弃我才是。” 方子期忍不住开了个玩笑道。 “岂敢岂敢。” “方大人前程远大,今后再见面,下官就该行礼了。” 汪远帆连忙道。 隨口聊了几句,將关係拉近了一些。 此刻徐靖远和蒋少鯤一起走了过来。 “子期!恭喜高升!” 徐靖远真诚祝贺道。 自家主公已经开始计划了。 自家主公升官的速度越快,对於整个方党而言,好处自然越多。 徐靖远此刻也有了一些压力。 看来他也要加倍努力了。 “方兄……” “这一別…今后相处的机会可就少了。” “方兄,今日我在欢乐楼做东,请方兄一定要亲往赴宴!” 蒋少鯤在一旁真挚道。 “想当初方兄帮我引荐柳阁老,这份大恩,我我还没来得及报答呢!” “请方兄一定要给我这个知恩图报的机会啊!” 蒋少鯤抬起头,眼眸中透著希冀。 “那就多谢蒋兄款待了。” “其实接下来的日子,我时不时还是要回翰林院,参与修撰平叛实录的。” 方子期忍不住提醒道。 “那怎么能一样?” “那相处的机会也太少了。” “方兄!” “今天晚上,可一定要去!” 蒋少鯤抬起头,满目真挚。 只是方子期每次看到他这满脸痘印的脸,都忍不住想要咂嘴。 方子期发现自己也是个俗人了,时常也会以貌取人。 这种思维可要不得。 “好!” 方子期点点头。 隨即前往学署內,找到掌院学士魏傲。 虽然以后他还是会回到翰林院参与修撰平叛实录,但是大多也就是走个过场了。 他以后的重心肯定是在大理寺那边的了。 方子期来到署內的时候,掌院学士魏傲正在写些什么东西。 方子期敲了敲门,魏傲抬起头。 “进来吧!” “就知道你小子要来。” “哎……” “话说我这个师兄当得…实在不够格。” “你来我翰林院不过几个月时间,其中两个月时间跟隨大军出征在外。” “我这个师兄也没有太多机会教导於你。” “本以为你还要在翰林院磨礪几年,所以前几个月,我儘可能地给你多安排任务,就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你快速进步。” “等我离开翰林院的时候,你能接手这掌院学士一职。” “只是事与愿违,我这翰林院的庙小,装不下子期这尊大佛啊!” 掌院学士魏傲嘆了口气,有些可惜。 “师兄可千万莫要说这种话。” “我同师兄相处虽只是短暂几个月,但是对师兄的人品和学问,子期甚为敬服!” “將来子期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定会前来请教师兄。” “希望届时师兄能不吝赐教才是。” “子期拜谢!” 方子期一脸真挚道。 “呵呵!” “你小子…就会说漂亮话!” “不过听著確实让人感到舒服就是了。” “你小子既去了大理寺,就好好任职!” “大理寺这么多年沉积的案子可不少,够你小子头疼的了。” “而且……” “若是有机会的话,查一查先帝之崩吧。” 突然,魏傲抬起头看向方子期道。 第612章 交友不慎 方子期神情一愣。 先帝之崩? 先帝都崩多少年了? 陈芝麻烂穀子的事情拉出来……可就没意思了啊。 而且这么多年也没人说要將先帝之崩的案子重新调查啊。 “师兄,您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我就是个大理寺的右寺丞。” “上面还有大理寺卿和大理寺少卿呢!” “他们都没发话,我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右寺丞能做什么?” “师兄,您可不能將我往火坑里推啊!” 方子期嘆了口气。 他对这些皇权斗爭不感兴趣。 而且这些皇权爭斗的真相往往就是潘多拉的魔盒。 一旦真的被打开了,就真的彻底一发不可收拾了。 “哎……” “我也就是说说。” “有机会就查查吧,没机会就算了。” “当时先帝正处壮年,毫无徵兆的情况下,突然驾崩。” “虽说是死於心疾,但是这个藉口未免太粗糙了。” “子期。” “在此事上,其实还是有很多疑点的。” “子期將来若是想要重查此案,我倒是可以助子期一臂之力。” “子期若是能查清楚先帝之案,那在大理寺就算是一炮而红了。” 魏傲抬起头,显得颇为期待道。 但是方子期不期待。 “嗯!” “有机会的话,定会请教师兄的。” “师兄,那子期就告辞了。” 方子期拱拱手,连忙走开了。 他怕自己再听下去,就该听到一些不该听的事情了。 这些皇家禁忌,少听为妙。 这个时候,方子期也看出了魏傲的立场。 同他老师柳承嗣一样,都是坚定的保皇党。 若非如此,他不可能一直对先帝之死的事情耿耿於怀。 都多少年了,还在惦记著。 在翰林院打完了一圈招呼后,也差不多到了快要下值的时候。 因为答应了蒋少鯤要一起去吃饭,所以方子期也就没回去。 下值后,蒋少鯤拉著徐靖远来到方子期面前。 “子期!” “走!快走!” “今日定要不醉不归!” “今夜谁都不要替我省钱!” 蒋少鯤此刻显得十分豪气道。 隨即蒋少鯤带著方子期和徐靖远来到欢乐楼。 刚接近欢乐楼,方子期脸上的表情就不对劲了。 这味道,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同他之前在教坊司嗅闻到的味道一般无二啊…… 欢乐楼?这名字就不大正经啊,方子期苦笑一声,大意了。 “蒋兄,你还有此等癖好?” “怎么不去教坊司?” 方子期无奈嘆气道。 “教坊司有什么意思?” “而且教坊司遇到的大多都是同僚,有时候亦不太方便。” “更何况…子期兄,你不知道,这欢乐楼最近可是红火的很,尤其是花魁沐妙音…那可是真真正正的妙人啊!” 蒋少鯤说到欢乐楼花魁的时候,双眼都在放光。 此刻回味了一番,继续道:“教坊司的乐技倒也不是技艺不佳,只是规矩太多,只能唱那些朝廷钦定的曲子,跳的也是经过礼部审核过的舞蹈,少了几分活气,属实不自在。” “但是这欢乐楼的花魁妙音娘子可就不一样了。“ “那嗓子就像是春日的露,有时清越如凤鸣,有时又能婉转似泣诉……” “最难能可贵的是,这位妙音娘子舞姿亦绝佳,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上次我陪著汪修撰来,不过隨口来了一句『晚来天欲雪』,但是这位妙音娘子居然能对上『能饮一杯无』的佳句!” “至於妙音娘子的容貌,当然也是绝美的,不过她不喜欢浓妆艷抹,平日里亦是素净打扮,只簪一支白玉兰,眉眼清媚却不张扬,肌肤胜雪……” “妙音娘子笑起来时眼角那点梨涡,浅淡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轻浮,又透著说不尽的风情……” …… 蒋少鯤此刻就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一样,一说起这个花魁沐妙音就彻底一发不可收拾了。 “靖远兄亦是常客?” 方子期的目光看向徐靖远,眼神中带著一丝审视。 “没有没有……子期你可莫要回去同你二姐乱说。” “我也是第一次来。” “我也不知道这欢乐楼是这等地方,不然这饭我定然是不会蹭的。” “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徐靖远哭丧著脸。 天菩萨! 谁懂啊! 遇人不淑啊! 第一次请吃饭就带我来青楼是吧? “徐兄!” “可莫要扫兴啊!” “文人骚客,勾栏听曲怎么了?” “阳春白雪,若无勾栏之地,何来的璀璨文章?” “放心徐兄,这欢乐楼可不是那等腌臢之地,只知道肉身媾和。” “此中的娘子,大多是清倌人。” “主打以艺取胜!” “徐兄!子期兄!” “去了后,若是你们不喜欢,算我输!” “今日可定要给我一个面子啊!” 蒋少鯤连忙在一旁祈求道。 方子期嘆了口气。 他就知道,当官之后很多时候是真的身不由己。 尤其是在交际的时候,很多官员就喜欢去这些青楼楚馆的腌臢之地。 美其名曰:今日无事,勾栏听曲,这是一件风雅之事。 就像他师兄宋观澜,以前基本上天天泡在青楼楚馆中。 当初在通衢府省学当夫子的时候,基本上也是每个月的俸禄发下来后,就送去了青楼…… 方子期也不是没去过教坊司,之前请燕忠澜和钱虎吃饭的时候去过,他也没感觉那地方有什么特別之处啊。 勾栏听曲?到底是勾栏重要,还是听曲重要? “蒋兄,仅此一次。” 方子期无奈摇头,此刻也不好驳了蒋少鯤的面子。 顺便也能通过一场宴饮看清楚蒋少鯤此人的秉性。 “好!” “好!” “子期兄!徐兄!” “快请进!” 蒋少鯤脸上掛满了笑容,显得很开心。 徐靖远此刻还有些打怵,当下目光看向方子期。 “子期,今日之事,你可莫要同玉芷说啊,不然我可不敢进去。” 徐靖远苦笑道。 “放心。” “我心中有数。” 方子期笑了笑,只是听个曲子罢了,算不得什么。 反倒是过於地將这些当成是洪水猛兽,那才是真有问题。 今日是蒋少鯤请客,所以从入门的时候,就是他在付钱了。 来到欢乐楼的大门前,蒋少坤先是递上了几个银豆子。” “三个人的门敬。” 蒋少鯤道。 门房接过银豆子,顿时脸上掛满了笑容,隨即在那里殷勤喊道:“贵客到!” 此刻蒋少鯤走在最前面,方子期和徐靖远跟隨在后,绕过栽著牡丹的天井,此刻两侧有打扮地颇为艷丽的女子躬身齐声道:“客官安!” 第613章 莫要凡尔赛 “蒋兄,看你平日里挺节俭,没想到在这里如此大方。” “隨手打赏就是好几钱银子。” 徐靖远笑著道。 “没办法啊,门敬银子肯定是要给的。” “欢乐楼原本门敬银子五十文就行了,但是自从妙音娘子出现后,门敬银子就涨到两百文了。” 蒋少鯤摊摊手,无奈道。 他家境一般,去了翰林院这种清水衙门其实俸禄也少得可怜。 就算是加上冰敬炭敬,一年总收入可能也就一百多两。 分配到每个月也就十两银子。 但是光这欢乐楼的门槛费就二钱银子了。 而且这仅仅只是个开始罢了。 进入到欢乐楼后,自有龟公在前方引导。 “客官是在大堂入座还是雅间?” 龟公笑眯眯道。 这也是不一样的价钱。 如果只是大堂的桌子,可能落座钱也就一两百文。 可雅间价格就贵了。 “来一个上等雅间!” 蒋少鯤颇为豪气道。 毕竟今日他要感谢方子期,自然不能太吝嗇了。 隨即蒋少鯤摇摇头,递送上去二两银子。 这是包房的费用。 也就是房间的费用,如果需要吃饭什么的,还要另给钱。 入了雅间后,总不能干坐著吧? 酒水肯定要有。 “来一桌上好的酒菜!” “酒要好酒!” 蒋少鯤再度排出十两纹银。 龟公笑眯眯地收下了。 “客官,可有相熟的姑娘?” “小的去给您叫。” “或者小的去给您安排……” 到底是做服务行业的,龟公的態度自始至终都很好。 “蒋兄,姑娘就算了。” “喝酒足矣!” 方子期连忙道。 一旁的徐靖远也连连点头。 “啊……” “那…那倒是我招待不周了。” 蒋少鯤嘴上说著,心中却是暗自鬆了口气。 他家境一般,现如今都做官了,总不好再找家里面伸手要钱的。 光是这一桌酒席加上雅间费用都十几两了,他一个月的俸禄都搭进去了。 还好有了进士功名后,能有不少免税田,那些地主將田掛靠在他的名下,他每年还能收一些钱。 但这点钱到底是有数的,肯定无法支持他每日来青楼瀟洒。 这欢乐楼的姑娘,最普通的一晚上都要好几两银子了,若是那种头牌…动輒大几十两甚至是上百两,是真搞不起啊。 蒋少鯤此刻心中有些庆幸。 还好我结交的都是真君子! 透过雅间的窗户,其实是能够看到大堂內的景象的。 大堂內,有一个高台,不时地就有歌姬舞姬在上面翩翩起舞。 时不时的也会有一些客人扔一些散碎银两。 这个时候,雅间內的酒水也陆续上来了。 蒋少鯤殷勤地给徐靖远和方子期倒酒。 推杯换盏间,气氛倒是浓郁了不少。 “子期兄。” “你的前途註定是远大的!” “將来子期兄飞黄腾达时,可切莫忘了我这不爭气的同年啊!” “真羡慕子期在翰林院才几个月就能外调为官!” “子期兄,不瞒你说,我这整日在翰林院待得,全身上下都快要发霉了!” “也不知道我何日才有机会离开翰林院啊!” “哎!” “哪怕是外放去地方上当县令也好啊!” “子期兄!” “我现在甚至觉得,当初若是没有这个探花功名,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进士就好了。” “空有满腔抱负,在翰林院也施展不出来,每日除了喝茶就是喝茶。” 蒋少鯤一脸苦涩道。 “蒋兄,你这话说得,可就有些不符实际了。” “多少人想要往翰林院中跑?” “若非如此,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新科进士想要通过朝考考取庶吉士了。” “这些庶吉士在翰林院的庶常馆学习三年,散馆放官的好去处也无非就是翰林院编修了。” “蒋兄若是不想当这个编修,我去同我老师说一声,帮你安排一个富裕县的县令噹噹?” 方子期笑著道。 “额……” “这就不麻烦子期兄了!” “哈哈?” 蒋少坤尬笑了几声道。 方子期也跟著笑了笑。 我真给你安排了,你又不乐意了。 这咋办? “子期兄!” “徐兄!” “妙音娘子出来了!” “快看!” 蒋少鯤此刻一脸激动道。 很快。 大堂內的舞台上,走出来一位身穿华丽衣装的妙龄女子。 “妙音娘子今日居然浓妆艷抹,倒是少见!” “子期兄,徐兄,你们今日可真有眼福。” 蒋少鯤兴奋道。 隨即。 大堂內的很多客人此刻都在大喊著妙音娘子的名字。 那狂热的姿態让方子期有些恍然。 大梁的老色批这么多的吗? 方子期不得不承认,这妙音娘子长得確实不错,但是天底下的美女何其多也?倒也算不上国色天香。 比如方子期见过的那位昭华公主,在顏值和气质上就比这妙音娘子好多了。 方子期兴趣一般。 徐靖远压根懒得多看。 只有蒋少鯤脸上露出痴迷之色。 隨即就是这位妙音娘子在献舞了。 隨著舞蹈完毕后。 大把的银子和银票直接被扔到了高台上。 方子期此刻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確实有点东西。 没想到这群老色批还挺有钱! “诸位客官!” “別急!別急!” “待会儿妙音娘子还要献舞一次!” “献舞之后,妙音娘子会择选一位客官一起用餐。” “机会难得!” “价高者得!” …… 老鴇子兴奋地在高台上嚷嚷著。 然后就到了出价的环节。 方子期瞥了一眼蒋少鯤,发现这傢伙居然跃跃欲试…… “一百两!” 蒋少鯤率先叫嚷道。 方子期嚇了一跳。 好傢伙,陪著吃一顿饭,就一百两是吧? “蒋兄,克制些。” “赚钱不易。” 方子期提醒道。 “嘿嘿!” “我就喊著玩玩的。” “反正我这点银子肯定是不够的。” “还不够图个痛快。” “刚才我那一嗓子,说不定妙音娘子还能记住我的声音呢!” 蒋少鯤咧嘴一笑道。 方子期:“……” 没成想,这还是一位舔狗。 此刻底下竞价声不绝於耳…… “我出一百五十两!” “两百两!” “呵呵!笑话!区区两百两就想同妙音娘子一起吃饭,痴心妄想!我出三百两!” “五百两!” “我出……” 第614章 万两白银,一饭之情 方子期见识到了物种多样性。 如果这位妙音娘子想要招入幕之宾,你们疯狂喊价也就算了。 但是现在就一顿饭,拍卖价干到了五百两是吧? 五百两什么概念? 普通农家一辈子都挣不到的数字。 將五百两给任何一个农家,他们都能过上一辈子的体面生活。 甚至…在应天府的城北也能买一套差不多的民居了。 这是一套房啊。 应天府的一套房和花魁的一顿饭掛鉤了? 这青楼楚馆不愧是销金窝啊。 “五百两应当差不多了吧?” “又不是赎身。” “一顿饭,五百两…已经是天价了。” 徐靖远一边喝酒,一边在一旁感嘆道。 “这才哪到哪?” “这价钱,都是大堂那些客人喊的。” “真正雅间的贵客还没出手呢!” “我猜今晚的拍卖价这个数……” 蒋少鯤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千两?” 徐靖远眉毛一挑,隨即嘖嘖感嘆。 他现在虽然是鄂国公,但是也没奢侈到这个地步啊。 一个个地將银子不当银子是吧? “一千两!” 某雅间中,传来沉闷之音。 “是皇商刘云哲的公子刘稀元刘公子!” “出手是真阔绰。” “哎!今晚妙音娘子吃饭的机会,怕是要归属这位刘公子了。” “谁敢同皇商家的公子打擂台啊……” 大堂內,传来一阵议论声。 “一千两!” “刘公子出价一千两!” “诸位客官!可还有更高的价格?” “只要一千两!妙音娘子就能陪你一起用餐!妙音娘子亲自给你倒酒吹曲……” “一千两第一次!一千两第二次!” “两千两!” 某雅间內,又传出声音。 老鴇子脸上顿时一喜,来了来了,又来了! 有竞爭才有收益嘛! “天字七號房的王公子出价两千两!” “还有哪位客官要出价……” …… “这人是谁?居然敢跟刘公子竞爭?” “王公子你不知道?礼部侍郎王莽家的公子……” “哦…怪不得了……” “当官可真好啊。”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这皇商家的刘公子应当是偃旗息鼓了。” “呵呵,你懂什么?人家是皇商!背后通著陛下呢!有太后和陛下当靠山的!” “打起来!打起来!看著真过癮!” “妈的!一群畜生,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 爭端升级。 又有人入场了。 方子期此刻倒是有些理解为什么他师兄宋观澜总喜欢勾栏听曲了。 在这里,確实能探取到很多有用的情报。 比如方子期刚来欢乐楼不久,就知道了礼部侍郎王莽和皇商刘云哲。 礼部侍郎王莽是晋王的人。 皇商刘云哲是太后的人。 见面掐起来倒也正常。 “哎!” “子期!” “你说朝廷整日说查处贪官污吏,是不是都是掛在嘴边上的?” “这需要查吗?” “这礼部侍郎王莽的儿子在青楼一晚上就花销几千两。” “他家家底得有多厚?” “靠著正常俸禄,攒多少年才能攒多少银子?” “摆明了,这就是个贪官污吏啊!” “朝廷真要是想要查处贪官的话,都不需要劳心费力,直接派几个人在青楼蹲守就行了。” “隨便哪个青楼,都能抓住几个贪官污吏家的公子哥。” “有银子,可真好啊!” “我要是有银子,我也喊价!” 蒋少鯤颇为羡慕道。 “蒋兄,君子爱財取之有道。” “你这思想很危险啊。” “我可不希望將来看到你成为大梁的大贪官啊!” 方子期半开玩笑道。 “哈哈!” “子期兄!” “你放心。” “我虽然有点勾栏听曲的小爱好,但是花的都是自己的俸禄。” “不该拿的银子我是不会拿的。” “拿著百姓的民脂民膏去吃喝嫖赌,这不是畜生吗?” “我蒋少鯤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倒也没有全读到狗肚子里去。” 蒋少鯤爽朗地笑了笑。 方子期微微頷首。 其实当初他之所以愿意引荐蒋少鯤给他老师柳承嗣认识,也是觉得这个人虽然不拘小节,但还是有一些底线的。 小事上不在意,大事上不糊涂。 会审时度势,颇具宿慧。 官场上,其实这种人才能爬得更快。 若是他能够一直追隨方子期的老师柳承嗣,方子期觉得,这傢伙將来倒也不至於走弯路。 但若是跟错了人,就不一定了。 “三千两!” 皇商之子刘稀元继续加价。 “四千两!” 礼部尚书王莽之子王慍的声音传来。 “一万两!” 皇商侄子刘稀元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些火气。 “若是谁能出价超过一万两!” “我刘稀元就放弃!” “哼!” 冷哼声传来,全场先是一片寂静,隨即就是癲狂般的沸腾! 全场! 发出各种爆鸣声。 大堂內的那些客人,此刻看爽了。 过癮!太特么的过癮了! “一万两!一顿饭!” “妙音娘子还真是金身塑造的菩萨啊!” “一万两都能给花魁赎身了吧?” “这些个公子哥,是真有钱啊!” “礼部侍郎家的那位王慍王公子不出价了,在財力上还是比不过皇商啊。” “谁说不是呢!” “你说这刘稀元刘公子花费一万两,当真就是为了同妙音娘子吃顿饭?” “怎么?你想说什么?” “莫非今夜…这位刘公子就不出欢乐楼了?” “这…这还真有可能……” “刘公子可真幸运啊,能得到妙音娘子的青睞。” “幸运啥啊,你要是有银子,你也能得到青睞……” …… 此刻雅间內。 方子期忍不住摇了摇头。 大梁穷吗? 大梁真的穷。 大梁富吗? 大梁也是真的富。 藏富於民?倒也不是,准確来说应当是藏富於权贵。 这皇商…其实也算是权贵。 若无背景,怎么当皇商? 这些权贵请花魁吃顿饭都一万两…… 那这花魁的身价岂不是要直逼百万了? 此刻蒋少鯤坐在那里,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今夜……” “莫非妙音娘子真的要屈从於银子了?” “若是那刘稀元拿银子砸妙音娘子怎么办?” “恨我无银啊!” 蒋少鯤突然跟著哀痛起来。 方子期:“……” 你也是真够魔性的。 第615章 兵马司来人,人命官司 “蒋兄,吃酒吧。” 方子期笑著道。 “哎!” “来,子期兄,我敬你!” 蒋少鯤此刻观看妙音娘子跳舞都没什么心思了。 因为跳完这支舞,这妙音娘子就要去皇商之子刘稀元的雅间陪他吃饭喝酒甚至是唱曲了。 一想到此处,蒋少鯤喝起酒来都是一杯接著一杯。 这就是所谓的喝闷酒。 曲终人散。 隨著舞蹈结束,妙音娘子款款离开。 隨即又换上了一批舞姬继续跳舞。 但是这个时候大堂內的气氛明显就没之前那么热闹了。 不少客人还在那里回味著妙音娘子的舞蹈。 酒不醉人人自醉…… 因为蒋少鯤一杯接著一杯地喝,所以没多久,这傢伙就喝得脸色涨红了。 “子期兄。” “我苦!” “我真的苦!” “寒窗苦读十几年,子期兄,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家里人不支持。” “我大哥扬言要打断我的腿,让我別去读书了。” “我的爹娘为我供我读书,劳累得脊背都弯了。” “我娘为了多织些布,夜间都要不停地织布,现在眼睛也瞎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好不容易等到我金榜题名了,有机会孝敬他们了,我爹瘫在床上,再也下不了床了。” “我娘双眼瞎了,每日都无光明……” “子期兄……” “子欲养而亲不待……” “我爹娘,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啊!” “子期兄,若是我也能如你这般,少年成才就好了。” “嗝……” 酒一多,这话就密了。 方子期默默倾听,同徐靖远对视一眼,各自脸上露出无奈神色。 “靖远,待会儿咱们將蒋兄送回去吧。” “靖远,你知道蒋兄家在哪吧?” 方子期询问道。 “嗯!知道!” 徐靖远点点头,隨即站起身。 “我没醉。” “没醉!” “还能喝!” “子期兄!徐兄!” “我蒋少鯤在京城也没个朋友。” “他们都嫌弃我长得丑陋,不愿意同我交往。” “那些同僚亦然……” “我知道,他们背地里都在议论我的长相。” “但是长得丑就是我的错吗?” “长相是爹娘给的,我又改变不了。” “还好有子期兄和徐兄……” “子期兄…徐兄…你们皆是我的知己!知己!” “人间难得一知己啊!” “今日,你们就让我好好放肆放肆吧!” “今夜!不醉不归!” “哈哈!不醉不归!” “我本楚狂人!” “凤歌笑孔丘!” “人生得意须尽欢!” “莫使金樽空对月!” “子期!靖远!” “呼儿將出换美酒!” “与尔同销万古愁!” 蒋少鯤呀呀叫唤著。 突然。 “啊!” “死人了!” …… 一道惊恐声传来。 紧跟著整个欢乐楼都变得乱糟糟的。 方子期眉头一皱,目光看向窗外。 只见大堂中的人群正在疯狂往外涌。 雅间中的客人也被叫声惊到了,此刻玩命狂奔。 “妙音娘子死了。” “死在了皇商之子刘稀元的雅间里。” “死相悽惨至极,整张脸都没了…密密麻麻的,好噁心……” “是刘稀元杀了妙音娘子?” “他不是都用万两银子得到了妙音娘子吗?为什么还要杀了妙音娘子?畜生啊!怎么就捨得对妙音娘子这样的佳人下手?” “谁知道呢,可能是他想强迫妙音娘子而不得?妙音娘子选择了反抗?” “这些事同我们无关,快走快走……” 人群汹涌,都想要往外跑。 “妙音娘子死了?” 蒋少鯤此刻突然双目圆睁,像是突然醒了酒一样。 “外面在吵闹,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 方子期说话间,目光盯在蒋少鯤身上良久。 他现在怀疑蒋少鯤今夜请他来欢乐楼喝酒,是有特殊目的的。 总感觉…太巧合了。 他们来欢乐楼喝酒,而且蒋少鯤还不停地提及这个妙音娘子的名字,然后这个妙音娘子就死了? 这是个是非窝。 方子期准备出去。 但是此刻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来了,直接堵在了欢乐楼的门口,不允许任何人离开。 所谓的五城兵马司沿用的其实是原来京城的制度。 所谓的五城兵马司包括:中城兵马指挥司、东城兵马指挥司、西城兵马指挥司、南城兵马指挥司和北城兵马指挥司! 顾名思义,东城兵马指挥司就负责整个东城巡逻、捕盗和维持秩序的职责。 中城兵马指挥司主要负责皇宫周边的秩序。 五个兵马指挥使司都是正六品的衙门,上面也没有总部,一般只是由一个巡城御史负责对五城兵马司进行统一考核、监督和协调。 在应天府,应天府的府衙主要进行户籍管理、田赋徵收、科举考试等一些民政事务。 五城兵马司负责巡捕盗贼、案件侦查、现场勘查、检验尸伤和捉拿犯人。 每一城的兵马司设正六品指挥一名,总领全司,进行巡捕盗贼、命案勘验等。 设正七品副指挥四名,分管片区,负责一些盗窃案等等。 设吏目一名,不入流官职,主要负责文书、户籍和监狱管理等。 每一城的兵马司都有弓兵约八十人,火夫约一百二十名,辅兵约三十名。 其中弓兵的职责是缉盗、巡逻和防火! 火夫分为坐铺火夫、巡街火夫和杂役火夫。 顾名思义,坐铺火夫就是负责值守巡逻固定岗位的。 巡街火夫主要是配合弓兵巡逻,夜间持火把进行照明,主要用来防范盗贼。 至於杂役火夫,平日里就负责处理一些杂务。 每一城的兵马司除了这些士兵之外,还有约莫几十名的各种差役人员。 比如巡夫、灯笼夫 、 头牌 、二牌等…… 头牌就是负责在官府出行时开道、举牌示警,显示官府威严的那些人…… 初步算下来,每城兵马司,估摸著都有差不多三百人。 五城兵马司的人数…足足有一千多人。 主要职责就是负责整个应天府的治安管理。 欢乐楼所在区域隶属於南城,所以一般由南城的兵马司负责巡逻、管理治安。 欢乐楼发生命案后,南城兵马司的巡逻兵丁立即就衝过来了。 第616章 孽子!我是你爹! 速度还挺快。 “任何人都不准擅动!” “所有人待在原地!” “欢乐楼发生命案!” “所有人都要接受调查!” 南城兵马司副指挥焦敬业带著十几个士兵走了进来,此刻一个头两个大。 出来巡逻一下,本来都快要到交班的时间了,谁知道居然碰上了这种事情,也是够倒霉的。 而且刚才初步调查,居然还涉及皇商刘云哲之子刘稀元。 这个案子,复杂了。 “快去通稟指挥大人,就说欢乐楼出现了命案。” “请指挥大人迅速带兵驰援。” 南城兵马司副指挥焦敬业揉了揉眉头,隨即第一时间进入命案现场。 “为什么要拦著本公子?” “此事同本公子没有任何关係!” “这个女人好端端的,突然大叫著笑起来,然后她的脸就开始溃烂。” “该死!该死!” “赵三娘!” “这就是你们欢乐楼的姑娘?” “本公子花了一万两就这么个玩意儿?” “退银子!” 皇商之子刘稀元咬著牙,脸上露出怨毒愤怒之色。 此刻的老鴇子赵三娘也懵了。 “女儿!我的好女儿啊!” “女儿!你怎么了啊!” “你怎么就这么弃娘而去了啊!” “没了你,娘可怎么活啊!” “刘公子,我女儿进你屋子之前,都好端端的。” “现在怎么就死得这么不明不白的?” “你到底对她怎么了?” “还有……” “她肩膀的衣服怎么被撕碎了?” “还有她脖子上的抓痕……” “你到底做什么了?” “大人们!” “你们可一定要替奴家做主啊!” “我们欢乐楼,背后也不是没有人!” 老鴇子赵三娘此刻哭得死去活来。 此刻是真伤心难过了。 摇钱树没了,还出现了命案,以后谁还愿意来欢乐楼寻欢作乐啊? 南城兵马司副指挥焦敬业此刻脑子更疼了。 整个脑子现在就像是浆糊一样…… 一个是皇商之子。 一个是背后有背景的欢乐楼。 得罪哪个都不好。 而且这件事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也不是自己这个正七品的南城兵马司副指挥能掌控得了的。 “刘公子,赵三娘。” “你们都稍安勿躁。” “等仵作来验尸之后再说吧!” 焦敬业揉了揉胀痛的脑袋,这事太大,他这个七品芝麻官肯定是拿捏不住的。 天塌了,让高个的去顶吧。 这个时候。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你们敢拦本少爷?” “你知道本少是谁吗?” “让你们兵马司的指挥来见我!” 王慍皱著眉头训斥道。 我这个身份,居然被拦截了? 这要是传出去,以后他还要不要混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南城兵马司副指挥焦敬业连忙又要去安抚。 他仔细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公子哥,肯定是非富即贵的。 “大人,这是礼部侍郎王大人家的公子。” 一旁的兵丁悄声道。 焦敬业嘴角抽了抽。 都是大神。 我全都得罪不起! “王公子。” “还请稍安勿躁。” “等调查清楚,洗清了嫌疑,王公子再归家,也能少些麻烦。” 焦敬业连忙上前低声道。 “嗯?” “你算是什么东西?” “也要阻我?” “既知我身份,怎么?你难不成觉得那女人是本少杀的?” “你们长了几个脑袋?” 王慍眯起双眸,隨即打开摺扇扇了扇,似乎要藉此来表现出自己的风度翩翩来。 “不准走!” “都不准走!” “不將杀害妙音娘子的凶手抓起来!都不准走!” 此刻,蒋少鯤突然冲了出来,此刻双目赤红。 酒壮怂人胆,这话是没错的。 若是放在平时,他当然没这个胆子衝出去,就算有这个胆子,他也不会这般冒失地衝出去。 但是喝了酒后,浑然不知天地为何物,此刻一心只想找到杀害妙音娘子的凶手。 舔狗做到这个份上,也差不多了,说明是心诚的舔狗。 “你又是哪来的狗东西?” “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管本少的事情了吗?” “来人!” “给我打死这个丑八怪!” 王慍皱眉看向蒋少鯤,本来心思就不好,看到蒋少鯤那张丑陋的面孔后,心情就更差了,当即招呼侍从衝上前去。 “大胆!” “你们有几条命?” “胆敢殴打朝廷命官?” “站在你们眼前的是新科探花、翰林院正七品编修!” 方子期一脚踏出,对著那些想要衝上前的侍从呵斥道。 几个侍从面面相覷,一时间有些被惊到了,隨即目光看向自家少爷王慍,想要问个眼色。 王慍眉头皱起。 若是蒋少鯤就是个平头百姓,打了也就打了,就算是闹去了衙门里,大不了让侍从顶罪就是了,进去也关不了几天,更何况谁敢报官? 可蒋少鯤是官,还是翰林院的官,那就不一样了。 清贵的翰林…… 那是能直达天听的。 “他是翰林院编修不能打,那本少爷打你,总没问题了吧?” 王慍冷笑一声,隨即大手一挥,指了指方子期。 几个侍从心领神会,隨即朝著方子期所在位置扑了过来。 “住手!” “孽子!” “你想做什么?” 这个时候,人群中走出来一个中年男子。 此人就是礼部侍郎王莽。 本来他在人群中不想站出来的。 毕竟官员出来狎妓,並不是什么好名声。 可是见到自己这个混蛋儿子在那里不知所谓,他忍不住了。 “爹?” “您…您怎么在这?” “您不会也是衝著妙音那个贱人来的吧?” “爹,我以前逛青楼你总打我,现在你自己不也乱玩吗?” 王慍当即不乐意了。 你自己玩就行,我玩就挨打?这合理吗? “住嘴!” “孽子!” “休要胡言乱语!” “快向大理寺右寺丞方子期方大人道歉!” 王莽黑著脸呵斥道。 这个不爭气的儿子。 劳资来欢乐楼是来应承来的。 你来欢乐楼纯粹就是来玩乐,能一样吗? 方子期眉毛挑了挑,此刻目光朝著王莽身后瞥了一眼…… 不瞥不知道,一瞥嚇一跳。 好傢伙…… 人群中有好几个人他都认识…… 刑部郎中…… 翰林院侍读学士…… 通政使司左参议…… 第617章 我的靠山是指挥僉事燕忠澜 太阳底下是真没新鲜事啊。 这一个个的。 平日里在朝堂上道貌岸然的。 没想到一下朝全钻到青楼里来了。 或许是觉得去教坊司太惹眼了,所以乾脆选择这种民间青楼了。 当方子期看向这些官员的时候,这些官员有的將脸別过去,略做遮掩,有的乾脆对著方子期会心一笑…… 笑的含义就是…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嘛! 这一个个的…… 方子期现在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 总而言之。 都是人才啊! “孽子!” “你还在磨蹭什么?” “还不赶紧向方大人道歉?” “否则劳资打断你的狗腿!” 王莽发狠了。 此刻死死地盯著王慍。 他儿子这事可大可小。 无官身的情况下,既要打翰林院编修,还要打大理寺右寺丞,这要是被御史捅上去,他吃不了兜著走! 以民身衝撞官身,少说也要打几十板子。 “爹!” “不就是一个大理寺右寺丞吗?” “芝麻绿豆大的官,瞧把你给嚇的。” “你不是告诉我,在应天府我能横著走吗?” “只要不是官阶比你高的官员,都不用管的吗?” 王慍皱了皱眉头,这么多人看著呢,他王少不要面子的? 王莽哆嗦著嘴唇,差点没被气死。 这个孽子啊。 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关键是,你就算是要说,也得看看形势再说好不好? 现在啥形势?你小子心里面当真没点数的吗? 还在这里叭叭叭个没完没了…… “王大人!” “都是小事而已。” “无关紧要的。” 方子期皮笑肉不笑道。 他的目光朝著门口扫了一眼,此刻一队兵马司的人和一群鹰扬卫来了。 而这鹰扬卫为首的,就是他虎叔! 方虎现在已经是鹰扬卫中后千户所的千户了。 而这欢乐楼,正好在鹰扬卫中后千户所的辖区內。 所以按例,鹰扬卫也是可以过来看看的。 “樊大人!” “这里……” “樊大人,您终於来了。” 南城兵马司副指挥焦敬业见到自己顶头上司带著人来了,当即兴奋地一跃而起。 个高的来了! 这里的大佬实在是太多了啊…… 又是皇商,又是礼部侍郎的。 还有翰林院和大理寺的官…… 他一个七品的兵马司副指挥实在是扛不住了啊。 此刻见到自己的顶头上司——南城兵马司指挥樊廷来了后,焦敬业顿时感觉全身上下都通透了。 现在招待这群大佬的活儿,自然要一股脑地推给自己的顶头上司了。 在一眾大佬中混跡…实在是艰难得很啊。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说只是个命案吗?” 南城兵马司指挥樊廷的目光朝著周边扫了一眼,顿时后背发凉。 方子期他是认识的,新科状元谁不认识。 礼部尚书王莽那就更熟悉了。 然后后面的…好像是通政使司的左参议大人?还有那位…不是翰林院的侍读学士大人吗? 好傢伙…… 全凑一起了? 怎么个事啊…… 大理寺、翰林院、礼部、通政使司……怎么全都聚一块了。 “下官南城兵马司指挥樊廷见过诸位大人。” “方千户……” “既然你们鹰扬卫来了,那这个案子就交给你们鹰扬卫处置了。” 樊廷直接將脖子缩回去了。 这事他搞不定。 必须要让鹰扬卫入手。 鹰扬卫中后千户所千户方虎皱了皱眉头。 他的目光看向前方,第一眼就看到了方子期,隨即方虎皱紧的眉头就鬆开了。 有子期在,没意外。 “这里发生了何事?” 方虎的目光看向南城兵马司副指挥焦敬业。 焦敬业毕竟是最先过来的。 “千户大人,情况是这样的……” 焦敬业赶忙將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也就是说这位名唤沐妙音的女子在进入刘稀元的雅间前,一切正常?” “进入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就死了?” “且肩膀上的衣服被撕碎、脖子上还有抓痕?” 方虎眯起双眸,隨即目光看向皇商之子刘稀元。 刘稀元脸色一变,隨即连忙:“此事同我无关!” “这女人进来后,就一副清高的样子。” “让她唱曲子,也是一脸怏怏不乐的。” “我花了一万两银子,可不是来看她给我摆脸色的。” “所以…我就想同她亲热亲热。” “但是这个贱人不识抬举,我就给了她一点小教训。” “谁知道这个时候,那个贱人的脸突然扭曲起来。” “然后她突然疯癲大笑,然后脸上的血肉开始溃烂,很快就变成那般噁心模样。” “之后就没了声息。” “此事同我没有任何关联!” “我现在要走,你不能拦我!” 刘稀元咬牙道。 “走?” “走是走不了了。” “这沐妙音既是死在你的雅间內,那你就脱不了干係。” “隨我去詔狱说吧。” 方虎冷脸道。 方子期此刻在一旁默默看著。 看著他这虎叔说话有理有据,身上还有一些若有若无的官威,这让方子期很满意。 他虎叔,成长了。 在鹰扬卫的这段时间,看来是没白磨练。 以前只知道赶骡车、赶马车。 现在已经能够独挡一面了,方子期很欣慰。 “你是鹰扬卫的千户是吧?” “我告诉你,我爹同你们鹰扬卫的指挥僉事燕大人私交甚篤!” “我劝你好自为之!” 刘稀元沉声道。 方虎:“???” “谁?” “燕忠澜?” 方虎面露古怪。 “怎么?” “怕了?” “我可以明確告诉你,这贱人不是我杀的。” “你想找凶手,我不拦著,但是別找上我,我现在要走了。” 刘稀元说话间,转身就要离去。 “拿下。” 方虎淡淡道。 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没想到燕忠澜现如今也能够成为別人的靠山了。 此刻的方子期是最唏嘘的…… 见方虎根本不买燕忠澜的帐,刘稀元此刻也慌了。 他家虽然有钱,但到底不是官宦人家。 而且鹰扬卫詔狱那个鬼地方,好人去了都要扒层皮,更何况他身上背了这么多事。 到时候熬不住刑,乱说一通可怎么办? “方千户!” “这女人定是王慍杀的!” 第618章 我虎大將军,威武霸气啊 突然,刘稀元指向王慍,言辞显得异常激烈。 死道友不死贫道。 不能我一个人倒霉。 都看戏是吧? 都跟著一起倒霉吧! 当下的王慍一脸懵然。 “刘稀元,你疯了?” “你自己一裤襠的屎,还要往我身上砸?” “那贱人是死在你的雅间,不是死在劳资的雅间!” “你敢污衊劳资?劳资宰了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慍怒吼道。 刘稀元冷哼一声:“你同我竞爭妙音娘子的时候失败了,心生怨恨,所以才会使用邪门手段暗害了妙音娘子,从而好嫁祸於我!你倒是好歹毒的用心啊!” “方千户!” “此事定是王慍乾的!” “將他拉回去大型伺候,他肯定招!” 刘稀元眼前一亮道。 他爹是皇商,背靠太后。 而王慍的爹是礼部侍郎王莽,背靠晋王。 若是他们两个人都被抓了,相当於同时惊了晋王和太后。 到时候两方一起施压,鹰扬卫也得放人。 到时候自己的安全係数也能无限度提高。 而且…… 太后本就同晋王不对付,他作为太后派系的一员,捎带手打压一下晋王的走狗,很应该吧?说不定还会因此得到太后娘娘的青眼相待。 “刘稀元!” “你这个畜生!” “自己找死,还要拉上我?” “我看谁敢抓我?” “我爹是礼部侍郎王莽!” “我爹就在此地!” “爹!” “你快下令,让他们快滚!” 王慍看向王莽,言之凿凿道。 王莽双手握拳…… 这个时候知道我是你爹了? 刚才的囂张劲呢? “这位…方千户……” “我可以担保,我儿同这一场凶杀案並无瓜葛……” 王莽的目光看向方虎,语气柔和。 他这样的官阶,一般情况下面对一个鹰扬卫千户,其实是可以居高临下的。 但是鹰扬卫的权力太大,而且鹰扬卫指挥使萧烈现如今同晋王也不对付。 所以…该低调还是要低调。 能默默地解决掉,那就更好了。 方虎的目光看向方子期。 方子期当即走上前道:“这位千户大人,我也觉得这位王慍王公子的嫌疑应当没那么大。” “毕竟他刚才扬言要打我,若是真杀了人,態度怎会这般囂张?毫无恐慌之心?” “刚才若非王侍郎恰好出来,我恐怕已经被王公子的侍从暴打成猪头了。” 方子期咧嘴一笑道。 “多谢方大人仗义执言!” 礼部侍郎王莽听到方子期之言,连忙善意道谢。 至於王慍,此刻也眉毛一挑,脸上的囂张之色更盛了。 果然…… 什么新科状元,什么大理寺右寺丞,不还是要拍我爹的马屁? 同时王慍挑衅的目光看向方虎,一副天大地大我最大的样子。 此刻似乎在说:我就是喜欢看你这副想要弄死我却又奈何不了我的样子,爽啊! 方虎笑了。 这狗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还要打子期? 那我还能让你好过? 那我这鹰扬卫千户不是白当了? “来人!” “將王慍一併带走!” “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方虎一声令下,隨即两个鹰扬卫士兵走上前,直接將王慍五花大绑。 王慍懵了。 什么情况? 你没看到新科状元、大理寺右寺丞都在跪舔我爹了吗? 啊? 你一个小小千户,怎么还敢抓我? 没看出来我背景通天了吗? 礼部侍郎王莽此刻也眉头紧皱。 “方千户!” “你这是做什么?” “非要闹得这么难堪吗?” 王莽的语气已经冷下来了。 好好说话听不懂是吧? 非要逼我发火是吧? “王侍郎,我只是在照章办事。” “王侍郎难不成是要包庇亲子?” 方虎眉头一皱道。 “本官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你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要抓我儿,这不符合章法!” “你们鹰扬卫办案,这般肆无忌惮的吗?” “本官定要参你们鹰扬卫一个囂张跋扈!” 王莽咬牙道。 “哦……” “这是侍郎大人的自由。” “还请侍郎大人不要耽误我办案才好。” “来人!” “將此处所有人的名字、住址都记下来。” “然后才能放出去。” “谁若是胆敢扰乱鹰扬卫办案,直接给我砍了。” “那些都是乱臣贼子!” 方虎大手一挥,直接下令道。 方子期在一旁默默看著,此刻他都想给他这虎叔竖一根大拇指了。 成长的速度太快了。 倒是打出了方党的威风来了。 至於礼部侍郎王莽,此刻气得已经不能言语了。 心中已然怨恨通天。 但是总不能同鹰扬卫打起来吧? 就算是打,也打不过啊。 就这小胳膊小腿的……打个锤子啊。 “方虎!” “我记住你了!” “你很好!” “我希望你能一直如此。” 王莽此刻脸上掛满了笑容,目光灼灼地看向方虎。 “多谢侍郎大人夸讚。” 方虎咧嘴一笑。 你个老登,还想威胁我? 你儿子干啥了,自己心里没数吗? 都要打子期了,还想著善了? 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进了北镇抚使司的詔狱…… 等著丟半条命吧。 我方党的领袖,岂是你们能够隨意侮辱的? 既然侮辱了,那就付出点代价,很正常吧? “对了王侍郎,你就这一个儿子吗?” 突然,方虎询问道。 “我有三子,怎么了?” 王莽眉头一皱,態度很差。 “三个儿子啊?好福气啊!” “那我知道了。” 方虎点点头,心中有数了。 既然三个儿子,那废掉一个,也不影响你传宗接代,那就稳妥了。 “你们留下来继续记录人名和地址,我先带人犯去詔狱审讯。” 方虎说完,直接带著刘稀元和王慍走了。 留下王莽一个人在那里直皱眉。 “方大人,你可知道此人之言是什么意思?” “他为何要问我有几个儿子?” 王莽诧异道。 “这个……” “可能是隨便问问吧。” 方子期敷衍道。 此刻他忍不住眉毛一挑…… 我这虎叔,火气是真大啊。 这是要將这王慍往死里整啊。 我这虎叔,有事是真上啊! 不愧是未来的虎大將军! 看来將来得给他这虎叔加加担子了啊! 如此性情,区区一个千户哪能够啊? 第619章 案出四方 鹰扬卫的人记录完方子期的家庭住址和名字后,就让他离开了。 方子期和徐靖远先將蒋少鯤送回了家,这傢伙是真的人菜癮大。 明明酒量不咋地,还非要往死里喝? 將蒋少鯤送回家后,方子期伸了个懒腰,准备离开。 “主公。” 徐靖远快步走上前。 “主公,今晚之事…会是巧合吗?” “还是蒋少鯤刻意引我们入欢乐楼?” 徐靖远神色严肃道。 不是他想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蒋少鯤,只是这时间节点实在是有些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第一次请客吃饭,就遇上了凶杀案? 这个妙音娘子死得实在有些蹊蹺。 “看他的反应,不太像。” “如果这个局真的是他设的,那蒋少鯤此人倒是极端危险了。” 方子期眯起双眸,陷入沉思。 “主公,防人之心不可无。” “以后对蒋少鯤…最好还是多注意些。” “今日之事,本同主公无关的,但是他站出来为妙音娘子说话,无形中相当於將主公拉扯到了礼部侍郎之子王慍的对立面。” “无形中也是为主公树敌了。” “主公打算如何处置这个王慍?” 徐靖远忍不住询问道。 “这事我可管不了!” “我虎叔操控著呢!” 按照我虎叔的尿性…估摸著这个王慍要受些苦头了。” 方子期眉毛挑了挑道。 “主公,如此一来,方虎千户可就彻底开罪了礼部侍郎王莽,无形中也等同於开罪了晋王。” “主公,羽翼未丰时,如此行为,是否不妥?” 徐靖远忍不住劝说道。 他还是觉得应当稳妥为先。 “不妥?” “那倒也不至於。” “靖远啊!” “一味地退让没有任何意义。” “適当的时候,也需要露出獠牙来。” “最好的防守,其实是进攻。” “而且……” “这个王慍挑衅我在先,我若是就这么忍气吞声,以后岂非谁都能在我头上踩一脚了?” “这也是一种態度。” “放心吧靖远,我虎叔心中都有数。” “这个王慍只是王莽的三子之一,而礼部侍郎王莽也只是晋王手底下的一个官员罢了。” “还谈不上开罪晋王。” “靖远,我知道你的担忧。” “不过…我方子期可是大梁最大的骑墙派。” “我怕谁?” “若是一个侍郎之子都搞不定,以后怎么带著你们屹立朝堂?” 方子期显得很自信。 “主公雄心壮志,靖远佩服。” 徐靖远连连点头。 若是跟著一位软绵绵的,没什么野心的主公,那才是真的一眼看不到头。 但是跟著一位努力上进、有著野望的主公就不一样了。 手底下的人,都会感到有希望。 “对了靖远,最近若是无事,多关注一下畲族军,尤其是畲族军军使毛圣斌。” 方子期叮嘱道。 “毛圣斌?” 徐靖远眼前一亮…… “主公,之前属下就听说您同这畲族军军使毛圣斌关係不错。” “难不成……” 徐靖远的眼眸越发亮堂了。 “嗯!” “他確实有这个意思。” “不过…暂时还在考察期。” “我还不是很信任他。” “毕竟人心…太复杂了。” “就像当初靖远想要投过来,我亦是百般不解。” 方子期笑了笑道。 “主公啊。” “您是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的魅力所在啊。” “凭您的出身,短短数年,六元及第,而且拜的两位老师一位是大梁最年轻的內阁阁老,一位是帝师……” “这是偶然吗?” “这是魅力与气运的完美结合!” “靖远此生能追隨主公左右,何止是三生有幸?” “主公。” “我倒觉得,那位毛军使应当是真心实意的。” “他是相中了主公您的远大前途。” “所以…主公您又得到了三万畲族军精锐!” “加上我鄂国公府的三千私兵。” “嘖……” “稳了!” “主公!” “何日起事?” “主公荣登大宝!属下誓死追隨!” 徐靖远十分激动道。 方子期:“……” 我这个二姐夫不老实啊。 怎么又整这一套了? “靖远!” “这种话,以后莫要说了。” “这种不利於团结的话,以后都要放在心底。” 方子期训斥道。 “是…主公。” “属下明白了。” 徐靖远笑著答应道。 “那个…主公。” “今日欢乐楼的事情,可莫要同玉芷说啊,我怕玉芷担心。” 突然,徐靖远红著脸道。 方子期一乐,我这二姐驭夫有道? “知道了知道了。” “放心,我不说。” 方子期摆摆手道。 “那就成!” 徐靖远得到了方子期的肯定答覆后,就赶忙归家了。 方子期归家后,他娘苏静姝连忙走出来。 “吃酒了?” “可吃饱了?” “娘去给你下点麵汤……” 苏静姝连忙道。 “吃饱了娘。” “您怎么还不睡?” “快去睡觉吧。” “我洗漱一下也去睡了。” 方子期伸了个懒腰道。 “子期!” “今夜去哪喝的酒?” “我听说欢乐楼那边发生了人命官司,子期你没碰上吧?” “还有秋乐坊,也有人命官司……” “还有银春阁……” 方仲礼一口气说了好几处。 方子期目光一缩。 怎么个事? 这么多命案? 这这这…… 问题很大啊。 “爹。” “这几处,都是青楼吧?” 方子期確认道。 “是的!” “全都是青楼。” “死的好像都是青楼女子。” “说是脸都溃烂了。” 方仲礼点头道。 “你怎么对青楼的事情怎么懂?” 突然。 苏静姝的目光看向方仲礼,方仲礼一愣,隨即脸色一红。 “我…我这不是在刑部当差吗?” “所以对凶杀案肯定是要格外敏感的。” “毕竟后续这些案子都是要到我们刑部来的。” “提前了解一下不为过吧。” 方仲礼理直气壮道。 “是这样吗?” “这些地方,你去过吗?” 苏静姝继续询问道。 不怪她多心。 主要是方仲礼虽然四十出头了。 但是现在可是刑部正六品的主事! 以前在柳溪村当锄地汉子倒是还没感觉什么,但是现在当了官后,尤其是那一身官袍穿上后,整个人的气质就都变了。 苏静姝有些担心。 毕竟…… 差距大了。 状元娘这个称呼她很喜欢。 进士娘子这个称呼她也很喜欢,但…同时也有更大的危机感。 万一呢? 第620章 我是喝酒,不是喝花酒 “娘子!” “当著子期的面,你胡说些什么呢?” “莫要再胡言乱语了!” “我又不是花大人,我可不喜欢閒来无事勾栏听曲!” 方仲礼將脑袋摇晃地像拨浪鼓一样。 “那你怎么总是回家那么晚?”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外面鬼混。” “我又不能整日跟著你。” “毕竟你大哥考上秀才后,还找了个寡妇呢!” 苏静姝突然说起此事。 方仲礼直呼冤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能同我大哥一样吗?” “他是猪油蒙了心!” “我可没有!” “我都多大岁数了,还弄这些做什么?” “况且……” “我此生有娘子一人,足矣!” 方仲礼说著俏皮话。 倒是让苏静姝有些不好意思地红著脸:“就你嘴甜!” 方子期站在一旁,目瞪口呆。 好好好! 你们两位当著我的面秀恩爱是吧? 生怕你们的好大儿饿著,餵我一嘴狗粮是吧? 天菩萨…… 谁能为我发声啊? “爹。” “这几处青楼的凶杀案,等鹰扬卫或者兵马司调查清楚后,就会由巡城御史上报刑部,到时候你肯定是要接手的。” “毕竟凶杀案有些多了。” “而且……” “同时作案?” “这得有多少个凶手?” “今夜我在欢乐楼同靖远和一个叫蒋少鯤的同僚一起吃酒的时候,就碰上了欢乐楼花魁妙音娘子猝死之事。” “原本我觉得这件事只是个偶然的刑事案件。” “现在看来……凶手藏得很深。” “而且极有可能是数个凶手?” “团伙作案?” 方子期皱著眉头,谁会选择对青楼女子出手? 这又是针对谁的阴谋? 方子期现在已经入职大理寺了,所以对这些刑事案件也要有一些了解了。 按照规定,一旦出现了人命案件,先由五城兵马司或是鹰扬卫进行调查,之后由刑部进行审理,若是重大案件的话,还会进行三法司会审。 所谓的三法司就是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共同审理。 如果不进行三法司会审,那由刑部结案后,也会移交大理寺,由大理寺相关官员进行一次覆核。 方子期在大理寺担任右寺丞。 他爹方仲礼在刑部担任正六品主事。 相当於一家子都在刑狱这个行当。 所以既然有凶杀案,他们责无旁贷要多了解。 “子期,我也偏向於是团伙作案,而且必是有预谋的,才能在一夜之间作案。” “而且……” “不对…子期你刚才说什么?” “你在欢乐楼同靖远吃酒?” “喝花酒?” “是靖远带的你?” “呀呀呀!” “这个混帐!” “子期你才十四岁!他怎么就带你喝花酒啊!” “就算是要喝花酒,起码也要等子期你稍大一些……” 方仲礼气得眼珠子瞪大。 方子期此刻一乐。 他老爹有点意思。 按照他老爹的意思,他气的不是他二姐夫带他去欢乐楼喝花酒,气的是太早了些……毕竟方子期才十四岁…… 方仲礼都如此愤怒,一旁的苏静姝就更忍不住了。 “我以前还以为他是个好孩子!” “没想到忍了这么久,终究是图穷匕见了。” “青楼能是什么好去处?” “他与二丫成亲时,可是当著我的面发的毒誓,说是此生不会纳二色!” “他就是这么保证的吗?“ 苏静姝气得要出去干仗了。 “爹娘別激动。” “不是姐夫带我去的。” “是我之前在翰林院的同僚蒋少鯤带我去的。” “他主要是想感谢我帮他引荐了我恩师。” “去欢乐楼之前,我同姐夫都是不知情的。” “况且我们去了欢乐楼,仅仅只是吃饭喝酒罢了。” “没叫姑娘。” “爹娘你们就放心吧。” “况且……” “我也去过教坊司啊。” “去吃饭咋了?” 方子期坦然道。 “真的?” “靖远这孩子没学坏吧?” “二丫到现在也没能要个孩子,万一拴不住靖远那孩子的心……” 苏静姝紧张道。 “娘。” “您啊,將心搁肚子里吧。” “没有的事。” “一切都挺好的。” 方子期抚了抚额头,无声嘆息。 当父母的,就是有操不完的心啊! “子期,你既是从凶杀案现场出来的。” “那你同我说说,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案子闹得太大了。” “恐怕后面是要三法司会审的。” “我正式入职刑部时间太短,需勤恳一些才是。” 方仲礼抬起头,神色严肃道。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皇商之子刘稀元同礼部侍郎王莽之子王慍爭抢同妙音娘子同席共饮的机会……” “然后……” “再然后……” “再之后,就听到有人喊死人了。” “人死在皇商之子刘稀元所在的雅间內。” “妙音娘子的脸已经糜烂了,脖子上有掐痕,肩膀上的衣服也有撕裂的跡象。” “妙音娘子脖子上的抓痕和肩膀上撕裂的衣服,应当都是那个皇商之子刘稀元用强留下的。” “至於妙音娘子的那张脸为何会突然溃烂,我也看不懂。” “但是初步来看,应当不是刘稀元做的。” “他只要不是变態,就没必要毁了妙音娘子的脸,还要杀人。” “现在欢乐楼的案子已经由虎叔接手了。” “之后若是调查有进展的话,虎叔定当会同我讲的。” 方子期沉声道。 “原来如此……” “子期。” “这几个案子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死亡的都是青楼女子。” “这会不会是一条线索?” “行凶者十分痛恨青楼女子?” 方仲礼忍不住揣测道。 “嗯。” “这也是一个调查方向。” “回头同虎叔说一下吧。” “倒是闹得人心惶惶的。” “若是偶然案件倒是无所谓。” “怕就怕…这是有人刻意为之啊。” “在应天府搅动风云?” “他们想做什么?” “接下来还会不会继续行凶?” “这些亦不得而知。” 方子期眯起双眸,陷入短暂沉思。 想了想,想不透,遂去睡觉了。 还是那句话。 天塌了,还有高个的顶著。 第621章 服从性测试?我掉头就走 第二日。 方子期神清气爽地醒来。 今日要去大理寺赴任了。 秋日的晨光洒在大街上,青石板上海凝著昨夜的薄爽。 照例,还是由方大牛驾车送他入职。 “子期!” “到大理寺官署了!” 方大牛勒停骏马,方子期从车內一跃而下,入眼处就是大理寺朱红色的正门。 门楣之上,『大理寺』三字雄浑俊朗,据说是某位书法大家的手笔,笔力沉雄如铁。 门口两侧的石狮蹲得端正,爪下踩著的法球崭新至极,毕竟这大理寺官署也是修建没几年的。 方子期穿著青色的大理寺右寺丞官服,胸前的补子上绣著熊羆图案,显得活灵活现。 衣料上绣的缠枝莲纹在晨光里泛著暗金色彩。 方子期刚走到门口,就一个门吏恭敬地走过来。 “可是新任右寺丞方子期方大人?” 门吏见到方子期身上的官袍后,连忙上前躬身相迎。 “嗯!” 方子期点点头,沉声道。 “大人请隨下官来,寺卿大人已在正堂等候。” 门吏说话间,连忙在前方引路。 方子期点点头,隨著门吏往里走著,穿过第一进庭院时,古槐的叶子正在簌簌落著,一片飘倒塌的官帽檐上,方子期摇了摇头,將其抖落。 此刻的廊下已有几个属官立著,见他过来,或頷首致意,或目光微扫,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几分审视。 在人群中,方子期一眼就看到了花承祚。 花承祚笑著走出来。 “子期!” 花承祚兴奋地走过来,能够同方子期同在大理寺为官,花承祚莫名地感到惊喜。 “花叔。” 方子期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隨即方子期同花承祚有一句没一句地攀谈起来。 攀谈了约莫一刻钟后,仍旧无人召唤。 方子期眉头一皱,目光看向门吏。 “大人……” “寺卿大人说有要务要处置,所以…所以让您稍等片刻。” 门吏低著头,脸上露出诚惶诚恐之色。 此刻门吏心中也在发苦。 往常有新任官员到大理寺入职的时候,寺卿大人也都很痛快地接见啊! 今日这是什么情况? “再去通稟一声。” 花承祚瞪了一眼门吏道。 门吏张了张嘴,此刻只能硬著头皮应下。 不多时,他就又从里屋走了出来。 隨著门吏一起走出来的,还有一个中年官员。 “寺卿大人说他今日还有要务。” “方大人要不然先回去?或者在此继续等待?” 中年官员笑眯眯道。 言语中虽然带著一些客套之意,但是方子期从他的眼神中却看出了浓郁的疏远之意。 “子期,这是右寺寺正赵文欢赵大人。” 花承祚简单介绍了一下。 方子期微微眯起双眸。 他是右寺丞,正五品官职。 这个赵文欢是右寺正,正六品官职。 看起来好像方子期是这个赵文欢的直系上级,其实不然。 大理寺左右寺丞的任务是辅佐大理寺左右少卿处理日常事务,所以方子期的直系上级应当是大理寺右少卿。 而左右寺正负责主持大理寺左寺和右寺的日常事务,是左寺和右寺的实际负责人。 比如右寺正就要负责管理右寺的具体事务。 而方子期这个右寺丞某种程度上就相当於大理寺卿和大理寺少卿派驻到右寺的监督官,代表的是大理寺卿和大理寺少卿的意志。 右寺丞和右寺正的直系领导应当都是大理寺右少卿。 但是右寺丞的地位天然就要尊贵一些,毕竟是正五品官职。 “哦……” “既然寺卿大人有事,那来日再来拜访吧。” 方子期点点头,转身离去。 右寺正赵文欢一愣。 就这么走了? 走得这么行云流水?不带丝毫犹豫的? 这合理吗? 还是我刚才说的话,不够明白? 我明明说了,现在寺卿大人太忙,你可以先走或者是继续等待。 正常人,为了彰显自己的真诚,不都应该选择继续等待的吗? 怎么到了你这…掉头就走? 这几个意思? 主打的就是一个放荡不羈是吧? “方大人!” 赵文欢出声了。 “嗯?” “还有事?” 方子期眉头一皱,看向赵文欢。 “方大人。” “你…不等了?” “万一寺卿大人过一会儿就有时间了呢?” 赵文欢提醒道。 “那等寺卿大人有时间了,我再来就是了。” 方子期两手一摊,这事很为难吗? “你……” 赵文欢嘴角抽了抽。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怎么? 仗著自己是新科状元,就能横行无忌了不成? 方子期其实看出来了。 这大理寺卿邓彰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什么没有时间接待?什么繁忙?都是扯淡。 时间紧迫,也不耽误见一面啊,少说几句话就是了。 接二连三地让方子期等。 怎么? 玩服从性测试是吧? 方子期理了一下头绪。 这大理寺卿邓彰是首辅高廷鹤的人。 准確来说,其实大半个大理寺都是首辅邓彰的人。 不过后来晋王强势入局,將大理寺左右少卿都换成了自己的人。 然后花承祚这个左寺丞名义上其实也算是晋王的人,毕竟是走的他师叔苏继儒的关係晋升的官位。 至於方子期…… 现在究竟隶属於哪一派,还真不好定义。 对於外界而言。 方子期的老师柳承嗣是妥妥的太后党羽,但是方子期的师叔苏继儒又是晋王麾下第一大谋士。 这么看起来,方子期不是太后的人,就是晋王的人,反正绝无可能是首辅的人。 秉持著一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心思,所以这邓彰想要给方子期一点顏色看看,倒也正常。 只是…… 初次见面就搞得这么难堪? 这是邓彰的意思? 还是首辅高廷鹤的意思? 方子期其实倾向於前者。 堂堂一个首辅,应当不至於刻意针对他一个小小的右寺丞吧? 这大理寺卿邓彰摆明了就是要羞辱他,所以他自然不可能站在那里被羞辱啊。 你跟我玩服从性测试,我给你个老登来一个釜底抽薪! 而且…… 这可是你率先要对我出手的啊。 方子期突然想起他老师柳承嗣说过的话…… 现在太后派系在大理寺没什么高层官员,如果方子期真能將大理寺卿邓彰给搞下去,那今后大理寺卿这个位置就是方子期的。 有这句话在,方子期顿时就干劲满满啊。 第622章 给我穿小鞋?小鞋套他脑袋上 进步…… 谁不想进步啊? 方子期也想进步啊。 进步之心,人皆有之啊。 大理寺卿,正三品的官位,方子期也眼馋啊。 要是这大理寺卿邓彰对他態度曖昧,对他態度和善,那方子期还真不好搞他。 但是现在这老登自己非要將关係搞得这么僵,那就没办法了啊。 老登自己送死,徒呼奈何? “哼!” “只望方大人莫要后悔才是!” 右寺正赵文欢冷眼看向方子期道。 方子期眯起双眸瞥向赵文欢。 倒是一只好狗啊。 最起码会叫啊。 只是…… 我虽然不算是你的直系上司,但我是正五品右寺丞,你是正六品右寺正。 我可以监督你的全部事务。 这相当於什么? 相当於方子期是村委书记,而这个赵文欢则是村长…… 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 “现在不是当值时间吗?” “你这个右寺正不在右寺办差,在这里乱窜什么?” “玩忽职守?” 方子期眉头一皱,看向赵文欢。 右寺正赵文欢脸色一僵,嘴角抽了抽。 这就开始摆上官的派头了? 右寺正赵文欢不说话,选择沉默。 “大胆!” “藐视上官?你该当何罪?” “本官定要向陛下参你一个玩忽职守、蔑视朝廷法度之罪名!” “本官看你这乌纱帽是不想要了!” 方子期怒斥道。 赵文欢身体一抖,脸上顿时露出恍惚之色。 他想反驳,但是反驳不出口。 因为方子期这个正五品右寺丞確实有弹劾他的权力。 而且听说这个方子期以前还做过一段时间陛下的伴读。 这彼此之间的关係能差吗? 这种情况下,若是一旦出了什么岔子…… 那…… 问题就大了! 为了顏面这点小事,丟官罢职? “方大人,下官…下官此番就是来向寺卿大人匯报案情的。” “刚才……刚才方大人说的话,下官耳鸣一时没听见,万望方大人海涵!” 右寺正赵文欢咬紧牙关,连忙道。 “哦。” “原来你耳朵聋啊。” 方子期点点头,表示理解。 赵文欢双手握拳,你聋!你全家都聋! “方大人,那无事,下官…下官就先退下了。” 赵文欢的脸上挤出一些笑容道。 “嗯。” “走吧。” 方子期摆摆手,隨即转身离去。 花承祚赶忙跟上。 “子期!” “这赵文欢可是大理寺卿邓彰的狗腿子。” “这一次右寺丞出缺,据说大理寺卿邓彰是想扶持他上位的。” “没成想被子期你截胡了。” “这小子恐怕心有不甘,想要来找茬的。” “只是没想到被子期你三言两语给懟回去了。” “当真是痛快!” “子期!” “当官就得像你这样,恩怨当场报!” “哎!” “在这方面,我还得向子期多多学习啊!” “我感觉平日里就太怂了些。” “在大理寺也没个靠山,我手底下那左寺正常常在我面前鼻孔朝天!” “子期!” “你赶紧升上去,我就有靠山了。” 花承祚忍不住期待道。 当官就是这样的。 靠山就是天。 比如宰相门前七品官…… 你服侍的是宰相,那你就算是个门童,对待那些七品官都能做到颐指气使。 可若是你没靠山,就像花承祚这样,处处受气。 毕竟在大理寺,不是晋王的人就是首辅的人。 花承祚虽然明面上算是晋王派系的人,但是又没得到什么实质性的认证,地位就很尷尬了。 “花叔。” “人善被人欺,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 “以后只要是对的事情,花叔大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做。” “你的背后,是整个方党!” 方子期抬起头,目光灼灼道。 这话说得也是大气磅礴! 花承祚接连点头。 “子期,你来了大理寺,相当於给我吃了颗定心丸了。” “子期,你今后若是有什么事,儘管让我去做。” “我虽无能,但是毕竟在大理寺也混了几年了,很多门道还是知晓的。” “不过……” “子期,你这一次直接走,算是驳了大理寺卿邓彰的面子。” “我怕他之后会给你穿小鞋啊。” 花承祚颇为担心道。 “那又如何?” “他能给我穿小鞋,我就不能將小鞋给扔了?或者穿在他脚上?” “只要立身正,他又能奈我何?” “花叔。” “你知道这个邓彰的一些罪证吗?” “能扳倒他的罪证。” 方子期摸索著下顎,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花承祚:“???” 什么? 我没听错吧? 子期入大理寺第一日,就想將大理寺的一把手给干掉? 这…这……太癲了!但是为什么这么爽? “子期,你这就高看我了。” “我在这大理寺就是半个透明人。” “涉及核心的东西,他们也不会告诉我的。” “不过……” “现在大梁的官员,其实大多屁股都不乾净。” “尤其是有不少需要覆核重审的案件,上面打声招呼,也就不重审了,直接就了结了。” “这些罪证…慢慢找还是能找到的。” “回头我儘量多留心,多取证。” “等搜集好了,我就拿给子期。” 花承祚红著脸,此刻连忙在一旁道。 方子期微微頷首。 这就对了嘛。 证据在手,天下我有。 “对了花叔,你这左寺丞其实同我这个右寺丞的职责都差不多。” “平日里,你都做些什么?” 方子期询问道。 毕竟他是第一天入职,算是个新人,向老人请教是必然的。 “这个……” “其实大理寺的左右寺丞就是大理寺左右寺的监督官员……” “主要权力分为三个方面。” “第一就是监督审核权。” “比如我是大理寺左寺丞,那我就需要负责审查左寺正和左寺副审理的所有案件,然后对这些案件签署自己的审核意见。” “对於一些不当判决,亦要及时提出纠正意见,必要的时候还要上报左少卿。” “第二就是人事上的监督权。” “比如我这个左寺丞就需要考核左寺副和左评事的任职情况,如果他们有不称职的地方,可以直接弹劾!” “第三就是文书上的审批权。” “审核一些重要案件的判决文书……” “还有左寺內的上行文书和下行文书都是需要我这个左寺丞去负责签发。” “所谓的上行文书其实就是左寺向大理寺卿、大理寺少卿或是陛下呈送的文书,比如案件审核报告、请示或建议等等。” “下行文书就是向左寺副、左评事或是地方衙门下发的一些指令、通知或者批覆等等……” “嗯!” “子期,不瞒你说,其实我现在每日的任务就是…上午泡一壶茶,下午再泡一壶茶……” 花承祚摊摊手,满脸无奈。 第623章 告状 显然,没有背景的花承祚,直接被无情地架空了。 毕竟左寺正负责整个左寺的具体事务。 而左寺正又是直接对大理寺左少卿负责的,完全可以越过花承祚这个左寺丞。 这种情况大概相当於村长把村委书记架空了。 “花叔!” “硬气起来!” “你是监督官啊!” “干具体的事务可能不拿手,但是找茬还不会吗?” “找到茬后,直接向大理寺左少卿匯报。” “左少卿不管,就继续往上告!” “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 “花叔你职务比他高,怕什么?” “就是干!” “真要是捅到天上去,我给你兜底!” “花叔啊!” “你是我方党的人啊。” “作为方党的一员,还能被下面的官员拿捏了?” “写好了弹劾摺子,直接递去通政使司,交给林叔,让林叔交给太后或陛下御览!”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方子期拍了拍胸口,一脸自信道。 “成!” “子期你都这么说了,若是我还是怂,那真成废物了!” 花承祚眼前一亮,连连点头道。 “对了花叔,允谦在都察院待得怎么样?” 方子期询问道。 这段时间太忙了,出征回来就被授官,也没时间同花允谦交流。 “倒是还可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不过他人微言轻的,暂时还在学习阶段。” “子期。” “多谢了!” “若非你帮忙,就这小子三甲靠后的名次,想要外放县令恐怕都要排到明年了。” 花承祚真心道谢道。 想当初结下的一点善缘,没想到现如今居然有了如此惊人的回报。 他们父子的官职,都是方子期给解决的。 现在他花承祚是大理寺正五品的左寺丞。 他儿子花允谦刚取中进士,就得以进入清贵的都察院担任监察御史。 这种京官御史的位置,就算是一般的二甲进士都是要抢破头的。 一般只有散馆的庶吉士有机会担任。 “花叔。” “你我之间说这些做什么?” “允谦是我兄弟,花叔你是我敬重的长辈。” “子期从未忘记过花叔当初举荐我和我爹前往府学求学。” “若无花叔的举荐信,我和我爹哪能有今日之成就?” “花叔。” “你我两家,早就密不可分地绑在一起了!” “花叔。” “你就在大理寺深耕下去。” “若干年后,未必不能问鼎一下正三品大理寺卿的位置。” “至於允谦……若是好好努力,將来当个正二品的都察院左都御史也不是不可能啊!” “光我一个人进步没用。” “大家得一起进步,那才是真的进步!” 方子期伸出手,下意识想要拍一拍花承祚的肩膀,但是想了想,还是没拍,总感觉有些不大礼貌。 花承祚此刻脸色微红,不停地在那里点头。 “子期说得是……” “倒是我矫情了。” “子期!” “你花叔这辈子本以为就这么过去了。” “你也知道,我平日里有点勾栏听曲的小爱好。” “哎……” “其实我曾经也有宏图大志啊!” “也想好好做官造福一方啊。” “但是现实是……没有背景…想做点什么都束手束脚的。” “但是得遇子期后……” “我才明白,原来人生还可以这样活!” “子期!承蒙你不弃,將来只要有能用得著你花叔的地方,儘管开口。” “上刀山下火海的话,花叔就不说了,太假了。” “但是我可以保证,这辈子都不会做不利於子期你的事情。” “哪怕子期你將来想要登峰造极!花叔也定要为你摇旗吶喊!” 花承祚抬起头,目光中透著亮芒。 此刻就差將忠诚写在脸上了。 方子期微微一笑。 这就很好嘛。 知恩图报的,都是好同志。 “花叔。” “好了好了。” “不说这个了。” “你去当值吧,我也要去当值了。” “第一日当值,总要做些事情的。” 方子期打了个招呼,隨即朝著右寺丞厅走去。 …… 大理寺,正堂。 此刻右寺正赵文欢正在疯狂吐苦水。 “大人!” “这个方子期简直狂妄至极!” “他分明是没將您放在眼中!” “下官让他在门外稍等一会,他就不耐烦了,当场一脸慍怒地就走了。” “还说什么既然大人您没时间接见他,那就不见了!” “寺卿大人!” “他这分明就是在挑衅您的威严啊!” “这个方子期现如今只是个小小的右寺丞,就敢对您如此无礼!” “假以时日,他若是在大理寺中有了一定的班底,那还了得?” “对了寺卿大人,这个方子期同左寺丞花承祚之间关係密切,两人勾勾搭搭的,也不知道在商议些什么……” “寺卿大人!” “当时那么多人都看著,若是您不惩处这个方子期,將来您何以服眾啊?” “本来左少卿和右少卿就对您阳奉阴违了,现在这方子期还对您骑脸输出……” “下官不过是替寺卿大人说了几句,就被这个方子期当场呵斥!还扬言要摘了我的乌纱帽,还要將我打入监牢!” “寺卿大人!” “打狗尚且还要看主人!” “当时下官是代表您去通知那个方子期的。” “但是这个傢伙如此打下官的脸,岂非也是在打寺卿大人的脸?” 右寺正赵文欢跳脱地很欢快。 反正他现在就一个目的,那就是要让方子期付出代价!惨重的代价! 这个初生牛犊!该死! 经过赵文欢这么久的添油加醋,此刻的大理寺卿邓彰已经红温了。 “方子期!” “欺人太甚!” “混帐!” “仗著自己老师是柳承嗣就敢如此放肆?” “这里是大理寺!不是在户部!” “你老师是柳承嗣又如何?” “在大理寺!” “是龙你要盘著!是虎你要臥著!” 大理寺卿邓彰发出低沉的怒吼声。 一旁的右寺正赵文欢脸上一喜。 “大人!” “现在您完全可以写奏摺弹劾这个方子期,就说他不通大理寺事物,蔑视上官,目无尊上,理应罢官去职!” “您是大理寺卿,只要您写这个摺子,他方子期不死也要扒层皮!” 赵文欢连忙道。 “文欢啊,你看你,总是这么急冲冲的。”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现在一定要冷静!” “虽然这个方子期很可恶,但是话又说回来……” “他这背景…確实太硬了。” 邓彰嘴角抽搐道。 第624章 本官保证,下次让你升官 见人下菜碟,这是每个大梁官员的必修课。 谁也无法免俗。 右寺正赵文欢张了张嘴,一时间愣住了。 好傢伙。 你可是大理寺卿啊!正三品的大理寺卿啊! 你现在要搞一个小小的正五品右寺丞,还这么瞻前顾后的? 我这抱的是大腿吗?大腿毛是吧? “大人……” “他方子期的背景再强,还能强得过您?” “您可是首辅大人的岳丈……” 右寺正赵文欢连忙。 “文欢!” “说话要严谨!” “是干岳丈!” “我只是將我的乾女儿嫁给首辅大人当侍妾罢了!” 大理寺卿邓彰皱眉道。 毕竟这不是什么好名声。 首辅大人比他岁数还大。 都能给他女儿当爷爷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也確实需要这么一条关係纽带。 说白了,不论在什么地方,这联姻关係自始至终都是最稳固的。 “是是是……是下官不严谨了。” “是乾女儿…乾女儿……” “寺卿大人。” “不管怎么说,您同首辅大人关係匪浅,您这背景那是通了天的,您何至於需要惧怕他方子期?” “他一个新科士子……” 右寺正赵文欢一脸激动道。 他还想著將方子期给搞下去,然后他上位呢! 他够邓彰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为的不就是升官发財吗? 好不容易熬走了上一任右寺丞,本以为凭藉他给邓彰当狗的关係,这右寺丞非得他莫属了,谁知道被方子期捷足先登了! 这能忍? 那我岂不是白当了这么多年的狗了? 犬吠这么多年,不说给个鸡腿,给根骨头不过分吧? 他给邓彰当狗的时候就是正六品的大理寺右寺正,现在还是…这狗纯纯白当了! 窝囊! 憋屈! 上一次左寺丞出缺,邓彰拍著胸脯保证,左寺丞的位置必是他的。 之后呢?空降一个花承祚来了! 现在右寺丞出缺,邓彰还是拍著胸脯保证,这个位置必然是他的,但是最后呢?又来一个方子期! 犬吠这么多年,连根狗骨头都没混上,现在赵文欢的怨气大得很! “新科士子?” “你见过哪个新科士子入仕几个月就坐上正五品京官的?” “他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 “他是大梁南渡之后的祥瑞!” “他是大梁百姓心中的文曲星!” “他是內阁阁老、户部尚书柳承嗣的学生!” “他是安济侯、兵部尚书苏继儒的师侄!” “他还是帝师、兵部侍郎刘青芝的学生!” “甚至…他还给陛下当过几年伴读,甚受太后宠爱!” “我若是平白无故动了他,大梁官场都得来一场大地震!” “文欢啊!” “想要处置方子期这种人,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是无用的。” “想要扳倒他,需要的是真凭实据!是能够让大梁百官无话可说的铁证!” “依我的经验,他在大理寺也待不长。” “长则三年,短则一年,他必会升迁!” “到时候这右寺丞的位置不就空下来了?” “到时候本官保证,这右寺丞的位置必是你的!” 大理寺卿邓彰一脸诚恳道。 赵文欢:“……” 好好好! 又来是吧? 一模一样的话术,一字不改是吧? 我特么的信了两次,失望两次? 我要是还信第三次,我才是真的蠢狗! “大人。” “那就一点办法没有了?” “只能让这个方子期囂张狂妄下去了?” 咯…… 右寺正赵文欢咬著牙,一脸愤恨道。 “文欢。” “话不要说得这么绝对。” “不是不处置方子期,而是要缓处、慢处、有章法地去处,切记不要操之过急地瞎处!” “他如此年轻,做事难免急躁。” “犯点错很正常吧?” “至於具体要怎么做,你自己…多用点脑子。” “別什么事都指望本官,那要你有何用?” 大理寺卿邓彰呵斥道。 “是…是……” “多谢大人指点迷津,下官明白了。” “有大人撑腰,下官就什么都不怕了!” 右寺正赵文欢连忙点头道。 “嗯!” “如此便好!” “去吧!” “若是有真凭实据证明这方子期玩忽职守或是通敌卖国又或是徇私枉法……那就算是太后娘娘,也包庇不得!” 邓彰笑著道。 赵文欢眼前一亮,心中已有计较。 …… 方子期来到右寺丞厅。 这右寺丞厅位处於右寺区域內,与右寺正厅相对独立。 在右寺丞厅內有直厅四名和把门两名。 所谓的直厅,其实就是负责右寺丞厅的日常杂务,比如记录会议內容、传人等等。 至於把门,顾名思义,就是看门的,负责守护右寺丞厅的大门,核查进出人员。 所以名义上方子期能够直接调动的也就这四个直厅和两个把门。 不过作为右寺丞,方子期对右寺一眾官员都有直接弹劾之权,所以这权力的大小,就看他这个右寺丞硬不硬了。 在右寺中,除了赵文欢这个正六品右寺正外,还有一名从六品的右寺副,相当於右寺正的副手,协助右寺正审理案件、文书审核等等。 还有四名正七品的右评事,主要分管各省刑狱案件的初步覆核和撰写案件审理意见等等。 右寺另外还有一名从九品的司务,掌管文书出纳、管理吏员等等。 至於各种吏员就多了。 比如负责文书草擬、档案管理、案件记录等工作的书吏在右寺就有十多名。 还有一名负责掌管右寺印章的知印。 两名负责右寺膳食供应的火房。 一名负责翻译和接待工作的通事舍人。 右寺乱七八糟的吏员加在一起,三十名还是有的。 “大人。” “请喝茶。” 直厅书吏见方子期到来,连忙將茶水奉上。 隨即方子期看著空空如也的案桌。 “没有文书需要审核吗?” 方子期皱了皱眉头。 “大人,最近这段时间右寺丞位置空悬,所以右寺的所有案件审核,都是由右寺正大人代劳的。” 直厅书吏连忙道。 “哦。” “那你去通知一下右寺眾人。” “以后不需要赵文欢代劳了。” “右寺所有案件、上行和下行的文书必须由我亲自署名方可。” 方子期嘱咐道。 第625章 鲁莽少卿 架空? 架空是不可能架空的。 花承祚的前车之鑑在,还能被架空了? 不过…… 来到这大理寺之后,方子期发现,自己不是牛马了。 在翰林院的时候,大事小事他都要管,掌院学士是他半个师兄,美其名曰磨练他,所以翰林院中但凡有事,肯定要交代给方子期。 因此方子期被称之为翰林院的大牛马,那些庶吉士称之为小牛马。 方子期离开翰林院的时候,最捨不得他的就是周夫子了…… 但是到了这大理寺后…… 方子期现在主要干的事就是签字…… 各种案件文书,看一遍,签上名字就好了。 这活儿要是旁人干,或许还有点麻烦,但是方子期阅读能力强,记忆力还好,基本上扫一遍就能看出案件的来龙去脉,然后觉得案子判得对,就签字,不对,就打回去重审。 就这么简单。 “大人!” “右少卿大人来了!” 门外,传来直厅书吏的匯报声。 方子期眉毛一挑。 大理寺右少卿毕燾? 方子期站起身,准备前往迎接。 刚到门口,就看到一个气势汹汹的中年男子。 方子期瞥了一眼,莫名地感到眼熟。 昨夜…似乎在欢乐楼见过? “下官拜见右少卿大人。” 方子期按部就班地行礼。 “你就是新上任的右寺丞方子期?” “听说你在寺卿大人那里吃了闭门羹?” 大理寺右少卿毕燾眯起双眸,看向方子期。 方子期眉头微微一皱,他现在有些没摸清楚这个毕燾究竟什么意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大理寺卿邓彰是首辅高廷鹤的人。 但是大理寺右少卿是晋王的人。 如果说方子期同首辅高廷鹤一派天然对立的话,那他同晋王一派的关係其实…还算和谐。 毕竟他师叔苏继儒在晋王派系中的份量还是很重的。 不看僧面看佛面。 哪怕是看在苏继儒的面子上,晋王派系的官员也要对方子期態度好一些。 “下官就是方子期。” “上午去拜访寺卿大人的时候,恰逢寺卿大人有事,所以…就没见到。” 方子期隨口道。 “呵!” “那个老东西,故作清高。” “不见也罢!” “方寺丞。” “今后咱们就一起共事了,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儘管同本官讲!” “只要是本官能帮忙的,定不会推辞。” “本官素来仰慕苏尚书。” “你来大理寺入职…苏尚书已经提前同我打过招呼了。” “方寺丞。” “苏尚书对你这个师侄可是格外疼爱!” 大理寺右少卿毕燾脸上掛满了笑容。 方子期此刻也跟著笑了起来。 原来他这顶头上司是他师叔的人,那就怪不得態度这般和善了。 “多谢少卿大人提携。” “若是將来下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定会去请教少卿大人!” “还望少卿大人不吝赐教才是!” 方子期连忙道。 “那是一定的!” “方寺丞可是大梁的六元公!” “本官听说昭华公主殿下对方寺丞亦是青睞有加。” “方寺丞未来之前途,可是广阔无垠地很啊!” “將来本官说不得还要方寺丞多多提携呢!” 大理寺右少卿毕燾在一旁深以为然道。 方子期神色复杂…… 他同公主殿下的那点事,现在怎么闹得人尽皆知了? 如此一来,他这骑墙派岂不是不好当了? 以后身上岂非要打上太后派系的烙印? 这其实並非是方子期想要看到的。 羽翼未丰时,过早站队,其实是不智的。 当然了。 等他羽翼真的丰满时,其实也就不需要站队了,他站在那里,就是一队。 “少卿大人言重了。” “下官愧不敢当。” “对了少卿大人,我记得右寺正赵文欢赵大人应当是由您直接领导的吧?” “下官今日去寺卿大人的正堂时,发现这位赵大人跑前跑后的……” “是有什么大案要案吗?” 方子期微微一笑道。 “哼!” “赵文欢这个狗东西……” “素来对我这个右少卿阳奉阴违的。” “一门心思的就想抱上邓彰那老东西的大腿!” “仗著有邓彰给他撑腰,越发地不著边际了!” “方寺丞。” “你不喜欢他?” “本官也不喜欢他。” “要不然咱俩联合上奏朝廷,直接將他罢黜了算了。” 大理寺右少卿毕燾突然抬起头来,嘴角微扬道。 方子期:“……” 好好好! 现在都这么狂野的吗? 这般…不著边际的吗? 方子期眉毛忍不住跟著动了动…… 魔幻得很啊。 “若是少卿大人愿意上书,下官定当追隨。” 方子期笑著道。 意思是,你当出头鸟。 “哈哈!” “適才相戏耳!” “没有证据,想要將赵文欢弄下去也没那么容易。” “方寺丞,搜集证据这种事,我就不合適了。” “我是个粗人,没你们这些文人歪点子多。” “这事,就交给方寺丞去办了!” 大理寺右少卿毕燾大手一挥,十分狂野道。 方子期此刻面色复杂…… 刚才他见这大理寺右少卿毕燾就感觉不对劲。 因为看著实在是狂野了。 说起话来,更是无所顾忌,在对话的时候,直接称呼大理寺卿邓彰是老东西等等。 难不成这个邓彰以前是武將出身? 只是武將出身…怎么转职的文官? 而且还是大理寺右少卿这么关键的位置? 毕竟大理寺的官员,基本上都是科举出身的进士…… 而且大多有刑部或翰林院等地任职的经歷。 毕竟武將缺乏司法经验和律法常识,在大理寺这种专业性比较高的地方任职太难了。 方子期有些好奇,但是也没直接问。 不过…… 他的顶头上司是一个直性子…倒是好事。 省得拐弯抹角了。 在大理寺…熬到下值的时间,方子期没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刘宅。 “小兔子乖乖……” “大灰狼坏坏……” “梓涵梓涵!快叫爹!叫爹爹!” 宋观澜围著小梓涵,体验著当爹的快乐。 “叠…叠……抱……” 小梓涵有些吐字不清。 毕竟现在还不到一周岁,说话能说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哎!” “乖女儿!” “爹抱…爹抱……” 第626章 望师成龙,老师你得立起来啊 宋观澜的幸福具象化了。 方子期看著他师兄围绕著女儿那兴奋激动的样子,心有感触。 初见他师兄的时候,一脸潦草,整日就想著离经叛道,天天不是点评黄角叛军,就是点评晋王无谋,或者感慨一下新帝愚蠢。 谁能想到。 一个整日里勾栏听曲的人,有一天居然也能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这种兴奋的小日子过得久了,他师兄应当没那么离经叛道了吧? “师兄!” “师嫂。” 方子期走上前,打了个招呼。 “子期来了!” 刘青芝在屋內听到方子期的声音,赶忙走了出来。 毕竟自从方子期入仕之后,自然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常来常往了。 以前为了考功名,方子期基本上每日都来刘宅。 现在一周能来一次就不错了。 “老师。” 方子期连忙上前恭敬行礼。 “子期!” “你现在可是稀客啊!” “老师整日念叨著你呢!” “之前你去延平府打仗,老师每日担心地茶饭不思的。” “子期!” “我要是去打仗,老师肯定拍案叫好,觉得家里面少了个祸害。” “但是子期你去打仗,老师每日至少要叫上十次你的名字!” “哎!” “同是学生,待遇差太多了!” 宋观澜忍不住跟著感慨道。 “孽徒!” “你是我的记名弟子!子期是我的关门弟子,能一样吗?” “你要是少点大逆不道,为师何至於日日训斥於你!” “我怎么从未训斥过子期?” “你小子,要好好反省反省!” 刘青芝瞪著宋观澜道。 宋观澜连忙举双手投降。 “是是是!” “老师说得都对……” “反省…我反省!” “子期,你看到了吧。” “在老师眼里,我就是根稻草啊,子期你才是香餑餑啊!” “子期啊!” “以后你得多来几次,不然老师每日见到你师兄我都要发火。” “唯有子期你来了,老师才能笑开顏。” 宋观澜无奈耸耸肩道。 “师兄,你少惹老师生气就好了。” “师兄,还在教坊司任职?” “想不想换个差事?” 方子期询问道。 这也是他这一次来的主要目的。 “嗯?” 宋观澜一愣,隨即两眼放光。 “子期。” “什么意思?” “你现在都能给我安排官位了?” “子期!” “你现在能量这么大了吗?” “计划开始了?” 宋观澜一脸兴奋,眼中全是野望。 “什么啊。” “我这不是刚入职大理寺吗?” “我手底下有个正六品寺正同我不太对付。” “我顶头上司是大理寺右少卿毕燾,他也看不惯这个右寺正。” “就等找个机会將其处置了呢。” “到时候大理寺右寺正的位置出缺,再去找师叔运作一下,师兄你去补缺没啥问题的。” 方子期道。 师兄是自家人,如果可以的话,方子期自然希望自家人过得好,这是必然的。 “啊…这个啊……” “子期,关键我现如今才是个正九品的教坊司奉鑾啊。” “一下子升到正六品…也不太现实啊。” “这都连升六级了。” “不好操作的。” 宋观澜眉头一皱道。 而且大理寺因为专业性比较强,所以一般也只会在內部选拔擢升官员。 不然搞个外门汉过来也没用啊。 “可以先安排去大理寺当个正七品的左评事或是右评事。” “凭藉师兄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的。” “到时候右寺正出缺,再提拔上去,就简单了。” “师兄。” “你不是总说大丈夫岂可鬱郁久居人下吗?” “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不把握住?” “错过了这个机会,將来想要再得到这个机会可就难了。” “师兄,成大事者……可不能这么摆烂啊。” 方子期提醒道。 “道理確实是这么个道理。” “若是旁人让我离开教坊司这个安乐窝,我肯定是不乐意的。” “但子期你想让我升官,那我肯定是要奋力一搏的。” “不然今后跟不上子期你的脚步,被子期你甩下去怎么办?” “子期……” “你也知道,师兄我飘零半生,未逢明主……” “之前师兄我还鬱鬱寡欢……” “但是现在嘛……” “我倒是觉得这是上天特地给我留的机会。” “为的就是让我好好好好追隨子期你!” “子期啊子期!” “师兄我早就看出来了。” “师兄我的明主,就是子期你啊!” “所以……” “子期……” “主公!” “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宋观澜频频点头,现在连主公都叫上了。 方子期无奈苦笑。 “师兄,真要是去了大理寺,言行举止可一定要注意。” “什么主公不主公的……” “这些言语…可莫要再说了。” “师兄……” “在这一点上,你可要切记啊!” “可千万不能被人抓住把柄了!” 方子期叮嘱道。 “是是是……” “子期,你放心吧!” “这点分寸我还能没有吗?” “你师兄又不傻。” “子期,那就按你说的来,我先去大理寺当个正七品评事。” “慢慢来。” “嘿嘿!” “也是时候…出去走一走了。” 宋观澜抬起头,此刻眼眸中有了光。 “修远,你真要去?” “这可不像你的性子。” “今日怎么转性了?” “莫不是想坑害子期?” “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在大理寺胡来,连累了子期,为师可不饶你。” “到时候为师就同你断绝师徒关係!” 刘青芝吹鬍子瞪眼道。 “哎……” “放心吧老师。” “我是去给子期当走狗的。” “哪有走狗坑害自家主公的。” “老师。” “你也要立起来啊!” “最好將官职往上再升一升。” “要是能升去吏部当尚书的话,以后子期和我这晋升之路就稳妥了。” 宋观澜看向刘青芝,一副望师成龙的姿態。 刘青芝:“……” “孽徒!” “正经不过三句话!” “为师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怎么升?” “真当尚书位是大白菜啊?” “大梁就六个尚书!” 刘青芝黑著脸道。 第627章 吾非相,乃摄也 不过不管怎么说,看到自己这个孽徒上进了,刘青芝还是很欣慰的。 “老师,您老什么?” “您才五十来岁!” “正是闯的年纪啊!” “昔日汉高祖四十八岁起兵!五十四岁称帝!” “您五十来岁当个吏部尚书咋了?” “说不得將来还能干个十几年首辅呢!” “到时候老师您当首辅,我当次辅!” “如此搭配,天下捨我其谁?” 宋观澜开始期待道。 “孽徒!” “胡言乱语些什么?” “住嘴!” “你当次辅,我当首辅,你將子期置於何地?” 刘青芝气不打一处来。 “老师啊老师。” “你啊你。” “到底是岁数大了,格局小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著?” “吾非相,乃摄也!” “要是摄不了,就给子期披件黄袍嘛!也不是不行嘛!” 宋观澜想当然道。 方子期轻抚额头。 他现在有点后悔让他师兄去大理寺当官了。 本以为有了孩子后,他师兄能成熟点。 但是现在看来,非但不成熟,反倒是更癲了。 “住嘴!” “孽徒!” “吾非相,乃摄是吧?” “我看你是早有此心了吧?” “是想效仿曹孟德还是想效仿司马昭?” “还是乾脆当个董卓?” 刘青芝深深地嘆了口气。 同样是徒儿,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晚饭。 方子期是在刘宅吃的。 他师嫂温雪衣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小菜。 方子期同他老师刘青芝还有师兄宋观澜小酌了几杯。 此刻倒是感觉別有一番滋味。 “子期。” “最近的凶杀案听说了吗?” “一连死了好几个青楼女子。” “今日我去教坊司,教坊司的舞姬们都感到忧心忡忡。” “生怕下一个遇害的会是她们。” “哎……” “此事没有进展吗?” “我听说五城兵马司已经同鹰扬卫联合办理此案了。” “子期你在鹰扬卫全是眼线……” 宋观澜在饮酒时,提及此事。 “暂时应该没什么进展。” “其实昨夜在欢乐楼凶杀案现场…我是亲歷者。” “死者是欢乐楼的花魁妙音娘子。” “死时面部已经溃烂不堪了。” “这种死法…感觉像是脸上被泼上了什么具有腐蚀性的毒液一样。” 方子期皱眉道。 “嗯?” “子期,你是亲歷者?” “子期啊子期……” “怎么?” “觉得勾栏听曲有意思了?” “但是子期,师兄是这方面的过来人,你去勾栏听曲什么的,这都没什么,但是千万不要早早地破了身子啊。” “年轻不知身体贵……” “到老了,就知道后悔了。” “哎……” 重重的嘆息声传来。 宋观澜砸吧砸吧嘴,目光一度显得十分涣散…… 有些东西…是真迷迷瞪瞪的啊。 “住嘴!” “你以为子期像你?只知享乐?” “子期去欢乐楼,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 刘青芝维护道。 宋观澜无奈摊手,太护犊子了!顶不住啊! 此刻感觉这脑瓜子嗡嗡的。 “额……” “当时我赴同年之宴……也是无意间去的。” “因此事,皇商刘云哲之子刘稀元,还有礼部侍郎王莽之子王慍都被抓起来了。” “当夜他们为了爭夺妙音娘子同桌吃饭的机会,进行了一番財力较量。” “最终皇商刘云哲之子刘稀元胜出,妙音娘子也是死在刘稀元的雅间內。” “至於礼部侍郎王莽之子王慍……这傢伙非要嘚瑟,也被弄进去了。” “这两人都是我族叔方虎带走的。” “现在应当还没个结果,不然我虎叔应当会来通知我。” 方子期解释道。 “子期……” “这里面…不会还有你的事吧?” “你示意你虎叔抓人的?” “这皇商刘云哲可是太后的人,礼部侍郎王莽是晋王的人。” “子期你就不怕將他们全得罪了?” 宋观澜忍不住道。 “那咋了?” “况且…这事同我没关係。” “这是凶杀案,鹰扬卫出手抓人很正常。” 方子期伸了个懒腰道。 “这倒也是……” “旁人也说不出什么理由来。” “只不过…我总感觉这事不太对。” “怎么突然好端端的,死了这么多人?” “而且都是昨夜死的。” “也不知道今夜会不会死人了。” “究竟谁会出手呢?” “目的何在?” “就为了搅乱应天府的治安?” “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宋观澜此刻突然变得十分敏锐起来。 “等案子调查清楚就好了。” “来师兄,吃酒!” “等明日我下值后,你我一同去找师叔。” “到时候让师叔將你安排去大理寺任职。” 方子期叮嘱道。 “好说好说。” “这事也就师叔能干了!” “子期。” “我听说你爹去刑部入职了?正六品主事,也是师叔安排的?” 宋观澜一边饮酒,一边笑著道。 “不是。” “我找的我柳师。” “也不好总是麻烦师叔。” “哎!” “师叔要是收银子还好说些。” 方子期感慨道。 如果方子期去找他师叔安排他爹方仲礼放官的事情,他师叔不会收钱的。 就同他老师柳承嗣不愿收钱一样,就像是形成了一种默契一样。 “嗯!” “你们师叔虽然在晋王那边待的久了些,性子有些变化,但是对你们这些后辈,还是很不错的。” “我不管什么党爭朝爭。” “也不管將来究竟谁能贏。” “但是你们务必要保证你们师叔的安全。” “大不了,將他赶回老家种地就是了。” “採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也不失为一种雅趣。” “到时候我同你们师叔一起归隱山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日里种种地,下下棋,了此残生,足矣!” 刘青芝嘴角露出笑容,整个人都跟著变得佛系了许多。 “放心吧老师。” “谁敢伤害师叔,就是同我们为敌!” “对了老师,陛下最近这段时间如何?” “读书…额…还如同以往那般吗?” 方子期忍不住询问道。 “哎……” “还是同以往一般无二……” “记忆力…太差了。” “就算是当日记熟了,第二日仍旧还会忘。” “天赋这种东西……” “玄之又玄,不可道也。” “为师这个帝师,现如今也是空有其名啊!” 刘青芝说起小皇帝,感慨就多了。 第628章 天下论 此刻不说一把辛酸泪,其实也差不多了。 总而言之…小皇帝的读书天赋確实是…感人。 “陛下无智,现在年岁小倒也就罢了。” “等陛下成年亲政,届时又当如何自处?” “难道陛下亲政之后,太后娘娘还要继续垂帘听政吗?” “而且太后娘娘毕竟是要先陛下而去的。” “若是將来太后娘娘不在了,陛下又当如何自处?” “值此乱世,遇上一位不聪颖的陛下,这对於整个大梁朝堂乃至於整个大梁江山,都是一种动乱根源啊。” 宋观澜此刻看得倒是比较透彻。 方子期微微頷首。 怎么说呢,他这位师兄说的確实有道理。 但…… 大梁的国情就是这样啊。 “你这孽徒,又想说什么?” “怎么?” “你是觉得陛下无智,晋王就能上位了是吧?” “若是晋王能上位,当初迁都的时候就上位了,也不可能等到现在了。” “现如今大梁朝局已定,朝廷百官也不愿意再折腾了。” “而且现如今是三足鼎立之局。” “除非首辅高廷鹤倒向晋王那一边,否则大梁就能安稳。” “我若是高廷鹤,是绝无可能支持晋王上位的。” “一位没有威胁的当今陛下,对他这样的权臣才是最好的。” “若是野心勃勃的晋王上位,第一个要清理的就是他高廷鹤!” “因此,你小子就別胡言乱语了。” “大梁……” “稳住了。” “未来几十年…应当都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 “同大顺划江而治……” “形成南北朝的分裂之局。” “恐怕就是未来局势了。” 刘青芝忍不住分析了一波。 以前他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的。 但是整日听他这个孽徒胡言乱语,多多少少还是受影响了。 “几十年?稳定局面?” “南北朝?划江而治?” “老师。” “这不可能的。” “短则五年!长则十年!” “必有结果!” “老师,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大梁有子期在!” “所以大梁这三派,必定会走向分崩离析!” “大梁的未来,看子期!” “等子期统一了大梁內部的这些势力后,兵戈就可以直指大顺!” “届时大顺扛得住?” “扛不住的。” “现如今大顺看起来被那首辅朱正恩经营地风生水起的,但是大顺的战爭潜力远不如大梁。” “而且大顺还要时刻防备韃子。” “若是大顺和韃子再度联合起来…那就另说了。” “不过我觉得子期那个同窗首辅应当不会做这种事情。” “而且…就算他想做,其实也做不了。” “韃子现如今同黄角那个长子黄冈打得火热。” “韃子肯定是想扶持黄冈上位的。” “而黄冈真要是当了大顺的皇帝,必杀朱正恩。” “因此朱正恩绝对不会允许此事发生的。” “所以说啊,他们的矛盾从根源上就是不可调和的。” “既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那必然就要继续斗啊!” “斗来都去……” “战爭潜力都被耗完了。” “而此刻的大梁,是子期苦心孤诣打造的全新大梁!” “到那个时候王师北定中原,岂不是手到擒来?” 宋观澜一说起这种事情,顿时就眉飞色舞,他是真感兴趣啊。 方子期觉得自己有些时候也被这师兄给影响到了。 现在他对这种离经叛道的谈论,也颇具兴趣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方子期心中一嘆…… “师兄所言,不无道理。” “大梁的战爭潜力確实比大顺好。” “不过…未来之局会如何变幻…这个其实就不得而知了。” “可能会变得更好。” “也有可能…会一片糜烂。” “大顺內部有爭斗,同韃子有摩擦,大梁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不说朝廷內部三足鼎立,彼此攻訐,耗费了多少民力物力。” “就说地方上……” “福省的畲族叛乱刚刚平息,但是我听说贵省那边,有不少土司也在蠢蠢欲动。” “三派放开了卖官鬻爵之事,地方上充满了大量贪官污吏,某种程度上就是在激化內部矛盾。” “万一將来再出一个如同黄角一般的梟雄呢?” “届时因三派內斗,让叛军再度做大,也犹未可知。” 方子期笑了笑。 其实很多东西…都是有一些前兆在的。 只是不细细感悟,体会不会那么清晰罢了。 “说到畲族叛乱……” “子期,太后娘娘让畲族军军使毛圣斌带领三万畲族军在长江沿线驻扎,是不是打算將这三万畲族军收为己用?” “我听说晋王和首辅都在派人联络这个畲族军军使毛圣斌。” “而且……” “我怎么听说子期你同这个毛圣斌…在大殿之前,还有说有笑的呢?” “可有此事?” 宋观澜眨了眨眼,一脸期待道。 方子期愣了一下,隨即目光看向自己这师兄宋观澜,这消息…还真是准確啊。 “都是从教坊司听来的消息?” “我现在已经如此受关注了吗?” 方子期挑了挑眉,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啊。 “子期,你还是小看了你的知名度啊。” “举世闻名的六元公,岂能不受关注?” “入仕不到半年,直接晋升为大理寺正五品的右寺丞。” “子期,你这升官速度,可比你那柳师还要快。” “你那柳师已经是大梁最年轻的阁老了。” “等到了子期你这里,必然是要青出於蓝而胜於蓝的。” “嘖嘖嘖……” “对了子期,我还听说,你同那昭华公主搞一起去了?” “这昭华公主可是有大梁第一美人之称的……” “子期,你小子艷福不浅啊!” 宋观澜一脸羡慕道。 方子期:“……” “谁给她评的大梁第一美人?” “昭华公主不过十四岁……” “师兄你给评的?” 方子期满头黑线。 “咳……” 宋观澜咳嗽一声以掩饰尷尬。“ “反正…昭华公主极美就行了。” “子期啊子期。” “这尚公主之事……” “你怕是拒绝不了吧?” “哪怕你那柳师…恐怕也竭力想要推进此事吧?” 宋观澜一副我已了如指掌的样子。 第629章 我虎叔,是真猛 方子期张了张嘴…… 他这师兄虽然不著调,但是有些话说得倒也没毛病。 他老师柳承嗣確实希望他能同昭华公主喜结连理。 或许他老师觉得,靠著这种方式就能拴住他吧。 方子期微微轻嘆。 什么时候他居然也成了诸方爭夺的对象了? 这倒是…唏嘘至极。 咚咚咚…… 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僕人去开门。 隨即就见他师叔苏继儒大踏步走了过来。 “子期!我一猜就知道你在这!” “我去你家中寻你,无人。” “谁知道你居然在此处饮酒。” “子期!” “快!” “快隨我走!” “隨我去詔狱。” 苏继儒此刻头皮发麻…… “嗯?” “怎么了?” 方子期此刻一脸无辜。 “哎!” “子期!” “你那族叔方虎抓了王莽的儿子吧?” “现在求情求到我这来了。” “我去北镇抚司要人,你那族叔说,这是除非你点头,不然谁来都不行。” “子期啊!这事…闹大了。” “王爷都知道了。” 苏继儒颇感头疼。 “这……” “问题不大师叔。” “我这族叔就是脾气倔了点。” “不过……” “师叔,我记得北镇抚使司的镇抚使贾平道不是晋王的人吗?” “让他放个人还不行?” 方子期愕然道。 虽然鹰扬卫经歷了几次大清洗,但是方子期记得这个北镇抚司镇抚使贾平道凭藉著机灵,次次都躲过一劫了。 这其实也算是气运的一种了。 “嗯!” “確实是王爷的人。” “但……” “你那族叔也是有背景的啊……” “子期你可以啊。” “昔日的小百户,都能让你给抬到正四品指挥僉事的位置上。” 苏继儒幽幽道。 “额……” “师叔说得是我燕叔吗?” “师叔,要不然…喝两杯再去?” 方子期隨口道。 那个礼部侍郎王莽之子王慍,方子期很不喜欢。 方子期不认为自己是报復心多强的人。 但…… 人家都扬言要锤自己了,总不能不捶回去吧? “酒是真不能喝了。” “子期,你快同我去看看吧。” “那王莽…在詔狱门口已经喊得声嘶力竭了。” “子期,你那虎叔…是真虎啊。” “直接將人家那东西…给切了。” 苏继儒抽了抽嘴角道。 “那东西?” “什么东西?” 方子期愣了愣道,他没太听懂。 “还能是什么东西?” “人道的东西。” “子期,你实话告诉我,这事…是不是你指示的?” 苏继儒的目光看向方子期,一脸严肃道。 方子期:“……” 天菩萨…… 这么变態的事情怎么可能是我方子期乾的呢? “师叔,我这一整天都在大理寺,一下值就来了我老师这,哪有工夫管这些事啊。” “这个…切了道根的事…应当是误会吧?” “用刑的时候,难免会误伤。” “师叔,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是吧师叔?” 方子期笑著道。 “我知道你小子想保你那族叔。” “不过这事…確实还有些复杂……” “鹰扬卫是以王慍参与谋杀了欢乐楼花魁沐妙音的罪名抓了他的。” “所以……” “若是鹰扬卫最后拿不出证据去证明凶杀案同王慍有关係,那王莽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毕竟…太狠了。” “真要是断胳膊断腿这种事倒也就罢了……” “这……” “连根都切了。” “哎……” “你这让王莽怎么受得了?” 苏继儒揉了揉额头,无奈苦笑道。 “师叔。” “反正不管怎样,我虎叔不能有事!” “这是我的底线!” 方子期率先表明態度。 “嗯!” “我知道子期你是个重感情的人。” “我会尽力周旋的。” 苏继儒此刻也只能应下来。 此刻连忙拉著方子期往外走。 “师兄!我现在带子期先走了。” 苏继儒说完后,转身离去。 “师叔!” “等等我!” “我也去看看!” 宋观澜此刻將杯中酒喝完,隨即大踏步往外跑,此刻脸上满是兴奋神色。 刘青芝张了张嘴,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桌子,一下子就空了。 他也懒得跟过去看热闹。 “爷!耶耶!“ “耶耶!” 小梓涵扑棱著叫出声来,刘青芝脸上的落寞之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目慈祥和兴奋。 “乖!梓涵!” “爷爷抱……” 刘青芝一脸宠溺地抱起小梓涵,满脸的褶皱在此刻仿佛都消失不见了。 他本以为自己要孤寡一生了。 谁曾想…晚年还能遇上两个要给他养老的学生。 他经歷了人生最不幸的事情。 但是也经歷了人生最幸运的事情。 刘青芝脸上的笑容显得很真挚。 …… …… 北镇抚司。 也就是所谓的詔狱。 此刻这里確实挺热闹的。 甚至连鹰扬卫的指挥使萧烈都跑来凑热闹了。 詔狱大门口。 礼部侍郎王莽带著一群官员在那里叫骂。 “鹰扬卫草菅人命!將我儿放出来!” “鹰扬卫滥用私刑!我儿被他们毁了!毁了!” “本官定要將你们鹰扬卫全部弹劾!” “方虎!” “方虎呢!” “方虎何在!” “杀千刀的!” “將我儿!放出来!” “混蛋!混蛋!” “畜生!” “滚出来啊!” 声嘶力竭声传来。 王莽哆嗦著嘴唇,心態早已雪崩。 北镇抚司內。 此刻的镇抚使贾平道一脸殷勤地站在萧烈身旁。 “指挥使大人!” “外面这动静…现在是越闹越大了。” “大人……” “要不然…將人放了吧……” “这事闹得…现在闹得实在是太大了。” “大人……” 贾平道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事发生在他管理的北镇抚司,若是被捅上去,他有什么好果子吃啊? 这是要不死不休了啊。 “平道啊。” “你啊你。” “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年都升不上去吗?” 萧烈突然询问道。 “啊?” “这……” “都怪下官站错了队……” “不过大人…下官一直以来都是十分支持您的……” “下官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北镇抚司镇抚使贾平道连忙道。 “这同站队无关。” “你能成为北镇抚司的镇抚使,是因为你的谨慎小心。” “谨慎小心本无错。” “但是你升不上去,也是因为你的谨慎小心。” “一生如履薄冰,固然能够当不倒翁,可也会失去诸多机遇!” 萧烈咧嘴一笑道。 第630章 求人办事,就这態度可不行 “是…是……大人说得对!” “下官受教!” “下官懂了!” 贾平道连忙点头道。 他听不懂,但是不妨碍他点头哈腰称讚,这是两码事。 “你懂什么了?” 萧烈歪头道。 贾平道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隨即跟著尬笑几声。 “下官懂了…只要今后唯指挥使大人的號令马首是瞻定然是正確的!” 贾平道连忙道。 “嗯!” “倒是有点脑子。” “走吧!” “隨我出去吧。” “人,应当要来了。” “嘖!” “白捡一个人情,真划算啊。” 萧烈嘟囔了一声道。 贾平道在一旁听著,虽然还是很困惑,但是也不敢多问。 不多时,方子期和苏继儒来到了北镇抚司,也就是詔狱门口。 “方子期!” 方子期刚下车,就听到一道怒吼声,只见王莽红著眼冲了过来,头髮也散乱了,但是此刻还在那里疯狂磨牙…… 方子期毫无怀疑,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这傢伙应当已经將他杀了。 “方子期!” “你同那方虎联合起来坑害我儿!” “本官皆已调查清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那方虎是你族叔!” “你们亲密无间!” “定然是你指使方虎害了我儿!” “方子期!” “我与你不共戴天!” 王莽心態崩了。 此刻直接就在那里嗷嗷叫唤了,当下自然也不会顾忌所谓的脸面和顏面了。 他要闹!大闹一场! 如此才能心中畅快! 否则这口气,吐不出去! 实在是太憋屈了! “师叔!” “您不是让我来帮忙的吗?” “这王侍郎怎么扬言还要报復我?” “师叔,我害怕啊,我先走了。” 方子期跳回马车,然后对著车夫吩咐道:“將我送回家吧!” 苏继儒:“……” 王莽:“……” 苏继儒瞪了一眼王莽。 “你求人办事就是这个態度?” “子期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你確定要让子期回去吧?” “那就让你儿子继续在詔狱待著吧!” “你的事,我不管了!” 苏继儒转身就要离开。 王莽哆嗦著嘴唇,深吸一口凉气。 虽然此刻怒气满天飞。 但…… 为了儿子…… 现在肯定不能让方子期就这么走了。 不然这局又僵了。 “方…方大人……” “刚才是我无礼了。” “请…请方大人千万不要计较。” “我也是因担心我儿,所以…所以有些风言风语了。” “方大人。” “求您…救救我儿……” 王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这种时候,只能死死地捏紧拳头了。 只能这样了。 “子期……” “你看王侍郎已经知错了。” 苏继儒也跟著说了一句。 “哎……” “师叔啊!” “我这纯粹是看你的面子,不然我可懒得下车。” 方子期伸了个懒腰,跳下马车,跟著苏继儒来到詔狱门口。 此刻鹰扬卫指挥使萧烈已经在那里等待了。 “子期!” “苏尚书。” 萧烈拱拱手,打了个招呼道。 “萧叔。” “贾镇抚使。” 方子期一一打招呼, “子期!” “快隨我进来吧!” “外面风大!” 萧烈笑著迎方子期入內。 王莽也想进去,但是被直接拦住了。 “詔狱重地,閒杂人等不得入內!” 鹰扬卫士兵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王莽双手握拳,脸色漆黑如墨。 进入到詔狱后。 萧烈就在那里大包大揽了。 “子期。” “我听说这个王慍在欢乐楼的时候,还要让人打你?” “子期。” “要不然直接宰了这傢伙吧。” “这傢伙身上背的事太多了。” “手上的人命可不止一条。” “少说也有这个数。” 萧烈伸出了五根手指。 “他杀了五个人?” 方子期下意识道。 “子期,往大了猜!至少五十人!” “这傢伙送到詔狱来,就什么都招了。” “我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都觉得这傢伙泯灭人性。” “实在是太畜生了。” “这傢伙死得不冤。” “虽然欢乐楼的那个花魁不是他杀的。” “但是他以前杀的人…隨便拉出来一两个,也能给他定罪了。” 萧烈笑著道。 “萧指挥使,那些…无实证吧?” 苏继儒突然道。 “嗯!” “確实没什么实证。” “但是证据这东西…只要想找,总是能找到的。” “这倒是不难。” “现在主要看子期你的意思。” “是杀,还是留。” “哦对了……” “方虎这一次审讯王慍立了大功,將来若有晋升机会,他应当优先考虑。” 萧烈道。 方子期蠕动著嘴唇,目光看向苏继儒。 这事若是没他师叔在,他早就懒得管了。 这王慍杀了也就杀了。 死不足惜。 但是他师叔都出面了。 若是方子期连这个面子都不给,也不像话。 毕竟他师叔帮过他很多。 原本方子期还担心王慍没参与欢乐楼的凶杀案,到时候鹰扬卫这边找不到证据,他虎叔怕是要吃瓜落。 但是现在看来,完全就是想多了。 这些个紈絝二代,有哪个屁股是乾净的? 关键是…还受不住刑。 隨便抽几下,连自己祖宗十八代都给卖了。 这个时候,方子期等人已经进入了监牢中,也看到了被切了道根的王慍。 此刻的王慍儼然已经没了之前的囂张气焰,此刻如同一只死狗一样绑在架子上,此刻恍恍惚惚的,浑身发抖。 鹰扬卫千户方虎此刻正在记录著些什么。 方虎原本是不识字的。 但是自从被方族安排保护方子期后,也跟著学了些字。 尤其是去了鹰扬卫当官后,意识到了识字的重要性,所以每夜都在苦学…… 现在虽然算不上学问有多高,但是大部分字都能看懂也能写了。 “子期!” “苏大人!” “指挥使大人!” …… 方虎一一见礼。 “放我……” “放我出去……” “別杀我……” “求求你们…求求了……” “你们…你们要什么都行……” “我给……” “我什么都给……” “只求…求你们…放过…放过我……” “饶我…饶我一条狗命……” “我…我不想死……” “呜…呜呜呜……” “我什么都招了……” “但是我爹那些腌臢事…我…我是真不清楚啊……” “他…他从来也不同我说……” “但…但我家有…有银子……” “多少银子都行……” 王慍哭丧著脸,结结巴巴地求饶道。 第631章 他一个六元公,就不能大度点么 方子期瞥了一眼王慍,和昨日还真是判若两人啊。 詔狱的一天,胜似外面的一年。 这就有点意思了。 “虎叔,他都招了些什么?” 方子期好奇道。 这才是关键。 主要看看这傢伙手上的事多不多,復不复杂。 “额……” “那就太多了。” “什么因小吏之子爭风吃醋,罗织罪名將其发配边疆……” “什么抢夺商人珍宝,反诬其 『偷盗官物』,送官治罪!” “什么为了强占民女,直接將人家丈夫绑起来,还当著人家丈夫的面…凌辱……” “事后还將人全杀了。” “还有就是为了抢夺绸缎庄,直接带人將掌柜的杀了……” “反正什么事情畜生,他就干什么事。” “最后我实在是没忍住,就切了他那玩意儿。” “真是个活畜生啊!” “而且他还说自己有不少狐朋狗友比他行为还恶劣!” 方虎深吸一口凉气,此刻说起这些,忍不住额头上黑线瀰漫。 说实在的。 这种时候能忍住…也是咄咄怪事了。 方子期沉寂。 这不就是个人渣吗? 这种渣滓別说是切了道根了,就算是直接杀了也不为过啊。 因为某种程度上,这种畜生就不能被称之为人啊! 这是畜生啊! 活畜生啊! 方子期的目光看向苏继儒。 苏继儒此刻脸色也很难看。 他虽然心里有些准备,但是此刻仍旧有一种莫名的恶寒感。 殊不知。 人性还能恶劣至此? “子期……” “此事……” “你看著处置吧!” “只要人不死就成。” “不然…王爷那边,確实不好交差。” “到时候闹出的事就大了。” 苏继儒微微嘆了口气,此刻双拳微微紧握,最终也只能默默嘆息。 有些事…… 不是以他的绝对意志为转移的。 “好的师叔。” “子期明白了。” “虎叔!” “继续打吧!” “只要打不死就行。” “另外……” “萧叔麻烦你帮我將这份罪状给那位王侍郎送去吧。” “直接问他,愿意花多少银子来平息此事。” “鹰扬卫的兄弟们忙活了这么久,总不能白忙活啊!” 方子期看向萧烈道。 萧烈先是一愣,隨即连连点头。 子期!懂事啊! “子期!” “你说,开个什么价比较好?” 萧烈询问道。 “这个……” “萧叔觉得这位王侍郎有多少身家?” 方子期询问道。 “嗯?” “不说百万两…六七十万两应当是有的。” “毕竟这位王侍郎出身世家大族……” “我想起来了,这位王侍郎似乎也是出身於禾阳县的王家吧……” “那同子期你还是同乡呢!” 萧烈微微一愣,忍不住震惊道。 “老乡见老乡,互相捅一枪。” 方子期摊手,这就很正常了啊。 “萧叔,就按照百万两算吧……” “那位王侍郎有三个儿子,平均分下来一个儿子就是三十多万两……” “嗯!” “这个王慍现在废了,零头就不要了。” “萧叔帮我传个话。” “三十万两银子到位。” “人,就能出去。” “否则。” “就迎尸吧。” 方子期淡漠道。 若非他师叔的面子,这个王慍已经是个死人了。 畜生,实在不配活著啊。 而且…… 方子期同这礼部侍郎王莽之间的关係早就恶劣到了极致了。 “成!子期!” “我知道了!” “五十万两!” 萧烈点点头,笑著道。 “嗯?” 方子期一愣,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见萧烈脸上那忌讳莫深的笑容后,他就明白了。 合著。 这位萧叔是觉得三十万两不够啊。 不愧是扒皮喝血的鹰扬卫啊。 真够狠的啊! …… 鹰扬卫外。 萧烈带著北镇抚使贾平道走了过来。 “我儿呢?” “怎么还没出来?” 王莽扫了一眼萧烈的身后,没看到他儿子王慍,顿时就怒了。 该死! 玩我呢? 很好玩吗? 畜生!活畜生! “哦……” “里面的审讯发生了一点事情。” “现在……” “不好出来了。” “这是你儿子王慍亲笔画押的一些罪状……” “我给你数了数,也就一百多条吧……” “涉及一百多个案子,五六十条人命……” “王侍郎还真是教子有方啊!” “王侍郎,你说这罪状要是被都察院的那些御史看见了,他们会不会像是嗅闻到了血腥味的狗…直接扑上来?” 鹰扬卫指挥使萧烈眉毛一皱,隨即轻声道。 王莽脸色骤然一变…… 他扫了一眼执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罪状,此刻气得全身发抖。 “屈打成招!”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休要污衊我儿!” 王莽还在狡辩。 “嘖!” “要说就三五个案子,那我也就不说什么了,时隔年久,可能找证据还真有点麻烦。” “但这是一百多个案子啊……” “王侍郎是真觉得我们鹰扬卫都是吃乾饭的吗?” “至於令郎交代的这些东西究竟是真是假…王侍郎应当比我清楚吧?” “王侍郎应当也不希望令郎的这些罪状公告天下吧?” “王侍郎也不想被戴上一个教子无方、纵子行凶的罪名吧?” “到时候王侍郎这礼部侍郎的官位…还能坐得稳吗?” “王侍郎?” “嗯?” “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身体怎么还发抖?” “是病了吗?” “要不要去医馆啊?” 萧烈一脸关切道。 王莽咬著牙,此刻双目赤红。 “说吧。” “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难道非要逼死我儿子吗?” “你们废了他难道还无法解气吗?” “他不过就是年少不懂事,对他方子期出言不逊了几句,仅此而已!” “我儿子这么年轻,他已经知道错了啊!” “你们非要死抓著不放做什么?” “他方子期堂堂六元公,就这点度量吗?” “还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王莽咬牙切齿道。 “你在詆毁子期?” 萧烈双目微缩,语气冰冷道。 王莽嘴角一歪…… 妈的! 这方子期的靠山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萧烈了? 他们什么时候扯上关係的? “我没有。” “我只是在就事论事。” “开个价吧!” “要怎样才能放了我儿子!” “我告诉你们!” “不要妄想狮子大开口!” “我有三个儿子!” “我不可能为我这个已经废了的儿子倾家荡產的!” 王莽率先叠甲。 第632章 五十万啊五十万 “而且……” “你也不要想著靠我儿子的这些罪状来攀咬我!” “真要是到了不得不牺牲的时候,本官未必不能大义灭亲!” “到时候本官向陛下上个摺子,赐死这个孽子谢罪天下就是了。” “到时候天下百姓非但不会骂我王莽纵子行凶,反倒是会夸讚我王莽有古圣人之风!” 王莽再度给自己叠甲。 只要我捨得牺牲,旁人就威胁不了我。 “有点东西!” 萧烈点点头,感慨道。 “但……” “王大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这个小儿子王慍都是这么个狗德行,其他两个儿子…应当也差不了多少吧?” “毕竟王氏门风,一脉相承嘛!” “到时候我们鹰扬卫多吃吃苦?” “再抓一抓?” “为民除害?” “这也不是不行啊。” “王大人?” “你怎么不笑了?是天生不爱笑吗?” 萧烈很是费解道。 “十万!” “十万两白银!” “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了。” “这事……” “就这么算了!” 王莽深吸一口凉气道。 “五十万两白银。” “少一两,都不行!” “我知道王大人能拿出这笔钱。” “你可不要瞪著我。” “这银子是我一个人拿的吗?” “你儿子身上的罪状这么多,上上下下不都得打点?” “而且你儿子还是因为欢乐楼凶杀案涉案的……” “五城兵马司、刑部甚至是大理寺那边…那都得打点啊!” “你不要觉得五十万很多,其实到我手里,有个零头就不错了。” 萧烈嘆了口气,无可奈何道。 “最多二十万!” 王莽咬牙切齿道。 萧烈直接转身离开。 “三十万!” “三十五万!” “五十万实在是太多了!” “四十万总行了吧?” “你们非要將本官逼到死路上去是吧?” “五十万就五十万……” “但是本官还有一个要求!” 王莽浑身都在发颤。 整个人都显得飘忽不定。 情绪混乱异常。 撑不住了。 “什么要求?” 萧烈皱眉,这傢伙破事这么多? “我知道方子期背景硬,我动不了,但是那个抓人的千户方虎,他必须死!” “我只有这一个条件!” “只要方虎死了,五十万银票,我王莽双手奉上!” 王莽呼哧呼哧道。 “王大人啊王大人。” “你啊你。” “怎么聪明一时糊涂一时啊。” “你都说了子期背景硬,那方虎的背景就不硬了?” “子期的背景遍布朝堂!” “方虎的背景就是子期啊!” “你信不信方虎前脚刚死,你王家后脚就被灭族了。” 萧烈笑著道。 这话语听起来像是在閒谈,但是那浓郁的威胁之意让王莽很是胆寒。 “你们……” “当真就一点不顾及摄政王殿下吗?” “萧烈!” “你虽然投靠了高首辅。” “可高首辅也保不了你一辈子!” “高首辅…到底也只是臣子!” “未来的大梁会是怎样,你比我清楚!” 王莽咬著牙威胁道。 “我清楚什么?” “我只知道你要是不给银子,就一拍两散吧!” “其实……若非苏侯爷出面,你觉得你还有选择的机会?” “若非苏侯爷將子期给请来了,就你儿子犯的这些事,你们王家不扒十层皮都结不了案!” “我要是你,就回家將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都吊起来毒打一顿,最好將腿都打断,省得出去祸害。” 萧烈真心劝说道。 “哼!” “这事…就不劳萧指挥使操心了!” “五十万两银票…此事我答应了!” “快放人吧!” 王莽红著眼道。 虽然这五十万两白银是他手中超过半数的財產了。 但现在也只能买个平安了。 买的不仅仅我是他儿子王慍的平安,更是整个王家的平安。 若是被鹰扬卫这群疯子盯上就麻烦了。 到时候在真凭实据面前,恐怕王爷也不好为他说话了。 “这个孽子!” “惹谁不好,偏要去惹方子期!” “当时我都同这个孽子说了方子期的身份…这个畜生东西!” “等回去后,定要打断他的双腿!” 王莽咬牙切齿道。 “一手交钱。” “一手交人。” 萧烈双手环胸道。 “你……” 王莽气得浑身发抖。 此刻他感觉有一种秀才遇到兵的无奈感。 但是却又不得不忍受。 那种无力感折磨地他要发狂!要发癲! 更有极深的绝望之意。 “我这就派人回家取!” “呼……” “不过现银可能没有那么多……” “毕竟不可能在家放这么多银票和现银……” 王莽皱眉道。 “这没事。” “黄金、商铺、宅院地契、农庄,甚至是名贵字画都可以折算成银钱。” “王大人请放心,我是这方面的行家,到时候估价的时候,定然不会让王大人吃亏就是!” 萧烈担保道。 王莽双眼一闭,差点没一口老血吐出来。 “来福!” “回去找夫人……” “说清楚这里的情况!” 王莽对著贴心管家招了招手,脸色阴沉道。 …… 一个时辰后。 银票、现银、黄金、田產商铺地契、古玩字画应有尽有。 “这个值五百两。” “这个画破相了,二百两吧!” “这个宅子不错,八千两吧!” “嗯!这田庄確实可以,够大……” “还有这个……” …… “最后合算一下……” “勉强够五十万两吧!” 经过萧烈一番全面估价之后,確定了金额。 王莽又被气得发抖。 萧烈这个混蛋为了儘可能地將这些东西凑成五十万两,直接对那些抵押物大打折扣! 吃大亏了! 夫人怎么这般没有脑子! 怎么带来这么多地契来! “现在……” “可以放人了吧?” “萧烈!” “泥人尚有三分火!” “兔子被逼急了还要咬人呢!” “大不了鱼死网破!” 王莽已经抗压到了极限。 “呀呀呀!” “老王啊!” “这是做什么?” “搞得这么严肃?” “大家同朝为官,都是缘分!” “贾平道!” “你快去!將王公子送出来!” “误会!” “都是个误会啊!” “王大人书香门第,怎么可能会教出一个杀人的儿子呢?” “快去放人!” 萧烈脸上掛满了笑容。 第633章 苏继儒的重磅条件 只要钱到位,都好说! 萧烈觉得自己还是很地道的。 隨后。 王慍就被抬出来了。 此刻浑身浴血,整个人已经不动了。 “慍儿!” “我儿死了?“ “萧烈!” “你不讲武德!” 王莽怒斥道。 “放心!” “还是很有分寸的,只是昏迷罢了!” “回去治疗治疗就好了。” “不过確实得抓点紧了,不然…恐怕真活不成了。” 萧烈颇为诚恳地提醒道。 “我们走!” 王莽打碎牙往喉中咽,此刻深吸一口凉气,虽然感觉头晕目眩,但是最终还是忍下来了。 “哎……” “子期!” “今晚的事,麻烦你了。” “我能在王爷那交差就行了。”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苏继儒嘆了口气,作势就要离开。 毕竟今晚这场面確实有些糜烂了。 “师叔。” “別急著走啊。” “这五十万两银子,可还有师叔您的一份呢!” 方子期从银票中取出十万两。 虽然他师叔苏继儒不差这一点。 但这是方子期的態度和心意。 “这不好!” “子期你能给师叔这个面子来帮忙已经很好了。” “钱还是收回去吧。” 苏继儒摆手道。 “师叔,一码归一码……” “这十万两银票,您可一定要收下。” “另外……还有点事想请您帮忙。” “我师兄想去大理寺任职。” 方子期说话间,目光看向一旁的宋观澜。 宋观澜此刻嬉笑著走上前。 “师叔。” “您也知道,现在我这不是要养孩子了吗?” “这每个月的俸禄都不够用了。” “想著努努力、发发狠……” “师叔,帮我安排安排……” “求求了……” 宋观澜连忙挤眉弄眼道。 “去大理寺当什么官?” “当初我就提醒过你,让你上进一些,最起码先將级別提上去,哪怕是个閒差,將来想要提拔都会更容易一些。” “但是你这小子,就是不听!” “现在后悔了?” “晚了!” “你这教坊司奉鑾只是个正九品职务……” “一下子也不好直接擢升太多级別……” 苏继儒皱著眉头,默默盘算著。 “师叔。” “我们大理寺…正七品的评事…如何?” “我师兄本就是同进士出身,现在从正九品晋升到正七品,倒也不算太惹眼。” 方子期连忙道。 “大理寺正七品评事官吗?” “若只是正七品官,倒是不难。” “回头我安排一下。” “哪怕没有缺,也能调任一位评事走……” “观澜,你就在家等消息吧!” “观澜,你能上进,师叔很高兴。” “你能来找师叔帮忙,师叔也很高兴。” “但是师叔想知道,你怎么突然改变了想法?” “之前我同你说过那么多次,你都只想著在教坊司摆烂……” “別拿孩子当藉口来忽悠我!” “你小子有郭奉孝的鬼才,所以师叔我必须要问得细致一些。” “不然师叔我將来…可睡不著啊……” “奉孝…咳…观澜啊。” “若是你愿意见王爷的话,师叔给你担保。” “三年后。” “朝廷六部的侍郎位,隨你挑!” 苏继儒忍不住开出了价码。 还是一个让人非常心动的价码。 此刻听著,就莫名地动心起来。 三年时间。 从正九品教坊司奉鑾到正三品侍郎…… 这晋升的速度,只能说实在是令人惊诧到了极点。 方子期眉毛一挑…… 他师叔为了拉拢他这离经叛道的师兄,是真捨得下本钱啊。 宋观澜咧嘴一笑。 “师叔。” “您啊就別逼我了!” “我就想入大理寺,在子期手底下混口饭吃。” “我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野心同实力不匹配的时候那是要倒大霉的。” “嘿……” “师叔,让我当个正七品评事真挺好……” “师叔,哪天我带梓涵亲自上门去看望您……” 宋观澜连忙道。 “行了!” “你小子什么德行我还能不知道吗?” “还是等我閒下来去看师兄的时候,顺便去看看梓涵吧。” “那小丫头是真招人稀罕……” “观澜啊。” “你实话告诉师叔,你究竟相中谁了?” “朝廷之中。” “就这么三派。” “子期因为歷史渊源,所以他不好抉择。” “毕竟他不好在柳阁老同我之间做选择。” “但是你又没有这个顾虑。” “你小子若是转投了太后或首辅高廷鹤……那师叔可是会很伤心的。” 苏继儒眯起双眸,此刻看向宋观澜的目光中充满了警惕。 主要是现在这个时候不警惕是真不行啊。 这小子…有时候是真闹腾得很啊。 实在是有些绷不住了啊。 “师叔。” “您放心!” “我对什么首辅什么太后的,都不感兴趣!” “我可以向你保证,我若是投靠这两派,我天打五雷轰!” “师叔,您都是跟著晋王混的,我若是將来真的想要寻找明主的话,那肯定是会优先考虑晋王的。” “去了晋王那,抱著师叔您这根大粗腿不好吗?” “省得去折腾那些有的没的了。” “师叔!” “您认识我这么多年了,我什么秉性您不知道吗?” “实在是不想受什么约束啊!” “也没什么野心。” “就隨便一些,让我安安稳稳地过点日子…多好啊!” “师叔,拜託了!” 宋观澜在一旁不断地叭叭叭道。 苏继儒收回狐疑的目光。 他这师侄都將话说到这个地步了…… 按照宋观澜所言,他这辈子是不可能投靠太后或首辅高廷鹤的。 朝廷就三个派系。 那两派都不可能了,那最终不就只能选择晋王了么? 只是现在可能还想再观望一下晋王? “师叔信你。”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你小子…在家等消息吧。” “对了子期,这银票……” 苏继儒握著手中的一叠银票,眉头紧皱。 这叠银票,拿著不踏实啊! “师叔!” “您这大晚上跑来跑去的,我这个当师侄的给您拿点跑腿钱咋了?” “您不是一直说师侄同亲侄子没区別吗?” “我作为您的亲侄子,孝敬您一点银子,您还不收?” 方子期理直气壮道。 第634章 萧叔我死等!萧叔我想当皇亲国戚! “你小子…一套一套的……” “那行…下不为例!” 苏继儒点点头,此刻对方子期的孝心很满意。 懂事啊! 怪不得师兄三句话离不开这个关门弟子! 至於观澜…… 额…… 若是三分像子期就好了。 送走了苏继儒。 此刻还剩下四十万两白银。 “萧叔。” “这银子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书画,就麻烦萧叔处置了。” “鹰扬卫的兄弟们,这一次实在是太辛苦了。” 方子期笑著道。 “嗯?” “这不好子期。” “此事本就是你领的头。” “这样吧。” “我拿十万两银子,给下面人分一分,剩下的三十万你拿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或者等我將这些东西变卖了之后,將银子给子期你送过去。” 萧烈笑著道。 这点银子算什么? 能让子期欠个人情比这些黄白之物好得多了。 “萧叔。” “这不行!” “我就是来走了一遭罢了,事都是萧叔和诸位鹰扬卫的兄弟办的。” “我拿大头?这实在是不像话!” “萧叔啊!” “您可不能陷我於不仁不义啊!” “这银子,我分文不取!” “都交给萧叔安排!” 方子期笑著道。 “成!” “既然子期你这么说,那这四十万都是我的了?” “我拿出三十万送给子期总没问题了吧?” 萧烈理直气壮道。 方子期:“……” 其实很多时候,贪官也是被动形成的。 总能遇到一些想要给自己送钱的人…根本防不胜防啊! 看到萧烈,方子期突然想到了他孙叔。 虽然两人社会阅歷、地位等等相去甚远,但是这送银子的心,是真诚啊! “萧叔。” “您要是让我拿大头,那是在打我的脸。” “不成不成……” “子期不能要!” “规矩不能破!” 方子期很坚定道。 银子虽好,但也要取之有道。 “哎呀!” “子期!”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在鹰扬卫,你萧叔我就是规矩!” “这事就这么定了!” “而且…子期你不拿,你让我怎么拿?我不拿,你让你那虎叔怎么拿?” 萧烈一脸严肃道。 方子期又跟著萧烈扯皮了一下,最终只能无奈嘆息。 “那这样吧萧叔。” “这四十万中拿出十万犒劳鹰扬卫的其他兄弟。” “剩下的三十万,我同萧叔一人一半。” “萧叔。” “都已经这样了,您可就莫要再推辞了。” “您要是再推辞,可就真的是在打我的脸了!” 方子期一脸诚恳道。 “行!” “那就照著子期你说的去办!” “嘿嘿!” “我这今晚就动动嘴皮子,就拿了十五万两银子。” “子期啊,今后要是还有这种事情,记得一定要找萧叔!” 萧烈很满意。 不愧是我早就选中的乘龙快婿! 瞧瞧这格局! “对了子期。” “我听说太后有意將昭华公主赐婚给子期?” 萧烈突然提及此事。 方子期眉毛一挑。 怎么个事? 这萧烈一直想著將自己的女儿柯儿嫁给方子期。 现在见太后要插一脚…难不成他这萧叔打算同太后竞爭一手?逼自己做出选择? 只是方子期现如今確实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过多深入啊! 我才十四岁啊! 但凡我十八岁成年了…… 你们再说此事也行啊! “萧叔,確有此事。” “但是我现如今才十四岁,所以没想过这些事。” 方子期摇头道。 “哈哈!” “子期你可莫要多想。” “萧叔我没別的意思。” “你要尚公主,这是人之常情。” “凭子期六元公的身份,尚个公主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不过子期……” “將来你那妾室的位置…可得给我家柯儿留一个啊!” “萧叔我这辈子就没点盼头了。” “子期啊!” “就当是萧叔求你了。” 萧烈一脸真挚道。 方子期:“……” 他很想吐槽…… 你这爹就是这么当的? 上赶著將自己的嫡女嫁给旁人做妾是吧? 你可是大梁正三品的鹰扬卫指挥使啊! 你掌管著大梁最大的暴力组织鹰扬卫啊! 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女婿找不到? 你就算是想將自家女儿送入宫当妃子,也不是没机会啊! 当然了,这要等小皇帝长大了才成。 为何非要盯上我? 难不成我方子期比皇帝还要有排面? 方子期很多时候实在无法理解这些人的脑迴路。 “萧叔。” “退一万步说。” “我若真尚了公主。” “您可曾听过哪一朝有娶妾室的駙马?” 方子期说这话,其实是想要打消萧烈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这萧烈虽然做了三姓家奴,虽然现在他老师柳承嗣不太喜欢这傢伙。 但…… 捫心自问,这萧烈对自己確实没得说。 同方子期交好的燕忠澜、钱虎和方虎在鹰扬卫中都得到了破格晋升。 而且一旦方子期有什么事,这位萧指挥使也是尽心竭力地去办。 比如之前晋王府的管家韩致和,还有现在的礼部侍郎侄子王慍,都是萧烈给办的。 虽然这王慍是他虎叔抓的,但是说实话,若是没萧烈支持,凭藉他虎叔一个钱虎想要扣住王慍也是痴心妄想。 “原来子期你是在担心这件事情啊!” “虽然駙马娶妾很难,但那只是一般的駙马。” “但是子期你是一般的駙马吗?” “萧叔对你有自信。” “放心子期。” “萧叔知道你的顾虑。” “在你同昭华公主成婚之前,萧叔都不会催你的。” “哈哈!” “哪有妾室比公主还要早入门的道理?” “子期!” “你让萧叔有个盼头就成!” “萧叔能等!” 萧烈说完话,目光在周边扫了一眼,示意眾人稍稍离远些后,隨即萧烈默默凑到方子期身旁。 “子期……” “你是註定要遨游九天的真龙。” “將来子期若是真的龙气加身……” “萧叔我…我想弄个皇亲国戚的身份啊!” 萧烈一本正经道。 方子期:“……” 都魔怔了是吧? “萧叔,您本就是皇室宗亲,本就是皇亲国戚啊……” 方子期一脸无辜道。 “呵!” “这算什么皇亲国戚?” “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 “真要是皇亲国戚,我家柯儿怎么连个县主的封號都没?” “子期。” “你且放宽心。” “萧叔不催你。” “萧叔能等!” “萧叔死等!” 萧烈此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635章 监军侍御史 方子期此刻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这个魔幻的世界…… 素来如此。 你爱等就等吧! 中登的精神世界,不可预测! 同萧烈打完招呼,方子期就跟著宋观澜一起离开了。 马车上。 宋观澜脸色很精彩。 “子期。” “这个萧烈…是个可用之人。” “你將来若是想要成就大业,此人用得上!” “毕竟这鹰扬卫…是大梁最高级別的情报组织兼打手。” “整个大梁的鹰扬卫少说也有两三万人!” “这可是一支强大的精锐武装!” “若是能掌握在手中,大事可期!” 宋观澜目光灼灼道。 方子期嘴角抽了抽。 又来? 这就开始给我铺路了是吧? “师兄,这萧烈之前可是太后一手提拔起来的。” “当时小皇帝病危时,他毫不犹豫地就捨弃了太后,投靠了首辅高廷鹤。” “你就不怕他將来再来一个反戈一击?” 方子期故意询问道。 “那咋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子期!”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就是人性,某种程度上其实很正常!” “小皇帝太小了,太后也太年轻了,手腕不够硬。” “更何况当初小皇帝还病危了。” “小皇帝又无子。” “谁不怕啊?” “但是子期你不一样。” “子期你现在已经十四岁了。” “眼瞅著就要成年了。” “子期你现在正处於上升阶段!” “真要是收服了这个萧烈,他可不敢反叛。” “更何况……” “这萧烈不还想將女儿嫁给自己当妾室吗?” “若是有这层关係在,他就更不会背叛子期了。” “子期啊!我知道你討厌用这种联姻方式来维繫关係。” “但是千百年来的无数经验表明,这联姻关係在一定程度上就是维持双方关係的最好手段!” “尤其若是萧烈的女儿诞下了子期你的血脉后,这萧烈就更不可能反叛子期了!” “子期啊!成大事者,必须要果决!” “將来这样的联姻…恐怕还有很多。” “你要提前適应!” 宋观澜一本正经道。 方子期听得头疼,此刻揉了揉胀痛的脑袋,微微一嘆。 此刻还能说点什么好呢? 无话可说。 “师兄。” “等师叔那边搞定了你的事情,准备准备去大理寺入职吧!” “大理寺那边,我確实也需要个自己人帮衬著。” 方子期叮嘱道。 “成!子期!这事交给我!” “对了子期,还有一事……” “你若是想要掌控毛圣斌的三万畲族军,最好安排个自己人入畲族军看著点。” “比如…谋一下畲族军的监军侍御史职务。” “这监军侍御史一般是正七品官或从六品、正六品职务。” “主要就是监督一军的军事决策、赏罚执行和检举一些违法违规行为。” “职务虽不高,但是权力很大。” “若是有个知心人外派到畲族军中担任监军侍御史,子期你也能高枕无忧了。” 宋观澜继续提醒道。 方子期皱了皱眉头。 说实话,他是真没想那么多。 没想到这么细节的事情,他师兄都想到了。 “师兄,这种事,不是我能决定的。” 方子期摇摇头道。 “子期!只要你想,就能做到的。” “不然…將方叔送去畲族军当这个监军侍御史?” “都说上阵父子兵嘛!” “方叔肯定不会坑你。” “这种涉及军权之事,还是自家人用著放心。” 宋观澜提议道。 “再说吧。” “我再想想。” “师兄。” “我觉得你想得…实在是有点多了。” 方子期沉吟一声道。 “反正子期你对此事要上心就是了。” “反正我觉得畲族军,最好还是要安排个自己人。” “现如今畲族军那边还没有安排监军侍御史。” “但是我感觉各方势力不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的。” “子期,到时候若是能从中操作就更好了。” “在这个混乱时代,军权这玩意儿太关键了。” “对了子期,我听说这一次出征平叛的途中,你同镇北大將军霍云庭还有他儿子霍明舟关係处得都很不错?” “可有把握拿下他们?” “若是能够得到这位镇北大將军的鼎力支持,那其他的所有事情就都不是事了。” “十几万镇北军一出马,什么晋王什么禁军大將军,都不够看的!” “畲族军在镇北军面前,也不够看的啊!” 宋观澜脑子一动,又跟著盘算上了。 “师兄。” “怪不得师叔整日防著你。” “你这脑子,不去造反真可惜了。” 方子期深以为然道。 以前他只感觉他师叔对他师兄宋观澜的防备有些过头了。 但是现在看来,还是差得太多。 “子期。” “你说这话,师兄可就要伤心了。” “我这不都是为了子期的大业和未来考虑吗?” “哎!” “要不是师叔非要盯著我,我都想去畲族军当监军侍御史了。” “帮子期看著这支畲族军。” “只可惜…我若真染指了兵权,师叔又该晚上睡不著觉了。” “我这只是想去大理寺当个正七品评事,师叔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宋观澜摇摇头,对他这位师叔实在是意见大得很! 我是好人啊! 非要盯著我做什么? 子期才是漏网之鱼啊! 一路上。 方子期同宋观澜扯了一路…… 等归家后,方子期已经很累了。 眼看著已经到了亥时四刻(晚十点)了。 方子期刚进门,就见到周夫子拖著疲惫的身体走了进来。 “子期。” “回来了!” “第一日去大理寺当值如何?” “大理寺的案子这么多的吗?子期也这么晚才回来?” 周夫子一脸倦意,此刻下意识询问道。 “额……” “夫子,大理寺不是很忙。” “我准时下值,之后去我刘师家吃了个晚饭,后面又因为一些事去詔狱走了一遭。” “夫子,你每晚都要到亥时之后才能归家?” 方子期看著周夫子逐渐瘦削的样子,显得很心疼。 这是真牛马啊…… 九九六算什么? 翰林院那边名义上是一旬休沐一日,也就是十天休息一天。 其实压根就做不到…… 第636章 给周夫子换个官噹噹 没假期也就罢了。 每天起得比鸡早,回来得比狗晚…… “嗯!” “差不多吧。” “最近翰林院的事务繁杂。” “大家都一样要熬到亥时。” 周夫子点头道。 方子期张了张嘴…… 大家都一样吗? 那昨晚他是跟谁去欢乐楼喝的酒? 徐靖远和蒋少鯤这样的翰林院正七品编修真的是閒得蛋疼啊。 庶吉士…… 狗都不当。 “夫子。” “要不然…我给你重新安排个职务吧?” “去畲族军当监军侍御史如何?” “这个职务清閒。” “我同畲族军军使毛圣斌相熟。” “夫子您去畲族军,定然能收放自如。” 方子期提议道。 “这……” “一军的监军侍御史…貌似最低都是最七品官职吧?” “而且毕竟是清贵的御史……不好去吧?” 周夫子其实有些心动了。 但是又觉得这个职务不好谋。 再加上…他也有点捨不得辛辛苦苦考的庶吉士。 “夫子。”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要你点头,其他的事你不用管,一切我来就行。” 方子期自信道。 “我……” 周夫子还是很犹豫。 “夫子是捨不得你庶吉士的身份?” “夫子,其实庶吉士这种身份,曾经拥有过就好了。” “夫子您將来的履歷上也必定会有曾经当过庶吉士,在翰林院庶常馆学习过的经歷。” “反正三年后庶常馆散馆后也是要放官的。” “倒还不如趁著这个机会授个实官!” “夫子!” “您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可不能在翰林院继续受磋磨了啊!” “学生捨不得!” 方子期一脸郑重道。 “哎……” “子期,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那…那就按照子期你说的来吧。” “子期,要是畲族军监军侍御史这个职务难谋,就算了。” “你可千万莫要为我劳心费神。” 周夫子连忙道。 “放心夫子。” “我心中有数!” 方子期嘴角微扬。 若是这个职务谋成了。 有夫子在畲族军帮他看管著,对於方子期而言,也能放心不少。 突然感觉他师兄虽然很多时候不著调,但是正儿八经时说的那些事还是很有见地的。 敲定此事后。 方子期同周夫子一起归家。 此刻的方仲礼还在屋內唉声嘆气的。 “爹。” “咋了?” “出什么事了?” “上官刁难你了?” 方子期眉头一皱,他可是很护犊子的。 谁敢欺负他爹!他这个当儿子的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那倒不是。” “是今日又发生了两起凶杀案。” “这一次死的一个是商人之女,还有一人是工部员外郎严翰之女。” “他们的死状同那几个青楼女子一般无二。” “皆是面部突然溃烂而亡。” “现在这个案子不仅仅五城兵马司和鹰扬卫在查,我们刑部也要查。” “这案子现在闹大了。” “之前死的是青楼女,所以很多人都不当回事。” “但是现在官宦女都出现离奇死亡之事了,朝廷中的不少人都坐不住了。” “尤其是家中有女儿的,更是警惕。” “只是查了一天,嫌疑人倒是提审了十几个,却没有一点线索。” “这凶手就像是会隱形一样,毫无作案痕跡!” “那些个花季少女…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死了……” “爹很忧心啊!” “最近这段时间,我让你娘还有你三姐四姐都不准出门了。” “都在家待著,省得招惹一些不乾不净的东西。” 方仲礼焦虑道。 方子期眉头一皱。 没想到这个案子还放大了? “爹。” “仵作那边,没检验出什么来吗?” 方子期询问道。 “应天府来了好几个仵作验尸,只说死者生前应当是脸上被泼了毒药,具有强腐蚀性的毒药。” “但是这毒药究竟是什么,这些仵作也不知道。” “甚至请了太医院的御医来,也无法查出是什么毒。” “原本遇害的女子都是青楼女子,还算是一条线索,所以围绕著青楼去查。” “但是现如今连商女和官员之女都遇害了,这条线索算是又断了。” “到底是谁这般丧心病狂啊……” “现如今民间已经传出阎王娶妻之说了。” “说是被选中的女子,都是长得貌美的女子,被阎王相中了,阎王派遣鬼差锁魂……” 方仲礼皱著眉头,十分忧心。 “爹!” “鬼怪之说,不足为信。” “此案定是人为。” “仔细查案,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既然现在出现了这么多死者,那就儘可能地去寻找这些死者之间的共同点。” “比如这些死者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繫?” “这些死者是不是同去过某个特殊的地方。” “又或者这些死者有没有什么共同爱好?” “凶手杀人,应当不是隨机的,必有其规律。” “爹!” “若是你能侦破此案,你在刑部就算是站稳了。” 方子期提醒道。 “嗯!” “子期说的,我自然知晓。” “只是……” “现在的確毫无头绪。” 方仲礼苦笑一声,现如今確实为难啊。 “爹!有志者事竟成!” “拿出当年苦读经书的精神来!” 方子期鼓励道。 “爹…尽力而为。” “以前没当官的时候,一心就想著当官。” “现在当了官了才知道这当官……也是真不容易啊。” “丝毫马虎不得。” “尤其是凶案未破时,生怕稍有懈怠,就会多一个死者。” 方仲礼面色一正,隨即拿起手中的卷宗,仔细研读起来。 方子期鼓励了一番,让他爹早些休息后,他也去休息了。 今夜喝了不少酒。 又去詔狱折腾了一番,此刻是真的累了。 …… 接下来的几天。 凶杀案仍旧毫无线索。 非但毫无线索。 而且每一日都有两三个女子遇害。 至於女子的身份各异,既有青楼女子,亦有官宦、商人之女,亦有百姓之女。 但是无一例外,这些女子生前都长得十分貌美。 年轻貌美,这应当是这些女子唯一的共同点了。 因为暗自闹腾得太大。 朝廷方面直接让三法司一起查案了。 势要侦破此案,还应天府一个朗朗乾坤。 第637章 以后这大理寺,姓方 数日后。 方子期所在的大理寺右寺,一位正七品右评事被调去了兵部任职。 然后他师兄宋观澜成功来到大理寺任职。 成了方子期的下属。 方子期很高兴。 但是右寺正赵文欢很不高兴。 因为被调动的那个右评事是他的铁桿。 现在来的这个右评事据说是方子期的师兄! 混蛋! 这个方子期!果然是小人!又吃又拿的。 都已经夺了自己的正五品右寺丞之位,现在又让自己的师兄鳩占鹊巢,挤走了他的一个铁桿属下? 这个小人想干什么? 造反? 倒反天罡! 必须要整治! “看来这个计划…確实要提前了……” 右寺正赵文欢眯起双眸,脸上露出阴冷之色。 …… 右寺丞厅。 赵文欢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方大人!” 赵文欢十分友善地行礼道。 “赵大人?” “倒是稀客啊!” “本官入职这么久,这还是赵大人第一次来我这样右寺丞厅吧?” “倒是赵大人的右寺正厅,本官倒是去了不少次。” “不知道的还以为赵大人是本官的上官呢!” 方子期笑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岂敢岂敢……” “方大人,下官也是杂务缠身……” “方大人,这里有个案子,需要您审结一下。” “这是应天府上报的案子!” “已经经过刑部审理了。” “要判这个药材商人斩监候。” “这案子最后的覆核,就到我们这边了。” “还请方大人签字。” 赵文欢笑眯眯道。 方子期扫了一眼。 这大概是一个药材商人走私的案子。 这个药材商人叫翁言才,籍贯就是应天府人。 前些日子在贩卖药材的时候,居然夹带私盐贩卖。 按照《大梁律》,胆敢私犯私盐者,需要杖一百、徒三年! 所以刑部给出的刑罚就是判决將翁言才刘洋三千里、盐货入官! 这其实算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审理判决方案。 一切都是按照大梁律来的。 大理寺作为覆核职门,扫一眼卷宗,觉得差不多了,就可以签字了。 但是方子期扫了一眼后,眉毛不由得跟著扬了扬。 有破绽。 而且还不止一处…… 这就有点意思了。 方子期暗自思忖。 难道是这赵文欢故意找一份有破绽的卷宗来,让自己签字。 然后最后捅上去,发现这个案子另有隱情。 那方子期这个签字的大理寺右寺丞自然要跟著吃瓜落。 至少也是个瀆职的罪名。 不过大理寺的案子这么多,偶有失手,其实也不算多大的事吧? 瀆职一次,也不可能就將方子期罢官去职。 如果赵文欢就这点手段的话,方子期就实在太失望了。 本著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 方子期堂而皇之地指出破绽:“这个案子,不能结!” “案卷中,至少有两处破绽!” “一是翁言才药材帐本上记载的运输重量同实际查抄的货物重量严重不符!” “二是这私盐包装上印有『槐花』印记。” “据本官所知,这『槐花』印记在大顺颇为流行。” “这私盐究竟是运往何地,犹未可知。” “若是这私盐是运到大顺的呢?是为了通敌卖国的呢?” 方子期据实指出道。 “呀!” “方大人果然慧眼如珠!” “下官差点就被这刁民糊弄过去了!” 赵文欢一惊一乍的,此刻脸上露出慌张神色,隨即连忙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大人!” “劳烦您彻查此案!” 赵文欢连忙道。 “本官查?” “本官是右寺丞,又不是右寺正。” “本官的职责是监督你办案,不是替你办案!” “本官將你的事情都做了,那要你这个右寺正做什么?” “朝廷的俸禄,餵狗呢?” 方子期撇撇嘴巴道。 赵文欢脸色一沉。 这小兔崽子,还挺机灵! 怪不得年纪轻轻的,就能考上状元。 小畜生! 若是你觉得我就这点手段,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是是是……” “都是下官的错,下官失职……” “此事哪能让大人您亲自动手!” “哎…实在是最近的案子太多了,下官昏了头了,那下官先走了。” 赵文欢说完,连忙走开。 方子期看著赵文欢离去的背影,还在思索著这老登到底要干什么? 搞这么一件没头没尾的事情?很有意思? 但是很快。 宋观澜就来了。 “子期。” “赵文欢那傢伙今日將药材商人贩卖私盐的案子交给我重审了。” “这小子说,是子期你看出卷宗有问题,打回来重审的。” 宋观澜大咧咧地走了过来道。 方子期眉毛一挑。 果然…… 还真来了。 有意思。 “是的!” “这还是赵文欢第一次来我这右寺丞厅。” “所以这案子肯定有猫腻。” “只是…这个案子的破绽这么明显,他是觉得我傻?还是篤定我不会看卷宗,直接签字?” “而且我既然已经看出了破绽,他为什么还要將这个案子交给师兄你去办理?” 方子期一连发出好几个疑问。 越问,越觉得这里面藏著不少东西。 “子期。”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不就知道了?” “子期你放心,我会小心一些。” “真要是有什么事,我及时同你讲,你也好做个准备。” “这个赵文欢真要是乱动手脚……” “呵呵……“ “刚好送他进去,给我让位。” “到时候整个右寺,就是咱们师兄弟的了。” “再加上花兄也在左寺当左寺丞,以后这大理寺,都是咱们方家的。” 宋观澜理直气壮道。 方子期:“……” 好大的口气啊。 “师兄,先去查吧。” 方子期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牛马当习惯了,到了大理寺突然清閒下来了,还真有些不太习惯了。 第二日。 方子期刚到大理寺上值,宋观澜就急匆匆地跑过来。 “子期,这个药材商人翁言才招了!” “骨头太软了!” “他说…他夹带私盐確实是为了卖给大顺的。” “这傢伙皮薄得很,刚上刑,就招了。” “就这种货色,真当了內贼,根本熬不到敌人用美人计。” 宋观澜不屑道。 第638章 左骑军、刑部、大理寺三方角逐 不屑完毕后,宋观澜突然一本正经起来。 “子期。” “这里头…恐怕真有事啊。” “承刑这么差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刑部那边审讯的时候,一点都没套出来?” “而且……” “我刚问出来一点东西,那些人就將我给赶走了。” “显然是不愿意让我继续插手了。” “他们在搞什么东西?” “难不成这个药材商人还有什么特殊背景不成?” 宋观澜很意外道。 “所以现在是谁在审理这个药材商人?” 方子期愣了一下道。 “还能有谁,赵文欢!” “这小子拿著鸡毛当令箭,说是涉及通敌卖国之事,大理寺卿邓彰已经知道了,让他特事特办。” 宋观澜道。 “所以……” “这傢伙不会是想给我扣个通敌卖国的帽子吧?” “这么明显的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方子期一脸复杂道。 “额…还真不一定。” “谁知道呢!” 宋观澜两手一摊。 这还只是个开始…… 让方子期更意外的是…… 下午的时候,左骑军突然来人,说这个药材商人翁言才牵扯到了左骑军的一起军械失窃案! 需要將他带回去调查! 然后…… 大理寺这边自然不愿意放人了。 隨之而来的就是疯狂扯皮。 左骑军甚至有一队人马直接將大理寺给包围了…… 事情朝著更大的方向在发展。 没过多久,刑部尚书安康居然亲自到来。 说这个案子是他们刑部没审理好,他们刑部要將人带回去重审。 一时间。 左骑军、刑部和大理寺直接开始全面扯皮! “左骑军是晋王的人。” “刑部尚书安康是太后的人。” “至於大理寺这边的大理寺卿邓彰,是首辅的人……” “好傢伙……” “这三派都凑齐了?” “子期!” “这翁言才到底什么身份?” “让三派这么想要爭夺?” “子期,原本我还觉得这个药材商人翁言才是那个赵文欢弄出来栽赃子期你的呢……” “若这是赵文欢搞出来的排场,那他也不至於就是个右寺正啊。” “也不对……” “这不会真是那个赵文欢的计划吧?” “將事情闹大?” “然后往子期你身上泼脏水?” “让翁言才构陷子期你?拖子期你下水?” “这么粗鄙的手段?” “不应该吧?” 宋观澜忍不住分析道。 “应该不是如此。” “如果真的只是小小的构陷,不至於连左骑军和刑部都给惊动了。” “师兄!” “走!” “咱们去看戏!” 方子期站起身,朝著门外走去。 宋观澜紧隨其后。 此刻。 大理寺大堂內。 已经聚了不少人了。 大理寺卿邓彰、大理寺左少卿干霄贤、大理寺右少卿毕燾。 左骑军监军御史芮泽。 刑部尚书安康。 方子期甚至还看到了他花叔也在那看热闹…… 至於此事的始作俑者——大理寺右寺正赵文欢当然也在。 此刻这位赵寺正的状態不太好。 脸上露出明显的紧张神色,嘴唇都不由得地打颤。 双拳紧握…… 生怕旁人不知道他紧张一样。 至於大理寺卿邓彰,此刻更多的是懵懂和沉闷。 他实在不理解。 一个小小的走私案,怎么將这么多大佬都弄来了? 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看笑话的? 还是说…… 因为此事涉及到方子期,所以他们都是来给方子期站队的? 这也说不过去啊…… 这个药材商人翁言才还没开始攀咬方子期呢! 这个方子期能提前预判他的预判?直接来个虚空索敌? 越想…… 大理寺卿邓彰越觉得问题很大。 迷迷瞪瞪的。 根本不知所谓。 “案子既然已经交到了我们大理寺,这个案子就该由我们大理寺彻查!” “诸位请回去吧!” “若是查出什么来,本官自当会向诸位通报的。” “朝廷的规矩,诸位应当遵守才是!” “莫要越界了!” 大理寺卿邓彰沉声道。 “哈哈!” “邓大人!並非下官非要找不痛快!” “实在是我左骑军丟失了一批军械,经过调查,此事同翁言才有牵连!” “邓大人应当清楚军械失窃的案子究竟有多大!” “而且此事还是摄政王殿下亲自交代下来的。” “若是下官就这么空手回去,摄政王殿下的怒火,想必邓大人也不想承受吧?” 左骑军监军御史芮泽冷笑道。 监军御史同监军侍御史不一样。 在一般的军中,会设置监军侍御史,一般级別是正七品到正六品之间。 这个军,就像畲族军,或是像镇北军中的中一军、前一军等等…… 至於监军御史,一般在那些大军中设置,比如镇北军会设置监军御史,左骑军也会设置监军御史。 总而言之,一两万人的军队,会设置监军侍御史,十万左右的军队会设置监军御史。 一般的监军御史级別在正五品到正四品之间。 这个左骑军监军御史芮泽就是正四品官职,基本上就相当於是顶配了。 虽然在级別上不如邓彰这个正三品的大理寺卿。 但是能够担任左骑军的正四品监军御史,这个芮泽显然是晋王萧景琰的心腹,所以在言辞之间倒也无需对邓彰过於卑微。 “芮御史!” “此言差矣!” 这个时候,刑部尚书安康又站了出来。 “翁言才的案子,本就是从我刑部结案出去的。” “现在这案子出了问题,自然应当由我刑部重新调查才是!” “追根溯源的道理,诸位不会不明白吧?” “我也是受了太后娘娘的手諭!” “诸位不会是连太后娘娘的手諭都不遵从了吧?” 刑部尚书安康搬出自己背后的靠山。 “呵呵!” “太后娘娘的手諭谁敢不遵从?” “只是安尚书,摄政王殿下主持朝著!摄政王殿下的手諭…也同等重要!” “此案既然已经由刑部结案了,那说明之前刑部就没查清楚,现在再將人犯送回去,刑部就能查清楚了?这是无稽之谈!” “人犯我们左骑军必须要带走!” 左骑军监军御史芮泽冷哼一声道。 儼然一副互不相让的姿態。 第639章 礼部尚书至 大理寺卿邓彰很鬱闷。 这翁言才到底怎么了?犯天条了? 这么多人盯著他? 一个个的都要带走他? 邓彰忍不住瞪了一眼右寺正赵文欢,都是这小子搞出来的事。 不是说天衣无缝吗? 不是说是阳谋吗? 不是说不管怎么搞,方子期都会上当吗? 现在这事跟方子期屁关係没有,反倒是將晋王和太后的人给弄来了。 他很迷茫。 所以邓彰想要让赵文欢给个解释。 最起码他知道真相之后,就不会这么被动了啊。 大理寺右寺正赵文欢此刻自然也注意到了邓彰那凌冽的目光,此刻他只能苦笑。 因为…他也不知道啊! 他原本的计划是,將这个有瑕疵的案子交给方子期这个右寺丞审核。 如果方子期是个草包,没看到卷宗中的瑕疵,那就在这个案子上大做文章,让方子期吃不了兜著走!最后重审之后,让这个药材商人翁言才做个假证,就说他贩卖私盐给大顺,那都是方子期在背后撑腰,所以方子期才会对他的卷宗审核高抬贵手。 如果方子期很精明,就像现在这样,看出了卷宗中的瑕疵,那他也完全可以將这个案子交给方子期的师兄宋观澜去审。 审得差不多了,自己再接手,到时候让这个药材商人翁言才做个做假证,证明他贩卖私盐去大顺都是受到了方子期的指使。 一个大梁的官员,向敌国贩卖私盐甚至是通敌卖国…… 就算他方子期背景深厚,死不了,也得脱层皮吧?最起码大理寺右寺丞这个官是当不下去了。 而且赵文欢特地调查过,方子期还有一个堂哥方文轩在大顺的顺天府担任府尹一职,大顺首辅朱正恩还曾经是方子期的同窗。 因此…… 这彼此之间交流的私密信笺他都已经偽造好了。 本以为不管方子期怎么选择,这一次都能扳倒方子期了。 谁知道程序还没走完,左骑军的监军御史芮泽和刑部尚书安康就来了。 而且全都是一副不要到人不罢休的姿態。 赵文欢很慌。 “难道方子期看出了我的计划?” “然后利用自己的背景,叫人来给自己撑场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反正只要將人带走,到时候他们想怎么审不就怎么审吗?” “这个小畜生,难道真的背后长了眼睛?算无遗策的吗?” 赵文欢咬著牙,脑子乱糟糟的。 面对大理寺卿邓彰的凝视,他只能苦笑摇头。 表示自己確实不知道啥情况。 大理寺卿邓彰眉头一皱。 不好办了啊。 他是首辅高廷鹤的人。 现在这情况…… 他是应该將犯人翁言才交给晋王的人还是太后的人? 还是强行留下来? 但是现在左骑军的军队都已经在外面了。 万一强抢怎么办? 不过…… 他们应该没这个胆子吧? 还有…这刑部尚书安康…可是太后的心腹,官职也比自己高…… “芮大人!” “安大人!” “要不然…犯人还是放在我大理寺。” “我们几方一同审理如何?” “这样也省却了转移人犯的麻烦,也能少一些风险。” 大理寺卿邓彰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不行!” “不行!” 刑部尚书安康和左骑军监军御史芮泽几乎是异口同声道。 这就没办法了。 大家都不同意。 方子期和宋观澜站在角落,此刻看著这场精彩大戏,忍不住展开深思。 “子期。” “这个翁言才,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子期…这傢伙不会是大顺的什么重要人物吧?” “难不成是你那同窗派来的?来联络子期你的?” 宋观澜不由得开始猜想起来。 只是很显然。 宋观澜的这些猜想既无根据,也无意义,都是些扯淡之言。 “我不知道。” “而且……” “正恩就算是要给我传递消息,也不可能派这么个软骨头来。” “这太后和晋王的人都如此想要这个翁言才……” “说不定这个翁言才就是其中一方的白手套,专门为他们向大顺贩卖私盐赚取利润的。” 方子期沉声道。 “啊?” “这是抓住一条大鱼了?” “子期,那你猜猜,这翁言才是晋王的人还是太后的人?” “这两位可都是大梁的皇族啊!” “嘖嘖嘖!” “他们这样的皇族都跟敌国勾勾搭搭的?” “这大梁看来气数……” 宋观澜还没说完,方子期直接一个眼神瞪过去:“师兄快闭嘴!小心隔墙有耳!” 方子期小心翼翼道。 “放心子期,刚才我看了,无人关注我们。” “而且我们声音这般小……” 宋观澜还是这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那也不行。” “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方子期沉声道。 这个时候。 谈判陷入了僵局。 三方各不相让。 其实此刻的大理寺卿邓彰倒是想將翁言才这个烫手山芋给扔出去。 但是给谁好呢? 这左骑军监军御史芮泽和刑部尚书安康都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属实有些难搞。 就在僵局未破之时。 外面传来一阵阵嘈杂声。 “寺卿大人!” “礼部尚书岑子恆岑大人到了!“ 噠噠噠…… 很快。 岑子恆来到现场。 大理寺卿邓彰双眼一黑…… 什么鬼? 还嫌这里不够乱是吧? 还来是吧? “岑大人!” “您这怎么亲自来了……” 大理寺卿邓彰连忙迎上去。 虽然他们同是首辅高廷鹤的人。 某种程度上都算是高廷鹤的狗。 但是狗其实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这岑子恆就算是首辅高廷鹤麾下的第一等走狗,不仅仅是官位高,而且他十分受首辅的信任。 至於邓彰,他虽然算是首辅高廷鹤半个干岳父,而且自身也是大理寺的正三品大理寺卿。 但是在地位上,还是远远不如岑子恆的。 “哈哈!” “安尚书和芮御史都在啊!” “邓寺卿……” “你这里的事,首辅大人可都听说了。” “首辅大人说,既然翁言才案是大理寺率先寻到的错漏之处,那理应由大理寺单独审讯才是!” “邓寺卿!” “可能要劳累你一番了!” “没什么问题吧?” 礼部尚书岑子恆看向邓彰,语气咬得很重。 此刻脸上虽然遍布笑容,但是那双眸子,却是透著森然。 第640章 吃瓜要注意安全 咕咚…… 邓彰忍不住吞咽一口唾沫。 怎么个事? 首辅大人麾下第一走狗…怎么看向我的眼神中有杀意? 我是办错了什么事? 邓彰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现在岑子恆已经暗示地这么明显了,他也不傻,自然明白这个翁言才可能对首辅大人都格外重要…… 此刻的邓彰更麻了。 这狗东西…… 到底是什么香餑餑啊? 谁都想上来咬一口是吧? “既然首辅大人都这样说了。” “那人犯理应由我大理寺单独审理!” “芮大人!安大人!” “还请回吧!” “恕我不相送了。” 大理寺卿邓彰当即言辞冷漠道。 刚才还在犹豫,到底是將人犯让给左骑军还是让给刑部。 现在不用犹豫了。 首辅大人给他撑腰,他无论如何也要站在自己这个乾女婿这一边的。 这是原则性问题。 “呵呵!” “不可能!” “刚才邓大人不是说可以由我们监督一起审理吗?” “我倒觉得这个方案很不错。” “那就一起监督审理吧!” “我们听邓大人的。” 刑部尚书安康退让了一步,隨即目光看向左骑军监军御史芮泽。 “芮大人,你觉得呢?” “与其在这里僵持著,还不如各退一步,对彼此都好。” “要不然到时候闹到太后那里,说不得还要启动三法司会审。” “到时候的结果也是一样的。” 刑部尚书安康直截了当道。 左骑军监军御史芮泽沉吟一声,隨即默默点了点头。 “就按照你说的去办。” “我没意见!” “但是有一点。” “人犯在大理寺关押著,大理寺必须要保证人犯的安全!” “我们左骑军也必须要调派士兵进行贴身保护。” “当然,大理寺和刑部也可以调派人贴身保护。” “毕竟万一人犯死了,这个责任大家都担负不起。” “若是人犯死了,我左骑军军械丟失之事,可就无人负责了。” 左骑军监军御史抬起头,言之凿凿道。 此刻左骑军倒是同刑部…站在了统一阵线。 大理寺卿邓彰压力很大,目光看向礼部尚书岑子恆。 礼部尚书岑子恆脸色骤变,此刻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邓彰。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现如今事情僵成这样,最后又当如何处置? 简直混帐到了极点! “不行!” “这个案子现如今在大理寺手中!” “就该大理寺来审!” “谁来都不行!” 礼部尚书岑子恆態度很坚决。 “呵!” “岑大人。” “这话若是邓寺卿说,倒是还合理。” “你一个礼部尚书,这案子跟你有什么关係?你来凑什么热闹?” “怎么?” “莫不是这个人犯翁言才是岑大人相熟的人?” “岑大人是我大梁的礼部尚书,素来以大公无私而闻名,应当不会做出此等事吧?” 刑部尚书安康目光闪了闪,直接贴脸开大。 “安大人!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 “你这是在污衊!” “此事就交给邓大人处置!” “邓大人,你怎么说?” “你们大理寺能审好此案吗?” “邓大人?” “想清楚再说!” 礼部尚书岑子恆开始施压。 大理寺卿邓彰脸色变了又变。 此刻他活剐了赵文欢的心都有了。 这头蠢猪! 怎么敢给他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现如今三方都来逼迫自己…… 他能怎么办? 强行將左骑军监军御史芮泽和刑部尚书安康赶走? 那到时候就等著收弹劾吧! 而且他最担心的是,现在左骑军还有军队在大理寺外面,万一这些士兵直接衝进来怎么办? 还有…… 若是这人犯翁言才真的死了,他这个大理寺卿可就算是干到头了。 届时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他这个大理寺卿…… 到那个时候別说首辅是他乾女婿了,就算首辅是他亲儿子都没用了。 邓彰此刻感受到了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作为在官场上摸滚爬打这么多年的老油条,邓彰从不內耗。 既然解决不了此事,那就解决闹出此事的人! “赵寺正!” “这个案子一直是你在负责!” “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本寺卿交由你全权做主!” 大理寺卿邓彰直接看向一旁畏畏缩缩的右寺正赵文欢。 “啊?” “我?” “我吗?” 赵文欢头皮一麻。 畜生啊! 你一个正三品大理寺卿都解决不了的事情,让我解决是吧? 你一个正三品大理寺卿不敢得罪的人,让我得罪是吧? 我特么的给你当了这么多年的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我特么的什么好处都没享受到,现在反倒是要给背锅是吧? 隨著邓彰说完话。 赵文欢此刻感受到了数道锐利的目光盯上了自己。 正二品刑部尚书安康…… 正二品礼部尚书岑子恆…… 正四品左骑军监军御史芮泽…… 哪个是自己能得罪得起的? 这一波要是控制不好,別说升官了,自己这个正六品右寺正的位置能不能保住还是一回事呢! 邓彰这个老畜生! 官大好几级压死人啊! 就知道往下甩锅…… “嗯?” 赵文欢突然眼前一亮。 是啊。 大理寺卿能甩锅,我为什么不能甩锅? 顶著几位大佬锐利的目光,大理寺右寺正赵文欢深吸一口气,隨即站出来拱手。 “诸位大人!” “其实此案一开始是我们大理寺的右寺丞方子期方大人发现的端倪。” “之后由我们大理寺右评事宋观澜宋大人负责审讯的!” “他们二人对此案的了解比习惯要深刻得多!” “不然……” “听一听方大人和宋大人的意见?” 赵文欢满脸堆笑道。 完美! 邓彰这个老畜生只能甩锅给自己一人。 而他赵文欢却能够连甩两人! 谁能比得过我? 正在角落中吃瓜的方子期和宋观澜对视一眼,各自懵逼。 啥情况? 这特么的还有我们的事? 此刻一眾官员的目光都朝著方子期和宋观澜聚焦过来。 他们两个现在想要开溜都来不及了。 此刻只能硬著头皮往外走。 “下官大理寺右寺丞方子期!” “下官大理寺右评事宋观澜!” “见过诸位大人!” 第641章 刑部尚书邀约 礼多人不怪。 先行礼再说。 顺便换换脑子。 “方大人。” “本官时常听苏尚书提及你这个师侄!” “苏尚书总在我们面前夸讚他有个六元及第的师侄!” “每次可都让我们羡慕不已啊!” “方大人年轻有为,將来定大有前途!” 监军御史芮泽率先道。 显然,这是在拉关係,都扯上他师叔苏继儒了。 “芮大人谬讚了,下官愧不敢当。” 方子期连忙谦虚道。 还没等到芮泽继续说话,一旁的刑部尚书安康也按捺不住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方大人不愧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啊!” “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英气!” “不愧是柳阁老最得意的学生!” “柳阁老可不止一次在本官面前讚誉方大人啊!” “对了,方大人,你父亲也在我刑部任职!” “你父亲为官清廉诚恳,堪称刑部诸官表率!將来你父亲也定然前途无量!” “方家一门双杰,当真是令人羡煞不已啊!” 刑部尚书安康露出老谋深算的笑容,隨即朝著左骑军监军御史芮泽拋去一个傲然的目光。 你同方寺丞只能攀上一个师叔苏继儒的关係。 但是我呢? 非但能攀上方寺丞老师柳承嗣的关係,还能攀上方寺丞的父亲方仲礼的关係。 这一波。 完胜。 方子期细细一琢磨这刑部尚书安康的话。 意思不就是,你老师跟我很熟。 你父亲在我手底下做事,將来我保他官运亨通。 方子期微微一嘆…… 这皮球,终究到了我手里啊。 方子期倒是想將这皮球继续往下传。 但是现在能传给谁?传给他师兄宋观澜吗? 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好传的。 此刻的礼部尚书岑子恆看向方子期的目光中充满了敌视…… 反正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哼!” “如此要案,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右寺丞做主了?” “荒谬!” 岑子恆冷笑道。 一旁的刑部尚书安康不乐意了:“方大人乃是大理寺的右寺丞,同此案有莫大关联,方大人不能做主,怎么?难不成还轮到你一个礼部尚书不伦不类地去插手啊?我大梁何时有这等越俎代庖之事了?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安康撇撇嘴,丝毫不留脸面。 一旁的左骑军监军御史芮泽也跟著点头道:“就是就是!方大人既是最早提出此案有异之人,那方大人的意见自然是重中之重!方大人,你觉得此案当如何处置?” 压力给到方子期身上了。 方子期皱了皱眉头。 事情越闹越大了。 “咳!” 突然。 宋观澜站了出来,同时给方子期递过去一个眼神。 意思是,这事我来扛,你別管了。 “诸位大人!” “下官觉得,为了以示公正,三方一起审理此案为妥!” “之前芮大人也提出了,三方皆出人贴身保护人犯,以防人犯出现不测,下官觉得此举甚好。” “能够最大程度上保证此案的公正性!” “下官小小建议,请诸位大人公断!” 宋观澜说完,隨即又默默退后到方子期身后。 方子期此刻也跟著点点头道:“我觉得宋大人此言,甚为有理!” 站在统一阵线了。 “本官也是这样觉得的!” “若无鬼,怕什么监督?” 方子期的顶头上司——大理寺右少卿毕燾开始发言。 隨即,大理寺左少卿干霄贤也连忙应声:“理应如此!” 花承祚作为大理寺左寺丞,此刻也应声道:“下官附议!” …… 现在晋王和太后的人都支持彻查此案,务必做到公正公开。 至於大理寺中那些首辅的人,此刻就有些坐蜡了。 主要是大理寺卿邓彰一言不发,他们这些小嘍囉能怎么办? 礼部尚书岑子恆气得脸色涨红,但是他是礼部尚书,想要直接插手大理寺之事实在没有什么正当藉口。 而邓彰这个糊涂虫,又是个立不起来的。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此事就这么办吧!” “我左骑军的兵就在外面。” “来人!抽调十人去贴身保护人犯翁言才!” 左骑军监军御史芮泽连忙道。 刑部尚书安康也跟著点头道:“从我刑部也抽调十人去贴身保护!” 隨著刑部尚书安康说完后,大理寺右少卿毕燾也大咧咧地包揽道:“我大理寺亦出十人贴身保护!” 眼看著大局已定。 礼部尚书岑子恆心乱如麻。 “今日天色已晚。” “要不然明日再议吧!” “不管是审案也好,是派人也罢,明日再行处置!” 岑子恆连忙道。 “呵!” “审案可以明日进行。” “但是派人保护现在就要保护了。” “省得节外生枝!” “省得今夜人犯误食毒药惨死狱中。” 左骑军监军御史芮泽眯起双眸,一脸笑容道。 “芮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莫不是怀疑有人会对人犯下毒吧?” 礼部尚书岑子恆咬牙切齿道。 “啊?” “我就是隨便说说啊,未雨绸繆嘛!” “岑大人这么紧张做什么?” “难不成岑大人知道谁会对人犯下手?” 芮泽一脸惊诧道。 “本官不知!” 岑子恆黑著脸道。 派人保护之事已落定。 此刻也快到了下值的时间点了。 方子期回到右寺丞厅,简单收拾一下,就下值了。 在大理寺,方子期还真没加过班。 当然了。 不是说大理寺不忙。 比如他师兄宋观澜这个大理寺的右评事,此刻已然沦为牛马继续加班了。 但是方子期和花承祚分別是大理寺的左右寺丞,主要职责就是监督左寺和右寺诸官员的,所以他们很清閒。 到点就下值。 当牛马是不可能当牛马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当牛马的。 方子期原本是打算邀上花承祚一起走的,没想到刑部尚书安康率先找上了他。 “小方大人!” “可否与老夫同乘一车啊!” 刑部尚书安康笑著邀请道。 一旁正在驾车的方大牛脸上露出警惕之色。 方子期微微一思忖,隨即点点头:“那下官就却之不恭了!” “大牛哥,你驾著马车远远跟著就成。” 方子期嘱咐道。 虽说这刑部尚书安康是太后的人,同他老师柳承嗣关係也不错。 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第642章 安康:我要给你爹升官 “嗯!” “子期,若是有什么事,你喊一声就成,我马上衝过去。” 方大牛拍了拍坐凳下面藏著的直刀和弓箭,隨时可干! “嗯!” 方子期点点头,隨即上了刑部尚书安康的豪华马车。 不愧是尚书的座驾。 这马车非但更大更宽敞,里面也是装饰地富丽堂皇的。 车架以整块紫檀木打造,纹理如流云盘绕,边角包著鎏金铜饰,日光下泛著温润的暗光,摸上去触手生凉、毫无毛刺。 在车內铺著三层厚密的云锦软垫,底色是深海藏蓝,绣著暗金缠枝莲纹,踩上去软而不塌,竟能隔绝路面顛簸。 车顶垂著攒珠流苏,缀著细小的东珠,隨车身微动时流光溢彩。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角落里燃著一盏银质熏炉,龙涎香的暖香缓缓弥散,混著车厢本身的木料清香,沁人心脾。坐垫边缘还镶著一圈白狐毛,柔滑顺泽。 方子期忍不住猜想,这样一辆马车需要多少银子? 太奢侈了! 方子期现在不差钱,他想著要不要將自家的马车也弄成这样的? 想了想,方子期还是否决了。 主要是太惹眼了。 正二品大员可以坐这样的马车。 他正五品的右寺丞若是也坐这样的马车,以后让自己的顶头上司们如何自处? 方子期感觉自己还是挺善解人意的。 “小方大人,在想什么呢?” 刑部尚书安康笑眯眯道。 “下官只是在感慨尚书大人的座驾可真舒適,居然一点也不顛簸。” 方子期回应道。 “小方大人喜欢?” “那这马车以后就是小方大人的了!” 安康直截了当道。 “啊?” “这不可……” “君子不夺人所好……” “下官心领了。” 方子期连忙道。 “小方大人,你啊你,可曾听过长者赐,不可辞啊?” “我同你老师那是可以抵足而眠、彻夜长谈的关係,你同我还客气什么?” “小方大人,以后…我就称小方大人为子期吧!” “子期…你不生气吧?” 刑部尚书安康继续笑眯眯道。 “下官不敢……” “尚书大人能如此称呼下官,是下官的荣幸。” 方子期连忙道。 我能说不吗?不可能的啊。 我爹还在你手底下当差呢! “哈哈!” “子期,在我面前,无需拘束。” “你在老师面前什么样,在我面前什么样就行了。” “可莫要尚书大人尚书大人地叫了。” “若是子期不嫌弃老夫,称呼一声安叔可好?” 安康脸上持续掛著笑容。 “安叔。” 方子期老老实实道。 这其实就是关係的进步。 叫上叔了,以后办事就麻利多了。 “好!好!” “子期啊!你有一颗七窍玲瓏心啊!” “承嗣运势是真好,居然能收了子期这样的好学生!” “可真是令老夫羡煞啊!” “子期!” “你可知老夫叫你上车所为何事?” 安康开始进入正题。 “是因为那个药材商人的案子?” 方子期回答道。 毕竟他就是因为这个案子才同安康打交道的。 “不错。” “子期!” “这个案子!” “一定要办成铁案!” “根据老夫所知,这个药材商人翁言才曾经出现在镇北军……” “你应该知道老夫所言是什么意思。” 安康嘴角微扬道。 “安叔的意思是,这个翁言才…是首辅大人的人?” 方子期故作震惊道。 其实首辅高廷鹤同大顺私底下做买卖这点事,方子期早就知道了。 毕竟他那位首辅同窗將他们的密信都交给他了。 有铁证在。 只是方子期不太理解的是。 这个翁言才既然是首辅高廷鹤的人,那他既然因为走私被抓,大理寺卿邓彰和右寺正赵文欢第一反应应该是给他脱罪,让他出去啊。 为什么还要將这个卷宗拿到方子期的面前,让他看出破绽来,然后引出各方主意,將翁言才给扣在大理寺…… 最后若是这个翁言才熬不住酷刑,將首辅高廷鹤招供出来怎么办? 这大理寺卿邓彰不是首辅高廷鹤的人吗? 他为什么要害自己的主子?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还是说这个大理寺卿邓彰只是明面上是首辅高廷鹤的人?但是暗地里已经投靠太后或晋王了? “嗯!” “也可以这么说。” “所以…只要將此案办成铁案,那位首辅大人就该脱层皮了。” “若是能够趁机拿到镇北军的兵权,那就再好不过了。” “子期,你是承嗣的学生,老夫当你是自家人,所以很多事老夫也懒著瞒你。” “这个案子太后娘娘很在意。” “若是藉机从高廷鹤手中夺回镇北军的兵权,大事可期!” “晋王此刻也蠢蠢欲动,其实也是为了镇北军的兵权。” “镇北军现如今下辖十军!” “就算无法將镇北军的兵权全部拿到手,哪怕只是夺取其中部分兵权,也是极大收穫!” 安康舔了舔嘴唇,眼眸中透著兴奋。 大梁! 中兴有望! “安叔,这翁言才的案子一开始不是从您的刑部结案的吗?” “您何必多此一举,將他送去大理寺,再来这么一番折腾?” “难道安叔是有特別计划?” 方子期愕然道。 说到此处,安康老脸一红。 “咳……” “说来此事確实是老夫的责任。” “差点就让这条大鱼给溜走了!” “哎!” “子期你应当也清楚,我虽为刑部尚书,但是这刑部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刑部……”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刑部之中,半数官员都是高廷鹤的门生故吏。” “所以很多时候確实很为难。” “原本我以为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谁能想到居然柳暗花明又一村。” “此案居然被子期你翻出来了!” “如此才有今日之景!” “这一次,定然不能再错过了!” “子期!” “我准备让你父亲代表刑部接管此案!” “届时你们父子同时负责此案,如此一来,等此案一结,你们父子皆是首功!” “到时候你爹晋升刑部员外郎……自然就无人反对了。” “甚至…未必没有机会一步晋升郎中之位。” 安康笑盈盈地说道。 这听起来像是大饼。 但是这个案子真要是促成了,方子期倒也不怀疑他爹要升官。 只是他爹这个刑部正六品主事还没干几个月,就又要升了? 第643章 我与陛下同病 俗话说得好。 风浪越大鱼越贵。 方子期若是同他爹同时掺和此案,那就等同於他们父子全都成了首辅高廷鹤的肉中钉眼中刺了。 以后这首辅高廷鹤还不得將他们父子往死里整? 只是…… 身处於这个旋涡之中,方子期现在想要抽身离开…似乎有点难? 方子期眉头一皱,思绪微微发散。 他要不要阻止他爹方仲礼参与进来? 让他爹方仲礼远离这些是非? 只是方子期现在已经入局了,其实某种程度上已经得罪首辅高廷鹤了。 这恩怨已经结下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既如此…… 那还不如……放手一搏? 方子期心中暗动…… 觉得这个倒是可以。 “那就多谢安叔抬举了。” 方子期微微一笑,隨即拱手道。 刑部尚书安康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神色。 不愧是伯岳最为倚仗的爱徒,果然不俗。 这个时候,马车也快要到刑部尚书府邸了。 方子期起身。 “安叔。” “那子期就不多叨扰了,先行退下了。” 方子期笑了笑,就要下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来都来了,一起进去喝一杯吧?” 安康邀请道。 “多谢安叔盛情,只是这个案子…子期还想回去多研究研究,看看还有什么错漏之处。” 方子期笑著道。 “嗯!” “这倒也是。” “不过子期。” “不是你下马车,而是老夫下马车!” “老夫说了,这马车送予子期了!” “子期莫不是想让老夫当个言而无信之人?” 安康说完,直接下了马车,隨即对著马夫叮嘱道:“將马车送到小方大人家,你再回来。” “好的老爷!” 马夫连忙点头应道。 方子期:“……” 还能这么玩是吧? 整这一套虚头巴脑的是吧? 方子期想拒绝,都没机会。 因为这老登跳下马车后,加速离开了。 方子期现在总不能小跑著跟上去吧? 这是强行送啊! 方子期带著颇为鬱闷的心情,回了家。 去的时候,是一辆马车。 回来的时候,是两辆马车。 “子期!” “这是怎么回事?” “你將谁家马车带回来了?” 苏静姝从屋內走出来,一脸惊诧道。 “別人送的。” “爹现在上值还乘坐那辆骡车,已经不体面了,以后就让爹坐这辆马车上下值吧。” “对了。” “娘。” “咱们家…该招几个下人了。” “尤其是马夫。” “总不能让爹一直自己赶车吧?” 方子期提醒道。 毕竟他父子二人都是要上值的。 方大牛一个人也只能驾驶一辆马车。 “嗯!” “回头娘去人牙子那里,找几个家世清白的。” 苏静姝点点头,心中记下了。 “娘。” “爹和夫子,都还没回来吗?” 方子期扫了一眼院內,有点冷清。 “他们不到戌时后,怎么可能回得来?” “哎!” “要我说,你们当的真的都是官吗?” “怎么子期你现在每一日都回来这么早,你爹还有周夫子…哎…不提也罢……” “你爹倒是还好,身体还能扛得住。” “但是周夫子…我是眼看著他越来越消瘦了啊!” “子期啊!” “这周夫子岁数大了,是真熬不住了。” “万一哪天一个没撑住,可就真完了……” 苏静姝碎碎念道。 “嗯!” “我知道娘。” “最近我也打算让夫子换个衙门当差了。” “书挪死,人挪活么?” “娘!” “晚上我就不在家吃了。” “我去我老师家吃!” “大牛哥!” “別忙著走!” “送我去一趟柳府!” 方子期叮嘱道。 “啊?” “好嘞子期!” “是用这辆马车,还是那一辆?” 方大牛询问道。 方子期微微沉吟隨即指了指那辆更豪奢的马车道:“就这一辆吧!” 方大牛点点头,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谁不喜欢豪车啊? 喜新厌旧,很正常。 方大牛此刻有了紧迫感。 刚才他听到方子期同他娘的交谈了。 这是要招新马夫了? 是不是子期厌弃我了? …… 若是方子期知道方大牛现如今的想法,肯定会破涕一笑…… 他对马车的好坏没那么讲究。 毕竟坐了那么多年的骡车。 只要能代步就行,要什么自行车? 只是方子期打算让他老师柳承嗣將这豪奢马车还给刑部尚书安康。 按理说。 他爹方仲礼在安康手底下当官,他爹想要往上升,自然就离不开安康这个刑部一把手。 方子期应当给这个刑部尚书安康送礼才对,现在怎么变成倒反天罡了? 这事能成吗?这事当然不能成! 没这个规矩啊! 很快。 方子期就到了柳府。 先进去拜访了一下师母柳夫人。 “大哥!” “你来啦!” “这几日我都憋闷死了!” “我现在每日除了上午去给陛下当伴读之外,我爹娘都不准我出宅子了!” “大哥!” “你说说,哪有这么狠心的爹娘啊!” “他们这是要將我给圈养起来啊!” “大哥!” “你帮我去跟我爹说说…让我出去透透气吧!” “我想出去吃美食啊!” 柳允昭哭丧著脸,此刻看到方子期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 看著柳允昭这一张对美食如此执著的脸,方子期微微一嘆…… 他想起了柳允昭的大哥柳允明。 这兄弟俩对美食是真执著啊。 只是柳允昭对吃上讲究以量取胜。 但是柳允明主打的是质量。 方子期想起当时在柳允明的同知府吃的那顿晚宴…… 拋开其他的不谈,味道是真好。 “允昭啊。” “最近肯定又惹你爹娘生气了吧?” “允昭,今年你也十四岁了。” “你是大孩子了!” “好好读书!” “莫要让老师操心了!” “而且……” “你不是说將来要当大將军吗?” “我大梁何时有过不通文墨的大將军了?” “霍云庭霍大將军你知道吧?” “这位大將军可不仅仅只是打仗打得好,这文采也是不差的。” “否则兵书都读不懂,还怎么打仗?” 方子期劝慰道。 柳允昭脸色暗自发苦。 “那大哥,我以后能不能只读兵书,不读那些孔孟之书啊?” “那些儒家经典,我一看就头疼……” “大哥,其实陛下也一样,跟我患了同一种病,只要一看书就头疼!” 柳允昭此刻还知道拿小皇帝来背书。 第644章 我之子,我知道 只是…这能是一码事吗? 小皇帝是真读不进去书啊,他记不住啊。 但是柳允昭的读书天赋其实还是很不错的。 就是对此毫无兴趣罢了。 既然对圣贤书没什么兴趣,那专心钻研兵书…倒也不失为一条路子。 方子期頷首:“我觉得可以。” “真的吗大哥?” “你觉得真可以?” “但是我爹不同意!” “我爹就是个老古董!” “说我们柳家就没有当將军的天赋,让我不要瞎折腾。” “大哥!我真的是在瞎折腾吗?” 柳允昭抬起头,红著脸,脸上露出倔强神色。 方子期下意识想要点头,但是反应过来后,又摇了摇头。 不好这么直接打击人的。 “人各有志。”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这种事情说不好。” “允昭。” “若是你全心全力地看兵书,你確定每日会专心看书吗?” “若你能做到,我就去帮你劝说老师。” “可你要是做不到,这种话,以后可就莫要再说了。” 方子期沉声道。 “做得到!做得到!” “我能做得到!” “大哥!” “你可真是我亲大哥!” 柳允昭兴奋地抓住方子期的胳膊。 “允昭!” “你又在闹腾子期了!” 这个时候,柳夫人走了出来,瞪了一眼柳允昭道。 “师母。” 方子期恭敬行礼。 “子期来啦!” “快!” “快过来!” “你再不来呀!师母就得去找你了。” “子期,这一次去福省,见到允明了吧?” “他怎么样?” “瘦了没有?” “在福省吃得可还习惯?” “水土没有什么不服的吧?” “要我说,你老师是真狠心啊!” “拢共就这么两个儿子,还將允明送去了福省当官。” “这么多年,也不將他调到应天府来。” “也不知道允明在外面吃了多大的苦……” “我每次一说起这事,你那老师就不厌其烦,说他柳承嗣的儿子没什么特殊的!也绝不能搞特殊!” “真是个死脑筋!” “大家都这么做,就他清高是吧?” “可那些求官的带著银子找上门来,他不也是照单全收吗?” “我就看不惯你老师那道貌岸然的样子。” “对自己的儿子要求那叫一个高。” “这又不能做,那又不能做。” “可他自己能?” “卖官鬻爵他哪样少干了?” “每次写信给允明,都让他洁身自好,不要行娶妾之举……” “可他自己呢?” “他立身都不正,凭什么要求允明要做到啊……” 柳夫人的怨气很大。 方子期此刻感受地很深刻。 千万不要小看了一位母亲对儿子那最深沉的爱意。 方子期张了张嘴,脸色复杂。 此刻的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他师母所言…不是没有道理啊。 只是…… 他师母担心柳允明在福省过苦日子,这就大可不必了。 而且从他师母所言中,方子期揣测他老师肯定没將那封举报信的事情告诉他师母。 “师母。” “您放心,我在邵武府见到了允明大哥。” “允明大哥还盛情款待了我。” “允明大哥一切都好。” “吃喝亦不愁!” “毕竟允明大哥是邵武府的同知,官职上仅次於邵武府的知府。” “若是邵武府的官员都吃不饱穿不暖,那邵武府的百姓还怎么生存?” “师母请放心!” 方子期连忙道。 “嗯!” “那就好。” “对了子期,允明…没回信吗?” 柳夫人期待道。 “这个……” “允明大哥说,回头他找人送回来,这一次就不让我带回信了。” 方子期隨口道。 咚咚咚…… 这个时候。 柳承嗣从远处走了过来。 “子期来了。” “是为了私盐案吧?” 柳承嗣此刻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目光有些涣散,眉头紧缩,浑然不像上朝时那般精神炯炯。 方子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感觉他老师头上的白髮似乎更多了。 方子期忍不住嘆了口气…… 他知道为什么会如此。 柳允明的事情…现在虽然尚未知真假,但…这个苗头就很不好啊。 若是柳允明真的做了那些作奸犯科之事,到时候真的要大义灭亲吗? 那可是自己的亲儿子…… “是的老师。” “我从大理寺出来的时候,刚好遇上了安尚书,隨即上车同安尚书交流了一下。” “对了老师,安尚书还將他座驾送给我了。” “还请老师代我送还给安尚书。” “这大礼,子期可受不起啊!” 方子期苦笑道。 “文和將座驾送礼了?” “这傢伙……” “总喜欢做这种事情。” “子期,既送了你,你就拿著吧!” “实不相瞒,文和也送过我一辆马车。” “他就这个癖好!” “他送你马车,那说明他是真將子期当成是自己人了。” 柳承嗣挤出一些笑容道。 方子期点点头,他恩师都这么说了,他要是再矫情,就有些不太合適了。 “子期。” “你隨我到书房来。” 柳承嗣带著方子期来到书房,接下来的交谈,需要私密性。 入了书房后,方子期第一时间没说私盐案,而是问起了邵武府的事情。 “老师,允明大哥的事…可有进展?” 方子期连忙询问道。 “我派人去调查…暂时还没回信。” “子期。” “我有预感,此事同我那孽子脱不了干係。” “按照子期你之前同我说的,他那超规格的同知府,还有超规格的晚宴……” “再加上这举报信……” “是我柳承嗣教子无方啊!” 柳承嗣自嘲道。 “老师。” “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鬆懈!” “或许还有什么隱情呢?” “老师您能为了充盈陛下內库而不顾声名卖官鬻爵,焉不知允明大哥亦有此意呢?” 方子期安慰道。 “哎……” “现在也只能这么想了。” “算了。” “这事…暂时放在一边。” “子期,私盐案…文和都同你说了吧?” 柳承嗣询问道。 文和就是刑部尚书安康,字文和。 至於他老师柳承嗣的字则是伯岳。 如果叫人的字,那或许会礼貌一些,但是亲近之人是叫字还是叫名字都无所谓就是了。 第645章 给夫子跑官 “老师,都说了。” “安尚书的意思是…这一次必须要藉机打压首辅势力,最好能从首辅手中夺取部分镇北军兵权。”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这种事情,刑部尚书安康应当早就同他老师柳承嗣通过气了。 “嗯!” “確实是这个意思。” “这一波就算是证据確凿,证明这药材商人翁言才是帮著高廷鹤贩卖私盐给大顺的。” “但想要一次性將其扳倒…还是很难的。” “因此只能徐徐图之。” “若能藉机掌控镇北军部分兵权…自是极好的事情。” “毕竟朝堂爭斗到最后,看的还是兵权。” “这才是最实质性的筹码。” 柳承嗣抬起头,眼神中透著锐利。 “只是……” “这镇北军本为一体,掌握部分兵权?” “这如何掌握?” 方子期不是很理解。 毕竟这镇北军一开始的基础就是霍云霆的十万边军。 这十万边军对霍云霆都是死心塌地的。 “让出其中一军或数军的军使之职和监军侍御史一职……” “再將这个军调离镇北军驻地,只需要几个月的磨练,就可以掌握在手中。” 柳承嗣说了一个最简单也是最常见的方案。 “老师,如此一来,恐怕会开罪那位霍大將军。” “若是引起他的反抗,又当如何?” “大梁境內,谁能是镇北军的对手?” 方子期皱了皱眉头,总觉得这个方案…不太真实。 这是要闹出大乱子的。 “所以才只要镇北军的部分兵权啊。” “哎……” “这霍大將军说到底都是高廷鹤的女婿。” “他们总是一条心的。” 柳承嗣摇摇头,颇为无奈道。 “而且……” “现如今赵景昭同娘娘之间的关係越来越差了。” “一旦赵景昭的禁军失控……娘娘手中可就没有任何筹码了。” “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大梁江山社稷才是真的到了最危险的关头。” “所以必须要培养几支忠诚於娘娘和陛下的军队。” “那三万畲族军…就是个好苗子。” “子期,你同那畲族军军使毛圣斌相处地如何?” “此人可用吗?” “他是否愿意忠诚於娘娘?” 柳承嗣沉声道。 “他本就是太后娘娘敕封的畲族军军使、明威將军,自然感念太后娘娘的恩德。” “关键时候,让他站在太后娘娘这一边倒是没什么问题。” “不过……” “老师,这人心毕竟隔著肚皮。” “这畲族军监军侍御史的人选,定下来了吗?” “若是畲族军有了监军侍御史,此事倒也就好办多了。” 方子期道。 “呵呵……” “这个位置…晋王和高廷鹤都盯著呢!” “怕是不好拿下。” “哎……” “若是我举荐娘娘的人,怕是会被晋王和高廷鹤联合抵制。” “甚至于禁军大將军赵景昭都要有意见。” “这个赵景昭,一门心思就想著將这三万畲族军纳入到自己的禁军之中,壮大自己的势力。” “真要是不行……” “大不了就让这畲族军监军侍御史的位置空置吧,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娘娘不能往畲族军安排人,其余两派…也別想占到什么便宜。” 柳承嗣咬牙道。 “老师。” “若是寻一个三派之外的人物呢?” “会不会阻力小很多?” 方子期提议道。 “三派之外的人物?” “中立派吗?” “子期你有人选?” 柳承嗣愣了一下,隨即目光看向方子期。 “咳……” “老师,是这样。” “学生在拜您为师之前,不是有一位夫子一直授我学业吗?” 方子期开始介绍。 柳承嗣默默頷首:“是那个周明谦吧?他不是在翰林院当庶吉士吗?” 方子期苦笑道:“老师,您是不知道翰林院的庶吉士现如今的任务有多沉……” “我那夫子,每晚都要到亥时才能归家。” “他岁数大了,熬不下来了,求到了我面前,希望我帮他调出翰林院。” “所以……” “哎……” “老师…若是不行就算了。” “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方子期道。 柳承嗣微微沉吟,隨即露出沉思之色。 “子期。” “这个周明谦…可信吗?” 柳承嗣询问道。 方子期眉毛一挑,嘴角上扬。 他老师这样问他,说明这事有戏! “老师!” “请您放心。” “学生同这位周夫子之间的关係不是父子,情同父子。” “如果这位周夫子不可信,那我爹恐怕都不可信了。” 方子期打包票道。 “嗯!” “子期你这样说,为师心中就有数了。” “此事…为师会替他爭取的。” “子期,为师信,你信任这周明谦,所以为师也信任这周明谦。” “而且这周明谦是子期你的人,想来若是我提议的话,你那师叔苏继儒应当不会同我唱反调……” “只有首辅高廷鹤那边,现如今他深陷通敌卖国的漩涡,短时间內…倒也不敢有什么异动。” 说到此处,柳承嗣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多了起来。 这一波操作下来,感觉就稳妥多了。 此刻方子期张了张嘴,脸上露出思索神色。 他现在有一种衝动,想將高廷鹤通敌卖国的那些证据都拿出来交给他老师柳承嗣。 只是他老师若是询问他这些证据从何处来…他又当如何回答? 难不成说这些证据是大顺首辅朱正恩给他拿过来的? 到时候傻子都会想,这大顺首辅同你方子期是什么关係?这种重量级的证据,他都愿意拿给你? 大顺首辅朱正恩为了討好你方子期,连自己的盟友都要背弃? 那你方子期成什么了? 方子期心中轻嘆一声…… 属实为难啊。 但是这个证据若是不拿给他老师柳承嗣,对於方子期自己来说,他也不敢將其公之於眾啊。 他力量还太小,若是主动暴露这种证据,那是必死无疑的。 方子期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面容变幻来变幻去。 “子期?” “你怎么了?” “有话不妨直说。” “你我师徒之间,难不成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子期!” “为师同你交个底。” “允明若是犯了通敌卖国之罪,为师会亲手砍了他的脑袋,因为我是他爹!” “但是子期你若是犯了通敌卖国之罪,若无旁人知晓,为师亦会尽力为你遮掩,因为你是最像我的学生!” 柳承嗣说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 第646章 招揽我的条件:帝位 方子期心中一嘆。 他老师都將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 “老师。” “其实……” “高廷鹤通敌卖国的证据……我有。” 方子期从身上掏出一叠信笺来。 来的时候他就带上了。 当时他就在犹豫,现在还在犹豫。 但是他想了又想,这信笺放在他这里就是废纸,毫无价值。 但是放在他老师柳承嗣手中,必有大用。 “证据?” 柳承嗣愣了愣,隨即打开信笺看了一眼。 越看脸色越难看。 “这是高廷鹤同大顺首辅朱正恩之间的私密信笺?” “我本以为这个高廷鹤只是贩卖一些私盐去大顺,换取一些银两。” “这种事整个大梁…也不知道有多少商人在做。” “没想到他们交易的范围已经上升到了兵器甲冑、战马和粮食……” “呼!” “好一个高廷鹤!” “不臣之心已起!” “他想做什么?” “他难不成想要肩扛起整个大梁吗?” “孽障!” 柳承嗣气得不轻,但是很快就恢復了状態。 毕竟有一定的预期在。 柳承嗣突然沉默良久,数度张嘴又闭嘴。 最后下定决心抬起头看向方子期,双手微微有些发颤。 “子期。” “这信笺……” “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这种绝密信笺……” “若无朱正恩点头,旁人是无法拿到手的。” “子期,你同那大顺首辅……” 柳承嗣握紧双拳,神色恍惚。 “老师。” “你信我吗?” 方子期一本正经道。 柳承嗣不假思索道:“当然!我信任子期胜过信任我自己。” “若是將来某一天,大梁还剩下最后一位铁骨錚錚的忠臣!那不会是我,只会是子期,因为那个时候,为师应当已经为大梁捐躯了。” 柳承嗣自嘲一笑道。 “老师。” “这信笺…確实是朱正恩交给我的。” “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我被首辅高廷鹤针对。” “所以特地派人將这些信笺交给我。” “想要以此来拉拢我。” “我拿到这些信笺后,一直没敢拿出来。” “因为我知道此事过於重大。” “大梁首辅、百官之首,通敌卖国……” “此事实在是太戏剧了。” “子期不愿意相信。” “却又不得不信。” 方子期苦笑道。 柳承嗣再度沉默。 “就因为子期你被高廷鹤针对…所以那大顺首辅朱正恩就看不过眼,想要助子期復仇?” “子期……” “你这话说给任何一个人听,他们都不会相信。” “但是为师信。” “因为…为师亦能为子期做到这一步。” “世人笑我太疯癲……” “子期……” “你这位同窗首辅为了拉拢你,许诺了你不少东西吧?” “我记得子期你还没有考中状元的时候,就许诺你六部侍郎之位,这一次是六部尚书之位?入阁?” 柳承嗣好奇道。 方子期张了张嘴,隨即摇了摇头。 柳承嗣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三孤之衔?还是三公之衔?” 柳承嗣十分震撼道。 所谓的三孤之衔其实就是对少师、少傅和少保的统称,这是从一品职务。 至於三公自然就是太师、太傅和太保了,这是正一品职务。 “也不是。” “老师,您別猜了,猜不到的。” 方子期嘆了口气。 这朱正恩是他见过最癲的首辅。 “不会是…敕封国公吧?” “世袭罔替的国公?” 柳承嗣还是不死心。 “也不是……” 方子期张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此刻柳承嗣眼窝深深缩起来。 “封王?” “我早就听说现如今的大顺是他朱正恩的大顺。” “大顺皇帝的废立,皆操控於其一人之手。” “若是他让大顺皇帝下詔书敕封子期为大顺的王……倒也未必没有可能。” “没想到这个朱正恩有如此魄力。” “为了拉拢子期,不惜以王爵相许!” 柳承嗣震撼道。 看著柳承嗣那求知慾爆棚的样子,方子期悠然一嘆…… “老师,他说只要我过去,就是大顺的皇帝。” “当然,我觉得他是开玩笑的。” 方子期笑了笑,他没当真。 但是这话听在柳承嗣耳中,无疑是一颗核弹爆炸了。 柳承嗣身躯一抖,双目突然变得猩红且热切。 “大顺……皇位?” “子期。” “你当真觉得他朱正恩就是开玩笑的吗?” 柳承嗣的呼吸声急促了许多。 额头上甚至还有一些细微的汗珠流淌。 方子期一愣,这是怎么个事?情况不对啊。 “老师。” “这不是开玩笑,还能是什么?” “若是朱正恩有能力將我扶持上皇位,那他自己怎么不当皇帝?” “纯属无稽之谈。” “老师,您可別当真。” “咱们践行的可一直都是忠君爱国之道。” 方子期笑道。 “子期啊!”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自然就有很多种思维和想法。” “不是每个人都想当皇帝的。” “有些人就喜欢当挽狂澜之即到,扶大厦之將倾的千古名相或名將。” “至於皇位?他们反倒会觉得是一种累赘。” “你这位同窗首辅,应当就是这种人。” “子期。” “你实话告诉为师。” “大顺皇位摆在眼前,你当真…不曾动心吗?” “子期!” “你不想…当皇帝吗?” 柳承嗣的声音逐渐沙哑。 方子期此刻倒是很淡定。 “老师。” “您想当皇帝吗?” 方子期反问道。 柳承嗣一愣,这迴旋鏢怎么飞回来了。 柳承嗣迟疑了一下,隨即坚定地摇摇头。 “为师此生唯愿大梁江山社稷稳固,自然不会当那谋权篡位之逆臣!” 柳承嗣气势十足道。 “老师,您之所想,亦是子期所想。” “世界皆仰慕千古名相诸葛孔明。” “但是谁曾夸讚过乐不思蜀的蜀后主阿斗?” 方子期摊摊手道。 柳承嗣听到此处,嘴角微扬道:“確实。” “子期!是为师…多想了。” “子期在忠君爱国之道上的造诣,已超越为师甚多。” “哎!” “为师刚才居然对子期你有所怀疑…实在该死啊!” “大梁所有人,包括为师在內,都有可能成为叛贼,唯有子期不会!” “子期!” “有你在!” “我大梁定然还能续命三百年!” 柳承嗣自信满满道。 第647章 所见皆利益 方子期咧嘴笑了笑。 为大梁续命三百年吗? 然后呢? 被大梁敕封为方少保吗? 再然后呢? 功高盖主? 族灭? 方子期心不大。 从考科举开始,他就是希望能保护好自己的家人。 等自己有了一些能力后,他的愿望就变成了在能够保护好家人的基础上,再保护好真心交付的朋友们。 仅此而已。 谁若是挡了他的路,想要迫害他,想要灭他的族,那就…先下手为强吧。 “老师。” “有了这些证据。” “能一举扳倒首辅高廷鹤吗?” 方子期询问道。 柳承嗣沉吟反问道:“子期希望高廷鹤垮台吗?” 方子期两手一摊:“此等祸国殃民的大奸臣,子期自然希望他倒台,只是…现在还不是他倒台的最佳时机。” “否则这三足鼎立的局面就要破了。” “而太后娘娘和陛下还没有攒够资本。” “到时候直接同晋王开战?” “按照老师您所说,禁军大將军赵景昭也是有野心的。” “到时候不过是新一轮的三足鼎立罢了,又或者…太后娘娘被彻底架空。” “那还不如保持现有之状,然后慢慢积攒资本呢!” 方子期笑著道。 柳承嗣眼眸中露出讚赏之色。 不愧是我柳承嗣的学生。 见地就是高远。 “不错。” “子期你之分析,与为师一般无二。” “现在高廷鹤也不能倒。” “当然,靠著这些证据,也未必就一定能让其倒台。” “甚至於…绝境之下,这位首辅大人做困兽犹斗,到时候就麻烦了。” “因此……” “利用好手中的证据,儘可能地从高廷鹤手中夺权。” “原本我的打算是,利用翁言才之案,从镇北军中取得十分之一的兵权,也是一军……” “但是现在嘛……” “我要三军兵权!” “朝堂之上的位置,这位首辅大人也该让出来几个了。” “子期。” “能有如此收穫,皆是子期之功。” “因此,等朝堂上的位置空置出来后。” “子期亦可举荐人才。” 柳承嗣笑著道。 方子期也跟著笑了笑,这算是奖励吗? “老师。” “那学生就先回去了。” “明日还要提审翁言才呢!” 方子期拱拱手,告辞了。 …… …… 大理寺。 “蠢猪!” “这翁言才是什么背景身份,你到底调查情况没有?” “啊?” “你知不知道今日让本官多被动?” “就因为你这个该死的计划!” “现在整个大理寺都被架起来烤了!” “混帐!” 咆哮声传来。 大理寺卿邓彰气不打一处来,持续训斥著大理寺右寺正赵文欢。 此刻的赵文欢一脸无辜。 “大人。” “下官实在不知啊。” “这个翁言才不就是个借用药材商人的身份走私私盐的商人吗?” “其实这样的商人有很多。” “毕竟大顺缺少粮食和盐巴。” “往往贩卖过去就能获取巨额利润……” “下官当时向您匯报这个计划的时候,您也是同意的啊……” “您还夸讚下官有勇有谋呢……” 赵文欢鼓著嘴,一脸无辜道。 这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了? 我这就不是你的心腹爱將了? “有勇有谋?” “你这样的蠢猪!” “能有什么勇?能有是你谋?” “畜生!” “废物!” “去!” “立即调查清楚翁言才的身份!” “否则你也不要来见本官了!” “这件事处理不好,你別说是升官了。” “就算是你现在的职务,也保不住!” 嘶吼声传来。 大理寺卿邓彰情绪很暴躁。 “哼!” “邓大人好大的脾气啊!” 礼部尚书岑子恆此刻去而復返,脸色阴沉。 “岑大人?” “您怎么来了!” “快!” “奉茶!” 大理寺卿邓彰脸上露出諂媚之色,隨即连忙叫人。 “不用了。” “你的茶,本官消受不起!” “首辅大人找你有事。” 礼部尚书岑子恆沉著脸道。 “首辅大人?” “是有什么事吗?” “岑大人……” “可否告知……” 大理寺卿邓彰心中一咯噔,脸上露出紧张之色。 “废什么话?” “去了就知道了。” “还磨蹭什么?” “难不成非要让首辅大人八抬大轿来抬你吗?” 岑子恆此刻的脾气显得很差。 “是…是…下官这就来。” 大理寺卿邓彰的脸色跟著变了变,此刻对岑子恆也有意见了。 虽然你是首辅大人麾下第一走狗,我是第二批次的走狗,但是我好歹也是首辅大人半个干岳父,而且…我已是正三品的大理寺卿! 现如今被你呼来唤去的,算是怎么回事? 更可恶的是,还是当著自己下属的面? 这让自己的下属怎么想? 这个傢伙…… 当真是可恶!可恨! 一旁的右寺正赵文欢此刻很爽。 邓彰这个老畜生…… 你高傲什么? 狂妄什么? 大家都是狗。 你不过就是稍微大一些的狗罢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 何必自欺欺人? …… 高府。 此刻首辅高廷鹤坐在最上方。 霍云霆坐在左侧。 礼部尚书岑子恆和大理寺卿邓彰都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 “子恆!” “你做的好事!” “现在要如何收场?” “你不是说你已经操作好了吗?” “这个翁言才,可是知道不少我们的事!” “若是全说出来……” “到时候你觉得晋王和太后会让老夫好过吗?” “届时我们同大顺的交易…还能继续下去吗?” “没有源源不断的银子,你们还能在家中堆砌金山银山吗?” 高廷鹤面露愤怒之色。 “首辅大人,本来一切都已经操作好了。” “刑部那边,下官也已经找了个结案了。” “按照常规,只需要大理寺这边审核通过即可!” “一般来说,刑部审结的案子,大理寺是不会细查的,很容易就通过了。” “到时候翁言才被发放三千里,我们来个掉包之计,给翁言才改个名字,他就又能为我们效力。” “可是谁知道,邓彰这个蠢货,糊涂了这么多年,这一次居然如此细致地审核案件!” “將此案公之於眾!” “他审核也就罢了,非要让方子期看出了卷宗上的错漏之处。” “让方子期看出了破绽也就罢了!这个蠢货居然还让宋观澜负责审理!” “此事就是这么漏出去的!” “下官只是一日稍有疏忽,就让邓彰这个蠢货犯下了滔天大祸!” “首辅大人!” “必须要严惩邓彰这个蠢货!” “蠢货!” 礼部尚书岑子恆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第648章 时也乱也 蠢货! 蠢货! 根本带不动的猪队友! 大理寺卿邓彰被骂得狗血淋头。 他很冤枉。 凭什么? 就因为我官职低,所以我背锅? “岑大人!” “你事先又不曾知会於我,我哪知道这翁言才是阁老的人?” “但凡你提前给我打个招呼,岂会有今日之祸?” “此事归根究底!都是你的错!” “皆是你的错!” 大理寺卿邓彰黑著脸道。 “我…我这两日不是繁忙吗?” “谁知道你这个蠢货居然能如此之蠢……” 礼部尚书岑子恆一脸愤懣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繁忙?” 这个时候,首辅高廷鹤眉头一皱。 “子恆,这两日你在繁忙什么?” “每日下朝后不就归家了吗?” 高廷鹤显得很不满。 在我面前,也敢撒谎? “阁老您之前不是体恤下官,將春竹赐给下官了吗?” “这几日春竹总缠著下官…下官分身乏术……” 岑子恆老脸一红道。 本来是很烦躁的事情,但是一想到春竹,顿时全身就放鬆了。 “春竹?” “那不是我乾女儿吗?” “阁老……” “我乾女儿春竹不是您的侍妾吗?” 大理寺卿邓彰懵了。 这是什么操作? 啊? 癲了啊? 我那养在闺中,不敢让她十指沾上阳春水的宝贝乾女儿…… 而且…… 所谓的乾女儿只是对外人的称呼罢了! 其实春竹是他亲生女儿!不过是私生女罢了! 因为觉得將自己的亲生女儿送给首辅当侍妾名声不好听,所以才以乾女儿的身份嫁过去的。 但是现在他的女儿春竹怎么…怎么又去了岑子恆那? “咳……” 首辅高廷鹤咳嗽一声。 “秉节啊!”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春竹虽好,但是留在我府中,倒是可惜了。” “刚好子恆对春竹甚为喜爱,老夫自然也就成人之美了。” “秉节啊!” “你的忠心,老夫明白。” “今日之事既已发生了,现如今要做的不是互相指责,而是想想接下来应当如何破局!” “安康和芮泽那两个傢伙,是不会放弃这个绝佳良机的。” “现如今就连翁言才都被他们控制起来了。” “明日提审,若是翁言才说了些什么…这才是祸事!” 首辅高廷鹤沉声道。 “阁老。” “那春竹怎么办?” “那毕竟是我的女儿啊!” “一女岂可侍二夫?” “况且还是这般无名无分的?” 邓彰心態崩了。 私生女也是女儿啊! 流淌的也是他的骨血啊! 他的私生女去伺候首辅大人,这没问题,他心甘情愿。 但是现在他这私生女被首辅大人隨手送给了岑子恆这个畜生? 他如何能甘心? 凭什么? 一片丹心餵了狗? 那我这么多年的效忠算什么? 笑话吗? 邓彰心態有些稳不住。 此刻他就是感觉打脸,十分打脸! 忠诚? 狗屁的忠诚! 高廷鹤眉头皱了皱。 这个傢伙,听不懂人话吗? 什么是侍妾? 不就是可以互送的吗? 这点道理不懂吗? 高廷鹤颇为不满地瞥了一眼邓彰,隨即再度看向岑子恆。 岑子恆当即站出来:“邓彰!你放肆!你是在责怪阁老?” “还不赶紧向阁老道歉?” “本官给你当乾女婿,你还不知足吗?” 岑子恆皱眉呵斥道。 高廷鹤不说话,默默喝茶。 邓彰一嘴苦涩。 他知道,在此事上,他没处理好,首辅大人对他有些不满了。 只是…… 就没人关注到他的愤懣吗? 你就算是要將我的女儿送人,也该问一下我的意见吧? 我的私生女……不是货物啊! 那是个人!活生生的人!有著我骨血的人! 邓彰心中在疯狂咆哮。 但是脸上在疯狂隱忍。 “阁老。” “是下官糊涂了。” “下官知罪。” 邓彰低著头道。 “哎呀!” “秉节这是做什么?” “这不是你的错!” “此事就此揭过吧!” “现在要处置的,是翁言才!” “你们有什么好办法?” “最好……” “让他永远也张不了嘴了。” 首辅高廷鹤面露狠辣道。 此刻的镇北大將军霍云霆放下自己的茶盏。 今日吃瓜吃爽了。 以前这样的议会,他都不喜欢参加的,因为很枯燥。 但是谁能知道,还有这种三角恋的剧情在? 霍云霆突然想起来,他这位岳父大人当初將女儿嫁给他的时候,三令五申,让他不准纳妾,让他洁身自好,让他以大业为重。 怎么? 只知道要求我,自己玩得飞起是吧? 还真是…趣味横生。 噠噠噠…… 突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中年男子面容有三分像高廷鹤。 “爹!” “事情我都听说了。” “要我说,事已至此,翁言才不能留了。” “派两个死士,直接灭口,速度要快。” “否则等明日提审就麻烦了。” “我们的那些事,不能漏了。” “不然同大顺那边的买卖,就要受大影响。” “以后还怎么养军队?” “还怎么笼络朝臣?” “此事断不可行!” 高士奇直截了当道。 作为高廷鹤的大儿子,刚过不惑之龄的高士奇已经官拜正三品的吏部左侍郎,可谓是官运亨通。 “小阁老。” “关键是人不是那么好杀的。” “现如今左骑军和刑部都派了人贴身保护翁言才。” “除非我们將刑部和左骑军的人也一併杀了。” “只是如此一来,事情就闹大了。” “到时候三法司会审,还是要被掀个底朝天。” 礼部尚书岑子恆连忙道。 事情…现在相当於就套住了。 “大理寺不也派人在保护这个翁言才吗?” “让大理寺的人出手。” “不管是动刀子也好,下毒也罢,反正將翁言才弄死就行了。” “告诉那个动手的人,他三族,我高家养了!” 小阁老高士奇一脸冷漠道。 此刻,眾人的目光都看向邓彰。 毕竟邓彰是大理寺卿。 按理说,派去保护翁言才的大理寺之人,都会受邓彰委派。 “小阁老。” “派去保护翁言才的那些大理寺之人,不是我的人,是大理寺右少卿毕燾的人,他素来听从於晋王,不会听从我的號令的。” 邓彰淡淡道。 第649章 夜袭大理寺 邓彰现在有点摆烂了。 以前他私生女春竹是首辅大人的小妾,他算是首辅大人半个岳父,所以他为首辅高廷鹤办事很卖力。 因为有联姻的关係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但是现在他的私生女春竹已经成了岑子恆的侍妾。 他成了岑子恆的岳父。 如此一来。 他为什么也还要费心卖力地给高廷鹤效命? 没道理啊。 混混日子就好了啊。 其他的不重要啊。 “邓大人在大理寺担任寺卿这么多年,现如今连杀个人,都做不到吗?” “那你这么多年在大理寺都做了什么?” 小阁老高士奇皱著眉头,显得很不满了。 这不是纯纯的废物吗? “小阁老。” “下官也无奈啊!” “原本大理寺確实是下官一手遮天。” “但是现如今大理寺的左右少卿都是晋王的人。” “甚至左右寺丞都换了人。” “我能怎么办?” “靠著我一个光杆寺卿,又能成得了什么气候?” “总而言之。” “想要在晋王和太后的双重保护下,干掉翁言才,下官做不到。” “若是小阁老有这个实力,下官也愿意配合!” 邓彰直截了当道。 反正事就是这么个事。 简简单单,隨隨便便。 “你这是什么態度?” “邓大人!” “你火气不小啊!” 小阁老高士奇眉头一皱,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小阁老。” “不是下官有火气。” “主要是此事事先也不知会下官一声,现在出了事,就要將责任推卸到下官身上来,下官不理解,更不愿意接受。” 邓彰沉声道。 “好了!” “不要吵了!” “秉节。” “今夜你调来大理寺监牢的守军。” “剩下的事,就不用你管了。” 首辅高廷鹤沉声道。 大理寺卿邓彰心中一突。 终究还是要冒险一次? 他本想拒绝,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首辅都发声了,说明此事已成定局了。 虽然他出手调开大理寺监牢的护卫確实有些风险。 但…… 若是小心一些,应当也不会查到他头上来。 在眼下。 也只能如此了。 …… 夜幕降临。 数十个黑衣男子悄无声息地进入大理寺…… “按照地图上的位置……” “从这里衝进去……” “进入之后。” “不要恋战,將人杀了就行。” “一击必中后,立即撤退!” “是!” …… 黑衣人直接冲入大理寺的监牢。 廝杀开始…… 隨即他们精准地冲入到一处监牢內。 一个黑衣人手起刀落,一刀砍下。 砍了一刀之后,还觉得不保险,又接连砍了好几刀…… 等血肉模糊后,黑衣人开始飞速狂奔离开。 “立即撤离!” …… “有刺客!” “有刺客!” 敲锣打鼓声传来。 隨即周边飞奔而至无数士兵。 数十名黑衣人此刻脸色深沉。 “分开走!” “杀!” “衝出去!” …… 嗖嗖嗖…… 无数箭矢飞射而过。 一个个黑衣人被干掉。 最终数十人的黑衣人队伍,只剩下两三人逃离现场。 大多被射杀。 还有几个被活捉。 被活捉后,这些黑衣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咬开牙齿中的毒药,第一时间服下。 “芮大人!” “全是死士。” “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大理寺右少卿毕燾此刻扛著一把大刀走过来,一脸晦气道。 “猜到了。” “看来咱们的那位大人,是真急了。” 左骑军监军御史芮泽轻笑一声道。 …… 城外。 某地。 “只剩下你们两人逃出来了?” “其余人全死了?” “任务完成地怎么样?” 中年男子皱眉道。 “稟告大人,人犯已死,连砍数刀,断无可能存活!” “请大人放心!” “其余人等,被抓之后,也都第一时间服药自尽了。” “绝无可能牵扯到大人!” 黑衣人连忙道。 “嗯!” “那就好!” “这些银子,是给你们的奖赏。” 中年男子点点头,还算满意。 隨即一个大箱子出现在两个黑衣人面前。 两个黑衣人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隨即来到银箱一旁。 嗖…… 嗖嗖嗖…… 十数支箭矢飞射过来,直接將这两个黑衣人射死了。 “哎……” “可惜了。” “虽然本官知道你们很忠心。” “但是此事太关键,容不得半点马虎啊。“ “放心。” “属於你们的奖赏,本官会一分不少地折算成抚恤金的……” “只是…你们都没有家人,这抚恤金…只能本官代你们领取了。” 中年男子嘟囔了几声,隨即转身离去。 “现场处理地乾净些。” …… …… 第二日。 方子期卯时四刻(早上六点)起床。 洗漱一番,再悠哉悠哉吃个早食。 “爹。” “昨日安尚书同我见了面。” “说是要將走私私盐的案子,交给你处置,你代表刑部提审。” “今日的公堂应当会设在大理寺。” “你去刑部点卯后,直接去找一趟安尚书,他会给你安排的。” 方子期嘱咐道。 “啊?” “我代表刑部参与此案?” “这不符规矩吧?” “我只是个刑部刚上任没几个月的主事而已……” “这种涉及到数个部门的案子,起码也得是郎中才有资格审理吧。” “而且我现如今还负责那些凶杀案……” 方仲礼有些懵。 “那些凶杀案暂时也没个头绪,你暂时就不要管了,这事安尚书应当会处置好的。” “最近你全力负责这个私盐案就好了。” “还有爹,在审理此案的时候,你不要多言。” “我说什么,你跟著附和就行。” “这里面的水太深,爹你把握不住的,到时候让我来。” 方子期提醒道。 说白了。 这一次让方仲礼参与此案,就是为了让方仲礼刷个资歷的。 这也是那位安尚书对方子期的示好。 “嗯!” “爹知道了。” “子期,那爹去上值了。” 方仲礼急匆匆地去了刑部。 他爹就是这样,上值很积极。 此刻看著周夫子无精打采地在那里吃著早食,方子期开口道:“夫子,你调任畲族军担任监军侍御史的事情,我已经同我老师柳承嗣说了,他说会儘快办……” “不过这里面涉及的东西比较多,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夫子,你就再熬一段时间。” “另外夫子,我给你写个条子,回头你带给翰林院的掌院学士魏傲,他算是我的半个师兄,他会照顾你的。” 方子期颇为心疼道。 第650章 我既必死,何惧之有 这翰林院的庶吉士,是真不能当啊。 翰林院那些个老爷们一个个养尊处优的,將庶吉士压榨地太狠了。 原本方子期没想到用上魏傲的人情的,毕竟他们之间关係並不算多亲近。 只是魏傲看在他老师刘青芝的面子上,同方子期的交际多了些罢了。 但是现在看到周夫子如此状態,方子期实在是於心不忍了。 欠下一个人情就欠下吧! “啊?” “子期。” “不必了。” “子期你都说了,过段时间我就能调任了。” “这段时间也就不算什么了。” “这翰林院的事务虽然繁杂了些,却也能学习到不少东西。” “若是子期你向魏掌院打招呼,那可就失了本心了。”= “放心吧子期,我可没那么娇弱。” 周夫子抚摸著鬍鬚,脸上露出开心笑容。 因为…… 有盼头了! 用不了多久! 他就能离开翰林院这个牛马窝了! 此刻的周夫子感觉自己的眼眶突然湿润了。 这种滋味…… 实在是有些受不住啊! 方子期点点头,也就没再多劝了。 他知道他这位夫子的性格。 能不麻烦人,就不麻烦人。 哪怕这个人是方子期也一样。 吃完早食,方子期又在院子中活动了一下身子骨。 然后才去大理寺。 等他来到大理寺都已经是辰时了。 大理寺的点卯时间就是卯时到辰时之间。 方子期基本上都是卡著时间来的。 只是今日的大理寺…不太一样。 空气中有著很浓郁的血腥味。 大理寺一旁的街道上甚至还有一些没有洗涤乾净的血跡。 方子期眉毛一扬。 这是…… 激战了? 等方子期来到右寺丞厅的时候,花承祚和宋观澜已经在等待了。 “子期……” “昨夜大理寺的监牢被袭击了。” “数十个黑衣人冲了进来。” “大理寺外围的士兵…居然被调开了。” “可真有意思。” “子期!” “那个翁言才……” “怕是已经被干掉了。” “这些个傢伙,手段还是如此地单一啊。” “一旦发现事情不可控之后,就要解决当事人。” “哎,又没得玩了。” “本以为今日还能看好戏呢!” 宋观澜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师兄。” “我们都能猜到有人会狗急跳墙,你觉得晋王和太后那边的人会猜不到?” “若非如此,昨日也不会非要从左骑军和刑部调动人手贴身保护人犯了。” 方子期嘴角一扬道。 “子期的意思是……” “虚晃一枪?” “嘖!” 宋观澜眼前一亮。 感觉今日的乐子又来了。 半个时辰后。 方子期和宋观澜被叫到大理寺的正堂。 此刻就在这里进行审案。 此刻的大理寺卿邓彰稳当地坐在最上方,脸上掛著不动如山的神情。 方子期瞥了一眼自己的顶头上司——大理寺右少卿毕燾,发现他也是一脸笑容。 至於昨天就见到的刑部尚书安康和左骑军监军御史芮泽,此刻都在此处。 都来了。 一个不缺。 方子期在刑部尚书安康身旁,还看到了他爹方仲礼…… 此刻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各自点头。 “诸位!” “昨夜我们大理寺发生了恶劣的凶杀案!” “人犯翁言才被杀!” “所以这个案子…现在可以结了。” 大理寺卿邓彰直截了当道。 一旁的礼部尚书岑子恆此刻坐在一旁,一脸的轻鬆隨意。 “嗯?” “寺卿大人。” “谁告诉您人犯翁言才死了?” “昨夜死的人犯不是翁言才啊!” “下官早晨还见到了人犯啊,活得好好的啊。” 大理寺右少卿毕燾一脸诚恳道。 “怎么可能!” “昨夜明明已经……” 邓彰此刻颇为震惊道。 隨即目光看向岑子恆。 岑子恆此刻脸上露出复杂神色,有些坐不住了。 不是事情都办妥了吗? “人犯何在?” 大理寺卿邓彰皱眉道。 当人犯翁言才被带到堂前后。 大理寺卿邓彰和礼部尚书岑子恆直接麻了。 混帐啊! 被坑了! 方子期默默看著乐子。 今日的乐子…似乎更大了。 “现在开始审案!” “人犯可是翁言才!” “你以药材商人的身份进行掩护,倒卖私盐,私通大顺!理应处斩!” “此罪名已经做实了!通敌卖国,这是夷灭三族的罪名!” “你可认罪!” 邓彰硬著头皮审案。 此刻的人犯翁言才默默抬起头。 方子期也看清楚了这傢伙的面容。 很普通的商人脸,此刻瞳孔显得有些呆滯,一脸苦相。 他的目光在周边横扫了一圈,隨即呆滯空洞的眼神中突然开始聚拢杀意。 “稟告大人!” “小人认罪认罚!” “但是小人所行这一切,皆是受人之命!” “小人只是从犯!” “所获利润,小人所得不过百分之一二……” “请大人將礼部尚书岑子恆下狱!” “这件事!” “自始至终都是他命令我去做的!” 翁言才直截了当道。 原本他还真不想出卖人。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这群人要杀人灭口了。 他再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他太知道这些人的手段了。 当了这么多年白手套,骯脏事不知道干了多少…… 现在要被卸磨杀驴了。 他不甘心。 至於这背后之人会不会报復他的家人? 此刻的翁言才已经无所谓了。 我死后,管他洪水滔天! 想要让我死,我就必须要拉几个陪葬的。 “住嘴!” “大胆狗贼!” “胆敢攀诬本官!” “立即拉下去!拉下去!打入死牢!” 岑子恆冷哼一声道。 此刻倒是没有显得那么激动,但是愤怒是有的。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若是张牙舞爪的,反倒是会授人以柄。 但是什么都不说,也显得有些太刻意了。 所以…… 综合之后。 就形成了此番局面。 既要说些什么。 但是又不能说太多。 “翁言才。” “你可知…攀诬朝廷二品大员是什么罪名……” “你狗胆包天!” 砰…… 大理寺卿邓彰拍了一下惊堂木,企图嚇住翁言才。 虽然他看岑子恆很不爽。 但是现如今他们確实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所以…… 他必须要救岑子恆。 “什么罪名?” “砍头的罪名吗?” “反正我都已经必死无疑了。” “我怕什么?” “此刻的我……” “是无敌的。” 翁言才不屑一笑道。 第651章 三族能活?那我和盘托出 这话说得…… 其实倒也没错。 的確无敌。 反正必死无疑。 那就临死之前放肆一把吧。 这群人还企图拿他三族嚇唬他? 他在乎吗? 更何况…自己什么都不说,他们就能放过自己的三族了? 当了这么多年白手套,这群人什么德行,他还能不知道吗? 其实很多东西都是心知肚明的。 邓彰嘴角抽了抽…… 面对一个已经看透生死的人,他还真是拿他毫无办法。 至於岑子恆,此刻已然坐不住了,整张脸都成了猪肝色。 如何破局? “诸位不会相信此人这些荒谬之言吧?” “他犯了通敌卖国之罪,本就是必死的了。” “所以临死之前,想找个人攀诬罢了。” “难不成他们攀诬首辅大人,攀附摄政王殿下,乃至於攀诬陛下,你们也信他的一面之词吗?” “荒谬至极!” “本官倒是觉得。” “此案事实情况,可以就这么结案了。” “直接判处翁言才即日斩首即可。” 岑子恆一副急功近利的神色道。 “岑大人。” “你看你,又急。” “不还在审理中吗?” “嫌犯!” “本官且问你!” “你说你是受岑尚书指使,可有证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左骑军监军御史芮泽此刻很开心。 终於要拨云见日了吗? 昨夜那群黑衣人所杀的,不过是他替换过的死囚罢了。 来了一手偷天换日! 现如今…终於要见效果了。 “证据当然有。” “我有一隱秘住所。” “那里面除了我存放的金银外,还有一本帐册。” “皆是通过我的手,同大顺进行的交易。” “帐册之中,记录了每一笔交易的物资数量和银两,还有分成给岑子恆的银子。” “除此之外。” “每一次我通过关卡的通关文牒皆是岑子恆帮我办的。” “这些都能查到。” “还有…我曾送了三位女子给岑子恆,她们的名字分別是暗香、醉香和润香。” “这几个女子应当还在岑大人的府邸吧。” “还有几封岑子恆交给我的亲笔书信,原本是要递交给大顺那边的,我留了个心眼,给截留了。” “嗯!” “就这些。” “等等……” “不对……” “我好几次听岑子恆说,分成给他的银子,他只能拿很少的一部分,绝大部分都要上交的。” “至於他上交给谁…他没告诉我,但是我猜测,应该是首辅高廷鹤吧!” “呵呵!” “我做了这等通敌卖国的事情,我认。” “但是我不服!” “除非你们將岑子恆和高廷鹤的脑袋也砍了。” “那我翁言才也可以伸长了脖子给你们砍。” “不然你们就是官官相护。” 翁言才冷笑一声,此刻声音倒是逐渐嘹亮了许多。 “住嘴!” “住嘴!” “满嘴胡言乱语!” “假的!” “都是假的!” “诸位大人!” “此贼恶意中伤污衊於我!甚至是首辅大人!” “此贼必须要立即斩杀,以儆效尤!” “诸位大人!” “还请看在下的面子上!速速下令!” “毕竟他连首辅大人都敢攀诬了,说明他已经疯了!” “对待一个疯子,诸位应当知道应该怎么做!” 岑子恆咬牙切齿道。 “哎!” “岑大人!” “急什么啊?” “下官发现你今日情绪很不对啊!” “总是这般焦躁。” “他既说了有这么个宅子,去搜一搜就是了。” “嫌犯!” “你说出宅子所处位置!” “若是真有此事,本官倒是可以算你戴罪立功!” “到时候本官也不是不能向陛下、向摄政王殿下申请免你三族死罪。” 左骑军监察御史芮泽笑著道。 “我三族还能活?” “那就多谢大人了。” “宅子就在寧园街十七號宅院……” 翁言才交代地很彻底。 “好!” “来人!” “立即去彻查!” 左骑军监军御史芮泽说完话,目光看向刑部尚书安康。 “安尚书,请你们刑部也派人同去吧!” “邓寺卿,你们大理寺亦要派人一起去!” “三方见证之下,自然就不会有错漏之处!” “另外……” “岑尚书家的宅邸…应当也要查一查吧!” “若是这名唤暗香、醉香和润香的女子真的在岑尚书的宅子中呢?” “岑尚书,您没有意见吧?” “这也是为了让您洗清嫌疑啊!” 芮泽笑著道。 “事情没有调查情况之前。” “本官的宅邸岂是你们想查就能查的?” “想要查没问题,先拿陛下的圣旨或太后的懿旨来!” 岑子恆开始拖延时间,同时对著侍从使了个眼色。 速度要快。 “好了。” “那就先派兵將岑大人的府邸包围住吧。” “省得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前去打搅。” “先去搜查嫌犯的宅子吧!” “你们骑马前去,速度要快!” 芮泽叮嘱道。 岑子恆此刻脸上一副淡漠之色其实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完了…… 全完了…… …… 方子期和宋观澜此刻还在吃瓜看戏。 “过癮!” “真过癮啊!” “子期,你说若是真的搜出实证来,能扳倒那位首辅大人吗?” 宋观澜將方子期拉到偏僻处,忍不住轻声询问道。 “师兄,你觉得可能吗?” “不过现在这个案子闹得比较大,没有人出来背锅肯定是不行的。” “这个岑子恆…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关键时刻,弃卒保车倒也正常。” 方子期笑著道。 在这件案子上,方子期同他爹方仲礼虽参与了。 但是很大程度上其实就是个浑水摸鱼的。 毕竟连刑部尚书安康都亲自出面了。 下面还有大理寺卿邓彰、左骑军监军御史芮泽在。 方子期这样的正五品右寺丞又或者是他爹这样的正六品主事…影响力就太小了。 …… 不多时。 证据就拿来了。 铁证如山。 芮泽大喜。 刑部尚书安康也不断地抚摸著鬍鬚,脸上露出笑意。 “来人!” “將礼部尚书岑子恆拿下!” “本官要亲自上报陛下和太后!” “请陛下和太后娘娘裁决此案!” 说完后,刑部尚书安康同左骑军监军御史芮泽就急匆匆地带著证据飞奔宫內。 下午的时候,礼部尚书岑子恆就鋃鐺入狱了。 当然下的不是大理寺的监牢,而是刑部的大狱。 数日后。 方子期上朝了。 其实方子期这个大理寺左寺丞,一般的朝会是无需参加的。 但是因为这一次的朝会主要就是为了礼部尚书岑子恆的案子,所以方子期作为参与者,必须要去。 在刑部的人群中,方子期甚至还看到了他爹方仲礼。 第652章 夷灭三族,终究是我承受了一些 朝会中。 礼部尚书岑子恆作为罪犯被带了上来。 只是一日,这位礼部清贵的尚书大人就完全没有了昨日的体面和威风。 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头髮都多了不少。 方子期本以为这个案子已经是铁案了。 毕竟证据確凿…… 按照常规逻辑,这个礼部尚书岑子恆会承担左右罪责,然后將首辅高廷鹤给摘出去。 “参见陛下!” “参见太后娘娘!” “此案,经由我刑部全面审查!” “翁言才同礼部尚书岑子恆之子岑秦秘密勾结,向大顺售卖粮食、私盐等战略物资!” “礼部尚书岑子恆之子岑秦全权参与此事,岑秦藉助其父亲之权势,暗中为翁言才疏通关係门路,为其偽造通关文牒!” “涉案金额高达二百七十四万两……” “岑秦、翁言才通敌卖国,罪大恶极!理应处死!” “礼部尚书岑子恆教子不严,亦应严惩不贷!” “请陛下、太后娘娘圣裁!” 刑部尚书安康说完后,就退下了。 隨即就是一眾官员附和。 方子期此刻同宋观澜站在一起,他们作为案件的参与者,今日的朝会必须要来。 只是站的位置比较靠后罢了。 此刻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中都看到愕然。 好傢伙。 高高端起来。 然后轻轻放下去是吗? “既然诸位爱卿都是这个意思。” “那就擬旨吧!” 太后娘娘发声道。 约莫一刻钟过后。 魏公公站了出来,开始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君恩浩荡,当以忠报;国法森严,不容奸佞。礼部尚书岑子恆,位居六卿,典掌教化,却溺於私爱、教子无方,其子岑秦,狼子野心,暗通大顺,私贩官盐、偷运军粮,资敌助逆,动摇国本,实乃十恶不赦之罪!商人翁言才,利令智昏,甘为鹰犬,不仅全程参与通敌贩私,更居中联络、隱匿赃证,其罪尤烈,祸及宗族。 今据三法司会审定讞,罪证昭彰,法无可贷。特颁宸断: 一、削去岑子恆礼部尚书之职,贬为庶民,终身禁錮原籍,不得离境! 二、逆子岑秦,通敌叛国,著三日后午时於午门处斩,梟首示眾,曝尸三日! 三、奸商翁言才,通敌附逆,罪连宗族,著夷其三族(父族、母族、妻族),同案男丁皆处斩,十五岁以下女眷没入官为奴,家產全数抄没入官,充入国库! 百官须知,忠君爱国乃立身之本,教子治家为为官之要。凡敢私通外敌、罔顾国法者,无论官民,必诛无赦;凡敢教子不严、纵容为恶者,必严惩不贷!尔等当引以为戒,恪遵国法,共固邦本。钦此!” …… 好傢伙…… 真是好傢伙。 这案子就这么结了? 通敌卖国的罪名啊…… 太戏剧化了吧? 方子期本以为就算是扳倒高廷鹤有难度,最起码能干掉岑子恆这个礼部尚书吧? 毕竟这证据直指岑子恆啊。 最后谁能知道,只是擼了岑子恆这个礼部尚书的职务,削职为民。 不过岑子恆將他儿子岑秦拉出来当替死鬼了。 至於那个商人翁言才,那肯定是必死无疑的。 只是…这傢伙三族也被灭了啊…… 这公平吧? 当然不公平。 罪魁祸首的首辅高廷鹤连一句训斥都没有,仍旧高高在上的。 然后作为通敌卖国的执行者岑子恆,也只是被削职为民了。 但是那个听命的商业翁言才呢?非但自己要死,三族也要灭…… 要说一视同仁,既然圣旨上说岑子恆的儿子岑秦参与通敌卖国了,那岑家也应该夷灭三族吧? 就因为岑子恆是首辅高廷鹤的人,有背景在,所以他就算是犯了通敌卖国的事,也死不了? 哪怕证据確凿,他也能让自己的儿子去顶罪? 方子期微微一嘆。 原本他对大梁其实还是有一些期待的。 但是现在看来…… 实在是不该期待啊。 期待什么? 有什么好期待的? 这乱糟糟的大梁…… 再好的缝补匠,也缝不起来了。 缝缝补补三百天可以,但是想要缝补三百年?那不是笑话吗? 有些事…… 没有期待…或许还更好一些。 方子期心中暗自想道。 下朝后。 方子期都感觉有些浑浑噩噩的。 心里面感觉有些堵得慌。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最后的良心在作祟? 还是说自己曾经的理想在崩塌? “子期。” “是不是想喝酒了?” “走!” “咱们回家喝!” “喝个痛快!” 宋观澜笑著道。 “师兄。” “你似乎…並不感到意外?” 方子期忍不住道。 “其实一开始也有点意外的。” “但是现在的大梁不就是这样吗?” “变成什么样,我都感觉正常。” “毕竟科举都能造假了。” “会试前三甲的那两个草包…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一个可能连秀才都考不上的官宦子弟,能成为二甲进士。” “而且还能入翰林院……” “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啊!” “子期!” “现在你还看不懂吗?” “烂了!” “大梁烂了!” “从根子里就烂了!” “其实我挺佩服柳阁老的。” “他一直在为大梁缝缝补补。” “为此不惜捨弃了很多东西。” “乃至於连卖官鬻爵这种事都参与了。” “但是有用吗?” “短时间內来看,確实有点用。” “但是拉长线一看呢?很快就会被大梁的腐朽之气彻底鯨吞了。” “所以……” “终究只是无用功。” “现在的大梁,必须要改革一新!” “必须要破釜沉舟!” 宋观澜道。 “所以…师兄觉得,应当从什么地方变?” 方子期请教道。 “从皇族的姓氏上开始变啊!” “让萧氏皇族成为歷史。” “如果仍旧是萧氏皇族执掌大梁,大梁就算是因为一两个名臣名將出现短暂繁荣,很快又会被更加浓郁的腐朽之气湮灭。” “唯有……” “从根子上变!” “若是萧氏皇族能变成方氏皇族……” 宋观澜还想再说,已经被方子期直接捂住嘴了。 大胆! 太大胆了! 家里面说说也就罢了。 此刻还在马车上呢…… 万一被有心人听到了。 他这师兄…一门心思的就想造反。 若是以前。 方子期可能会训斥他师兄一番。 但是今日,方子期懒得训了。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他居然觉得他师兄说得,似乎也不无道理。 腐朽…… 是的。 是腐朽。 从內而外散发出来的腐朽之气,让所有人都变得浑浑噩噩的。 方子期突然想到。 作为通敌卖国之事的执行者——前礼部尚书岑子恆既然都能全身而出,只是削职为民的话。 那他老师的长子柳允明的罪名又算得了什么? 顶多也就是强加税收?贪污索贿? 若是放在正常的朝代。 这確实该死。 但是放在大梁呢? 顶级刑罚也就是罢官去职吧? 回到刘府。 刘青芝不断地捶打著老腰。 “在朝堂上站了几个小时,属实有些吃不消了。” “哎!” “还真是老了!” “子期!” “离开朝堂的时候,为师就见你神色不对,可是有什么事?” 刘青芝关怀道。 第653章 都是一场交易啊,骯脏 “无事老师。” “就是觉得最终的判决…有些匪夷所思。” 方子期摇摇头道。 “嗯!” “为师亦然。” “这应当是那几派平衡的结局吧。” 刘青芝摇摇头,此刻倒是有些见怪不怪了。 “老师。” “这样的大梁…还有前途吗?” 方子期突然询问道。 “这……” 刘青芝蠕动著嘴唇,他没想到方子期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说实话…… 这话,他確实不知道应该怎么接。 “子期!” “是不是你师兄入大理寺,影响到你了?” “为师帮你训斥这个混帐东西!” 刘青芝瞪眼看向宋观澜。 宋观澜:“???” 好好好! 都是我的错是吧? 我太惨了! “老师,与师兄无关。” “就是感觉…有些不舒服。” “当公理与正义开始崩塌的时刻,这个王朝还有復兴的希望吗?” 方子期忍不住发出询问。 “子期。” “你的问题很好。” “你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子期你心存良知,为师很欣慰。” “但……” “这个问题为师回答不了你。” “心即理……” “遵循內心的想法去做事吧!” 刘青芝目光纯粹道。 “嗯!” “老师,学生明白了。” 方子期点点头,有些事情需要他自己想清楚。 晚间的时候。 方子期忍不住多喝了几杯酒。 喝得熏醉后。 感觉整个人都像是要飘荡起来一样,诸多烦恼在此刻也跟著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怪不得那些文人骚客都喜欢饮酒。” “麻醉了自己后……” “確实快乐了许多。” 方子期心中暗自想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三日后。 午门前。 文武百官都来观刑了。 今日要被砍头的。 除了前礼部尚书岑子恆之子岑秦之外,还有那个药材商人翁言才和他一大家子几百口人都要被处斩。 按照夷灭三族的规则…… 男丁都要处斩。 至於女眷…若是年满十五岁以上,也要处斩。 十五岁以下的,可免一死,可是终身也都是奴籍了。 三族就是父族、母族和妻族…… 当脑袋一颗颗落下的时刻。 方子期一直盯著看,没眨眼。 “哈哈哈!” “讽刺!” “讽刺啊!” “通敌卖国要问斩!我翁言才別无二话!我该死!” “但是岑子恆不该死吗?” “高廷鹤不该死吗?” “他们才是通敌卖国的始作俑者啊!” “他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该死之人啊!” “为何!为何啊!” “哈哈哈!” “朝廷袞袞诸公!” “皆猪狗也!” “我翁言才的今日,就是你们的明日!” “我翁言才先去地狱中等著你们!” 咔嚓…… 人头落地…… 隨即文武百官都在拍案叫绝。 “杀得好!这狂徒竟敢辱骂朝堂,死不足惜!” “早该除了这等逆臣!看他还敢妖言惑眾,污衊百官!” “痛快!如此大逆不道之辈,斩首示眾方能儆效尤!” “陛下英明!太后英明!斩了这乱臣贼子,方能保朝堂清净、社稷安稳!” “这翁言才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伏法,纯属咎由自取!” …… 方子期没掺和其中。 只是默默地看著那些人头。 每个人的脸上神色各异。 或恐惧、或解脱、或狰狞、或愤懣…… 原来夷灭一个人的三族…这么迅捷的。 观刑后。 柳承嗣找到了方子期。 “子期!” “去我府上坐一坐。” “今日看你魂不守舍的,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知徒莫若师,柳承嗣见方子期神色不对,隨即引领著方子期坐上马车。 “老师。” “学生只是在想…那翁言才所说的那些话。” 方子期道。 “嗯!” “其实他说的都是对的。” “若是通敌卖国应当夷灭三族的话,首先就应该问斩岑子恆和高廷鹤的三族。” 柳承嗣很是认可。 方子期不说话。 只是默默地倾听著。 良久,柳承嗣才继续道:“子期应该对为师很失望吧?” “在这件事情上,我没有起到一个好老师的引领作用。” “我做了一个很坏的模范。” 柳承嗣苦笑道。 “老师……” “有苦衷吧。” 方子期不走心道。 “苦衷?” “苦衷难道就能成为践踏律法的理由吗?” “到底还是被利益驱使了。” “子期,你给我的信笺,为师都用上了。” “子期!” “为师要感谢你。” “因为信笺的存在,高廷鹤这一次才低了头。” “子期想要听听高廷鹤这一次的让步吗?” 柳承嗣主动道。 方子期点点头,他確实挺好奇的。 “镇北军的十军,分出三军交由太后和晋王。” 柳承嗣率先扔出王炸。 “三军?” “镇北军的一军都是一万多人……” “三军…岂不是四万多军队?” 方子期颇为震惊道。 这是大出血了啊。 镇北军拢共也就十个军,现在割让三个军出来,相当於近三分之一的兵力都没尅了。 “嗯!” “其中镇北军的前二军、后二军交由太后派遣监军侍御史和军使!” “镇北军的左二军,交由晋王。” “这一次削弱了镇北军三成的兵力,而且其中被削掉的两成军队都將由太后娘娘直接掌控!” “相当于越过赵景昭,太后娘娘拥有了两军兵力!足足三万镇北军精锐!” “这是太后和陛下的保障!” “子期!” “你责怪为师,为师能理解。” “但是为师寧愿背负骂名,也要拿下这两军的军队。” “若无直接掌控的军队,所谓的君权…只是笑话!” “譬如大顺……” “皇帝的废立皆由首辅朱正恩做主。” “为师实在不希望大梁步大顺的后尘!” 柳承嗣低著头,此刻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老师。” “站在您的立场上,您也没做错。” “只是这世道如此,无可奈何罢了。” 方子期嘆了口气,能怎么办呢? 对啊! 就这世道啊。 “对了老师。” “这一次那位首辅的让步,不仅仅在军队上吧?” 方子期询问道。 “嗯!” “礼部尚书的位置,他肯定不会参与竞爭了。” “另外…通政使司通政使的位置,也会让出来。” 柳承嗣道。 第654章 外放之愿,天下之野望 “嗯?” “那现任通政使司通政使周莫桐周大人呢?” 方子期愣了一下道。 他同这位周大人还是有些交情的。 林望舒在通政使司担任右通政一职,时常也受到周莫桐这个通政使的照拂。 甚至於方子期的状元宴,还有他小外甥林天宝的满月宴,这周莫桐都来了。 “只能调任地方了。” “或者致仕。” “这一次相当於高廷鹤拿出了礼部尚书和通政使两个官位来。” “他不参与竞爭。” “就看太后和晋王的角逐了。” “另外……” “子期,畲族军监军侍御史的位置也落定了。” “已经选定了翰林院庶常馆庶吉士周明谦担任畲族军监军侍御史,从六品官衔!” “子期,你若是想让周明谦去镇北军的前二军和后二军担任监军侍御史也是可以的。” 柳承嗣提醒道。 “不用了老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能让我那夫子去畲族军担任从六品的监军侍御史已经极好了。” 方子期道。 “嗯!那也行!” “另外……” “子期你这一次立有大功,但是想要往上升…难度不小。” “想要一步跨越晋升大理寺正四品少卿,一方面是没有出缺,另一方面子期你入仕时间太短,还有子期你年龄太小了。” “不过…文和同我说了,这一次你爹方仲礼在这个案子上也出力了,所以刑部贵省清吏司从五品员外郎的位置,就是你爹的了。” “另外……” “你那师兄宋观澜亦立有功勋,此次擢升为大理寺正六品右寺正。” “以后大理寺右寺的一应事物,就交给子期处置了。” 柳承嗣道。 至於大理寺原来的右寺正赵文欢,也受到了这个案子的影响,被一擼到底了。 所以大理寺右寺正的位置空缺出来,让宋观澜补上,倒也正常。 这些五品以下级別的官升迁,倒是没那么多讲究。 当然了。 就现在的大梁朝…乱一点也正常。 方子期点点头。 其实他心里面已经衍生了其他想法了。 这京官当得实在是有些憋屈和无奈。 束手束脚的。 哪怕他在京城背景通天,也是一个样。 “老师。” “有机会…我想外放为官。”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在自己老师面前,倒是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有想法就直接干。 “嗯?” “子期。” “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你出仕不足半年,就要外放?” “是因为这次事件的影响吗?” 柳承嗣大概猜到了些什么。 “老师。” “我想为百姓做些实事。” 方子期此刻也没藏著掖著,这就是他原本最真实的想法。 “为师能理解。” “在京城……” “上上下下的关係太多了。” “子期你很多时候无能为力,这都很正常。” “若要外放,子期想去哪个省?” “浙省?或是京畿省?” 柳承嗣询问道。 这京畿省和浙省都是大梁的富庶之地。 只是这些地方距离应天府都太近了。 方子期不想將自己的目光局限於大梁…… 而是想要往外再看一看。 “老师。” “福省和广省皆可。” 方子期抬起头道。 “这两个省?” “可都是贫瘠之地啊。” “子期去此二地何为?” 柳承嗣有些不太理解。 “老师,允明大哥不也在福省吗?” 方子期笑著道。 “那是因为他当年只考中了同进士,只能放官去边缘之地当县令。” “但是子期你是六元及第的状元啊!” “完全没有必要如此的。” 柳承嗣很不理解。 “老师。” “浙省和京畿省已经很繁华了,没有需要我出力的地方了。” “正是因为广省和福省是荒无人烟的贫瘠之地,所以才更需要学生去啊!” “而且此两地皆靠近大海。” “老师,学生觉得,大梁想要壮大,就不能固步自封。” “我们的目光应当看得更长远一些。” “大梁之外,还有无限广阔的天地!” “就譬如…之前肆掠延平府的那些倭寇……” “学生之前看过一些云游之书,发现在倭寇本土所在的地方,蕴藏著大量的黄金……” “若能取外財,壮大我大梁,何愁大梁不兴盛?” “老师,靠著卖官鬻爵赚来的银两,又能支应大梁多少年呢?” “此非长久之道,这只会是祸乱之根源。” “若是能够从其他地方源源不断地赚取银两……” 方子期抬起头,眼神中光芒四射…… 柳承嗣此刻十分惊骇地看著方子期。 “子期……” “你的意思是…要开海禁?” “大梁在福省倒是设置了一个市舶司。” “外来商人只能在此地交易。” “只是规模一直不大。” 柳承嗣道。 “老师。” “我们大梁现如今施行的是半禁海的策略。” “没有利用好通商口岸。” “长此以往,大梁必衰!” “大梁难道就没想过全面解除海禁?” 方子期询问道。 “这个……” “海禁之策其实已经施行一百多年了。” “也就是在先帝的先帝手中,才开了福省的市舶司,主要是为了引入一些其他国家的新鲜玩意儿作为贡品。” “但是也没想著靠这个赚取多少银子。” “毕竟…这也不现实。” “子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那些异国之人又怎么会手捧著银子送给我们呢?” “当初未曾禁海的时候,倭寇之患更甚。” “禁海之后,虽仍有倭寇,但是要好许多了。” “若是此刻全面开海,万一更多的异国之人涌入大梁,造成爭端,又当何妨?” 柳承嗣此刻偏向於保守。 在开海的事情上,態度偏向於反对。 方子期心中一嘆。 倒也能理解。 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 “老师。” “禁海固然有好处。” “但坏处更大。” “禁海后,我们无法知道其他国家发展地如何,他们的先进技术、种子、火器无法流入我大梁来。” “我们在很大程度上会落后於这些国度。” “长此以往,不需要多久,一两百年后,我们就会被这些异国远远地甩在身后。” “到时候他们强大了。” “建造了大量的战船,装备上大口径的大炮……” “我们大梁又当如何?” 第655章 前任的锅 “开海。” “当然不能隨隨便便地开。” “要缓开、慢开、有秩序、有理智地去开。” “先找一个地方试点。” “若是有成效,再缓缓放开也不迟。” “老师。” “这个口子始终是要开的。” “做任何事,都要有先驱者。” “为了大梁的千秋万代,子期愿意成为第一个先驱者!” 方子期抬起头,目光中透著倔强。 柳承嗣心中暗自一颤…… 先驱者…… 表明了已经做好了赴死之准备。 他这徒儿…… 全心全意为大梁。 前几日,他居然还怀疑他这徒儿是不是有皇帝的心…… 一念至此,柳承嗣恨不得给自己来几个大嘴巴子。 他怎么这么无耻卑劣? 这样的好学生,他居然怀疑? 太可恶了! “子期!” “此事……” “为师定会鼎力支持你!” “既然大梁唯一的市舶司在福省……” “那最好还是外放去福省……” “广省…倒也可以,就是开局难度可能会大一些。” “不过子期,此事倒是无需操之过急。” “到时候为师会尽力帮你爭取的。” 柳承嗣道。 “好的老师,子期明白了。” “老师,那子期就先回去了。” 方子期拱拱手,从柳承嗣的马车上走下来,此刻长长地鬆了口气。 今日…算是走出了第一步了。 …… 第二日。 朝廷的正式文书就下来了。 大理寺原右寺正赵文欢因瀆职被罢官了。 新上任的大理寺右寺正就是宋观澜。 此事没有任何阻碍。 一方面,晋升宋观澜为大理寺正六品右寺正的事情是他老师柳承嗣主张的,代表的是太后的意志。 另一方面,宋观澜是兵部尚书苏继儒的师侄,所以在晋升宋观澜的事情上,晋王那边的人也不会隨意阻拦,不看森面看佛面,有苏继儒在上面顶著,谁敢胡言乱语? 至於首辅高廷鹤那边,因为通敌卖国之事,最近首辅的势力一直在蛰伏。 毕竟连镇北军的兵权都分出去了三成。 甚至连朝中都舍了礼部尚书和通政使司通政使这两个要员位置。 只能说。 因为一个意外掀起的意外风浪,让首辅派系伤亡惨重。 大理寺右寺正负责右寺所有的具体事务。 大理寺右寺丞负责监督右寺一眾官员。 原先赵文欢当右寺正的时候,方子期还会留个心眼,对於赵文欢送上来的一眾卷宗还会仔细查看,以免被他动手脚了,所以还算有点事干。 但是现在他师兄宋观澜是右寺正了,方子期自然就放心了。 稳妥! 稳妥至极! 因此方子期此刻开始復刻花承祚每日的咸鱼生涯了。 上午泡一壶茶,下午泡一壶茶…… 主打一个摆烂。 至於宋观澜…… 此刻倒是忙得脚打后脑勺。 “卷宗太多了。” “这个赵文欢都是干什么吃的?” “这些陈年冤案,这么明显的,他居然全都压下来了。” “畜生啊!” “也不知道收了多少银子。” “哎!” “这大理寺已经是大梁律法的最后一道防火墙了啊。” “谁知道…烂成这个鬼样子。” “哎!” “当真是悲哀啊!” 宋观澜忍不住抱怨道。 “师兄。” “都这么烂,你也跟著烂好了啊。” “前任留下来的锅,你折腾什么?” 方子期故意这样问。 宋观澜苦笑一声。 “子期,还真別说,原本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 “心里面真过不去。” “这一份份卷宗代表的就是一个个被冤死的亡魂啊。” “我做这些,维护的不是大梁的律法,只是想给那些可怜人討回一个公道罢了。” “连年战乱,百姓已经够苦的了。” “在他们受到冤屈的时候,唯一能相信的也就只有大梁律法了。” “他们想著去报官…县衙不行就去府衙,府衙不行就去按察使司衙门……” “按察使司衙门不管就去刑部就去都察院……” “最后……才到我们大理寺。” “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给他们…留点希望吧。” “子期。” “你还是我至亲至爱的好师弟吗?” 突然宋观澜颇为深情道。 方子期:“???” 怎么个事? 我怎么感觉这语气不太对呢。 “师兄,你要搞什么?” 方子期眉毛一挑道。 “子期!” “陪我一起看这些卷宗吧!” “你可是我至亲至爱的好师弟啊!” “子期,你也捨不得看著师兄我因为熬夜看这些卷宗而猝死吧?” “子期,你也不想梓涵以后没爹吧?” “子期,你也不希望以后老师没人养老送终吧……” “子期,你也不希望以后没师兄了吧……” 宋观澜小嘴叭叭的,反正就一个意思。 帮我一起看卷宗。 方子期嘆了口气。 清閒的日子过去了。 他跟宋观澜一起成了牛马。 不过在清理大理寺这些旧案的时候,倒是充实许多。 尤其是每次平反了一个冤案后,拯救了一个无辜的人乃至於一个无辜的家庭…或是让一个冤死的亡魂得到了平息后,方子期莫名地感觉浑身舒畅。 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曼妙滋味在心头缠绕。 这种感觉…… 方子期说不好是什么。 但是却能促使著他,去做一些正义的该做的事情。 …… 岑府。 自从儿子被砍头后,岑子恆就一直闭门不出。 反正礼部尚书的头衔也拿掉了,已经是平民了。 只是这府邸內,时不时的就会传来一阵阵女子的痛苦哀嚎声。 “春竹!” “春竹?” “蠢猪!” “你那乾爹……” “是真蠢啊!” “要不是他这么蠢!” “我儿何至於去死?” “本官何至於被罢官?” “贱人!” “为何不敢正眼看著我?” “怎么?” “你也心虚了是吗?” “啊?” “既然心虚了!” “那就应该接受惩罚!” 啪…… 啪…… 隨即…… 就是幽怨又绝望的哀嚎声。 突然。 外面传来一阵阵吵闹声。 岑子恆皱眉,显得很不快。 “又怎么了?” “还嫌不够消停吗?” 岑子恆咆哮道。 “老爷,是…是少夫人…一直闹著要回娘家……” 僕人低声道。 “少夫人?” “呵呵……” “让她稍晚一些,到我这里来……” 第656章 拜访大將军 夜幕降临。 岑子恆发泄了一天。 脸色稍稍好看了些。 只是面容枯槁,眼眸中仍旧痛恨异常。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 “不是让你们这些狗东西不要来打搅吗?” “將我的话当成是耳旁风了吗?” “狗东西!” 岑子恆破口大骂道。 “老爷,是小阁老来了。” 僕人的声音传来。 岑子恆浑身一抖,隨即连忙穿上衣服,急匆匆地飞奔出去。 此刻正堂內。 小阁老高士奇背负著双手站在那里。 在年龄上,小阁老高士奇也就比岑子恆小个几岁。 所以这两人平日里倒是能说得来。 “下官…草民见过小阁老。” 见到高士奇的一剎间,岑子恆直接落泪。 泪眼婆娑,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上下两排的牙齿都在哆嗦。 “子恆兄!” “你…受苦了。” “我是替我爹来看看你。” “他身份特殊,不要亲自前来。” “子恆兄应当不会怪罪他吧。” 高士奇沉声道。 “怎么可能!” “阁老待我恩重如山。” “此番若是阁老助我,我早已身死道消!” “阁老的救命之恩,子恆铭记於心!” “只可惜我现如今已经被罢了官免了职,今后怕是没机会继续为阁老效力了……” 岑子恆哭丧著脸,一脸哀痛。 “子恆兄!”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区区一点挫折,就將你打倒了吗?” “我爹既然耗费如此大的代价,甚至连镇北军的兵权都分出去三成,就为了能够保住子恆兄,那自然是对子恆兄寄予厚望的!” “子恆兄!” “你且蛰伏一段时间,养精蓄锐!等待时机,东山再起!” “大梁不能没有子恆兄!” “我亦不能缺了子恆兄的助力!” 高士奇沉声道。 “小阁老……” 岑子恆满目热泪,此刻显得格外感激。 “小阁老今日能来看我…我岑子恆铭记於心!” “我岑子恆此生……” “只会效忠高家!” “小阁老!” “纵观此次事件,我虽有错,但是邓彰此人…恐不能再用了。” “他同阁老已然不是一条心了。” “还有方子期此子……”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是他游走於晋王和太后之间。” “既恭维於太后,又能在晋王手底下游刃有余。” “此子將来必成首辅大人的心腹大患!” “不可不除!” “另外…小阁老,同大顺那边的交易…还在进行吗?” 岑子恆忍不住询问道。 “我来此处,为的就是同子恆兄商量此事。” “这一次虽然因翁言才之故,让我们损兵折將。” “但是同大顺的交易不能停。” “这是我们敛財的重要途径!” “再加上这一次镇北军失去了三成兵力,损失惨重。” “此等情况下,更需要大笔的银钱去招兵买马,去武装军队。” “因此……” “非但不能停,还要扩大规模。” “不过以前的那些线肯定不能用了,只能启动新路线。” “以前这些事,都是子恆兄在处理。” “现如今…家父的意思,仍旧需要子恆兄將这摊子事担负起来。” “子恆兄!” “拜託了!” 高士奇情真意切道。 岑子恆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原本他是真被感动到了。 毕竟在关键时刻,阁老没放弃他,在太后和晋王面前保下了他,哪怕让他丟官罢职,哪怕让他死了个儿子去顶罪,但至少他还活著啊! 甚至於事后,阁老还派遣小阁老来看望自己。 这份恩情…比天高,比地厚!暖暖的,很安心。 但…… 现在他好不容易从狼窝中脱身,又要让他进虎口? 与大顺做买卖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一次了,此刻再做,被发现的概率將会被无限度提升。 而且这一次若是再被抓住把柄,被人发现,他是绝无可能逃出生天的。 相当於现在就是拿命在赌。 现在…… 摆在自己眼前的,就这么一条路。 走不走? 岑子恆深吸一口气。 在生死之间,他当然要想清楚。 而且…… 他也明白,阁老这是將他当成死士在用。 若是哪天东窗事发,还可以直接將他推出去顶罪。 “子恆兄?” “你怎么了?” “是有什么顾虑吗?” “你是…不想参与此事了?” “你但说无妨。” 小阁老高士奇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 “多谢阁老和小阁老愿意给予我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只是一时间太激动,有些恍惚罢了。” “我本以为罢官免职后,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阁老还能给我起復的机会!” “请小阁老帮我回稟阁老。” “请他老人家放心!” “有属下在,与大顺的商路,很快就会畅通!” “这一次我定然会更加小心谨慎!” “真要是再度出了意外…属下也定然不会牵扯到阁老!” “能有一次提携玉龙为君死的机会,属下…定会牢牢抓住!” 岑子恆抬起头,满目都是野望。 小阁老点点头,显得很满意。 废物,还是可以再利用一次的。 …… 镇北大將军府。 方子期特地来拜访。 其实他从延平府回到应天府后,就时常往来於大將军府。 关係这东西是处出来的。 当然了,霍明舟那傢伙也三天两头地往方子期家跑…… 互相都有往来。 有时候这傢伙在翰林院待不住,直接来到大理寺找方子期討教兵法! “子期!” “你来啦!” “我爹这几日心情都不大好。” “走走走!” “去我房间!” 霍明舟连忙拉著方子期前往后院。 只是刚走到一半的时候,霍云庭突然冒了出来。 “是子期来了啊。” 霍云庭此刻脸上露出明显的疲惫之色,但是见到方子期后,还是强行打起了一些精神来。 “霍叔!” “子期知霍叔这几日心情不好,所以特地带来一些美食和美酒,想同霍叔共饮。” 方子期掂量了一下包裹好的特色红烧肉和滷肉,还有一些松花蛋。 除此之外,还有一坛美酒。 “哈哈!” “知我者!子期也!” “这是贡蛋吧?” “这个可不便宜,一个要几十两银子呢!” “平常可是吃不上的!” 霍云庭看著松花蛋,显然还是很识货的。 第657章 豢养一支军队 “额…自家弄出来的,一点心意罢了。” 方子期笑著道。 “以后可莫要如此客气了。” “子期,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我这孽子,谁都不服,连我这个爹,很多时候都管不住他。” “但是他唯独对子期你,心悦诚服。” “这些日子,有子期你相伴,这小子已经改邪归正很多了。” “每日看书亦是十分认真。” “子期,这些可都是你的功劳啊。” 霍云庭忍不住感嘆道。 自家儿子什么秉性他还是知道的,差点真成紈絝了。 虽然他想著自己的儿子当紈絝,以后不上战场,安全係数有保障。 可…真要是让他儿子当了紈絝,他又该不乐意了。 “霍叔言重了。” “我同明舟兄是互相学习、互相进步。” “霍叔。” “最近…还好吧……” 方子期不知道怎么安慰。 毕竟这一次动乱,霍明舟实实在在地丟掉了三成兵权。 “哈哈!” “放心子期,你霍叔还没那么脆弱。” “不过是正常的一些人事调动罢了。” “哎……” “我早知此事…非长久之计。” “但……” “养军队耗费实在是太大了。” “朝廷的粮餉…根本不足以供应十之一二,实在是憋屈!”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霍云庭说到此处,忍不住握紧拳头。 既无奈,又带著一丝幽怨。 方子期沉吟一声…… 他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 如果朝廷能够足量供应霍云庭的粮餉,霍云庭是不是也能全心全力效忠大梁朝廷? 或者换句话说,若是方子期能支持霍云庭足够的粮餉,这支军队是否也能为他所用? 当然了,这只是打个比方罢了。 还没等到方子期开口,霍云庭继续道:“子期莫不是觉得失了那三成军队,所以我烦躁异常吧?” 霍云庭笑了笑道。 方子期一愣,难道不是吗? 若非此事,为何要如此烦躁? 这其中…很显然是说不通的啊。 “霍叔…不恼?” 方子期好奇道。 “子期。” “你是自家人,所有这些事我也懒得瞒著你。” “其实失了这三成军队在一定程度上倒是减轻了我不少负担。” “呵呵……” 霍云庭摇摇头道。 方子期仍旧很不解,一旁的霍明舟直截了当道:“我外公直接断了镇北军的粮餉供应!我爹这边已经独木难支了。” “最近这段时间,我爹在想方设法筹措军餉呢!” “朝廷那边无法足额供应…是真窝囊!” “大梁的军队,还要自己掏腰包垫付军餉。” 霍明舟嘟囔道,现在很不满。 方子期眉毛一挑。 “霍叔。” “子期有事,先回家一趟,去去就回。” 方子期说完后,转身离去。 此刻留下霍云庭和霍明舟父子面面相覷。 怎么个意思? 在回家的路上,方子期陷入沉思。 这是个机会。 拉近镇北大將军霍云庭的机会。 方子期此刻想著,是將此事告知他老师柳承嗣,让太后从內库中取银子去雪中送炭给镇北军,还是他自己掏腰包。 银子这东西,方子期还是有的。 毕竟之前那一波炒房大业,方子期借用鄂国公府的资本,怒赚百万两白银。 虽然这些年也花费了一些,但是之前礼部侍郎王莽为了赎回他儿子,花费了五十万两白银,方子期也分了十五万两。 再加上他家还有松花蛋的持续收入…… 所以方子期现如今仍旧手握著近两百万两白银。 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大梁还没有失去北地之前,全国每年的赋税大概2000~2500万两。 当然了,这只是理想数字,但是因为灾荒、战乱等等原因拖欠,大概是要打个八折的。 所以正常能收个1500~1800万两银子的赋税就差不多了。 这些赋税包括田赋、盐课、关税、剿餉、灭韃餉等等…… 但是现在大梁都失了一半天下了。 只剩下南方。 这每年的赋税自然就大打折扣了。 虽说南方能收取上来的赋税多於北方,但是数量也是有限的。 按照去岁统计,现如今的大梁实收赋税约九百多万两,尚不足千万。 而有收入就有支出。 比如每年官员的俸禄、日常支出、供养宗室等等…… 就需要花费四五百万两银子。 剩下的四五百万两银子,还要发放给各地的卫指挥所、都指挥所麾下的军队…… 而且像镇北军、左骑军朝廷每年都是要象徵性地给一些军餉的,十分之一也是钱啊。 而且若是哪个地方出现了叛乱,还需要花费银子去平叛,哪个地方出现了天灾人祸,又需要出银子…… 总而言之…… 他老师柳承嗣这个户部尚书当得確实憋屈。 每年也存不下来银子。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想著通过卖官鬻爵这种方式搞钱了。 很多时候真的是被逼的。 实属无奈! 大势所趋之下,根本就控制不了。 至於晋王、首辅高廷鹤等等,自然也都有来钱的办法。 所以他们才能养著军队。 至於养军队…也不是那么好养的。 不说別的,就鄂国公府养的那三千私军,每年粮餉消耗就要十万两! 当然了,因为这三千私军为了保证其忠诚度,所以军餉比较高,消耗比较多也正常。 一般来说,普通的军队,三千军队每年消耗三五万两白银就差不多了。 不过镇北军这样的精锐,三千军队每年消耗恐怕要翻倍,在6~10万之间,毕竟养了不少军马。 折算一下,一万普通军队,每年需要综合支出的军费大概在十万到十五万两白银之间。 一万精锐军队,每年需要综合支出的军队大概在20~30万两白银之间。 养军队…… 实在是太费钱了。 镇北军就是精锐。 镇北军刚入驻应天府的时候,只有十万人。 但是这几年一点点地扩张后,达到了巔峰有十五万人。 但是现在镇北军有三个军被太后和晋王瓜分了,数量又回到了十万。 这十万镇北军,每年军餉、粮草加上兵器磨损等等消耗,一年需要二百多万两白银…… 第658章 义父在上 每年户部倒是会给镇北军拨款。 但是很显然,拨款不会太多。 大多数情况下给个四五成,也就是几十万两白银。 这点白银够干啥的?镇北军两个月就给啃完了。 剩下的十个月怎么办?总不能去喝西北风吧? 这种情况下,镇北军就需要高廷鹤每个月输血。 这也是镇北军同首辅高廷鹤之间的內在联繫。 但是因为这一次霍云庭速战速决平了畲族叛乱,让高廷鹤不满意了,所以就停了镇北军的粮餉供应。 一时间每个月二三十万两白银的缺额就像是大山一样压在了霍云庭的脑袋上。 “银子是好东西。” “但是银子同镇北军的精锐战斗力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方子期眯起双眸,眼神中露出坚毅之色。 他不是赌徒。 但喜欢赌。 他不喜欢赌那种没前途的事情。 但是喜欢赌这种收益率大的买卖。 “现在我若是向我老师稟明镇北军的囧境,太后那边会出银子供养镇北军吗?真的会吗?” “现在这个时代,地主家,亦无余粮啊……” “而且…霍叔是因为信任我,所以才告知我此事,我若是將此事告诉我老师,等同於告诉太后,那陷霍叔於何等境地?” “哎……” “看来只能自掏腰包了。” 方子期急匆匆归家,然后再出门的时候,抱上了一个箱子。 等方子期等回到霍府时,霍云庭和霍明舟显得十分惊愕。 “子期,你怎么又回来了……” 霍云庭诧异道。 “霍叔。” “子期不才。” “银子有限。” “这点银票,霍叔先拿去应急吧!” “不够…我再凑。” 方子期笑著道。 霍云庭一愣,隨即就是十分感动。 “子期啊子期……” “你能有这个心,霍叔就已经很感动了。” “哎!” “但是霍叔不能要你的银子。” “我知道你家做著贡蛋的买卖,家中有些余钱,但是…杯水车薪啊……” “子期你不知道养一支军队到底有多费钱……” 霍云庭想也不想,將箱子退回到方子期手中。 “霍叔!” “您若是实在心中过意不去,就权当是您借的就是了。” “等您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到时候还我就是。” “我又不急著等钱用。” 方子期笑著道。 “子期,你有这心,霍叔很感动……” “但是这银子我真不能收……” “我……” 霍云庭话还没说完,此刻霍明舟就已经打开了箱子。 “我的天啦!” “全是银票!” “一万一张?” “还有一千一张的……” “子期!” “这一箱子…全是至少一千一张的银票?” “这…这得有多少银票啊?” 霍明舟震惊了。 说实话,他是真的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银票。 “大概……” “一百万两吧。” 方子期说得云淡风轻。 但是这对父子却被惊到了。 此刻各自倒吸凉气,陷入震惊中难以自拔…… “一百万?” “子期,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莫不是……” “太后娘娘……” 霍云庭脸色一变道。 方子期知道他的担忧。 “放心吧霍叔。” “这银票都很乾净。” “霍叔还记得几年前长江水面上,韃子和黄角联军对战我大梁军队吗?” “当时应天府房价突然崩溃……” “我就巧妙地借用了一些银票,做了一个差价……” “这几年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就都拿来了。” “霍叔。” “这银子能用在我大梁士兵身上,子期与有荣焉!” “若是霍叔不收,就是看不起子期了!就是將子期当外人了!” “我视霍叔为我的亲叔叔。” “霍叔视我为亲侄儿吗?” 方子期抬头,一字一句道。 “我……” 霍云庭大受感动,此刻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潮红。 “子期!” “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觉得你非凡俗之辈……” “我霍云庭此生能有你这样的侄儿,何其荣幸哉?” “哎!” “生子……当如子期也!” “我若是有子期这样的儿子……做梦怕是都能笑醒。” 霍云庭说话间,目光忍不住看向霍明舟。 其实他对霍明舟这个儿子也挺满意的。 但…… 儿子是真不能作对比。 本来觉得还挺好,但是一对比就感觉…差了,差太多了。 “如若霍叔不嫌弃,子期愿拜霍叔为义父!” “今后我同明舟就是亲兄弟!” 方子期单膝跪地,言辞恳切。 “啊?” 霍云庭一惊。 又一个惊喜降临了? 我要有一位六元及第状元公的儿子了? “不嫌弃…不嫌弃…怎么可能嫌弃……” “我霍云庭此生能收子期为义子,当是我此生最大之幸运!” “子期!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地上凉!” 霍云庭连忙將方子期拉起来。 “义父大人!” 方子期拱手道。 “哎!” 霍云庭应了一声,一脸激动道。 “爹!现在你是子期的义父,那我岂不是子期大哥了?” “我小弟是大梁唯一一位六元公!” “这说出去…多气派!” 霍明舟眨了眨眼,我起飞了? “大哥!” 方子期拱手笑道。 “二弟!” 霍明舟也激动地直点头! “大哥!” “二弟!” …… 互相称呼了好几轮,才算歇下。 “子期。” “你我之间的关係,最好还是不要公之於眾。” “否则我怕有人会对你不利。” “今后在家中倒是无所谓。” “但是在外人面前,还是要警惕一些。” “还有明舟,你也一样,莫要出去隨便乱讲。” “尤其是在你外公家……” 霍云庭叮嘱道。 “放心吧爹!” “我懂!我懂!” “我又不是傻子?” “这种事我胡乱说什么?” “嘖嘖嘖!” “爹!” “你可真有福气啊!” “有一个以后要封狼居胥、饮马瀚海的儿子不算!” “现在又有一个六元及第的义子!子期將来必定是要位极人臣当首辅的!” “爹!” “你可真福星高照啊!” “旁人都是啃老,以后你就等著啃儿子吧!” 霍明舟大咧咧道。 这话糙理不糙…… 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 第659章 这买卖稳赚不赔 霍云庭只是笑,脸上露出欣慰神色。 “子期啊!” “义父最近这段时间確实是缺银子。” “所以这银子…义父就先收了。” “义父给你打欠条。” “等义父攒够了银子就还你!” 霍云庭道。 “义父!” “您说这话就见外了。” “你我父子之间何至於说这些?”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义父,您是看轻子期了。” 方子期脸色一正道。 霍云庭哂然。 子期还真是…情真意挚啊。 “子期。” “你放心,这份情,我记下了。” “义父將来必有所报!” “人情冷暖……” “自古以来皆是锦上添花者多,雪中送炭者少。” “子期。” “多谢了!” “將来若是有什么义父能帮得上忙的,你儘管说。” “只要你不造反,义父都给你撑腰!” 霍云庭抬起头,言辞中带著强烈的自信。 方子期微微一笑。 一百万两白银,换取一位手握十万精锐的大將军的支持,他觉得很赚。 现在霍云庭所掌握的镇北军精锐大概还有十万。 正常来说一年开支大概在两百多万两白银,方子期给的这一百万两,节省一点,撑个半年是没问题的。 此刻算是解决了霍云庭的心腹之患。 头顶上悬著的利剑…此刻总算是挪开了。 能喘口气了。 此刻霍云庭心中不由得对自由有了强烈欲望。 这种被支配、被人掐著脖子的感觉,可是十分难受。 他也是第一次感受到白花花的银子的重要性。 没有银子,只能一直被人掐脖子,没有经济上的独立权,今后只能一直被他那岳父大人挟持著。 这一次有子期之助,能撑住这半年。 但是半年后呢? 霍云庭想到此处,眉头不由得再度紧缩…… “义父。” “可是银钱不够?” “我再去给义父筹措一些。” 方子期见霍云庭的脸色变幻不定,当即道。 “哎……” “暂时够了。” “最起码半年內,暂无粮餉之忧。” “只是长久来说…还是有很大压力。” “一直被拿捏著软肋,实在难受。” “但是首辅那边的银子,大多都是从见不得光的地方夺来的……” “那些银子充作军费,我亦觉得不適。” “难啊子期!” 霍云庭嘆了口气。 现如今缺的就是一条能够长久来钱的买卖。 方子期眉毛一挑。 来银子? 以前他也没感觉银子有多重要。 但是现在確实感觉没银子不得行。 以前自己还很弱小,那些暴富的手段就算是拿出来,也没什么用。 但是现在嘛…… “义父。” “银子的事。” “您不必忧心。” “子期自有办法。” “按照现如今镇北军的支出,每个月…二十万两应该就够用了。” “如果我们每个月能赚二十万两呢?” 方子期笑著道。 “每个月……” “赚二十万?” 霍云庭讶然失笑。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子期,莫要开玩笑了。”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像我那岳父一样,同大顺私底下做做买卖,又或者像晋王那样,大批量地卖官鬻爵,让底下的官员不停地给他孝敬,置办若干產业……” “否则…谁能一个月赚取二十万两银子啊?” “一个月二十万……一年就是两百多万……” “我大梁现如今这半壁江山,每年的赋税现在也不足千万两……” 霍云庭摇摇头,觉得不真实。 “义父。” “若真有这样的买卖,义父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方子期抬起头,目光闪烁道。 霍云庭微微一愣,此刻似乎在思索。 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挣扎,隨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子期。” “若真有这样的买卖。” “我麾下的十万镇北军,你可隨意调动!” “毕竟今后子期你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了。” “包括我也一样……” “今后这十万镇北军……” “將是子期手中最锋利的剑!” 霍云庭一般情况下不承诺的。 当他承诺了,那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义父。” “您说这话就言重了。” “您是爱国爱民的大將军!” “能够助力义父,是子期无上之荣幸。” “义父。” “我先回去了。” “过几日,我再来。” 方子期笑了笑道。 回去的时候,方子期將拿著银子將市面上的美酒都买了一些回来。 是的。 酿酒。 方子期左思右想…… 搞一些太高级的东西,现在没有太大价值。 与其如此,倒还不如直来直去。 利用蒸馏技术搞出来的高纯度白酒,在这个时代应当是可以乱杀的。 而且酒水这个东西,在大梁还是十分盛行的。 上到达官贵族,下到贩夫走卒,都喜欢来上一杯。 只是底层人民能喝的,大多是那些晦涩的浊酒了。 在大梁,酒水大概分为六个档次。 最低等级的劣酒、掺水酒、浊酒,一斤也就几文钱,可能还比不上一碗麵钱。 普通的酒水,比如市井烧酒、家酿米酒这些,一斤约莫在十几文到几十文之间。 中等档次的酒水,如绍兴酒、沧州酒、麻姑酒等,一般价格就在几十文到两百文一斤了,这种档次的酒水,就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喝得起的了,顶多也就是重大节日会买上一些来。 高档名酒…譬如金华酒、惠泉酒还有之前他师兄总喜欢买的千日醉,一斤酒大概两百文到五百文之间,一斤酒就要半两银子,那些酒量大的,一顿就要喝掉几斤,相当於几两银子没了,一般来说也只有一些地主老財、官员能喝得起了。 第五档次的就是高档陈酿,比如一些陈年金华酒、陈年的千日醉或是一些百年老酒,价格一般在一两银子左右一斤。 最高档次的极品陈酿,一般產量极其稀少,比如金茎露、太禧白,这种酒,往往一斤都能卖上上百两银子,相当於一个中產阶级全年收入,就这么一斤酒。 按照方子期对这些酒的品尝,他发现中等档次以上级別的酒水,大概也就十几度的样子,所以一个人喝个几斤问题不大。 至於更低档次的廉价酒和普通酒,酒精含量更低,口感寡淡,某种程度上也只能解解馋了。 第660章 搞点新震撼 方子期读过很多书。 而且他老师柳承嗣还是户部尚书,所以他对大梁酒水每年的销售大概心中有个数。 这是一个很大的买卖。 尤其是普通酒水和中档酒,每年的销售额至少在几百万两以上。 这个商机若是把握住了,不亚於直接垄断私盐买卖。 “所以……” “只要能拿捏住大梁三成甚至一二成的酒水买卖,差不多就能覆盖镇北军的军费了。” 方子期心中暗自想著。 回家后。 方子期特地让他娘將大舅苏大勇和二舅苏锻生找来。 虽然他们是铁匠不是木匠,但是手艺人很多时候都是有共通之处,譬如手巧。 据方子期所知,他家有不少柜子都是他大舅二舅打的。 “大舅二舅。” “这就是图纸……” “材料嘛就这些……” “陶器、竹筒、木头、铜还有这些瓦片……” “现在我需要打造一个口径大概三尺一寸左右,高大概二尺五寸……” “就像图纸上这样铜釜!” “然后再用青砖砌一个双孔灶……” “另外这些老楠竹管內壁需要用砂纸打磨光滑,內圈选择使用一寸七分左右的……” “对了,还需要根据这些老楠竹管打造几个木塞……” “还有……” “另外……” …… 方子期比对著图纸,一件件地说。 此刻他大舅苏大勇和二舅苏锻生脸上都露出错愕神色。 “子期,你弄这东西做什么?” “奇奇怪怪的。” “是献给陛下的玩具吗?” 二舅苏锻生忍不住好奇道。 “额……” “暂时保密。” “大舅二舅,反正你们照著做就行了。” “回家后,莫要同其他人说起此事。” 方子期刻意叮嘱道。 “成!子期!” “这点活,交给我们就成了!” “老二!” “你废什么话?” “子期让咱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得了!子期还能害我们不成?” 大舅苏大勇一边说著话,隨即已经开始上手了。 虽然他大舅二舅手都很巧,但是这么多东西一下子突然上手,也不是几个时辰能搞得定的。 苏大勇和苏锻生一连在方子期家的小院中折腾了好几天,才算是將蒸馏装置的雏形给弄出来了。 而且为了掩人耳目,所以这套装置方子期是放在后院进行的。 在蒸馏装置的材料选取上,方子期特地选择了耐高温、无异味的陶器。 除此之外,选取老楠竹管作为导气竹管组也是因为楠竹坚硬耐腐,而且不生锈,且成本低。 至於用铜在打造蒸酒铜釜,也是因为铜的导热性好,虽然铜贵一些,但是这装置能够一直用,倒也无所谓了。 至於接口处,因为没有橡胶之类的东西,方子期只能选择用麻布蘸桐油或是陶土、米浆、稻草海军何物代替了。 若是更简单一些,用湿润的泥土封堵也不是不行。 反正现在都是草台班子。 都还在试验阶段。 几日后。 他大舅二舅一脸精疲力尽地看著自己的杰作。 一个奇奇怪怪的装置。 从来没见过。 但是他们的状元外甥说这东西有大用,他们自然篤定这东西是好东西。 “大舅二舅。” “这几日辛苦了。” “快去吃饭吧!” 方子期邀请道。 不是方子期不信任他大舅二舅。 而是这种事情知道的越多越不好。 现如今看起来这就是个蒸馏酒的小东西。 但是將来呢? 等这东西的价值可以养得起一支十万人的军队的时候,又会变成什么样的呢? 方子期不想让他大舅二舅牵扯其中。 在酒席上,方子期千叮嘱万嘱咐…… 此事切不可泄露分毫。 “大舅二舅。” “这几日你们来我家,就说是给我家砌猪圈了。” “其他的一概不要说。” “大舅二舅,这是两千两银子。” “就当是我这个当外甥的,孝顺你们的。” 方子期笑著道。 “子期!” “你將我们当成什么人了?” “我们当舅舅的,给外甥干点活怎么了?”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你搞这一套?” “这算什么?” “这不是在打我们的脸吗?” “不行!” “绝对不行!” “拿回去!” “快拿回去!” “莫要这样搞!” “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大舅苏大勇当即板著脸道。 二舅苏锻生也跟著点头道:“子期啊,沾了你家的光,我同你大舅现如今靠著那松花蛋,每年都能进帐几千两,而且还没人敢来找茬……那不都是因为子期你的身份吗?” “我同你大舅一样,都是个粗人,什么都不懂,一辈子也就学会了打铁。” “几次逃难,要不是子期你要带上我们,我们同你外公外婆恐怕早就死在乱军手中了,哪来今日的富贵日子?” “在应天府有房有车有田有地,甚至家里面还有使唤婆子!” “这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子期啊!” “今后你有什么活儿,儘管告诉我跟你大舅。” “什么上刀山下火海,这都不是事!” “哪怕子期你要造反,我跟你大舅併肩子都要给你打前锋!” 二舅苏锻生此刻显然喝得有些多了。 不过都说酒后吐真言。 喝醉酒后,说出来的话很多时候其实更可信。 因为这些皆是发自內心的真切之言。 眼眸中的光芒愈来愈盛。 周身上下,透著兴奋和激动。 “大舅二舅!” “其他的话,子期就不说了,都在酒里!” “过段时间,外甥请你们喝好酒!” 方子期笑著道。 等他大舅二舅喝得迷迷瞪瞪之后,方子期让方大牛和赵满仓將他们送回去了。 原本方子期是准备让他娘多找个马夫的…… 但是谁知道满仓居然找上门来了…… 说什么都要给方家当马夫,不当不行的那种。 看著自己这个昔年的髮小,方子期目光有些恍惚。 方子期想同他亲近,但是方子期每次靠近时,分明能够感受到满仓眼神中的局促不安和紧张。 哪怕方子期已经儘可能地放下架子了,已经儘可能地表现地柔和了。 但…… 还是不行。 尤其是赵满仓嘴上不说什么,但是言语中的尊敬让方子期很多时候感到很鬱闷…… 一开始那一句接著一句的少爷和大人让方子期感到很不適。 最后在方子期的强烈要求下,赵满仓才换回了子期的称呼。 第661章 琼浆玉液 方子期很清楚。 他同自己这发小之间,已经隔著一层可悲的薄膜了。 这薄膜很薄,却怎么也刺不穿。 方子期嘆了口气。 有些事他控制不了。 只能用时间去潜移默化了。 送走了大舅二舅后。 方子期拉著他爹方仲礼来到后院,周夫子隨同。 此刻两人对这一套新玩意儿亦感到十分惊奇。 这玩意儿…確实是第一次见。 “子期,你到底要搞什么东西?” 方仲礼忍不住询问道。 “酿酒……” “准確来说应该是提纯酒。” “爹,夫子,此事对外绝不能泄密丝毫。” 方子期千叮嘱万嘱咐。 商业原则,保密第一。 方子期率先往铜釜內加水至隔层下方10cm,然后盖紧铜製顶盖,用泥巴来密封顶盖与铜釜的接口。 然后就是检查导气竹管组,也就是將6 根楠竹管的 u 型部分完全浸入冷凝木槽,隨后接口处用麻布蘸桐油密封。 紧跟著打开木槽进水口,接入井水竹管,让冷水缓慢流入,出水口接木桶,確保冷水循环顺畅。 之后方子期又准备了三个陶坛,標註好『酒头』、『中酒』和『酒尾』! 这三个陶坛分別对准了六根竹管的末端,装上控制水流的木塞。 隨后方子期点燃青砖双孔灶內的硬木与木炭。 此刻双孔同时开火,使得火力保持稳定。 同时方子期用手摸铜釜外壁,感觉烫手但不灼手,这差不多就是最佳火力了。 因为铜釜导热快,所以正常来说一刻钟左右, 循环冷水持续流经冷凝木槽,包裹著u型盘绕的竹管,酒蒸汽在竹管內快速冷凝成酒液,顺著竹管流向陶坛。 这个过程比较慢。 一般需要一个时辰到一个半时辰。 也就是所谓的冷凝收酒的过程。 方子期在冷凝的过程中,时不时地就会用手指蘸取一下流淌出来的酒液,然后舔舐一下,以此来判断酒精度。 与此同时。 还需要不断地调节控流木塞,让酒液始终保持著『滴而不流』的状態。 因为流速过快就会导致冷凝不彻底,如此一来,就达不到他想要的酒精度。 而在收酒的时候也是有讲究的。 前三十分钟流淌出来的,就是所谓的『酒头』酒精度也是最高的,方子期感受了一下,酒精度估摸著能达到六十度以上,液体清澈透亮,粮香浓郁。 “香!” “真香!” “子期!” “这…这是酒?” “刚才你放进去的是千日醉?” “这酒我不是没喝过,不是这个味道啊……” 周夫子忍不住深吸一口凉气道。 “夫子,尝尝吧!” 方子期笑著道。 “啊?” “好…好!” 周夫子连连点头,隨即也没客气,拿起勺子装了一小杯。 抿一口后。 周夫子双眸都凉了。 “这…这是琼浆玉液吗?” “之前在传臚大典中喝的御酒,也远不及此酒啊!” “子期!”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此等神法!” 周夫子此刻说话间,脸色涨红。 也不知是激动还是被震惊到了。 “其实…这就是千日醉。” “只是经过蒸馏提纯后,酒精度数更高了。” “夫子你要是喜欢喝,就多喝点。” 方子期笑著道。 隨即见他爹方仲礼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爹,你想喝,自己弄一点喝就是了。” 方子期看他爹一脸侷促的样子,一脸无奈。 “啊…是……” 方仲礼连忙点头,隨即弄了一点酒头出来喝。 “香味扑鼻……” “入嘴回甘……” “胸口中感觉就像是火烧一样。” “冬日喝此酒……” “过癮!” “真过癮!” “子期!” “你弄这酒,莫不是想去卖酒?” 方仲礼瞬间发现了商机。 “是的爹。” “你觉得这酒,能卖得出去吗?” 方子期询问道。 “当然!” “这比御酒好喝多了!” “也不是那些极品陈酿能比的。” “那些极品陈酿能一斤就能卖出百两银子的高价,这个酒能卖出去的价格远不止这些!” 方仲礼此刻篤定道。 就是这么自信。 方子期点点头,他爹还是识货的。 只是此刻周夫子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子期。” “这酿酒行业素来都是个香餑餑。” “那些世家大族,朝廷百官都有参与。” “若是你酿出来的这酒推向市场后,他们的酒相当於一文不值了。” “如此一来,子期你必定会成为眾矢之的啊。” “这毕竟不像松花蛋,只能小批量出货,而且是完全新奇的东西……” “但是这酒…天下百姓、官员皆饮……” “这利益链,可就太多了。” “子期,你想要吃下这块肥肉,怕是有些难。” “最好还是找柳阁老和苏尚书一起做……” 周夫子忍不住提醒道。 方子期点点头。 周夫子所言自然不差。 此刻方子期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周夫子。 他的这位夫子,自从入了官场之后,倒是转变了不少。 心眼多了,思路活了。 看来还是得当官。 “夫子放心吧。” “我只是个研究者。” “至於后续大批量地酿酒和销售,我不参与。” “以后,这会是镇北军的產业,我负责分红就行了。” “所以我才千叮嘱万嘱咐,绝对不能泄露啊!” “不然就完犊子了。” 方子期耸耸肩道。 “让镇北军负责?” “子期…这…你什么时候同镇北军的关係这么好了?” “你莫不是……” 方仲礼倏然一惊,对於自家这宝贝儿子,他是真有些顶不住啊。 “嗯!” “爹!” “没经过你的同意,我已经认了镇北大將军霍云庭当义父了。” “这事还没有公开,爹,夫子,你们也不要往外说。” 方子期坦然道。 “认镇北大將军当义父?” “子期,你…你……” “终究是走上这一步了吗?” “子期……” “你实话告诉爹,爹是不是快要当太上皇了?” 方仲礼突然旧事重提…… 以前提及此事,大多只是一种玩笑的心態。 但是现在提及此事则不然。 因为隨著方子期的成长,接触的人也越来越多…… 现如今连镇北军大將军霍云庭都是他义父了…… 这可是手握大梁最精锐部队的大將军啊。 方子期:“……” 一下子將方子期给干沉默了。 他是真想给自己老爹竖一根大拇指。 爹啊爹。 还是您敢想啊。 我是认了个大將军当义父,不是认了个皇帝当义父。 方仲礼此刻突然又幽幽道:“子期,我是你爹,霍大將军是你义父,那以后我同霍大將军谁是太上皇啊?” 方子期:“……” 第662章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好好好! 都能联想到竞爭者了是吧? 真以为这事成了是吧? 都不带掩饰了是吧? 活爹! 方子期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旁的周夫子突然道:“一国不可有二帝,但是没说不能有两位太上皇,仲礼,这一点你倒是不必担心,因为无礼法可依,所以就不算违背礼法!” 周夫子说得理直气壮。 方子期深吸一口凉气。 再说下去。 我真要原地登基了。 “汪!” “汪汪汪!” 突然,阿黄和吉祥跑了过来,兴奋地汪汪叫。 此刻两个狗头疯狂上下晃动著,尾巴摇晃的速度也在极速加快…… 突然,阿黄张了张狗嘴,歪著狗头想了想,然后两只前腿突然跪地……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突然狂叫了九声。 方子期:“……” “阿黄。” “你也来胡闹?” 方子期怒挫阿黄狗头! 阿黄两只前腿合拢在一起,不断叨扰。 至于吉祥…此刻就躺在地上不断打滚…… 画面倒是挺温馨的。 坚守了一个多时辰。 获得了酒头、中酒和酒尾。 其中中酒最多,方子期感受了一下度数,大概在四五十度这样。 酒头和酒尾的数量差不多,其中酒头的度数能够达到六十多度,酒尾只有二三十度的样子。 方子期最后测算了一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斤普通的千日醉,最后大概能出0.05斤的酒头、0.2斤的中酒和0.05斤的酒尾。 也就是说,一斤千日醉,蒸馏之后,只能出三成酒。 其中中酒占比高达百分之六七十。 隨后。 方子期又用其他各种市面上的名贵酒水酿造了一下。 大概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用於蒸馏的基酒越好,这蒸馏出来的酒就越好喝。 但是哪怕是最垃圾的浊酒在蒸馏后,经周夫子和他爹方仲礼评价,这滋味都比那些极品陈酿要好。 如此一来,方子期也便放心了。 隨即他將酒头、中酒和酒尾各装了一小坛,直扑大將军府。 方子期特地找了一个霍云庭在府內的时间来的。 “子期!” “你都好几天没来了。” “我前日去大理寺找你,你师兄说你压根没去当值!” “子期,你这几日做什么呢!” 霍明舟一脸好奇道。 “酿酒啊。” 方子期笑著道。 此刻镇北大將军霍云庭已经走了过来。 “义父。” “我特地弄来了几坛酒,希望义父品鑑一番。” 方子期笑著將三个酒罈递送上去。 “哦?” “能让子期亲自送过来的酒,那自然是好酒了。” “子期,我也是爱酒之人。” 霍云庭笑了笑,隨即命下人拿来酒具,方子期特地先將酒尾酒倒了一些出来。 “这香味……” “倒是颇为独特……” 霍云庭眉毛挑了挑,隨即闭起双眼抿了一口…… “嗯?” “甘冽清爽……” “还有一种浓烈的醇厚感……” “入喉虽辣,然却回味无穷!” “好酒啊!” “子期!” “这酒不便宜吧!” 霍云庭忍不住感慨道。 “义父,请继续品尝。” 方子期隨即倒了一杯中酒。 霍云庭眼前一亮…… “这香味…更浓郁了。” “口感比刚才更加爱厚重,酒味更为扎实爽口……” “这两种酒的口感虽相似,但是这酒的滋味比之前要好太多了!” 霍云庭刚说完,方子期又將酒头酒给倒了一杯。 霍云庭此刻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 香! 这就太香了! 细细抿上一口…… “口感纯净……” “回甘清甜……” “酒劲浓烈……” “香味张扬……” “好!” “好酒啊!” “此酒是三种酒中最好的!” “子期!” “这些酒你是从哪买来的?” “回头我定要多买一些放在家中!” “以前喝的那些加佳酿同此酒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相去甚远!” “不过子期,此酒…价格亦不菲吧?” “几百两一斤?” “这三坛酒…岂不是要几千两?” “子期,我知道你孝顺,但是银子大可不必花费在此等奢侈品上面,你的心意到了就好。” 霍云庭连忙道。 “额……” “价格嘛……” “我算算……” “一斤千日醉三百文……” “这每罈子酒是五斤,总共十五斤,差不多需要五六十斤千日醉当基酒……” “確实花费了十多两银子。” 方子期一本正经道。 “十多两?”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此等佳酿的价格绝对在百两银子以上一斤价格才是……” “十五斤…至少也该是一千五百两……” “十几两……天方夜谭……” 霍云庭將脑袋摇晃地像拨浪鼓一样,绝无可能! “义父。” “上一次我离开的时候…可是同您说了,以后镇北军的军费,我包了。” 方子期笑著道。 “嗯!” “但是確实说了这话…但是……” 霍云庭眉毛一挑,但是他根本没当回事啊。 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將此事当成一码事的吧? 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一个月净赚二十万两白银…… “义父。” “如果我说这些酒都是我酿造出来的呢?” “而且成本確实只有十几两。” “如果大批量酿造的话,成本还能持续压低。” 方子期坦然道。 “子期你酿造的?” “十几两的成本,酿造出价值几千两的佳酿?” “几百倍的利润?” 咕咚…… “子期……” “你…没开玩笑?” 霍云庭双手握拳,激动地脸色涨红。 此刻一旁的霍明舟忍不住道:“爹,你怎么一惊一乍的,我……” “孽子!住嘴!” “没见到我在同子期说话吗?” “閒杂人等不要插嘴!” 霍云庭瞪了一眼霍明舟道。 霍明舟嘴角一抽…… 好好好! 我都成閒杂人等了是吧? 老登啊! 有了新子忘了旧儿啊! “义父。” “子期何时在您面前胡言乱语过?” “这几日,我都在研究这件事。” “好在,不辱使命!” 方子期笑著道。 咕咚…… 霍云庭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目光灼灼地盯著方子期:“子期,你可知道,你这酿酒手法价值几何?” “这已经不是百万两甚至都不是千万两的事情了……” “这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一个行业的终结!” 第663章 调动一军,专司此事 霍云庭的眼光还是很好的。 但是这个时候,他还有一个疑问。 “子期,此酒可以大量酿造吗?” 霍云庭抬起头,神色激动道。 “当然。” “只要这千日醉足够多,就能无限制酿造出来。” “这酿造之法…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所以就需要严格保密。” “划定区域酿造。” “製造酿造设备的人和酿酒的人必须要分开。” “甚至还要严格控制人员流动。” “否则一旦方子公开,就一文不值了。” “因此…义父,你这边压力还是很大的。” 方子期道。 “这算什么压力?” “子期!” “你放心!” “到时候我调动一军专司此事!” “以军纪进行严格要求,断然不会有事的。” “只是子期…此酿酒之法价值连城,你就这么给我……” “就不怕我吃干抹净了吗?” 霍云庭忍不住道。 “义父,你会吗?” “如若义父需要,这方子从此刻开始,就是义父的。” “我绝不討要。” “义父。” “你我父子……还需要说这些吗?” 方子期笑了笑,这点赌注他还是愿意下的。 若非经歷了这么久,看透了霍家父子的秉性,方子期也不会下重注的。 “子期啊子期……” “哎……” “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子期!” “我的承诺仍旧有效。” “今后。” “只要你不谋反,镇北军就是你的最强后盾!” “镇北军,你隨时可以调动!” 霍云庭脸色一正道。 方子期嘴角扬起, 这味,不就对了吗? 此刻,一旁的霍明舟突然道:“爹,万一哪天子期真谋反了怎么办?你难不成还要將子期五花大绑、大切八块啊!” “爹!到时候你真要这么干,可別怪我跟你翻脸啊!” “反正我是下不去手的。” 霍明舟昂著头道。 霍云庭嘴角一抽:“你个孽子!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子期是大梁忠臣!怎会谋反?” “少说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就算是你会谋反,子期也不会!” 霍云庭篤定道。 但是想了想,霍云庭又道:“真要是有那么一天…那也肯定是时局太烂了,子期不得不出手罢了,到时候就是替天行道,为父也不是那般迂腐之人……” “毕竟话又说回来……大梁百姓……才是最苦的……” 霍云庭说到此处,自己都有些没自信了。 会有这么一天吗? 霍云庭的目光看向方子期:“子期!我信你!” 方子期笑了笑:“义父!子期平生所愿不过就是我大梁百姓能过上飢者有其食、病者有其医的日子罢了!” “余者,皆不足为道也!” “义父,这就是那套设备的全部图纸……” “如何建造,我都已经標註好了。” “寻几个能工巧匠,要不了几日就能做好。”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能够寻找到一个隱秘之地,然后开始酿酒大业!” “另外……” “临时酿造基酒太慢了,所以需要在市面上大批量地购买中等档次的酒,比如千日醉之类的皆可。” “义父,这些恐怕就要你多操心了。” “子期告退了。” 方子期说完就要走。 “子期莫走!” “今日我们父子三人不醉不归!” “对了子期,还有一事…你义母那边…暂时还是不要过多说些什么,还有我收你为义子的事情,也不要同她讲……” 霍云庭说到此处,目光下意识看向一旁的霍明舟。 毕竟这么堂而皇之地防著他母亲,確实有些过不去。 “爹,你看我做什么?” “放心,我懂!我都懂!” “我娘没什么心眼。” “我外公说什么就是什么,放心,我不会跟我娘说的。” “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霍明舟嘿嘿一笑道。 霍云庭点点头,如此才算放心。 “对了子期。” “我再给你立个契书。” “以后酿酒所得的一半利润都归子期。” “剩下一半利润用来养镇北军应当是够了。” “到时候真要是不够……” “我再厚著脸皮找子期拿就是了。” “子期,你可莫要拒绝。” “你若是再拒绝,这方子我说什么都不能要了。” “你已经帮我解决了的燃眉之急!” “我若是再占子期的便宜,我岂不是成畜生了?” “此事就这么定了!” “明舟,你去拿纸笔来!” 霍云庭当即道。 等写好契书,霍云庭交付到方子期手中。 “哎……” “可惜了,我麾下只有一女,早早地就出嫁了。” “不然子期这样的乘龙快婿,我可是不会错过的。” 霍云庭看著方子期,越看越欢喜。 当真是运气好啊。 不惑之年,居然还能收下这么一位足智多谋的义子! “额……” “义父谬讚了。” 方子期大汗。 他发现这些大佬怎么回事啊。 欣赏他就要將自己女儿嫁过来是吧? 太后是这样,萧烈是这样,连这位霍大將军都有这个心思,实在是太难了。 晚上。 方子期就著带来的酒,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场。 没过多久,霍云霆和霍明舟就全醉倒了。 “就这?” 方子期砸吧砸吧嘴…… 刚喝的时候不都说自己千杯不醉吗? 这才几杯啊? 到底行不行啊? 一斤酒还没下肚,就撑不住了? 方子期揉了揉略显胀痛的脑袋,对著迷迷瞪瞪的霍云庭和霍明舟打了个招呼就归家了。 归家后。 他爹方仲礼和周夫子正在院中品酒。 “子期,你这…怎么又喝得这般酩酊大醉的?” “身体不要了?” “快上床休息!” “娘去给你冲一碗甘葛饮。” “在哪喝的…怎么喝这么多……” “都怪你爹,现在每天不喝几口都不舒服,將子期都带坏了。” 苏静姝忍不住抱怨道。 “娘,我没事。” “我还能再喝十杯!” 方子期拍著胸口道。 他做出如此动作,说明这酒精已经有些麻痹大脑了。 以前喝的都是市面上十几度的酒,当时还没感觉有什么。 现在骤然喝了这五六十度的酒,確实有些罩不住了。 第664章 夫子懂,夫子什么都懂 “夫子,在畲族军那边,待的还习惯吗?” 方子期询问道。 周夫子现如今已经从翰林院调任去了畲族军担任从六品的监军侍御史了。 “哈哈!当然习惯!” “现在每日去了正常处理军务就好了。” “到点就能回来。” “而且来往也不远。” “畲族军那边特地给我准备了一辆马车。” “尤其是那个畲族军军使毛圣斌,听说我是子期的夫子,对我態度十分殷勤。” “哎!” “一想到翰林院的那些日子……” “还真有些哆嗦。” “不能比,根本不能比!” “子期啊!” “承你的情了!” “多谢了!” 周夫子目光恳切道。 “夫子。” “你我之间,说这些做什么?” “你好,我才能好。” “反之亦然。” “你我是一体的。” “你是我的夫子,但是感情上,亦是我的父亲。” 方子期情真意切道。 这一点他没说谎。 自从他们家搬去通衢府后,周夫子就一直在他家住。 反正周夫子也没家人,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情义自然差不到哪去。 “子期……” “哎!” “夫子懂…都懂……” “子期,你实话同我讲,是不是想拿下畲族军?” 周夫子突然询问道。 方仲礼此刻在一旁戳著耳朵在听。 这事很关键。 马虎不得。 方子期笑了笑。 “夫子,你怎么会这么想? 方子期两手一摊,我城府这么差的吗?这么明显的吗? “本来我也没想那么多,但是那畲族军军使毛圣斌对我的態度实在是太殷勤了。” “让我不得不多想啊。” “我算什么东西?” “我什么都没有。” “他为什么对我这么殷勤?不都是因为子期你的缘故吗?” “他一个畲族军军使,为什么会对子期你这么尊重?” “这么一联想,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子期。” “你实话同我讲,有没有这个心?” “若是有,以后…我可能就要多关注一些了。” “帮子期你將畲族军牢牢掌控在手中。” 周夫子抬起头,眼眸中透著坚定。 夫子是认真的。 方子期嘆了口气。 “夫子。” “在这乱世…同一些有兵权的將领搞好关係自然是好事。” “不过倒也不用过於刻意了。” 方子期叮嘱道。 “好!” “子期你这么说,我就懂了。” 周夫子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此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方子期嘴角微扬。稳妥了。 此刻一旁的方仲礼一直在抓耳挠腮…… “子期。” “爹在刑部也升官了。” “那位安尚书將爹晋升为贵省清吏司的从五品员外郎。” “子期,要不然你也帮爹运作运作,让爹去军中当什么监察侍御史?” “爹也想…发光发热啊!” 方仲礼抬起头,心已经有点飘了。 方子期:“……” 我能说什么? 我麻了啊。 啥也不是啊。 “爹!” “好好在刑部待著吧!” “咱们一大家子都去当监军御史……那到时候大梁军队都成了方家军……岂不是真完犊子了?” 方子期嘆气。 搞兵权这种事情,不是不能搞,但是一定要小心谨慎,要缓搞、慢搞,有章法地搞,切记不能瞎几把搞。 不然真要出大问题的啊。 楚人无罪怀璧其罪啊! 方子期从来就不想当什么出头鸟。 不然这酿酒的买卖,方子期也不可能交给他义父霍云庭去搞。 “啊?” “那爹知道了。” “爹在刑部好好深耕。” “以后咱们父子一个在內,一个在外,相互策应!” 方仲礼一脸郑重道。 方子期:“……” 他发现他爹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是真想当太上皇了? “子期!” “快来喝甘葛饮!” 他娘苏静姝端著一碗甘葛饮走过来, 方子期咕咚咕咚一口气吃完了。 顿时感觉胃舒服多了。 然后…… 他娘就开始加入交谈。 “孩子他爹,你別整日迷迷瞪瞪地喝酒了。” “三丫和四丫的婚事你也不管。” “又到了年根底……” “过完年,三丫都十八岁了!四丫也十七岁了!” “再不嫁出去!还了得!” “哎!” “这两个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丫是因为靖远要守孝三年,才给耽误了,但是现在二丫也已经怀孕了,眼瞅著也要当娘了。” “这三丫和四丫可怎么办啊。” “你这个当爹的,整日喝得迷迷糊糊的,女儿的婚姻大事,你是一点都不担心啊!” “再拖下去…以后还怎么成亲?” “孩子他爹,我听说允谦那孩子也还没成亲,要不然……” 苏静姝终於又將主意打到了花允谦身上。 方仲礼一脸无奈。 “我又不能替她们去相看。” “哎!” “我入职后,还介绍了几个同僚家的孩子来相看呢!” “我那些同僚都很满意,但是三丫四丫看不上我那几个同僚家的孩子啊。” “我能怎么办……” “她们现在眼光都看到天上去了。” “哎……” “也不知道她们到底咋想的……” “我是管不了了。” “大不了就养在家!” “反正也不差那一口吃的。” 方仲礼耸耸肩,此刻倒是显得很佛系,对这些事情儼然一副超脱的姿態。 “你这个爹,就是这么当的?” “要是天下的爹都像你这样,还不乱套了?” “反正无论如何!” “明年一定要將三丫和四丫的婚事给解决了!” 苏静姝下定决心道。 “额……” “娘子。” “这种事情,不能急,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方仲礼劝慰道。 “你就知道顺其自然!” “一点当爹的样子都没有!” “那两个死丫头,自从你们父子中了进士放了官后,那眼睛都快要看到天上去了。” “再这样,恐怕只有贵妃之位,她们才能看得上了!“ 苏静姝幽怨道。 “那倒也不见得。” “真以为入宫当什么贵妃就好?” “寻常人家,谁捨得將女儿嫁入宫去?” “其他的我不管,三丫和四丫嫁给谁都行,但是她们要是谁想进宫,那以后就別认我这个爹!” 方仲礼脸色肃穆道。 第665章 我本將心照明月 “我也就说说,你怎么还急了。” “她们就算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路子啊。” “陛下才多大?” 苏静姝嘟囔道。 “无论如何…我方家的女儿不入宫!” “除非我死了!” 方仲礼黑著脸道。 旁人都觉得入宫为妃是享受荣华富贵的,但是其中的苦楚谁能懂? 皇帝动不动后宫佳丽三千的,各种尔虞我诈不知道有多少。 那就是个火坑! 至於崇尚一夫一妻制的皇帝不是没有,但是自古以来,有几个? 这种事情,大家某种程度上其实都心知肚明罢了。 譬如隋文帝杨坚,与那位独孤皇后倒是伉儷情深,但是到了晚年呢?又如何? 唐高宗李治,发誓要同他的武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晚年呢? 其实像这样的皇帝都极少了…… 更別说其他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爹!” “你说得对!” 方子期点了点头,不由得对他爹方仲礼高看了一眼。 就这份见识,就不简单了。 “你们父子咋都冲我来了?” “我也没说要將三丫和四丫嫁去宫里面啊!” “我也捨不得啊!” “到时候一年都见不到几次。” “但是三丫和四丫眼瞅著岁数都大了。” “也该是时候准备起来了。” “再拖下去,都快要到二十了。” “三丫现在就是滚刀肉……” “四丫…现在就绑著三丫……” “说什么三丫不嫁出去,她也不会嫁……” “还说什么哪有妹妹先出嫁的道理!” 苏静姝此刻埋怨颇多。 隨即话头一转:“还是当初小学堂还开著的时候好啊!” “大丫和二丫都是在小学堂里面自己挑的夫婿。” “婚后日子过得都不错。” “你们父子就不能晚一些金榜题名嘛……” “让小学堂多开一段时间……” 苏静姝突然感慨道。 方子期:“……” 他娘为了能够让他三姐和四姐嫁出去,现在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 强势横推! 这谁顶得住啊! “娘!” “姻缘这种事情,急不得的。” “机缘到了就好了。” 方子期劝慰道。 “哎…子期啊,娘愁啊!” “你岁数还小,还不急……” “但是你两个姐姐,真的要张罗起来了。” “这外面,指不定有多少人说咱们家的閒话呢!” 苏静姝嘆了口气,忧虑更甚。 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 父母在儿女婚事上,素来都是格外上心的。 方子期此刻突然嗅闻到了一些不太妙的味道。 果不其然,他娘苏静姝的目光看向方子期。 “子期啊。” “过完年…你也十五岁了。” “若是想相看,也能相看起来了。” “之前你说太后娘娘想撮合你和那位公主殿下……” “子期,你对那位公主殿下感觉如何啊?” “你要是喜欢,咱家砸锅卖铁,也得將聘礼给备足了。” 苏静姝当即道。 “爹!娘!” “夫子!” “我困了…回去睡觉了。” “明日还要上值呢!” 方子期打了个哈欠,直接跑路了。 天杀的古代! 十四岁的孩子,都要被催婚! 恐怖如斯! 第二日,方子期早早地就去了大理寺。 请假好几日了,也没人管他。 反正现在右寺事务有他师兄宋观澜照看著,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 而方子期的顶头上司——那位大理寺右少卿毕燾,性格又颇为洒脱,根本不是一个喜欢管事的人,方子期好几次去见他的时候,都见他在那里舞刀弄枪的。 显然这位右少卿对枪棍的兴趣多於大理寺的这些繁杂事务。 而大理寺卿邓彰最近这段时间也十分消停,算起来,方子期都好多天没见到这傢伙了。 “子期!” “你终於来了!” 宋观澜一脸幽怨地看著方子期。 方子期此刻被嚇了一跳…… 他师兄宋观澜此刻头髮像是鸡窝一样,两个黑眼圈显得十分惹眼。 “师兄,这才几日没见,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被谁打了?” “我去给你找回场子!” 方子期『气势汹汹』道。 “还不是怪你!” “一请假就好几日……” “这几日我將右寺的那些积年卷宗看完了。” “嗯!” “今早刚看完了,然后你小子就来上值了。” “子期,你是不是一直在盯著我?” 宋观澜的语气更幽怨了。 方子期哂然一笑。 “师兄,你想太多了。” “这几日我在家確实有事。” “辛苦师兄了!” “我替那些苦主……感谢师兄的深明大义!” 方子期深以为然道。 毕竟像他师兄这般聪慧而且还喜欢钻牛角尖的右寺正几乎绝跡了。 “都是份內之事罢了!” “不过……” “子期,你看师兄劳累了这么久。” “总得同我说说,这几日到底做什么去了?” “是不是那个计划……又有新进展了?” “子期,你別用这个眼神看著我。” “我敢篤定,这几日你绝对是干大事去了。” “不然不可能好几日没来!” “是不是跟兵权有关?” 宋观澜压低嗓音道。 方子期:“???” 我这师兄…… 这都能猜出来? 方子期儘可能地表现出脸上淡然的神情。 但是此刻宋观澜却是得意一笑。 “子期啊子期!” “被我诈出来了吧?” “我就知道!” “子期你別掩饰了!” “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你太平静了!” “情绪过度波动有问题,但是情绪过於平静也有问题!” “子期!” “说说吧!” “你又將魔爪伸向谁了?” “哪位大將军…又倒戈了?” “子期!” “在师兄面前,你还藏著掖著啊!” “师兄太伤心了!” “我本將心向明月!” “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哎!” “我这一腔忠诚……现如今算是餵了狗啊!” “苦啊!” “苦啊!” 宋观澜突然开始嗷嗷叫。 “师兄。” “其实也没什么。” “最近霍大將军缺钱,我给他送了一百万两白银罢了。” 方子期云淡风轻道。 “多…多少?” “一百万?” “子期!” “你…你可莫要胡来啊……” “你这…过火了啊!” “百万两……” “都抵得上大梁现如今十分之一的赋税了……” 宋观澜此刻一脸心疼。 第666章 这是免死铁券 “反正都是之前在房子上赚的。” “取之於民,用之於军。” “提升我大梁的军队战斗力。” “倒也没辜负了这笔钱。” “师兄,格局打开!” “能用银子能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事。” 方子期笑著道。 “一百万两的格局…师兄我…確实做不到啊!” “上次我拿了老师几千两,差点都被老师打了个半死。” 宋观澜两手一摊道。 旋即,宋观澜一脸好奇道:“高廷鹤断了那位霍大將军的口粮?霍大將军想要摆脱那位首辅大人的控制了?” “子期…你莫不是用这百万两直接將镇北军的兵权给拿下了吧?” “子期,你这是…要提前起事?” “子期,现在时机不是很成熟啊!” “就算是成功拿下了左骑军和禁军,强行登基,根基必然不稳……” “到时候整个大梁必定是一片糜烂。” “你若是再等个几年,將基础打得坚实一些,届时就没有其他的忧患了。” “子期……” 宋观澜一脸郑重道。 方子期:“……” 又来了。 “师兄,你怎么又说这些东西?” “师兄,你现在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有些事…我不瞒你。” “我已经认了那位霍大將军为义父了。” “不过此事並未公开,师兄你心中清楚就好。” “霍大將军承诺,只要我不谋反,镇北军就是我最大助力。” “所以啊师兄,你就別想那些谋权篡位的事情了。” “我从未想得那么长远。” “我之所愿,不过就是希望整个大梁能够变得更好罢了。” 方子期摇头道。 “义父?” “妙啊!” “妙啊!” “子期!” “还是你会笼络人心啊!” “一个义父之名,换取了霍大將军的鼎力支持。” “以后镇北军的少主就是子期你了。” “如此一来,將来就算是谋反失败了,子期你保命肯定会是没问题的。” “算是两手准备了。” “再一个……” “霍大將军现如今嘴上这样说,可真要是到了那一天,他会看清楚的。” “不过子期,你那百万两…应当也只够镇北军半年用度吧?” “半年后呢?” “没有那位首辅大人的持续输血,镇北军想要维持住…怕是不容易啊。” “自古以来,养军都是最难的。” “子期你还有下一个一百万拿给镇北军吗?” “子期。” “要不然…你稍稍发挥一下?” “反正大顺的首辅是你同窗,关係都亲近得很。” “若是子期你同他做买卖,他肯定是乐意的。” “届时大笔的银子,就入帐了。” “反正这事大梁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做,与其將这银子给他们赚,还不如我们自己赚!” 宋观澜理直气壮道。 “师兄。” “你还真是百无禁忌啊!” “这种通敌卖国的事,都敢干?” “我记得之前在午门观刑的时候,你也在啊!” “那些头颅,你忘了?” 方子期摇摇头道。 “那咋了?” “富贵险中求嘛!” “子期你放心,若是同那边做买卖,一切我来负责,子期你只需要书信一封即可!” “后续真要是出了事,我扛著!” “就是到时候可能需要子期帮我照顾一下你那师嫂和师侄女了。” “还有老师…也只能由你给他养老送终了。” “还有…师兄要是走了,別让你师嫂给我守寡,年纪轻轻的,没必要,若是有那种適合的人,再找一个也行。” 宋观澜此刻说得一本正经的,搞得好像要交代后事一样。 此刻方子期头皮不由得跟著麻了麻。 “师兄,不至於……没到那一步。” “大梁刀剑无数,但是没有能杀你宋观澜的刀剑!” “大梁绳索遍处皆是,亦没有能捆绑你宋观澜的绳索!” “大梁监牢万间!哪一间敢关我师兄?” 方子期嘴角扬起,大气磅礴道。 宋观澜此刻听得热血沸腾的。 “子期……” “这是你对我的承诺?” “此生…都有效?” 宋观澜期待道。 方子期一愣,承诺? “什么承诺?” 方子期很讶然。 “就是这个世界上没有能杀我的刀剑,没有能捆绑我的绳索啊……” “子期……” “这个就相当於免死铁券了。” “以后等你成了九五之尊,可得认啊!” “不然师兄我以后可是要骂娘的。” “金口玉言!” 宋观澜提醒道。 方子期:“……” 好好好! 都这么玩是吧? 他確实是有些没想到…… 太难评了。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不过暂时確实还没有到需要同大顺做买卖维持生活的地步。” “镇北军那边…马上要酿酒了。” “届时会从这笔买卖中赚钱养军队。” 方子期笑著道。 “酿酒?” “卖酒?” “那能赚几个钱?” “就算是开上一百间酒楼,也养不了一支万人军队啊,更何况是十万人……” “还是镇北军这样的精锐,其中骑兵占比甚多。” “这人吃马嚼的……再加上镇北军的军餉又高……” 宋观澜下意识地觉得这是扯淡。 “反正到时候师兄就明白了。” “对了师兄。” “我带了一些酒过来。” “等下值后。” “去老师家,咱们一起喝一杯。” 方子期笑著道。 “成!” “反正陈年卷宗都看完了。” “也是时候该休息休息了。” “哎……” “这段时间,是真累毁了。” 宋观澜伸了个懒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实在是太难了。 顶不住,根本顶不住。 因为宋观澜將卷宗都看完了,所以方子期只需要一直签字就行了。 就这,方子期居然签了一个时辰。 方子期麻了。 我这师兄,这几日到底看了多少卷宗啊! 天生的工作狂啊! 下值后。 方子期刚走到马车旁,就看到了赵满仓和方大牛在那里等待。 “子期!” “子期!” 赵满仓和方大牛当即走过来道。 “嗯!” 方子期满意地点点头。 今日满仓终於没叫他大人了。 “满仓、大牛,今日我跟我师兄去我老师家。” “你们就先回去吧。” 方子期叮嘱道。 “啊?” “成!” “满仓,你將马车赶回去。” “我护送子期去刘大人家。” “回头我自己回去。” 方大牛当即道。 第667章 大梁的未来,看子期 方子期嘆了口气。 他现在已经成为重点保护对象了。 尤其是当官之后,更是如此。 虽然现在明面上看著正常。 但是方子期知道,暗地里还有十多个鹰扬卫一直在保护他呢。 都是他虎叔给安排的。 这件事萧烈也知道,都算是默认了。 来到刘宅。 方子期將带来的酒头酒拿出来。 一罈子,刚好五斤,正常来说肯定是够用了。 毕竟这种六十多度的酒…正常人喝个半斤就已经到位了。 “娘子!娘子!” “快去弄几个小菜。” “我在酒楼带了几个菜回来!” “今晚我要好好宴请子期!” 宋观澜很高兴。 因为他觉得方子期开窍了,终於没那么古板了。 这种时候,就该要为自己谋的啊。 不多时。 从酒楼带回来的几个硬菜加上他师嫂临时弄出来的几个炒菜就上桌了。 刘青芝坐在上位,方子期和宋观澜如同左右护法般坐在两侧。 “观澜啊!” “最近你实在是太操劳了。” “好几日都没归家了。” “大理寺的公务这么繁忙的吗?” 刘青芝看著宋观澜那两个大黑眼圈,多多少少有点心疼,当下也罕见地没有训斥宋观澜。 “老师。” “也就这几日忙一点。” “现在也不忙了。” “更何况…我这不也是想要进步进步嘛!” “不然岂不是要丟了老师您的脸?” 宋观澜嘻嘻哈哈道。 隨即,他打开方子期带来的那罈子酒。 很快,浓郁的酒香传出,宋观澜当即眼前一亮。 “子期,这什么酒,这么香!” 宋观澜此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看向方子期的目光中透著询问。 方子期笑了笑,点了点头。 “此等香味的酒…为师也是第一次闻到……” “子期,这酒不便宜吧?” “怕是要几百两银子一斤?这一罈子岂不是一两千两?” “子期啊!” “以后可莫要这般奢侈了。” “为师这嘴,喝什么都行,千日醉就挺好的。” 刘青芝其实也是爱酒之人,但不是那种奢侈之人。 几百两一斤的酒,喝过就行,哪能一直喝? “老师,这就是千日醉啊!” 方子期站起身,给他老师刘青芝倒了一杯酒,隨即又给他师兄宋观澜倒了一杯酒。 “老师,师兄。” “都尝尝吧!” “这酒后劲大,最好小口喝。” 方子期提醒道。 刘青芝点点头,当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隨即脸色就变得潮红起来,一双眸子愈发明亮…… “这……” “酒香浓郁,入口滚烫……” “清冽回甘……” “这怎么可能是千日醉?” “哪怕是五十年的千日醉为师也是喝过的,根本达不到这个味道。” 刘青芝摇摇头显然不信。 此刻宋观澜不管不顾,直接一口將杯中酒喝完。 喝完后,长长地呼了几口气。 然后当即就有一种飘飘欲仙之感。 无尽酒香从喉咙直接灌输到胸腔之內,顿时整个身子都暖了。 “子期!” “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难有几回闻!” “这酒…是子期你酿出来的?” “如果是此酒,用来充当军费確实足够了。” “子期!” “造价几何?” 宋观澜抬起头,脸色红润道。 “真要算成本的话……顶多也就一两银子一斤吧。” “这一罈子,五两银子足够了。”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怎么可能……” “此酒比极品陈酿的口感好得太多了。” “极品陈酿动輒百两银子一斤……此酒只需要一两银子?” “子期这个价格,你有多少,为师要多少!” 刘青芝红著脸,显然不相信。 一旁的宋观澜此刻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子期啊子期。” “我就知道你是天运之子!” “自打一开始,我就发现了。” “这酿酒的方子,是子期研究出来的?” “子期。” “你可知道这个方子的价值?” “这可是倾国的財富啊!” “你就这么…给了霍大將军?” “子期,你就不怕那位霍大將军翻脸不认人?” “这是一笔足够让任何人都癲狂的財富。” 宋观澜此刻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眼眸中的光芒跟著肆意闪动。 兴奋、激动还有一种莫名的悸动之意。 “区区一个方子罢了!” “若是那位霍大將军眼界就这一点,那权当我看错了人吧。” 方子期摇摇头,这点投资胆量还是要有的。 对於旁人而言,这个方子价值万金百万金。 但是对於方子期来说,也不过就是几日的苦功罢了。 倒也算不得什么。 “子期啊子期……” “你小子……” “还真是大方!” “怪不得你小子能收服那位霍大將军,能收服镇北军的军心!” “子期,等这酒產生利益后,镇北军今后的军餉相当於就是你发放的了。” “自此以后,这镇北军…又岂能不唯子期之命是从?” “子期啊!” “你步步谋算!心思可真深啊!” “隨意出手,就足以让师兄我学习十年啊!” “子期啊子期!” “师兄果真没看错人啊!” 宋观澜激动地至极点头,脸上始终红润,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酒醉了。 “观澜。” “为师还在这呢!” “你在说些什么东西!” “子期…怎么就將镇北军给收服了?” “你们师兄弟又在谋划些什么?” “你这个当师兄的,整日就知道胡闹!就知道带子期走这些歪路!” “子期!你可莫要受你这混帐师兄的影响啊!” “你这混帐师兄什么德行你不是不知道,他的话,不能听,当个屁放了就行。” 刘青芝此刻脸上不由得露出沉重神色。 这种事情,可不好开玩笑的。 是要出大问题的啊。 心里面…焦躁得很。 “老师,您看您,就是偏心。” “我咋了?” “我这都是为了子期好!” “现在这大梁乱糟糟的,要是子期不插手,三派持续內斗,大梁综合国力只会不断地下降。” “用不了几年,大梁就彻底千疮百孔了。” “而那个时候的大顺经过几年变革,正是兵强马壮的时候,届时大顺若是发动对大梁的灭国之战怎么办?” “届时的大梁拿什么跟大顺斗?” “拿那些勾心斗角的心眼子吗?” “唯有子期接手大梁,大梁方才有希望!” 宋观澜表明態度道。 第668章 尚书无出其右 其实很多时候,这种事情就是话糙理不糙的。 刘青芝眉头皱了皱,瞪著宋观澜道:“反正你不能影响子期,尤其不能用你那些歪门邪道的思想……” “子期,这酒…怎么同霍大將军还联繫上了?” 刘青芝好奇道。 “老师,是这样的……” 方子期简单將来龙去脉说了一下。 说完后。 刘青芝更沉默了。 “所以子期…你认了霍大將军为义父?” “而因为首辅高廷鹤停止了对镇北军的粮餉供应,所以子期你將这个酿酒方子交给霍大將军了?” “今后镇北军就能靠著酿酒自力更生,再也不需要受制於人……” “子期……” “你之所为,为国为民,值得讚扬。” “子期!” “整个大梁,都欠你一句感谢!” “子期!” “你才是真正的大梁股肱啊!” “为大梁提升军力,而捨弃价值千万的酿酒良方。” “为大梁家国稳固,牺牲小我,成就大国!” “子期,你之格局,为师远远不如!” “哎!” “子期,为师同你比起来,差得太多了。” 突然。 刘青芝发出一句接著一句的感慨。 方子期听著有些汗顏。 一旁的宋观澜当即坐不住了。 “老师,偏心也是要讲究分寸的吧?” “我刚才不也是这个意思吗?你將我一通谩骂……” “现在子期说这些,你怎么就觉得子期是救国救民的大英雄了?” “老师,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哪能这么偏心啊!” 宋观澜快要哭了。 我的好老师! 能不能爱我多一点啊! “你怎么同子期比?” “你一门心思就想著造反。” “子期一门心思想的都是怎么造福大梁。” “从根子上,就差之甚远!” 刘青芝冷哼一声道。 宋观澜无奈轻嘆。 “老师啊老师。” “你啊,就这么给自己洗脑吧。” “等哪天子期坐上了那九五之尊的位置,我看你还怎么给自己洗脑……” 宋观澜深深地嘆了口气道。 “住嘴!” “孽徒!” “胡言乱语!” “这种话,以后莫要再说了!” “你就知道图个嘴上快活,若是连累了子期怎么办?” 刘青芝扬言道。 宋观澜:“……” 好好好! 记名弟子跟关门弟子差距就这么大是吧? 我懂!全懂了! “对了老师。” “这几日我不在家,师叔来过吗?” “我能晋升为大理寺右寺正,师叔也是帮了忙的。” “虽是柳阁老提议提拔我,但若是没有师叔帮忙,晋王派系的那些人,也不会让我这么轻易晋升的。” 宋观澜突然话题一转道。 “嗯!” “確实来过。” 刘青芝闷声道。 此刻刘青芝的脸色突然有些复杂。 “老师,可是师叔…说了什么?” 方子期此刻观察敏锐,当即询问道。 “嗯!” “礼部尚书岑子恆不是被罢官了么?” “哎……” 刘青芝突然嘆了口气。 “老师,师叔是想让您接任礼部尚书之位?” 方子期眉毛一挑…… 其实按照资歷来说,他老师確实足够了。 毕竟在柳承嗣还没发跡的时候,他老师就当过正三品的礼部侍郎。 后来因为政治斗爭,被发配到通衢府省学当教授。 但是自从他师叔苏继儒发跡之后,就一直想著他这个师兄。 现如今刘青芝在兵部左侍郎这个位置上也待了好几年了,虽然刘青芝基本上不怎么去兵部,甚至连兵部有哪些官员都认不全,但是履歷摆在那了。 由兵部左侍郎的位置升迁到礼部尚书的位置,谁也挑不出什么理来。 “他是有这个意思。” “主要是这个位置…现如今就晋王和太后在爭。” “一直也爭不出个结果来。” “如果晋升晋王派系的人,也就是將礼部左侍郎王莽晋升为礼部尚书。” “如果是晋升太后派系的人,也就是將太后派系的某一个侍郎晋升上去……” “但是现如今两派明爭暗抢,都不愿意让步。” “但是礼部尚书这个位置,总不能一直空悬啊。” “所以你们师叔就找到了我。” “若是你们师叔举荐我接任礼部尚书职,太后那边必然不会反对的。” “当时我没答应。” “毕竟现在这个兵部左侍郎当得挺好的,又用不著去上值,连点卯都省了,每日教授一下陛下功课我也就回来了。” “回来后,还能逗弄一下梓涵,这颐养天年的日子…不挺好吗?” “本来也没打算在政坛上焕发自己的第二春了……” 刘青芝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怎么行?” “那不行的!” “老师!” “您才五十来岁啊!” “正是闯的年纪啊!” “现如今既然有升迁礼部尚书的机会,就把握住啊!” “老师啊!” “子期未来成就大事,还得靠老师你帮衬著啊!” “老师你才是咱们师兄弟的自家人,信得过的人!” “你当了个这个礼部尚书,以后我们师兄弟在朝堂上就有靠山了。” “总不能每次有什么事都要去麻烦师叔吧?” “这不行!这哪能行啊!” “老师!” “哪怕是为了子期,你也要拼一把啊!” 宋观澜急了。 要是一般的位子就算了。 可正二品礼部尚书的位置,多清贵啊! 礼部其实某种程度上算是六部之首,当然只是虚假的六部之首,只能说清贵程度堪比六部之首。 但是真正的六部天官还得是吏部尚书。 但是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个正二品的尚书位啊! 大梁朝拢共才几个尚书啊。 “就你话多!” 刘青芝瞪了宋观澜一下,隨即陷入沉思…… 良久。 刘青芝默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哎……” “观澜,回头你去找你们师叔的时候,顺便同他提一下吧。” “就说为师…也想进步。” 刘青芝仔细想了想。 他不是自己一个人。 他还有两个宝贝徒弟。 还有一个宝贝徒孙女。 他的职务越高,能够给家人带来的照顾自然就越多。 而且…… 子期一直將天下百姓视作为自己的衣食父母,一直將天下百姓放在心上,一心就想著让天下百姓吃饱饭…… 子期这般努力,他这个当老师的…自然也该…助力一番才是。 第669章 恩师苦楚 “老师,果然没看错你!” “就是嘛!” “才五十来岁!” “正是闯的年龄!懈怠什么!” “老师,等你当上了礼部尚书,那以后子期的背景就更硬了。” “六部尚书,有一半同子期沾亲带故!” “稳了!” 宋观澜暗戳戳地感慨道。 方子期一愣。 好傢伙。 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 他似乎在无形中…快要成为大梁最大的关係户了啊。 人人都討厌关係户,人人都想成为关係户。 就…挺迷的。 这种滋味,实在是有些说不好啊。 晚宴后,自然都是酩酊大醉。 第一次喝这种高度酒,都有些扛不住。 喝完酒后,老莫送方子期归家。 第二天。 方子期头昏昏沉沉地醒来。 正当他准备去大理寺当值的时候,柳允昭却突然跑了过来。 “大哥。” “我爹找你,好像还挺紧急的。” 柳允昭一脸严肃道。 方子期心中暗自一咯噔。 难道是允明大哥的事情调查清楚了? 他老师…难道真要大义灭亲吗? 方子期心中很乱。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阻止。 法理和人情,应当怎么抉择? 很快。 方子期坐上马车。 “允昭,不是去你家吗?” 方子期愣了一下道。 “不是。” “我爹在宫里面。” 柳允昭道。 方子期表情有些不对了。 这种事情不应该非常私密的吗? 怎会如此? 很快。 方子期来到宫里面。 直接来到太后寢宫,也就是兴庆宫。 隨即对门口的太监说了一下,不一会儿,魏公公就走了出来。 此刻的魏公公脸上露出疲惫之色,双眼通红。 方子期当下显得更懵了。 什么情况? 怎么有点不太对呢? “魏叔。” “我来找我老师……” “我老师…没事吧?” 方子期焦急道。 “柳阁老无事……” “哎……” “子期,你跟我过来吧。” “允昭,你就不要进去了。” 魏公公犹豫了下,將柳允昭留下了。 柳允昭抓了抓脑袋,此刻不由得撇撇嘴。 不进去就不进去,那咋了? 进去到寢宫后。 方子期扫了一眼,发现小皇帝居然也在,此刻小皇帝眼睛也红红的。 “子期!” “你来啦!” “他们说我母后要死了。” “呜呜呜……” 小皇帝一把抱住方子期,此刻热泪不断往下流淌。 方子期心中一咯噔。 什么情况? 没过多久,他老师柳承嗣就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同柳承嗣一起走出来的,还有昭华公主。 “拜见公主殿下。” 方子期拱拱手道。 “方大人快免礼。” 昭华公主连忙道,此刻脸上也露出担忧之色。 方子期张了张嘴…… 本以为他老师找他是为了柳允明的事情。 但是一个柳允明,不可能让小皇帝和昭华公主都这么难过啊。 而且小皇帝刚才说太后要死了…… 真的假的? 莫不是太后中毒了? 这皇家…怎么这么多事…… 方子期心中一嘆…… 好不容易安稳了两年,没想到又要出事。 “子期,你过来。” 柳承嗣对著方子期招了招手。 “最近的凶杀案,子期听说了吧?” “就是那些面部突然溃烂的女子……” 柳承嗣咬牙道。 他老师这时候突然提及此事…… 难道…… “老师,太后中毒了?亦是面部溃烂?” 方子期面色一惊道。 这…… 什么鬼。 杀手能在民间闹腾也就罢了。 怎么还…折腾到太后娘娘这里了? “嗯!” “还好发现得早。” “太医在给娘娘把脉的时候,发现娘娘中毒了。” “然后仔细检查后,发现毒出在脸上。” “按照太医的说法,此毒再持续个几天,就会进入太后娘娘面部肌肤之內,到时候就会彻底溃烂……” “这种毒…类似於一种虫卵……” “强行驱除这些虫卵…怕是有些艰难了。” “所以…眼下必须要儘快破了此案,找到解药!” “太医现如今也只能延缓此毒蔓延的速度。” “按照江太医的意思,也只能延缓十日。” “当时我就想到了之前出现过的那些凶杀案。” “经过仵作细致探查,发现所有身死的女子,面部皆溃烂,溃烂的面部中,还有一些不曾孵化的虫卵。” “我找太医比对过,就是此毒!” “但是现如今…太医们也没见识过这种毒。” “子期!” “我知你同鹰扬卫指挥使萧烈相熟。” “希望你能在不透露娘娘病情的情况下,请他出手相助。” “另外。” “娘娘已经下旨,由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组成三法司会审,一同调查此案!” “所以大理寺亦会参与此案!” “子期!” “此事我已经知会过文和,他会全力配合你的。” “娘娘的病情不能泄露出去。” “因此很多事情…都不能公开。” “鹰扬卫在应天府內爪牙眾多,如若鹰扬卫能插手此案,破案的概率將会大很多。” “当然这十日,我也会督促太医们儘可能地配出解药。” “但…破案…找到罪魁祸首才是最重要的!” “罪魁祸首既能配毒药,自然也能配解药。” 柳承嗣道。 方子期点点头。 此刻他提炼出两个关键信息。 第一,太后娘娘十日后就会毒发,所以必须要在十日內破案並找到解药。 第二,三法司会审即將启动,作为大理寺右寺丞的方子期亦会直接参与调查此案,除此之外,方子期还需要利用好自己的私人关係找鹰扬卫指挥使萧烈帮忙。 而太后娘娘中毒这种事情,太关键了,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否则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大梁朝局,將会瞬间崩塌。 原本因通敌卖国案而蛰伏起来的首辅一党,將会红著眼疯狂地压过来,然后抓住机会,疯狂反攻! 到时候晋王一派自然也不可能吃瓜看戏啊。 太后要死了,皇帝还年幼,尚且还不能亲政…… 这种情况下,晋王这个摄政王完全就可以独揽大权了。 到时候接管皇宫,小皇帝还不是任凭他拿捏? 毕竟这皇位…… 那晋王可是覬覦很久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670章 拜访指挥使 “老师。” “太后娘娘久居深宫,怎么可能会中毒呢?” “太后娘娘的一应吃穿用度,皆是仔细验过毒的。” “此毒何来?” 方子期皱眉道。 “这……” “暂时不知……”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刻意下毒。” “为师审讯过娘娘的贴身宫女,甚至魏公公的房间都搜查了。” “但是一无所获。” 柳承嗣嘆气道。 “娘娘的东西呢?” “查了吗?” 方子期道。 “娘娘的东西?” “子期,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娘娘总不至於自己给自己下毒吧?” “这绝对不可能!” 柳承嗣摇头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老师,不是娘娘给自己下毒,但是这毒也有可能是在无意间被娘娘使用了。” “譬如娘娘使用的手帕、毛巾甚至是胭脂……” 方子期沉声道。 之前那些妙龄少女中毒后,面部溃烂,方子期还没想到那么多。 毕竟那些少女接触的东西太多了。 但是太后娘娘久在深宫,若是身边人没问题,那就是无意间接触了一些有毒的东西。 “我马上去查!” “子期我们兵分两路。” “你先去外面查。” “定要爭取时间!” 柳承嗣显得很紧张。 太后娘娘之生死某种程度上已经关乎整个大梁的江山社稷了,他不得不谨慎。 “好的老师。” “老师,您…保重身体。” 方子期说完后,转身离开。 情况…不妙啊。 方子期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要提前做准备了? 若是太后娘娘真的出事了…… 小皇帝能扛得住晋王和首辅的联合围攻吗? 还有小皇帝那个舅舅赵景昭,素来也是个不靠谱的,他会全心全力地稳住局面吗? 毕竟太后娘娘还在的时候,太后娘娘是赵景昭的亲妹妹,血缘关係还在,尚且时常闹得不可开交,更何况若是太后娘娘不在了呢? 这寡淡的亲情还能维繫住? 方子期持怀疑態度。 这本身就不现实。 “若是太后娘娘真的薨了……” “那朝局必定会突变……”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大佬们在爭斗的时候,我这样的小虾米…怕是活不长久的。” “还好…现如今同镇北军的关联比较深。” “真要是到了最后那一刻……” “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带著沉重的心思,方子期直奔鹰扬卫指挥使司衙门。 “本官大理寺右寺丞方子期,求见萧指挥使。” 方子期稟告了身份后,守门的鹰扬卫士兵不敢怠慢,当即就去匯报了。 毕竟方子期穿著官袍。 很快。 萧烈直接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子期!” “呀呀呀!” “还真是稀客啊!” “刚才有人稟告的时候,我还觉得惊奇呢!没想到真是子期。” “子期,快进来!” “我这里有好茶!子期快来尝尝。” 萧烈很殷勤。 脸上的笑容很多,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褶子似乎都在翩翩起舞。 方子期大踏步走了进去。 跟隨著萧烈来到正堂。 等侍从端来茶水后,方子期的目光在侍从身上扫了一眼。 萧烈瞬间知会了方子期的意思:“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了。” “子期!” “你这般急匆匆地来,是有什么事吗?” 萧烈询问道。 “萧叔。” “最近不太平,我虎叔给我派了十几个鹰扬卫士兵一直在暗中保护我!” “此事还要感谢萧叔不计较才是。” “不然我虎叔此举,可是犯了禁忌了。” 方子期拱手道谢。 “子期,你这说得什么话?” “你我之间,还需要说这些?” “子期先前…是从皇宫那边过来的吧?” 萧烈突然询问道。 方子期嘴角一抽…… 好好好! 鹰扬卫的暗探本事,都用到我身上了是吧? 方子期很怀疑,自己身边怕是有不少萧烈的眼线。 这个搞谍报暗杀出身的鹰扬卫指挥使,可不好糊弄啊。 “萧叔是怎么看出来的?” “萧叔这是在子期身边安插了不少人啊?” 方子期当即开玩笑道。 “子期莫要多想。” “只是恰好有人匯报子期去了皇宫罢了。” “子期放心,不是专门针对子期的。” “我还知道柳阁老早就去了皇宫。” 萧烈笑了笑道。 他这么说,方子期就懂了。 萧烈这是在皇宫门口安置了不少人监视啊。 谁来往於皇宫,都会第一时间匯报到他耳中。 “萧叔。” “是这样。” “我入宫中,见到了我老师。” “我老师说,因为应天府接连发生少女被杀的案子,所以太后娘娘准备让三法司联合起来一起破案了。” “我这不是想著能多立些功劳嘛!” “所以这不是求到萧叔这里来了。” “论破案。” “谁能比得上萧叔啊!” 方子期恭维道。 “你小子…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子期。” “其实这个案子,之前鹰扬卫也参与调查过了” “根据调查,这个案子有不少蹊蹺之处。” “第一就是所有受害人都是女子,且大多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 “第二现场都没有凶手出没的痕跡。” “第三这些受害的女子之间亦没有交集。” “而且这些女子都是因为面部溃烂而亡。” “感觉就像是有人在应天府所有地方都投了毒,然后那些受害的女子不小心沾染到了,然后就中毒了,之后面部溃烂而亡。” “但究竟是什么毒,到现在也没个说法。” “所以这案子到现在都没破。” “子期啊!” “其实我比你还想破这个案子,毕竟我也是有女儿的,最近这段时间我都让柯儿在家老实待著,不让她出门了。“ “谁知道下一个遇害的是谁呢!” “这事折腾得整个应天府都人心惶惶的。” 萧烈嘆了口气道。 “萧叔就没发现一些奇特之处吗?” “女子、年轻貌美、无凶手现场犯案,且死伤的女子之间大多没有联繫,隨即发生……” “而且皆是面部溃烂而亡。” “那会不会是女子所用的胭脂或是珍珠粉之类的东西有毒呢?” 方子期率先提出猜想。 第671章 原则 他说这话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尤其是太后中毒后,方子期就更怀疑了。 能够让天底下这些年轻女子一同用的东西,不就只有胭脂、珍珠粉这些化妆品了吗? “额……” “子期,你所说的这些,其实都查过。” “但是一无所获。” “那些女子所用的胭脂、珍珠粉,甚至是眉笔那些东西,都一一核查过。” “但是在上面並没有发现什么毒。” “所以这个案子就像是个无头案一样。” “很是诡异。” 萧烈嘆了口气,无奈道。 掌管鹰扬卫这么多年,他也是第一次碰到这么棘手的案子,此刻眉头紧锁,神色多多少少显得有些忧虑。 毕竟…… 这事关整个应天府乃至於整个大梁的女子啊。 谁家还没个夫人没个女儿了。 方子期也犯难了。 原本他以为总结了这么多共通处,再加上太后娘娘久居深宫还会中此毒,所以他想当然地以为,这毒素大概率会出自於女子的贴身毛巾或是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 但是现在看来,民间那些遇害的女子,並非是因为胭脂水粉有毒遇害。 那太后呢? 会是意外吗? 方子期嘆了口气。 本以为抓住了关键,谁知道是个盲点。 现在这案子,更是扑朔迷离了。 “萧叔,最近受害人数量多了吗?” 方子期询问道。 “这个倒是没有,受害人数量经歷了巔峰后,现在倒是越来越少了。” “子期问这个做什么?” “莫不是子期有朋友亲眷中招了?” 萧烈脸色变了变道。 不愧是搞情报暗杀的,这眼珠子都会打转转。 “萧叔。” “哪里的话。” “没这回事。” 方子期隨口道。 “子期啊。” “萧叔可没有什么瞒著你的。“ “你想知道什么,萧叔都同你讲。” “一直以来,皆是如此。” “是太后?还是昭华公主?” 突然。 萧烈沉声道。 方子期:“……” 好傢伙。 你不仅在宫门口安置了暗探,在宫里面也安置了不少眼线吧? 方子期现在都有些不自信了。 说不清这萧烈到底是在诈他还是什么都知道。 “萧叔。”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方子期讶然道。 “哈哈!” “子期!” “我也就是说说!” “放心子期!” “我是知道轻重的。” “就算是太后娘娘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隨便说出去的。” “毕竟……” “娘娘对我有恩。” “我现如今虽然不给娘娘效力了,但是那等猪狗不如的事情,我也是不会做的。” “更何况…娘娘若是真出了事,大梁就乱了,到时候对我能有什么好处?只会更悲催……” “所以啊……” “如果真是娘娘出了事,我非但不会大肆宣扬,还会儘可能地保密。” “不仅仅是出自於对娘娘的感恩,更是出自於对我自己的保护。” “子期啊。” “所以,你也不必过於担心什么。” “当然,我也不会再问你了。” “我知道,你承诺了旁人。” “我懂,我都懂。” “接下来。” “我鹰扬卫会不顾一切彻查此案。” “既是为了太后娘娘,也是为了子期,更为了我自己。” “子期。” “我会让鹰扬卫的前千户所和中后千户所全力协助你。” 萧烈直截了当道。 鹰扬卫前千户所千户是千户,鹰扬卫中后千户所的千户是方虎,都是方子期的自己人。 萧烈能够做出这样的承诺,方子期已经很感激了。 萧叔虽然喜欢叛变,但是有事的时候是真上啊! 不过这位萧叔太聪明了。 很多时候方子期也有点把握不住。 不过方子期也没多待。 拜访了萧烈后,就直接去了鹰扬卫前千户所,顺便让钱虎通知一下鹰扬卫中后千户所。 正式开始调查此案。 第二日。 太后的懿旨就下来了。 命令三法司会审。 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全都动起来了。 鹰扬卫和五城兵马司自然也不例外。 整个应天府,此刻都动起来了。 大街上,人心惶惶…… “子期。” “不大对劲啊。” “这凶杀案早就出了,怎么现在开始大张旗鼓的了?” “不会是这凶杀案涉及到了哪位贵人吧?” “但是也没消息传来啊……” “之前也有几个四五品官员家的千金也出事了,也没这种规格啊。” “子期……” “莫不是皇家某位贵人……” 突然。 宋观澜开始揣度起来。 方子期张了张嘴,脸色复杂。 不得不说。 他这师兄脑子是真好使啊! 强的一批啊! “师兄,莫要瞎猜了。” “还是破案要紧。” “你那点心思,若是能放在破案上就好了。” 方子期嘆了口气道。 此刻的宋观澜两手一摊:“我也想破案啊,现在这案子的规格这么高,真要是破了,可就是奇功一件啊!到时候升官发財不在话下。” “但……” “这个案子確实诡异。” “到现在连中毒的源头都找不到。” “什么胭脂水粉,全都查过了。” “就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总不能是吃的大米有问题吧?” “但是这大米人人都吃啊,怎么偏偏就是那些妙龄少女中招了呢?” “哎……” “要说这毒只针对女子,但是偏偏中毒的都是妙龄女子。” “这妙龄女子同其他女子比起来,不就是喜欢打扮一些吗?” “但是她们平日里用的那些胭脂水粉…全都没问题啊。” “真是奇了怪了。” “难不成真有凶手暗地里有针对性地下毒?” “但是也不对啊…要说一次两次的,可能查不到凶手也就罢了。” “但是这都多少次了?” “多少无辜少女遇害了?” “还是查不到凶手的蛛丝马跡。” “子期啊!” “现在民间都说那些少女是鬼上身了,是阎王相中了她们的美色,要收走她们的美貌……” “现如今可是传得风风火火的……” “子期,你觉得……” 宋观澜突然表情复杂道。 方子期:“……” “师兄,你不是吧?” “圣人都说了,子不语怪力乱神。” “哪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方子期此刻十分头疼。 第672章 殉情是美好的神话 乱了,全乱了。 连他师兄都开始搞这些神啊鬼的了。 可想而知那些百姓了。 这个案子若是不及早查清楚,恐怕后患无穷啊。 第三日。 他老师柳承嗣那边传来消息说,已经对太后娘娘涂抹所用的所有胭脂水粉,乃至於金银首饰、衣物等等进行了全方位的探查,但是皆没有发现有毒的痕跡。 方子期轻声一嘆…… 有些事情,不信是真不行。 因为这事明晃晃地就摆在你眼前了 “子期。” “只剩下七日时间了。” “现在太后娘娘的脸…已经有反应了。” “时常就会感到瘙痒。” “为师也不知道怎么办。” “若是娘娘真的出了什么事……” “大梁……” “还会是正统的大梁吗?” “陛下…能撑起这一片天吗?” 柳承嗣看著那个只知道哭泣的小皇帝,心中悠然一嘆。 就目前来看,小皇帝很是纯粹。 若是当个普通人,这样挺好。 但他是皇帝啊。 一个心智不成全的皇帝,是这个国家的悲哀,更是皇帝自己的悲哀。 之前小皇帝病危的时候,萧烈就感觉靠山不稳,直接转投了首辅高廷鹤。 若是现在太后病危的消息乃至於太后薨了的消息传出去呢? 原本的太后党、保皇党,还能剩下多少人? 一个有足够实力垂帘听政的太后,一定程度上还是能够稳定人心的。 毕竟这懿旨的含金量还是很高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 方子期此刻明显感受到了这种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甚至会让你喘不过气来。 “老师。” “还有七日时间,还有机会的。” 方子期安慰道。 “嗯!” “但愿娘娘无事。” “如果娘娘真的仙去了……” “那到时候…到时候为师恐怕…亦无活路了。” “为师不怕死。” “但…我若一死,你师母…允昭…甚至是允明…恐怕都將毁於一旦……” “哎……” “祸不及妻儿啊!” 感慨声传来,感触极深。 一时间,双目显得混沌至极。 柳承嗣此刻承受的压力很大。 方子期张了张嘴。 现在这个时候想到我师母和允昭了? 您同太后娘娘眉来眼去的时候…我也没见您想过这些啊。 虽然这是自己最敬爱的恩师。 但…… 有些事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的。 “老师。” “如若娘娘真有什么不测。” “您…会殉情吗?” 房子忍了很久,到那时终究还是没忍住。 柳承嗣一脸惊讶地看向方子期。 “子期。” “为何你会这般想?” “怎会如此?” “为师在你心中究竟是无情无义之人,还是有著情深义重的人?” 柳承嗣悠然长嘆道。 方子期不假思索道:“您当然是情深义重的表率,很多时候就是有些太多情多义了。” 方子期想到了自己的师母…… 人生无常…… 如果你想要浪荡,年轻的时候就浪荡啊。 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这样也就对你没那么大的期望值。 做了这么多年的好丈夫,人到中年,却还是搞这些。 “子期。” “我知你的意思。” “在这件事上,为师的確做得很差。” “哎……” “为师此生,不负任何人。” “唯独对你师母……” “我……” “哎……” “不过为娘娘殉情之事,是不可能的。” “真若是有情有义,就该为娘娘肩负起这大梁的万钧江山!就该为陛下早做筹谋!” “子期!” “届时你会助我的,是吗?” 柳承嗣看向方子期,眼眸中露出异样光芒。 所有的这一切,都在此刻有了更深层次的感受。 “当然!” “您是我的老师。” “学生永远都会无差別地支持您。” 方子期道。 “嗯!” “哎!” “但愿七日內能成功抓到凶手,能成功…找到解药。” “如此一切都还来得及。” “否则…这必將会成为大梁最大之厄难!” “子期。” “你同畲族军军使毛圣斌相熟,你以前的夫子周明谦也去了畲族军担任监军侍御史。” “如何?” “关键时刻,这个毛圣斌,可信吗?” “若是太后娘娘真有什么意外,能否將其调入皇宫內卫戍?” 柳承嗣此刻已经在谋划了。 真到了那个时刻。 也只能奋力一搏了。 哪怕红著眼…亦在所不惜。 这一步,註定是要踏出去的。 这是信念,更是坚持。 “应当是可以的。” “但是老师。” “该防备还是要防备的。” “毕竟学生听说晋王和首辅的人,也在频繁拉拢毛圣斌。” “人心这种东西素来可都是经不起什么考验的。” “更何况…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三万畲族军,在应天府没有根基,所以他们只能选择全面抱团……” “一旦抱了团……” “很多时候就是要出问题的。” 方子期沉声道。 柳承嗣点了点头:“子期,你的提醒是对的。” “但…真要是到了最危急的时刻,也只能冒险一试了。” “子期啊,乱世,兵权为先啊!” “若是娘娘能够掌控一支全力效忠於自己的军队,何至於此?” “晋王有左骑军。” “高廷鹤有镇北军。” “娘娘本来倒是有个禁军,为了发展禁军,不惜一切努力,素来不吝钱財。” “但是谁知道…这赵景昭居然是个野心勃勃的混蛋。” “他不想听命於太后娘娘,他反过来倒是想要让太后娘娘听从他的指令。” “呵呵……” “什么兄妹之情,什么舅甥之意……” “可笑……” “皆可笑也!”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冷笑声传来,眼眸中波光闪动,一切感受,都在此刻跟著崩殂。 柳承嗣突然说了很多。 方子期能够感受得出来。 他的恩师此刻心理压力极大……非常大。 方子期蠕动著嘴唇,好几次想说镇北军关键时刻可以成为我们的助力。 但是话到了嘴巴又给咽下去了。 他不能这般子嗣。 如此说,倒是可以让自己老师心安。 可也会彻底暴露镇北军,届时置他义父於何等境地? 方子期轻嘆一声……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同自己这位恩师之间居然也有隱瞒和秘密了。 或许…… 这就是人的本性吧…… 第673章 为了这天下大计! 查! 查案! 一切混乱之根源,都因为太后娘娘中毒了。 若是太后娘娘解毒了。 那所有这一切问题自然就都迎刃而解了。 只是…… 这个案子就像是个无头案一样。 方子期这几日带著鹰扬卫前千户所和中后千户所的士兵来回奔波…… 这腿都快要跑细了。 可就是…毫无所获。 方子期都快要麻了。 这事…哪能这么玩啊? 大理寺右寺丞厅。 此刻方子期埋头看著卷宗。 迄今未设置,应天府受害的少女不下百人。 所以卷宗也不下百份…… 可这卷宗怎么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就有些令人感到头疼了。 此刻右寺丞厅,也只有方子期和宋观澜二人。 “子期啊。” “我反正是干不动了。” “师兄我啊,快要累死了。” “这一天到晚全都在外面跑…跑……” “乱七八糟的证据口供倒是弄了一大堆,但是最后一个都用不上。” “子期啊。” “现在別说是阎王要娶妻了,就算是玉皇大帝想要娶妻,我都信了。” “子期,你说会不会这些遇害的女子都中了一种奇异的毒?” “这种毒…就在空气中,无色无味的……” “就像是很多孩子不是都会得天花水痘吗?” “只是现在这天花水痘换了一种表现形式罢了。” “如此一来,这凶手就是这大自然,根本不存在什么人为的凶手?” “子期啊,这几日,咱们也查探了几十个案发现场了。” “真的……” “哪有什么外人刻意留下的痕跡啊。” “若真有凶手,凶手作案这么多次,怎么可能没有蛛丝马跡暴露出来?” “除非他是神仙。” “真要是神仙作案,那也没招了,那註定是要倒大霉的,躺平吧!” 宋观澜伸了个懒腰,此刻他也没什么心气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 眼瞅著也没什么希望了。 麻了。 彻底麻了啊。 “肯定还有什么地方是我们不曾注意到的……” “师兄,世间哪有什么神鬼之说?” “不过是某些人居心叵测罢了。” “师兄,我也不瞒你了。” “此毒,太后娘娘也中了。” “太医为娘娘延缓了病发时间,但是也只有十天的延缓时间。” “十天过后,娘娘就会像那些女子一样,面部溃烂而亡。” “而我,已经在太后娘娘和我老师面前立下了军令状。” “若是十天后,无法缉拿真凶,无法寻到解药,那我也只能死。” “师兄……” “纵使我老师是柳承嗣,不会夷灭我九族……” “但是我…肯定是活不了的。” “而师兄你可是此案的实际侦查啊……” “咳……” “师兄,你別担心,我这不是给你压力。” 方子期感慨道。 此刻宋观澜一张脸早已成了猪肝色。 崩了! 心態崩了! 此刻囁嚅著嘴唇,完全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好啊。 天崩地裂! 啊啊啊! 这谁顶得住啊! 畜生! 实在是太畜生了啊! “子期!” “师兄没得罪过你吧?” “为何要害师兄啊!” “师兄一直以来只是害怕天冷了子期你容易著凉,想给你披件黄袍而已啊!” “师兄我有什么错啊!” “子期啊!” “你要是不喜欢,师兄以后不说了就是啊……” “子期啊!” “你怎么就接下了这么棘手的案子啊!” “十天…区区十天时间……” “能查出什么来啊……” “更別说寻找解药了。” 宋观澜此刻感觉这天快要塌了。 此刻莫名地感觉嘴中一阵苦涩。 这些乱七八糟的滋味实在是…令人感到煎熬得到很! “额……” “师兄,已经过去七日时间了,其实也就剩下三日时间了。” 方子期无奈摊手道。 事实…… 总是这般令人感到心悸。 但…… 没办法啊。 这是真的事实。 宋观澜:“……” “这么说起来,我三日后就要死了?梓涵三日后就没爹了?你师嫂三日后就要守寡了?老师三日后就无人养老送终了?” “子期。” “要不然师兄帮你將这事扛了。” “你摘出去吧。” “咱们师兄弟,总得活一个。” “我指定是活不了了,毕竟牵扯到了这种案子里。” “但是子期你不一样,你有柳阁老当靠山。” “最后若是我顶了这些罪,柳阁老大概率会伸出手来救子期你的。” “到时候还希望子期帮我照顾好老师,照顾好梓涵,照顾好你师嫂……” 宋观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方子期张了张嘴。 此刻直接动容了。 我这师兄…… 是真性情啊…… 这话到了嘴边,方子期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好了。 此刻感觉千言万语都匯聚到了嘴边,可就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师兄。” “开玩笑的。” “不至於……” “我早说了,大梁,无杀我师兄的刀剑。” “就算最终案子破不了,就算最终太后娘娘香消玉殞了……那也是命。” “谁若是胆敢给我们治罪,对我们或我们的家人下手……” “我也必不容他们!” 方子期眯起双眸,眼眸中杀意一闪。 一旁的宋观澜频频点头。 “就是就是!” “就该如此!” “大丈夫,当如是也!” “但是子期你也不要衝动。” “虽然现在畲族军和镇北军都归你节制。” “哦…再加上鹰扬卫的两三万兵马……” “不过鹰扬卫的兵马想要集结起来还是有点难的。” “不过鹰扬卫確实是最好的情报来源。” “总而言之……” “现如今的大梁,谁若是胆敢对子期你出手,咱们也能奋力一搏了!” “子期。” “若是你真成了大梁的话事人,那大顺那边…是不是就不会同我们开战了?” “你是大梁的首辅,你同窗朱正恩是大顺的首辅……” “两者皆权倾朝野,掌控各自国家的兵权。” “如此一来,大顺和大梁自然可以和谐相处、长治久安。” “將来若是相处地好,说不定还能和平走向全面统一……” “子期!” “为了这天下大计!” “这黄袍你不穿,都不行了啊!” 宋观澜意犹未尽道。 第674章 新的希望 槽点太多,以至於方子期都不知道从何处开始反驳了。 “查案吧!” “只剩三日了。” 方子期吐出一口浊气,此刻眉头紧锁。 这个案子。 到现在还是无厘头。 確实是有些火气了。 深夜。 方子期拖著疲倦的身躯归家。 他深知。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若是这身体垮了,就什么都没了。 眼下…… 最重要的还是要好保重身体。 其余的,只能日后再说了。 方子期感觉自己此刻实在是太疲惫了。 归家后。 周夫子和他爹方仲礼都没睡。 此刻都紧张而迫切地看向方子期。 方子期苦笑一声摇摇头。 如此表情,他们自然就都懂了。 各自嘆息一声。 实在是有一种人生无常之感。 “子期,会好的,你也別太担心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 “船到桥头自然直。” “莫慌……” 方仲礼宽慰道。 “是啊子期,你已经努力过了,这就够了,最终的结果如何,这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莫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周夫子在一旁劝慰道。 方子期微微一嘆。 话虽如此,但是怎么可能一点压力都没有呢? 都是人,又不是神。 “娘!” “还没弄好吗?” 突然。 四丫方玉芷颇为焦急地叫了一声。 “好了好了,这就好了。” “都说这玫瑰花茶对女子好……” “我看也好不到哪去……” “就这么一点,顶天也就够喝十来次的,居然要几十两银子。” “这喝的哪是玫瑰花茶啊!这是喝金水啊!” 苏静姝忍不住嘟囔了两声。 虽然现如今方家阔绰了,但是苏静姝是从苦日子里过出来的,对於这种奢侈品还是有些心疼。 买归买,吐槽归吐槽。 只能喝上十来次的玫瑰花茶,要几十两,相当於喝上一次就要好几两银子…… 以前在柳溪村,很多村民一年都节余不了几两银子啊。 这是一笔巨款啊! 没想到现如今就成了一杯茶。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哎……” “子期啊……” “实没想到,咱们方家当下也成豪门了。” “几两银子一次的玫瑰花茶,说喝就喝……” 方仲礼嘆了口气,此刻突然想起当年因为交不起一年二两银子的束脩,只能狗窝求学的日子…… 一想起来,颇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意。 “这玫瑰花…虽不算常见,但是也没有那般珍稀吧?” “泡茶一次,要几两银子?” 方子期皱了皱眉头,这么贵的吗? 此刻他娘苏静姝从里屋送完玫瑰花茶回来。 “这是平阴重瓣红玫瑰製作的玫瑰花茶。” “这平阴重瓣红玫瑰被誉为『玫瑰之王』!算是玫瑰中长得最好的。” “据说以前可都是朝廷的贡品呢!” “所以价格贵了些。” “娘想著,你三姐四姐可能要不了多久就要出嫁了,在家里面的这段日子,也让她们用点好东西。” “就是这价格实在是太贵了……” “还是有钱人的钱好赚啊!” “想当年…咱们家卖甘葛饮的时候,一碗才几文钱,之后弄的酱油红烧肉,也才卖四十文一斤。” 苏静姝想起以前的日子,感慨就更深了。 一时间,目光不由得有些涣散…… “这平阴重瓣红玫瑰製作的玫瑰花茶…买的人多吗?” 方子期询问道。 “当然了!” “应天府的大户人家,都喜欢买这个。” “不过一般也不会用,只有月事来的时候特別疼的时候才会用。” “毕竟这平阴重瓣红玫瑰製作的玫瑰花茶治疗月事疼痛最管用了。” “价格虽然贵了点,但是好在…效果可以。” 苏静姝难得地夸讚了一句。 效果可以? 方子期眯起双眸。 脸色突然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爹!娘!夫子!我出去一趟!” “你们先去睡觉吧。” “不用等我!” 方子期摆摆手,直扑刘宅。 留下方仲礼等人站在宅內,一脸懵。 “孩子他爹,我是说错什么了吗?子期反应怎么这么大?”“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苏静姝张了张嘴,此刻还是一副惊愣状態。 “哎……” “这孩子……” “最近定是受到了什么惊蛰……” “毕竟这案子一直不破……” “回头给子期多做一些安神的食物吧。” “子期这段日子,受苦了。” 方仲礼颇为心疼地嘆了口气。 …… 方子期的第一站,直接来到了刘宅。 咚! 咚咚咚咚! 方子期跳下马车后,直接拍门。 “谁啊……” “大晚上的……” 老莫嘟嘟囔囔地开了门,本来怨气很大的,但是看到是方子期后,顿时脸上就掛满了笑容。 “莫叔,我找我师兄!” 方子期打了个招呼,直接就衝到他师兄门外了。 然后…… 犹豫了下,还是直接敲门。 很快。 他师兄屋內的灯就亮了。 宋观澜打了个哈欠开了门。 此刻一脸困顿…… “子期啊……” “你怎么扰人清梦啊!” “困死了……真要困死了。” “一连累了好几天了,你师兄也不是牛马啊,哪能夜以继日地干啊!” “况且牛马晚上也是要睡觉的啊……” 宋观澜一脸的百无聊赖。 太难了。 困死了。 “师兄。” “你回忆一下,这些遇害的女子,有没有什么明显特徵?” “是不是皆非富即贵?” 方子期直接询问道。 “嗯?” “虽然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多,但也有一部分平民家的女子啊……” “子期你问这个做什么?” “案子是有什么新进展了吗?” “子期你有新线索了?” 宋观澜眉毛一挑道。 “师兄。” “今晚……” “还得劳烦你一趟。” “你去……” “帮我找到那些女子的家人,核实一下这些女子生前是不是都有月事不调、腹痛的毛病?是不是都饮用过什么治疗月事疼痛的茶水?比如玫瑰花茶?” “师兄,这个令牌给你,鹰扬卫前千户所和中后千户所的人,你隨便调用。” 方子期深吸一口气,连忙道。 此刻脸色晕红,眼眸中波光闪动。 这一切,似乎都有跡可循! “啊?” “好……成…我知道了。” 宋观澜点点头,此刻倒也没多说什么。 他这位师弟从来不是什么莽撞的人。 看来是真有进展了? 第675章 抽丝剥茧时 方子期离开刘宅后,直奔皇宫。 夜晚,皇宫宫门紧闭,一般人確实进不去,但是方子期不是一般人,他还有太后给的金牌,可以隨时出入皇宫。 进入皇宫后,方子期直奔兴庆宫,此刻脚步飞快,面色沉闷。 来到兴庆宫,在魏公公的带领下,找到他老师柳承嗣。 “老师。” “您…您怎么了?” 方子期看著柳承嗣,此刻大吃一惊。 当下的柳承嗣头髮突然白了许多,眼窝深陷,面色枯槁。 要知道,他老师现如今不过才四十二岁啊! 正值壮年…… 以往的意气风发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沧桑。 “无碍。” “这几日劳心费神了些。” “子期,你这般著急来寻我,可是案子…有进展了?” 柳承嗣十分期待道。 “老师,暂时还没有……” “不过…有件事想向您求证一下……” 方子期脸上露出迟疑神色。 “何事?” “子期你快说啊。” “那我师徒之间还有什么是不可以说的吗?” “大可以畅所欲言!” 柳承嗣皱眉道。 “老师,娘娘是否有月事疼痛之症?” 方子期沉声道。 柳承嗣:“……” “你…你怎么问这种事情。” “此事…同案子有什么关联吗?” 柳承嗣颇为犹豫道。 “嗯!確有关联,所以老师您需要如实相告,这很重要。” 方子期咬牙道。 “这……” 柳承嗣稍稍犹豫了一下,隨即默默点了点头。 “这几个月,娘娘確实因为陛下之事而感到忧心,所以…月事不调,时有疼痛……” “哎……” 柳承嗣嘆了口气道。 “娘娘平素还喜欢喝玫瑰花茶?” 方子期再度道。 “啊?” “这个…这个为师確实不知。” 柳承嗣愣了一下,隨即摇摇头道。 “我去確认一下。” 柳承嗣说完,匆匆离去。 再归来时,直截了当道:“確实,这几个月娘娘在月事疼痛时会泡上一杯玫瑰花茶……” “这玫瑰花茶,也不算什么稀有之物……” 柳承嗣迟疑道。 “老师。” “立即让太医彻查玫瑰花茶!” 方子期连忙道。 说完此事后,他又出了宫,去寻他师兄了。 “子期。” “我问询了几个受害女子的家属,发现她们在生前皆有月事疼痛之症,也確实都喝过玫瑰花茶……” “子期。” “这难道就是她们的共同之处?” “问题出在玫瑰花茶上?” “有人將毒下在了玫瑰花茶中?” “只是先前也曾查验过玫瑰花茶啊,並没有发现什么独特之处啊。” 柳承嗣很不解。 “或是因为勘察人员的水平有限……” 方子期隨口道。 此刻他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確实找到了这些受害女子的共通之处。 忧的是,之前在调查中都曾查探过这玫瑰花茶,但是都不曾查到过问题。 难道…仅仅只是巧合? 方子期又跟著头疼了…… 等回到皇宫时,柳承嗣正监督著几个太医在仔细探查太后娘娘饮用的玫瑰花茶。 “柳阁老。” “经过查验,这些玫瑰花茶並无什么独特之处。” 为首的太医道。 显然。 这无毒。 柳承嗣脸上难掩失望神色。 隨即重重嘆了口气。 “或许……” “这就是命……” 柳承嗣嘆了口气,满脸苦笑…… 方子期此刻也很不是滋味。 为什么…… 又不是? 不……不对…… 哪有那么多巧合? 所有受害的女子皆有月事疼痛症状,而且都恰巧饮用过玫瑰花茶? 这可能是巧合吗? 所有的巧合都混杂到一起后,这就是事实…… 对…… 事实。 如果这是事实的话…… 那…… 为什么核查到现在都没有个结果呢? 难道是核查的方式不对? “能否將此玫瑰花茶用热水泡开,再检查一遍?” 方子期提议道。 柳承嗣一愣。 几个太医面面相覷,都看向柳承嗣,显然柳承嗣才是主心骨。 “依照子期说的去做。” 柳承嗣咬牙道。 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热水泡开后。 就是一杯热气腾腾的玫瑰花茶。 初看无异样。 几个太医来回扫视…… 又伸出手在杯中搅了搅…… 突然…… “不对!” “这……” “这是虫卵!” “不是玫瑰花的花瓣碎片……” “虽然看起来极像……” “但绝对不是。” 中年太医红著脸,嘴唇哆嗦地捏了捏手中的白色乳状存在。 柳承嗣眼前一亮…… 这是…… 柳暗花明又一村? 来了? 这一次…是真来了? 一切…如他想像的那样? 如果是这样…… 那…… 娘娘有救了? “查!” “继续查!” “细…细查……” “劳…劳烦诸位太医了!” 柳承嗣说话间嘴唇都有些哆嗦。 此刻疯狂地吞咽著唾沫。 上下两排的牙齿都在剧烈哆嗦。 此刻的內心,跟著急速跳动…… 希望…… 来了! “子期!” 柳承嗣突然热泪盈眶。 “老师!” “学生都懂!” “老师,切莫过於激动!” “保重身体要紧!” “大梁天下,可都扛在老师的肩头上!” 方子期连忙劝慰道。 “嗯!” “为师知道…知道……” “就是…就是有些太高兴了。” “这么多天…终於有进展了。” 柳承嗣擦了擦眼中的热泪,面部不由得跟著抽动起来。 半个时辰后。 中年太医走上前。 “-阁老。” “经过仔细彻查。” “发现这玫瑰花茶內藏虫卵,这虫卵之毒同娘娘脸上之毒一般无二。” “此毒应当就是来自於这玫瑰花茶。” “只是这虫卵应当是玫瑰花生长的时候就藏在其中。” “所以製作成玫瑰花茶后,根本不会被发现。” “而在冲泡的时候,这些虫卵的活性被激活,也就有了毒。” “只是这虫卵同玫瑰花瓣的顏色过於相近,所以正常人不会察觉……” “只是这虫卵…暂时不知究竟是何虫……” “想要配置出解药,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中年太医匯报导。 “快!” “快去调配解药!” “越快越好!” “快去!” 柳承嗣的声音逐渐大了些,此刻的身体忍不住跟著颤动起来。 赤红的双眸足以表明他当下內心的激动之意。 第676章 逃亡 “是!阁老!” 太医们连忙去研究解药。 此刻虽然有进展,找到了毒药的源头。 但是…距离十日期限只剩下三日…… 这三日时间,能调配出解药吗? 毕竟这些太医连这些虫卵是什么都不清楚。 “双管齐下。” “老师!” “我去调查这玫瑰花茶究竟出自於何方……” “若是能够找到幕后真凶,说不定就能直接找到解药。” 方子期对著失魂落魄却又激动兴奋的柳承嗣道。 “好…好……” “子期,那…那此事…就…就都託付给你了!” “子期!” “你对为师的好,对大梁的忠诚,为师都看在眼中。” “其他的为师不敢保证。” “但是为师这个位置。” “將来必是你的。” 柳承嗣抬起头,言辞坚定道。 方子期笑了笑:“老师,你我师徒情同父子,说这些做甚?老师可以为学生捨生取义,学生难道就不能为老师尽心竭力了?” “这些……都是学生之本分罢了。” “老师,那学生就先去了。” 方子期说完,转身离去。 確定了玫瑰花茶是毒源后。 方子期此刻有两个选择。 一是暗戳戳地调查玫瑰花茶的来路,如此一来,尚未打草惊蛇,抓到幕后真凶的可能性更大。 二是將玫瑰花茶之毒公之於眾,如此自然会惊到幕后真凶,但同时也会救助到更多无辜之人。 毕竟在不知情的下,她们也会喝下玫瑰花茶。 方子期突然脸色一变…… 他突然想起来,他四姐方玉芷今夜也喝了玫瑰花茶…… 人生无常…… 不过好在这玫瑰花茶喝了后,也不会立即就会毒发,还是有一个过程的。 “就目前来说……” “已经喝了玫瑰花茶的人,只能等抓到幕后真凶后…拿到解药才能拯救他们了。” “而此刻没有喝玫瑰花茶的人,若是能够提前得到预警,或许就能免去这一场灾祸……” 方子期很犹豫。 一个是儘快抓捕幕后黑手。 一个是最大可能解救那些无辜者。 他要怎么选? 前者,对已经喝了带毒的玫瑰花茶的女子更好。 后者,对还不曾喝,正准备喝玫瑰花茶的女子就是救命良药。 方子期嘆了口气。 选择的多样性。 很多时候,確实难以抉择。 这条路,很多时候就是如此,带著极多的困惑与抉择。 方子期刚出宫,萧烈突然红著眼冲了过来。 “子期。” “是不是案子有新进展了?” “你快告诉我!” “我要活剐了这群王八蛋!” “这群畜生!” “有一个算一个!” “该死!” “全都该死!” “都得死!” 嘶吼声传来。 双目突兀变得赤红。 萧烈嘴唇抽搐著,此刻身体都在急速颤抖。 “萧叔,出什么事了?” 方子期脸色一变道。 “柯儿……中毒了!” 萧烈咬牙道。 “自从知道宫里面的贵人也有中招的之后,我就请了太医去我家,將我府中的妻妾和女儿儿媳们都检查了一遍……” “没想到……还真查出问题了。” “太医说,柯儿顶多五天后,就会毒发!” “子期!” “我不瞒你说,我嫡子有很多,但是嫡女,就这么一个。” “柯儿不能有事。” “若是让我知道是哪个畜生下的毒,我定要將他碎尸万段!” 萧烈低声咆哮道。 方子期嘆了口气。 可怜天下父母心。 “萧叔。” “目前基本可以锁定,问题就出在女子月事疼痛常喝的玫瑰花茶上。” “玫瑰花茶用热水冲泡后,虫卵就会呈现活性,只是因为同玫瑰花瓣的顏色差不多,所以很难注意到。” “所以…现在只需要找出谁是出手这玫瑰花瓣的第一人,就能锁定幕后真凶。” 方子期坦然道。 “玫瑰花茶?” “好!” “多谢子期告知。” “你这样说,我就知道了。” “我现在立即去调查。” 萧烈说完,转身欲离开。 突然又转过身来看向方子期。 “子期。” “这份恩情,萧叔记下了。” “將来就算是柯儿真的回天乏术救不回来了,你我之间就算无此姻亲关係,萧叔我…也定会支持你到底。” “子期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跟著你,萧叔安心。” “至少…狡兔死走狗烹的事情你干不出来,顶多也就是大业成了后,来个杯酒释兵权……” “嗯!” “这个萧叔我还是能接受的。” “就这样。” 萧烈说完,转身离去,留下方子期在风中凌乱。 好傢伙。 这…… 说得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好像…没太听懂是怎么回事? 乱七八糟的啊…… 有了萧烈的鼎力支持,有了鹰扬卫的全面侦查后。 想要將玫瑰花茶抽丝剥茧,实在是太容易了。 第二日。 正午时分。 刘府。 “走!” “快走!” “立即走!” “去马厩!” “骑上快马!” “快!” 皇商刘云哲阴沉著脸,近乎咆哮道。 此刻直接拉扯著自己的宝贝儿子刘稀元。 “爹!” “干什么啊?” “我还没睡好呢!” 刘稀元不满地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了起来。 此刻床铺之上,风光无限,大片白皙肌肤映入眼帘。 隨即就是此起彼伏的女子尖叫声。 “孽子!” “快走!” “否则劳资打死你这个畜生!” 刘云哲红著眼咆哮道。 这个时候,刘稀元才不满地起床。 出屋后。 刘云哲也懒得废话了。 “咱们家完了。” “鹰扬卫的人,杀过来了。” “再不走,就等死吧。” “快走!” 刘云哲沉声道。 “什么?” “鹰扬卫?” “他们为什么要对付我们?” “爹,你同鹰扬卫的指挥僉事燕忠澜不是好朋友吗?” “你让他照顾照顾就是了。” “那么多银子撒出去了,总不能啥事不干吧?” 刘稀元想当然道。 “你知道个屁!” “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的內线说。” “这一次鹰扬卫彻查玫瑰花茶……” “最近闹得极其轰动的女子面部溃烂猝死案……都是因为这玫瑰花茶……” “咱们家…可是这玫瑰花茶的最大经销商。” “品质最好的玫瑰花茶,基本上都是从我们的店铺流出去的。” “这一次……惹了眾怒了。” “別说是认识鹰扬卫的一个指挥僉事了,就算是认识指挥使萧烈又如何?” “扛不住的!” 皇商刘云哲黑著脸,咬牙切齿道。 第677章 波折 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更何况是狗熊呢…… 这种情况下…跑路才是唯一选择。 无路可走了。 没办法了。 “啊?” “事情这么严重了吗?” “爹,咱们不是有太后当靠山吗?” “咱们可是皇商啊!” “只要这事同咱们无关,我们怕什么?” “现在跑了,反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到时候真是黄泥巴掉入了裤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这到时候…才是真的倒大霉了。” 刘稀元眉头一皱。 现在他这大少爷的日子过得多舒服啊。 跑? 跑什么? 有啥好跑的? 就苟在这,不挺好的吗? 为啥要跑?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啊? 是想不开?还是咋了? 这点脑子…总还是有的啊。 关键时候,这脑子可千万不能糊涂啊! 自古以来,这逃亡的人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况且,能逃到哪去? 他们可是大梁的皇商,去了大顺能被待见吗? 去韃子那?与那帮茹毛饮血的傢伙待在一起?那就更不行了。 一想到这…… 顿时都恐慌了啊。 顶不住啊。 在大梁,在应天府,这就是自己的舒適区啊。 正常情况下,谁愿意离开舒適区啊? 这不是扯犊子吗? “你小子懂个屁!” “什么太后皇后的……” “这次的事太大了,谁都保不住我们!” “说不定那位太后娘娘第一个想要拿我们开刀!” “听说宫里面,也有贵人中毒了。” “至於是哪位贵人虽不知道,可…这种情况下,太后娘娘保我们做什么?与天下人为敌吗?” “大梁。” “已经容不下我们了。” “放心稀元。” “你爹我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 “在大顺那边,爹也有关係在。” “这些年,也给自己留了后路。” “去了那边,日子可能不如这边好过,但是也差不了。” “行了!” “別废话了!” “走吧!” “银票我都带上了!” 皇商刘云哲呵斥道。 这个蠢货儿子。 关键时候怎么尽掉链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废话连篇的…… 混帐! “爹,就光带了银票?” “咱们家那么多古董…还有那么多金锭银锭珠宝什么的……” “要不然打包一下……” “还有…我刚从希云阁赎回来的嫣儿……” “还有爹你的那些妾室……” 刘稀元一脸捨不得。 “蠢猪!” “我们这是逃命!” “哪有时间给你搬家!” “要不是你是我独子,劳资才懒得带你!” “快走!” 刘云哲说话间,直接跳上了马车。 “阿福!” “快!” “赶车!” “速度快一点!” “再快一点!” “走!” 嘶吼声传来。 刘云哲直接將刘稀元拉扯上了马车,隨后就开始了狂奔之旅。 跑路…… 跑路…… 现如今跑路才是唯一抉择! …… 城门口。 “紧急戒严!” “任何人出城,都要搜查!” 几个鹰扬卫走了过来,脸色严肃道。 “诸位。” “我同你们的指挥僉事燕忠澜燕大人相熟,这是他的名帖,行个方便。” “我是商人。” “有一批急货要去收。” “还请诸位谅解!” 刘云哲满脸堆笑,隨即抽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几个鹰扬卫眉毛一挑…… 眼眸中露出贪婪之色。 好大的土豪! “哈哈!” “原来是燕大人的熟人。”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快走吧!” 鹰扬卫小头目摆摆手,面露喜色。 “是…是……多谢……” 刘云哲鬆了口气。 看来消息还没传开。 这倒是给了他逃命的机会。 刘云哲跳上马车,对马夫阿福进行了一番眼神暗示,暗示快点走…… 別磨蹭了。 要是让这群鹰扬卫反应过来,就完了…… 马车刚走不到两刻钟…… 隨即就有传令兵赶到。 “全城搜捕皇商刘云哲和其子刘稀元!” “全城搜捕!” 传令兵说话间,隨手扔了两张画像过来。 守城门的鹰扬卫士兵看了后,脸色大变。 “刚才这两个人,从这里走了。” “他们说是指挥僉事燕大人的人,我等不敢阻拦……” 鹰扬卫小头目说完后,顿感天塌了。 这事太大了。 他顶不住。 只能將指挥僉事燕忠澜给拉出来了。 不然这…根本没办法办啊! “追!” “立即追击!” …… …… 啪嗒! 燕忠澜突然双膝跪伏於地,浑身都在颤抖。 “主公!” “皆是我的过错!” “因我之过,让刘云哲父子逃跑了。” “他们拿的是我的名帖。” “属下实在没想到…他们居然胆敢犯下如此滔天大案!” “属下辜负主公的信任和教导!” “请主公赐死!” 咚! 咚咚咚! 燕忠澜疯狂地以头触地,浑身上下都在剧烈颤抖。 此刻疯狂地缩著脖子,整个人……绝望了。 崩溃的意志。 就是从此刻开始的。 这是滔天祸事! “燕叔。” “你虽有一定过错。” “然……亦是无心之错。” “萧指挥使那里,我会替你去解释。” “你也莫要多想。” “当下之关键还是先將人肇东回来。” “將人找回来后……” “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方子期皱著眉头道。 毕竟距离十日之期越来越近了。 这女子遇害案好不容易有了点眉目…… 经过调查,这些高品质的玫瑰花茶基本上都是从皇商刘云哲这里流出去的。 而现在还没抓到人,刚有点风声,这傢伙就慌不择路地逃亡了。 临走事,只是带走了自己的儿子,至於自己的女儿和妻妾,一个都没带走。 甚至家中价值连城的各种珍宝都来不及带上。 由此可见,逃亡地有多匆忙。 这说明心中有鬼。 “主公。” “根据手下人匯报,这对父子直接从长江沿岸缺口的位置,乘坐黑船去对面了。” “现在这个时候,恐怕已经到大顺那边了。” “没…没机会了。” “总不能带领大军,直接衝到大顺要人吧?” “我大梁的罪犯,到了大顺那边,可能就是大功臣了。” “主公!” “我…我该死!” 啪! 啪啪啪…… 燕忠澜不停地扇著自己耳光。 第678章 危局 该不该死的不知道。 此刻心態崩了是真的。 “好了。” “我说了,这是无心之失,同你没有太大关係。” “现如今最重要的是…將人带回来。” “以將功折罪。” 方子期道。 “是!主公!” “属下独自渡江前往大顺那边,定要亲手將他抓回来!” “这是属下犯下的错,属下一力承担!” 燕忠澜下定了决心。 “哎……” “带上这块令牌吧。” 方子期想了想,隨即转身回家,拿出一道令牌。 这还是当初他堂哥方文轩带给他的,说是他那同窗朱正恩特地托他交给方子期的。 方子期当时不想收的,但…確实是盛情难却就是了,如此,也便收了。 燕忠澜瞥了一眼这令牌,看著似乎平平无奇的。 金色的招牌,上面唯有一个『正』字,倒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多谢主公!” “属下这就去!” …… 案子侦查第八日,夜。 “人…跑了?” “刘云哲?” “为何会是他?” “为何……” “娘娘对他素来不薄……” “他为何能够如此狠心?” “怎么下得去手的?” “子期……” “你说……” “当真是大梁的国运有问题吗?” “为什么…为什么接二连三的有这种事情啊……” “为师很困惑啊!” “之前萧烈反叛……” “现在好了。” “居然连刘云哲这个商人也要背刺太后娘娘。” “哎……” “难道这三百年,真的坎吗?” “大梁…能熬过去吗?” 柳承嗣重重地嘆了口气。 此刻蠕动著嘴唇,整个人显得有些不自信了。 双目恍惚,当下也不知道应当说些什么好了。 “老师。” “或许…只是个巧合……” “您…也莫要想太多了。” “解药……有进展了吗?” 方子期询问道。 主要是询问那些太医有没有將解药配出来。 说到此处,柳承嗣无奈摇头。 “没有。” “那帮庸医……” “到现在连是什么毒虫都不知道。” “还在疯狂地翻阅典籍呢!” “他们也一天一夜没睡了。” “哎……” “本以为希望到来。” “谁知道最终也只是空欢喜一场吗?” “空欢喜……” 柳承嗣蠕动著嘴唇,此刻莫名地感到格外苦涩。 浑身上下,忍不住微微跟著颤抖。 一想到那个最坏的结果,他实在不愿意去承受。 “老师。” “刘云哲现如今虽然已经逃到长江对岸的大顺去了。” “但……” “未必就不能將他抓回来。” “学生已经派人去了。” “请您勿要忧心,请老师保重身体!” “您是大樑柱石!您不能倒!” 方子期沉声道。 “哎……” “子期。” “若是这毒虫,根本无解呢?” “又或者,这刘云哲也並非最后的幕后黑手,他亦一无所知呢?” “现如今全城搜捕闹出来的动静这么大,刘云哲都能找到机会逃跑,更何况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呢?” “而且……” “这刘云哲大概率也只是个棋子罢了。” “甚至有可能他对玫瑰花茶有毒之事都不曾知晓。” “我听说,他只是匆忙带著自己的儿子走了?” “一眾女儿和妻妾都留下了?” “还有大梁的金银財宝?” “若是他早知玫瑰花茶有毒,甚至已经將太后娘娘中招,必然早就做好了逃亡的准备,甚至是早早地逃亡,不会像现在这般唐突。” “所以我才更倾向於他不是最终的幕后黑手。” “幕后黑手既然要出手……” “你想必就是为了针对太后娘娘……” “至於那些受害的无辜女子,恐怕都是受到了牵连。” “皇宫之中,检查何其严格。” “一般毒药自然不能送到太后娘娘身边,所以这些人才会想出如此手段来……” “卑劣下贱……” “该死!” “子期!” “为师现在已经做好了太后娘娘薨逝的准备了。” “届时,你直接带领畲族军入宫!” “现如今…我也只能相信畲族军了。” “让畲族军入宫后……” “再带圣旨去將镇北军前二军和后二军调到外围来。” “这两军是之前高廷鹤让给太后娘娘的。” “但眼下只是换了这两军的军使和监察侍御史。” “若是镇北大將军霍云霆高声一呼,这两军恐怕也不会听命於我们。” “但是无论如何,这两军也比镇北军的其他军还有左骑军可信任多了。” “还有禁军大將军赵景昭掌控的禁军……”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要防备的存在。” “虽然赵景昭是陛下的亲舅舅。” “可若是太后娘娘薨逝,赵景昭必定会第一时间控制陛下,彻底將陛下当成傀儡,掌控一切权力。” “子期,届时你我师生恐怕都要命丧赵景昭之手。” “太后娘娘在时,他不敢对我动手,但是数次对我露出獠牙。” “若是太后娘娘不在,恐怕就更肆无忌惮了。” “此人……” “必须要严格防备。” “此人……” “危险!” “十分危险!” 沉声传来。 脸色倏然间变得阴沉至极。 柳承嗣此刻死死地咬著舌尖,身躯颤抖。 “是…老师!” “学生明白。” “老师。” “勿要多虑。” “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太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老师。” “我观配置解药的还是那几个太医,要不然还是將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召来吧!” “人多力量大!” “民间有水平的大夫,也可以带过来一起研製。” “民间或许就有能认识这毒虫的大夫……” 方子期提醒道。 柳承嗣张了张嘴,脸上露出犹豫神色。 “子期。” “你说得倒是没问题。” “只是如此一来……” “这件事就彻底瞒不住了。” “所有人都会知道太后娘娘中毒了。” “这……” “大梁岂非会提前进入动盪?” “尤其是虎视眈眈的那几方……” “那位摄政王殿下…可一直盯著太后娘娘啊!” “太后娘娘一薨,他的摄政王权力才能达到巔峰!” “届时朝堂之上,谁能奈何得了他?” “祸患无穷也!” 柳承嗣痛心疾首道。 第679章 被俘 “老师,您觉得您不说,他们就不知道吗?” “娘娘病了这么久。” “而且娘娘下旨让三法司彻查此案……” “再加上…娘娘这么久都没露面,与娘娘相熟的太医又消失了这么久…… “老师不瞒您说,其实我第一次去拜访鹰扬卫指挥使萧烈的时候,他大概就猜出来了。” “他能猜出来,首辅高廷鹤猜不出来?” “他能猜出来,晋王猜不出来?” “老师。” “我们现在,其实在打明牌。” “眼下……” “太后娘娘才是核心。” “娘娘无碍,皆大欢喜。” “娘娘若出意外,同船者,无一能够存活。” “届时那些人为了能够清除异己,定然会说是你我师徒害死了太后娘娘,会强行將你我师徒送去午门外斩首。” “因此……” “老师。” “与其防守一波,不如放手一搏!” “置之死地而后生!” 方子期眯起双眸,眼眸中闪烁异样精芒! 此番! 也该隨时出击了! “放手一搏?” “好!” “那就放手一搏!” “我这就去让太后娘娘擬旨!” “总归不过就这两日时间罢了!” “子期。” “多谢你开导为师。” “尽人事,听天命!” “子期你放心,若是事情真的恶化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为师豁出去这条命,也定会保子期一命!” “子期,你师叔苏继儒是晋王手底下的红人。” “太后若出了事,你只要同为师撇清关係,有你师叔在,他们应当不会对你如何。” “子期,为师知道你品性纯善。” “但是为师想要提醒你的是,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就莫要过於纯善了。” “很多时候,为了活著……低头无措。” “你不是为了你一个人活著,还有家人、朋友……” “太后娘娘若出意外……” “为师若能护著陛下將这风雨飘摇的大梁江山维持下去固然最好。” “如若不然,为师只能殉道了。” “只期望……” “子期你能照拂一下你师母还有允昭。” “祸不及家人……” “至於允明那边……” “哎……” “子期啊。” “我现在都没有心力去管他了。” “为师现在,反倒是更希望他没有继承为师这刚直的性格。” “驀然回首,突然发现做事圆滑一些,似乎也没有错。” “整个大梁都是贪官。” “若你不贪,你就是不合群,你就要受排挤……” “子期。” “不知道为什么。” “为师现在……” “迷茫了。” “难道……” “真的要不破不立吗?” “为师呕心沥血…为大梁鞠躬尽瘁,为了当好大梁这个修补匠,为师可以日夜不眠,为师可以倾泻所有心血,为师可以付出一切……” “但……” “也顶多只能维持现状罢了。” “准確地来说,是为大梁埋下了更多的雷!” “子期啊!” “是为师过於无能,还是这大梁,压根就救不了?” “难道说人,就不该逆天而为?” “就应当遵从王朝三百年更替的命运吗?” “为师…不服!不服啊!” “但……” “现如今突然发现,不服…似乎真不行啊!” 柳承嗣此刻像是遭受了很大打击一样。 此刻说话间,双目中流露出迷茫神色。 之前的所有倔强都在此刻化为乌有。 一时间。 整个人都跟著变得茫然无措起来。 “老师。” “尽人事,听天命。” “如此而已。” “很多事,確实也是强求不来的。” 方子期微微轻嘆道。 这风雨飘摇的大梁啊…… “子期。” “你说此番是谁在针对娘娘?” “晋王?” “高廷鹤?” “又或是……” “大顺?” “韃子?“ “还是谁?” 柳承嗣开始復盘。 “晋王目前来看確实是可能性最大的。” “至於首辅高廷鹤,也有可能,如果娘娘出事,他就能挟持幼帝,把持朝堂。” “至於大顺…是我们的敌国,为了削弱我们的战力,做出此举来,也有可能。” “韃子就更不用说了。” “所有人都有嫌疑。” “眼下只能排查…究竟是哪一方因玫瑰花茶而毒发的人更少了。” “不过幕后指使也有可能早就补好了这个漏洞,为了隱藏,让这几方人…全都深陷此毒。” 方子期嘆了口气。 此刻越说,倒是越迷糊了。 因为最终发现…… 谁都有可能。 “罢了。” “日后再说吧。” “为师唯愿,娘娘无事。” …… …… 扬州府。 “指挥使大人。” “抓到一个大梁来的间谍。” 几个大顺卫指挥使司的士兵直接將会燕忠澜扔在地上。 燕忠澜此刻被五花大绑,双目赤红。 “有本事给爷爷来一刀!” “来啊!” “杀了爷爷!” “爷爷什么都不会说的!” 燕忠澜此刻已经存了必死之心了。 来的时候,他已有这样的打算。 谁让他什么钱都收呢? 当初皇商刘云哲给他塞钱,他就收了。 现在刘云哲出了事,他难辞其咎。 因此这件事只能由他自己去处置。 隨即。 就出现了眼下这样的事情。 虽憋屈无奈。 但…… 只能咬著牙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 只是没想到,还没渡船抵达长江对岸,就被抓了。 然后直接被带到了扬州府。 “一个小虾米罢了,带到本官面前做什么?” “杀了就是。” 扬州卫指挥使司指挥使杨罡皱了皱眉头,懒得理会这种事情。 这种小暗探,多得是。 要是每一个他都要亲自审讯的话,天天还不得忙死了? “指挥使,此人身份可不一般……” “这傢伙过来,居然连腰牌都带上了。” “这傢伙居然是鹰扬卫的正四品指挥僉事。” “嘿嘿!” “大鱼!” 士兵兴奋道。 “嗯?” “鹰扬卫的?” 扬州卫指挥使司指挥使杨罡顿时眼前一亮。 毕竟鹰扬卫的大名…谁不知道? 毕竟以往都是大梁的人…… 对鹰扬卫可都是闻风丧胆的。 “说吧!” “此行,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当真是鹰扬卫的指挥僉事?” “究竟是什么任务,还需要你亲自来?” 杨罡很是诧异道。 第680章 金牌 对於扬州卫指挥使司的指挥使杨罡拉说。 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毕竟这很不对劲。 一个鹰扬卫的正四品指挥僉事亲自来刺探情报? 而且一个鹰扬卫的指挥僉事会蠢到连腰牌都带上吗? 从各方面看…… 总觉得…… 阴谋阵阵。 燕忠澜此刻脸上露出沮丧神色。 没想到大顺这边防卫地这般严密,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小心了,没想到刚进入人家的地盘就被抓了。 而且因为来得匆忙,连腰牌都没来得及放下。 既然被抓了。 燕忠澜其实也做好了死的打算。 与其受苦死,还不如死得痛快点。 只是…… 这一次坑了主上。 实属不该。 “令牌!” “我的令牌呢?” 突然。 燕忠澜想起了自家主上临行前交给自己的令牌。 “什么令牌?” “你的腰牌不是在这吗?” “怎么?” “你莫不是还要在本官面前装疯卖傻?” “这可糊弄不过去。” “不交代点东西出来,就算是死,恐怕都没那么容易。” “若是你能交代出一些有价值的情报,那就算是放你一条生路也未必就不行!” 扬州卫指挥使司指挥使杨罡眯起双眸,隨即开始诱导道。 “我说的不是我的腰牌。” “是一块金色令牌。” “你拿来看了便知。” “在金牌拿来之前,就算是砍了我的头,我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燕忠澜梗著脖子,面露坚毅道。 “在我们指挥使大人面前如此狂妄,当真是找死……” 一个百户有些没忍住,拔刀走上前。 “等等。” “赵琨!你急什么?” “说吧。” “他所说的金牌在什么地方?” 杨罡沉声道。 “大人,哪有什么金牌啊,此人在信口胡诌……” 百户赵琨慌忙摇头。 “有些话,我不想说第二次。” 杨罡转过身,双手背负身后,只是冷冷的一句话,已经让这个百户赵琨浑身发冷。 噗通。 百户赵琨慌忙跪地,此刻磕头如捣蒜。 “大人…是…是小人贪心了。” “小人见…见是金子,就昧下了。” “请指挥使大人责罚!” 百户赵琨说话间,將令牌连忙掏了出来。 “念在你及时悔悟的份上,自己去军法处领二十鞭子吧!” “你们在搜查的时候,想要一些油水,本指挥使不是不能理解。” “但也不能什么东西都……” “嗯?” 指挥使杨罡看到令牌的瞬间,双目倏然紧缩,呼吸声都变得粗重起来。 “大…大人您没事吧?” 百户赵琨忍不住关心了一句。 “没事……” “你去领五十…不…领一百军鞭!” “好好长长教训!” 突然,指挥使杨罡瞪著百户赵琨道。 赵琨:“???” 怎么个事? 突然就没爱了是吗? “你们都退下去吧!” “他留下!” 指挥使杨罡说话间,屏退左右,留下了燕忠澜。 等人走空了后,指挥使杨罡当即疾步上前。 “此令牌,你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可知,这太冒险了!” “若非我曾经追隨过首辅大人一段时间,也不可能知道此金牌!” “而且还是正字金牌!” 杨罡瞪眼道。 燕忠澜双目一缩…… 首辅? 杨罡所说的自然是大顺的首辅朱正恩了? 所以这金牌是朱正恩交给自家主上的? 也是…… 这朱正恩同自家主上有同窗之谊,彼此互通…倒也正常。 “我此行。” “为了抓皇商刘云哲和刘稀元两父子回去。” “还请杨指挥使给个方便!” 燕忠澜拱手道。 “刘云哲?” 杨罡突然想起来。 此人还给他送了不少银票。 对於愿意投奔到大顺来的大梁商人,大顺这边自然照单全收。 若是大梁这边逃过去的商人,大顺都给一刀宰杀了,今后还有哪个商人愿意去大顺? 这都已经是不成名的规矩了。 除了间谍,对方的百姓、商人、士族等等,若是愿意投奔过来,都是会受到礼待的。 “这二人现如今正在扬州知府衙门里。” “我可以將他们带过来。” “但是你要告诉我你听从谁的命令?这令牌从何而来?” 杨罡皱眉道。 “我若是不回答你,你就不將人交给我了吗?” 燕忠澜询问道。 指挥使杨罡微微沉闷了一会,隨即抽搐著嘴角道:“那倒不会,只是……” “那不就行了?” “还说那么多做什么?將人交给我就行。” “你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燕忠澜笑著道。 无论如何。 也要將主上摘乾净。 主上的身份容不得半点质疑。 扬州卫指挥使司指挥使杨罡一阵气急。 但是他也不敢不听从。 自从朱正恩当上了大顺首辅后,就打造了两款金牌,主要是用来礼赠自己的好友的。 据他所知,『恩』字金牌打造地比较多,足足有几十块。 但是这『正』字金牌…貌似就打造了一块…… 按照首辅大人之前的命令。 持有『恩』字金牌者,当地要儘可能地给予一些帮助。 而对於持有『正』字金牌者,要无条件听从命令。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执行那就是抗命! 只是…此人同首辅大人究竟是什么关係? 为何首辅大人要將唯一的『正』字金牌赠送给他? 而且此人还是大梁鹰扬卫的指挥僉事? 又或者…… 这个指挥僉事只是放在明面上的人? 杨罡怀揣著多重复杂的心思,直接將知府衙门包围了。 正在宴请宾客的扬州知府直接懵了。 “大梁打过来了?” “这是什么阵仗?” 扬州知府的目光不由得左顾右盼…… “知府大人,此事同你无关,借你客人一用!” “来人!” “將刘云哲和刘稀元抓走!” 指挥使杨罡淡漠地摆摆手道。 “啊?” “抓我们?” “你们不能卸磨杀驴啊!” “知府大人!” “您不是说您要死保我的吗?” “诸位大人!” “刘某可不曾亏待过你们!” “杨指挥使!您要是觉得银票少了,您儘管直说就是了,大可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刘云哲慌了。 这都什么事? 第681章 袭杀 好不容易摆脱了大梁的追兵,怎么在大顺这,又要被抓? “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 指挥使杨罡冷哼一声,直接將人带到了燕忠澜面前。 “多谢杨指挥使了!” “来日你若是来应天府,只管报我燕忠澜的名號即可!” 燕忠澜衷心感谢道。 这刘云哲和刘稀元是因为他的原因才被放跑的。 现如今在主公的帮助下,总算是抓回来了。 对於燕忠澜而言,这是他政治生命的延续! 若是人没捉拿回来,可不仅仅只是政治生命的死亡,甚至是肉体意义上的死亡。 “不用谢。” “你若是真想要谢我,就告诉我…这正字金牌究竟是谁给你的。” 杨罡还是在纠结这件事。 “哈哈!” “杨指挥使,按照你所说,这正字金牌如此重要,你觉得你若是知道了,你那位首辅大人会高兴吗?” “我就算是说了,你真的就愿意听吗?” 燕忠澜反將一军道。 杨罡脸色一黑。 “也罢。” “不好奇了。” “一路顺风吧!” “你那艘小船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要派人帮你押解他们回去吗?” 杨罡询问道。 “哈哈!” “多谢杨指挥使的好意了,这就大可不必了。” “两个毫无缚鸡之力的废物,我还是拿得住的。” 燕忠澜当即就要离开。 “等等。” “这是他带出来的银票……” “除却已经花出去的。” “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我可是一张都没动。” 杨罡略显犹豫,但最终还是將一箱子的银票递送了过去。 “嗯?” “杨指挥使。” “我虽没打开,但是也知道,这箱子里的银票恐怕不会少於百万两吧?” “毕竟是皇商出身。” “搜颳了这么多年……” “杨指挥使就不动心?” 燕忠澜好奇道。 捫心自问,燕忠澜觉得自己都难以抵抗得住百万两白银的衝击。 在百万两白银面前,所谓的道德就是狗屁。 “傻子才不动心。” “但你拿的是正字金牌,犹如首辅大人亲至。” “我杨罡有几个熊心豹子胆?在首辅大人面前截流?” “快滚吧!” “再晚一点,我可能会忍不住调动水军將你们全乾掉,將银票拿回来!” 指挥使杨罡此刻目光仍旧盯在银票箱子上。 银票…… 太诱人了。 “杨指挥使果真快人快语。” “杨指挥使,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再见!” “今日算燕某欠你一个人情。” “哪天若是杨指挥使不小心落在我大梁手中,我也势必会保住杨指挥使的。” 燕忠澜诚恳道。 “行了!” “盼我点好吧!” 扬州卫指挥使司指挥使杨罡气不打一处来。 等送完燕忠澜后。 杨罡第一时间写了一封书信,隨即绑在鸽子腿上,展翅高飞。 …… 无垠的长江水面上。 一叶扁舟在缓缓行进。 为了確保安全,燕忠澜將刘云哲和刘稀元都捆绑地死死的,让他们连跳江的机会都没有。 至於他自己,只能当起苦力来,好好划船了。 好在这个过程並没有持续多久。 等燕忠澜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带著人准备前往鹰扬卫指挥使司衙门。 入城后。 他身边也聚集了数十名鹰扬卫士兵负责护送。 “杀!” “杀!” 嗖…… 嗖嗖嗖…… 突然。 街道两侧冒出来很多黑衣人。 还有不少黑衣人登到街道两侧的高台之上开始张弓射箭。 “保护犯人!” “保护犯人!” 燕忠澜抽出腰刀,一边指挥战斗,一边参与拼杀。 此刻现场已经乱成了一片。 街道中的百姓开始四散而逃。 黑衣人见人就杀……就为了清理出一条道路来。 然后…… 集中扑向捆绑中的刘云哲父子。 “保护我!” “保护我!” “不能杀我!” “你们都要保护我!” “我知道大秘密!” “快靠过来啊!” “將我儿子也保护好!” “我是唯一知情者!” 皇商刘云哲也慌了。 此刻颤抖著身体,满目皆惊恐不安。 他清楚,这是来灭他口的。 本以为跑去了大顺,花费了银票打点,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谁知道大顺这么废物! 大梁这边只是来个了指挥僉事,他们就被带走了! 花出去的那些银子,全都餵了狗! 什么大顺! 就这还想千金买马骨呢? 毫无骨气! 回到应天府后。 刘云哲其实已经死心了。 想著在这件事情上,他也不是始作俑者,若是散尽家財,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但是现在这幕后之人,显然是想要拿他开刀啊! 生命垂危之时,刘云哲也只能將希望放在这些鹰扬卫身上了。 儘可能地说明自己的重要性,让这些鹰扬卫誓死保护自己。 这是自己眼下能够想出来的,唯一的办法了。 余者…皆不可道也! 只是黑衣人太多了…… 还有弓箭手和弩手相助。 鹰扬卫这边只有几十人。 很快就被得溃败。 “走!” “带著人犯走!” “我留下来断后!” 燕忠澜一咬牙一跺脚,这个时候只能殊死一搏了。 拼尽全力才將人从大顺那边带回来,绝不能折在此地! 绝不可! 一念至此。 燕忠澜的面容都跟著扭曲了。 他想到了主公! 已经让主公失望这么多次了。 这一次,绝不可以! 燕忠澜不知疲倦地挥动著手中的刀。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劈砍了多少刀,不知道究竟杀了多少黑衣人。 这黑衣人就像是川流不息的水流一样,一波接著一波,持续涌过来。 直到看到鹰扬卫的大部队前来支援后,燕忠澜才重重地瘫软在地面上。 此刻的他,已经完全脱力了。 方子期和萧烈同时抵达现场。 “指挥使大人。” “子期。” “燕大人力竭了,身上也有不少伤口,此刻已经昏迷了,医官正在全力治疗。” 方虎走上前,脸色难看道。 “尽全力医治!” “另外虎叔,你派人去我家,取一根百年老参来,关键时候是能救命的。” “无论如何,要保住燕叔的命!” “对了,刘云哲和刘稀元呢?他们如何?” 方子期眉头紧皱道。 “刘稀元倒是没事,只是嚇尿了,但是刘云哲背后中了一箭,虽然没射中要害,但是箭上有毒,他也昏迷了,能不能治好也是未知数。” 方虎摇头道。 第682章 最后的期限 一团糟。 方子期死死地皱著眉头。 “人犯刚一入城,这些黑衣人就冒出来了。” “消息倒是够灵通的。” 方子期说话间,目光下意识看向萧烈。 毕竟论消息灵通,谁也比不上鹰扬卫。 “子期,你莫不是怀疑我不成?” “此事我也是刚知晓。” “敌人定然是在城门口留了探子。” “所以燕忠澜一回来,就去通风报信了。” “不过他们的反应速度確实是有些太快了。” “就像是早就预料到刘云哲父子会回来一样。” “子期。” “这些黑衣人所使用的招数,大多是军中的招数。” “这一战。” “我们鹰扬卫死了上百人。” “黑衣人也留下了近百具尸体。” “同时参与进攻的黑衣人,不下五百。” “在应天府能够调动五百精锐死士的,能有几家?” “而且这群黑衣人还都是行伍出身。” “子期,不是我替高首辅说话,在没有霍大將军支持的情况下,那位首辅大人想要调动五百行伍出身的精锐死士还是很难的。” “此事要么就是应天府那几个传承几百年的公侯世家做的。” “要么就是晋王……” “筛选下来,其实目標就很清晰了。” “我倒是觉得……” “此事同晋王脱不了干係。” 萧烈分析道。 方子期持续皱眉。 “目前来看確实是晋王的嫌疑最大。” “但……” “这种事情…还不能草率地下决定。” “黑衣人有活口吗?” 方子期沉声道。 “只抓到了两个活口,其他的全都咬破牙齿里的毒牙自尽了。” “太果决了。” “这样的人,放在军中,也都是佼佼者。” “子期,要不要將这些黑衣人尸首都收集起来,然后一一调查他们的身份。” “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若他们真是行伍出身的军中之人,那总有其他士兵见过他们。” 萧烈提出了一个方案。 “萧叔,咱们能想到,咱们的敌人当然也能想到。” “这条线查下去…可能没什么太大价值。” “不过查查也无妨。” “重点还是要將刘云哲救回来。” “既然敌人这么快想要干掉刘云哲,那就说明刘云哲手中有关键线索。” “至於那个刘稀元……” “也儘量询问一下,看看他知不知道一些东西。” “暂时就这些。” 方子期说完,转身就要离开,此刻被萧烈一把拉住。 “子期。” “如果我所料不差……太后娘娘…没几天了吧?” “审讯固然要做,可若是坚持不了那么久怎么办?” “子期,太后娘娘一旦出了事,太后一派的那些人,怕是都要被清算了。” “子期,我知道你素来敬重伯岳,但是关键时刻切莫要一条道走到黑。” “太后若是出事,你老师必定是第一个被清算的。” “没有太后娘娘的支持,你老师在朝中独木难支。” “而且……” “据我所知这几日已经有不少太后派系的官员在秘密同高首辅和晋王联繫了。” “树倒猢猻散。” “子期,一定要早做准备。” 萧烈捏著方子期的手更加用力了,此刻神色显得严肃。 显然,他是將方子期当成了自己人,换成其他人,他也不会说这么多。 “多谢萧叔提醒。” “我心中有数。” “萧叔。” “你也要多保重。” “这个案子,你太深入了。” “我怕高首辅那边,会对你不满。” 方子期提醒道。 “呵!” “我女儿都快要毒发了,我现在想要找到幕后真凶,还是错了?” “有本事他將解药找来,我也就不查了!” “不然谁都拦不住我!” “柯儿若是真出了事……” “我就算是做鬼也要將这些幕后之人全部干掉!” “將他们!” “全部咬碎!” 萧烈恨声道。 “嗯!” 方子期的声音很沉重。 不仅仅是为了太后娘娘而沉重,更关键的是他四姐方玉芷也喝了这什么玫瑰花茶…… 虽然在方子期发现不对劲后,已经让他娘將所有的玫瑰花茶都放入火中燃烧乾净了。 但…… 他四姐方玉芷终究是喝了那一杯…… 也不知道毒发同剂量有没有关係。 方子期此刻感受到了沉重的包袱感。 今日已经是第九日了。 明日就是第十日了…… 十日之期一旦满了。 太后娘娘就要香消玉殞了。 届时整个大梁,將会陷入前所未有的动乱。 甚至比先帝驾崩时,还要动乱。 太后娘娘的死某种程度上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是从早跑到晚…… 仍旧一无所获。 方子期感觉自己两条腿都快要跑细了。 可直到现在,仍旧一无所获。 绝望感…… 更强烈了。 这种滋味,的確不好受。 方宅。 “夫子。” “您现如今在畲族军担任监军侍御史,你觉得毛圣斌此人,可靠吗?” 方子期皱眉道。 虽然这个毛圣斌说过想要效忠他,方子期也送了他五万两银子当军费。 还有当初在延平府的时候,方子期也小小地帮了这个毛圣斌一次。 只是人心隔肚皮…… 非血缘关係作为枢纽,方子期还是不放心。 更何况这个毛圣斌还是异族。 人心波动地太快了。 一直以来,这首辅高廷鹤和晋王萧景琰都没停止过对毛圣斌的招揽。 尤其是现在太后派系人心惶惶的时候。 都到这个时候了,其实很多大臣都能猜出来太后娘娘出问题了。 毕竟都多少日不曾上朝了。 风寒? 以前的太后娘娘可是风雨无阻都要上朝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子期,情况真的到了这种地步?” “还要动用畲族军?” 周夫子此刻倏然一惊,脸色显得很难看。 “嗯!” “明日晚上之前,若是再无解药,太后娘娘,怕是真就不妙了。” “提前准备起来吧。” “哎……” 方子期此刻也是焦头烂额。 折腾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了毒源,谁曾想还是一片乱麻? “没…没解药?” “那…那玉芷怎么办?” “子期…娘…娘害怕……” “娘就不该让你四姐喝这什么破玫瑰花茶……” 苏静姝此刻面露恐慌。 第683章 有点烫手了 “娘。” “四姐距离毒发还有一段日子。” “別著急。” “事情已经有转机了。” 方子期安抚道。 在家中勉强眯了一两个时辰,方子期就踩著星月的光芒又出了门。 方子期先去了一趟医馆,看望了一下燕忠澜。 屏退左右后。 燕忠澜颤抖著身体想要爬起来。 “主公,属下无能,让主公劳心费力了!” “一切皆是属下之过!” “这点事属下都不曾办明白!” “属下无能!无能!” 燕忠澜老泪纵横。 在他看来,此事本就是因他而起。 若非他之前收过刘云哲的钱,也不会让刘云哲打著他的名义出了应天府。 这种事情发生了之后,主公非但没有责怪他,他赐他金牌,让他前往大顺那边带回刘云哲父子。 最终在主公所赐金牌的帮助下,终於將这两人成功带回了应天府。 但是带回了应天府之后…到了自己的地盘上,却遭遇了袭击。 刘云哲重伤垂死,刘稀元倒是活的,但是他一问三不知啊! “燕叔。” “此事莫要再说了。” “我早说了,你虽有过错,却是无心之失。” “以此为戒就好。”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燕叔你护好身体。” “燕叔,我又给你带了一根百年老参,关键时候用得上。” “还有这一万两银子,燕叔你先拿上。” “有什么需要的,儘管遣人来寻我就好。” 方子期瞥了一眼逐渐亮起来的天,微微轻嘆。 第十天了…… 真的是第十天了…… “主公……” 燕忠澜蠕动著嘴唇,双目赤红。 眼泪唰唰地往下流淌。 身体抖动的速度逐渐加快。 “燕叔。” “保养身体!” “你的意思,我懂!我都懂!” “不必说!” “都不必说!” “燕叔。” “你带著刘云哲父子回来的时候,可曾听他们说起些什么?” 方子期询问道。 现在任何一点蛛丝马跡都不能放过。 这很重要,很关键。 “这个……” “倒是提及將那箱子银票给瓜分了。” “对了主公,这就是那箱子银票。” “我抽空看了一眼,估摸著有一百二十万两……” “还有部分银两刘云哲已经拿去打点大顺的官员了。” “这个刘云哲,这些年当皇商,確实搜颳了不少银两。” “一路上他都在求我放过他……” “至於其他的,倒是就没什么了。” 燕忠澜皱了皱眉头,忍不住展开深思…… 但是思索来思索去…都抓不住什么重点。 看著燕忠澜递送过来的箱子,上面还加了锁。 哪怕燕忠澜昏迷的时候,都还是紧紧地抱著,不曾撒手。 “一百二十万两……” “现如今大梁一年赋税的一成以上。” “通天之財富。” “燕叔。” “有了这些银子。” “你的子孙万代,都能享受荣华富贵。” “你……” “没动过心吗?” 方子期笑了笑道。 “哈哈!” “主公!” “动心嘛……” “那肯定是必然的。” “我燕忠澜又不是圣人。” “但就算是千万两白银又如何?” “在这个时代,有银子没用的。” “这个刘云哲倒是有钱,但是稍有情况,跑得不也是比兔子还快吗?” “去了大顺那边,也只是一头肥猪,谁都能宰上一刀。” “那个扬州卫指挥司的指挥使杨罡想要拿下他,都无人敢拦著。” “主公。” “我燕忠澜此生算是看透了。” “权利才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有权利,还怕没钱吗?” “权可以掌控钱。” “但是钱不一定就能搬弄权!” “我燕忠澜此生能够遇到主公这样的爱戴下属的主公!是此生之莫大之幸运!” “承蒙主公不弃,只要主公还有用得著我燕忠澜的地方,我燕忠澜必定会向死无生!“ 燕忠澜昂首挺胸,言之凿凿。 『向死无生』这几个字,可不只是说说那么简单的。 很多时候代表的更是一种强烈的信念! “燕叔。” “你的忠心,我是看得见的。” “我说了。” “燕叔將来。” “混个世袭罔替的公侯世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方子期抬起头道。 此刻方子期的脑子还在急速旋转…… 与此同时,燕忠澜突然眉毛一挑…… “主公。” “还有一件事……” “当时我不同意刘云哲的分赃计划后,他直勾勾地盯著我说,我一定会后悔的。” “还说我必会受到前所未有的报復。” “还说这一次的事,我招惹不起。” “我再问他,他就不乐意说了。” 燕忠澜说完后。 方子期眉毛一挑。 “惹不起?” “在大梁,我们惹不起的人,又有几个?” “不是首辅,不就是晋王?” “难不成…真是晋王?” 方子期脸色难看。 如果真是晋王折腾出来的这些计划。 那一旦等太后娘娘咽了气,那位晋王恐怕就要夺位了。 “主公。” “这是您之前交给我的金牌。” “根据扬州卫指挥使司指挥使杨罡的意思,这『正』字金牌很是珍贵,似乎大顺那位首辅大人就打造了这么一枚……” “剩下的都是『恩』字金牌。” “持有这金牌,按照杨罡指挥使的意思,就如同大顺首辅朱正恩亲临,甚至能够直接调动当地的守军。” “主公,这位朱首辅对您…確实是…赤诚得很。” “主公,如果大梁这边真的要发生动乱……” “退去大顺倒也不失为一条后路。” 燕忠澜忍不住提醒道。 方子期眉毛挑了挑。 表情显得很复杂。 我那位同窗首辅,这么给力的吗? 之前他想偽造首辅高廷鹤通敌卖国的证据,他就將高廷鹤私通大顺的真证据拿出来了。 之后又特地派他表哥方文轩回来,想要劝说方子期去大顺当官,甚至以帝位许诺…… 现在……隨手托他表哥方文轩送来的一块金牌,居然还是唯一的……甚至还能直接调动大顺军队的。 方子期握著手中的『正』字金牌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金牌有点烫手。 凡事,过了度,就不好了。 方子期感觉,他同朱正恩之间的关係,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同窗之谊了。 第684章 激化的矛盾 “难道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放下招揽我的想法?” “时也命也……” “他倒是个…极端的人。” “恩怨分明……” 方子期摇摇头,微微轻嘆。 这位曾经的府学同窗,帮助过自己的恩情,方子期一直铭记。 有机会自当报答。 方子期同燕忠澜说完话后,急匆匆地就飞奔鹰扬卫的詔狱。 眼下,也没有时间再浪费了。 第十日了…… 真正的第十日来了。 太后娘娘命悬一线…… 大梁朝局岌岌可危。 …… 詔狱。 “子期来了。” 萧烈此刻面容枯槁,神色略显恍惚。 虽然他女儿萧柯儿中毒时间比太后娘娘稍晚一些,但是眼看著也没几日就要毒发了。 若是再抓不住幕后黑手,他这女儿,恐怕也要跟著香消玉殞了。 这是萧烈绝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萧叔,有进展吗?” 方子期询问道。 “暂时还没有。” “给刘稀元上了刑,也审不出什么东西来。” “刘云哲还在昏迷中。” “至於俘虏的那几个黑衣人……全都是经过精心训练过的死士,到现在也没吐口。” “我亲自操刀,硬生生地割了那死士身上一百片肉,愣是抗住了,最后疼死了。” “哎…倒是条汉子。” “子期。” “此事应当不是那位高首辅做的。” “我试探过他,想要解药,但是那位高首辅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 “要么就是他的偽装技术太好了。” “要么就是此事真的同他毫无关联。” “至於应天府那几个能调动五百精锐死士的公侯世家,我也摸了个底,也没什么发现。” “所以……” “我篤定!此事就是晋王乾的!” “实在不行。” “我就带著鹰扬卫包围晋王府,无论如何也要为柯儿討要解药!” 萧烈咬著牙,眼眸中露出凶狠之色。 父母为子女谋,计之深远。 尤其是涉及到生命安全的事情…… 真的是会搏命的! “萧叔。” “您…是不是还漏了一位?” 方子期突然提醒道。 “漏了一位?” “镇北大將军霍云霆?” “应当不会吧?” “这位大將军是军旅出身,一向直来直去的,应当不屑於使用这种手段。” “我敬佩这位霍大將军的人品。” “不过…子期你確实提醒了我。” “就算再敬重他的人品,该查还是要查的。” “这是原则性问题。” “呼!” “这事……交给我了!” “我马上派人去查!” 萧烈点头道。 “萧叔。” “我大梁……” “只此一位大將军吗?” 方子期突然幽幽道。 “嗯?” 萧烈脸色一僵。 “子期,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你总不至於怀疑禁军大將军赵景昭吧?” “这怎么可能呢!” “他可是太后娘娘的亲哥哥,陛下的亲舅舅!” “是最纯正的皇亲国戚!” “也正是因为有这层关係在,所以才能牢牢地掌控禁军啊!” “虽说外戚干权不好,但是在此等混乱的时刻,倒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就是了。” “谁都有嫌疑,唯独这位赵大將军不应该被怀疑啊。” “子期,我知道你急,但是也不能急病乱投医啊。” 萧烈摇摇头,对方子期的这个猜想直接持否定態度,毕竟確实是太抽象了些。 “萧叔。” “您执掌鹰扬卫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一些极端的人性吗?” “父子尚可相残,更何况是兄妹和舅甥呢?” “寧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 “萧叔!” 方子期语气中夹杂著不容置疑。 当所有的怀疑对象都被排除乾净之后。 那最不应该被怀疑的人,自然就是最大的嫌疑人了。 “好!” “子期我知道了。” 萧烈点点头,隨即脚步飞快,直接出去安排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方子期又去了一趟宫內。 此刻兴庆宫的气氛显得很压抑。 閒杂人等已经不准靠近了。 外围全都是他老师柳承嗣亲自掌控的禁军。 当然,方子期自然可以畅通无阻。 来到大殿內。 方子期分明能听到一道道女子的痛苦哀嚎声。 他老师柳承嗣一脸疲惫地从里间走了出来,此刻头上的白髮…更多了。 距离上次他见到这位恩师,也才过去一天时间而已。 “老师。” “太医那边,还是没有进展吗?” 方子期面露苦笑。 “没有。” “娘娘的脸……” “已经开始小范围溃烂了。” “娘娘很伤心。” “为师亦感到心痛。” “陛下来了好几次,想要见他的母后,都被我拦回去了。” “子期。” “確实要…做好最后的打算了。” “太后娘娘就是大梁的天!” “现如今这天要塌……” “畲族军那边…可以调用吗?” “告诉毛圣斌,只要这一次他站好队。” “將来前途不可限量!” “一军之军使…未必不能升任一军之都督…乃至於大都督!” “正四品明威將军,绝非他的终点!这只是个起点!” “金银和权力,应有尽有。” 柳承嗣此刻已经不惜一切代价去承诺了。 “老师。” “关键时刻,应当能顶得上。” “另外……” “老师…我觉得关键时刻,镇北军那边或许…更知道依赖。” “还有老师……” “这段时间,禁军大將军赵景昭来得勤吗?” 方子期询问道。 “他?” “呵呵……” “也就来了两次,倒是他的儿子赵影,基本上每日都来,有时候早晚都来。” “子期。” “有什么问题吗?” 柳承嗣抬起头,此刻突然神色一变道。 他从方子期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老师,暂时还没什么。” “只是…真要是到了千钧一髮的时刻,他亦无法成为助力吗?” “老师寧愿相信畲族军,也不相信他的禁军?” 方子期继续询问道,他需要知道更多的东西。 “哎……” “他与娘娘的矛盾,由来已久了……” “你还记得上一次春闈吗?” “晋王世孙萧逐野和镇北大將军霍云庭之子霍明舟包揽了会试的第二名和第三名。” “其实那一次…赵景昭也想让他的儿子赵影参加会试,只是被娘娘拒绝了。” “矛盾就是从那个时候激化的……” 柳承嗣摇摇头道。 第685章 打直球 “太后娘娘不愿意助力赵影的青云路?” 方子期愣了一下道。 “倒也不是。” “只是觉得赵影年纪太小,而且无甚才学,若是直接中进士,实在是有些太难看了,所以就想著让赵影再巩固一下学问……” “但是那赵景昭只觉得娘娘与他离心了。” “再加上娘娘一直以来都信赖於我。” “还有上一次因为陛下中毒之事,夺走了赵景昭对皇宫的卫戍之权,移交到了为师手中,恐怕他心中也十分恼怒吧。” “除此之外……出兵延平府,平叛畲族的时候,我举荐了镇北大將军霍云霆出战,而娘娘又支持了我,又让这赵景昭恼羞成怒。” “詔安了畲族军后,赵景昭想要从娘娘手中討要畲族军未果……怒气更甚!” “还有……” “因为首辅高廷鹤通敌卖国的事情,镇北军不是割让了三军出来吗?娘娘接收了两军。” “这两军的监军侍御史和军使都是由娘娘亲自挑选的栋樑之材。” “如此,相当於又触碰到了赵景昭的逆鳞。” “因此……他们兄妹之间的关係,早就一团糟了。” “正是因为这赵景昭靠不住,所以为师之前才那般著急地想要为娘娘揽收更多的兵权。” “那种只效忠於娘娘的兵权。” “谁曾想…刚有些进展,娘娘就变成了如此模样。” “如果娘娘身死。” “这赵景昭定然是要藉助国舅之名彻底控制陛下了。” “届时为师定要以死护卫陛下!绝不能让陛下的君权受到威胁!” 柳承嗣抬起头,眼神中露出锐利光芒。 此刻甚至已经做好了殉道的准备。 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也只能…决一死战! “老师,依您所言,禁军大將军赵景昭同太后娘娘的关係不睦已久。” “那玫瑰花茶之事,是不是有可能是这位禁军大將军弄出来的呢?” “合理的怀疑…倒也未必不可。” 方子期抬起头。 此刻感觉嘴唇甚为乾裂。 “什么?” 柳承嗣的音调突然拔高,眼神中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这如何可能?” “子期!” “这种事情,不好开玩笑的。” “无可能……” “断无可能!” “再怎么样,赵景昭同娘娘也是血亲的兄妹。” “况且他赵景昭能走到今日,封侯拜將…皆是因为娘娘之故。” “他怎么可能会对娘娘下手!” “况且,娘娘出了事,对他有什么好处?” “只要有娘娘在,赵家的富贵就不可能断!” “他赵景昭怎么可能会猪油蒙了心,对娘娘出手!” “无稽之谈!” 柳承嗣反应很大。 脑袋摇晃地像拨浪鼓一样。 方子期此刻不说话,只是看著。 等柳承嗣说了好一通后。 柳承嗣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苦涩起来。 “子期。” “你是不是查到了些什么?” 柳承嗣脸上露出痛苦神色。 “老师,暂时还没有调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您不必担心。” “只是当所有的合理怀疑对象都被排除了嫌疑后。” “只能將目光看向那些不可能的目標身上了。” 方子期道。 “靖远侯到!” 外面,传来小太监的高喝声。 柳承嗣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隨即他径直迎了上去。 “侯爷。” 柳承嗣拱手道。 “嗯!” 赵景昭不冷不热地应道。 “你们师徒都在?” “怎么?” “到现在还是没查出幕后黑手吗?” “枉费娘娘往日对你这般信任了!” “这都过去多久了?” “你们还能办成点什么事?” “柳承嗣!” “之前你是怎么向我打包票的?” “啊?” “这就是你给我打的包票?” “是吗?” “娘娘若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你们师徒有一个算一个!” “都別想好过!” 赵景昭色厉內荏道。 “侯爷。”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娘娘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此刻的大殿內,尚且还有娘娘的痛苦哀嚎声。” “侯爷,您同娘娘一母同胞,您定然能比在下更能感同身受!” “侯爷!” “我听说你已经配出了玫瑰花茶毒的解药!” “侯爷能否拿出一份来!” “救救娘娘!” 柳承嗣红著眼,此刻直接开始打直球了。 方子期站在一旁听著,此刻都能感受到他老师已经失了分寸了。 或者说,太后娘娘的情况已经不允许柳承嗣去缓缓图之了。 赵景昭听完后,双目瞬间紧缩,眼神中顿时露出怒色。 “柳承嗣!” “你在发什么疯?” “我能有什么解药?” “你不是让太医院全力配置解药了吗?” “混帐!” “到现在没个进展,得了失心疯了?” “柳承嗣!” “我不是娘娘!可不会听你在这里发癲!” “现如今应天府波诡云譎!” “本將军去调动禁军守好皇宫!” “娘娘已出意外,陛下绝不能再横生波折了!” “柳承嗣!娘娘出事之日,就是你身死之时!” “哼!” 赵景昭说完后,直接转身离去,眼神中的凶厉溢於言表。 上下两排的牙齿在急速磨搓。 等赵景昭离开后。 柳承嗣原本浑浊的双目突然变得精明起来。 “子期。” “你觉得他的反应有问题吗?” 柳承嗣握紧双拳道。 “看起来挺正常的。” “但…略显著急了些。” 方子期诚恳道。 “著急?” “是啊……” “是有些太著急了。” “眼眸中没有半点对娘娘身体的关心,一门心思想著娘娘薨逝之后怎么掌控皇宫,怎么將陛下控制在自己手中。” “这是有问题的!” “子期!” “为师现在有一种衝动,想要调兵,將靖远侯府给包围了!”、 “好好搜查一番!” “娘娘快要等不及了!” “太医说。” “娘娘最多只能熬到今夜子时。” “过了子时,娘娘…就不再是娘娘了。” 柳承嗣咬紧牙关,杀气腾腾。 方子期沉默。 什么证据都没有的情况下,直接搜查,不会有任何意义,只会激化矛盾。 咚咚咚…… 突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魏公公走了过来。 “子期。” “鹰扬卫来人。” “说是有新情况。” 魏公公此刻双眼通红,显然这几日也是时常哭过的。 第686章 被逮捕的同年 作为没卵用的太监。 基本上就是主死太监亡。 无一例外。 “老师,您保重身体,我出去一趟。” 方子期拱拱手道。 “嗯!” “去吧!” “有什么新情况,及时告知。” 柳承嗣此刻双目中透著期待。 来到兴庆宫外,只见方虎在那里焦急等待。 “子期。” “你终於出来了。” “萧指挥使已经秘密逮捕了翰林院编修蒋少鯤。” 方虎语不惊人死不休。 “蒋少鯤?” “为何?” “此事同他有什么干係?” 方子期嚇了一跳。 此刻眉头紧锁。 实在是有些想不通。 “子期,您之前不是让萧指挥使调查禁军大將军赵景昭吗?” “根据调查,这个翰林院编修蒋少鯤最近时常出入赵景昭的府邸。” “而且从刘稀元口中得知,他在自己家中也曾无意间见过蒋少鯤几次。” “两者联繫起来,萧指挥使就感觉这个蒋少鯤有问题了。” “反正现在人已经抓了。” “为了掩人耳目,人没有送去鹰扬卫的詔狱,而是送去了鹰扬卫下面的一处宅院中秘密审讯。” “萧指挥使让我立即通知您。” 方虎回答道。 “走!” 方子期点点头,此刻也没多说废话,直奔蒋少鯤关押之地。 这是一处闹市区的宅院。 不过周边民宅倒是不多,倒是有一种闹中取静的感觉。 咚! 咚! 咚咚咚! 方虎走上前,进行了两短一长的敲门声后。 大门被打垮,走出来一个管家打扮的人。 方虎打头,方子期跟在后面直接进入。 从院子的布置看,这就是一处富商家的宅院,亭台雨榭皆有。 院子中还打造了一座假山,甚至还弄了一条环绕假山的溪流。 颇有一种桂林山水之感。 方虎继续在前方引路,走到后院的一间宅子后,搬开屋內的一处屏风,隨即才能看到进入地下室的入口。 这一套下来,確实很隱秘。 进入地下室后。 就能听到急促的哀嚎声了。 这声音,方子期很熟悉。 是蒋少鯤。 “说!” “说不说?” “玛德!” “刘云哲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你这么给他卖命?” “刘云哲自己都半死不活的了。” “怎么?你也想去陪他?” “你可是今科探花!” “你本有著大好前途!” “何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呢?” “劳资素来敬仰你们这些有著真才实学的才子!” “非要逼著劳资动粗?” “他娘的!” “你可知鹰扬卫的刑罚有多少?” 萧烈忍不住爆粗口。 蒋少鯤此刻被绑在刑架上,一言不发,一双眸子就这么空洞地看著前方。 啪…… 啪…… “啊!” 萧烈两鞭子下去,蒋少鯤忍不住哀嚎一声。 但是萧烈停手后,蒋少鯤就又选择了沉默。 咚咚咚! 方子期大踏步往前走动著。 萧烈见方子期到来,颇为泄气地將鞭子扔到一旁去。 “子期……” “这傢伙就是一条死鱼。” “怎么打都不吭声!” “我这点耐心,都快要耗完了!” 萧烈骂骂咧咧道。 听到熟悉的名字,蒋少鯤原本空洞的双眸倏然一震…… 隨即费力地偏转过头,然后就看到了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蒋少坤死死地咬著舌尖,舌尖的鲜血顺著嘴角流下。 然后默默地低下头。 方子期此刻直接越过了萧烈,来到蒋少鯤面前。 “少鯤兄……” “別来无恙……” “来人!” “给他鬆绑。” 方子期下令道。 “子期!” “这傢伙就是滚刀肉,现在给他鬆绑,万一伤了你……” 萧烈略显担忧。 “萧叔,放心吧。” “我同少鯤兄是君子之交。” “少鯤兄是我的知己。” “我方子期此生若是能死在知己手中,倒也未必不是一种荣幸。” 方子期笑著道。 然后亲自给蒋少鯤鬆了绑。 “子…子期。” “你…你不必如此。” 蒋少鯤吞咽了一口血水,目光复杂地看向蒋少鯤。 “子期。” “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若是能死在你的剑下,我蒋少鯤死而无憾。” “此生…足矣!” “能死在大梁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六元公的剑下,那我就算是去了阴曹地府,亦有无限荣光了。” 蒋少鯤苦笑道。 此刻一旁的萧烈忍不住瞪眼道:“子期来了,你就开口了?我审讯你这么久,你一个字都不吐?” “这么不给面子的吗?” 萧烈忍不住吐槽道。 蒋少鯤瞥了一眼萧烈,脸上露出鄙夷之色:“我不屑同三姓家奴说话!” 此言一出,萧烈嘴角抽搐的速度急速加快。 玛德! 怎么个事? 这是…… 被嫌弃了? 这能忍? “你小子找死……” 萧烈黑著脸,现在是真想將蒋少鯤给一刀劈了。 蒋少鯤伸长了脖子,眼眸中露出兴奋之色。 显然,他一心求死。 他知道自己犯的事有多大。 他从未想过活著。 现在能死得痛快些,已经足够幸运了。 “萧叔。” “莫要激动。” “你这一刀下去,我这位同年可就真的解脱了。” 方子期抓住萧烈的肩膀道。 萧烈看向蒋少鯤逐渐从兴奋转为失望的脸,此刻才反应过来。 “好小子。” “倒是还真有一些胆魄。” “若是你小子没做那些畜生事,我倒是还真挺欣赏你。” 萧烈皱眉道,隨即退后几步,现在全看方子期操作了。 “少鯤兄。” “你连死都不怕。” “难不成还害怕同我多说几句话吗?” 方子期往前一步踏出。 蒋少鯤下意识退后几步,面露紧张。 “子期兄……” “你莫要多说了。” “看在同年之谊上,我希望子期能亲手送我最后一程。” “你同我说什么都无用的。”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子期。” “希望你……” “能满足我这个心愿……” “此生能结识子期此等天之骄子,是我蒋少鯤此生之莫大荣幸!” “我蒋少鯤…这辈子总算是没有白活一场。” 蒋少鯤咧嘴一笑,此刻显得很是洒脱。 当下甚至还有一种看破世俗之意。 “你效忠的是刘云哲?还是赵景昭?”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蒋少鯤沉默良久,方才默默开口。 “嗯!” “你们能找到我,想必也调查出一些东西了。” “我只能说,刘云哲还不配。” “他算什么东西?” 蒋少鯤坦然道。 第687章 一个少年的故事 这话一出。 基本上就表明態度了。 显然。 他效忠的应该就是赵景昭。 “少鯤兄,你觉得我方子期这个人如何?” 方子期目光灼灼地看向蒋少鯤。 “子期兄,你才学出眾,待人真诚,是我蒋少鯤福薄,此生没机会再同子期兄同桌共饮了。” 蒋少鯤惨笑一声道。 “我的姐姐,也喝了玫瑰花茶。” 方子期一言出,蒋少鯤的脸色倏然间变得沉重起来。 “我……” “子期兄,我对不住你。” “但是我真的不能说。” “子期兄,你要怪…就怪我吧。” “子期兄,其实很多时候,我很羡慕你。” “你有一双爱你的父母。” “你有整个家族充当你的后盾。” “你有名师助力你的青云路。” “你这一路走来……” “皆是荣耀。” “年少成才。” “八岁中小三元。” “十岁中乡试解元。” “十四岁六元及第成为状元。” “子期,你的一生,註定是天下读书人望尘莫及的。” “这大梁……” “也仅仅只会有一个方子期。” 蒋少鯤眼神中露出悵惘之色,回忆与悲痛交加。 “少鯤兄。” “我同你说一个故事吧。” “我有一个同窗。” “父亲早死。” “留下一双儿女和一位不知所措的母亲。” “寡母拉扯著一双儿女长大。” “族人们想要吃绝户,抢夺了他家所有的田產。” “他的母亲只能靠著一手刺绣的手艺养活著一双儿女长大。” “他们所居住的宅子,也被他们的族人视作囊中之物。” “少年人只能拼命地读书……” “因为对於他而言,只有考中秀才,才有资格继承家宅,才能养活好自己的妹妹和母亲,才能让她们有尊严地活著。” “他拼了命地去读书。” “他的学问也很好。” “眼看著院试將至。” “他马上就能得偿所愿了。” “这个时候,同班的那些官宦紈絝因他的孤僻与学问好,时常就会去殴打他。” “但是每一次,他都只是选择默默承受。” “哪怕有人愿意伸出援助之手,他亦选择了拒绝。” “因为他受到过无数次创伤……” “那些所谓的援助之手下一次可能就会成为砸向自己的拳头。” “被殴打后。” “他不在意。” “宋公所言,此中有足乐者,就是如此。” “他的乐趣,就是读书,就是院试榜上有名。” “然…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院试快要开考的时候,他取得了月考的最好成绩。” “却也因此,被那些官宦家的紈絝少爷们打断了腿。” “自此之后,他就成了瘸子。” “他此生都无缘继续参加科考。” “他的青云路。” “就此断了。” 方子期说到此处,顿了顿。 蒋少鯤目光中露出同情之色。 “呵呵……” “吾道不孤啊。” “我的前半生……” “倒是同他一样坎坷。” “之后呢?” “他的宅子被收走了吗?” “他只能同他的母亲和妹妹流落街头了吗?” 蒋少鯤忍不住询问道。 “后来。” “乱世来了。” “兵祸来了。” “他的族人们见他已经无科举之希望,强行霸占了他家的祖屋。” “少年人拼了命地去阻拦,但是阻拦换来的就是一次又一次更加沉重的毒打。” “一次…又一次。” “更有甚者……” “还有卑劣的族人叫来人牙子,卖掉了他的妹妹。” “他的母亲拼命阻止,被一瓦罐砸在了脸上。” “他的母亲自此之后,双眼就看不见了。” “母亲瞎了。” “妹妹被卖了。” “他又断了科举之路。” “少鯤兄,你觉得你的命运同他比起来,谁更坎坷呢?” 方子期反问道。 蒋少鯤张了张嘴,突然感觉自己的那些所谓悲催的命运…似乎…也有些不足道也了。 “我不如他。” “他最后…怎样了?” “带著失明的母亲…在乱世…很难生存吧?” 蒋少鯤此刻对这个故事的结局,很感兴趣。 “当然。” “他经歷了一切常人所不能忍受的东西。” “乱世……” “人相食尚且隨处可见。” “更何况是尊严与名节呢?” “他们…什么都没有了。” “少年人看著叛军的大旗陷入了沉思。” “他迈著坚定的脚步,进入了叛军中。” “因为造反,是不需要功名的。” “他拼了命的在叛军中立功。” “竭尽所能地为叛军攻城掠地。” “他一步一步…攀爬到了叛军中的高位……” “他终於让自己的母亲过上了体面的生活。” “哪怕是用无数人的鲜血换来的,他已经不在意了。” “在妹妹被卖,母亲失明后,所有的是非对错,他已无心分辨了。” 方子期微微轻嘆。 “最后呢?” “他要回了自己的祖宅吗?” 蒋少鯤再度询问道。 “嗯!” “不仅仅是他的祖宅。” “还有他整个家族的宅子,他都拿下了。” 方子期笑道。 “整个家族的宅子?” 蒋少鯤很诧异,有些没太听懂,这是怎么操作的? “他灭了自己的三族。” “自此之后,他的家族只剩下他这一个继承人。” “整个家族的资產,不就都是他的了?” “那一夜。” “血流成河。” “上到八十老嫗,下到啼哭的孩童。” “三族……” “无一活口。” 方子期说起此事的时候很平淡,但是听在蒋少鯤的耳中却是惊天炸雷。 “他…他……” “不对……” “灭了自己三族者……” “子期兄,你说的莫非是…大顺首辅朱正恩?” “自灭三族?” “这事是真的?” 蒋少鯤眼窝一缩。 以前他只当这是大梁为了黑化大顺编撰出来的故事罢了。 “少鯤兄。” “是非真假,真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的是……” “这些事,发生过,不是吗?” “少鯤兄。” “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 “有仇就去报仇。” “有怨就去报怨。” “或许那些八十岁的老嫗和啼哭的孩童很无辜。” “但是真到了那个时候,谁又不无辜呢?” “喋血的刀。” “註定是要划破这天空的。” “少鯤兄。” “人活著,一切皆有可能。” “復仇之念,亦能如同火种一般延续下去。” “可人若是死了,尘归尘土归土……” “到最后,大仇不得报,还会被他人讥笑愚蠢。” “少鯤兄。” “你这条命。” “是你自己的。” 第688章 咬舌 “我这条命…是我自己的?” “我自己的……” “子期兄,我…怎么可能还有机会活著……” “我必死无疑了。” “所有人,都想杀了我。” “他们都想杀了我!” “无一例外。” “太后……晋王……首辅……” “朝廷诸公。” “天下百姓……” “子期兄。” “我犯了……” “万恶不赦之罪过。” “我…已经彻底没有希望了。” “我这辈子……” “最大的荣光…也就是殿试得中一甲探花……” “当时能够同子期兄、徐兄站在一起,何其幸哉!” “还有陛下……” “陛下对我之恩德…吾亦没齿难忘。” “殿试之上。” “我因紧张,笔墨污了考卷。” “殿前大不敬……” “这可是杀头的罪名。” “我本以为我的青云路就此断绝了。” “没想到陛下却说这是无关紧要的事情,甚至还让我安心继续考试。” “哈哈!” “子期兄!” “我亦想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啊!” “但是我没机会了啊!” “子期兄!” “若有来世!” “我希望……” “能早一些结识你!” “或许…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子期兄。” “悦来客栈……” “地字七號房间。” “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不过……” “只有一份。” “原本。” “我是打算留给妙音娘子的。” “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子期兄。” “拿去救你姐姐吧!” “原本我是想在死后將此事告知於你的。” “我已经派了人…只要我一死,就会有人將这份解药给子期你送去。” “也算是报答了子期你的举荐之恩了。” “若是…若是一开始就没走上这条黑暗路,那该多好…该多好……” “有子期你的帮助,我都已经得到了柳阁老的首肯了。” “只要有机会,我就能离开翰林院,前往六部,前往大理寺,前往鸿臚寺,前往御史台……” “去一切可以施展我才华的地方。” “只可惜……事与愿违。” “子期兄!” “此生无悔…得遇子期兄!” 蒋少鯤说完话,眼眸中露出坚决之色,隨即撞向了一旁的墙壁。 早就准备好的萧烈直接跨步而过。 用肚皮,硬生生地挡住了蒋少鯤。 “嘶……” 萧烈此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此刻嘴角抽搐的速度不由得跟著加快。 “这小子……来真的!” “就这力道。” “根本就没想著给自己留活路。” “小子!” “你现在可不能死!” “一份解药够谁用的?” “我女儿也中毒了。” “太后娘娘也中毒了。” “你小子现在就想著这么一死了之?”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萧烈咬牙切齿道。 方子期此刻无奈苦笑。 “少鯤兄。” “你觉得…就现在这情况,我姐姐能用得到这份解药吗?” “你这不是解药,是要我方家三族人头落地的快刀啊!” “唯一的一份解药,我姐姐吃了,太后娘娘没吃到,然后…我方家还能活?” 方子期摇摇头,嘆了口气,隨即进行了一波反问。 这一波反问,就显得很有力道了。 “子期兄。” “我真不能说。” “我爹是童生。” “他病倒在了院试的考场上。” “被同窗抬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了。” “他抓著我娘的手,让我娘发誓,一定会供我读书。” “我娘为我供我读书,什么都做过。” “大户人家的佣人……” “为了供我读书,甚至自我典当了好几次。” “我只有这么一位寡母。” “我现在若是死了。” “我这位寡母的晚年尚有保障。” “我现在若是什么都说了。” “我的寡母……將再也没机会活下去了。” “子期兄。” “你故事中的那位正恩兄,为了报仇,能灭了自己的三族。” “他是一位…有大魄力的人。” “我虽没有他的魄力。” “但是也知道…报答母恩。” “我和我娘。” “只能活一个。” “现在,选择的权利在我手中。” 蒋少鯤抬起头,目光倏然间萎靡起来。 “少鯤兄。” “若是令堂知道她唯一的儿子已经死了,她会独活於世吗?” “你纵然可以隨意地去死。” “但是活著的亲人呢?” “將会经歷这个世界上最煎熬最绝望的痛苦!” “这种痛苦……” “生不如死。” “少鯤兄。” “相信我。” “告诉我令堂现如今的位置。” “我可以调动军队,將令堂解救出来,不惜一切代价!” “届时你们母子团圆,岂非更好?” “还有……” “只要少鯤兄不是这些凶杀案的主谋,我力保少鯤兄能留住这条性命。” “届时少鯤兄自己奉养自己的母亲,承欢膝下,岂非更好?” 方子期一脸真诚地看向蒋少鯤。 此番言语,自然都是发自於內心的真切之言。 “我…我……” 咕咚…咕咚…… 吞咽唾沫声传来。 蒋少鯤此刻有些迷糊。 自己…奉养母亲…… 还有这个机会吗? 他很心动。 方子期鬆了口气。 正当他以为此事已经峰迴路转的时候,蒋少鯤突然悽惨一笑。 “子期兄。”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子期兄。” “你知道真正的死士都是怎么养成的吗?” “银子?金子?那些不过是些黄白之物罢了……” “他可以將我的母亲当成他的母亲去供养。” “我母亲生重病的时候,他可以请来最好的名医。” “我无钱参加科举的时候,会得到他的鼎力支持。” “我每个月什么都不用做,都有几十两银子入帐。” “所以啊……” “我就是死士。” “我没办法。” “我不可能背叛。” 蒋少鯤咧嘴一笑。 隨即恶狠狠地朝著自己的舌头咬了下去。 “啊!” “啊!” “啊!” 歇斯底里的嘶吼声传来。 蒋少鯤双眸骤然变红,嘴中喷涌出汩汩鲜血。 “他咬舌了!” “这个傻瓜……” “咬舌可无法自尽……” “只会变成哑巴……” “承受这极致疼痛罢了。” 萧烈皱眉道。 第689章 权力之下的亲情 “他只是…不想再说了……” 方子期嘆了口气。 此刻他陷入了两难境地。 他相信蒋少鯤说的那些话。 他说有一份解药,那肯定是有的。 只是一份解药够谁用的? 他四姐,萧烈的女儿…还有那位太后娘娘。 方子期的目光看向萧烈,萧烈也看向他。 “子期。” “给谁用,你决定。” “今日这里的这些人,没有人会乱说话。” “子期,你说都有解药了,能不能…复製更多的解药出来?” 萧烈期待道。 “理论上是可以的。” “但…恐怕需要时间。” “萧叔。” “你说若是我们现在包围了禁军大將军赵景昭的府邸。” “能否有机会翻盘?” “虽然蒋少鯤没有明说,但是现在显而易见的是,此事同他脱不了干係。” “这玫瑰花茶之毒大概率就是赵景昭弄出来的。” “若是我们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方子期眯起双眸,眼眸中透著凶狠。 萧烈瘪了瘪嘴。 “子期。” “无詔直接围攻一座大將军府邸,这是要出大事的。” “到时候若是没搜查出什么来。” “我这脑袋也是要掉落的。” “而且……” “这赵景昭既然敢做这样的事情,又怎么可能没有后手呢?” “到时候……怎么面对他的后手?” “子期?” “你想过…想过吗?” “我们…控制得了吗?” “赵景昭手握十数万禁军……” “而且这几年在太后的支持下,一直在疯狂扩编军队,说不定他掌控的禁军已超过二十万。” “除非得到镇北军或左骑军的支持。” “否则一旦十数万乃至於二十万的禁军发难,將是整个应天府的浩劫!” “而且……” “一旦禁军发难,左骑军和镇北军会下场吗?” “他们到时候若是选择坐山观虎斗怎么办?” “只想著收穫硕果……” “呼……” “子期。” “这是一件…十分冒险的事情。” “稍有偏差……” “就全完了。” 沉闷声传来。 萧烈此刻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 手心处,此刻开始冒汗了。 固然他杀人如麻,固然他是高高在上的鹰扬卫指挥使。 但是也没有把握对抗十数万乃至於二十万禁军这样的庞然大物。 既是禁军。 那就说明城內的不少地方都有驻军的。 所以…… 靠著应天府內的那点鹰扬卫,想要对付赵景昭…显然有些异想天开了。 整个大梁的鹰扬卫確实有两三万。 但是聚集在应天府的,也就一万左右罢了。 毕竟就那么些个千户所。 方子期现在其实也很为难。 怎么破?怎么干? 感觉都有些……不太合適。 关键是,没时间了。 “萧叔。”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这解药……” “要立即送入宫。” “让太医分析解药成分。” “若是能成功解析出解药成分,这解药就可復刻,大家都活。” “另外……” “萧叔,你顺著蒋少鯤这条线,继续暗查。” “至于禁军的动乱,萧叔不用担心,我会让陛下下旨,暂时將镇北军调入应天府。” “萧叔。” “我去取解药了。” 方子期说完,直接带人前往蒋少鯤所说的客栈。 在地字七號房间內確实拿到了一份解药。 方子期马不停蹄,直奔皇宫。 嗖…… 嗖嗖嗖…… 途中。 一道道箭矢从两侧飞射过去。 “护卫!” 方虎怒喝一声,隨即数十名鹰扬卫直接护住方子期。 与此同时。 周边数百位暗中跟隨的鹰扬卫直接杀了出来,开始清理这些刺客。 “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已经彻底疯了。” “完全没有章法了。” “为了阻止解药入宫……彻底癲狂……” “在权势面前,亲情…这般廉价吗?” 方子期嘆了口气。 这一次的事情,倒是给他上了一课。 所谓骨肉亲情…… 什么兄妹情深…… 有价值的时候,异父异母也能成为亲兄弟。 当阻拦了路的时候,哪怕是亲兄妹、亲兄弟亦可拔剑相向。 甚至於…… 父子相残之局也不是没有。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方子期握紧了手中的解药。 其实此刻他有私心。 要不要將这份解药掉包? 將真解药送回家,让自己的四姐服用? 如果太后娘娘和他的四姐必须要死一个的话,方子期恐怕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维护他四姐。 什么忠诚…对於方子期来说,也比不上家人的性命。 方子期一路上犹豫了许久…… 他四姐距离毒发还有一段时间。 暂时没危险。 但是太后娘娘就只剩下几个时辰的命数了。 没了这解药,必死无疑。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若是太后娘娘没了。 大梁恐怕会立刻陷入內乱。 届时方子期作为大梁的最强骑墙派,当真就能独善其身吗? “宫里面,有最好的太医……” “若是太医能破解解药……” “復刻解药……” 方子期主要带著这样的期待。 一时间,脚步更快了些。 来到兴庆宫后。 那位太后娘娘的哀嚎声,更悽惨了。 方子期直接將解药递送给他老师。 “老师只有这一份解药。” “其他的暂时不要说。” “先让太医看一看这解药有没有问题。” “还有其成分是什么。” 方子期用最快的速度说完。 柳承嗣瞬间红温。 “解药?” “玉昀有救了?” 柳承嗣不由得失声道。 身躯都在发抖。 “老师!” “莫要耽搁时间了!” 方子期催促道。 “好!” 柳承嗣点点头,飞奔向兴庆宫內太医所在之地。 此刻。 兴庆宫內,小皇帝哭丧著脸走了过来。 那位昭华公主此刻就跟在小皇帝身边。 “子期!” “他们不让朕见母后。” “子期,朕的母后…是不是生病了?” “子期,你是朕最信任的人,你告诉朕,朕今后是不是再也没有母后了?” 小皇帝哭得越来越大声…… 管他什么九族至尊…… 在母亲遭遇生命危机的时候,內心最敏感的部分还是被触动了。 小皇帝今年九岁了。 是大孩子了。 但…到底也只是孩子。 第690章 朕想禪位了 在小皇帝五岁的时候,失去了自己的父皇。 一直以来,他的世界中,只有他的母后。 这是他唯一的依靠。 现如今这唯一的依靠…也要出现意外。 他岂能不难过? “放心陛下,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娘娘不会有事的。” 方子期宽慰道。 “啊?” “真的吗子期?” “子期!” “为什么朕和母后总是这么不顺利啊?” “是不是因为朕德行不够,不该当这个皇帝?” “子期,你说朕要是不当这个皇帝,我母后以后是不是就能健健康康的了?” 小皇帝歪著头,忍不住反思起来。 “陛下!”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方子期连忙制止道。 对於一个心性如同白纸般的小皇帝,方子期实在是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子期。” “朕今年九岁了。” “我总听刘先生说,子期你八岁就中了院试案首,十岁中了乡试解元。” “子期,他们都恭维说朕是天生神童,但是朕明白,他们就是在恭维朕的。” “朕的能力太差了。” “德行不够。” “继续坐在皇帝这个位置上,只会让母后更加劳心费神。” “子期,你说朕將皇位让给你好不好?” “以后你来当这个皇帝。” “朕不当了。” “朕只想同母后安安稳稳地生活。” “若是每日都有松花蛋吃,那就更好了。” 小皇帝歪著头,隨即说出了自己最朴实无华的愿望。 方子期当即跪伏在地。 “陛下!慎言!” 方子期此刻整个脑子都快要炸了。 这话是能说的吗? 想都不能想啊! 我方子期何德何能啊,还能让小皇帝禪位给他了? 方子期麻了。 不知道为什么。 他身边的这些人,总觉得他身上有什么王者霸气…… 可是他真的没有感受到丝毫啊! 以前燕忠澜那些傢伙说说也就罢了。 但是现在连小皇帝都这么说? 我脸上难道写了『我想当皇帝』吗? 也没有吧? 方子期张了张嘴,微微轻嘆。 难…… 太难了。 我现在是真不想当皇帝啊! “陛下!莫要胡说!” “看將方大人给嚇的!” 昭华公主忍不住搓了搓小皇帝的脑袋,连忙在一旁制止道。 小皇帝此刻一脸无辜。 “姑姑,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嘛!” “朕没什么能力,继续当这个皇帝,对大梁也不好。” “子期才学出眾,所有人都说子期厉害,让子期当这个皇帝不是挺好的吗?” “老师在课堂上一直说,能者居之。” “这意思不就是谁有能力谁当皇帝吗?” 小皇帝瘪著嘴,闷闷不乐道。 方子期:“……” 现在他都不知道这小皇帝是真傻还是故意装傻了。 就刚才那一番话,实在是有些…魔性啊。 方子期深吸一口凉气,此刻莫名地感到头疼。 还好太后娘娘不在此处。 否则就刚才那些话若是让太后娘娘给听去的,到时候岂不是还真以为他方子期有谋朝篡位之心? “陛下。” “这皇位只有天子才能坐!” “所谓的天子就是上天之子,也就是陛下这样的存在。” “陛下,今后这些话,可莫要再说了。” “若是让外人听了去,臣就算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方子期苦笑道。 “好吧,那以后…朕不说了。” “子期,你回头要是想当皇帝,就跟朕说,朕让位给你!” “到时候朕替子期天天尝美食!” 小皇帝咧嘴笑了笑道。 方子期此刻背后全是冷汗。 小皇帝…真的傻吗? 难道是一至极装傻充愣? 就刚才那一番话,衝击力实在是太强了。 隨后,方子期同小皇帝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著话。 主要是方子期同那位昭华公主的交谈。 这位昭华公主眉眼间都透著对太后娘娘的担忧。 只是当著小皇帝的面,有些话不好说罢了。 不多时,他老师柳承嗣从內殿走了出来。 “宸儿。” “我们去那边晚熟吧。” 昭华公主直接將小皇帝给拉走了。 她害怕方子期和柳承嗣的交谈会影响到小皇帝的情绪。 “子期!” “呼……” 柳承嗣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解药我让太医们看了,没有发现毒药的成分。” “但是一时间也无法確定解药中具体含有什么成分。” “而娘娘的病情已经耽搁不得了。” “娘娘的脸,已经初步溃烂了。” “所以…只留了少许解药,用於研究,大多数解药都泡水后让娘娘服用了。” “现在娘娘的病情,已经好转了。” “子期!” “娘娘的命,是你救的。” “她千叮嘱万嘱咐,让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你。” “只是娘娘现在还不方便出来。” “子期,还没来得及询问你,这解药,你从何处得来的?” 柳承嗣询问道。 “萧烈指挥使在查赵景昭的时候,查到了翰林院编修蒋少鯤身上。” “这解药,就是蒋少鯤私藏的。” “只此一份。” “可惜。” “除了这解药之外,其余任何事情,他都不愿意交代。” “不过…从他的反应上来看,娘娘中毒的事情,包括这玫瑰花茶的所有事情,恐怕都与赵景昭相关。” “老师,我此行除了来送解药,就是来请旨的。” “请娘娘下旨,传令镇北军和鹰扬卫合力,一起包围靖远侯府,將禁军控制住。” “將赵景昭下大狱!” “如此…就算是太医那边无法破解这玫瑰花茶的解药,也能从赵景昭处找到解药的配方。” “如此才能挽救那些喝了玫瑰花茶的无辜女子。” 方子期抬起头道。 “赵景昭?” “果真是他?” “这个畜生!” “他是娘娘的亲哥哥!” “为什么!” “为什么!” “娘娘若是出了事,陛下的皇位都极有可能不保。” “他这个国舅难道就有什么好处不成?” “这个傢伙…为何这般愚蠢?” “怎么想的?” “这个蠢货!” “蠢猪!” 柳承嗣此刻忍不住破口大骂。 “老师。” “事情已经发生了,当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处置……” “我带解药入宫的时候,也遭受到了黑衣人的刺杀。” “解药入宫之事,赵景昭怕是已经知晓了。” “此刻他定然已经开始防备了。” “若想要拿下他,就需要儘快了……” 方子期提醒道。 第691章 外放去屯兵 之前雷厉风行的柳承嗣,此刻突然沉默了。 良久。 柳承嗣才无奈摇头。 “子期,娘娘应当不会下旨的。” “我对她…太了解了。” 柳承嗣嘆了口气摇摇头道。 方子期:“……” “娘娘对这赵景昭难不成还有什么期待不成?” “这赵景昭之所为…已经彻底越界了。” “今日他能设计毒害娘娘,过段时间说不定就敢借著清君侧的名义带兵杀入宫內!” “老师……” 方子期脸色复杂道。 “哎……” “我何尝不知?” “然……” “尾大不掉。” “至少在外人看来,赵景昭是站在娘娘这边的。” “二十万禁军也是娘娘在朝中说话的底气。” “若是让人知道赵景昭早就同娘娘离心离德了。” “那接下来…娘娘在朝中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晋王有左骑军作为助力。” “首辅高廷鹤有镇北军作为助力。” “娘娘呢?” “娘娘有什么?” “之前勉强还算拥有半个鹰扬卫,但是现在萧烈也投靠了高廷鹤。” “若是禁军那边也借不到力,娘娘的处境,就真的危险了。” “所以这层窗户纸暂时还不能捅破。” “哎……” “说起来…確实还…挺悲哀的。” “但这就是现实啊!” “子期啊!” “难啊!” “子期,你能理解的…对吧?” 柳承嗣一脸枯槁道。 方子期无奈苦笑。 我能理解个锤子啊。 人家都要杀你了,你还想著狐假虎威藉助人家的威名呢? “老师,其实只要速度足够快。” “直接藉助镇北军和鹰扬卫的力量,拿下赵景昭。” “届时將禁军的將领都召集起来,將一些死硬分子给砍了,留下一些听话的,再提拔一批平民出身的军官。” “完全可以趁机將禁军的指挥官掌控在自己手中。” “当然,前提是要杀掉赵景昭,还有赵景昭的所有儿子。” “让禁军的那些將领失去指望。” “如此……” “大事可期。” “老师!” “此局……” “完全可破!” 方子期抬起头,眼神中光芒如故。 “鹰扬卫是首辅高廷鹤的。” “镇北军也是首辅高廷鹤的。” “靠著他们的力量拿下了禁军。” “这禁军的指挥权怎么可能归属娘娘呢?” “驱狼吞虎?” “没有任何意义。” “哎……” “说到底。” “兵权还是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最好的。” “现如今刚从镇北军那边分来了两军约三万兵马。” “若是那三万畲族军也能收归到娘娘手中,那就是六万部队。” “当然。” “暂时这六万部队还不好直接动用。” “但是假以时日…完全可以牢牢地掌握这六万兵权。” “之后……” “娘娘也就有了足够的资本去谈判了。” “子期,我知道你很失望,但…时局如此啊。” “子期。” “你之前不是说想要外放吗?” “之前为师还不觉得外放有什么好处。” “但是现在…为师突然觉得…外放为官,也未必不是机会。” “届时子期你可以在自己的治下训练军队,培养自己的亲信,为娘娘拉出一支队伍来。” “等过完年。” “为师就为你运作。” 柳承嗣脸色微微有些涨红,神色坚定道。 方子期点点头。 他知道自己现在怎么劝,都没什么用了。 他老师想让他外放为官后,在地方上组建一支军队。 这支地方军队在关键时候能顶上去,成为太后娘娘手中能够直接执掌的兵权。 某种程度上,他老师的想法倒是同他…不谋而合。 方子期想了想…… 鄂国公府的那三千私兵…也是时候该冒头了。 “所以老师。” “对赵景昭…就什么都不做了?” 方子期皱眉道。 这案子办得,越办越糊涂了。 “放心。” “娘娘会敲打他的。” “只要娘娘无事,他赵景昭就不敢乱来。” “呵呵!” “现在这个时候,该自乱阵脚的…是他赵景昭。” 柳承嗣咬牙切齿道。 …… …… 靖远侯府。 啪! 啪! 啪啪啪…… “废物!” “一群废物!” “我赵家养著你们不是让你们当废物的!” 轮椅上,一个青年男子红著脸咆哮道。 “大公子请息怒……” “那个方子期早有准备,我们的人手根本就近不了他的身。” “我们刚杀过去,周边就出现了大梁的鹰扬卫。” “根本就控制不住。” “请大公子责罚!” 中年黑衣男子卞鸣低著头,显得很羞愧道。 “卞叔。” “不是我要怪你,但是你应该知道这件事的影响!” “该死!” “蒋少鯤这条野狗,居然还私藏了一份解药。” “现如今…我的那位太后姑姑死不了了。” “我们的计划,全盘破碎了。” “卞叔!” “你知道这会给我们赵家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一不小心…就灭族了!” “到时候不仅仅是你,这里的所有人,包括我,还有我的父亲,我的弟弟,都得死……” “无一例外!” “你们暗堂最近屡次失败……” “上一次让你们杀刘云哲父子,失败了。” “这一次让你们杀方子期,又失败了。” “卞叔。” “自己去剁一根手指吧。” “然后將手指放入鸡汤里……” “燉好。” “送过来。” 轮椅上的青年男子冷冽一笑,看向眼前的暗堂堂主卞鸣。 “是…多谢大公子饶命之恩。” 卞鸣看著只剩下三根手指的左手,眼眸中露出痛苦之色。 再切一根。 就只有两根了…… 咚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將军!” 暗堂堂主卞鸣连忙行礼道。 “嗯!” “瑞龙!” “你卞叔是个得力的人。” “这一次確实是事出有因。” “是你培养的那个蒋少鯤泄密了。” “怪不得你卞叔。” “此次刑罚,就算了。” “接下来。” “我们就要应对你姑姑的全面报復了。” “当初我就说了,此事不妥。” “你姑姑再不好,那也是你姑姑,是我妹妹。” “现在好了。” “搞成这样!” 靖远侯、禁军大將军赵景昭脸色不愉地看向自己的长子赵瑞龙。 第692章 富贵险中求,直接冲 “爹。”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个道理还用我教你吗?” “姑姑怎么了?” “她又不是你一母同胞的。” “爹!” “说到底,你只是赵家的庶子罢了!” “若非赵家的嫡子死了,如何能够轮得上你执掌赵家家业?” “先帝崩的时候,姑姑孤立无援,而那个时候恰逢爹您掌握了部分兵权,所以姑姑才会不遗余力地去提拔你、扶持你。” “但是现在呢?” “狡兔死,走狗烹!” “人家用不上我们了!” “她现在同柳承嗣穿一条裤子!” “驻守皇宫的禁卫,现如今不都归属柳承嗣掌管了吗?” “影弟想要个功名,姑姑也不愿意出力。” “凭什么晋王世孙、首辅外孙都能金榜题名中进士、入翰林院?” “影弟就不行?” “我影弟差什么了?” “还有……” “畲族叛乱,姑姑也根本不曾想过將平叛的机会交给你,一味地只知道让柳承嗣做主。” “这就是防备啊!” “还有这一次,抓住了首辅高廷鹤通敌卖国的把柄,让他吐出来三军兵力。” “姑姑收拢了两军,差不多三万部队。” “但是姑姑可曾让爹您染指这两军了?” “姑姑现在,早就同您貌合神离了!” “现如今,也只是保持著明面上的假意和谐罢了。” “还有……” “我听说姑姑听从了柳承嗣的諫言,將周明谦调去畲族军担任监军侍御史。” “这周明谦是什么人?新科进士!” “之前在翰林院当庶吉士。” “他是方子期的开蒙恩师!” “方子期是柳承嗣的关门弟子……” “呵呵……” “说明姑姑也想將畲族军也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但是姑姑自始至终,可都没让爹您插手啊!” “今后。” “您麾下那二十万禁军的军餉,恐怕姑姑也会一步步地剋扣了。” “等姑姑拥有了自己的兵权,您就看著吧,她是如何將我们父子一脚踹开的。” “到时候,就算是咱们將头磕破了,她也不会心疼的。” “所以啊…爹……” “不是我们想要毒死姑姑,而是现在不得不將她给毒死啊。” “她现在昏了头了。” “她不死,咱们赵家永无翻身之日!” “若是姑姑没了,爹您就是陛下唯一的舅舅!” “届时以国舅的身份入宫扶持陛下,谁敢有异言?” “爹,到时候您未必不能当一任摄政王啊!” “歷史上……” “也不是没有外甥禪让自己的皇位给自己舅舅的啊!” “爹!” “我赵家的千秋万代……” “我赵家能否身负龙气,皆看您了!” “只可惜……”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赵瑞龙咬著牙,眼眸中露出阴狠之色。 就差那么一点。 “那现在怎么办?” “你姑姑吃了解药,想必很快就要好转了。” “我们的所有谋划,都將没了意义。” “这事已经查到我们头上来了。” “玫瑰花茶最近在应天府可是闹出了不少风波。” “死了这么多人,总是要个交代的。” “若是真的公之於眾,这就是夷灭三族的罪名。” “难不成我们要带著禁军撤出应天府?自立为王?” “那到时候可就是逆贼了,日子能好过?” 赵景昭咬牙道。 “爹!” “你敢不敢赌一把?” 赵瑞龙舔了舔嘴唇道。 “赌一把?” “什么意思?” “你又想出什么歪点子了?” “都已然这样了。” “我们赵家,本就处於风口浪尖上了。” “赌不赌的,不都已经这样了吗?” “若是你有好主意,就赶紧说。” 赵景昭不满地呵斥道。 “爹!” “直接集结重兵!” “清君侧!” “將皇宫接管了。” “杀了柳承嗣!” “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 “至於姑姑…若是她愿意配合,倒是可以留她一命,还有些作用。” “若是无用,也杀了。” “来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清洗!” “挟持了皇帝后。” “我们就以应天府为根基之地!招兵买马!” “彻底做大!” “对了!” “在围攻皇宫的同时,將首辅高廷鹤还有镇北大將军霍云庭的府邸也包围了!” “大事一旦成了。” “对首辅高廷鹤和镇北大將军霍云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若是他们愿意配合我们。” “那二十万禁军加上十几万镇北军,整个大梁,谁能拦得住我们?” “至於晋王那边,只能杀了。” “想要拉拢晋王,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 “爹! “若是要干,就抓紧干!” “可不能错失良机。” “这种事情,干得越早越好。” “晚了,就全是坑了。” 赵瑞龙舔了舔嘴唇,眼神中透著阴毒之色。 靖远侯、禁军大將军赵景昭蠕动著嘴唇,身体不由得跟著颤了颤。 怎么个事? 发什么癲? 啊? 到底要怎样?要怎样? 这…这根本就扛不住丝毫啊! “瑞龙!” “此事不行!” “若是我们无法在短时间內拿下皇宫怎么办?” “到时候镇北军和左骑军完全可以用平叛为藉口,顺势將我们灭了。” “这太冒险了。” “我们的禁军虽然有二十万,但真要是打起来,根本不是镇北军的对手,哪怕是晋王的左骑军,我们也难以对抗。” “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情。” “不可做。” “不能將我赵家九族的脑袋都拿去当筹码。” “而且……” “此次太后娘娘毒发,也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就是我们做的。” “到时候真要是查过来了,就直接推一个替死鬼出去就是了。” “你姑姑倒也不至於真灭了赵家三族。” “这毕竟……也是她的家。” 赵景昭沉声道。 “爹!”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我们现在既然已经暴露了,已经同姑姑撕开脸面了,就没机会继续修復了。” “趁著姑姑那边羽翼未丰,我们搏一搏,大有机会!” “否则等到姑姑真的掌控了部分兵权,就再无机会了。” “爹!” “富贵险中求!” “爹!” “您难道就不想当皇帝吗?” 赵瑞龙开始疯狂引诱。 第693章 你通敌卖国,你私通大顺 “傻子才不想当皇帝。” “但是前提是得保住命。” “好了瑞龙。” “这件事你就別管了。” “既然你姑姑已经吃了解药无事了,那这个计划就可以中止了。” “我打算…推一个替死鬼出去。” “瑞龙,你说將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刘云哲和蒋少鯤身上去,如何?” 赵景昭皱眉道。 “刘云哲?他还在昏迷呢!什么时候醒都不知道。” “至於蒋少鯤现在也是生死不知。” “就算是这两个人的状態好,也是无用的。” “刘云哲只是个商人,虽是皇商,亦没有品级,地位一般。” “蒋少鯤倒是翰林院正七品的编修,但是比这么大的事情,只是拿一个七品编修去顶罪,旁人也是看不过眼的。” “若是爹你真的想要堵住天下悠悠眾口,想要让姑姑再无发难的机会,就將我交出去吧!” “或者直接砍了我的脑袋送过去。” “就说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 “反正我也已经是个废人了。” “能为家族牺牲,我赵瑞龙,死得其所!” “只是孩儿希望爹您將来登临大宝的时候,记得给孩儿多上一炷香!” 赵瑞龙此刻一副摆烂姿態。 將我送上去,分量就够了。 “你这孩子!” “胡乱说些什么?” 赵景昭皱了皱眉头呵斥道。 虽然这个儿子此生只能坐在轮椅上,那也是自己的儿子。 更別说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就展现出了高超的智慧,现如今已经是他最好的智囊了。 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只是推出去一个不知死活的正七品编修出去顶罪,显然还不够。 而且…… 赵景昭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去確信蒋少鯤或者是刘云哲就愿意去顶罪。 万一当堂翻供就麻烦了。 所以……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 找到一个足够分量的人去顶了这些罪状…… 赵景昭陷入沉思,他现在將朝堂上五品以上级別的官员想了一遍,当然重点是思索那些效忠於自己的人。 但是思来想去,赵景昭发现,朝堂中的那些人根本就不靠谱。 本就是想要升官发財才投靠过来的。 现在你想让他们自己过来送死? 哪来的这种好事? 傻子也不会同意的。 赵景昭想了又想……突然目光看向一旁纹丝不动的卞鸣。 暗堂堂主卞鸣原本正在尽忠职守地站在那里。 突然注意到赵景昭信欣喜中带著一丝遗憾的目光,顿时心中一咯噔。 不是吧? 不要开口…不要开口…… 暗堂塘口卞鸣忍不住在心中急呼…… 只是…按照墨菲原则,你越不想发生的事情,就越容易发生。 就像此刻这样。 “卞鸣!” “你跟我……” “二十多年了吧?” “想当初……” “咱们还都是青葱少年!” “一转眼…卞鸣你也老了。” “瑞龙都长这么大了!” “哎……” “还真是…日月如梭啊!” “对了卞鸣,我劫道你儿子比瑞龙小不了几岁了吧?” “可曾安排职务了?” “要不然就去禁军吧!” “凭藉他的资歷,先从校尉干起来,执掌一团兵力……” “等以后有机会,我必定会优先提拔於他!” “將来当个一军军使是没问题的!” “若是他確有能力,將来当上龙骑禁军的副都督乃至於都督…都是大有可能的!” “再敕封个正三品的云麾將军散官衔!” “如此一来,你们卞家,也算是出头了。” “老卞,你可是本將军最信任的人!” 赵景昭的目光看向卞鸣。 这个卞鸣除了是暗堂堂主之外,还兼任著禁军副都督一职。 在大梁的军队体系中。 一军,差不多一万多人,设置军使一名,监察侍御史一名,副军使可能会设置一到三名。 一个行军,类似於镇北军、左骑军,还有赵景昭掌管的禁军,算是一个行军,若是大行军,最高设置大都督,下面再设置都督、副都督分管职务。 若是行军规模比较小,比如就三五万人,可能这个行军的最高统帅就是都督,下面设置副都督分管事务。 赵景昭掌管的禁军全程是龙骑禁军,大都督就是赵景昭本人,下面还有几个都督和副都督。 按照这个算的话,卞鸣这个龙骑禁军副都督的职务,其实不算低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卞鸣值得信任,不会背叛自己。 毕竟他儿女家人都在靖远侯府的庇佑之下。 卞鸣张了张嘴,此刻满嘴苦涩。 终於…还是到了这一天吗? 虽说士为知己者死。 可真要是到了要死的那一天,终究这心里面还是乱七八糟的。 那种不舍的情绪此刻儼然已经到了巔峰…… 双目一阵恍惚。 此刻赵景昭没有明说,只是说要提拔他的儿子。 有些话,你的上司不好说,你就得替他说。 “大將军!” “属下愿意承担一切罪责!” “关於玫瑰花茶的所有事情,皆是我一人所为。” “是我利慾薰心,想要用玫瑰花茶造成动乱,如此我可以趁机卖出手中的解药,获得巨额財富!” 卞鸣替自己想了一个理由。 “卞叔。” “这个理由太蹩脚了,旁人不会信的。” “你就说…自己其实早就投靠了大顺。” “这一次就是得到了大顺首辅朱正恩的命令,使用玫瑰花茶来祸乱整个应天府!” “甚至是…毒害太后!” “如此一来,大顺就可以趁机攻打大梁!” “而在关键时刻,我靖远侯府发现了你的狼子野心,將你活捉,扭送上去!” “如此…还能为我靖远侯府赚一点民心。” “虽然民心这玩意儿有时候看起来不起眼,可…关键时候还是有大用的。” “尤其是將来起事的时候,若有民心,自可一呼百应!” 赵瑞龙舔了舔嘴唇,眼神中透著算计。 “啊?” “大公子,那属下岂非成了叛国之逆贼?” “按律,是要诛灭九族的。” “那我的家人……” 卞鸣抬起头,神色惊恐。 他已经打算用自己的一死来换取自己家人的一世富贵了。 可若是自己死了,还要连带著家人一起死,那自己死得就太冤了。 “卞叔!” “你啊你,怎么就不知道变通呢?” “放心!” “我马上就派人將你家人送出应天府,先出去躲躲风头。” “等天下平定了。” “等这大梁姓赵了,我保证將他们接回来就是了。” “到时候,你儿子就是大梁的忠义侯!” “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赵瑞龙鏗鏘有力道。 第694章 一柄好用的刀 这大饼…… 还真是又香又脆。 就是不知道吃起来味道到底怎么样。 卞鸣心中嘆了口气。 对於这位大公子的性情,他太懂了。 毕竟自己除了是龙骑禁军的副都督,还是暗堂堂主,给这位大公子做了太多的脏活了。 这个人。 本质上是没有情感可言的。 或者说,这就是个畜生。 现在…… 准確来说应该是在与虎谋皮吧? 但…… 现在这个时候除了与虎谋皮也找不出更好的方案了。 心中憋屈。 却也只能咬著牙去忍受这一切。 难受。 也无奈。 “多谢大公子体恤!” “大將军和大公子的恩情,属下此生难忘!” “请大將军和大公子放心!” “玫瑰花茶一事,属下会一力承担!” 卞鸣咬咬牙,双目一阵恍惚。 “成!” “那就这样!” “来人!” “將卞鸣绑起来!” “关入囚车!” “准备送去皇宫!” 赵瑞龙大手一挥,隨即几个士兵走了进来,直接將卞鸣五花大绑。 卞鸣痛苦地闭起双眼。 刚进来时,怎会想到此刻要成为替罪羔羊了? 看著卞鸣被落寞地带走。 一旁的赵景昭嘆了口气:“你卞叔,是一把好用的刀啊,就这么將这刀给折断,我这心里面还有些捨不得,没想到走到了这一步。” 赵景昭脸色难看道。 “爹。” “既做了表子,就別想著立牌坊了。” “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卞鸣顶了罪后,相当於我们抓住了卞鸣,將其扭送去皇宫的。” “我们非但无过,还有功劳。” “另外……” “姑姑既然无事了,那些解药也没必要藏著掖著了。” “就说是从卞鸣的住处找到的吧。” 赵瑞龙伸了个懒腰道。 但是没有知觉的双腿让他连个懒腰都伸不好,这让他很愤怒,脸色更显难看了。 “好。” “还有你卞叔的家人,也要及早送出去了。” “你去安排一下。” 赵景昭叮嘱道。 赵瑞龙此刻一脸讶然地看著自己的父亲赵景昭。 “爹,您在说什么?” “只是用於安抚卞叔的话,您怎么还当真了?” “谁知道卞叔有没有將事情同他家人说啊。” “而且……” “这么多年了,卞叔的家人知道多少我们的秘密?” “这就是个雷啊。” “迟早都是会炸开的啊。”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清除掉这颗雷,而不是继续养著这颗雷啊!” “而且……” “爹您不会觉得卞鸣的儿子今后还会死心塌地地为我们赵家卖命吧?” “他爹是替我们赵家死的。” “他迟早会知道的。” “到时候光是一个杀父之仇…就是永远的隔阂了。” “所以啊,卞叔的家人已经是最大的累赘了。” “爹,这事您不用管了,我会派人处理乾净的。” “哎……” “一颗隨时会炸开的雷…总是会让人不安心的。” “可若是这雷彻底被拆开了、焚毁了,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赵瑞龙嘴角扬起,露出笑容。 赵景昭张了张嘴,表情复杂。 “瑞龙,这是不是有些…过了?” “你卞叔毕竟是替我们赵家去死的……” 赵景昭感觉有些不太好。 “爹。” “你看你,老毛病又犯了。”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底!” “只要事情做得乾净些,谁知道?” “爹!” “你好歹也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將军啊!” “正儿八经的朝廷龙骑禁军大都督!” “怎么如此惺惺作態?” “这不好!” “要改正!” “不然將来怎么当皇帝?” “你是要给影弟当榜样的。” “爹!” “我们赵家,可全都仰仗著你呢!” “哎!” “也就是我这双腿残了。” “不然…爹,也用不著你劳心费神的。” “这些事,我都给你做了。” 赵瑞龙说到此处,忍不住朝著自己残废的双腿捶了下去。 此刻一脸愤懣。 这焦躁的心情实在是忍不住。 “瑞龙。” “这事…你自己做主吧。” “为父先入一趟宫里面。” “送你卞叔最后一程吧。” “顺便…见你姑姑一面。” “有些事,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不然…迟早是要出大篓子的。” 赵景昭深吸一口凉气,该面对还是要面对。 “爹。” “若是他们直接將您扣押了……” “甚至想用您的性命来胁迫整个龙骑禁军……” “到时候……” “儿子只能大义灭亲了。” “不过爹您放心。” “只要龙骑禁军还在咱们家手中,他们也不敢对您怎么样。” “还得好吃好喝地招待你。” 赵瑞龙坦然一笑道。 “嗯!” “我知道。” “放心吧,你姑姑是个明白人,她现在还需要我给她撑脸面,不会对我怎样的。” “这次的事情,只要面子上交代过去就行了。” “我都舍了一个副都督了。” “这件事,也就到你卞叔那里为止了。” 赵景昭很有自信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更好了。” “就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 “爹。” “姑姑暂时除不掉,就先除了柳承嗣吧……” “还有柳承嗣那个关门弟子方子期。” “此人…透著一股邪性。” “六元及第的气运…一般是可是扛不住的。” “此人既然不能为我们所用,就该除掉。” “否则若干年后,这就是下一个柳承嗣!” “就目前来看,这个方子期就是名副其实的保皇党,是太后一派。” “亦是阻拦我们掌权的拦路石。” “柳承嗣和方子期这对师徒一旦除掉……” “姑姑自然只能仰仗爹您……” “如此一来,將姑姑和我那表弟都当成傀儡供养起来也不是不行。” “这倒是新思路。” 赵瑞龙眉毛一挑道。 “起先我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经歷了这一次的事情,我们就不好出手了。” “他们防备也会更加严密。” “若是他们出了应天府,倒是好下手。” “可若是不出应天府……” “在应天府內,我们所能够调动的暗卫是有限的。” “最近这段时间因为这件事情,又死伤了不少暗卫。” “回头还要继续培养起来。” 赵景昭咬牙道。 第695章 肉食者鄙 普通士兵没了也就没了,没什么要紧的。 在这个世道,徵兵是最简单的事情了。 百姓吃不饱,当兵吃得饱,召之即来! 但是死士不一样。 培养起来確实有点麻烦。 交代完毕。 赵景昭就带著卞鸣直奔皇宫。 这事。 总是要解决的。 当方子期听说禁军大將军赵景昭入宫后,微微一嘆。 果然,都被他老师猜中了。 看来这件事…也该到了结尾的时候了。 “子期。” “你怎么好像有些不太高兴?” “赵景昭入宫,这解药方子就是投名状。” “玫瑰花茶之毒,都可以解了。” “子期你也不用担心你四姐的毒了。” “话说起来…子期,还是你敏锐啊。” “师兄我是真没想到这事的背后居然是靖远侯府。” “藏得实在是太深了。” “根本让人想像不到。” “听说过兄弟相残的,但是这兄妹相残,师兄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本来这大梁就只剩下半壁江山了。” “而且这半壁江山还养著好几方势力。” “这种情况下,这靖远侯赵景昭居然还要同太后娘娘搞內訌。” “现如今最兴奋的应当是那位晋王殿下了。” “碰到猪对手,实在是太爽了。” “首辅高廷鹤先来了个通敌卖国,他坐山观虎斗,拿下镇北军的一军兵力。” “现在靖远侯赵景昭又同太后娘娘闹起来了。” “还真是…一天不闹腾就不舒服。” “哎……” “大梁的这点国力,哪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啊?” “大梁的国力夜以继日地衰落,大顺那边在首辅朱正恩的带领下此刻发展地蒸蒸日上。” “假以时日,不需要多久,可能也就五到十年,大梁就彻底势微了。” “届时难不成还想靠著一条长江拦住大顺的虎狼之师吗?” “原本我觉得黄角志大才疏,应当是成不了气候的。” “哪怕是建立了大顺朝,我也觉得这是个短命王朝,大概率像新朝那样,没几年就亡了。” “顶多也就是像秦朝那样,二世而亡。” “但是谁能想到,刚开国没多久,黄角就崩了,隨后朱正恩用强势手段收拢了大顺的兵权。” “虽北有韃子威胁。” “还有黄角长子黄冈虎视眈眈。” “但是朱正恩愣是一路熬过来了。” “子期。” “你这位同窗……是个狠人啊!” “身上之气运…惊人啊!” “师兄我若非是遇到了子期你,恐怕早就投奔朱正恩去了。” “此人有智谋,却又不骄不躁。” “当为雄主表率!” “而且我听说这朱正恩素来注重民心。” “在大顺施行的亦是轻徭薄赋之策。” “对於投去大顺的百姓,亦会发放田地、种子,帮助配婚等等……” “若非南方膏腴之地甚多,恐怕早就有无数大梁子民逃荒去大顺了。” “但哪怕南北方经济差距甚大,也有大量的百姓北迁。” “有的是回归祖地,有的乾脆就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受够了大梁的苛捐杂税,乾脆举家甚至是举族搬迁去大顺了。” “这大梁几百年积攒的威望,已经在一点点地衰落了。” “子期。” “你得顶起一片天啊!” “不然大梁完了,咱们也完了。” “子期你总不能去给大顺当降臣吧?” “自古以来,有几个降臣能受到重用的?” “子期!” “当断…就该断了!” “抓住良机……” “异军突起!” “镇压那几股势力。” “孱弱的大梁。” “只需要一种声音!” “就是子期你的声音!” “子期!” “假以时日!” “这大梁的两京十三省,你得肩扛起来啊!” 宋观澜言之凿凿道。 方子期张了张嘴…… 突然感觉槽点太多,竟不知从何处吐槽起了。 “师兄。” “大梁现在哪来的两京十三省啊?” “一半都归了大顺了。” 方子期嘆气道。 “额……” “说肯定是要这样说的。” “对了子期。” “若是你执掌了大梁,大梁的综合国力又远甚於大顺的时候,你能劝降朱正恩举国来投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省却了不少麻烦。” “不然这统一战爭都不知道要打多久。” 宋观澜一脸沉思。 方子期:“……” 他实在搞不懂,他这师兄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这天马行空的。 谁顶得住啊…… 这也太跳脱了。 “师兄。” “你还真是高瞻远瞩。” “我现在才只是大理寺一个默默无名的正五品大理寺右寺丞,你就想著统一战爭的事情了?” 方子期嘆了口气。 想法太超前了。 “子期。” “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我们可不能见招拆招,得早做打算!” “子期!” “之前你那首辅同窗为了拉拢你去大顺,不是许诺你皇帝位吗?” “如果真有那一天,子期你在大梁权倾朝野了,掌控了整个大梁的兵权和朝堂了。” “而那个时候大梁的综合国力也比大顺强,能直接將朱正恩收为己用吗?” “到时候不管是让他当大梁的首辅,或是乾脆给他封个公爵封个王位养起来也行啊!” 宋观澜想当然道。 方子期张了张嘴,一脸复杂。 不过此刻他还真进行了一番认真的思索。 最终默默摇了摇头。 “师兄,你怎么会信这种话?” “纵使朱正恩说的是真话,那也不过就是想让我去大顺当傀儡皇帝罢了。” “权力这种东西,就是致命的毒药。” “一旦品尝过,谁还愿意將其吐出来?” “不可能的。” “到时候只会竭力去吮吸…疯狂吮吸!” “师兄。” “別说我同朱正恩只有同窗之谊,哪怕是亲兄弟又如何?” “在权力面前,互相残杀的兄弟和父子还少吗?” “师兄,將来大梁若是想要走向统一的话,非战爭不可为!” “所谓的和平统一是建立在財富差距和国力差距足够大的情况下……” “比如…大梁一年的赋税能够达到一亿两,而大顺的赋税只有一千万两。” “两者贫富差距足够大,大顺併入大梁后,大顺的百姓马上就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他们才会归附归来。” “又或者……” 第696章 毁容 “又或者我们的军队战斗力足够强悍!” “我们的甲冑、武器超越大顺军队一个时代!” “在同等装备的情况下,我们有百万大军,大顺只有十万部队。” “或是在兵力对等的情况下,我大梁的一万军队,能够横扫大顺的十万军队!” “如此,才会出现和平统一的情况。” “否则……” “还是得打。” “师兄,光靠著个人关係…想要促成两个国家的合併,绝无可能的。” “哪怕是我的堂哥方文轩成了大顺的首辅,成了大顺的事实皇帝,亦是促成不了的。” “或者说,若是师兄你成了大顺皇帝,拥有对大顺所有军队的绝对掌控权,你愿意带领整个大顺来投奔我吗?” 方子期笑著道。 “额……” “咳……” “子期,怎么还扯到我身上来了。” “我这辈子哪有什么当皇帝的命。” “不存在…不现实。” “就算是有那么一天,那师兄我肯定也带著整个大顺投靠子期。” 宋观澜拍著胸脯保证道。 “师兄,你真好。” “对了师兄,之前听你说存了好几百两银子的私房钱了?能都送给我吗?” 方子期抬头道。 宋观澜当即往后避退,双手护在身前。 “想都別想!” “我这起早贪黑的,就存了这么点……” 宋观澜將脑袋摇晃地像拨浪鼓一样。 “你看,师兄,这才是正常反应啊!” “你连几百两银子都不愿意给我,又怎么会送一个国家给我?” “因为你不是大顺的皇帝,所以可以轻描淡写地说要將整个大顺送给我。” “但是你是真的有几百两银子,所以就不捨得给我了。” “现在朱正恩可是真的掌控了整个大顺,他又怎么可能捨得將大顺拱手相让呢?” “对了师兄。” “有一件事我同你说一下。” “过完年,我准备寻求外放的机会了。” “到时候我向我老师举荐你晋升大理寺右寺丞。” 方子期提醒道。 “外放?” “这么突然?” “这……” “子期啊子期,你是今年才取中的状元。” “这晋升地也太频繁了吧?” “先是在翰林院任职,从六品的修撰之位没干几个月,就来到大理寺担任正五品的右寺丞……” “这又要往外跳?” “地方上……” “正四品知府之位?” 宋观澜眉毛一挑道。 “暂时还没確定呢,说不定是正五品的府同知之位。” 方子期道。 “不可能!” “除非是应天府的府同知。” “就子期你的履歷,咋可能让你去当二把手?” “子期。” “我来大理寺都是衝著你来的。” “现在你要是走了,我待在这有什么意思啊?” “要不然子期你帮我也外放了吧?” “到时候我去你手底下当个县令什么的也行啊。” “咱们师兄弟,得在一起啊!” “子期你起事,师兄的都帮你啊。” “子期你想攀登高峰的时候,师兄得给你披黄袍啊!” “很多事子期你不合適去做,师兄得替你做啊!” 宋观澜著急了。 將自己一个人留在大理寺算是怎么回事? “额……” “师兄,这好好的京官放著不当,你要外放?” “到时候师嫂怎么办?梓涵怎么办?” “总不能都带上吧?” “这山高路远的,梓涵还那么小。” “况且…老师在应天府也是需要人照顾的。” “师兄,要不然…你就待在大理寺吧!” “顺势晋升大理寺正五品的右寺丞,岂非好事?” 方子期笑著道。 “你师嫂和梓涵…让她们待在应天府就好。” “有你师嫂照顾老师,我也放心。” “但是师兄肯定是要跟著你一起去的。” “你一个人去上任,师兄不放心。” “去了地方上,总是需要有一个自己人的。” “子期。” “此事就这么定了。” “回头要是我外放为官的时候不好搞定,我就辞了这官职,到时候直接给子期你当师爷就是了,这都不是问题。” 宋观澜笑了笑,显得很隨意的样子。 方子期无奈。 他这师兄实在是有些太执著了。 如此……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到时候再说吧。” “还不知道外放去哪呢。” 方子期隨口道。 与此同时。 皇宫。 禁军大將军、绥远侯赵景昭带著一辆囚车入了皇宫,此刻直奔兴庆殿。 大殿內。 太后赵玉昀一脸寒意地坐在上位,此刻脸上戴著面纱。 柳承嗣站在一边,目光沉著,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娘娘!” “都是臣领军无方!使得我麾下出现了乱臣贼子!” “此人名唤卞鸣!” “是龙骑禁军的副都督!” “除此之外。” “还兼任龙骑禁军的暗堂堂主一职!” “臣对他寄予厚望,谁知道此人竟然藏著狼子野心!” “他该死!” “他该死!” “他是真的该死!” “我恨不得將他大切八块!” “臣听说娘娘居然也中了这玫瑰花茶之毒!” “得到此事后,臣忧心如焚!” “四处彻查!” “没想到这內鬼居然出自於龙骑禁军!” “臣领兵无方!” “请娘娘责罚!” “臣已经將卞鸣这个畜生押解入宫!” “除此之外,在他的住处,还搜到了很多玫瑰花茶的解药!” “还有一些他同大顺首辅朱正恩的密信!” “请娘娘明察秋毫!” “定然不能放过卞鸣这个畜生!” “请娘娘下令,灭其三族…不!灭其九族!” 赵景昭此刻脸色涨红,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除了愤怒之外,脸上展露出的更多的是伤心难过。 在宴席这方面,大梁还是有不少人才的。 太后赵玉昀捏紧了粉拳,此刻两行清泪落下。 她虽然及时服用了解药,保住了一条命。 但服药的时候,脸已经溃烂了。 现在她根本就不敢看自己的脸。 按照太医所言,哪怕將来养得再好,势必也是会留疤痕的。 也就是说,她毁容了。 今后要么就戴面纱,要么就戴面具…… 母仪天下的太后,总不该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吧? 第697章 趾高气扬 因此,赵玉昀对於玫瑰花茶的幕后指使,恨得撕心裂肺、咬牙切齿、恨入骨髓。 尤其是知道此人是她的亲哥哥后,更恨了。 她不理解。 当初赵家为了往上攀登,让她入宫为妃,后来她诞下先帝的长子,被敕封为太后。 赵家也因此水涨船高,地位越发崇高。 可以说,赵家现如今的荣光她是有一份功劳的。 她不求赵家能反哺,至少…也不该坑害他吧? 这玫瑰花茶一步步的…… 套路是不是太深了? 害死了那么多人? 就为了將她害死? 太后赵玉昀不说话。 就这么盯著赵景昭看。 她实在无法想像,这傢伙到底为什么这么狠心? 虽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可也是一个父亲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血脉亲情…割捨不断的。 但…… 怎么就变成现如今这个样子了? 已经彻底反目了。 现在看到了,都感觉一阵噁心。 良久。 太后赵玉昀都没吭声。 赵景昭有些受不住了。 这样一直跪著,有些难受。 毕竟已经很久没这么长时间跪著了。 “娘娘!” 赵景昭直接站起身,对著太后赵玉昀拱了拱手。 “大胆!” “娘娘还没让你平身呢!” 柳承嗣皱眉呵斥道。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的了?” “怎么?” “你柳承嗣难不成真想给陛下当假父不成?” 赵景昭冷笑道。 柳承嗣脸色一变。 这话说出来,可就真的是大不敬了! 听著实在是太刺耳了! 此刻还没等到柳承嗣发怒,太后就率先发怒了。 “赵景昭!”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你真该被千刀万剐!” “你告诉本宫!” “这玫瑰花茶,究竟是不是你一手弄出来的?” “本宫到底什么地方对不住你了?让你这般憎恨?” “就差一点!” “本宫就去了阴曹地府!” “你当真觉得,本宫不敢对你出手吗?” 太后赵玉昀终究是没忍住自己的怒气。 当下赤红著双眸,嘴唇都在哆嗦。 “太后娘娘,臣惶恐!” “是臣多言了!” “太后娘娘!” “现如今卞鸣就在宫外!” “请娘娘处置!” “是打杀也好,还是夷灭九族也罢!” “都凭娘娘意愿!” “还有从卞鸣处搜寻到的解药!” “还请娘娘发放给那些可怜的受害女子吧!” “臣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另外…娘娘,最近因玫瑰花茶之事,应天府內人心惶惶,盗贼频出,臣已经调动了数万禁军入城维持秩序。” 赵景昭挺直脊背,笑著道。 “什么?” “谁允许你调兵入城的?” 太后赵玉昀杏眉一竖,此刻脸色铁青。 “娘娘。” “是臣做错了吗?” “臣所做这一切,皆是为了维护应天府的治安啊!” “娘娘!” “臣一片赤诚啊!” “若臣有罪!” “请娘娘治罪啊!” “不过请娘娘宽恕臣一点时间,臣需要將城內的禁军安置好。” “否则这些禁军没有臣的约束,动乱起来,就是祸事了!” “那臣就是罪该万死了!” 咚! 咚咚咚! 突然。 赵景昭磕头如捣蒜。 当然,也就是做做样子罢了。 磕头声是不可能有的。 “你……” 太后赵玉昀气得娇躯颤抖。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意思是,只要他赵景昭出不来宫,这几万禁军恐怕就要来攻打皇宫了。 到时候应天府自然是一片糜烂之景。 某种程度上,这就是太后派系的內乱。 首辅高廷鹤和晋王萧景琰那边到时候会怎么选择? 是选择坐山观虎斗?还是火上浇油? 不管怎么选择,对小皇帝而言自然都不是什么好事。 一念至此。 太后赵玉昀就算是有再多的愤怒,也只能暂时压下去。 至少表面上的和谐要维持住,让外人知道,他们兄妹的关係还是很好的,还是一体的,谁想要对小皇帝出手,得先看看能不能过龙骑禁军这一关。 “此事…本宫知晓了!” “有劳…有劳大將军了!” “大將军虽御下无方,但能够在关键时刻大义灭亲,活捉卞鸣送入宫!功在社稷!” “等事態平定之后,本宫自当会论功行赏!” “大將军將解药和人犯留下。” “现在可以出宫去维持秩序了。” “好了,本宫乏了!” “你们退下吧!” “柳爱卿留下!” 太后赵玉昀摆摆手道,此刻忍不住紧握双拳,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谢主隆恩!” “娘娘,那臣…就先告退了。” “对了娘娘还有一事。” “龙骑禁军最近又扩军了。” “所以下个月的军餉…还需要娘娘这边加一些,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听说娘娘给镇北军的前二军和后二军发的都是全餉,对龙骑禁军总不好厚此薄彼吧?” 赵景昭开始索要军餉了。 太后赵玉昀的呼吸声都粗重了许多。 她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这个混蛋兄长,前脚要毒杀自己,后脚就能说出如此厚顏无耻的话? 此等混蛋!就该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但是现在…… 却偏偏还要依仗他的龙骑禁军。 “本宫知道了!” “本宫会考虑的!” 太后赵玉昀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 “如此,臣就安心了。” “娘娘,那臣就先告退了。” 赵景昭达成目的后,笑呵呵地走开了。 此刻像是一只斗胜了的大公鸡一样,雄赳赳气昂昂的。 等眾人退下后。 砰…… 太后赵玉昀再也忍不住,直接將桌子上的一个花瓶砸碎了。 “哎……” 柳承嗣嘆了口气。 “玉昀。” “莫要生气了。” “你体內的毒刚解,莫要动气,对身子不好。” “为这种人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柳承嗣关怀道。 “承嗣,你说…怎么会有这样的哥哥啊?” “当初就是因为他是我的哥哥,所以哪怕他资歷和能力都不够,我也强行让他当上了龙骑禁军的大都督。” “但是现如今才过去多久,他怎么就忘本了?” “承嗣。” “你將来,也会这样对我吗?” 太后赵玉昀说话间,两行清泪已然落下。 第698章 晋王与靖远侯的关係 “胡说什么!” “就算是天下人都背弃你,我柳承嗣也绝不会!” “莫要胡思乱想了。” “至少现如今局势稳住了。” “接下来,確实要培养我们自己的军队了。” “从镇北军分出来的前二军和后二军三万精锐,慢慢培养,施以恩德,將来必堪重用。” “还有那三万畲族军,虽然高廷鹤和晋王三番五次地想要拉拢畲族军军使毛圣斌,但是他都不曾投靠过去。” “而且现如今畲族军的监军侍御史是周明谦,他是子期曾经的夫子,是咱们自己人。” “假以时日,这三万畲族军也必能为我们所用!” “有这六万军队在手,再慢慢地扩编军队,夯实基础,將来我们也就有了自己的军队了。” “而且子期那边,想著外放为官。” “到时候在地方上,让子期练一支精兵出来,关键时刻亦可担负重任。” “总而言之,必须要儘快组建一支只听从於皇命的军队。” “原本我们都將希望放在龙骑禁军身上,不惜一切代价培养扩编龙骑禁军。” “这几年…我们甚至也参与了卖官鬻爵,所得银钱,全都补贴给了龙骑禁军。” “今后…断不可如此了。” “这笔银子,必须要花在可靠的军队身上。” “就目前来说,此事才是重中之重!” “就眼前来说,当初將银子补贴在龙骑禁军身上还不如补贴在镇北军身上。” “至少从我的角度去看,镇北军大都督霍云庭还算是一位有底线的统帅!” 柳承嗣此刻一想起赵景昭的背刺,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哎……” “谁能想到…自家人都靠不住。” “承嗣……我现在…只有你……” “承嗣……” “我现在…很难看吧?” 太后赵玉昀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自己毁容的脸,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此刻根本就止不住了。 “你啊你!” “总是胡思乱想。” “我柳承嗣若是只看重相貌,多少貌美如花的女子找不到?” “你放心。” “无论你什么时候回头,我都在。” 柳承嗣轻声道。 “柳夫人…应当有很大意见吧?” 太后赵玉昀突然低著头道。 柳承嗣沉默了。 拋开一切不谈。 遇到这种事情,谁不闹心? “我此生…唯一辜负的,也只有她了……” “哎……” 啪…… 柳承嗣越想越难受,越想越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混蛋。 然后…… 一巴掌朝著自己脸上甩了过去。 “不要……” 太后赵玉昀连忙过来制止。 “都是我不好……” “承嗣…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真是个坏女人……” “但是唯有看著你,我才安心。” “没有你在的日子,整个宫殿都冷冰冰的。” “世人都觉得当太后是一件尊荣无限的事情。” “可若是给我选择的机会,我情愿这辈子都没有入过宫。” “重活一次,这皇宫…再也不来了。” 呢喃声传来,太后赵玉昀的目光突然显得有些涣散。 看著逐渐倒向自己怀中的太后,柳承嗣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硬。 …… 大理寺。 破案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大理寺。 “子期。” “果然同你猜得差不多。” “赵景昭用一个副都督顶了罪。” “那个龙骑禁军的副都督叫卞鸣,兼任龙骑禁军暗堂堂主。” “根据赵景昭所言,所有的刺杀也都是卞鸣安排的。” “至於这玫瑰花茶下毒之事,也都是卞鸣同大顺首辅朱正恩合谋的。” “他赵景昭摇身一变倒是成了大义灭亲的英雄了。” “子期,你说这世道,是真烂啊!” “这京城…我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宋观澜摇著头,虽然他取中进士很多年,但是基本上没怎么当过官。 也就是来了应天府后,当了几年教坊司的奉鑾罢了。 “说到底,都是利益的交换。” “赵景昭手握二十万龙骑禁军,皇权…已经威胁不到他了。” “反倒是太后那边还需要藉助她这位狠心兄长的鼎力支持。” “师兄。” “这案子毕竟是破了。” “到时候你应当是要被论功行赏的。” “说不定还能往上升一级呢!” 方子期笑著道。 “哪那么容易。” “这京城的官就像是萝卜一样,一个萝卜一个坑。” “这一次参与此案的官员太多了。” “既要论功行赏,那肯定是都要论功行赏的。” “赏赐一些黄白之物倒也就罢了,又怎么可能全都晋升官职?” “不过確实能够让自身的履歷看起来更好看些就是了。” 宋观澜笑著道。 升官的事,他还真没想那么多。 几日后。 上朝。 太后赵玉昀正式宣告玫瑰花茶一案终结! 首犯就是龙骑禁军副都督卞鸣,除了这个卞鸣之外,像皇商刘云哲也是要被追责的。 根据统计,因玫瑰花茶而死亡的少女,数以百计! 除了少量平民女子外,大多都是富商或者官宦家的女子。 毕竟这毒也只是下在了那些顶尖的玫瑰花茶之中,价格不菲。 顶尖玫瑰花茶的价格,不是平民能够享用得起的。 朝堂之上,方子期一眼就看到了靖远侯赵景昭,这傢伙此刻丝毫没有作为此案罪魁祸首的自觉,反倒是昂首挺胸、一脸傲然地站在那里。 周边的官员也分成好几个派系各自交谈著。 不同派系的人其实是很难直接融到一起去的。 “赵大將军!” “別来无恙啊!” “这一次多亏你及时抓住了凶手,否则这应天府还不知道有多少无辜女子遇害!” “赵大將军功在社稷啊!” “本王能同赵大將军同朝为官,亦是本王之荣幸!” 晋王萧景琰笑呵呵地走上前。 以前,他们是针锋相对的对手。 但是经歷了玫瑰花茶一案后,两人的关係却极速升温了。 虽然晋王手底下也有不少官员的妻女也中了这玫瑰花茶之毒,但…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甚至於他的王府中也有不少贵女中了玫瑰花茶之毒啊,只是没到毒发,就破案了罢了。 这些都是小事。 最关键之处在於,现如今赵景昭同那位太后娘娘的关係已经到冰点了。 第699章 破烂的大梁 作为政客,察言观色是基本功。 太后与赵景昭这对兄妹,原本因血缘关係的存在是最完美的联盟,基本上算是刀插不进,水泼不进。 但是现在不是了。 变了,全变了。 太后和禁军大將军赵景昭的兄妹关係出现了裂痕! 虽然玫瑰花茶最后定性是龙骑禁军副都督卞鸣做的,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肯定是赵景昭做的。 至於那个卞鸣,不过是退出来的替死鬼罢了。 如此一来,对於晋王萧景琰而言,机会就来了。 若是能够收復赵景昭,二十万龙骑禁军能够为他所用…… 到时候二十万龙骑禁军加上二十万左骑军,那就是整个大梁的最强武装! 到那个时候,哪怕是最能打的镇北军也只能靠边站! “王爷谬讚了。” “下官不过是做了一些该做的事情罢了。” “实在算不得什么功劳。” “王爷日夜为大梁的政务操劳,王爷才是大梁真正的功臣!” 赵景昭连忙拱手道。 两人此刻的关係儼然还处於蜜月期。 你来我往的,倒是融洽得很。 这个信號,可不好。 宋观澜忍不住扯了扯方子期的衣袖。 “子期。” “贼鼠一窝啊!” “这两人真要是凑一块,还真能成事……” “可惜这个可能性基本没有。” “至尊的位置只有一个。” “但是这两个傢伙…全都野心勃勃。” “嘖嘖嘖!就算是短暂联盟了,迟早还是要打起来。” 宋观澜儘可能地压低嗓音道。 方子期默默頷首。 在这一点上,他倒是不否认。 两个都想当皇帝或是当第一权臣的人,怎么可能会允许对方分走自己的权力呢? 所谓的共享天下是不可能的, 父子兄弟尚且共享不了天下,更何况是两只老狐狸呢? 只是赵景昭若是真同晋王萧景琰搞到一起了,那接下来那位太后娘娘的日子確实就有些不太好过了。 失去了兵权依仗,在朝中的话语权就要一落千丈了。 “子期!” 刑部尚书安康笑著走过来。 “子期,这一次的事,我都听说了。” “当真是惊险啊!” “你在关键时刻能送上解药,实在太难得了。” “老夫…亦欠子期一个人情啊!” 刑部尚书安康此刻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毕竟他是铁桿的保皇党、根正苗红的太后党羽。 若是那位太后娘娘真的薨了,他这个太后党羽骨干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能体面地告老还乡恐怕都是奢望。 大概率要折损在一场政变风波中。 所以对於刑部尚书安康来说,方子期救了太后,也等同於救了他。 “尚书大人言重了。” “子期不过是做一些该做的事情罢了!” 方子期连忙道。 “怎么?” “几日不见,子期怎么同老夫生疏了?” 刑部尚书安康故作不满道。 “额……安叔莫怪。” “子期想著这里人多口杂……万一给安叔带来一些不好的影响就不好了。” 方子期苦笑道。 “能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不存在的!” “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看!” “子期你就是我的子侄!” “以后谁对子期你出手,那就是在同我安康开战!” “我反正都是这把老骨头了!” “还真没怕过谁!” 刑部尚书安康的嗓门突然变大了。 至少周边的官员都听到了。 方子期张了张嘴,一脸苦笑…… 这么给力的吗? 此刻一旁的宋观澜看得一愣一愣的,隨即忍不住疯狂给方子期竖起大拇指。 强! 太强了! 我这师弟…… 实打实的大梁魅魔啊! 这又收服了一位尚书了? 大梁拢共才几个尚书啊? 太猛了! 此刻。 方子期突然感受到一道阴隼的目光。 方子期皱著眉头瞥了一眼,隨即就看到礼部侍郎王莽在看著他。 当方子期转过头去的时候,这个王莽又恢復了正常,同身边的同僚开始谈笑风生。 方子期眉毛一扬。 这个傢伙…倒確实是个麻烦。 “陛下驾到!” “太后娘娘驾到!” 突然传来太监的公鸭嗓音。 一眾朝臣纷纷站好。 一般情况下,方子期和宋观澜这样的大理寺官员是不需要上朝的,除非是轮值到了他们才需要上朝。 但是今日开朝会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彻底终结玫瑰花茶一案! 也就是说,对有功者,论功行赏! 对有罪者,定罪处罚。 从方子期的角度看过去。 那位太后娘娘走过来的时候,脸上掛著面纱…… 方子期嘆了口气。 虽然他的解药送得已经很及时了,但…也只是挽救了这位太后娘娘的性命。 之前溃烂的脸,想要无痕修復是不可能了。 今后…这位太后娘娘恐怕都要以面纱示人了。 方子期带著乱七八糟的心思,站在了人群中。 他是正五品的大理寺右寺丞,在朝堂上算是不大不小的官,所以站在队伍后面。 为首的自然就是晋王萧景琰,毕竟他除了是亲王之外,还是摄政王,地位尊从。 隨后就是首辅高廷鹤、靖远侯赵景昭等等…… 他老师柳承嗣和他师叔苏继儒也站得很靠前。 方子期没看到他另一位老师刘青芝的身影,显然,他这位老师特权…太大了。 什么朝会不朝会的,想上就上,想不上就不上。 头上虽然顶著兵部左侍郎的官位,但是据方子期所知,他老师好像才去过兵部一两次…… 之所以去,还是因为顺道…… 人生无常…… 当官当到他老师刘青芝这个份上,还真是…人生足矣了! 强者恆强! 至於他的柳师,和刘师那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他的刘师摆烂式当官。 但是他的柳师夙兴夜寐,每日基本上也睡不到两三个时辰,然后就要进行全天候高强度的工作。 巨大的反差,让方子期感到颇为唏嘘。 小皇帝此刻蹦蹦躂躂地小跑去了龙椅上。 小皇帝虽然已经九岁了,但仍旧是孩童心性。 对什么东西都充满了好奇和热爱。 再加上他母后现在也脱离了生命危险,小皇帝觉得自己又可以开心起来了。 糟乱的大梁,贪玩的皇帝,破相的太后。 野心勃勃的王爷,立志当权臣的首辅,狼子野心的大將军…… 第700章 封爵 这大梁…… 还真是將buff都叠满了。 “下旨吧!” 太后赵玉昀今日显然没有什么太好的心情,只是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魏公公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早就准备好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近日玫瑰花茶投毒一案,案情错综复杂,牵涉甚广,经多方侦办,现已水落石出。兹对本案有功之臣予以褒奖,罪大恶极之徒加以惩处,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靖远侯、龙骑禁军大都督赵景昭,身居要职,忠君体国。 经查,其属下龙骑禁军副都督卞鸣暗结逆党,私布刺杀之局,更与大顺首辅朱正恩合谋,於玫瑰花茶中下毒,残害生灵数百。赵景昭察知其罪后,不徇私情,大义灭亲,即刻揭发其恶行,助力案情迅速告破,厥功甚伟。特赐黄金百两、锦缎千匹,加食邑一千!仍掌龙骑禁军,望其恪尽职守,整肃军纪,以固邦本。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大理寺右寺丞方子期,才思敏捷,明察秋毫。本案侦办期间,其身为直接参与者,不辞辛劳,细查蛛丝马跡,屡献关键线索,为案情突破立下汗马功劳。今论功行赏,赐白银五百两、锦缎五十匹!赐爵武功男!望其秉持公心,再接再厉,秉公执法,以正风气。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大理寺右寺正宋观澜,勤勉尽责,协理有功。本案侦办过程中,其辅佐同僚,悉心梳理案情,严谨核查证据,助力案情水落石出。特赐白银三百两、锦缎三十匹,记大功一次,履歷增注优评,望其坚守初心,履职尽责,再创佳绩。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刑部尚书安康,老成持重,公正不阿。本案审理期间,其执掌刑部,统筹协调,严谨核查罪证,釐清各方罪责,保障案件审理公正有序、高效推进。特赐黄金五十两、锦缎八十匹,加太子少保衔,望其秉持公心,整飭刑狱,严正执法,以安民心。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查龙骑禁军副都督、暗堂堂主卞鸣,狼子野心,罪大恶极。其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效国家,反而暗结逆党,私布刺杀之局,更与外敌合谋投毒,致使官宦富商之女及平民女子数百人殞命,生灵涂炭,天理难容。今判其凌迟处死,抄没全部家產,夷灭三族……” “皇商刘云哲,利慾薰心,助紂为虐。其明知卞鸣等人之恶行,仍为其提供便利,参与玫瑰花茶投毒之事,间接残害生灵,罪不容诛。判其夷灭三族……” “其余涉案人等,交由刑部、大理寺逐一核查,按其罪责轻重分別定罪,不得有任何徇私舞弊之举。凡为官者,当以此案为戒,恪尽职守,清正廉洁;凡为民者,当安分守己,遵纪守法。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后。 方子期脸色很复杂。 没想到赵景昭这个老登还有奖赏。 看来那位太后娘娘还是不愿意开罪她这个狠毒的兄长啊。 莫不是还想藉助他的力量? 方子期摇摇头,觉得有些不切实际。 人家都要下毒毒死你了,你反倒在这里遮遮掩掩? 意义何在? 只能说,確实是无奈之举了。 没有实质兵权的太后和皇帝,某种程度上其实就是傀儡了。 既辛酸,亦悲哀。 “谢主隆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 方子期上前恭敬行礼。 他对於奖赏…其实还是很满意的。 除了正常的锦缎和白银的赏赐之外,居然还赐了他一个爵位。 武功男。 其实就是男爵了。 算是五等爵位中的最低爵位。 但是按照方子期的年龄,能受封爵位,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 毕竟据他所知,连他老师柳承嗣都没爵位。 当然了。 如果要给他老师封爵的话,起步肯定要敕封一个伯爵或者是侯爵? 接下来就是一些平淡如水的奏摺。 方子期听得都快要打瞌睡了。 好在这位太后娘娘今日確实没什么兴致。 很快就结束了朝会。 出了朝堂后。 宋观澜一脸兴奋地走了过来。 “子期啊子期!” “你才十四岁!居然就受封爵位了!” “这可是整个大梁的头一遭啊!” “除了那些皇室子弟,谁能十四岁就封爵啊!” “走走走!” “今日定是要去好好庆祝一番的!” “今日师兄请客,带你去教坊司好好地吃一顿!” “那边我熟!保证给你安排好!” 宋观澜一脸堆笑。 自家师弟封爵,他也与有荣焉。 “师兄。” “饭就不吃了。” “我要回去好好睡一觉。” “这段时间太累了。” “回头我带些酒水去老师那,咱们一起好好喝一场。” “现在我得回去补觉了。” 方子期打了个哈欠。 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 上下的眼皮子都在打架了。 全身上下都像是要散架了一样。 “这样也成……” “子期啊,眼看著这年底也没什么日子了。” “你外放为官……应当是要在年后了吧?” “到时候师兄这点事,你得记著啊!” “你外放为官的时候,最好將我也外放出去。” “要是能同处一地就更好了。” “到时候咱们师兄弟有点什么事也能商量商量。” “而且……” “子期,师兄知道你这一次外放…所图甚大!” “师兄可不想错过这么精彩的时刻。” “老师那边你放心,我已经同你师嫂说好了,到时候我跟著你外放当官,她在家中照顾老师和梓涵!” “什么都不耽搁!” “师兄我啊。” “学了这么多年的王道……” “也是时候该派上用场了。” 宋观澜搓了搓手,满目激情。 “知道了师兄。” “有机会我会安排的。” 方子期点点头道。 虽然他这师兄时常有些不靠谱。 但是不得不说,確实好用。 交代他办点什么事,每次都能又快又好地完成。 做事情的能力是顶好的。 而且素有智谋。 若是这嘴能控制控制那就更好了。 第701章 安置 不过人无完人…… 倒也不能期待太多了。 一转眼。 就进入了寒冬。 因为玫瑰花茶的解药现如今已经全民发放了,方子期的四姐方若兰的毒发危机算是解除了。 最近这段时间,方家的笑声才跟著多了起来。 方家眾人在官场上也算是逐渐走上了正轨。 方子期现如今虽然还在大理寺任职,但是等明年开春之后,就要外放为官了。 “子期。” “我在畲族军待得也挺好的。” “畲族军的毛军使对我亦是恭敬有加。” “另外…子期,户部那边最近给畲族军拨了二十万两白银。” “正常来说应当是够那三万畲族军半年的开销了。” “畲族军目前应当是户部唯一一支拨全餉的军队了。” “我听说龙骑禁军那边,也只是拨半餉,之后太后娘娘再从陛下的內库中拨款。” “只是这毛圣斌拿到这笔银子后,非要將这银子交给我,希望让我转交给你。” “我也实在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毕竟畲族军也不算富裕。” 周明谦眉毛忍不住跟著挑了挑,脸上露出意外神色。 方子期笑了笑。 这毛圣斌倒是有点意思。 这银子他肯定是想拿的。 任何一支军队的统领对银钱都有一种天然的嚮往。 倒也不是他们本人有多贪財,实在是养军队太费钱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这一当家…什么柴米油盐就都来了。 军队的军餉开支、吃喝嚼用,乃至於修建茅坑,那不都得要钱吗? “夫子,回头你告诉毛圣斌,这银子该拿就拿,没什么的。” “让他好好地当好差就成。” “夫子,毛圣斌对畲族军的掌控如何?” 方子期询问道。 虽说毛圣斌是朝廷任命的正四品明威將军、畲族军军使。 但是这三万畲族军毕竟原本都是叛军,是蓝铁军统领的。 当初的毛圣斌也只是蓝铁军手底下的左军军使,只掌控万余军队。 “掌控地还算牢靠的。” “畲族军中的所有营的都尉基本上都是毛圣斌的心腹。” “要说一开始毛圣斌对畲族军的掌控还算没那么牢固的话,现如今应当可以说是如臂使指了吧。” “毛圣斌此人,还是有些能力的。” “最近晋王和首辅那边拉拢他的力度也小了些。” “看来也快要放弃了。” “子期,太后娘娘如此重视畲族军,是不是打算將畲族军当成自己的心腹军队培养了?” “还有从镇北军划拨出去的前二军和后二军…据说也是你老师柳阁老亲自挑选军使和监军侍御史……” “子期,我听说禁军大將军赵景昭同太后娘娘已经彻底分道扬鑣……外面传得如火如荼的……” “此事…莫非是真的?” “而且外面还说此次太后娘娘中毒…也是禁军大將军赵景昭的手笔。” “现如今太后娘娘一心就想著摆脱赵景昭的制约,所以想著培养自己的心腹军队。” “子期。” “这些…莫非都是真的?” 周明谦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尤其看到方子期一直选择沉默后,顿时心中一沉…… 他不傻。 此刻什么情况他如何能够不知晓。 “夫子。” “只能说…人心隔肚皮。” “在权力面前,父子兄弟可相残,兄妹为何不能?” “只是这种事情咱们在家中说说就好了。” “在外面…还是不要讲了。” “省得落人口舌。” “不过此事既然夫子您都听说了,想必也是瞒不住了。” “太后娘娘今后的处境…怕是会更差了。” 方子期摇摇头,此刻看得倒是通透。 “啊?” “子期,那你怎么办?” “你为太后娘娘做了这么多事情,他们一时间不敢对太后娘娘出手,若是对子期你出手,那…那当如何……” 方仲礼本来一直听著,但是此刻也听懂了些,顿时变得焦虑起来。 “所以爹,我已经同我老师通过气了,过完年,我就准备外放为官了。” “暂时离开这个是非窝。” “至於爹您和夫子在京城有我柳师、刘师还有苏师叔照顾著,应当没有太大问题。” “若是应天府这边真有什么变故,切莫掺和!一切以保命为主!” “有我的柳师在,太后党羽的人,应当不会对你们出手。” “我有苏师叔在,晋王派系的人,也不会对你们怎样。” “有我义父霍云庭在,首辅派系的人想要对你们出手,亦不敢放在明面上。” “现如今你们最需要提防的倒是这个赵景昭了。” “若是遇到了什么事,也可以直接去寻求鹰扬卫指挥使萧烈的帮助。” “这个面子,那位萧指挥使会给我的。” 方子期笑著道。 这几年他在应天府也不是白混的。 几个派系的內部关係基本上都打通了。 当然,也不能大意就是了。 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谁也讲不定啥时候就中了一波暗箭。 “子期,你当真要外放为官?” “哎……” “你娘肯定又要担心了。” “子期。” “要不然我们全家跟著你一起出去?” “咱们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地在一起。” 方仲礼砸吧砸吧嘴巴道。 “爹,你这刑部主事当得好好的,就別乱跑了。” “安尚书同我说过了,只要刑部各司的员外郎有出缺,会优先考虑你的。” “爹啊,您就老老实实地等著升官吧。” “至於夫子,有夫子帮我在畲族军看著,我这心里面也能定下来。” “我外放为官,也是想去为当地的百姓做一些实事。” “顺便积攒一下自己的底蕴。” “在应天府这日子过得固然舒服,可这日子就是太舒服了,所以啊根本无法成长。” “我中状元后,虽然一直在升官,升官速度也够快,但是本质上同原地踏步没区別。” “手中掌控的筹码並没有发生什么转变。” “眼看著大梁这天变来变去的,提早为自己积攒一些底蕴也是很必要的。” 方子期有自己的想法。 方党现如今虽然初具规模。 但还是稚嫩得很。 说白了。 就是架子拉得挺大,但是没有能真的扛事的。 第702章 眼界 方子期建立的私人关係倒是不少。 像鹰扬卫正三品指挥使萧烈。 他老师柳承嗣更是正二品的户部尚书、內阁阁老。 他师叔苏继儒是安济侯、正二品的兵部尚书。 他老师刘青芝亦是正三品的兵部左侍郎、帝师。 甚至於刑部尚书安康现如今同他关係也不错。 但是这些人…不是方党的啊! 现在的方党,说到底还是方子期一个人在撑著,所以他必须要立起来。 不能每次一出什么事,都要找人帮忙 打铁还需自身硬! “哎!” “子期,你想出去当官就去吧。” “但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还有……” “外面可比应天府更危险,一定要多带护卫。” “要不然將你虎叔叫上?” “你虎叔武艺高强,这一路上能保护你。” “不过你虎叔现如今都是鹰扬卫正五品的千户了……” “这…哎…倒也不好说了……” “大牛呢?將大牛带上?大牛箭术也不错……” “就是大牛现如今也成家立业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方仲礼此刻已然跟著焦虑上了。 “放心爹,这事我都有考虑。” “回头我同虎叔还有大牛哥他们好好谈一谈,当然不能影响他们的正常生活。” “一切看他们自己的决定。” “而且…爹,你放心吧,保护自己的人肯定是有的。” 方子期笑著道。 这一次,他准备將鄂国公府一直以来养著的那三千私兵带上。 这三千私兵,也是时候应该转正了。 带去地方上,也能成为自己手中的王牌。 方子期是去地方上当官的,也是去打基础的。 他老师柳承嗣已经暗示过,要支持他在地方上练兵。 既要练兵,总不能什么准备都没有,直接花银子招募一批青壮就练吧? 总得需要一个基础才行。 这三千私兵就是最好的基础。 这些私兵被鄂国公府豢养了这么多年,很多都已经从青年兵变成中年兵了。 虽然年龄上去了,但是因为夜以继日地训练,战斗力倒是提升了不少。 不过因为没怎么见过血,所以方子期对这三千私兵的战斗力还是秉持著谨慎態度。 这兵练得再好没用啊,上了战场若是成了银枪蜡烛头怎么办? 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 “子期!” “快过来!” “吃饭了!” “对了子期,今日绥远侯世子霍明舟又来了。” “他没找到你人,就走了。” “明舟这孩子最近找你找得是真勤啊!” “你们两人每次都在屋子里面嘀咕什么呢?” “子期。” “这明舟…每次来都带许多礼物。” “这孩子可真客气。” “子期啊,下次你让他过来莫要再带礼物了。” “空著手上门就好。” “可千万不要那么客套才是。” “子期啊。” “这小世子…可曾婚配了?” 苏静姝突然满目精光道。 方子期:“……” 他就知道。 人生无常…… 大肠包小肠…… 他娘对这种事情,那是真的十分执著啊! 他三姐方秀蓉和四姐方若兰至今亲事还没有著落,实在是让他娘操心…… 方子期听他爹方仲礼说,他娘苏静姝每天入睡之前都要求一求菩萨,希望方子期的三姐和四姐能早日觅得良缘。 千百年来父母都是这样的。 你不成亲,父母就每日揪心…… 只要看到你成亲了,他们悬著的心才算是放下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执念,所有很多时候成亲就显得草率了许多。 如此一来。 婚后问题就多了。 现在听他娘这意思,又看上了? “娘……你又想干啥?” 方子期揉了揉胀痛的脑袋,现在是真麻了。 “干啥?” “你三姐都多大了!” “现在都十七岁了!眼看著也到年根底了,过完年就是十八岁了!” “娘愁得慌啊!” “十八岁…大姑娘了啊!” 苏静姝嘆了口气,一脸无奈。 “娘。” “明舟也就比我大一岁,今年十五岁,比三姐还小两岁。” “我估摸著他也没这方面的想法。” “还是给三姐另寻佳婿吧!” “姻缘这种东西还是很讲缘分的。” 方子期提醒道。 “要是那么好找,我就不说什么了。” “子期啊,你谁不知道你三姐四姐现在眼光多高。” “你大姐嫁了位新科进士。” “你二姐嫁给了新科榜眼,还是鄂国公……” “现在你三姐和四姐…我估计都不想嫁得比你大姐二姐差!” “普通的进士她们可能还看不上眼。” “再拖下去,这辈子真就这样了。” “娘这头髮啊,没日没夜地掉啊!” “我觉得允谦那孩子就挺好的,知根知底的,允谦也老实,多好啊!这两个丫头愣是看不上。” “还有顾举人的学生秉律,那也是好孩子啊,读书勤奋,脑子聪慧,长得还好看,娘也想著撮合撮合……” “但是你三姐和四姐也不吱声……” “娘也知道,明舟那孩子是绥远侯世子,爹还是镇北大將军,外公更是当朝首辅……” “娘也没抱著什么希望,就是问问。” “万一呢……” “哎……” 苏静姝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娘。” “儿孙自有儿孙福。” “成亲也不一定就幸福,不成亲也不一定就不幸福。” “咱们关起门自己过日子,一切隨缘。” 方子期此刻头有点大。 原本他四姐方若兰中毒之后,他娘苏静姝有一段时间没说这个事情。 毕竟同性命比起来,这成亲都是小事了。 现在他四姐方若兰的毒解了,他娘苏静姝这边又开始旧事重提了。 方子期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快要磨出茧子来了。 支撑了一会儿,方子期找了个藉口跑路了。 实在熬不下去了。 方子期也曾单独找过他三姐方秀蓉和四姐方若兰说过这种事情。 “三姐四姐,你们到底咋想的?” “是不是不想成亲了?” “你们若是打定主意不成亲,我去同娘说,我做爹娘的思想工作。” 方子期道。 这种事情在旁人看来或许倒反天罡,但是方子期觉得很正常。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怎么可能都一样呢? 第703章 饮马瀚北 说到底,这命是自己的。 想怎么活,那都是自己的事。 “我…我不是不想成亲,就是感觉遇不上合適的。” “要是能遇到像大姐夫和二姐夫那样的人品好的,当然要嫁了。” 四丫方若兰率先道。 三丫方秀蓉也跟著点点头:“阿弟,我也是这么想的,寧缺毋滥!不能墮了我方家的门楣!” “不管怎样,我们方家现如今可是一门两进士的门楣!” “而且子期你还是六元公!” “二姐更是嫁给当朝国公!新科榜眼!” 三丫方秀蓉说起这些的时候,两眼都在放光。 方子期张了张嘴…… 他怎么感觉他三姐方秀蓉变了。 变得让他感觉不太认识了。 “三姐。” “所以你也想嫁国公?” “大梁拢共才几个国公?” “而且这些国公基本上岁数都很大了。” “像二姐夫那样的,年纪轻轻当国公的,凤毛麟角。” 方子期摇头道。 “国公世子也行嘛……” “再不济,侯爷的世子也不是不行……” 三丫方秀蓉低声道。 方子期:“???” “三姐。” “什么叫再不济…侯爷世子也不是不行?” “大梁没几个国公,侯爷就多了?” “侯爷世子…適合婚配的,还不曾定下亲事的,能有几人?” “若是再加上品性端庄这些条件,整个应天府能挑出几个来?” “三姐。” “要么你就打定主意,这辈子不成亲了,瀟洒自在一生也不是不行。” “如果你有成亲的打算,就好好相看!” “莫要整日想著那些门第高的。” “高门大户当真就是好事吗?” “三姐。” “人,贵在知足。” 方子期皱眉道。 他也不想將话说得这么重的,但是没办法,不说重一些,他这三姐怕是醒不过来了。 等方子期说完后,他四姐方若兰不停地点头,显然觉得方子期说得很有道理。 “阿弟,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哎……” “我其实不在乎那些什么高门大户还是寒门的。” “咱们家原先连寒门都算不上呢!” “就是遇不上自己喜欢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遇到我的良缘。” “我什么都不图,就图个人好。” 四丫方若兰眨眨眼,显然对方子期的话,他是听进去了。 至於他三姐方秀蓉,此刻闷著脸也不说话,显然对方子期的话不予置否。 方子期嘆了口气。 他的话已经说到位了。 再说下去就伤感情了。 他三姐方秀蓉期待值有些高了。 方家的门第因他方子期还有他爹方仲礼放官后,確实高了很多。 而且因为方子期左右逢源的缘故,的確也有很多高官显贵想要同方家结亲。 但是那又如何呢? 就算是那些高官显贵因为想要攀附他方子期而同他三姐成亲,但是这样的亲事因权势而来,也会因权势而去。 註定是不会幸福的。 倒不如脚踏实地! 说实话,他几个姐姐虽然长得都算是清秀,但是绝对算不上姿色绝佳。 能遇上一生一世一双人其实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可若是期望值太高…最终伤的只会是她们自己。 像他大姐方蕙兰,看起来嫁去的门第不高。 毕竟当时林疏桐就是个举人,他爹林望舒也只是以举人功名当上的通政使司正七品经歷。 但是他大姐嫁过去,因为大姐夫林疏桐人品贵重,现如今他大姐的婚后生活也是非常愜意的。 前些日子他大姐归家,方子期明显感觉他大姐发福了许多。 一味地追求高门显贵,最终折腾地遍体鳞伤,又有何意义? 第二日。 方子期休沐一天。 霍明舟又来了。 暗戳戳地拉著方子期进了里屋。 “子期。” “二弟!” “今日你就算是在家了。” “我来是想告诉你,第一批酒已经做好了。” “我爹准备將其投入市场。” “我爹想问你,这些酒应当取个什么名字好?” “还有,这既然要卖酒,总得弄个招牌什么的,我爹的意思是,成立一个商號,这商號的名字我爹也想让你取。” 霍明舟此刻脸红红的,眼神中满是激动。 “大哥,你这大早上的就喝成这样?” “美酒虽好,也要节制啊!” “可不好贪杯的。” 方子期劝说道。 “哈哈!没事二弟,这几日高兴,多喝了几杯。” “以后定然不会了。” “谁让子期你弄出来的酒味道这般好呢?” “要怪就怪二弟你!” 霍明舟忍不住嘟囔道。 方子期苦笑一声,这种事能怪到我身上? “名字就是个代號……” “咱们酿出来的酒基酒基本上都是千日醉,那酒名乾脆就叫万日醒吧。” “至於商號之名…取『玉泉坊』 方子期在一旁沉声道。 “万日醒?” “好好好!” “听起来就霸气!” “玉泉坊的商號名也不错,一听就知道是卖酒的!” “成了二弟!” “我记下了!” “回头我就同我爹说。” “二弟,这段日子你太忙,我都没什么机会请教你兵书……” “哎…还是同二弟你商討兵书最有意思了。” “那些个夫子就知道摇头晃脑的,说一些什么孔孟之言,总也说不到点子上。” “还是二弟你厉害。” “一点就透!” “二弟,要不然你来镇北军当將军吧!” “我觉得凭子期你的谋略,再加上我镇北军的勇猛,將来我镇北军必定能横扫天下!” “到时候子期你继承镇北军,我给你打下手,当个先锋官!” “我爹也老了,也不知道还能在军中待多少年。” “这几年总说身上这里疼那里不舒服的。” “早些年征战沙场留下的旧疾太多了。” “二弟,你觉如何?” “咱们兄弟齐心,定然能將镇北军打造成天下第一强军!” “我们先横扫大顺。” “等统一天下后,直接出兵將北方的韃子也灭了。” “还大梁一个海清河晏!” “二弟,之前你不是还说要饮马瀚北?” “只要咱们兄弟合力,饮马瀚北不在话下!” 霍明舟一脸自信道。 此刻从他的瞳孔中折射出来的,是对军旅生涯的极致渴望。 第704章 一文一武,横扫天下 有些人,天生属於战场。 霍明舟就是其中之一。 方子期倒是很看好他这位义兄。 少年人,热血狂歌,这是最好的状態。 霍明舟有家学渊源在,而且自身也格外热爱武艺和兵书。 他对孔孟之道丝毫提不起兴趣,读书更是要他命。 但是为了钻研兵书,他愿意静下心来去学习。 为了搞明白兵书中的一句话,可以来找方子期好几次。 兴趣加天赋。 就是塑造一位將军的最好养分。 相对比而言,柳允昭就差得多了。 虽然看起来柳允昭和霍明舟之间的相似之处挺多的。 比如同样不喜欢读孔孟之书。 比如同样对兵书感兴趣。 但是霍明舟学得了一身武艺,愿意上战场。 但是柳允昭大多停留在嘴上。 虽然柳允昭立志要当大將军,但是家学渊源的存在,他很难如愿。 就方子期所知,他老师柳承嗣大概率是不会让柳允昭去军中歷练的。 更別说上战场征战了。 那是真要见血的。 是真要將脑袋掛在裤腰带上的。 柳允昭的武艺…额…不提也罢! 而且在兵书的学习和理解上,柳允昭也差了霍明舟一大截。 天赋这东西,决定的就是一个人的上限。 “大哥。” “稳住!” “莫要太激动。” “凭义父的身体,在镇北军大都督的位置上再干二十年,根本不在话下。” “对了大哥,你外公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动作?” 方子期询问道。 毕竟最近这段时间,首辅高廷鹤已经断了镇北军的军餉支持了。 为的就是让镇北大將军霍云庭低头。 “我外公?” “不提也罢!” “倒是找了几个我爹熟识的官员来劝我爹,让我爹去同他道个歉。” “还说什么只要我爹知错了,今后愿意听话,军餉马上就会安排过来。” “若是放在之前,我爹可能撑不住,也就低头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二弟你支持了我爹一百万两,镇北军半年的粮餉都够了。” “再加上现如今还有这万日醒美酒在。” “嘿嘿!” “眼看著咱们创建的玉泉坊商號就要日进斗金了。” “以后都能自给自足了,再也不用受人制约了。” “二弟,不瞒你说,我爹最近脸上的笑容都多了。” “每日除了去酿酒的地方转悠一圈之外,整日就待在军营中练兵。” “干劲足得很!” “按照我爹说的,有子期在,王师北定中原日…大有希望!” “我爹还说子期你就是大梁中兴的希望!” “子期,我爹现如今可是三句话都离不开你的名字了。” “我这个亲儿子已经不受宠了哇!” “子期!二弟!” “你我携手,定能干一番大事!” “我准备等玉泉坊挣钱后,就著手准备给镇北军招兵买马。” “之前因为我外公通敌卖国的事情,搞得我们镇北军很被动,被迫分裂出去三军兵力。” “近五万精锐就这么没了。” “真是可惜了。” “现在只能慢慢恢復元气了。” “等镇北军有个二三十万部队,我觉得就能著手北伐之事了。” “什么左骑军…龙骑禁军的,他们自己不敢打大顺就算了。” “这先锋…我们镇北军来当!” 霍云庭搓了搓手,一副想要干一番大事的激动神情。 “大哥。” “你现如今不还在翰林院当庶吉士吗?” “以后准备常驻镇北军了?” 方子期询问道。 “子期!什么翰林院不翰林院的。” “我现在基本上都不去了。” “那破地方待得,头都疼。” “哪有在军营中跟將士们同吃同住同训练来得痛快?” “二弟,我爹现在也不怎么管我了。” “对我基本上都是放养状態了。” “子期,你可知道为什么?” 霍明舟神神秘秘道。 “为什么?” 方子期愣了愣道。 “因为我爹有子期你这个义子了啊!” “子期你可是六元公!” “在我爹看来,子期你將来註定是要入阁的。” “將来大梁的首辅,舍子期其谁?” “有子期这文官担当在,我爹对我期望值也就没那么高了。” “咱们兄弟,一文一武,刚刚好!” “不过我倒是觉得自己你文能治国安邦,武能纵马平天下!” “子期,你可真是个小妖孽!” “我爹真幸运,居然能收子期你当义子。” “我爹现在晚上做梦恐怕都能笑醒!” 霍明舟砸吧砸吧嘴巴道。 少年人素来如此,有什么说什么,也没想著藏著掖著。 这些话,唯有说出来,才感觉十分痛快! 脸上的笑容都跟著多了许多。 接下来的日子。 霍明舟往来方宅越发地频繁了。 毕竟照他所说,翰林院那边,他现在压根就不去了。 每日除了在军营中训练之外,剩下的时间基本上都在方家。 后来乾脆发展到,自己拿著兵书在方家的小学堂中读书了。 这样一来,他有什么不懂的,直接就问方子期了。 最后以至於,只要方子期下值归家,就能看到霍明舟在他家读书。 他娘苏静姝对这件事情自然是举双手赞成的。 各种好吃好喝的都拿出来招待。 脸上自始至终掛著笑容。 甚至於…方子期好几次见到他三姐方秀蓉亲自做了糕点给霍明舟送去。 方子期张了张嘴。 有时候真不知道应当说些什么好。 他明白。 霍明舟被盯上了。 他娘苏静姝很想让霍明舟做方家的女婿。 至於他那个自视清高的三姐方秀蓉,对霍明舟的家世人品都很满意。 绥远侯世子。 习得一身武艺。 外公是当朝首辅。 而且长相俊朗…… 从这个角度去看,这就是无死角的佳婿啊…… 不过看霍明舟那样子。 对情爱之事,压根就不感兴趣。 一门心思的,全都放在诵读兵书上。 心无旁騖地攻克著各本兵书。 某日。 方子期正在小学堂给霍明舟讲解著兵书上的內容。 他三姐方秀蓉又来了。 “阿弟!” “霍世子!” “刚燉好的燕窝粥……” “快看喝一碗,补补身子。” “读书可太费神了!” 方秀蓉抿嘴一笑道。 第705章 鸳鸯谱,乱了 “多谢秀蓉姐了!” 霍明舟没心没肺地喝了一大碗…… 还没等到方秀蓉说话,就拿著兵书举在方子期面前。 “夫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 “子期,这一句……” …… 方子期嘆了口气,隨即开始讲解。 晚上。 方家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 他娘苏静姝一脸笑眯眯地看著他。 “子期。” “还是你聪明啊!” “小学堂好啊,这小学堂得继续办啊!” “子期,你觉得明舟这孩子同你三姐…登对吗?” 苏静姝一脸兴奋道。 方子期:“……” 他就知道。 现在他娘心里面没別的事了,一门心思的就想著將他两个姐姐都嫁出去。 头疼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本来大家都科举及第了,这小学堂相当於就解散了。 但是因为霍明舟现如今每日都来他家的小学堂读兵书,搞得这小学堂又有了起復的趋势。 “娘。” “这种事情你觉得登对没用啊,得当事双方觉得登对才行。” 方子期道。 “三丫?” “怎么样?” “你怎么想的?” “对明舟可满意?” “我可告诉你,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过完年,你就十八岁了。” “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苏静姝黑著脸道。 “我…我全凭爹娘做主。” 方秀蓉低著头,闷著头继续吃饭。 方子期心中再度嘆息一声…… 他就知道他三姐是相中了。 毕竟就霍明舟这样的有家世有人品,长得还俊朗的,確实是顶配了。 顶级家世,却不在外面乱玩,一门心思只想著建功立业。 这样的佳婿,打著灯笼也难寻啊! 这段时间,他这三姐方秀蓉时常就做些糕点或是汤羹送过来,方子期就感觉他这三姐的心思不单纯。 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总算遇上个让你这个死丫头相中的了!” “子期!” “三丫眼高手低的,但到底是你姐姐。” “若是真能促成这桩姻缘,也是好事。” “子期。” “要不然你帮帮你三姐……” 苏静姝一脸期待道。 “娘。” “若是有机会,我肯定帮三姐啊。” “但是感情这种事,是要看双方的。” “我只能帮忙问一问明舟。” “至於明舟什么想法,我暂时还不知。” “不过……” “三姐…娘,我觉得你们也別抱有太大希望了。” “明舟我了解,他一门心思都在兵书和带兵打仗上。” “儿女情长这种东西…他素来不敏感。” 方子期必须要降低他娘和他三姐方秀蓉的期待值。 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这个道理还是很明確的。 不是方子期非要打击…… 而是他感觉这事悬…… 毕竟他对霍明舟太了解了。 “子期,你帮著问问就行了。” “成不成的,都另说。” “万一就促成了姻缘呢?” “也算是了却了娘心中的一桩事了。” “不过这霍家的门第…確实有些高了。” “明舟这孩子…那是含著金汤匙出身的。” “母亲是首辅之女,父亲是赫赫有名的绥远侯……” “娘也感觉有些高攀了。” 苏静姝不太自信道。 “娘!” “你说什么呢!” “首辅咋了?” “绥远侯咋了?” “又不是皇帝!” “我方家的门第差哪了?” 三丫方秀蓉突然扬起脖子,一脸自信。 苏静姝当即一个眼神瞪过去:“你个死丫头!现在是真一点不知低调!” “首辅…绥远侯的门第,你都觉得一般了?” “我看你將来能许个什么亲事!” 苏静姝气不打一处来。 她这三女儿,感觉自从她爹和弟弟双双中了进士之后,心態就彻底漂了。 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起。 来时路,都忘了? “本来就是嘛……” “二姐都嫁给鄂国公了……” 三丫方秀蓉犟嘴道。 苏静姝气得嘴角直抽…… 养废了…养废了。 …… 第二日。 方子期硬著头皮同霍明舟说了此事。 “大哥。” “可有成亲的想法?” “我姐姐…额……” “正是出嫁的年龄。” “我娘想…撮合一下。” 方子期其实没抱什么希望的。 因为他觉得这事…过於扯了。 纯粹就是完成一波任务…… 谁知道霍明舟此刻突然脸色涨红。 然后…默默低下头。 方子期:“???” 玛德…… 怎么个事? 方子期就这么盯著脸红的霍明舟良久。 霍明舟也不应声。 方子期实在是有些等不及了。 “大哥。” “你到底怎么个意思,倒是说啊……” “成不成的,吱一声就行。” “大哥,你也莫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本就是隨口一提的事情。” “我知道我娘也是在乱点鸳鸯谱。” “主要是我两个姐姐岁数大了,所以她有些著急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著?” “病急乱投医…大概就这么个意思。” “你隨便说。” “或者,你要是同意就点点头,要是不同意你就摇摇头。” 方子期催促道。 成与不成的,说句话总成吧? “我…我……” 霍明舟的脸更红了。 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性子,此刻倒是成小媳妇。 方子期心一沉…… 莫不是…… 真的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 他三姐…居然还有这个福分? 站在方子期的角度,对於此事他也是乐於见成的。 毕竟方秀蓉是自己的亲姐姐。 谁不希望自己的亲姐姐能有一个好归宿呢? 然后…… 在方子期目光聚焦下,霍明舟慢慢地点了点头。 方子期沉默了。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姻缘大於天? “大哥。” “你…真的不需要看在我的面子上。” “千万不要有什么为难的想法。” “你若是牵强附会了,將来就算是同我姐姐成婚了,也过得不开心。” “到时候我姐姐过得也不幸福,反倒是让你我之间的关係出现隔阂。” 方子期最后確认道。 “没…没有子期。” “我…我是发自內心的。” “我…我觉得若兰姐姐挺好的……” “温温柔柔的,笑起来好看。” “子期…我…我愿意……” “真心的……” 霍明舟说完,一张脸,更红了。 而此刻。 方子期整个脑袋炸了。 “若兰…姐姐?” “你…相中我四姐了?” 方子期被雷得不轻…… 第706章 一触即发 “啊…是…是啊……” “子期,不…不是若兰姐姐吗?” 霍明舟一脸懵懂。 方子期张了张嘴,此刻脑子宕机了。 “大哥。” “你同我四姐…也没什么接触吧?” “反倒是我三姐,同你接触地更多一些。” “你…觉得我三姐如何?” 方子期一脸复杂道。 “秀蓉姐?” “秀蓉姐挺好的啊,我每次来都给我做好吃的,真像我亲姐姐。” 霍明舟点头道。 旋即,霍明舟继续道:“子期,最近这段时间我之所以一直往你家跑,就是…就是想多看几眼若兰姐姐……” “子期,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第一次见到若兰姐姐的时候,是在你的状元宴上。” “当时我…我不小心撞到了若兰姐姐,若兰姐姐对我笑了……” “我…我一直记著……” “子期……” “说出来怕你不高兴,其实…其实我刻意同你处好关係,就是…就是想多一些机会接触到若兰姐姐。” “但是子期,我…我对你的情义也是真的!” 霍明舟连忙道。 方子期微微一嘆。 这么说,他就懂了。 显然霍明舟不喜欢他三姐方秀蓉,但是对他四姐方若兰情竇初开了。 这都是什么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子期,若兰姐姐…不喜欢我吗?” 霍明舟一脸紧张道。 “这个……” “我得回去问问。” “大哥…明舟兄,你且先回去吧。” “此事我们回头再说。” 方子期先將霍明舟送走。 然后整个人还是有些懵。 这叫什么?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现在这事…复杂了。 他三姐方秀蓉相中了霍明舟,但是霍明舟將他三姐方秀蓉当成了亲姐姐。 霍明舟对他四姐方若兰情竇初开了,但是他四姐方若兰是个什么態度还不知道。 该死的三角恋啊! 晚上。 方子期刻意等到吃完晚饭,才开始说起此事。 主要是怕这个晚饭都吃不好。 “子期。” “吃饭的时候我就见你心事重重的。” “可是…可是你同明舟那孩子说了?” “那孩子今天回去地早……可是他不乐意?” 苏静姝有些失望。 不过倒是早就有心理预期在了,此刻倒也没必要想那么多就是了。 方子期的目光在桌子上扫了一眼。 重点在他三姐方秀蓉和他四姐方若兰脸上扫了一眼。 他三姐方秀蓉一脸期待…… 至於他四姐方若兰看起来倒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只是眉宇间似乎有些失落? 方子期现在是进退两难。 这个家。 现在有点乱套了啊。 “明舟说……” “他將三姐当成了自己的亲姐姐。” 方子期坦言道。 方秀蓉脸上的期待瞬间变成极度的失落。 苏静姝连忙在一旁劝说道:“三丫,没事的,说明就是姻缘没到,你也別多想!” “回头娘再继续给你相看就是了。” “主要是明舟这孩子的岁数太小了,比你还小两岁呢!確实不太合適。” 苏静姝安慰道。 “娘,我知道。” “他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他呢!” “不就是个绥远侯世子吗?” “没关係的娘!” 方秀蓉故作轻鬆道。 接下来的话,方子期都不知道要不要说下去了。 “子期。” “怎么了?” “今日你怎么支支吾吾的?” “还有什么话,一併说出来就是了。” “姻缘这种事情,本就是讲不定的。” “明舟同三丫不合適也没关係的。” “这有什么打紧的?” “子期,可莫要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了你同明舟那孩子的友谊。” 方仲礼在一旁提点道。 “嗯!” “我知道的爹。” “明舟说……” “他在状元宴上第一次见到四姐…就一见倾心了。” “所以……” 方子期后面的话已经不想说了。 反正现在已经说得够直白的了。 “啊?” 四丫方若兰此刻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显然有些懵。 至於他娘苏静姝和爹方仲礼就更懵了。 至於他三姐方秀蓉,此刻脸上的云淡风轻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难以置信,还有浓重的委屈。 “子期。” “什么意思?” “你说清楚点?” “明舟那孩子…相中咱家四丫了?” 苏静姝確认了一遍。 “嗯!” “反正明舟是这么说的。” “我问他的时候,他一提起四姐就脸红。” “爹娘!这事该怎么办,你们拿主意吧!” “我同明舟说了,明日给他答覆。” “若是你们喜欢明舟,四姐也对明舟满意……” “这亲事倒是可以继续推进下去。” “要是四姐不喜欢,我明日直接同明舟说清楚就是了。” “反正就这么点事。” 方子期一股脑全说清楚了。 方子期说完后,目光主要聚焦在他三姐方秀蓉和四姐方若兰脸上。 至於他爹娘的反应倒是次要的。 在挑选自己未来夫婿的事情上,他家还是很民主的。 若他爹娘是那种大包大揽的封建大家长,他三姐四姐也不至於拖到现在还没有成亲。 他三姐方秀蓉此刻的委屈已经积攒到了极致,眼眶瞳孔,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至於他四姐方若兰,两只手捏著衣角,双目中透著紧张,脸…也跟著红了起来。 方子期有过促成他大姐和二姐亲事的经验在,此刻哪里还能看不出来他四姐方若兰的心思? 说白了,他四姐方若兰对霍明舟也是有好感的,至少不討厌。 如此一来,若是没有他三姐之前的事情在,这倒是一段良缘。 但是现在將他三姐方秀蓉给夹在中间,可就有点太麻了。 “四丫!” “你啥想法?” “直接说就行!” “不用管其他人。” “你要是觉得明舟这孩子不错,可以嫁,那就让你阿弟明日去同明舟说。” “你要是不喜欢明舟这孩子,明日就让你阿弟回绝了明舟就是了。” 苏静姝直截了当道。 “不要……” “我…我……” 四丫方若兰此刻有些结巴。 霞飞双颊,目光时不时地看一眼三姐方秀蓉,显然害怕伤害到自己的亲姐姐。 “四丫!你別看我。” “你什么想法直接说就成。” “放心,三姐无所谓的。” “我反正也没怎么看上他!” 方秀蓉咬著银牙道。 第707章 知会恩师 这话说的,恐怕她自己都不相信就是了。 但是此刻此番言语倒是给了四丫方若兰莫大支持。 “娘。” “我…我觉得霍世子…挺不错的……” 方若兰低著头,蚊声道。 此话一出,什么意思大家就都明白。 三丫方秀蓉再也忍不住了,直接转身就跑…… 边跑边哭…… 方若兰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想要劝慰一下自己的三姐,却也不知道从何处开始劝。 姻缘这种事情,太讲究缘分了。 “莫要去追她。” “让她一个人好好冷静冷静也好。” “省得一天天的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我就看她最近不太对劲,一天天的净想美事。” “官宦家庭都看不上了,就想著嫁去那些王侯家庭。” “这一次让她吃点苦头也好。” “哎……” “回头我去劝她。” “孩子他爹。” “四丫同明舟那边…你怎么办?” 苏静姝此刻一脸复杂。 这种事,怎么就发生在她家了。 “能怎么办?” “两个孩子既然都有意愿。” “那亲事就可以推进。” “子期。” “你明日去告诉明舟我们的意思。” “至於三丫那边……” “多劝说劝说。” “她同明舟本也只是见了几面而已。” “本来这窗户纸就被捅破,也没什么的。” “感情的事情,讲究的是两情相悦。” “这事不能因为要照顾三丫的情绪,就耽误了四丫和明舟!” 方仲礼此刻展现了作为一家之主的气势。 此刻周夫子坐在一旁,显得就尷尬了。 虽然在方家待了这么久,早就是一家人了。 可涉及到这种事情,他听了总归不好。 所以他一直选择沉默,不曾开腔。 但是此刻…… 他却有些犹豫。 “子期。” “若是若兰同霍世子的婚事成了……” “那方家某种程度上就同霍家彻底绑在一辆战车上了。” “甚至於…还同那位首辅大人牵扯上了千丝万缕的关係。” “子期,这霍家名义上毕竟还是首辅派系的。” “此事…你最好还是同柳阁老知会一声,省得闹出一些不必要的分歧和矛盾出来。” “这…这就显得没必要了。” 嘆息声传来,周夫子作为局外人,自然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方子期眉毛跟著挑了挑。 说实话,他之前还真没想到这么多。 但是现在经过周夫子这么一提醒…… 他顿时感觉,確实有必要提前同他老师说一下。 虽说他们师生之间早有默契。 但…… 毕竟事涉霍家乃至於镇北军。 提前打个招呼,未有不可。 第二日。 方子期从大理寺下值归来。 刚到门口。 就看到霍明舟站在他家门口,也不进去,就这么等著。 “子期!” 霍明舟见到方子期回来了,此刻顿时激动地走上前。 “子期,如…如何?” “若…若兰姐姐…什么意思?” “子期。” “此事我同我爹说了。” “我爹支持我。” “他说这种亲上加亲的好事。” “我爹还说,方家能养成子期你这样的麒麟儿,方家女自然也差不到哪去!” “子期!” “我…我……” 霍明舟双目清澈,带著一些急切。 方子期没说话,將霍明舟带去了小学堂。 走去小学堂的时候,刚好碰到他娘苏静姝。 “明舟啊!” “来来来!” “刚买的冬枣子,都洗乾净了。” “快拿去吃。” “还有这种枣仁糕,味道也不错……” “你这孩子,怎么穿得这般单薄?” “我去拿一件子期的袄子给你穿……” “现在这天冷,可千万別被冻著了。” 苏静姝对霍明舟的態度极好。 倒是將霍明舟闹了个大花脸。 此刻颇有一种手足无措之感。 “娘。” “我同明舟说点事。” 方子期说完,带著霍明舟来到小学堂。 “大哥。” “我爹娘说……” “你同我四姐的亲事可以推进。” 方子期一句话说完。 霍明舟激动地上下两排牙齿都激动地在打架。 “真的?” “子期!” “二弟!” “以后…你可不仅仅是我二弟了!还是我小舅子!” “子期!” “多谢!” “我现在就回家让我爹娘准备聘礼。” “明日我就带我爹来提亲!” 霍明舟频频点头,显然想要儘快落实此事。 按照方子期对霍明舟的了解,他並非什么轻浮浪荡之人。 此刻既然如此急切,显然对他四姐確实是上心了。 这不是孽缘,这是一段佳话。 “提亲的事,不急。” “择选个良道吉日吧!” “而且……” “你我两家若是联姻,动静就闹得有些大了。” “得方方面面都考虑好。” “回头我亲自去拜会一下义父。” 方子期揉了揉额头。 这是喜事。 可若是处置不好,也会有一连串的麻烦事情。 现今这个时候,確实还不能操之过急。 慢慢来…… 同霍明舟说完此事后,方子期就送他离开了方家。 只是出小学堂的时候,恰好碰到他三姐方秀蓉。 “秀蓉姐!” 霍明舟一脸笑容地打著招呼…… 只是直接碰了个钉子,他三姐方秀蓉冷著脸,转头就走。 嗯! 这事在他三姐那里,还没过去。 此刻霍明舟倒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的迷茫姿態。 “子期。” “我是什么地方得罪了秀蓉姐吗?” “以往秀蓉姐对我可是很热情的啊!” 霍明舟显得有些忐忑道。 “大哥,同你无关。” “你快回去吧!” 方子期摆摆手道。 “好的子期,那我先走了。” “对了子期,今日…若兰姐姐在家吗?” 霍明舟红著脸,一双眸子东张西望的。 “不在家。” “去我外公家了。” 方子期解释道。 “哦…好……好的……” 霍明舟脸上难掩失落。 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这都什么事? 方子期现在是真头疼。 这么头疼的事情,怎么就闹到他家来了? 送走了霍明舟,苏静姝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子期,你怎么不將明舟留下来吃饭啊!” “娘今日將你四姐支去你外公家,就是想著留下明舟一起吃个饭。” “娘怕他们二人待在一起尷尬。” “你怎么就给送走了。” “我做了一桌子菜呢……” 苏静姝抱怨道。 第708章 柳允明的调查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著?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娘。” “不差这一时半会,不著急。” “娘,我也不在家吃了,我去我老师家蹭饭去。” 方子期说完,叫了一声满仓,让满仓送他去柳府。 看著方子期离开的背影,苏静姝忍不住开始吐槽了:“都走了,那这一大桌子菜给谁吃?” 汪! 汪汪汪! 恰逢此时,阿黄带著吉祥小跑了过来。 “放心!” “少不了你们那份!” “红烧肉都给你们烧好了!” “哎!” “这一大家子的,就没一个省心的!” …… …… 柳府。 柳承嗣这几日心情好了许多,每日都是满面红光的。 因为太后娘娘的毒素已解。 虽然太后娘娘的脸受到了一些创伤,今后可能一直就要以面纱示人了。 但是好歹命保住了不是吗? 对於柳承嗣来说,这就足够了,其他的,不重要。 只要人还在…… 人是活的…健康的就好。 连带著柳府的氛围…都活跃了许多。 甚至於…… 他师母孙氏对这种事情也已经司空见惯了。 某种程度上,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至少她相公每日还回家…… 至少一家人安安稳稳的…… “子期来啦!” “允昭这些日子可一直在念叨你呢!” “子期,师母要谢谢你啊!” “你又救了我们这一大家子啊!” 师母孙氏感慨道。 “啊?” 方子期愣了一下,懵懂地抬起头,这话他怎么有些听不懂了? “我都听说了,这一次若非子期你及时给太后娘娘送去了解药,太后娘娘这一次恐怕就真熬不过去了。” “太后娘娘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老师安能有命在?” “你老师要是没了,偌大的柳府,恐怕也鸡犬不留了。” “紫气,不瞒你说,那些日子,师母一个好觉都没睡过。” “哎……” 师母孙氏嘆气道。 方子期挤出一些笑容。 额…… 要是这么理解的话,倒也没什么问题。 可这件事…也可以从另外一个层面去理解啊。 现在的太后娘娘某种程度上…应当算是…知三当三吧? 若是太后娘娘…薨了。 对他师母而言…似乎也未必就不是好事吧? 所以这种事情,主要就看你到底要从什么角度去理解了。 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思维。 “对了师母,我老师呢?” 方子期询问道。 他从管家口中得知,他老师已经回来了。 “在书房。” “一回家就回书房了。” “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叫他出来吃饭都不带搭理的。” “可能是在忙著什么政务吧。” “还不让人靠近。” “不过子期你要是去肯定就没问题了。” 师母孙氏道。 方子期点点头,告別了师母,来到他老师书房外,恭敬出声。 “是子期来了?” “进来吧,门没关。” 书房內,传来他老师柳承嗣鏗鏘有力的声音。 走进书房后。 方子期发现他老师的表情很奇怪…… 既欣喜又鬱闷…… 额……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脸上了。 “子期。” “快过来。” “允明的事情,调查有结果了。” 柳承嗣此刻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 方子期点点头,看来他这允明大哥的调查结果还算不错。 “老师,究竟什么情况?” 方子期询问道。 “根据调查。” “昭武府知府水振江贪赃枉法,罪大恶极!” “允明为了能够取得水振江的信任,被迫偽装……” “目的就是为了套取水振江贪赃枉法的证据。” “而现在,允明已经將证据提交给了福省的按察使司。” “並且將一切情况说明。” “福省按察使司经过全面调查,已经將昭武府知府水振江革职查办了。” “现在这个案子,应当快要到刑部了。” “呼……” “子期啊。” “可算是了却了我心中的心事啊!” “这一块大石头,也算是落地了。” “子期,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我都不敢面对你师母。” “我生怕允明有问题。” “到时候我若是秉公执法,你师母又当如何自处?” “好在这孩子…还算是有底线。” “不过,確实要时常对他耳提面命了。” “万一走了邪路就不好了。” “我已经给允明去信,准备將其调到京中就职,或是在应天府周边的府城任职亦可。” “这样离得近了,我也能时常监督他。” “这福省千里之遥,很多时候確实是鞭长莫及啊!” 柳承嗣此刻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差一点…就走了弯路了! “恭喜老师了。” “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方子期脸上也浮现笑容。 柳允明是清白的,他也很高兴。 他也不想看到他这恩师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现在这样,倒是最好的结果。 “子期,你可是不信允明是清白的?” 柳承嗣突然询问道。 方子期愣了一下:“老师,何出此言?我之前確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觉得允明大哥的同知府过於豪奢,觉得允明大哥对吃食过於讲究奢侈,所以觉得允明大哥可能走了歪路。” “但是现在事实证据表明,这些不过都是我的臆测罢了。” “这…当然是好事了。” 方子期嘴角浮现笑意。 这一波,很安稳。 “哎……” “子期。” “其实一开始…我也觉得允明是在作秀……” “所以我特地让人暗中彻查,但是也没查出什么来。” “而这个时候你允明大哥又及时地向福省的按察使司提供了相应的证据。” “诸多证据表明,允明確实是清白的。” “子期,无论如何,还是得感谢你。” “此事倒是给我敲响了警钟。” “以后確实要多关心允明了。” “年轻人…太容易浮躁了。” 柳承嗣当即吸取教训道。 但是隨即,柳承嗣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沉闷。 “老师……” “是…还有什么事吗?” 方子期询问道。 虽然他觉得柳允明这事…过於巧合了。 他的证据早不提交晚不提交,刚好在他老师柳承嗣查他的时候提交…… 但…… 方子期也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多纠缠什么。 他下意识地还是希望老师一家子都能平安顺遂。 第709章 不破不立,立起来啊 “还不是军餉之事……” “赵景昭那个疯子…又打算扩编五万军队。” “想让娘娘给他提供足量的粮餉……” “但是自从镇北军的前二军和后二军收到娘娘麾下后,这三万军队的开销就都是娘娘承担了。” “还有那三万畲族军…娘娘也要有所表示。” “现如今根本没有太多的银两给赵景昭。” “现在这个赵景昭日日入宫袭扰娘娘。” “若是银子给了他,可就真是养虎为患了。” “但是娘娘现在羽翼未丰,偏偏还需要藉助他的力量……” 柳承嗣咬著牙,面露愤懣。 “老师。” “娘娘现在…当真需要龙骑禁军的助力吗?” “老师。” “若是娘娘愿意下定决心……完全可以用家宴的名义,將赵景昭和其家人召入宫中。” “到时候直接將其一网打尽。” “届时可以布置成刺客突袭现场……” “届时龙骑禁军群龙无首,娘娘完全可以凭藉自己的身份,將龙骑禁军掌控在自己手中。” “如此一来。” “娘娘就能直接坐拥二十万龙骑禁军。” “再加上镇北军前二军和后二军的三万精锐和三万畲族军……” “太后娘娘自然无兵权之忧虑。” 方子期提出諫言道。 这一招虽然损了点,但確实很好用。 柳承嗣此刻脸上露出讶然之色,目光不由得在方子期身上多看了几眼,脸色倏然间变得复杂起来…… “子期。” “这些点子,谁给你出的?” 柳承嗣询问道。 “老师,这些都是从兵书上习来的啊!” “昔日楚霸王巧设鸿门宴……” “其实计谋没问题,只可惜出了个內鬼项梁罢了。” “老师,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切不可因小失大啊!” “既已明知赵景昭不可用了,那就该立即將其淘汰。” “老师,其实之前有更好的机会的。” “那玫瑰花茶本就是赵景昭搞出来的。” “当时娘娘也因此而中毒。” “当时娘娘完全可以用这个藉口,直接將整个靖远侯府一网打尽。” “擒贼先擒王……” “之后再以铁血手段掌控龙骑禁军。” “因为在当时,赵景昭是过错方。” “娘娘师出有名,这成功率,可是很大的。” “只是…哎……” 方子期嘆了口气。 有些话,確实不好说了。 犹犹豫豫,错失良机。 “子期。” “当时的形势错综复杂。” “行危险之举,確实有可能直接改变当下处境。” “可万一不成呢?” “赵景昭直接举起反旗。” “不顾一切攻打皇宫……” “到时候谁来拯救陛下和娘娘?” “靠晋王的左骑军?还是首辅高廷鹤镇北军?” “子期,说白了,赌不起,根本就赌不起。” “这样的豪赌……” “谁也支撑不住。” “纵使娘娘自己不怕…但是她也怕牵扯到陛下。” “子期,你还不曾成亲生子,所有很多东西你可能不明白。” “有了孩子后,就相当於有了软肋。” “很多时候…確实是…身不由己。” 轻嘆声传来。 默默摇头。 柳承嗣心有不甘。 但…很多时候只能选择將所有的不甘都吞咽下去。 方子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或许是他过於理想主义了吧。 对於帝王家,任何一点风险都会被无限放大。 但…… 既然想要恢復君权,总是犹犹豫豫、畏畏缩缩的,能有什么大成就? 这君权难不成靠著摆烂就能恢復了? 那些个野心家为了爭权夺利,恨不得自己每日都能站在悬崖边上。 野心家们深知风险与收穫永远是呈正比例的。 “所以…老师,这一次仍旧需要满足赵景昭的狮子大开口吗?” “这一次满足了,下一次呢?” “每次都捉襟见肘?” “老师您不是说娘娘想要培养自己的军队吗?” “届时银子全都给了赵景昭,哪来的银子培植自己的军队?” “到时候己方的军队发现自己作为亲信的待遇根本就比不上龙骑禁军的时候,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交出自己的忠诚吗?” “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这个亲信既然还不如龙骑禁军,那就乾脆投靠到龙骑禁军去好了……” “老师,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其实不妨假设一下。” “不给龙骑禁军这笔军餉。” “或者说,户部拨给左骑军、镇北军和龙骑禁军的军餉额度是一样的,剩下的,让龙骑禁军自己去筹措。” “这是不是也是一个路子呢?” “赵景昭就算是发怒,就算是同娘娘分道扬鑣,那又如何呢?” “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带领龙骑禁军包围应天府,杀入皇宫吗?” “他愿意被晋王和首辅当成是手中的刀吗?” “老师。” “没什么可怕的。” “不破不立。” 方子期劝说道。 他也只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对自己的恩师,方子期可以毫不保留。 但前提是他的恩师能听得进去才行啊。 这就好比闹革命。 瞻前顾后的,闹个锤子的革命啊。 难不成等著天上掉馅饼吗? 柳承嗣沉默良久。 他在沉思。 “子期。” “你说的道理,为师都明白。” “为师也知道你的赤胆忠心,你也是一心希望娘娘好,希望大梁的江山社稷能稳固,希望大梁的君权能收復……” “但……” “执行不了。” “还是那句话。” “为师有这个心,但无这个力。” “娘娘有这个力,却又没有此心。” “娘娘现在不希望大梁出现什么大规模的波动了。” “她就希望这君权能隨著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地恢復回来,仅此而已。” “子期。” “所以…你任重而道远啊!” “你外放为官的事情,我已经同娘娘说了。” “娘娘也很赞同。” “子期,你既外放为官,定要当主官。” “你现在是正五品的大理寺右寺丞,外放一任正四品的知府倒是没什么问题。” “我同娘娘都希望你能在地方上练兵。” “所以…江浙区域不適合你,毕竟过於富裕了,根本没什么打仗的机会。” “子期你之前也说过,想去广省或是福省……” “按照我的看法,福省……当是最佳之地。” 柳承嗣抬起头,双目真挚道。 第710章 林望舒不能上位 “福省?” “老师是希望我通过打倭寇练兵?” 方子期愣了一下,此刻倒是能猜出一些他老师的心思。 训练军队,光靠钱粮是无法训练出一支精锐来的。 镇北军为什么这么能打?不还是因为当年镇北军是边军,在边军同韃子血战过的。 哪怕南迁已经好几年了,也没打过什么像样的战役了,但是无人怀疑镇北军的战斗力。 哪怕镇北军现如今经过数年的磨练,增添了很多新兵,但是镇北军是大梁第一强军这件事根本毋庸置疑! “也有这方面的想法。” “倭寇肆掠,搅得整个福省都不安寧。” “也势必会影响到福省的赋税。” “若能够在练兵的基础上,一步步地將盘踞在福省的倭寇清理乾净那就更好了。” “而且……” “为了清缴倭寇而组建军队,也能有个名头。” “再一个……” “子期你之前说,倭寇本土…有大量的白银和黄金。” “此事…为师可是记下了。” “凭什么这群倭寇能肆掠我大梁海疆!” “我大梁军队难道就不能横扫倭寇本土了?” “现如今想要北上同大顺作战…短时间內怕是难以成行了。” “而且诸派內耗,更让此事平添难度。” “北上既不行,只能在南方想办法了。” “若是能从福省出击,攻占倭寇本土。” “採掘倭寇本土的白银和黄金供给大梁所用……” “届时娘娘自然也就没了银钱上的烦恼。” “有了银子,就能持续扩编筱冢於娘娘的军队。” “长此以往,恢復君权也就容易了。” 柳承嗣提出了自己的一系列想法。 方子期只能说,想法很美好。 但…… 有些空泛了。 解决大梁內部矛盾,有的是办法,何必捨近求远呢? 从现在开始在福省练兵,需要花费一段时间才能將福省沿海的倭寇给清理乾净。 清理乾净之后,还需要继续扩编部队、打造战船、打造海军,才有机会抵达倭寇本土。 到时候再进行全面征战…… 这是短时间內能完成的事情吗? 数年时间总需要的吧? 这数年知道鬼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 “老师。” “这也是娘娘的意思吗?” 方子期询问道。 “嗯!” “娘娘確实是这么想的。” “娘娘觉得此举甚为稳妥。” “娘娘现如今……” “已经不愿意冒险了。” “陛下两次厄难……” “娘娘也中毒一次……” “確实心寒了。” 柳承嗣低著头,无奈苦笑。 “老师,那子期若是去了福省,自当会依令而行。” “不过此事倒也不能操之过急……” “还需要缓缓推进。” 方子期道。 “这是自然。” “子期,你去了福省,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儘管说。” “只要是为师能办得到的,必定鼎力相助!” “咳……” “不过在银钱上……” “为师可能就给不了你太多支持了。” “为师的家底你也知道,就那点银子……” “户部…现在也是个空架子,一直以来都是入不敷出的状態。” “为师这个户部尚书当的,有时候是真清閒。” “从来就没有余钱。” “每一次赋税到了之后,直接就被各个衙门瓜分了。” 柳承嗣半是苦笑半是无奈道。 事实摆在眼前,很多时候確实是…胜於雄辩。 “老师放心,子期不找您拿银子,银子的事,我自己解决。” 方子期隨口道。 只是…… 我花的银子训练的军队算是谁的军队? 是大梁的军队? 还是我方子期的军队? 方子期显然没在这件事情上多说什么。 现在…… 稀里糊涂一点也好。 到了关键时刻明白了就好。 “哦…对了子期,还有一事。” “礼部尚书岑子恆不是被革职查办了吗?” “原本礼部尚书的人选早该定下来的。” “只是后来发生了玫瑰花茶案,所以这件事就搁置下来了。” “为师的意思是…打算举荐你那刘师刘青芝担任礼部尚书一职。” “上一次因高廷鹤通敌卖国之事,他將礼部尚书和通政使司通政使的位置都让出来了。” “这两个位置,晋王那边也眼红得紧。” “所以……” “两派肯定是要打个不可开交的。” “通政使司通政使是正三品职务,品级虽然同尚书没得比,但是通政使司对娘娘和陛下实在是太重要了。” “因此通政使的位置,娘娘肯定是必须要拿下的。” “至於礼部尚书的位置……” “娘娘就觉得语气被晋王的人夺走了,还不如让你老师刘青芝担任。” “最起码你那刘师还是帝师,同皇家还要根基亲近一些。” “子期,你觉如何?” 柳承嗣的目光看向方子期。 方子期两手一摊。 我能觉得如何? 我又要多出来一位尚书老师了,这自然是大好事。 “老师,这我肯定是鼎力支持的。” “不过…通政使司通政使的位置,晋王恐怕也不愿意放下吧?” “老师准备举荐何人?” 方子期抬起头道。 “通政使司原通政使是周莫桐,现在此人已经被外放出去了。” “其下的正四品左通政是邹赛,这个邹赛原本是首辅高廷鹤的人,但是因为周莫桐垮台,所以这傢伙直接转投了晋王。” “右通政林望舒……” “额……” “是子期你的人。” “子期是不是打算让林望舒上位?” 柳承嗣的目光看向方子期,此刻微微一笑道。 方子期眉毛下意识跟著挑了挑…… 嗯! 要说一点想法都没有,那肯定是扯淡。 但他这林叔升官的速度確实是有些太快了。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他林叔能到通政使司当值,当初托的可是他师叔苏继儒的关係。 也就是说,他这林叔某种程度上身上打上了晋王的標籤。 一念至此…… 顿感复杂了许多。 立场这东西,不认真清算也就罢了,真要是认真清算起来…若是现在他林叔转投柳承嗣,那他就是晋王阵营的叛徒。 到时候势必会被晋王派系群起而攻之。 当反骨仔,是很危险的。 第711章 现在是幻想时间 “老师,我可没这么说。” “我这林叔虽说是通政使司的正四品右通政,但是说到底资歷还是差了点。” “他一开始去通政使司是担任正七品经歷的。” “才几年时间,能升到正四品右通政的位置上已经很不错了。” “若是强行將他扶到正三品通政使司通政使的位置上,对他反倒没有好处。” “而且……” “额…当初我这林叔走的是我师叔苏继儒的门路。” “我怎好让老师您为难呢?” “老师您不用考虑林望舒。” “让他在通政使右通政的位置上沉淀沉淀也好。” “更何况……我那林叔只有举人功名。” “过於往上推,容易遭人嫉恨。” 方子期坦然道。 柳承嗣此刻一脸满意地看向方子期。 “子期,你果然成长了!” “其实通政使司通政使的人选,为师同娘娘也商量了很多次。” “但是时至今日还不曾定下来。” “毕竟通政使司通政使也是正三品官了。” “而且执掌整个通政使司……” “权柄可是很大的。” “通政使司某种程度上就相当於陛下的传声筒……可马虎不得。” “子期……” “若是你愿意留在应天府,为师可向娘娘諫言,破格提拔你去通政使司当通政使。” 柳承嗣抬起头,突发奇想道。 方子期:“???” 好好好! 我这老师,想一出是一出是吧? 我的好老师,您要不然好好听听…您说得究竟是什么…… “老师。” “我入仕还不到半年啊……” “能做到大理寺正五品右寺丞的位置上,升官的速度已经很快了。” “若是现在一步到位去通政使司担任正三品的通政使……” “那可真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了。” “老师,我可不想成为眾矢之的啊!” “我更不想被天下人口诛笔伐啊!” 方子期连忙摆手道。 升官固然可惜。 但是无脑升官就有点问题了。 这就好比,你在没有足够底蕴作为支撑的情况下,你直接在你所在的小乡村称帝了,还像模像样地敕封了左右丞相、金吾卫大將军等职,甚至还將全村的村姑都敕封成了贵妃…… 这就是沐冠而猴,徒惹笑话啊! 再加上…… 方子期对通政使司还真不怎么感冒。 通政使司,又被称之为『银台』,算是大梁的重要衙门。 职责就是接收所有的文书。 不管是朝廷里大臣给递的,还是地方官员奏报的,又或者是民间上告的诉状等等…… 只是是需要递送到皇帝面前的奏疏,都归属通政使司收管。 通政使司收到奏报后,需要整理好材料,然后再呈送给皇帝看。 如果在整理的过程中发现奏疏的內容不合理、格式不对,通政使司有权利將奏疏再退还回去。 除了收纳文书的职责之外。 通政使司还有传消息的职能,比如可以將皇帝的圣旨和命令下传给下面的官员,也可以將官员的建议、百姓的夙愿等等,上告皇帝…… 简单来说,这通政使司就是皇帝同外界沟通的桥樑。 通政使司既可以当皇帝、大臣和百姓的传声筒,也能当筛选不妥奏摺的过滤器。 类似於现在的秘书处。 也就是通政使司的官员,大多都是皇帝的身边人。 若是君权至上,皇帝一言九鼎,那通政使司自然红透半边天,所有人都趋之若鶩。 但…现在大梁的小皇帝…压根无权啊! 皇帝的通政使司现在已经成了太后的通政使司。 其实方子期对这个位置还真…没那么嚮往。 正三品通政使司通政使的位置也就是级別高点。 但是君权衰弱的时候,权利实在有限。 而且还很憋屈。 方子期还是更愿意外放为官,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你小子……” “不愿意做的事情,就算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既已打定主意想外放,为师自然不会拦你。” “对了子期,你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你小子现在可是大忙人了。” “无事也从来不登我这三宝殿了!” 柳承嗣在一旁笑骂道。 “额……” “老师您看您说的……” “最近不是忙嘛……” “子期此番前来,確有一件事……” “老师应该知道,之前因畲族平叛之事,我同绥远侯父子產生了一些交情……” 方子期开了个头。 柳承嗣点了点头,此事他自然知晓。 “是霍云庭让你来找我的?” “他想向娘娘这边靠拢?” 柳承嗣眼前一亮,神情突然激动道。 方子期愣了一下,他这老师,现在这期待值確实有些太高了。 “倒也不是……” “老师,这绥远侯之子霍明舟酷爱兵书,每次遇到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喜欢来我家问询於我。” “这一来二去的,自然就相熟了。” “他有意…迎娶我四姐……” “额……” “老师,我想著此事还是提前同您说一声。” “未免以后有什么麻烦。” 方子期道。 “绥远侯世子霍明舟?要同子期家结亲?” “好事啊!” “这可是大喜事!” “子期!” “这件事为师同意!举双手同意!” “你这小子!这种大好事说得这么犹犹豫豫的做什么?” “什么时候成亲?” “到时候为师定然是要亲自到场的。” 柳承嗣十分兴奋道。 似乎是注意到方子期脸上的愕然之色,柳承嗣赶忙接著道:“子期,这可是同那位镇北大將军拉近关係的好机会。” “我早就听说这位霍大將军还是很有忠君爱国之心的,只是迫於无奈,才选择屈就於首辅高廷鹤之下。” “毕竟他是高廷鹤的女婿。” “但是他为人刚毅正直,现如今虽然走了点弯路,可若是能够引导他走向正確的道路……” “子期,你说镇北军將来是否能够为太后娘娘所用?” “那位霍大將军…能否为守护君权而战?” 柳承嗣展开幻想。 方子期:“……” 此刻是幻想时间吗? “老师,打铁还需自身硬。” “若是娘娘能够下定决心,除掉赵景昭这样的毒瘤,迅速控制龙骑禁军,到时候大势所趋之下,让霍大將军臣服…也不是不行。” “至於现在……” 方子期两手一摊。 上面的人强硬不起来,如何能够指望下面的人对你死心塌地呢? 第712章 无智帝王 “这…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子期。” “若是此事交由你去做,你有几成把握?” 柳承嗣询问道。 “如果操作得当,八成把握还是有的。” “只要不走漏风声即可。” “以家宴名义將赵景昭一家人一网打尽……” “届时龙骑禁军群龙无首,自然会被娘娘一一收復。” 方子期自信道。 “八成吗?” “还有两成失败概率……” “娘娘…不会同意的。” “况且……” “真要是定了赵景昭的谋反之罪。” “赵家满门抄斩……” “那些人,也都是娘娘的骨肉血亲啊……” 柳承嗣低头嘆息道。 方子期:“……” 你要是这么说,我就不反驳了。 这位太后娘娘现在更像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老师。” “太后娘娘有时候瞻前顾后的,自有忧虑,但是您…得立起来啊!” “八成机会都不搏?” “哪来的十成把握啊。” “这样会错失良机的。” 方子期悠然一嘆道。 “额…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 柳承嗣摇摇头,显然不愿多说。 方子期也就没再继续逼问了。 或许个人有个人的苦楚吧。 “子期,你家同霍家结亲,这是好事。” “但是子期,你可不能因为同霍家结亲,就转投去了高廷鹤那边啊!” 柳承嗣忍不住半开玩笑道。 “老师,这哪能啊!” “您放心!” “我永远都是您的学生!” 方子期鏗鏘有力道。 “话说起来……” “朝廷拢共就这么三派,你小子全都沾上了。” “子期啊子期,你说你是不是故意如此布局的?” “你师叔苏继儒是晋王手下第一谋士,亦是兵部尚书、安济侯!” “为师就更不必说了,有为师在这里,娘娘自然会对你无条件信任。” “现如今就连高廷鹤那边…你也要同他们家结亲了。” “子期啊子期……” “现如今这三派最起码还能维持明面上的和谐。” “等未来这三派彻底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你小子…帮哪一边?” 柳承嗣抬起头,此刻眼眸中透著好奇之色。 就…… 感觉挺迷的。 “额……” “老师,您怎么会问这个?” “学生谁也不帮。” “只维护大梁的江山社稷和百姓!” “老师!” “我的忠君爱国之道是跟著您学的。” “您教我忠君,教我爱国,教我爱护百姓。” “现今您为何会有这样的疑问?” 方子期十分不解道 柳承嗣一怔,这是被反向拿捏了? “你小子……” “倒真是个古灵精怪的。” “行了,为师不问了。” “反正不管怎样,子期你不会坑害为师就是了。” “子期。” “为师最近已经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 “將来这大梁的江山社稷,恐怕还要依靠子期来维繫啊!” “哎……” “陛下倒是个懂事的孩子。” “但……” “天资实在是太不显了。” “刘侍郎教导了数年,亦是毫无收穫。” “我听说前段时间刘侍郎又將三字经和百家姓翻出来重新教导陛下了。” 柳承嗣很头疼。 哪怕陛下是个普通人也好啊。 但是就目前来看,普通人都算不上啊! 方子期此刻也只能无奈苦笑。 他当了这么多年伴读,小皇帝什么德行他还能不清楚吗? 他老师最后也只能找到个好孩子的形容词去夸讚小皇帝了。 在柳府,方子期待了一晚上…… 本来是来蹭饭的,最后愣是给聊忘记了。 等回去的时候,都快到子时了。 …… 是夜。 镇北大將军府。 “好!” “好!” “明舟啊!” “你个小兔崽子,总算是办了一件明白事!” “哎!” “也算是开窍了!” “等你同子期的四姐成亲之后,这心,也就该定下来了。” “以后收收心,好好在翰林院当值。” “镇北军的事务,还用不著你小子来帮忙。” “爹这把老骨头还成!” 霍云庭咧嘴一笑,心情很是愉快。 “不成!” “这事不成!” “官人!你可別忘了,我爹那边是怎么说的?” “之前就让明舟不要同那个方子期走得这么近。” “现如今明舟要娶方家女,我爹怎么可能会答应?” “而且我爹已经给明舟找好了亲事。” “紫宸郡主身份尊崇,配我家明舟刚好!” 霍夫人此刻意见很大。 因为这是她爹高廷鹤交代下来的事情,她就觉得必须要执行。 此刻霍家父子对视一眼,直接达成了她统一意见。 “什么时候我霍家迎娶儿媳妇,还需要得到当朝首辅的许可了?” “夫人!” “那紫宸郡主是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 “你父亲若是那般喜欢紫宸郡主,怎么不让他自己的亲孙子迎娶紫宸郡主,非要让我家明舟去当这个郡马做什么?” “你啊。” “这脑子也该动一动了!” “此事就这么定了!” 霍云庭摆摆手,强硬道。 “官人!” “你可莫要再惹我爹生气了。” “我爹都说了。” “若是你现在认个错,下个月他就恢復对镇北军的粮餉供应。” “如若不然,那就同我们彻底断绝关係!” “官人,你这五大三粗的性子,一门心思全都在军中。” “这朝中诸事若是没有我爹替你打理,你早不知道被弹劾多少次了,焉能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官人,你赶紧去向我爹道歉!” 霍夫人咬著牙,继续道。 “道歉?” “道什么歉?” “无稽之谈!” “霍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霍云庭怒喝一声,转身离去。 霍夫人的目光看向霍明舟。 霍明舟直接梗著脖子:“除了若兰姐姐,我谁都不娶!” “错过了若兰姐姐,我这辈子就不娶亲了!” “娘,你自己看著办吧!” “你要是希望你儿子当一辈子和尚,那你就阻拦吧!” 霍明舟强硬道。 现在的態度说明一切。 霍夫人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这父子,还真是一条心!” “就我是多余的是吧?” “我不还是为了你们好!” “明舟!娘不会害你的!” “你外祖更不会害你的……” 第713章 门第 对於霍夫人而言,这些是苦口婆心的劝说。 但是对於霍明舟来说,那就是棒打鸳鸯! “娘!” “这事没得谈了!” “反正我非若兰姐姐不娶了。” “你就別想太多了。” “我外祖若是真的为我家著想,怎么会断了镇北军的军餉?” “说白了,不还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拿捏我爹吗?” “娘,你也该看清楚外祖了!” 霍明舟摆摆手,直接转身离去。 …… 第二日。 首辅府邸。 “迎娶方家女?” “你没劝吗?” “胡闹!” 首辅高廷鹤眉头紧皱,脸色突兀地变得十分难看起来。 这件事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爹。” “我怎么可能没劝?” “但是云庭和明舟也不知道是喝了什么迷魂汤。” “反正现在就打定主意了,我说什么都没用。” “爹。” “要不然……就依了他们吧。” “明舟说了,要是不让他娶方家女,他就直接当一辈子的和尚。” “虽说这方家的门第略低了些,但是好歹也是一门双进士。” “那方子期还是大梁第一位六元公。” “到底是书香门第的家庭……” 霍夫人在一旁轻声道。 此刻她也有些想要妥协了。 “这个口子不能开!” “此事没得商量!” “门第只是最小的事情!” “那方子期是柳承嗣的学生。” “那位太后娘娘甚至还想將昭华公主嫁给他。” “那方子期摆明了就是太后的忠党。” “若是明舟同方家女成了亲。” “这成什么了?” “啊?” “那方子期……倒是好深的算计!” “他图谋的是整个镇北军!” “准確来说,这是柳承嗣那个老狐狸的意思。” “呵呵!” “好一个柳承嗣!好一个太后娘娘!” “失去了龙骑禁军,就將主意打到了我的镇北军身上?” “无耻之尤!” “婉容!” “你回去之后,一定要竭力阻止此事!” “我也会亲自同云庭谈一谈!” “总而言之。” “这门亲事绝不可能成!” “否则我高家…將彻底失势!” “相权若无兵权作为保障,只会是无根浮萍!” “婉容,你先回去。” “我同你哥哥好好商议一番。“ 高廷鹤皱眉道。 等霍夫人高婉容离开后。 高廷鹤的目光朝著前方瞥了一眼。 此刻他的儿子高士奇和心腹岑子恆就站在那里。 岑子恆虽然被褫夺了礼部尚书的头衔,但是现如今仍旧帮著高廷鹤维持著同北边的交易。 因此一些秘密之事,他还是全程参与的。 除了明面上的礼部尚书的权力没有了,但是在首辅党羽中,仍旧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子恆!” “士奇!” “你们说……” “我这女婿……” “是不是已生异心了?” “难道就因为军餉之事?” “果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才几个月没给军餉,就要叛逆!” “女婿…终究是靠不住的。” “早知如此。” “当初就该另派他人接管镇北军!” 首辅高廷鹤咬著牙,此刻有些懊悔。 “爹。” “现在说这些也无用了。” “当初我就说了,不要隨便断了镇北军的军餉,不要搞得这么难堪!” “我那妹夫,性子素来执拗。” “但是爹您就是不信。” “现在好了。” “搞成了这个烂摊子。” “若是我那妹夫真投靠了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自然可以全力支持镇北军的粮餉。” “毕竟龙骑禁军那边已经同太后离心离德了。” “现如今太后娘娘正需要这么一支军队来填补兵权上的空缺。” “可惜了。” “这事……” “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长此以往,那还了得?” “爹!” “要不然你就向妹夫服个软。”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清楚的?” “妹夫的镇北军需要咱们的粮餉。” “我们也需要镇北军作为权力的保障。” “本就是双贏的关係。” 小阁老高士奇此刻倒是看得很通透。 站在他的角度上,一家人有些矛盾,吵吵闹闹的,这都很正常。 这么多年,不都这么过来了吗? 倒也没什么要紧的。 “小阁老,此言差矣。” “训狗可不是这么训的。” “给狗餵肉,餵得太多了,这狗就想著自己当主人了。” “阁老只是稍稍给他一些打压,他就转投太后阵营?” “这样的人,朝三暮四的,將来如何能够信任?” “阁老……我倒觉得,这恐怕是那位霍大將军用来逼迫您的手段!” “他用这种方式假意同太后娘娘走得近一些。” “让您感到殫精竭虑。” “然后双手將粮餉奉上。” “自此以后,也就再也不敢断了镇北军的粮餉。” “从而真正意义上拿捏於您。” “阁老。” “如果您这个时候让步了,可就真的中了奸计了。” “三思啊阁老!” 岑子恆抬起头,眼神中透著坚定。 他憎恨霍云霆。 更憎恨方子期。 当初他的侄子岑世龙是镇北军的一军军使,也是他岑家的中流骨干。 但是隨霍云庭去延平府平叛后,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至於那个方子期,那就更可恶了…… 当初大理寺卿邓彰想要用计拿下方子期,特地挑选了一个同大顺做私盐买卖的药材商人。 但是最后谁能想到,这个药材商人就是岑子恆负责对接的。 最后首辅大人自然不愿意认帐,这通敌卖国的锅,死死地扣在他岑子恆的脑袋上。 最后四方奔波努力,他舍掉了一个儿子,才算是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但是礼部尚书的位子…就这么没了。 岑子恆觉得,自己之所以会变成现如今这个样子,方子期就是罪魁祸首! 现如今霍家想要同方家结亲戚? 这如何能行! 若是让他们成了战略同盟,以后想要对付他们就更难了。 而且一旦他们联姻,势力就会更大…… 他们的日子会过得更好…… 一想到这些,岑子恆就犯噁心。 必须要阻止! “子恆。” “你是说…他霍云霆想用此事来试探我的態度?” “他…有这个心计吗?” 首辅高廷鹤皱眉道。 第714章 礼部尚书衔 “怎么没有?” “阁老!” “霍大將军若是没有这点城府,如何能成为执掌十数万著镇北军精锐的大都督?” “霍大將军若是愚钝之人,如何能够屡战屡胜?甚至连韃子都退避三舍?” “阁老。” “您难道忘了畲族平叛一事?” “当时我那世龙侄儿死得不明不白的!” “此事……” “您当真就没有丝毫觉察吗?” “一个已经被捆缚起来的畲族头领,居然能反杀了身穿甲冑的一军军使?” “还有…畲族平叛之时,可是柳承嗣举荐的霍大將军” “他们之间,是不是早有谋划?” “这些…不能想!” “细思极恐啊大人!”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起码从目前来看,那位霍大將军確实同您不是一条心!” “现如今他的粮餉尚且还受您的制约,他都敢如此!” “若是將来太后真的给了他足量的粮餉呢?” “届时这镇北军还姓高吗?” “阁老!” “属下赤诚之心!日月可鑑啊!” “切不可被其拿捏啊!” 岑子恆越说越激动。 到后来,一张脸已然赤红。 首辅高廷鹤此刻也不言语,只是眉头紧锁,似乎在细细体味著这些话。 此刻眼神中的光芒…时刻闪烁。 有些东西…… 儼然都跟著变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变了味了。 “子恆。” “此刻若是不同云庭交好,若是真將他逼到了太后那边,又当如何?” “我们…赌得起吗?” “你用什么担保…一定就能借用粮餉之事彻底收服这只猛虎?” 高廷鹤看向岑子恆。 虽然他老了。 但是他不傻。 他很清楚。 他在朝中的地位之所以能够如此稳固,皆因镇北军的大都督是他女婿。 他同霍云庭是互相成就的关係。 “阁老!” “此番若是您低头了!” “就彻底被他拿住了啊!” “將来予取予夺,可就全都任凭他之心意了!” “阁老!” 岑子恆此刻自然不愿意担保。 但是不影响他声嘶力竭…… 这是两码事。 “好了子恆。” “你的忠心,我自然明白。” “但…此事干係重大。” “退一步並非是软弱!” “而是为了大局考量。” “士奇。” “回头…你代为父去见一见你妹夫吧。” “告诉他。” “只要同方家联姻之事不成。” “镇北军的军餉,从下个月始,就可以恢復了。” 高廷鹤沉声道,此就算是在这件事情上下了定论。 “好的爹。” “我知道了。” “本就该这样。” “都是一家人,还搞什么內斗?” 小阁老高士奇摇摇头道。 …… 数日后。 朝堂之上。 方子期意外地发现,他老师刘青芝居然上朝了! 他这老师…… 可素来是摸鱼的高手啊。 掛著兵部左侍郎的头衔,但是从来不去点卯。 毕竟每日上午他都要去教导小皇帝,有充足的藉口。 这就是身兼数职的好处。 浑水摸鱼都能说得理直气壮! 至於上朝…… 那就更稀罕了。 方子期感觉自己这个大理寺正五品右寺丞都比他老师上朝的次数多。 “老师。” 趁著太后和小皇帝还没来,方子期赶忙凑了过去。 “子期?” “今日你当值啊。” 刘青芝笑眯眯道。 “是的老师。” “今日恰逢我代表大理寺上朝当值。” “老师今日前来…是有好事?” 方子期此刻大概猜到了一些什么。 “谁知道呢……” “反正娘娘特地交代,让我今日来上朝,我就来了。” 刘青芝摇摇头,此刻淡然道。 “老师,学生提前在这里祝贺您升任礼部尚书了!” 方子期笑著道。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 “你还不知道为师的性情吗?” “为师对这些素来不看重。” “这个兵部左侍郎当得倒是挺好的。” “又清閒。” “真要是去了礼部当尚书。” “到时候天天不去点卯都不像话了。” 刘青芝对即將要升官这种事情,不是太感冒。 方子期笑了笑。 他这老师…还真是矜持。 “陛下驾到!” “太后娘娘驾到!” …… 熟悉的公鸭嗓音传来。 大殿內的文武百官纷纷站好。 虽然现在是严冬了。 但是大殿內倒是温度適宜,四处都摆放了取暖的火盆。 紧跟著,几个御史上前去弹劾了几个地方官员。 之后就来到了重头戏。 “前礼部尚书岑子恆教子无方,纵容其子通敌卖国,遂罢其职,免其官。” “今礼部尚书一职空缺良久。” “现今…公布礼部尚书人选……” 太后娘娘此刻坐在帘子后面。 倒也看不清楚其面容。 不过就算是走近了去,也看不到就是了。 轻纱蒙面现如今已经成为这位太后娘娘的习惯了。 “咳咳……” 魏公公清了清嗓子,隨即开始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礼为邦本,乐乃政基。礼部掌天下礼乐、祭祀、宴饗、贡举之政,非德望素著、才学优长之士,不足以居其长。正三品礼部左侍郎王莽,性资醇谨,学识宏深,自任侍郎以来,典掌礼乐,敷陈教化,恪恭匪懈,绩效彰明。凡遇大典,赞襄得体;凡议礼制,酌古宜今,深得朕心。 兹特擢升:正三品礼部左侍郎王莽为正二品礼部尚书,总领礼部一应事务。尔其仰体朕心,益修厥德,严立科条,明辨等威,使邦国之礼咸备,朝野之仪悉正,以昭雍熙之治。其钦承之,毋负朕简任之恩。 钦此!” …… 隨著公鸭嗓音结束后。 方子期一脸懵。 什么情况? 他老师…落选了? 那太后娘娘特地交代让他老师刘青芝上朝做什么? 方子期本以为他老师刘青芝晋升礼部尚书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毕竟他那柳师早就同他透过风了。 竞爭这礼部尚书的,也就是太后和晋王两派…… 太后这边,他老师柳承嗣能做主,所以肯定是支持刘青芝上位的。 至於晋王那边,他师叔苏继儒是晋王麾下第一谋士,说话也是很有力度的啊。 怎么现在…… 出了岔子? 而且让方子期头疼的是,这新任礼部尚书王莽还是他的老冤家…… 第715章 含权量降了 之前因为王莽之子王慍顶撞羞辱他的事情,所以鹰扬卫千户方虎…也就是他虎叔直接將王慍送去了詔狱,然后…直接騸了。 再之后,鹰扬卫指挥使萧烈出面,他师叔苏继儒也出面请方子期出马,最后王莽花了五十万两才將他的太监儿子给赎回去了。 所以他同王莽这仇,早就算是结下了。 现在这个王莽当了礼部尚书……官运亨通了? 方子期的目光朝著他老师刘青芝的位置看了一眼,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 “臣王莽谢主隆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莽连忙上前,开始行叩拜大礼。 此刻的他,心情还是很激动的。 虽然儿子残废了一个,但是自己的官运亨通了啊! 果然。 老天爷给你关上了一扇窗,就会为你再度打开一扇窗! 王莽的心情很激动。 其实某种程度上,正二品官就是大梁体制下的顶端了! 至於那些正一品从一品的官职,大多都是虚衔。 对於正二品尚书而言,再进一步就是入阁了。 他王莽! 夙兴夜寐这么多年! 终於站在了大梁官场的巔峰位置! 这一切都得益於他当初选择拜在了晋王麾下! 当了这么多年的狗! 总算是啃到骨头了! 朝堂中,传来窃窃私语声。 一眾朝臣的目光纷纷看向王莽,有妒忌有不解,基本没有恭喜的。 此刻。 那位魏公公並没有停歇。 拿起下一道圣旨继续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国家设官分职,必择贤能以任庶务。正三品兵部左侍郎刘青芝,器宇端凝,才识通敏,歷仕三朝,恪勤匪懈。在兵部任上,赞襄军机,整飭戎务,筹画精详,厥功甚著。兹念通政使司为朝廷喉舌之司,出纳王命,通达下情,关係国体至重。朕观刘青芝秉心公正,处事明断,堪当此任。 特旨:著正三品兵部左侍郎刘青芝,即调通政使司,擢任通政使,仍享正三品俸禄。尔其恪遵职守,慎司章疏,敷奏封驳必求其实,上下沟通务臻其效,毋私毋欺,毋怠毋忽,以副朕简拔之重望。 钦此!” …… 方子期:“……” 好傢伙…… 在这里等著呢! 原来他老师刘青芝当的不是礼部尚书,而是通政使司的通政使…… 正三品的兵部左侍郎调任正三品的通政使司通政使…… 说实话,虽然品级一样,但是含权量降了。 兵部左侍郎是兵部尚书的核心副职,手握军政实权。 兵部侍郎是大梁执政系统的核心成员,日常需要参与朝廷的军政一事,与內阁、其余五部、都察院等机构互动频繁至极。 对於兵部侍郎的晋升路线也是比较清晰的。 可以直接升任正二品的兵部尚书职,他师叔苏继儒就是这么升上来的。 若是外放,亦可外放正二品的一省巡抚,甚至是两省总督职务。 乃至於凭藉兵部侍郎的身份直接入阁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说这兵部侍郎的晋升天花板很高。 但是通政使司的通政使…… 本质上就是皇帝的传声筒,虽然號称是九卿之一,但乾的也就是给皇帝收发文书的活儿。 通政使司根本就不是一个具体的实权部门,也就是非执政部门。 在政治地位上,通政使司通政使虽然是九卿之一,但其实在九卿末尾。 肯定比不上礼部尚书了,至於都察院的都御史也比不上,甚至连大理寺卿都比不过。 这就是个服务皇帝的职务。 而且通政使的晋升空间就太狭窄了。 大多数通政使最后的命运也就是平调正三品大理寺卿,或是外放出去…… 想要从通政使的位置上升迁到六部当尚书,可就太难了。 总结一下就是,兵部左侍郎是『军政实权派』,含权量极高。 通政使是『信息传递岗』,属於辅助性的官员。 所以在品级上,虽然通政使同兵部左侍郎都是正三品,但是实权和政治底蕴就差得多了。 一般来说,从六部侍郎调任通政使,基本分为两种情况。 一个就是所谓的『明升暗降』,保留你的品级,但是实权基本没有了。 第二就是官员老了,从六部退下来去通政使司养老了。 因此他老师从兵部左侍郎调任通政使司通政使,就是平调暗降! 当然了。 这对於他老师刘青芝而言,也並非就是坏事…… 毕竟他老师很佛系。 巴不得能有个清閒官给他当。 只是方子期不理解…在两派都有人鼎力支持他老师的情况下,为什么会出现他老师平调暗降的情况? 是谁搞的鬼? 此刻的刘青芝站在大殿前方,也有些意外。 大家都说他要晋升礼部尚书了,虽然刘青芝对官职不甚在意,但是听到人家这样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期待的。 现在平调了一个含权量低了许多的职务,倒的確让他有些失望。 不过刘青芝很快就恢復过来。 不管是兵部左侍郎还是通政使,对他来说都差不多。 反正都是摸鱼摆烂,在他摸鱼不是摸? 与此同时,魏公公放下圣旨,继续又拿起一道…… 好傢伙…… 还没完没了了? 方子期此刻戳著耳朵在听……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国家崇文重教,礼乐为邦本之基;抡才任贤,郎署为庶政之辅。正五品翰林院掌院学士魏傲,幼承家学,学识宏博,品行端方,器识沉毅。入仕以来,供职词林,掌制誥、修国史、备顾问,恪勤职守,敷陈经义则引经据典,编纂国史则秉笔直书,润色詔敕则典雅得体,培养后学则循循善诱,厥功卓著,深契朕心。 礼部为天下礼乐、祭祀、贡举、教化之总司,左侍郎一职,需才学优长、德望素著者任之,以赞襄尚书,釐正典章。朕观魏傲秉性刚正,不阿权贵,而心怀忠谨;才思敏捷,善断事务,而持重审慎,堪膺此任。兹特破格擢升: 正五品翰林院掌院学士魏傲,著升任正三品礼部左侍郎,协理礼部一应事务。尔其仰体朕恩,益修厥德,恪遵礼制,明辨等威。凡礼乐祭祀之仪,务期详慎;贡举教化之政,务在公允;赞襄尚书,共济时艰,毋恃才而骄,毋徇私而废公,以副朕简拔贤才、振兴教化之至意。 钦此!” 第716章 都是交易啊 魏傲? 方子期眉毛一挑。 这不是他的半个师兄吗? 他这半个师兄…根据他的了解是忠实的保皇党,所以…理所当然就是太后派系的人…… 所以…他这半个师兄是被那位太后娘娘提拔起来了? 从正五品的翰林院掌院学士一跃而成正三品的礼部左侍郎。 相当於连升四级。 虽然说翰林官清贵。 但是再清贵在四级官位面前也不算什么了。 而且大梁素来有非翰林不入阁的说法。 这魏傲刚出翰林院就成了正三品的礼部左侍郎,已经是破格提拔了。 照著这个趋势下去,要不了几年就能成为一部尚书,届时顺势就入阁了。 “所以……” “这算是交换吗?” “晋王同太后娘娘议定之后的交易章程?” 方子期的眉毛不由得跟著挑了挑,此刻默默陷入沉思。 “不过……” “为什么要將我老师的兵部左侍郎之位给拿掉了?” “晋王的人当了礼部尚书……” “太后只是拿到了一个礼部左侍郎的位置?” “这不纯亏吗?” “至於我老师……” “嗯…他虽是帝师,但是他的师弟亦是晋王麾下第一谋士……” “所以我老师其实也算是…骑墙派啊……” 方子期一脸复杂,这算不算是一脉相承? 上樑不正下樑歪? 老师都这样……我这个当学生的也这样,就显得很合理了吧? 完全莫得问题啊! 正当方子期思索间…… 魏公公又开始宣读圣旨了……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原正四品右僉都御史安少杰,器宇沉雄,才略优长,性秉刚正,行履端方。入仕以来,供职都察院,持宪秉法,弹劾不避权贵,巡按地方则整肃吏治,察查民情则体恤疾苦,平反冤狱则明断如神,所至之处,风清弊绝,绩效昭然,深孚朕望……” “著升任正三品兵部左侍郎,协理兵部一应军政事务……” …… 听到此处。 方子期又精神了。 正四品右僉都御史,是都察院的官职。 都察院是大梁最高级別的检察机构。 与六部的地位並列。 甚至因为都察院有绝对的督查之权,所以隱约间也还力压六部! 都察院设置左都御史和右都御史各一名。 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是都察院的最高长官,总管整个督察院的实质事务。 比如需要主持都察院的院务、考核百官或者是参与一些重要政务的决策等等。 大梁现在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就是首辅高廷鹤。 至於右都御史…其实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虚衔,大多数情况下是地方的总督或巡抚的加衔,算是一种荣誉头衔。 不过现在的都察院却常设一名专职右都御史,名叫江翰逸,是迁都应天府后,那位太后娘娘强行安置的。 所以这个江翰逸……也是太后娘娘的人。 不过这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可是首辅高廷鹤,因此这江翰逸哪怕是右都御史,在都察院的实权也很有限就是了。 正二品的左都御史和右都御史下面。 就是正三品的左副都御史和右副都御史…… 职责就是辅佐左都御史和右都御史处理都察院事务。 再下面,就是正四品的左僉都御史和右僉都御史了,主要职责就是协助都御史监察百官,分理院务。 这个安少杰,原先的职务就是都察院的右僉都御史,正四品官职,算是都察院的高官了。 现如今直接被擢升为正三品的兵部左侍郎…… 也算是高升了。 不仅仅是级別升了,这含权量也大大提升了。 最重要但是,这安少杰是刑部尚书安康的亲侄子,今年才三十来岁,风华正茂! 三十几岁的正三品兵部左侍郎! 儼然也是將其当成大梁栋樑来培养的。 安少杰既然是刑部尚书安康的亲侄子,那他自然也就是天然的太后党羽。 直到此刻,方子期才算是看懂了。 那位太后娘娘用礼部尚书的位置向晋王交换了兵部左侍郎和礼部左侍郎的位置。 如此一来,那位太后娘娘在礼部和兵部都安插了自己的人。 如果方子期没记错的话,兵部右侍郎狄尉源,也是太后的人。 相当於太后娘娘直接掌控了兵部的左右侍郎位。 而兵部尚书是方子期的师叔苏继儒。 “两个实权侍郎换一个礼部尚书……” “那位晋王和这位太后娘娘…可都是做生意的好手啊!” “只是全都默认將我老师给牺牲了。” “这难道就是骑墙派的下场?” “註定是要被边缘化?” 方子期心有所动。 今日早朝的最重要內容就是这几道任职圣旨。 他老师刘青芝由兵部左侍郎调任通政使司通政使。 正五品翰林院掌院学士魏傲晋升为正三品礼部左侍郎。 正四品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安少杰晋升为正三品兵部左侍郎。 正三品礼部左侍郎王莽晋升为正二品礼部尚书。 一环扣一环…… 等早朝完毕。 方子期大踏步朝著他老师刘青芝走了过去。 他老师刘青芝此刻倒是显得很隨意。 “子期。” “以后为师就要去通政使司入职了。” “哎……” “当了这个通政使,恐怕以后都要日日去了。” “毕竟作为通政使…整日不在通政使司也不像话。” “为师这好日子,到头了啊!” “这懒散惯了,还真有些不习惯了。” 刘青芝嘆了口气,此刻显得颇为唏嘘。 “老师。” “那您每日还有时间去教导陛下的功课吗?” 方子期询问道。 毕竟他老师还是帝师啊。 天大地大,那也没有给小皇帝上课重要啊。 “现在为师也不是天天都需要教导陛下了。” “翰林院的侍读学士和侍讲学士轮换著给陛下授课。” “哎……” “对了…还有你那个族兄方砚秋,每日给陛下伴读。” “砚秋这孩子,还是很努力的。” “为师教导他什么,第二日总能记住。” “就是这天资……同子期你比起来还是差得太多了。” “凭砚秋之学问…下一届春闈,入榜倒是有机会,但是名字恐怕也是百名开外了。” “好在砚秋这孩子足够努力。” “这一点很好。” “书山有路勤为径!” “只要努力了……” “其他的自然也就不惧了。” “若非已收了子期你为关门弟子……” “恐怕为师也会动一动收徒的念头啊!” 刘青芝默默轻嘆道。 第717章 本宫,可为君否 “说到底,还是老师慧眼识珠……” “我这族兄若是真有机会下届春闈中榜,亦是老师之功!” 方子期恭维道。 这倒是实话。 凭藉刘青芝的水平,若是真想指点一个举人,確实能够提升其一倍以上的会试中榜机率。 这就是名师的效果。 就拿方子期来说。 他能在会试中中会元,他老师功不可没! 甚至於,方子期將刘青芝教导的知识在学堂上教导给他爹和周夫子等人的,都培养出了好几个进士出来。 “你小子,就知道恭维我。” “为师老嘍!” “子期!” “去我家喝一杯吧!” “上次你带来的酒还没喝完。” “刚好可以庆祝庆祝。” 刘青芝笑著道。 虽然只是平级调动。 虽然从兵部左侍郎到通政使的含权量降低了,但是不影响庆祝啊。 方子期点点头,正准备同他老师刘青芝归家的时候,柳承嗣迈著步子走了过来。 “刘大人!” “借用一下你这宝贝徒儿,可別生气啊!” 柳承嗣在一旁笑著道。 “柳阁老说得什么话?” “这是我徒儿,就不是你徒儿了?” “子期,我就先回去了。” “中午过来吃饭。” “柳阁老,我就先告辞了。” 刘青芝打了个招呼后,就离开了。 隨著刘青芝离开后,柳承嗣將方子期带到了兴庆宫。 “老师,是太后娘娘召见我吗?” 方子期询问道。 “是也不是。” “你那刘师的事情,我想向你解释一下。” “我原本想让刘大人去礼部当尚书的,但是晋王那边的阻力太大了。” “娘娘最终同意將礼部尚书的位置让出去,然后拿到礼部左侍郎和兵部左侍郎的位置。” “子期。” “此事…你不怪为师吧?” “为师也知道,在这件事情上,你那刘师受了不少委屈。” “但是…哎…娘娘那边也是没办法。” “毕竟刘大人同兵部尚书苏继儒苏大人之间的关係太亲密了。” “娘娘也是有顾虑的。” “自从玫瑰花茶案后,娘娘的性情就变了许多。” “为师很多时候…也劝不住。” 柳承嗣脸上露出愧疚神色。 “老师。” “此事如何能怪您啊?” “您莫要想太多了。” “此事同您没有任何干係。” “再者说,我那刘师觉得去通政使司挺好的。” “那可是个閒差。” “我那刘师对这閒差…还挺满意的。” 方子期眉毛一挑道。 方子期嘴上这样说,心中其实有了计较。 伴君如伴虎啊…… 那位太后娘娘虽然不是皇帝,但…亦是身处高位之人。 现如今对於他老师刘青芝可以一脚踹开。 那將来对他方子期呢? 亦会如此吗? 对皇家…… 很多时候確实不能付诸真心。 不然渣得你头皮发麻。 “子期,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 “子期,你家同霍家联姻之事,我已经同娘娘说过了。” “娘娘也是非常赞同的。” “待会儿你进去,娘娘势必会向你问起此事。” 柳承嗣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方子期点点头,他就知道这件事会受到重视。 所以才会提前上报。 进入大殿內。 入眼处,小皇帝蹦蹦躂躂地小跑过来。 “子期!” “你来啦!” “快陪朕玩!” “朕都快无聊死了!” “母后这几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对我发火!” “我也没做错什么呀!” 小皇帝皱著眉头,显得很不解。 方子期此刻双眸眯起…… 看来破相之事,对这位太后娘娘还是產生了不小的影响。 只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啊! 这件事既然是龙骑禁军大都督赵景昭搞出来的,那就想办法去干掉这个赵景昭报仇啊。 將这些负面情绪都发泄在身边人身上? 此非明主所为。 再一想起他老师柳承嗣最近每次提及那位太后娘娘都唉声嘆气的样子,方子期只能感慨一句…人心易变。 “皇儿!” “莫要胡闹!” “母后同子期有要事相商,你先出去玩吧!” 太后赵玉昀先將小皇帝支出去。 此刻大殿內,只有方子期、柳承嗣、太后和魏公公四人。 “子期。” “这一次本宫能倖免於难,皆仰赖子期之功。” “若是没有子期,本宫怕是已经薨逝了!” “你对本宫有救命之恩,可想要什么奖赏?皆可提出!” “哪怕你想迎娶昭华,本宫也是鼎力支持的!” 太后赵玉昀还没说几句话,话锋就突然一转,直接转到了昭华公主身上。 方子期苦笑一声,此刻莫名地感到头疼…… 来了。 又来了。 这是奖励吗? “臣能为娘娘做些事,是臣之本分和荣幸。” “臣岂敢贪功?” “娘娘赐臣『武功男』之爵位,赏赐无数,已让臣感激涕零!” 方子期连忙跪伏於地道。 面对心情不太好的太后娘娘,方子期觉得自己还是要收著点。 最起码…不能浪荡了啊。 这玩意儿,得苟著点啊,不然是真要出大问题的。 情况…不大妙啊。 “你这孩子…快起来。” “都是自家人,行此大礼做什么?” “以后啊,在本宫面前,无需多礼。” “子期,本宫可是將你当成自家子侄看待的。” 太后赵玉昀嘴上这样说著,此刻却默默地点了点头。 显然。 她对方子期如此知进退的样子很满意。 女人心,海底针。 方子期突然感觉这位太后娘娘虽然没有武曌之魄力,但是武曌之威风却学得有三分相似。 “娘娘厚恩,臣不胜感激。” “然君臣有別!臣在娘娘面前断不可失礼!” 方子期一脸诚惶诚恐道。 “君?” “子期,你之所言,可不谨慎。” “本宫算什么君?” “还是说,你觉得本宫…亦可为君?” 太后赵玉昀突然站起身,语气中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方子期心中一咯噔…… 好傢伙。 口误了。 但…… 这位太后娘娘这是什么反应? 感觉…反应失常了啊。 难不成这位太后娘娘还真有武曌之志? 上下五千年…… 也就那么一位女皇帝啊…… 垂帘听政的太后倒是不少。 但是能当皇帝的太后…只此一人啊! 这位太后娘娘…是想效仿? 第718章 空头支票隨便开 方子期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冷汗瀰漫。 此事…… 通天了。 方子期感觉有些招架不住了。 他的目光忍不住看向自己的老师柳承嗣…… 眼神暗示的意思就是:老师快来救我! “咳!” 柳承嗣咳嗽一声。 “娘娘!” “子期素来胆小,你可莫要开玩笑了。” “这小子,可经不起玩笑的。” 柳承嗣在一旁笑道。 “哦?” “柳爱卿是觉得…本宫不配为君吗?” 太后赵玉昀语气中带著一丝冷意。 柳承嗣:“……” 这迴旋鏢…怎么还打到我身上来了? 这跟我…有什么干係? “娘娘,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是说……” 柳承嗣还没说完,就被太后赵玉昀直接打断了。 “好了。” “本宫不管你是什么意思。” “不过……” “子期。” “听你老师说,你四姐要同绥远侯世子霍明舟结亲了?” “想必最近这段时间子期同那位绥远侯交往甚密吧?” “他可愿效忠於本宫?” “本宫自当不吝嗇奖赏!” “绥远侯有功於社稷,绥远侯之位已无法嘉奖其功勋!” “国公之爵位倒是刚好。” 太后赵玉昀直截了当道。 她用国公的爵位当诱饵,想让绥远侯霍云庭效忠於他。 这空头支票开得,狗听了都摇摇头。 “启稟娘娘。” “绥远侯之意愿,臣確实不知……” “不过臣听说那位首辅大人已经停了镇北军许久的军餉了。” “若是娘娘能拿出足量的军餉发放给镇北军。” “那位霍大將军或许会有所触动。“ 方子期在一旁轻声道。 但是意思很直接。 一个国公的虚衔就想让人家给你尽忠职守?甚至是直接转投过来? 这可能吗? 你们为了拉拢畲族军,都能给出二十万两白银呢! 到了镇北军,就只剩下口头支票了? “子期,若有银子,本宫早就送去了。” “对於镇北军而言,十万二十万两白银不过是杯水车薪……” “也只够他们一月支用。” “一支镇北军……每年需要投入的银两不会少於两百万两。” “国库和內库,都撑不住。” “不过若是绥远侯愿意效忠皇室,那本宫就算是砸锅卖铁,也绝对会將镇北军的粮餉补齐!” 太后赵玉昀咬著银牙,隨即面色郑重道。 嗯! 又是个空头支票。 等人家宣布效忠了,才给粮餉? 这顺序本末倒置了啊。 应当是先给粮餉,积攒恩情,才能让人家效忠啊。 “额……” “启稟娘娘,臣愿意尽力一试!” 方子期连忙道。 先忽悠住这位太后娘娘再说。 至於其他的,以后再说也不迟。 方子期算是发现了。 这位太后娘娘的情绪確实不太稳定。 刚刚还在问自己是不是適合为君…… 现在又想著白嫖镇北军。 什么都要,只会什么都得不到啊。 想要得到,得先付出啊。 就算是婴儿,也知道先哭一场,才能获得自己想要的。 作为太后……你连哭都不哭,就冷著一张脸,摆摆太后的架子就能得到所有了? “那自是极好的。” “子期啊。” “本宫素来信任你,你可莫要让本宫失望才是。” “本宫钦定你就是昭华的駙马!” “將来,都是一家人。” “听你老师说,你打算外放去福省为官!” “甚至还有驱逐倭寇,甚至是打到倭寇本土之宏图之志!” “本宫很欣慰!” “如此才算是大樑柱石!” “子期,等开春,你去了福省后,可隨心所欲发展军政,一切诸事,自有本宫为你做主!” “你想要军队编制,本宫隨时可以批给你。” “就是这军队之粮餉,可能需要你费些心思自筹了。” 太后赵玉昀笑眯眯道,显得很温和。 不过此刻轻纱蒙面,方子期倒也看不清这位太后娘娘的真实表情就是了。 方子期一一称是。 说完后。 太后赵玉昀才一脸满意地让方子期离去。 等魏公公送方子期离开大殿后,这位太后娘娘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幽怨起来。 “承嗣。” “你说……” “本宫可为君吗?” 太后赵玉昀旧事重提,目光灼灼道。 柳承嗣:“……” 这个话题没完没了了是吧? “你怎会想这些?” “你莫不是真想效仿武曌?” “武曌之下场,你难道不知吗?” “其在世时,的確被尊为圣人!” “可其离世之后呢?” “武家满门几乎被屠……” “娘娘,切莫动此心啊!” “这条路,走不下去的。” 柳承嗣坚定道。 这根本就是扯淡! 无稽之谈! 毫无意义! 一听起来就感到头晕目眩的那种! “哎……” “若是宸儿有明君之资,哪怕他是常人,本宫又岂会如此费心竭力?” “但是承嗣你也看到了。” “宸儿都九岁了,现如今仍旧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我请了天底下最好的老师教导於他。” “甚至子期还给他当了数年的伴读。” “但是最终呢?” “三字经和百家姓……他居然又忘了!” “本宫实在不抱希望了。” “宸儿现如今还小,还可以说是孩子贪玩的天性……” “等宸儿成年了呢?” “及冠亲政了呢?” “到时候本宫岂非要还政於宸儿?” “到时候凭宸儿之心性,能同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过招吗?” “本宫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我又岂能不知女帝之路艰辛。” “可……” “也並非就没有机会。” 太后赵玉昀抬起头,神色坚定道。 柳承嗣沉默了。 有些话…… 確实有些说不下去了。 感觉…… 全都卡在那了。 他不得不承认,太后娘娘说的全都是实情。 动乱的大梁,不怕出一位幼帝,但是怕出一位愚帝…… 长此以往…… 臣心尽失。 民心何以聚? “娘娘。” “朝堂之上有我,有文和,有魏傲,还有子期这样的栋樑!” “大梁天下!” “垮不了!” 柳承嗣鏗鏘有力道。 “我知道……” “你说这些话都是在安慰我。” “若是…宸儿稍大一些,倒也可以…让他儘早选妃……” “若能诞下龙子……” “倒是可以竭力培养……” 第719章 驀然回首 太后赵玉昀此刻的想法很多,目光时刻闪烁。 柳承嗣无语凝噎。 想得属实有些太长远了。 “娘娘。” “其实想要稳固君权……也不是不能冒险一试……” “若是娘娘能够下定决心…以家宴名义將赵景昭一家人召到宫中来。” “届时埋伏刀斧手……” “在席间將其拿下!” “到时候可以將所有的责任都推卸到刺客身上。” “到时候以娘娘之名义接管龙骑禁军,谁敢不从?” “待掌管了二十万龙骑禁军后,再加上从镇北军分裂出来的前二军和后二军三万精锐。” “再加上逐渐靠拢我们的三万畲族军队。” “娘娘手中掌控的军队…將是最多状態!” “娘娘!” “此计甚好!甚好!” “若能执行完毕。” “兵权在握!” “娘娘还怕君权不稳固吗?” 柳承嗣越说越激动。 此刻眼眸中精光在时刻闪动。 呼吸声逐渐急促。 双手逐渐握拳。 当下之情绪…被完全点燃! 此刻他將之前方子期说的东西…一一告知…… 言辞间…皆是澎湃之意! 当下縈绕於心头的那种兴奋,难以用言语…为之表述。 因为此计一旦成了…… 局势將……彻底扭转! 扭转乾坤……正当时! 太后赵玉昀此刻脸上亦露出沉思之色。 “承嗣。” “你可知,此计若败…会是什么局面?” “到时候……” “乾坤倒悬!” “一切都將崩盘!” “我…实在赌不起。” “我还有宸儿……” “我冒险倒也就罢了。” “但是我绝不允许宸儿也跟著我冒险!” “这是我的底线!” “任何时刻!” “这条底线都不能破!” “也绝不允许破!” 太后赵玉昀的声音逐渐变得悽厉起来。 此刻双眸中…透著凶煞之气。 银牙紧咬,娇躯震颤…… 此刻之心情…难以用言语为之表述。 柳承嗣张了张嘴,隨即轻声一嘆。 他明白。 自己之前的那些言谈…都变得苍白无意义起来。 他早就知道这位太后娘娘会是如此反应。 但是刚刚还是忍不住,想要再…劝一劝…… 事已至此…… 再说这些…仿佛都变得苍白无力起来。 “玉昀。” “此计,我有八成把握!” 柳承嗣沉声道。 “八成?” “就成把握又如何?” “本宫,赌不起!” “好了承嗣,你先下去吧。” “本宫有些乏了。” “而且……” “他毕竟是本宫的哥哥。” “打断骨头连著筋。” “有他在…至少宸儿无性命之忧。” “就算是他將我毒害了,也只会尽力辅佐宸儿的。” “哪怕是让宸儿当傀儡……” “最起码…宸儿还活著…活著……” 呢喃自语声传来。 太后赵玉昀的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 柳承嗣:“……”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柳承嗣此刻突然有一种沉重的失落感。 自己这么久的努力在此刻都像是像话一样…… 走出兴庆宫,柳承嗣失魂落魄地归家。 “相公?” “你怎么了?” “可是出什么事了?” “看你愁眉苦脸的……” 柳夫人一脸担忧地走了过来。 “夫人…无…无事,可能是最近累著了吧。” 柳承嗣摆摆手道。 “相公,朝廷的事固然重要,但是你的身体同样重要。” “我给你熬了乌鸡汤。” “待会儿给你盛一碗过来。” “以后可切莫要如此了。” 柳夫人在一旁轻声道,语气轻柔,美眸跟著闪了闪。 “嗯!” “我知道。” “夫人……” “有你…真好。” “我柳承嗣此生迎娶夫人…实乃三生有幸。” 柳承嗣也不知怎的,突然有此感嘆。 眼眸中…波光闪动。 “啊?” 柳夫人愣了一下。 她知道自家相公可从来不会说这些俏皮话的。 “相公,你到底怎么了?” “可是出什么事了?” “若有事,你直说……” “你我之间,无需说这些的……” 柳夫人抿著嘴唇,一脸担忧。 “没事夫人。” “就是感觉这些年亏欠夫人太多了。” “夫人…我…我先去书房了。” 柳承嗣此刻倒是有些难为情了,慌不择路地飞奔书房。 柳夫人眨了眨美眸,此刻俏脸微红。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暖暖的。 恰逢此时。 柳允昭抓住一个大鸡腿走了过来。 “娘。” “刚才爹跟你腻歪什么啊?” 柳允昭大大咧咧道。 “你爹不知是抽了什么筋。” “刚才好端端地跑过来说这些年亏欠我了。” “允昭……” “你说你爹…到底是怎么了?” “莫非是政务压力太大…脑子不清醒了?” 柳夫人十分担忧道。 “娘!” “你就是当局者迷。” “我爹肯定是在太后娘娘那里受冷落。” “回家后,还是感觉您对他好。” “娘!男人都这样!” “过几日可能就变了。” “娘,你別想太多。” 柳允昭此刻一副我已看破红尘的样子。 “你这孩子,胡咧咧什么!” “你这是从哪拿的鸡腿?” “这是我给你爹特地燉的乌鸡汤!” “你这个馋嘴的孩子!” 柳夫人此刻忍不住苦笑道。 “娘!” “你给爹吃不如给我吃!” “我爹花花肠子太多了,只有我对娘是真心!” 柳允昭理直气壮道。 “我看你是找打!” “还不赶紧去温习功课!” “你爹说了,若是你明年县试还不过,就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你与子期同岁,子期都是状元郎了!你怎么就卡在县试了!” “哎!” “不说子期,你有你哥一半努力也好啊!” “你哥在你这个岁数,也中秀才了啊!” 柳夫人此刻十分头疼… 看著自己这个疼爱长大的幼子,实在是想不通…… 亲兄弟俩,在读书天赋上差距这么大的吗? “娘!” “我哥继承的是我爹的读书天赋。” “我继承的是外公家的武將天赋!” “娘!我早跟我爹说了,让我去习武,去军中歷练……” “哎……” “话说起来……” “这大梁的武举什么时候恢復啊……” “到时候我去考个武状元回来!” “自从迁都之后,武科就一次没开过了!” “要我说,这乱世,要那么多读书人干什么?” “就该多开武举!” “选拔將才!” 柳允昭跃跃欲试道。 第720章 小阁老 “你这孩子……” “你以为武举就那么容易了?” “不读书,还想考武状元?” “真正的武状元那都是文武全才的!” “就算是去考文试,亦是能中进士的。” “好好读书才是正理!” “不然哪天就算是武举开了,你也考不上!” 柳夫人伸出食指点了点柳允昭的额头。 看著柳允昭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顿柑橘无奈…… 这孩子……到底像谁呢? “知道了知道了娘……” “我这不是天天都在看书吗?” “娘!” “回头我想去我大哥家读书。” “我听说霍明舟那小子就天天往我大哥家跑,整日追著我大哥討教学问!” “我大哥是状元!我要是跟我大哥学个几年,还怕什么文试武举的?” 柳允昭一脸自信道。 “你想去就去吧!” “不过你可莫要去打搅子期。” “等子期下值后,子期若是有閒暇,你再去请教。” “若是子期有事要忙,你可千万莫要去叨扰!” 柳夫人叮嘱道。 “知道了娘!” “我是那种没分寸的人吗?” “这討人嫌的事情,我可不会干!” 柳允昭连忙点头。 …… 第二日。 镇北军驻地。 小阁老高士奇直入中军军帐。 “云庭!” 噠噠噠…… 军帐外传来脚步声和喊声。 霍云庭眉头微皱,隨即默然一嘆。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就知道,他夫人霍氏归家后,定然是將同子期家结亲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 他早有准备。 若是旁人…… 他都懒得见了。 但高士奇是他大舅子,实在没办法。 而且他们年龄相仿,很多时候还说得来。 “大哥。” “你怎么来了?” “快里面坐!” “来人!” “去泡茶!” ”大哥,军中简陋,还望担待。” 霍云庭告罪道。 “云庭。” “你我之间这么客套做什么?” “怎么?” “还在因为我爹停了镇北军军餉的事情生气?” “云庭,他也是没办法。” “毕竟现在生意不好做,之前同大顺那边的买卖,也被翻了个底掉,连岑子恆都舍了个儿子才保住了小命。” “所以这银子…就没那么好赚了。” “云庭!” “你可切莫听信那些谣言!” “那些谣言都是在恶意中伤!” “我爹不是故意要停了你的军餉。” “实在是最近这段时间有些捉襟见肘了。” “但是云庭你放心,再怎样,也不能苦了军队!” “给我几天时间,我亲自去给你筹集军餉!” “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將军餉给云庭给凑齐了!” “甚至前几个月的军餉,也都给你补上!” 小阁老高士奇大手一挥,十分大气道。 “是么?” “大哥,岳父大人…这般通情达理了?” “我倒是还有些不习惯了。” “大哥,岳父大人有什么要求,你儘管说吧。” 霍云庭冷淡地笑了笑。 无事不登三宝殿…… 开出价码来。 接下来就要说条件了。 “云庭,你看你,又急了!” “都是自家人!互帮互助那是应当应分的!” “什么条件不条件的!” “不过我爹倒是听说你打算同方家结亲?可有此事?” “云庭!” “此事你可是办得不妥啊!” “那方家是什么门第?” “你霍家又是什么门第?” “明舟可是你的独子!” “將来势必是要继承你绥远侯爵位的。” “甚至整个镇北军!” “他方家原先连寒门都算不上,虽说现在方家父子中了进士,入朝当了官,但是那方子期不过也只是个正五品大理寺右寺丞,他爹方仲礼就更不用说了,只是刑部的正六品主事。” “这样的门第,整个应天府不知有多少!” “这门第…著实是有些太低了些!” “我爹之前为明舟挑选的紫宸郡主…皇室宗亲!” “其父福王更是当今陛下的亲叔叔!” “这样的门第你不选?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嗯?” “云庭!” “你可莫要將明舟往火坑里推啊!” 小阁老高士奇苦口婆心道。 霍云庭一脸淡漠。 “大哥。” “这紫宸郡主门第这般好,为何你不让睿儿迎娶?” “高家的门第配福王的门第,岂不是两全其美?” 霍云庭淡然一笑道。 “云庭!” “你这说的什么话?” “说明舟,怎么扯到睿儿身上去了?” “睿儿的婚事,我自有主张!” “再者说,人家福王相中的是霍家,可不是我高家。” 高士奇连忙摇头道。 “大哥。” “我虽不喜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 “但是我也知道那位紫宸郡主在外名声不佳。” “其裙下之臣不知凡几。” “传出的緋闻更是满天飞。” “大哥,明舟是我儿子,可也是你外甥,你捫心自问,如果是睿儿,你愿意让睿儿迎娶紫宸郡主这样的女子吗?” 霍云庭有些动怒了。 实在是…太不要个逼脸了! 什么货色都往他霍家塞? 就为了能够同福王联姻? “云庭!” “那些不过是以讹传讹的谣言罢了!” “当不得真的!” “就算是你没看上紫宸郡主,亦可以选择其他权贵的千金。” “这都不打紧的。” “但是方家女,万万不可取!” “他方子期是谁的学生,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柳承嗣是好相与的?” “说不定此事就是柳承嗣暗中操控的。” “让方家女嫁到你霍家去,然后形成实质上的联姻关係。” “接下来图谋的就是整个镇北军!” “云庭!” “你生性坦率,又不知道拒绝,这是会吃大亏的!” “听大哥一句劝!” “同方家的亲事,切莫要进行下去了。” “你就算是不为明舟考虑,也得为整个镇北军的未来考虑吧?” “镇北军若是成了他柳承嗣的打手,云庭你焉能有好日子过?” “这全都是他们的阴谋!” “云庭!” “大哥不会害你的!” “只要你不推进这一场亲事。” “粮餉明日就可送来!” “我拿项上人头向你担保!” “云庭啊,我爹他还是很在意你的。” “若非如此,也不会让我来劝说於你!” “此事……” “你该放在心上才是!” “若是你执迷不悟,我爹那边…怕是真的要动怒了。” “到时候想要再修復关係都来不及了!” 高士奇苦苦劝说道。 语气中不乏威胁之意。 第721章 有奶便是娘 霍云庭笑了。 此事若是放在先前,他確实会犹豫。 毕竟被人拿捏住了命运的喉咙。 至於现在嘛…… 他只感觉这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子期给了他百万两,镇北军半年內的军费无需担忧了。 还有万日醒美酒的买卖…也逐渐开始部署起来了。 酒水已经储存了一仓库,就等著玉泉坊商號开起来,然后稳定赚钱了。 今后镇北军的军餉问题也解决了。 现如今的镇北军,完全可以做到自给自足了。 这种时候,你跑过来用军费来威胁? 霍云庭此刻只想冷笑。 “大哥。” “我素来尊敬你。” “此事,已经没有迴旋之余地。” “你將我的话,带去给岳父大人吧!” “就说这是我霍家的事,不碍著高家什么事!” “明舟成亲那日,若是岳父大人想来吃酒,那我举双手欢迎!” “如若不然……” “此事便作罢吧!” 霍云庭直截了当道。 此刻他甚至都不想遮掩了。 因为本质上都是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只会徒增烦忧罢了! 小阁老高士奇脸色一黑。 “云庭!” “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你是要毁了整个镇北军吗?” “还是说…柳承嗣许诺你什么了?” “你莫不是觉得他会给提供粮餉吧?” “他就算有此心,有此力吗?” “大梁的財政如何,大家心知肚明!” “他柳承嗣这个户部尚书能拿得出来一两银子来吗?” “他们还要养著龙骑禁军!” “他柳承嗣隨意许诺的事情,你也当真了?” “云庭啊云庭!妹夫啊妹夫!” “你怎么这么傻?” “远近亲疏的道理你不是不知道!” 冷哼声传来,高士奇脸色逐渐发黑。 “大哥。” “话不投机半句多。” “言尽於此,就这样吧。” “若是大哥想留下来吃饭,我让火头营开个小灶。” “若是大哥不想留下来吃饭,我就先去处理军务了。” 霍云庭直接送客了。 高士奇的脸此刻阴沉地可怕。 “云庭!” “你迟早要为今日的决定后悔的!” “哼!” 高士奇咬著牙怒气冲冲地离开。 看著高士奇离开的背影,霍云庭默默摇头。 “后悔?” “跟著你们走下去…才是真的后悔。” “都快要迷失本心了。” “幸好……得遇子期。” “子期这孩子…真是我生命中的贵人啊!” “我霍云庭何德何能!此生居然能收下子期这样的义子!” “上天待我不薄啊!” “不过高士奇今日前来倒是给我提了个醒……” “我得抓紧时间带著明舟去方家提亲了。” “免得夜长梦多……” 霍云庭心中暗自想著,隨即连忙离开军营,直奔家中。 回家后,找到管家。 “立即准备聘礼!” “聘礼一定要丰厚!” “花多少银子都无所谓!” “一定要是最高规格的!” “还有,速度要快!” “明日之前,都要准备好!” “另外……” “將明舟叫回来。” “让他好好准备准备,明日我带他去方家提亲!” 霍云庭武將出身,所以做事情一贯是风风火火的。 主打一个速战速决! …… 夜。 首辅府邸。 “他当真是这样说的?” “坏事了!” “他已无粮餉之忧!” “原本只是想压他一压,谁知道…事態发展成这样?” “他定是寻找到了其他的来钱门路!” “难道柳承嗣和太后娘娘准备捨弃龙骑禁军?转而將银钱都支持给镇北军?” 首辅高廷鹤皱眉沉思。 “爹,其实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上次太后娘娘因玫瑰花茶中毒,虽然最后赵景昭將自己手底下的一个副都督推出去当了替死鬼,但是这玫瑰花茶之毒应当就是他捣鼓出来的。” “这个赵景昭连自己亲妹妹都要毒害,野心倒是不小。” “所以此刻那位太后娘娘觉得赵景昭不可靠,选择扶持镇北军,不是没有可能。” “爹,今日霍云庭的態度十分坚决,不像是假的!” “爹,要不您亲自去找一下云庭?”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或许还能补救关係。” “否则將来同云庭的关係彻底恶化后,我们可就没机会藉助镇北军的虎威了。” “没有镇北军做后盾,朝堂上的那些见风使舵的老狐狸…恐怕对您群起而攻之了。” 高士奇担忧道。 “你去没用,我去就有用了?” “他霍云庭就是个倔脾气!” “认准的事情,不会更改的。” “他同方家联姻的事情,怕是…已成定局了。” “现如今这结亲之事倒不是最大的。” “若是他霍云庭真投靠了太后,这事才是真的严重了。” “子恆!” “你先前不是说云庭只是故意逼我们一把吗?” 首辅高廷鹤的目光看向岑子恆。 岑子恆此刻一脸自信:“阁老,属下现如今仍旧还是这样认为的!” “诚然如您所说,太后娘娘的银子支持龙骑禁军的军餉都捉襟见肘了,她哪来的银子供养镇北军?” “所以镇北军的军餉靠谁来供给?” “晋王?晋王亦有左骑军需要供养。” “至於那个方子期……” “听说之前伙同鄂国公徐靖远靠著炒房倒是大赚了一笔。” “但是这银子是有限的,而且炒房赚钱的机会只有那么一次!” “所以我篤定那位霍大將军现如今必定是得到了方子期的资助,所以霍大將军短时间內无粮餉之忧虑。” “但是他方子期的银子能烧到什么时候?” “十万镇北军的吃喝拉撒,每日都是个天文数字。” “阁老,现在我们可以什么都不做,就坐等著方子期炒房赚的钱烧完……” “然后…尘归尘,土归土,霍大將军还是会回来求您的!” “阁老,您应当是没养过狗。” “狗这种东西素来如此,有奶就是娘!” 岑子恆一脸的自信满满。 高廷鹤狐疑的目光看向岑子恆。 “子恆啊。” “你对云庭……怨念不小啊。” “怎么?” “世龙的事情,还没过去?” “那件事…只是个意外。” “该放下了。” 首辅高廷鹤皱眉道。 第722章 搅局 “岂敢…岂敢!” “阁老,与此事无关!” “世龙那孩子是他自己命不好!” 岑子恆连忙道。 在高廷鹤面前,他自然不能表现出什么不满来。 自己什么身份,他心里面还是有数的。 “嗯!” “那就好。” “不过…镇北军那边…確实也要有个交代了。” “不能因为赌气,而彻底將镇北军推向太后那边。” 高廷鹤下了定论。 “爹,但是云庭那边……现在根本不愿意鬆口,反正就是要同方家结亲。” “这事……恐怕是阻止不了了。” 高士奇两手一摊,他劝也劝过了,但是不听他的劝,他能怎么办? 事已至此…… 已经无奈了。 “先將这个月的军餉给他送过去。” “看看他的反应……” “另外……” “既然说服不了他霍云庭……” “那就断了他的念想!” “士奇!” “睿儿…也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了吧?” 突然,高廷鹤目光闪了闪道。 “嗯?” “是…到了。” “爹,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士奇愣了一下道。 “你亲自跑一趟方家。” “就说睿儿相中了方家女,打算同方家结亲。” 高廷鹤冷冽一笑道。 “什么?” “让睿儿娶方家女?” “爹,您…没糊涂吧?” “我那妹夫想同方家结亲你都不乐意。” “怎么还让睿儿去?” “爹!” “这哪能行走?这不成!” 高士奇黑著脸,头摇晃地像拨浪鼓一样。 “你懂什么?” “若是方家同意了这门亲事,云庭那边还会同方家结亲吗?” 高廷鹤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若是方家不同意呢?” 高士奇皱眉道。 “我高家的门第,谁会不同意?”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不同意也没关係。” “反正只要將这个风口放出去就行。” “到时候云庭那边,总算是要好好掂量掂量的。” “这事就这么定了。” “对了,动静闹大一点,动静越大越好!” “顺便將聘礼都送去。” “让应天府的百姓,都知晓!” “不管方家同意与否……” “对方家的名声,都可造成影响。” 高廷鹤笑著道。 “爹,若是方家那边真同意了…难不成真要让睿儿迎娶方家女?” “您不是说,要给睿儿迎娶一位公主的吗?” 高士奇有些不乐意了。 “你啊!” “是真糊涂!” “只要將方家和霍家的亲事给搅和黄了。” “那之后想不想结,不都隨我们的意愿了吗?” “到时候谁敢不从?” 高廷鹤自信满满道。 …… 第二日。 咚咚咚…… 敲锣打鼓声从凤台大街上传来。 因动静闹得確实很大,百姓们纷纷伸出头来看著。 “这大红的布匹和箱子……是去送聘礼的吧?” “嘖嘖嘖……谁家送聘礼的队伍,这般气派啊!” “那好像是首辅府的人,我之前见过……” “这位兄台,你们这是去哪啊……” 好事者忍不住对著队伍中的人询问道。 “我们是奉我家小高大人向方府提亲的!” “我家睿公子要迎娶方家女了!” 队伍中的人显得很是热情道。 “方府?哪个方府?” 询问者一愣道。 此刻一旁的其他百姓当即瞪眼道:“咱们凤台大街,有几个方府,就是那位六元公的府邸……” “方子期方大人的府邸?” “六元公家要同首辅大人家结亲戚了?” “这方家还真是厉害啊!连首辅大人都高看一眼。” “谁说不是呢!实在是太气派了!” …… 大清早的。 门外就吵吵闹闹的。 扰人清梦。 方子期颇为不满地醒来。 还带著一点起床气。 “子期!” “外面来了一支迎亲队伍。” “队伍规模很大……” “衝著咱们家来了!” 赵满仓喘著粗气冲了进来。 现在的赵满仓已经成了方子期的隨从了。 平日里方子期出门,大多都带上赵满仓。 在方家,也给赵满仓安排了一间屋子。 原本赵满仓他爹赵通源想让赵满仓给方子期当个书童的,但是现在方子期都考上状元了,这书童可要可不要,但是一个贴心的隨从还是很重要的。 一开始赵满仓给方子期当隨从的时候,整日不是叫大人就是叫少爷,或者称呼六元公。 搞得方子期当时很是不適应。 好在通过方子期一段时间的整改,终於让赵满仓改变了称呼。 让自己的髮小叫自己大人…方子期还真有些彆扭。 互道其名,真挺好。 “难不成是霍家来送聘礼了?” “这霍大將军不愧是战场上拼杀的。” “这效率还真是高!” 苏静姝忍不住感慨道。 此刻屋內。 他三姐方秀蓉和四姐方若兰都已经洗漱好了。 毕竟在方家,也就方子期喜欢赖床罢了。 此刻他三姐方秀蓉的脸色明显变了变,此刻低著头,扒拉著早食,也不说话。 至於他四姐方若兰,当下脸色晕红,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很快。 敲锣打鼓的队伍就在方家门口停下来了。 方仲礼带著方子期出去见礼。 但是方子期左看右看……既没看到他义父霍云庭,也没看到霍明舟。 这…… 不对劲啊。 方子期此刻双目眯起,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高士奇! 正三品吏部左侍郎! 霍明舟的亲舅舅。 好傢伙。 什么鬼? “方大人!” “小方大人!” “这么早来叨扰!实在抱歉!” “今日我厚著脸皮上门,是为我儿高睿求娶贵府千金的!” 高士奇此刻如鱼得水,显然很擅长交际。 方仲礼的脸色顿时变了。 方子期此刻亦是眉头紧锁。 这高家到底想搞什么东西? 他们不知道他们要同霍家结亲了吗? 这霍明舟再怎么说也是高士奇的外甥啊。 这是…截胡? 搞什么东西? “方大人!小方大人!” “不让我进去喝杯茶吗?” 高士奇的脸皮还是很厚的,此刻直接就要往里冲。 方子期对著他爹方仲礼使了个眼色。 方仲礼连忙大踏步上前。 “高大人!” “实在抱歉!” “小女已经许了人家了。” “辜负高大人的好意了。” “还请高大人先回去吧!” “来日我定登门道歉!” 方仲礼客客气气道。 第723章 名声 虽然方家同高家不对付。 但是人家既然是来求亲的,若是直接一棍子打走,反倒是显得方家不知礼数了。 “哎呀呀!” “方大人!” “你这说的什么话?” “贵千金可曾定亲了?” “既没定亲,那就是还没过定。” “我们高家还是很有机会的嘛!”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著?” “一家有女百家求!” “你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方大人!” “你不会让我就站在这大门口说话吧?” 高士奇两手一摊道。 “高大人!” 方子期此刻站了出来。 他知道他爹有些顶不住了。 但是今日確实不能让高士奇入方家。 否则他四姐方若兰的名声就要受影响了。 世人可不管最终结果是什么,他们只会因为高士奇带著聘礼入方家,然后展开无数联想和臆测。 这一点,方子期也很厌恶。 “高大人。” “实在抱歉。” “我同我爹马上要去上值了。” “至於提亲之事…暂时就算了吧。” “我方家不敢高攀高家。” 方子期客客气气道。 “小方大人!” “这话怎么说的?” “你放心!” “大理寺和刑部那边,我已经派人给你们请过假了!” “今日我可是带著诚意来的!” “请方大人和小方大人放心,贵府千金若是嫁入我高家,那就是犬子的嫡妻!” “以后整个高府的管家之权自然也会交付於贵府千金。” “我可是带著诚意来的。” “方大人,小方大人,你们可要考虑清楚了。” 高士奇笑呵呵道。 其实心中已经有些怨恨了。 不识抬举的东西。 我高家愿意同你们结亲,你们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居然还在这里鼎力推卸? 混帐! 混蛋! “嗯!” “考虑清楚了。” “我方家没打算同你们高家结亲。” “可以了吗?” “高大人可以走了吗?” “高大人莫不是要抢亲不成?” “那我可就要到陛下面前好好说道说道了。” “大梁的吏部左侍郎,行抢亲之举?” “高大人就不怕被御史们参个几十本?” “哦…不对…高大人的父亲就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 “怪不得高大人如此自信。” “原来早就做好准备了。” 方子期惊嘆道。 方子期每多说一句,高士奇的脸色就黑一分。 他其实是有心理预期的。 比如觉得方家可能不会同意跟他们高家结亲。 毕竟霍家亦是顶级家世。 只是他没想到方子期如此不给他面子,当眾打他的脸! 平日里…凭著自己正三品吏部左侍郎的身份,谁敢这么对他说话? 再加上他爹是大梁首辅,朝廷上下,包括那位太后娘娘和摄政王,都得对他客客气气的。 没成想在方子期这里吃了个软钉子! 可恶!可恨!真该死啊! 必须要一捶到底! 否则怒气难消! 此刻周边围观的百姓发出一片唏嘘声…… “我没听错吧?小方大人说,不愿同高家结亲!那可是首辅高家啊!” “呵呵!小方大人可是六元公,为官清正廉洁,素来重视品德…我听说这首辅大人之前纵容自己的下属同大顺做生意,私德有亏……” “还有此事?详细说说!” “这就难怪了,我说小方大人对这高家的態度如此冷淡,原来是不屑与之为伍啊!” “不愧是我大梁唯一的六元公!小方大人在权贵面前威武不屈!” “这才是我大梁典范!” “诸位!现如今我大梁的六元公被权贵欺压!被高家逼上门抢亲!我等应当如何?” “高家!滚出去!” “高家!滚出去!” “莫要玷污了方府门楣!” …… 舆论攻势突然就来了。 方子期眉毛一挑。 在人群中他倒是见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都是方虎安排过来保护他的鹰扬卫暗卫…… 方子期会心一笑。 真不错。 高士奇的脸色彻底成了猪肝色。 此番前来,原本是打著玷污方家名声来的。 现在方家的名声没被玷污,反倒是他高家成了过街老鼠? 高士奇此刻进退两难。 现在就这么走了。 那就显得就太怂了。 完全就是怂包! 咚咚咚…… 正当此时。 敲锣打鼓声再度传来。 凤台大街再度沸腾…… 无数百姓忍不住抬头观望。 “是…是霍家送聘礼来了!” “说也是送到方家来的!” “这…这高家和霍家全都相中了方家小娘子!” “霍家?哪个霍家?” “还能是哪个霍家?镇北大將军霍云庭携其子霍明舟来方家提亲了!” “好傢伙!这方家出了个六元及第的状元公,这是都要来蹭运气了?” “谁知道呢!这方家是真发达了啊!” “往来无白丁!” “霍大將军可是打韃子的英雄!若是方家小娘子嫁去霍家,我同意!” “你同意有个锤子用……” “不过確实是一桩好姻缘就是了……” …… …… 当霍云庭带著霍明舟还有一车接著一车的聘礼赶到的时候,直接就撞上了高士奇和高睿父子。 “大哥,你怎会在此处?” 霍云庭眉头一皱,脸色不善。 “舅舅。” “表哥。” 霍明舟打了个招呼。 高士奇此刻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这不是睿儿也到了成亲的年龄。” “就想著给睿儿寻一门好亲事。” 高士奇闷声道。 霍云庭和霍明舟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还能这么做的? 有些话霍云庭不好直接说,但是霍明舟忍不住了。 “舅舅!” “你明知我要迎娶方家娘子!” “你此刻来,是什么意思?” “你前脚劝我爹,让我爹不要同方家结亲。” “现在你跑来,又是做什么?” “舅舅!你就这么看不得我好吗?” “那你这个舅舅,不要也罢!” “以后我们两家!不再来往!” 霍明舟气炸了! 这是什么舅舅? 太慪气了。 高士奇脸一黑…… “明舟!你放肆!” “云庭!你听听明舟说得都是什么混帐话?你也不管管?” “他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拋开其他的不谈,顶撞长辈就是大逆不道!” 高士奇冷哼道。 “拋开其他不谈?” “那抢外甥的亲事,就不是为老不尊了?” “我儿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你高家门槛太高,我霍家配不上!” “以后断了来往,未有不可!” 霍云庭脸色冷淡道。 第724章 不相干的事情 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了? 以前还算顾忌点脸面。 但是这高家做得实在是太过火了。 霍云庭此刻也懒得维持那所谓的表面和谐了! 毫无意义! 只有无尽羞辱! 高士奇脸色骤变…… 完了! 漏了! 爹啊爹! 你出的什么餿主意! 这是直接將霍家和镇北军都推出去了啊! 没了霍家和镇北军的支持,所谓的首辅党羽就是个笑话,谁会將他们放在心上? 有兵权,才有话语权。 “你…你们要迎娶的是方家四小姐方若兰!” “我家睿儿要提亲的是……是方家三小姐方秀蓉!” “我们根本不相干!” “这是双喜里面的好事啊!” 高士奇眼珠子一转,隨即將话语给转圜了回来。 眾人:“???” 好傢伙…… 还能这么操作? 方子期此刻也麻了。 这小阁老…是真奇葩啊! “霍大將军!” “明舟!” “里面请吧!” 方仲礼瞅了一眼越聚越多的百姓,此刻沉声邀请霍云庭和霍明舟进入方家。 此刻根本就没有邀请高士奇和高睿父子。 但是这两人也不尷尬,直接就尾隨了进来。 脸皮厚的好处还是有的。 很快。 有丫鬟过来端茶倒水。 方家现如今人也多了,所以之前就买了两个使唤丫鬟。 毕竟是官宦人家了。 有客人到访,总不能让未出阁的女儿或是当家主母出来斟茶倒水吧,这也不体面。 此刻大厅內的氛围…显得有些压抑。 “方兄!” “一直以来也没过来拜访,是霍某的过错。” “请方兄切莫怪罪才是。” “今日霍某携犬子前来,就是为了向贵府四小姐提亲的。” “若是犬子有幸迎娶贵府四小姐,这將是霍氏满门的荣幸!” “请方兄允准!” 霍云庭十分诚恳道。 方仲礼点点头:“能同霍家结亲,亦是我方家的荣幸!” “霍兄更是威震天下的大梁军神!” “明舟这孩子知书达理,颇有霍兄风范,我甚是喜欢。” “这门亲事,我同意。” 方仲礼点点头,此刻倒也没有太过矜持。 这本就是定好的计划。 此刻只需要按照计划执行就好。 “多谢方兄玉成此事!” “请方兄放心!等若兰小姐入门后,我定当会像对待亲生女儿一般对待若兰小姐!” “若是犬子明舟有什么做得不够的地方,请方兄一定要耳提面命!好好训斥指导於他!” “这孩子皮实,方兄尽可用鞭子多抽他几鞭子!” 霍云庭在一旁笑著道。 “哪里哪里,明舟这孩子知荣辱、有上进之心,当为佳婿!” 方仲礼此刻颇为满意地看向霍明舟。 霍明舟红著脸,双手握拳,显得很是激动。 他…马上就要迎娶自己的若兰姐姐了…… 人生…要圆满了! 多少个日月的梦…… 终於要梦想成真了吗? “恭喜恭喜!” “方大人…方兄……” “若兰小姐能有如此好的亲事,当浮人生一大白啊!” “我儿高睿,对秀蓉小姐亦是仰慕已久。” “请方兄允准此门亲事!” “將来秀蓉小姐嫁去我高家,就是当家主母!” 高士奇笑著道。 方仲礼此刻脸上的笑容一收:“抱歉高大人!这门亲事我不同意!他们有缘无分!此事就此作罢吧!” “还要劳烦高大人將外面的聘礼全都拉走。” “挡著路了,也不好看。” 方仲礼断然拒绝道。 高士奇脸上有些掛不住了。 此刻瞪著这个不知好歹的正六品刑部主事! 当真是不识抬举! “爹!” “他不同意就算了!” “我们何必在这里低声下气的?” “哼!” “我高家的门第都看不上我,我倒要看看你们方家女想要嫁谁!” “就方家这样的破落户,以前连寒门都算不上,就算爹你看得上,我也看不上!” “家族最大的官才只是个五品官!” “当真是笑话!” “还敢拒绝我高家!” “愚蠢至极!” “唯一一次攀升阶级的机会都错过了!” 高睿十分烦躁地站起身,此刻就想走。 方子期抬起头看向高睿,也就是霍明舟的表哥。 长得倒是白白净净的。 周身上下充斥著傲气。 而且刚才说的那些话,很不中听。 此人已有取死之道! 方子期心中默然盘算著。 此刻。 大厅隔壁的房间內。 苏静姝、方秀蓉和方若兰都在默默倾听著。 “娘!” “爹怎么这样?” “那高家来提亲,他就算不同意,就不能给个好態度吗?” “高家可是首辅之家!门第比霍家还要高!” “为何就这么断然拒绝了?” “娘!” “爹为什么不问问我们的意见!” 方秀蓉咬紧银牙道。 苏静姝先是一愣,隨即不敢置信地看向方秀蓉。 “三丫,你刚才说什么?” “听你这意思,你还想嫁去高家?” “你难道没听出来吗?” “这高家根本就不是真心实意来提亲的,纯粹就是想噁心一下我们方家。” “你怎么还当真了?” “就因为他们的首辅门第?” “你这死丫头,现在脑子里面怎么儘是这些东西?” “啊?” “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告诉你!” “就算你爹同意,我也绝对不可能同意这门婚事。” “你没听到那个高睿说什么吗?” “说我们方家是破落户!说我们方家愚蠢!” “这种口无遮拦的东西,你要是敢嫁!我就敢打断你的腿!” “我情愿一辈子养著你,也绝无可能將你嫁去这样的家庭!” “真要是嫁过去了,就等著受苦吧!” 苏静姝气不打一处来。 这三丫…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二姐能嫁国公。” “四妹也能嫁绥远侯世子。” “现在首辅高家相中了我,就不成了?” “娘!” “你为何要这么偏心?” “高睿的態度不好,不都是被爹给逼的吗?” “你听听爹说的那些话!” 方秀蓉红著眼道。 “闭嘴!” “你这个死丫头……” “我是真白养你了!” “我是你娘,我还能坑你吗?” “那高睿根本就不是可託付之人!” “以后这种话,莫要再说了!” 苏静姝咬牙道。 第725章 论心 “爹!” “送客吧!” “高大人和高公子显然不想在我们家待下去了。” 方子期站起身,脸色冷淡道。 关係破裂也就破裂了,本来关係也没多好。 本想著保持一个表面的和谐。 但是现在看来,用不上了。 什么首辅高家的,得罪了又能怎样? 方子期眼眸中闪烁一抹厉色。 真要是逼急了,大不了就开战! 他家真要是同首辅开战。 他义父霍云庭那边就算是不帮他,也不可能帮高家。 太后那一派有他老师在,也不可能坑他。 至於晋王那边大概率也是坐山观虎斗。 而方子期手上除了鄂国公府留下来的三千私兵外,还有三万畲族军可堪一用。 高家若是没有了镇北军的援助,靠著世家的那点私兵又能翻起什么风浪来? 不过高家上门这件事,也给方子期提了个醒。 在大梁,在应天府,他方家仍旧危机重重! 远没有到那种安稳如初的状態! 提升方家的底蕴,迫在眉睫! 方子期外放之心,愈发强烈! 在应天府继续待下去,就算是官位上去了,想要得到实权也很难。 到头了,还是个骑墙派。 唯有外放,训练自己的军队,强大自我! 手握铁血军队,才能护卫方氏一族平安! 而且…… 方子期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是大梁真的待不下去了,那就去大顺! 他那位同窗首辅固然不可能依信所言让他方子期当大顺的天子,但是提供一些庇护还是没问题的。 届时方子期甘愿成为朱正恩手中的剑,荡平整个大梁! 道德? 仁慈? 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方子期也无心分辩就是了。 “方大人!” “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高士奇咬著牙看向方仲礼。 “我儿子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高大人,请便吧!” “我方家,不欢迎不速之客!” 方仲礼淡漠道。 “哼!” “希望將来真的不会后悔才好!” 高士奇黑著脸带著高睿离去。 此刻霍云庭脸上露出歉意。 “方兄。” “实在抱歉。” “这高士奇都是因为我…才来寻方家的麻烦。” “请方兄放心!” “將来若是高家胆敢对方家出手,我霍云庭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会守护好方家!” “大不了,就彻底撕开脸!” “子期和方家对我霍家之恩情,我霍云庭,永世不忘!” 霍云庭抬起头,言之凿凿道。 “霍兄言重了。” “好了,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今日定要留下来好好喝几杯。” “子期这孩子捣鼓出来的酒…还是很不错的。” “这几日不喝上几口都睡不好了。” 方仲礼忍不住笑道。 “那是自然。” “万日醒那等美酒…我现在亦是一顿不喝就馋得慌。” 霍云霆连忙点头。 此刻忍不住看向方子期,心中越发感激。 这万日醒,拯救了整个镇北军啊! …… 霍家同方家过了定,此事就算是成了。 接下来就是约定好婚期。 年底是没日子了,只能等开年后再举办婚事了。 等送走了霍家后。 方子期和方仲礼从他娘苏静姝口中得知了她们之前的爭论。 “三丫白养了!” “我没有这种女儿!” “以后给我看死了她!” “不准她出门!” “她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我方仲礼就没有她这个女儿!” “三丫若是男娃……” “我早就用鞭子抽死她了!” “这孩子…现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了?” “对家世高的人家高看一眼,这本无可厚非!” “但是总不能因为家世高,就浑然不看人品吧?” “那高家是什么东西?” “那就是虎狼窝!” 方仲礼怒气冲冲。 气得浑身发抖。 方子期站起身。 目光看向门外不断流泪的方秀蓉,此刻五味杂陈。 人心易变? “爹。” “让我同三姐谈谈吧!” “单独谈谈。” 方子期沉声道。 方仲礼点点头,隨即带著苏静姝离开了。 客厅內。 只剩下方子期和方秀蓉。 “阿弟。” “你是不是觉得三姐很失败?” “给方家丟人了?” “你们都不想认我了?” 方秀蓉流著泪,显得很委屈。 “三姐。” “天塌下来,你也是我的三姐。” “我只想问你,之前你同娘说的那些话,是真话还是假话?” “这高家,已然是我方家的死对头了。” “將来不是高家死,就是我方家亡。” “而有我在,必是高家死!” 方子期直接说结果。 此刻语气鏗鏘,气魄十足。 “没有。” “那都是气话。” “阿弟。” “我再蠢,还能看不出来那高家的德行吗?” “別说那高家对爹和阿弟你如此无礼,就算是他们毕恭毕敬地来求亲,我也不会同意的。” “我看得出来,那高家非良善之辈。” “那高睿就算是想要娶我,那也只可能是因为子期你的存在,他高家想要利用、压榨我方家。” “阿弟,我是方家女,我这身荣耀都是方家给我的,我自身能力有限,不能为方家做些什么,但是也绝无可能坑害方家的。” “之前之所以同娘说那些,就是感觉心里委屈……说了些气话。” “明明是我相中了霍世子的。” “怎么最终是四丫同霍世子喜结良缘?” “阿弟。” “四丫要是出嫁了,我就是家中唯一的老姑娘了。” “呜…呜呜呜……” 方秀蓉泪如雨下…… 方子期鬆了口气。 从她三姐方秀蓉说的这番话来看,倒也並非无可救药。 因为隨著方家的门第越来越高,所以她三姐方秀蓉的眼光也越来越高。 好不容易相中一个霍明舟,但是这个霍明舟喜欢的还是方子期的四姐方若兰…… 这些事情凑到一起后。 方秀蓉就破防了。 所以一时糊涂,开始胡言乱语…… 只要不是本心的意愿就好。 “三姐。” “女子难道就要以嫁人为唯一標准吗?” “嫁人又何妨?不嫁人又何妨?” “我们都有独立的人格,无需为他人活著!” “三姐,哪怕你愿意一辈子留在家中,只要有我一口饭吃,就绝对不会饿了三姐!” 第726章 家和万事兴 “將来若是三姐觅得了如意郎君,我也会衷心地送出祝福。” “至於四姐和明舟一事……” “三姐你根本无需介怀。” “时至今日,明舟都还不知三姐你曾对他有意。” “他单纯地將三姐你,当成了自己的亲姐姐。” “仅此而已。” “感情这种事情,强求不得。” “而且…三姐你捫心自问,你当真就喜欢霍明舟这个人吗?” “还是觉得镇北大將军独子、绥远侯世子这个身份…过於耀眼了?” 方子期笑道。 方秀蓉脸一红,连忙低下头。 “阿弟,你莫要胡说。” “我…我…我好像也不知道……” “阿弟,我原本就是觉得委屈……” “但是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没什么了。” “我对明舟那种小屁孩…才不感兴趣呢!” “四妹能有这么好的亲事,我这个当姐姐的肯定是祝福她的。” “子期。” “我…我要是到了二十岁还没嫁人,你…不会嫌我给你给方家丟人了吧?” 方秀蓉可怜巴巴道。 方子期哑然失笑。 他这三姐,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现在想的又是哪一出啊? 方子期忍不住微微轻嘆。 “三姐,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若是三姐你一直在家,谁敢对我三姐指指点点的,我方子期定要剁了他们的手指头!” “三姐!” “姻缘本天定!” “姻缘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过於地去强求家世、门第,到最后可能会一无所有!” “若是对所谓的家世和门第看轻一些后,三姐你就会发现,大梁的好儿郎不知凡几。” “在当下的时代,所谓的家世和门第当真有价值吗?” “当初的黄角,屠杀了多少大梁勛贵?” “什么公爵侯爵他没杀过?” “就说现在的大梁……那些公侯世家失势的还少吗?” “三姐,往前推六年!” “当时的我和爹连个童生功名都没有,但是现如今我们方家呢?” “三姐。” “我最后说一句。” “无论何时何地。” “方家和我方子期,永远是你的后盾!” “但,你切不可糊涂!” “我们都是骨肉血亲!” 方子期目光赤诚道。 “嗯!” “阿弟!” “三姐明白!” “三姐希望將来能助你一臂之力……” “要是嫁的家庭…能对子期你的大业有所帮助就好了。” “爹之前还说要当太上皇呢……” 方秀蓉小声道。 方子期:“……” 好好好! 合著我刚才那么多话白说了啊? “阿姐!” “大可不必!” “婚事一旦牵扯上了利益,就是稀碎。” “一定要纯粹!纯粹!” “以感情为基础。” “以相看两喜为准绳!” “三姐。” “你会寻找到自己的幸福的。” 方子期走上前,拍了拍方秀蓉的肩膀道。 “知道了阿弟!” “三姐明白了!” “就是这一次我任性…让爹娘受气了。” “我真不孝……” “还有四丫……” “最近这段时间在我面前也是战战兢兢的,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迁怒於我!” “阿弟,我之前怎么那么混蛋啊!” 方秀蓉咬著红唇道。 “三姐。” “人嘛,就是这样。” “有时候確实会糊涂一些,这再正常不过了。” “爹娘那边又怎么可能真的对你生气?” “回头三姐你去道个歉就好了。” “至於四姐那边……若是三姐你能將刚才那番话同四姐说一说,四姐的心结也会解开,自然也就快乐了。” 方子期安慰道。 方秀蓉重重地点点头…… 一刻钟后。 “爹……” “娘……” “女儿知道错了。” “女儿从来没想过跟高家结亲,就是气急败坏了,说的都是气话……” “爹……別生气了,大不了女儿给你洗一个月的臭袜子!” “还有娘……以后家里的饭菜我都包了……我很诚心的娘……” 方秀蓉撒娇道。 苏静姝此刻还板著脸…… 一旁的方仲礼根本忍不了一点,当即满脸堆笑。 “三丫啊!” “爹可没跟你生气!” “你这丫头,从来都是最淘气的!” “就知道嚇唬爹!” “哈哈!” “我就说嘛!我方仲礼的女儿,怎么可能这么傻!” “开玩笑的就好!” “三丫!你放心!回头爹肯定给你找一个如意郎君!” “放心三丫,爹不逼你,直到你相中了再说!” “千万不要讲究!” “娘子!你啊!想笑就笑吧!可別憋著了!” “咱们女儿都知错了!你这个当娘的难不成还要跟女儿生一辈子的气啊?” 方仲礼在一旁挤眉弄眼道。 “你啊你,好人坏人都是你。” “刚才还说要给三丫一个教训,让她好好长长教训呢!” “现在这就不是你了?” “三丫!” “娘不可能真生你的气!” “你这丫头,经歷了这件事情后,以后可千万別犯傻了!” “千万別因为气我就胡言乱语!” “娘刚才都被你给嚇死了!” 苏静姝此刻还有些惊魂未定。 “娘,我知道了嘛!” “都是妒忌惹的错!” “四丫!” “之前就是因为妒忌你寻了门好亲事,所以才口无遮拦的!” “四丫!要说错!你也有错!谁让你寻的亲事这么好!” “四丫!” “恭喜你了!” “回头你成亲的事情,三姐肯定要给你准备一份大礼!” “就当弥补这段时间的过错了。” “你可千万別记恨三姐啊……” 方秀蓉拉著方若兰的手,轻声细语道。 “三姐!我怎么可能记恨你啊!” “你不怪我就好了!” “三姐!你这么漂亮!將来的如意郎君指不定还是个探花郎呢!” “到时候又有才气,又有相貌!旁人羡慕还来不及呢!” 方若兰在一旁祝福道。 “那当然好呀!” “不过…那也不能轻易嫁了!” “我还等著咱家当太上皇,到时候给我封个公主呢!” 三丫方秀蓉嘟囔道。 方仲礼嘴角一抽…… “你这死丫头,怎么又口无遮拦了?” “这话你也敢胡说?” “以后不准再说了!” 方仲礼嚇得脸色巨变。 “知道了爹!” “这不都是家里人嘛!” “我就想逗个乐子嘛!” “以后不说了就是了!” 方秀蓉保证道。 第727章 养狗?谁是狗 久违的和谐家庭氛围。 又回来了。 方子期嘴角含笑。 家和万事兴啊! …… 首辅府邸。 “爹。” “情况就是这样。” “今日我给高家蒙羞了!” “霍云庭那个王八蛋,现在打定主意要同方家结亲了。” “爹,我甚至怀疑,若是我们对方家动手,这霍云庭恐怕都敢直接对我高家出手!” “爹!你培养的好女婿!现在成人家的了!” 高士奇黑著脸道。 首辅高廷鹤脸色也十分难看。 一旁的岑子恆倒是心中一乐。 好好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打起来!打起来! 你们闹得越欢我越开心。 你们不打起来,我怎么报仇啊? 现在首辅同镇北大將军霍云庭关係破裂,同方家也是势同水火! 这种情况下,能否藉助首辅的力量將霍云庭和方家一併除掉? 如此,才算是安心啊。 沉默良久。 首辅高廷鹤突然长嘆一声。 “赌错了。” “士奇。” “你抓紧时间带上银子,去找云庭吧。” “告诉他。” “以后镇北军的军餉照发不误。” “只有他想要同方家成亲,我高家也是支持的。” “告诉云庭。” “高家和霍家同气连枝,打断骨头连著筋!” “明舟更是我的亲外孙,我又岂会坑害他?” “以后…关係恢復到往常吧。” 高廷鹤此刻虽然不甘心,却也只能闭上眼,吞咽这苦果。 “爹?” “什么意思?” “这是认输了?向霍云庭和方家低头了?” “爹!” “您是不是老了?” “这种屈辱也能咽的下去?” “之前我说让你別將事情做得那么绝你不听。” “现在怎么直接选择低头了?” 高士奇想不通。 “此一时彼一时。” “当时我也实在没想到他霍云庭为了维护方家能做到此等程度。” “这事若是再闹下去,我们就將彻底失去镇北军的助力。” “到时候在朝堂之上,我们焉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现如今只能儘可能地恢復关係了。” “找机会將镇北军的兵权一点点地接手回来。” “而且……” “我们也不能坐吃山空了。” “不能將宝都压在镇北军身上了。” “我们需要寻找新的盟友……” “最好是组建一支完全听从於我们的军队。” “在地方上……我们还是有几个巡抚的……” “还有各省的都指挥使…也有不少是我的门生。” “给他们拿一些银子,多徵召一些军队。” “做两手准备。” “但是镇北军…暂时绝不可有失。” “你就照著我说的去办吧!” “適当的低头不是坏事,就当是长个教训了。” “余者,皆不足道也。” “只要能同云庭的关係恢復如初,花费再多的银子都是值当的。” “绝不能继续將云庭往外推了。” 高廷鹤闷声道。 高士奇点点头。 虽然心中很不满,但是自己老爹都发话了,他也只能选择接受。 一旁的岑子恆懵了。 怎么个事? 刚才不还是一副斗爭到底的姿態吗? 怎么现在就一败涂地,直接举手投降了? 你们不打起来,我怎么报仇啊? “阁老!” “您宅心仁厚,这一次退让了一步,但是霍大將军和方子期不这么想啊!” “他们会觉得您老了,软弱了。” “人善被人欺啊!” “阁老!” “一旦这一次让步了,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阁老!我有一计……” “可以召集暗卫,刺杀方子期……將其干掉!” “至於霍大將军那边,若是愿意继续臣服倒也就罢了,若是不愿意臣服……” “那该除掉还是要除掉的。” “除掉之后,阁老您完全可以派人將镇北军的兵权接管回来啊。” “到时候还可以让明舟少爷继承绥远侯的爵位和镇北大將军的封號。” “明舟少爷初次掌管镇北军,军心必定紊乱。” “到时候势必要藉助您的威名!” “阁老!” “那个时候,镇北军才真正意义上属於高家啊!” 岑子恆开始疯狂地出餿主意。 高廷鹤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盯著岑子恆。 岑子恆说得口乾舌燥的,此刻突然感觉背后发凉。 高廷鹤的目光看起来浑浊,但是时不时的就有一道精光射出来。 你要是觉得这位首辅是老糊涂了,那才是真的大错特错了。 老而不死是为贼! 做了三朝首辅了,高廷鹤若是一点脑子都没有,又怎么可能稳坐首辅之位?那恐怕早就被干掉了。 “子恆。” “我昨天已经同你说过了。” “世龙的事情,同云庭无关。” “你啊。” “自从丟了礼部尚书的位子,现在这脑子是越来越糊涂了!” “因为这点事,就要废了镇北军,废了霍家吗?” “你昨日说养狗之术……” “怎么?” “我女婿在你眼中,就是狗?” 高廷鹤的声音突兀地变得锐利起来。 啪嗒…… 岑子恆连忙双膝跪地。 “阁老息怒!阁老息怒!” “属下也只是希望阁老能早日接管镇北军!” “属下別无二心啊!” “属下只是怕方子期同霍大將军联姻后,就彻底失控了!” “请阁老明察!” “属下对阁老的忠诚日月可鑑!” 咚咚咚! 岑子恆磕头如捣蒜。 “好了。” “你说的,我都听到,也听懂了。” “我同你讲这些,也是因为想要培养你。” “你也莫要多心。” “但是针对云庭之事,你就不要做了。” “你以为接管镇北军那么容易?杀一个霍云庭就行了?” “霍云庭说到底还是我的女婿!” “他在镇北军当大都督,至少镇北军不会成为对付我的利刃。” “可若是云庭死了。” “这镇北军姓甚名谁,谁说得准呢?” “不可做这种丟了西瓜捡芝麻的事情。” “对镇北军…只可慢慢渗透,逐渐掌控兵权。” “绝不可操之过急!” “哎!” “当初其实已经將世龙打入镇北军了,已经做到了一军军使的位置上。” “就是可惜了……” “平叛畲族的时候…世龙殞命了。” “否则也不至於如此被动。” “看来要加大对镇北军的渗透速度了。” 高廷鹤开始沉思。 第728章 不差这点钱 第二日。 镇北军军营。 高士奇抱著个小箱子走了进来。 今日的高士奇態度很是殷勤。 脸上掛满了笑容。 “云庭!” “恭喜了!” “明舟同方家女过了定,这成亲的日子可定下来了?” “回头我这个当舅舅的,定是要给云庭准备一份大礼的!” 高士奇乐呵呵地笑著,不管是真笑还是假笑,至少是满脸堆笑。 “大哥今日来……应当不只是来道贺的吧?” 霍云庭眯起双眸,语气略显冷淡。 昨日在方家发生的那些事,现在如同苍蝇一般卡在霍云庭的喉咙中,此刻也吞咽不下去,只感觉十分噁心。 “哈哈!” “知我者!云庭也!“ “云庭!” “这是五十万两银票。” “你先拿去用。” “爹说了,回头镇北军的军餉,按月发放,绝不会耽搁。” “云庭啊,你也知道,之前同大顺那边的商路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所以这收入锐减,因此才会断了镇北军几个月的粮餉供应。” “在这件事情上,我是有责任的。” “爹当时说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一定要將镇北军的粮餉补齐了!” “当时我们的现银都压在了货物上,我就想著,暂时苦一苦镇北军,等手头上的活银流通后,再一次性给镇北军补上……” “云庭啊!” “千错万错我都是我的错!” “你可千万別怪爹啊!” “爹其实也是好心。” “爹这个人,旁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素来也没有什么坏心眼的。” “就是爹毕竟老了,有时候想事情也就没那么周全了。” “再加上岑子恆那个傢伙一直在给爹上眼药……” “哎……” “云庭啊!” “这段日子苦了你了!” “但是云庭,你可別怪爹啊。” “爹一直还是很关心你的。” “这银子还是他千叮嘱万嘱咐,让我赶紧给送来的。” “云庭啊。” “婉容是我亲妹子,明舟是我亲外甥。” “我高家和霍家早就不分彼此了!” “无论是高家还是霍家兴盛,都能连带著另外一家跟著崛起腾飞。” “所以啊……” “你我两家若是有些小摩擦……云庭可莫要放在心上。” “我们可都是血肉至亲啊!” 高士奇一副情深意切的样子。 霍云庭眯起双眸,此刻只想笑。 这变脸可比变天快。 前几日还一副气势汹汹、挟银逼迫的样子。 现如今就是兄友弟恭了? 冷却的心…… 哪有可能那么容易就捂热? 被捨弃了一次两次三四次…… 次次都当成无事发生一样? 这可能吗? “大哥。” “你和岳父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现如今岳父大人手上既然不宽裕,这银票还是拿回去做生意吧!” “现如今我镇北军…还是能正常运转的。” “嗯!” “暂时还不缺银子。” “请大哥放心!” “若確实是有需要,我会主动找大哥开口的。” “感激大哥还能在这个时候想著我了!” “明舟大婚那日,还希望大哥来捧场!” “还有大哥……” “方家那边…现如今已经是我霍家的亲家。” “若是有人想要对付高家,我的镇北军会隨时杀到。” “同理,若是有人想要对付方家,我镇北军的十万铁骑也未尝不能与之一战!” “吾之剑,未尝不利乎!” 霍云庭脸上掛著笑容。 但是眼神中的杀意谁也不敢无视。 高士奇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五十万两银票送上门,霍云庭不收。 甚至还明里暗里直接表示,若是他高家胆敢对方家出手,十万镇北军就要为方家撑腰!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高士奇忍不住握紧双拳。 他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 不要银子? 那就表明霍云庭已经有了足够的银子去养军队。 並且后续还能得到源源不断的银子。 若只是靠著方子期炒房赚的那点银子,根本撑不了多久! 难道…… 霍云庭当真已经投靠了太后? 太后用镇北军代替了龙骑禁军? 那今后…他高家怎么办? 高士奇想到他爹高廷鹤那一脸忧愁的样子,此刻倒是有所明悟了。 怪不得…… 怪不得他爹脸色难看。 这一切。 都是有跡可循的! 所以…… 这一次是真大意了! 搅合地一团糟。 “云庭……” “妹夫。” “你放心,谁要是无端攻訐方家,別说你不同意,我也不可能放任不管的。” “毕竟这方家现如今同你霍家联姻了,那也就是我高家的姻亲。” “云庭……” “但是这银子,你一定要拿!” “哪怕你凑足了军餉,但是这银子拿著也不是坏事。” “哪怕用於徵召新兵也是好的。” “这也是爹他老人家的一点心意。” “你要是就这么断然拒绝了…爹那边,怕是会难过的。” 高士奇此刻態度有些强硬。 唯一的底线要求,就是收钱。 你不收钱,我不安心。 霍云庭笑了笑。 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之前他找了他那岳父大人多少次? 每一次都是没银子…… 现在他不需要银子了,镇北军也有了稳定的军餉来路,这高家倒是眼巴巴地送银子过来了。 锦上添花…有何意义? 不过…… 这送上门的银子不要白不要。 这些年,也为他那岳父大人做了很多事了…… “大哥。” “这银子,我是真不缺。” “不过大哥你若是非要硬塞给我,我也不能拒绝。” “毕竟谁跟银子过不去?” “银子我可以收。” “若是哪天高家需要银子,再找我拿也行。” “但这送银子的事情,仅此一次了。” “大哥以后切莫再送了。” “若是让外人知道高家一直支援我粮餉,怕是那些御史们会不停地弹劾岳父大人和大哥的。” “如此倒是不美了。” “我这个也是为了岳父大人考虑。” “请大哥理解。” 霍云庭脸上掛满了笑容,手上动作不慢,直接將五十万两银票收下了。 “云庭,这么外道做什么……” “云庭,有什么事,你儘管吭声。” “能做到的,我高家义不容辞!” 高士奇强顏欢笑道。 第729章 大梁,谁与爭锋 从镇北军的军营离开后。 高士奇的一张脸阴沉如水。 此刻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笑容? 有的只有满目愤怒。 “霍云庭!” “不知好歹!” “哼!” …… 首辅府邸。 “爹,他就是这么说的。” “就像是我求著他收钱一样。” “现在可以確定,镇北军不缺钱了。” “所以镇北军肯定有持续供应军餉的路子。” “每个月至少二十万两银子的粮餉輜重供应……” “当今的大梁,除了晋王也就只有太后有此实力了。” “或者……” “大顺的首辅朱正恩?” 高士奇皱眉道。 “胡闹!” “怎么还扯上大顺了?” “就他霍云庭的性子,怎么可能同敌国首辅勾勾搭搭的?” “再者说,若是他霍云庭真投靠了大顺,大顺首辅朱正恩完全可以带兵直=入应天府一统天下了。” “大梁这边,除了镇北军谁能与大顺军队对抗?” “至於晋王那边,可能性其实也不大。” “若是云庭投靠了晋王,晋王相当於掌控了左骑军和镇北军两大强军,再加上一个摇摆不定的龙骑禁军,晋王焉能什么动作都没有?” “他恐怕早就忍不住逼迫小皇帝禪位了。” “呼……” “他霍云庭……应当是同太后和柳承嗣那边勾搭上了。” “其中陛下是方子期此子引的线。” “可惜……” “竭力阻止,还是没能阻止此事发生。” “现如今局势糜烂至此……倒是真不好处置了。” “一朝打压,全盘皆输……” 首辅高廷鹤眉头紧锁,显得很鬱闷。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但是事情已经做了,接下来…想要修復关係人家都不给你机会了。 “爹!” “要我说,若是没有岑子恆那个傢伙一直在您面前上眼药,您也不至於要选择彻底打压镇北军。” “说到底,此事他岑子恆是有责任的。” “爹。” “我觉得子恆自从丟了官后,状態就很不对。” “子恆…还可用吗?” 高士奇皱眉道。 此话他早就想说了。 只是之前事態还没发展到这个地步,所以就没多说。 但是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嗯。” “因为岑世龙的死,他记恨上了云庭。” “所以有所针对。”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岑世龙应当就是云庭设计害死的。” “所以啊……” “很多事情在一开始就是有徵兆的。” “只是当时没注意到,或是注意到了,但是因为过於相信自己的能力,也没多想。” “士奇。” “这件事倒是给了我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见势不对,一定要提前准备。” “当初岑世龙被杀……就是个开端。” “因为岑世龙是忠诚於我的。” “他在镇北军当军使,执掌一万余镇北军精锐,其实就挡了他霍云庭的路了。” “呵呵……” “岑世龙是我们安插在镇北军中的最高级別军官了。” “除了岑世龙之外,倒也安插了一些其他人,但是现在最高也就是个校尉都尉什么的,成不了大器。” “我们现如今对镇北军基本上没有掌控力度。” “离了霍云庭,根本就玩不转。” “镇北军仍旧掌控在云庭手中。” “断了云庭这条线,我们將同镇北军再无关係。” “这也是我为什么让你不惜代价也要对云庭低头的重要原因……” “不低头…已经不行了。” “只可惜,还是迟了点。” “士奇啊。” “方子期这个人…你怎么看?” 首辅高廷鹤突然发出沉闷之音。 “方子期?” “大名鼎鼎的六元公嘛!” “能以十四岁之龄考中状元,文采確实是有的。” “但是毕竟也才十四岁而已。” “此人或许有些小聪明,但是岁数官位摆在那,暂时倒也不成气候。” “现下我们需要重点应对的是柳承嗣这个老狐狸才对!” “还有晋王,也一直在虎视眈眈。” 高士奇略作沉思道。 “士奇啊。” “你啊你,看人…还是差了些气候。” “方子期此人…將来之成就,远甚柳承嗣。” “柳承嗣此人,青年得意,官运亨通,天生的政客。” “各方面確实很不错。” “当初他还只是户部员外郎的时候,就敢查工部侍郎的帐,这就是魄力。” “现如今更是抓准机遇,攀附上了太后,一举成为户部尚书,甚至还入了阁。” “在朝堂上,这个柳承嗣时不时的已经敢同老夫过过招了。” “但是这柳承嗣成也太后,败也太后。” “他同太后之间搞得不清不楚的,这关係迟早会成为一柄利剑,狠狠地刺向他的胸口。” “我从未將柳承嗣放在眼中。” “因为他有软肋,更有把柄被我们握在手中。” “但是方子期此子……” “为父很多时候是真看不透啊。” “他的出身倒是同柳承嗣差不多。” “在读书科举还有入朝为官后,都得到了贵人指点,这一点也同柳承嗣相差无二。” “但是这个方子期遇到的贵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一直以来展现出来的都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但是偏偏他结识的这些贵人就愿意围著他转。” “他对身边的每个人都是真心相待,然…从来不曾惹火上身。” “这里面的分寸和火候…哪怕是为父,亦感汗顏。” “他方子期…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啊!” “如果他今年四十一岁,有如此城府和心计,为父虽会高看一眼,但是不会如此高看。” “但是十四岁的年龄就是他最大的优势。” “再过二十年……” “你老了,为父大概率也死了,但是那个时候的方子期,才三十四岁,正当壮年……” “二十年后。” “大梁朝廷,谁与爭锋?” “谁能与他方子期正面抗爭?” “可惜……” “这样的麒麟子…怎么就不是我高家人呢?” “若是睿儿有方子期一半的聪慧和城府,为父就算是此刻死了,亦能含笑九泉。” “同辈人中,论算计人心,论政客博弈,谁是他方子期的对手啊?” “睿儿?明舟?” “人家完全可以將他们当成狗去遛!” “遛完后,他们还得对他方子期感激涕零!” 首辅高廷鹤感触极深。 第730章 年根底的交际 “父亲是早就发现了方子期的独特之处?” “父亲,当初这方子期是在您主持的会试中考中的会元,您可是他的座师啊……” “当初为何不拉拢他?反倒是將其拒之门外?” 高士奇一脸不解道。 “哎……” “一念之差。” “当初会试之后,我就感觉此子非池中物。” “不过因为他是柳承嗣的学生,所以我就感觉他是天然对立的人物,就没想过去拉拢。” “想著以不敬座师的名义压一压他在士林的名声,谁能想到此子轻而易举就破局了。” “时至今日,演变成如此模样,不甚唏嘘。” “现如今说这些,其实也没用了。” “当初他方子期一文不名的时候不去施恩,现如今他什么都有了,再去施恩,已无意义了。” “其实…我现在倒是希望睿儿真能迎娶方家女了。” “若是有这层联姻关係在,我高家未来也能有个保障。” “但是现如今关係处成这样……再无机会了。” 高廷鹤嘆了口气,言语中不无遗憾之意。 “父亲,其实此时,倒也不是不能操作……” “若是父亲捨得雪薇……” 高士奇低声道。 “雪薇?” “你想做什么?” 高廷鹤脸色一变道。 “父亲。” “雪薇可是应天府公认的第一美人,更兼才女之名。” “凭雪薇的才名,若是愿意主动向方子期靠拢,还怕这小子不上鉤吗?” “父亲您既然觉得方子期此子將来有大成就,那现如今完全可以將其套牢。” “將来他方子期的孩子,亦有我高家的血脉。” “父亲。” “为家族百年大计,切不可优柔寡断啊!” 高士奇言辞激烈道。 “雪薇是你二弟的独女……” “你二弟早逝……” “这是他唯一的血脉了。” “我们怎可这样做?” “你二弟若是泉下有知,定不会原谅我的……” 高廷鹤很是犹豫。 “父亲。” “你捫心自问,整个应天府还能找到比方子期更完美的未婚男子吗?” “大梁第一位六元公!” “十四岁先后担任翰林院从六品修撰、大理寺正五品右寺丞。” “甚至连那位太后娘娘都想將昭华公主许配给他。” “爹!” “这样的孙女婿,你就算是打著灯笼去找,能找到吗?” “拋开一切不谈,若是没有过往的那些恩怨,你愿意方子期成为你的孙女婿吗?” 高士奇直截了当道。 高廷鹤沉默了。 “的確。” “这件事,你去同雪薇谈吧。” “但是记住,不要逼这孩子。” “她愿意最好,不愿意就算了。” “我高家还不至於沦落到需要靠著出卖色相拉拢人的地步!” 高廷鹤沉声道。 “知道了父亲。” “雪薇也是我的侄女!” “您心疼她,我也一样啊!” 高士奇满脸笑容地点点头。 …… 年根底快要到了。 方家也跟著热闹起来了。 腊月二十开始。 方家的豆腐坊就没停过。 当然不是做出来卖的。 方家现在已经將做豆腐这种小买卖都交给大姑三叔还有大舅二舅他们了。 方家现如今明面上的买卖,也就是松花蛋。 每个月宫里面稳定採购一百~二百个,十两银子一个,除去给魏公公的分成,赚个大几百两到一千多两是没问题的。 加上达官贵人爭相效仿採购…… 毕竟卖给那些达官贵人的茶叶蛋甚至能卖出二十两银子一个。 如此一来,光靠著松花蛋的买卖,方家一年捞个几万两是不成问题的。 几万两已经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了。 想当初孙员外作为禾阳县的土財主,身家也不过才一万多两白银罢了。 “子期!” “快来喝豆浆,娘都放过糖了!” “待会儿再吃一碗豆腐脑!” 苏静姝笑眯眯道。 方子期也没客气,上去就是一大碗豆浆入肚。 “这一锅豆腐待会儿给砚秋家送去,方夫子就喜欢咱家的豆腐和乾子。” “下一锅的豆腐,回头满仓你带回去,让你爹娘今年过年別买豆腐了。” “你这孩子,从早就忙到晚,也没个歇息的时候。” “满仓,快来喝豆浆……” “对了子期,你两位老师家,也得送一些过去,到时候再带两瓶特製的酱油过去。” “还有松花蛋……” “都是自家弄的,不值什么钱,权当是个心意了。” 苏静姝在一旁嘟囔道。 “还有你大姐和二姐家……” “都要送一些过去。” “你二姐现在身子重了,来往也不方便了。” “子期回头你去你二姐家的时候,从家里面抓几只老母鸡带过去。” “到了孕后期,这营养得跟上。” “咱家养的母鸡,从小就是喝豆浆吃豆腐长大的,这肉质好!” “燉出来的汤汁都带著豆腐味!” 苏静姝在一旁事无巨细地叮嘱道。 方子期一一称是。 好比容易休沐一天,全用来听他娘嘮叨了。 不过说实在的,方子期还挺喜欢这种被嘮叨的感觉了。 下午的时候。 方子期带著大包小包开始一家家地分发…… 都沾点年味,真挺好。 顺道,方子期还送了点年货去了鹰扬卫指挥使萧烈家。 拋开立场不谈,他这萧叔对他还是很不错的。 只要他方子期开口,他这萧叔就没缩过头。 而且方党的燕忠澜、钱虎和方虎都在鹰扬卫就职,全都仰仗著这位指挥使大人帮忙照顾著呢。 在利益层面,方子期同萧烈没有直接的利益衝突。 所以他们之间倒是可以小范围来往。 所谓的小范围来往就是来往的时候不要太高调了,做到心照不宣就好。 “哈哈!” “子期来了!” “来来来子期!” “可有段日子没见你了!” “过完年…子期是不是就要升官了?” “之前你救了太后娘娘,这么大功劳没给你升官,只赐了个武功男的爵位,想来是想著让子期你沉淀沉淀,来年再提拔你吧?” 萧烈在一旁笑呵呵道。 “额……萧叔就別开我玩笑了。” “我能当好这个大理寺右寺丞就不错了。” “若非萧叔助我,我恐怕早被罢官免职了。” 方子期两手一摊,无奈道。 第731章 萧烈的眼光 谦虚使人进步…… “哈哈哈!” “你小子…一如既往地滑头!” “你小子升官是必然的。” “是在大理寺內部升?还是调去六部?” “子期,要我说,你乾脆直接调去兵部任职。” “凭你的资歷,先去兵部任几年正五品的郎中,到时候直升兵部侍郎,谁也说不出理来。” “兵部有四个清吏司,武选、职方、车驾和武库四司……” “其中武选司主要负责武官的选拔任用、考核升迁等等,权力颇大,能够直接拉拢一批武將。” “职方司主要负责作战规划和研究情报,这个司…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车驾司…额…就要就是负责管用车辆和全国驛站的,最好不要去。” “武库司倒是可以考虑,毕竟是负责全国兵器、盔甲和军用物资的製造和储存……“ “这可是个肥差啊!” “子期,你师叔苏继儒是兵部尚书,你要是去了兵部…谁敢有什么异言?” “子期…可得…把握住机会才是!” “我建议你去兵部的武选司或武库司,发展前途都不错。” 萧烈在一旁提议道。 方子期笑了笑。 兵部四司…… 这武选司大概就相当於是武官的人事组织部,负责武官的选拔任用和升迁考核…… 至於这职方司,就相当於是总参谋部作战局加情报部,这个位置也很重要。 武库司就是军用的装备后勤部,油水很大。 至於车驾司,就是军政通用的后勤交通局,相对来说含金量小一些。 萧烈的建议还是很不错的。 真要是去兵部,武选司和武库司都不错。 武选司能让方子期拉拢一批武將,为己所用。 至於武库司,倒是方便方子期研究新式武器了,尤其是火銃火炮这些,大梁的军队也装备有部分火銃和火炮,但是都太粗製滥造了,火銃炸膛率太高,士兵们不爱用。 至於火炮又笨重,射程也有限,威力也发挥不出来。 只是…… 对於方子期来说,他的心已经不在应天府了。 什么兵部武选司、兵部武库司,他都不感兴趣。 到了地方上,他难道不会自己弄个组织部,自己弄个兵器库啊? 萧烈见方子期只是笑,不应答,心中顿时明了。 “看来你小子……” “没想著去兵部啊。” “难不成是要去户部接你老师的班?” “但是大梁现如今的户部,可就是个空架子啊,意义不大……” “礼部那边…只是清贵一些而已。” “工部子期你肯定也不愿意去。” “刑部?大理寺的官员转升刑部倒是正常。” “怎么?子期,你想同你爹一起在刑部发展?” “这应当不是你的初衷吧?” “还是说……” “子期你的眼光压根就不在六部?” “子期你莫非是相中了镇北军监军御史的位置?” “子期,你家同霍大將军结亲的事情,现如今可是传得风风火火的……” 萧烈眼前一亮,大概猜到了一些。 “萧叔,您啊就別瞎猜了。” “您是我敬重的长辈,同您说说心里话倒也无妨。” “我就是觉得在应天府…有些束手束脚的。” “所以想要外放出去…当个父母官。” “给当地百姓办点实事情。” 方子期坦然道。 “外放?” “现在外放。” “按照子期你的品级,若是外放,大概率就是四品知府了……” “子期,你之所选肯定不是內地的知府,那就是边疆的知府了……” “和大顺相连的那几个府?” “还是…贵省的知府?福省的知府?” “贵省外族多,土司多,若是好好收拢一番,倒是一支精锐军队。” “福省有倭寇,也是最佳的练兵之所。” “且福省也时有外族叛乱……” “子期。” “你是要去贵省练兵还是去福省练兵?” 萧烈好奇道。 方子期不由得高看了一眼萧烈。 他这位萧叔,属实有点东西啊。 这敏锐的嗅觉,確有鹰犬之资。 这种人当朋友最好了,当敌人…那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砍死他。 “子期。” “你这么看著我做什么?” “莫不是在琢磨著杀人灭口?” “子期。” “我萧烈的心,你还不明白吗?” “我早说了。” “只要你迎娶柯儿,不需要为妻,只要一个贵妾的名分就好,以后我萧烈这条命就算是卖给你了!” “子期啊子期,这等好买卖,去哪找?” “你迎娶柯儿入门…嫁妆就是整个鹰扬卫!” “子期,我知道你这正妻的位子,盯著的人太多了,我也没奢望过。” “但是贵妾的位置…留一个不过分吧?” 萧烈嘴角上扬道。 方子期汗顏。 我还没娶妻呢,这就给我整我贵妾了? “萧叔。” “你之智谋…子期敬服。” “既然你都猜出来了,我也就不瞒你了。” “我想去福省。” “去福省为当地百姓做点事。” “若有余力,组织乡勇,屠宰一些倭寇畜生,那就再好不过了。” “萧叔。” “犯我大梁者,虽远必诛!” “小小倭寇,犯边多少年了?” “这种畜生,也该灭绝了。” “而且……” “倭寇本土有大量的金矿银矿。” “那可是一片待开採的金山银山啊!” “萧叔,要不要入一股?” “以后萧家可就日进斗金了。” 方子期半开玩笑道。 “倭寇本土?” “子期啊子期,你小子…还真是语出惊人!” “子期你捣鼓出来的事,萧叔我就算是砸锅卖铁那也得支持啊!” “子期,萧叔將话放在这里,只要你踏足福省,福省的鹰扬卫,就归你调遣!” “不过…福省的鹰扬卫构成比较复杂……” “到时候子期你自己慢慢研究去吧。” “我不指望以后日进斗金,我就盼著子期你能娶柯儿当你的贵妾,那我萧烈就算是死也能瞑目了。” “子期啊子期,我知道你所图甚大。” “我萧烈这对眼招子从未看错过人。” “这一次也不例外。” “你方子期將会耀眼整个大梁!” “整个大梁將会因你方子期而荣耀!” “我萧烈沾点光就好了。” “要是你同柯儿能生下一个孩子那就更好了。” “那我萧家就不是百年荣光了,而是百世无虞啊!” 第732章 美人心计 萧烈此刻跟著幻想开了。 嘴角不停地上扬。 全身上下,一片舒畅。 方子期败下阵来。 他这萧叔三句话不离老本行。 “萧叔。” “这点年货不成敬意。” “送完了,我也就该回去了。” “萧叔,那我先走了啊!” “等开年,我再来看望萧叔。” 方子期拱拱手,准备离去。 正当此时。 屋外走进两个妙龄女子。 其中一人方子期认识,就是萧烈的嫡女萧柯儿,也是萧烈竭力想要嫁给方子期的那位…… 隨著方子期同萧烈交往密集后,倒也见过几面。 虽不算熟,但是也算一面之交。 至於另一位…… 方子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身穿一身鸦青蹙金绣折枝寒梅的披风,领口袖缘滚著一圈蓬鬆的银狐毛,隨著她轻移莲步,狐毛微动,似有碎雪簌簌落下。 里面穿的是月白色暗纹罗裙,裙摆曳地,绣著几簇疏朗的墨竹。 能让方子期忍不住定睛看的…也是因为这女子长得甚是夺目吸睛。 其实萧柯儿也算是美人了,但是同这个女子比起来,还是差得太多。 其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星浸露。 眼尾微微上挑,带著几分隨意的艷色。 鼻樑挺翘,唇色是天然的樱粉,不点而朱。 肌肤胜雪,在冬日天光下更显莹白,仿佛上好的羊脂玉,透著温润的光泽。 寒风掠过,吹起其鬢边一缕墨发…… 方子期收回目光。 长得再美,一直盯著看也不好了。 方子期只是在思忖此女子的身份。 “雪薇姐姐,这位就是大理寺右寺丞方子期方大人了!” “雪薇姐姐,你不是一直仰慕方大人的才情吗?” “今日见到了,怎么反倒是不说话了?” 萧柯儿在一旁咯咯笑道。 “小女子高雪薇…见过方大人。” 高雪薇见礼道。 “高小姐客气了。” “高小姐莫非是…高首辅的家眷?” 方子期眉毛一挑,瞬间捕捉到细腻之处。 “那是我的祖父。” 高雪薇低声道。 声音很好听,很悦耳。 “原来是名门之后,怪不得见高小姐出尘脱俗。” 方子期笑了笑,隨即目光看向萧烈。 “萧叔,既有贵客,那我就先走了。” “来日再会!” 方子期拱拱手,说完后转身离开,丝毫不拖泥带水。 萧烈一愣…… 这小子…… 油盐不进啊! 这大梁第一美人兼才女在此处,这小子毫无动心的痕跡? “这小子莫不是有什么隱疾吧?” “他相不中柯儿倒也就罢了,柯儿毕竟姿色算不得国色天香……” “但是这雪薇小姐可是公认的第一美人,才情气质更是无双。” “多少世家子趋之若鶩,这小子……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就走了?” “毫无波澜?” “到底是毫无感觉…还是刻意隱忍?” “十四岁的年龄若是连情爱之事都能隱忍地这么厉害…那就太可怕了。” “不过那是方子期……这就正常了。” 萧烈忍不住展开无限遐想。 此刻的高雪薇站在风中凌乱。 以往,都是那些世家公子哥想尽办法想要同她多说一句话…… 但是现在…她主动同这个方子期搭话,他居然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甚至还著急忙慌地想要离开,丝毫没有眷恋之意…… 高雪薇此刻突然体会到那些受到冷落的世家公子哥的滋味了。 很不好受。 这种挫败感,很强。 “这就是大梁唯一一位六元公吗?” “果真有意思得紧……” “神采飞扬,丰神俊朗……” “作为高家女,这辈子註定是无法选择自己的亲事……” “真若是如此……优中择优…方子期倒也不错。” “至少……” “看著不討厌。” “而且……” “还有才……” “就是…他还有些小……” 高雪薇俏脸微红,她连忙摇了摇头,將脑子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维摒弃乾净。 她刚才究竟都在想些什么啊! “萧叔叔。” “雪薇也先回去了。” 高雪薇打了个招呼,就款款离去了。 等高雪薇离开后。 萧柯儿咬著红唇走上前。 “爹!” “你不是说方大人以后是我的夫婿吗?”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帮忙引荐雪薇姐姐给方大人认识?” “雪薇姐姐资质甚我太多。” “方大人见到了雪薇姐姐,如何还能看得上我!” “爹!”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萧柯儿急了。 “你这小子,瞎说什么。” “首辅大人交代的事,我能不办吗?” “况且…你以为没有雪薇,你就能真的入了子期的眼了?” “我早同你说过了,以后你能成为子期的贵妾,能伴在子期身边,为子期生下一儿半女就已是极好的了。” “你这辈子的荣华富贵乃至於整个萧家…也都將因你而荣。” “至於其他的,你不要想。” “尤其是子期正妻的位置,你连这个念头都不要动。” “那个位置,盯著的大佬太多了。” “太后娘娘想將昭华公主嫁给子期。” “现如今连那位首辅大人都想將嫡孙女嫁给子期。” “再过一阵子,是不是那位晋王殿下也要嫁个孙女给子期了?” “哎……” “世道无常啊!” “这大梁,不止我萧烈一个聪明人啊!” “大家都是聪明人,都能看出子期的潜力。” “还好我早早地就交好於子期。” “我比他们更有优势。” 萧烈此刻有些沾沾自喜了。 “爹,照你所说,所有人都看好子期哥哥,那子期哥哥將来岂不是要当皇帝啊!” 萧柯儿皱著秀眉,有些担忧。 萧烈嚇得连忙站起身:“你这丫头!胡言乱语些什么!这话若是被外人听去,你这小命还要不要了!” 萧烈嘴角跟著抽了抽,此刻嚇出了一身冷汗。 “爹,外面无人,况且我也就是隨便说说嘛……” “爹,你实话告诉我,子期哥哥將来是不是要当皇帝?” 萧柯儿抿著嘴唇道。 “这种事,说不好的。” “但……” “如果大梁真的要亡。” “子期確实是最有龙气和龙运的。” 萧烈沉吟一声道。 “爹,那子期哥哥以后岂不是要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了?” “那女儿好可怜……” “一年都见不到自己的相公一次。” 萧柯儿急了。 第733章 万日醒的时代 “你个死丫头,胡思乱想些什么?” “子期岂是那种急色之人?” “你啊你,莫要想这些,以后嫁过去后,好好侍奉子期,孝顺公婆,子期不会亏待你的。” “我之所以如此在意子期,除了因为觉得子期有大气运外,最关键的是…子期此人重感情重恩情!” “你帮了他,他会一直铭记,等你有困难的时候,他会不遗余力地帮助你。” “当然,你若是害了他,他可能暂时没什么动作,但是他也会铭记,等到合適的时机……將你干掉。” “总而言之。” “子期这样的人,必须要好好相处。” “就算是无法有更进一步的关係,也切莫要得罪。” “我萧家能否有百世安寧…皆繫於子期一人之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因此哦……” “子期断不可得罪!” “好了柯儿,同你说这么多也无用。” “反正…有机会你就同子期多接触接触吧,没坏处的。” “你若是无事,亦可以同子期的母亲和姐姐们多走动走动。” 萧烈叮嘱道。 “知道了爹。” 萧柯儿懂事地点点头。 …… 回去的马车上。 赵满仓在前面赶车。 方子期面露沉思。 “高雪薇?” “高廷鹤的孙女……” “有意思。” “这些身居高位的人,心思还真是一天一个样。” “之前对我还是儘可能地打压,现在又想联姻了?” “高雪薇…大梁第一才女?” 方子期笑了笑。 若是他们觉得这种低劣的美人计有用的话,方子期只能说他高廷鹤这个首辅也没什么含金量。 在权势面前,美人? 当真以为有些才情和姿色就能施展美人计了? 真正的美人计…是走心的,而並非只是好看的花瓶。 靠近年关。 街道两旁的商贩愈发地多了起来。 四处都是吆喝声,好不热闹。 此刻行色匆匆的路人正在那里兴奋地交谈著。 “走走走!” “快去玉泉坊!” “玉泉坊的美酒又出世了!” “据说今日要放出来几千斤!嘿嘿!说不定就能抢到!抢到就是赚到啊!” “玉泉坊?我怎么没过?” “玉泉坊你都不知道?玉泉坊酿造出来的万日醒美酒…据说味道比那些极品陈酿还要好,但是价格却只有极品陈酿的百分之一价格……只需一两银子一斤,够便宜吧?” “据说因为刚开业,为了打响名声,所以都在亏本卖,只为攒个名声罢了!” “就是这玉泉坊每日售卖的万日醒实在是太少了,实在是供不应求啊!” “一两银子一斤酒…也不便宜了吧……” “我这辛辛苦苦一整年,最后才攒这么几两银子,全买酒了不成?” “你懂个屁!” “这万日醒你但凡要是抢到了,往外一卖,至少都是百两纹银!” “百倍的利润!你不抢?” “你不去,我去了!” “到时候我发財你可別眼红。” “什么,百倍利润?等等我!等等我!” “我也去!” “同去!” …… 现如今应天府最热闹的要属刚开业的玉泉坊了。 只因为这家玉泉坊售卖的美酒万日醒味道极佳,令人流连忘返。 刚开业,一两银子的万日醒,隨便往外一倒卖,就是百两银子的利润。 谁能顶得住百倍利润的衝击? 而且正常情况下,玉泉坊每日只卖酒五百斤!多了没有! 也就是快要过年了,突然將口子放开了。 过了个这个村,以后可就真的没这个店了。 只要抢到酒,哪怕每个人限购一斤,但是也有百两银子的利润了啊! 相当於普通人家十几年的积蓄了。 如此…… 玉泉坊和万日醒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响了。 所有百姓趋之若鶩! 方子期听著街道两旁的百姓们兴奋地討论著万日醒,如此他就明白,这酿酒大业,算是成了。 哪怕是一两银子一斤,玉泉坊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毕竟这万日醒现在的基酒甚至连千日醉都用不上了。 千日醉一斤三百文,酿造出来的酒更醇厚一些,但是经过对比发现,將 將五十文一斤的绍兴酒,经过蒸馏得出来的万日醒,味道也差不了多少。 正常来说,三四斤绍兴酒出一斤万日醒是没问题的,所以基酒成本也就150~200文之间。 哪怕算上人工设备场地等等成本,一斤万日醒的成本也不会超过200文。 200文的成本,转手卖一两银子,百姓们还趋之若鶩,这就是口碑。 当然。 现在的价格是一两银子,不代表未来还是这个价钱…… “二弟!” “我爹找你呢!” “快同我走!” 霍明舟找到方子期,此刻一脸兴奋地招呼道。 方子期点点头,他大概能猜出来,应该就是酒水那些事。 这一次方子期没去霍府,而是直接来到了镇北军的军营。 来到军营大帐后,霍云庭屏退左右。 “义父!” 方子期恭敬行礼。 “子期!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这万日醒刚一推出,就全面火爆!” “子期!这万日醒顾客们买回去后,直接就能卖上百两甚至是更高价……” “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售价百两银子一斤呢?” “如此利润不是更大吗?” 霍云庭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觉得自己有点贪了。 “义父。” “莫急。” “一两银子一斤的万日醒,基酒是用绍兴酒酿造出来的,成本低一些,卖一两银子我们也能有钱赚。” “关键是,一两银子一斤的价格,能够將高档次的酒,全面横扫。” “以后像千日醉这些酒,哪怕只需要三百文一斤,但是这部分顾客也会被我们吸纳。” “若是我们的万日醒刚推出就定价百两纹银,固然能大赚特赚,但是能够辐射到的人群太少了。” “义父。” “我不是让您特地用千日醉为基酒酿造了一批酒吗?” “而且酒味更纯正,度数更高。” “这部分酒,可以另外取个名字,而且酒瓶也要做得更精致一些,至於价格嘛……” 方子期笑了笑…… “百两纹银一斤?” 霍云庭忍不住抢答道。 “不…百两纹银少了。” “就定价五百两吧!” “以绍兴酒为基酒,核心就是中酒……” “一次提纯的绍兴酒,还是按照一两银子的价格贩卖,使用普通酒罈封装。” “但是二次提纯之后的绍兴酒,就按照百两银子的价格贩卖,使用精致酒瓶分装。” “至於用千日醉二次提纯之后的中酒,就按照五百两银子的价格售卖吧,酒瓶可以做得更精致一些,不妨用一些玉石。” “暂时就定这三档酒。” “分等级的话…就分为普通万日醒,精酿万日醒和极品万日醒吧!” 第734章 得子期者,得天下 “这…这价格差距是不是太大了?” “子期,这用绍兴酒为基酒,一次提纯和二次提纯的中酒我都喝过,虽然二次提纯的中酒口感更好,但是比一次提纯的…也好不了太多啊……” “这百倍差价…根本不划算……” 霍云庭提醒道。 “义父。” “一两银子一斤的普通万日醒,是给普通中產…也就是那些小商人,读书人喝的。” “至於百两银子一斤的精酿万日醒…那就是给那些达官显贵喝的。” “义父觉得这些贵人们是在意银子还是脸面呢?” 方子期淡然一笑道。 “这个…那肯定还是更在意脸面的。” “子期,如此一来,基本上中高端的酒水都被我们玉泉坊垄断了。” “只剩下那些中低端的酒水还有一些生路。” 霍云庭此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吃鱼,吃了鱼身就好了,鱼头鱼尾…也得给旁人吃一些。” “那些中低端酒水大多都是百姓们酿造的。” “若是我们一次性將中低端酒水也收拢了,以此为生的百姓…將直接失了生计。” “而且…若是我们用高品质的酒水顶替了那些中低端酒水,一定程度上也会影响到高端酒水的利益。” “毕竟大家也不傻,很多时候还是很追求性价比的。” 方子期坦然一笑道,这才是常態化的正常逻辑。 “子期说得有理!” “子期啊子期,你让我说什么好……” “我之前一直觉得人无完人……” “但是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 “子期你文采飞扬,十四岁六元及第,创造大梁科举神话。” “子期你熟读兵书,擅用军事,在军事部署上,我很多时候也望尘莫及!” “现如今就连在做买卖上,子期你亦有商祖范蠡之才!” “得子期者,得天下!” 霍云庭直接给予了最高评价。 “义父谬讚了,子期汗顏。” “义父,现在万日醒和玉泉坊的名气算是打出去了。” “接下来,整个应天府的中高端酒水,都將会迎来一次全面洗礼。” “乃至於…还会影响到整个大梁的酒业,甚至大顺那边也会受到一些影响。” “如此一来。” “动的奶酪可就大了。” “不少世家勛贵家中要么开酒坊,要么在酒坊中持有乾股。” “义父,將来,怕是不会平静了。” “您…得做好准备。” “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且这蒸馏酒水的设备一旦泄露……想要一家独大也不可能了。” 方子期提醒道。 “確实是这么个道理。” “我明白。” “正常做生意倒也就罢了。” “谁要是想要暗地里闹腾什么动静,我镇北军也不是吃素的。” “只有酿酒的地方,子期你就更不必担心了,我已经调派重兵把守。” “就连那些打造酿酒设备的工匠,我也是分批次打造的,並且暂时將他们都安置在酿酒的地方,並且將其家人都接来了,暂时不会有事的。” “谁若是想要抢夺……那也要看看我镇北军的剑锋利否!” 霍云庭很是自信道。 “义父。” “镇北军以前毕竟没有做过买卖,想要短时间內將万日醒推销到整个大梁还是有些难的。” “应天府的那些老牌商会……倒也未必不能合作一番。” “比如,普通万日醒的正常售价是一两银子一斤,我们可以將普通万日醒以八钱银子的价格卖给那些老牌商会,让他们將万日醒贩卖到大梁各个角落。” “有利可图的情况下。” “万日醒风靡整个大梁的速度会更快。” 方子期再度建议道。 霍云庭不停地点头。 “是!” “的確!” “就是这个道理!” “子期说得有道理!” “听子期一言。” “当真是让我茅塞顿开啊!” “子期!那这些就按照你说的去办!” “没问题的!” “理应如此的!” “子期啊子期!”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哎……” “明舟要是有你一半…不…只要有子期一成智慧,我又何至於操心啊!”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隨了谁,脑子就像是浆糊一样……” 霍云庭嘆了口气,语气中全是嫌弃。 霍明舟:“……” “爹。” “我不聪明,你不应该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吗?” 霍明舟嘴角抽了抽,此刻满头黑线…… 这特么的也能怪我? 啊? 玩呢? “去去去!” “休要胡言乱语!” “都是快要成亲的人了,还这般没大没小的。” “明舟,等若兰进了霍家,你可要一心一意对若兰。“ “若兰是子期的姐姐,子期是我的义子,若兰也就同我的亲生女儿一样。” “若是若兰受了欺负,不用子期动手,我就先將你的狗腿先打瘸了!” “还有……” “我霍家门风是终生不得纳妾!” “你迎娶若兰入门后,要是胆敢在外面沾花惹草,到时候別怪爹不认你这个儿子。” “你小子长点心!都给我记住了!” 霍云庭瞪著霍明舟,语气严厉道。 霍明舟郑重地点点头:“放心爹,在这方面,你做的表率还不错。” “这辈子只娶了我娘一位妻子。” “你都给我做榜样了,我当然会有样学样了。” “爹你就別在这件事情上操心了。” 霍明舟拍了拍胸口,一脸自信道。 “嗯。” “这就好。” “以后你同子期多学习学习,这对你有好处!” 霍云庭叮嘱道。 “知道了知道了爹,你现在怎么婆婆妈妈的。” 霍明舟不耐烦地摆摆手道。 “对了义父,今日我在萧烈指挥使的家中见到雪薇小姐了。” “高家那边…是鬆口了吗?” 方子期询问道。 “雪薇?” “她见你了?” “我那位岳父…心思还真不少。” “我那大舅哥高士奇给我送了五十万两银票。” “我本不想收的,但是他非逼著我收。” “我想著白得的银票不要白不要,就收了。” “而且此番他来见我,对明舟和若兰的婚事倒是极为推崇。” “这应该也是一种低头的態度吧。” “我向他警告,若是高家胆敢同子期和子期的家人出手,我的镇北军绝不会坐视不理。” “目前来看,他们应当是听进去了。” “他们安排雪薇见你…莫不是相中子期你了?” “雪薇这孩子倒是个好孩子,他不是我那大舅哥高士奇的女儿,是我二舅哥高士亮的女儿…不过我那二舅哥早些年就因意外去世了。” “子期。” “拋开高家不谈,雪薇这个孩子是个好孩子,也是我看著长大的。” “听说还被那些好事者评了个应天府第一才女的称號。” “子期若是有意,我倒是可以为子期保媒!” 霍云庭在一旁笑道。 第735章 你是我的姐夫,我也是你的姐夫 “义父说笑了。” “我也就是问问。” “义父莫要多想。” 方子期连忙摆手道。 “二弟!我雪薇表姐还是很不错的。” “长得漂亮,人也好,还有才气。” “我觉得你同我雪薇表姐挺合適的。” “一个才子,一个才女。” “一个丰神俊朗,一个国色天香……” “嘖嘖嘖……” “还真是郎才女貌啊!” “我这雪薇表姐与我同岁,不过比我大月份,也就是比子期你大一岁……” “不过也算是同龄人了。” “子期你要是娶了我雪薇表姐,以后你就是我姐夫了……” “额……不对…我现在是子期你的四姐夫……子期你要是娶了我表姐,就是我姐夫……” “到时候怎么称呼?” “你叫我姐夫,我叫你姐夫……” 霍明舟砸吧砸吧嘴,此刻眼珠子瞪大,倒是有些搞不定了。 “大哥,你想太多了,没影的事。” “对了义父、大哥,我爹娘弄了一些年货特產,顺便带过来了。” 方子期说道。 “子期,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替我多谢你爹娘。” 霍云庭点点头笑道。 “子期。” “如果可以的话……” “最好不要娶高家女。” “刚才只是个玩笑。” “雪薇虽是个好孩子,但是错就错在她生在了高家。” “除非她愿意同高家彻底割裂开,否则你们真要是成亲了,以后雪薇就是你的软肋。” “若是你同雪薇生下了孩子,就更是如此了。” “高家会用尽一切办法,让你成为他们的拥躉。” “哎……” 霍云庭长长嘆了口气。 他所说的这些,皆是他的肺腑之言。 这些言辞,也都是发自內心的,最赤诚之言。 “我知道了义父。” “多谢义父提醒。” 方子期点点头,那些高门大户的手段,他倒是知道一些。 这恐怕也是霍云庭的来时路。 霍云庭成了高家的女婿后,恐怕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因此才会有这些真挚的感嘆。 一圈送过来。 最终方子期来到了方夫子家。 在屋內,方子期看到了正在看书的方砚秋。 屋內,有著浓郁的药味。 “砚秋,夫子呢?” 方子期的目光往里面看了看。 “子期来了!” “我爷爷…受了些风寒。” “这几日已臥床了。” “爷爷岁数大了,到底是抵御不住严寒了。” “去岁还好些,今年身子突然差了许多。” 方砚秋谈及此事,忍不住嘆了口气。 方子期心一沉,疾步进入方夫子的臥室。 臥室內烧了炭,此刻倒也暖和。 “咳……” “咳咳…咳咳咳……” 急促的咳嗽声传来,方子期脸色骤变。 “是…是子期来了吗?” 屋內,传来方夫子虚弱但惊喜的声音。 “夫子!” “你莫要起身!” “快快躺下!” 方子期疾步上前,连忙扶住想要下床的方夫子。 看到方夫子当下那瘦削的样子,方子期的心瞬间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一样。 此刻的方夫子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了。 也就是双目有些神采,但看起来也是强打起来的精神头。 “夫子,你…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前两个月我来看你,你还康健……” 方子期的心跟著揪了起来。 对於方夫子,方子期的情感素来是丰富的。 对於这位如师如父、倾囊相授的第一位夫子,方子期心中自始至终只有感激,无尽的感激。 当初家贫,交不起学费,方夫子直接免了他一半束脩。 时常赠送笔墨和书籍。 当时方子期读的书,大多都是从方夫子那里搜刮来的。 在教导方子期的时候,这位方夫子也从未有过半点懈怠。 也是在方夫子的引领下,方子期才得以拜在周夫子的门下,彻底奠定了青云路。 “子期,莫要难过。” “人老了就是这样。” “咳…咳咳咳……” “我今年都六十多岁了,已是长寿之人了。” “我此生已经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我在科举路上天赋平平,靠著勤劳苦学,勉强中了个秀才。” “之后屡试不第,失意之下,回到柳溪村在族学当起了夫子。” “我平生最得意的事情就是教导了仲礼和子期你……” “我方巩礼这辈子…还能教出两个进士学生……” “我方巩礼的学生是大梁唯一一位六元及第的天才!” “哈哈哈!” “子期啊。” “夫子这辈子,够了,真够了!” “要说可惜…就是不曾看到砚秋和子期你们的孩子出世。” “也不知子期你的孩子又是何等的天赋异稟!” “可惜啊!” 方夫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此刻一边说著话,目光忍不住跟著闪了闪。 一时间,竟已老泪纵横。 方子期此刻亦控制不住自己,热泪盈眶。 “夫子!老师!” “我方子期此生最大的幸运就是得遇夫子!” “若无夫子,就无我方子期的今日!” “夫子之恩情,子期百世难忘!” “夫子切莫要说那些丧气话!” “夫子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方子期说完,目光看向方砚秋。 “砚秋兄,夫子病重,你怎么不通知我!” “时至今日,我才知晓!” 方子期哆嗦著嘴唇道。 “子期,我爷爷不让我们告诉你。” “说你刚入朝为官,杂务缠身,事情太多,不能因为他的事使你分心。” 方砚秋嘆气道。 “大夫怎么说?” 方子期沉声道。 方砚秋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哽咽。 “大夫说……” “只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若能熬过这个冬天,或许还好。” “若是熬不过……” 方砚秋两行清泪落下,此刻再也扼制不住悲伤的心情。 “庸医!” “定是庸医之言!” “我去请御医!” 方子期说完,转身就走。 “子期……” “子期……” 方夫子虚弱的声音传来。 “莫走…莫走……” “子期……” “咳…咳咳咳……” “让夫子……” “多看你几眼……” “你这一走……” “我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看到了。” “子期,我的身体我知道。” “药石难医了!” “身体已到了极致。” “全凭一口气吊著,已无意义了。” “子期啊!” “临死之前,还能见你一面,夫子我啊…心满意足了。” 方夫子脸上掛满了和蔼的笑容。 第736章 血洗太医院 “夫子!” “这如何能满足?” “你还没看到大梁军队北定中原!” “你还没看到大梁王师称霸世界!” “你还没看到我大梁旗帜插遍每一块大陆!” “夫子!” “学生还不曾对您尽孝!” “您若是就这么走,学生此生难安!” “哪怕是为了学生!” “请夫子!” “再坚持坚持!” “夫子!” “我去去就回!” “去去就回!” 方子期此刻双眼瞳孔,眼泪无时无刻不在流淌。 他咬著牙,转身离去,来到外面。 “满仓!” “去!” “去太医院!” 方子期直奔太医院。 最好的太医被他带了出来。 他方子期的名字在太医院还是很有分量的。 当初他寻来解药救了太后一命,某种程度上也是救了整个太医院一命。 刚出太医院…… “王太医!” “我父亲让你去一趟!” “他染了风寒,有点不太舒服。” 此刻,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方子期眼前。 萧逐野。 晋王世孙。 此刻他的目光看向了方子期身后的王院判。 太医院最高长官是院使,正五品官职,总领太医院的所有院务,其直接向礼部负责。 其下就是两位院判,正六品官职,算是院使的副职,分管部分工作。 在太医院的一位院使恶化两位院判中,这位王太医的医术最为高明! “世孙殿下见谅。” “小方大人恩师得了急症,亦是小方大人先来找下官的,等下官医治完小方大人的恩师,立即去王府……” “或是世孙殿下另外在太医院寻一御医……” 王太医恭恭敬敬道。 “你什么意思?” “他方子期的恩师?什么时候能比得上我父王了?” 萧逐野脸色一冷道。 此刻看向方子期的目光中充满了敌意。 萧逐野的爷爷是晋王萧景琰,他的父亲是晋王的庶长子,按理来说是封不了王的,但是因为现如今晋王权势滔天,所以他父亲萧明翰也被敕封了郡王位。 王太医此刻只能赔笑。 晋王…他可得罪不起。 王太医歉意的目光看向方子期。 虽然方子期对太医院有恩。 但是在权势面前,也得低头啊。 “王太医,此事与你无关,你先离开太医院。” “满仓。” “送王太医离开。” 方子期对著赵满仓示意道。 赵满仓点点头,拖上王太医就要走。 “我看今日谁敢走!” “都不准动!” “谁敢走就是同我晋王府为敌!” “来人!” “拦住他们!” 萧逐野玩味的目光看向方子期,隨即摆摆手,十多个打手直接扑了上来。 方子期眼眸中杀光一闪。 他从未想著主动得罪谁。 但是没办法,总有些不长眼的。 晋王世孙? 已有取死之道! 若是换做旁人,方子期或许还会犹豫。 但是今日事关方夫子生死! 他耽搁不得! “赵大龙!” 方子期发出一道嘶吼。 隨即。 暗中走出来二十个普通百姓打扮的壮汉。 这些人都是鹰扬卫中后千户所的人,也是他虎叔安排保护他的人。 人既然都来齐了。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就都好办多了。 “方大人。” 赵大龙对著方子期拱拱手,隨即抽出腰间藏著的长刀,做好了一战的准备。 看到骤然跑出来的二十个壮汉,萧逐野眼窝一缩。 “方子期。” “你想做什么?” “难不成还想对我动手不成?” “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你当真不怕死吗?” “一只小螻蚁,总这么蹦躂,你已有取死之道!” 萧逐野冷冽一笑,眼神中充斥著极致凉意。 “让开路。” “今日事,可以当成没发生。” 方子期淡漠道。 “让路?” “那你让本殿下的面子往哪搁?” “我就不让,你能奈我何?” “来人!” “將王太医给我带走!” “谁敢拦!” “杀无赦!” 萧逐野一副吃定了方子期的样子,此刻满脸不屑和冷笑。 眼看著萧逐野的护卫已经衝著王太医去了。 方子期默默闭上双眼。 “大龙兄……” “诸位兄弟!” “保护王太医!” “刺客当街想要谋杀朝廷命官!” “吾辈鹰扬卫!” “当誓死守卫!” “杀!” 方子期暗喝一声,同时直接从一名鹰扬卫士兵手中夺过一把刀,直接站在了王太医面前。 然后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方子期直接一刀捅在了王府护卫的胸口。 他知道,在这件事情上,他必须要率先动手。 如此,其余人才会追隨於他。 杀戮。 开启了。 论人数,晋王府的护卫比方子期这边的鹰扬卫士兵少几个,不占优势。 论精锐程度,能留在方子期身边暗中保护他的,皆是鹰扬卫精锐,当然了,这些王府护卫也不是草包,战斗力只能说五五开。 但是加上方子期这个杀神就不一样了。 他敢出刀。 他手底下的鹰扬卫自然士气大增。 至於萧逐野,確实有一些孔武之力,但是在真刀真枪面前,直接就怂了,直接躲在这群王府护卫身后。 如此一来,这群王府护卫自然也只会去竭力保护萧逐野,但是搏杀的心,就少了许多。 方子期这么多年坚持锻炼、打拳和射箭,不是没有效果的。 至少在面对这些精壮护卫的时候,他有还手之力! 当然,他刚才也只是靠著偷袭才捅死了一个王府护卫,再之后,他就来到马车旁,取出弓箭,开始远距离射杀。 近距离搏斗,並非是方子期的强项。 但是远程射杀,方子期练了不知道多少年了,这点水平自当是有的。 “挡住他们!” “快挡住他们!” “该死啊!” “你们这群废物!” “要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 “我要將你们都杀了!全杀了!” “畜生!该死!该死!” “他们来了!来了!” “方子期!” “你这个疯子!” “疯子!” “你完了!” “你死定了!” “你胆敢同我晋王府作对!” “这一次就算是太后都保不住你!” “快!掩护我撤退!” 萧逐野嚇得慌不择路。 再晚一点,真要挨刀子的。 “方大人,穷寇莫追……” 一旁的鹰扬卫总旗赵大龙忍不住轻声道。 “穷寇確实莫追。” “但是这个萧逐野可不是什么穷寇……” “抓住他!” “隨便打!” “留口气就行。” 方子期眯起双眸,冷芒一闪。 第737章 此生,遗憾 既已得罪,那就没什么顾忌的了。 而且这件事也必须要有个交代了。 继续这样不明不白的,反倒是大忌! 必须要及早处置好、处置乾净。 方子期眯起双眸,嘴角默然跟著扬起,眼神中的森然杀意跟著流露而出。 仓皇而逃的萧逐野和几个王府护卫,根本不是士气恢宏的鹰扬卫的对手。 没多久就被赶上。 王府护卫,被一一砍死…… “別打了。” “別打……” “啊!” “你们干什么!” “疼啊!” “方子期!” “我爷爷是摄政王!” “我是晋王世孙!” “你这是以下犯上!” “你这是在造反!造反啊!” “你这个疯子!疯子!” “我跟你拼了啊!” “啊啊啊!” 砰…… 迎接萧逐野的,是一拳接著一拳。 打得半死不活后。 这萧逐野的心气自然也就散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別打…別打…求求…求求你了。” “不要……” “我错……” “错了。” “我马上走…不拦了。” 萧逐野眼眸中流露出惊悚之色。 面对方子期这个疯子,他实在是胆寒了。 此刻浑身上下…莫名地跟著抖擞起来。 看向方子期的目光中充满了恐惧。 不在绝望中爆发,註定就要在绝望中灭亡……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痛了! “现在想走……” “可来不及了。” “赵大龙!” “將刺杀朝廷命官的贼子投去詔狱!” “另外…通知一下萧指挥使。” “告诉萧指挥使,我来之前,可不能让这些刺客从詔狱溜出去了。” 方子期打了个招呼后,隨即直接登上马车。 “走!” “去砚秋家!” “王太医!” 方子期的目光看向满目呆滯的王太医,催促道。 “啊?我…我……” “小方大人。” “这…这事是不是闹得太大了……” “小方大人……” “您背景深厚,我就是个小太医……” 王太医想要打退堂鼓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他不想跟著掺和进去啊! 这是真要闹出命来的啊! 顶不住…完全顶不住啊! “王太医。” “什么王府世孙?” “那些都是刺杀你的刺客啊!” “我现在將刺杀你的刺客都杀了。” “你害怕什么?” “王太医,你难道就不怕被那些刺客在混乱中被刺杀了吗?” “王太医?” “你说呢?” “现在能走了吗?” 方子期的目光看向王太医道。 王太医身体一抖,面露苦笑。 “能走…能走,这就走……” “小方大人…你可害苦了我啊!” 王太医两眼一闭,一想到晋王的怒火,他就忍不住打哆嗦。 “王太医。” “此事我一力承担,绝不会牵扯到王太医身上。” “这一点您不必担心。” “若是真的殃及池鱼了,我也定会护住你。” “满仓!” “赶车!” 方子期催促道。 …… “快点!” “再快点!” “再快一些!” “满仓!” “快!” 方子期同王太医坐在马车內,此刻他归心似箭,不断地催促著赶著马车的赵满仓。 赵满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和眼中的泪水,手上动作飞快,不断地驱使著马匹往前衝刺。 方夫子是方子期的老师,亦是赵满仓的老师。 恩师如父,此言在他们身上得到了最好的体现。 一路疾驰,来到方砚秋家。 方子期拉著王太医进入。 “子…子期……” “咳…咳咳咳……” “你怎么…怎么……” “呼…我没事,不必麻烦了子期……” “临死之前,我能看看你,就很好了。” “人要知足啊!” 方夫人面色枯槁,此刻强行打起一些精神来。 “无事夫子。” “快让王太医看看!” “王太医!” 方子期的目光看向王太医,示意他赶紧诊治。 王太医点点头,此刻也不敢耽搁,连忙把脉…… 约莫一刻钟后。 王太医面色严肃。 “小方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王太医说话间,来到了外屋。 “可是我夫子的身体…不太好?” 方子期沉声询问道。 “哎…何止是不好啊!” “准確来说应该是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如果不好好疗养,这个冬天能不能熬过去都两说。” “小方大人。” “在下学疏才浅,还请见谅。” 王太医一脸无奈道。 “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 “王太医,你是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太医了。” “我信你,胜过信我自己。” “王太医!” “只要能治好的夫子。” “无论花费多少银子皆可。” 方子期眉头紧皱道。 “小方大人。” “眼下…也唯有用一些虎狼之药了。” “那些虎狼之药…价格昂贵不说,而且极有可能会衝击病者的身体,让其身体再度恶化……” “我…我只有三成把握……” 王太医缩了缩脖子道。 方子期沉默了。 王太医的意思很简单。 若是现在对方夫子不治疗,或者说保守治疗,那方夫子渡过这个冬天还是可以的,但是开春就难了。 若是对方夫子进行治疗的话,使用那些虎狼之药只有三成把握能治好方夫子,为其延寿。 可若是运气不好,用了虎狼之药后,极有可能几天时间人就没了。 选择权,交到了方子期的手中。 “王太医。” “你请稍候。” 方子期呼出一口浊气。 此刻手心处都在冒汗。 目光忍不住跟著闪了闪,呼吸声也跟著变得粗重了许多。 很多事情都在这个时候变得凌乱糟糕起来。 “砚秋……” “夫子。” 方子期进屋后,脸色沉闷。 隨即將王太医的话转述了一遍。 “三成?” “这…这把握也太小了。” 方砚秋眼窝一缩道。 一旁的方梁,也就是方砚秋的爹,此刻也有些打鼓。 “夫子。” “我……” “子期无能……” 方子期喉咙有些哽咽。 “傻孩子!” “你做得已经够好了。” “人老了,总是要死的。” “我不怕死。” “就是可惜没看到子期你和砚秋结婚生子。” “哈哈!” “我这辈子啊,能教出子期这样的状元郎,已经没什么遗憾的了!” 方夫子慈善地笑了笑。 第738章 都闹起来吧 “子期。” “让那位王太医放手一试吧!” “我知道。” “若是不试一试,你们都不甘心。” “三成把握已经不小了。” “这是在阎罗王面前抢人。” “这位王太医的医术倒是够精湛的。” 方夫子笑了笑,显得很洒脱。 方子期的目光看向方梁和方砚秋。 “梁叔,砚秋兄……” 方子期还需要徵求一下他们的意见。 “老爷子既然发话了……” “子期,那就劳烦你了。” 方梁郑重其事道。 方砚秋也在一旁重重地点点头。 事已至此,三成把握,亦可一试。 在王太医持续治疗的时候,方子期来到了大堂。 此刻揉了揉脑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子期。” “刚才爷爷在,我不敢问,我怎么感觉你身上有好重的血腥气?” 方砚秋关心道。 “没什么。” “来的路上遇到几只拦路狗,顺手杀了。” 方子期淡然笑了笑,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 方砚秋眼窝一缩,目光看向赵满仓。 “满仓。” “到底出了什么事!” 方砚秋紧张地到处走动。 赵满仓无奈看向方子期,方子期点点头:“其实也没什么,我接王太医来的时候晋王世孙萧逐野刻意阻拦,我就杀了一些他的护卫,將他抓住毒打一顿送去詔狱了。” “砚秋,此事我还需要处置一下。” “夫子这里,就靠你了。” “还有,不要同夫子说这些事,让他好好养病。” “就这些。” 方子期说完,转身离去直接去了詔狱。 事情…也该有个了结了。 方子期召唤出来几个鹰扬卫士兵。 “你去將这封信送去畲族军,送给畲族军监军侍御史周明谦。“ “你將这封信送去镇北大將军府……” “你將这封信送去户部尚书府。” …… 从杀人的那一刻开始,方子期就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容易了结。 晋王府的护卫,自然不是那么好杀的。 晋王世孙,也不是那么好打的。 但…… 那又何妨呢? 大不了…… 就干一场就是了。 …… 鹰扬卫指挥使司衙门。 “什么?”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抓了谁?” “杀了谁?” “谁干的?” “子期?” “打了晋王世孙萧逐野一顿?打得半死不活?送去詔狱了?” “还杀了十几个王府护卫?” “真的假的?” “你莫不是杜撰瞎话来糊弄於我?”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东西……” “疯了…疯子……” “全疯了……” “呼…呼……呼呼呼……” “要怎样…到底要怎样……” “就为了个太医……” “十几条人命!” “加上晋王世孙的半条命?” “子期啊子期!” “你这小子……” “给你当岳父…心臟还真不能差了。” “你但凡换个人折腾也行啊!” “哪怕是尚书国公什么的,都不是不能操作……” “但那是晋王啊……” “摄政王……” “跺跺脚,应天府都要震三震的人物啊……” “要是逼毛了他,直接將二十万左骑军开入应天府展开屠杀……” “到时候谁能控制得住?” “就靠应天府的万余鹰扬卫吗?” “子期啊子期,你是真会给我出难题啊。” 萧烈此刻一个头十个大。 现如今就相当於是在走钢丝线啊。 稍有不慎,整个脑袋都要搬家。 “指挥使大人。” “此事…不管了?” “毕竟事涉晋王,还是小心为上啊。” 心腹提醒道。 “不管?” “那不成。” “能让那小子主动开口的机会不多。” “送上门的人情,要是就给给拒了,以后就再无这个机会了。” “去!” “传令下去!” “让各千户所的鹰扬卫全面集结!” “死守詔狱!” “我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剩下的,就看这小子之后怎么做了。” “哎……” “也算是捨命陪君子了。” “子期啊子期,但愿你…有后手吧。” “否则晋王发起疯来,我可稳不住啊。” 萧烈嘆了口气,咬牙道。 “指挥使大人,此事要知会一声首辅大人吗?” “前几次我们贸然行动,首辅大人已经对大人您…颇有微词了。” 心腹继续提醒道。 “微词?” “我还有微词呢!” “那位首辅大人现如今都已经自顾不暇了,还能管得上我?” “不过提醒一声倒也可以。” “你派个人告诉一声吧。” “但是事该做还得做。” “这才是关键啊!” 萧烈沉吟一声,隨即开始发號施令…… 按照既定方案去执行就好。 剩下的…倒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苟住就成。 其余的,不重要。 一念至此,心思倒是活络了许多。 …… …… 皇宫。 柳承嗣看著眼前来报信的鹰扬卫,然后快速看完信,当即脸色一变,直接找到太后赵玉昀。 “太后娘娘,事情就是这样。” “子期这一次,算是將晋王给得罪死了。” “杀了十几个王府护卫,又將萧逐野这位世孙投入了詔狱。” “恐怕晋王那边已经收到消息,准备集结兵马前往詔狱要人了。” “哎!” “这孩子,到底是少年心性,有时候就是太衝动了些。” “这种时候…做出这样的事出来。” “这不是明摆著给晋王出手的藉口吗?” 柳承嗣此刻很头疼。 事情的发展趋势,现在彻底乱了。 搞得他都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如何处置好了。 此刻莫名地感觉头皮发麻…… “杀得好!” “承嗣!” “这一次我支持子期!” “晋王那囂张跋扈的姿態,本宫早就看不过眼了。” “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这一次……” “萧逐野竟然胆敢当街刺杀太医院的院判!” “当真是胆大包天!” “子期为了保护我大梁的朝廷命官而不惜性命与歹徒刺客搏斗,何错之有?” “承嗣,本宫听说晋王最近同我那哥哥走得很近。” “他想做什么?” “联合龙骑禁军,想要逼宫不成?” “哼!” “此番,也该给他们一点教训尝尝了!” “否则还真无法无天了!” 第739章 双面太后 太后赵玉昀冷哼一声,此刻倒是干劲满满。 柳承嗣愣了一下,此刻对於这位太后娘娘的態度颇为意外。 这也不符合太后娘娘一直以来谨小慎微的性格啊? 毕竟在处置赵景昭的事情上,这位太后娘娘做得就有些…太低眉顺眼了。 怎么此刻对阵晋王,又气势恢宏了?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太后娘娘? 还是说…… 太后娘娘在面对赵家的时候,就会低人一等? “太后娘娘……” “我们手中…能够调动的军队也就是宫中的这几千禁军。” 柳承嗣提醒道。 这几千禁军还要负责保护皇宫。 所以…… 有心无力。 “啊?” “那…那怎么办?” “本宫此番想要压一压晋王的囂张气焰……” “子期在前面打头阵,本宫无论如何也要帮帮场子的。” 太后赵玉昀皱眉道。 “太后娘娘可以下一道懿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就说子期所做之事都是为了保护朝廷命官,並无过错。” “甚至当街英勇击杀刺客,更是英勇无畏!” “再予以一些嘉奖……” “如此,直接將此事定性。” “这个时候,如果晋王还是要强势对子期出手的话,那就是谋反!” 柳承嗣笑著道。 挟天子以令诸侯之所以会被称作曹孟德的经典之作,就是因为封建王朝中皇权所能代表的重要意义。 “如此一来,不会真的將晋王给逼反了吧?” “到时候可就是我大梁的一场浩劫啊!” 太后娘娘想到此处,突然又想打退堂鼓了。 柳承嗣:“……” 好傢伙,还带变脸的是吧? 听听…… 你说的都是些什么事? 此刻听著都感觉彆扭,更別说其他的了。 “娘娘。” “这个时候,晋王不敢反。” “他积攒的底蕴还不够。” “而且…赵景昭就算是再傻,也不会同晋王造反的。” “造反的帽子一旦被扣上去,想摘下来就难了。” “而且镇北军那边…那位霍大將军也不会允许叛乱存在的。” “娘娘大可放心!” “只是下一道懿旨……” “也算是我们能够尽的绵薄之力了。” “对了,娘娘还可以给畲族军下令,让畲族军去驰援……” “养了这么久的畲族军…也是时候该派上用场了。” “这一次对阵晋王,绝不能输。” “否则晋王的权势將更加如日中天!” “將来想要將其剪除,就更不可能了。” “娘娘三思。” 一旁,柳承嗣諫言道。 “好……” “那就按照你说的去办吧。” 太后赵玉昀犹豫地点点头。 …… …… 晋王府。 “反了!” “反了天了!” “方子期!” “欺人太甚!” “连我孙儿都敢扣押!” “此番本王定要將你碎尸万段!” 晋王萧景琰勃然大怒。 底下的一眾官员和將领面面相覷…… 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在应天府。 居然有人敢杀王府护卫。 还敢扣押晋王世孙? 隨即…… 为了討好晋王。 文官武將全都跑出来控诉方子期,对方子期口诛笔伐。 一副不將方子期干掉不罢休的样子。 眾人之中,此刻最尷尬的应当是苏继儒…… 方子期…是他的师侄…… 这事闹的…… 苏继儒感觉也有些搞不定了。 “哼!” “苏侯爷!” “你怎么不说话了?” “平日里你不是最能说会道的吗?” “你说方子期该怎么处置?” “是该夷灭三族?还是满门抄斩?” “嗯?” 濮阳郡王萧明翰冷著脸道。 此刻怨气很大。 这一次这脸丟大了! 儿子都被关在詔狱了。 听说被打了个半死。 一想到这些,萧明翰的火气就压不住! 混蛋! 该死! 这都什么事! 差点没直接气死…… 赤红的双眸,足以彰显一切! 此时此刻的心境处於崩溃和爆发的边缘…… “郡王,子期虽是我的师侄。” “但……” “下官也不会偏私的。” “只是我听说方子期急著为他以前在族学的夫子请太医的时候,恰逢遇上了世孙殿下。” “世孙殿下恶意刁难,非要拦著太医不让出门。” “甚至还扬言要打杀方子期,因此方子期才会怒而出手。” “郡王。” “此事…毕竟还是世孙殿下挑的头。” “方子期再不对……” “也不至於满门抄斩。” 苏继儒咬著牙道。 “你什么意思?” “苏继儒!” “你再说一遍!” “混帐!” “我早就看出你心思不定了!” “你的心还在我父王这里吗?” “怎么?” “现在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吃了我王府这么多年的俸禄,现在想要脱身离开了?” “苏继儒!” “你找死!” “逐野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要让你和方子期一起陪葬!” “当初若非是你扶持,这个方子期何至於能够走到今日?” “呵呵,说起来,这方子期能成长起来还真有你苏继儒的一份功劳在!” “你到底是何居心?” 濮阳郡王萧明翰直接开喷。 苏继儒眼观鼻鼻观心,此刻选择沉默。 苏继儒的目光默默看向晋王萧景琰…… “好了!” “明翰!怎么对敬之说话的?” “是他方子期惹的祸,同敬之没有关係。” “你莫要因为心急而胡乱攀咬!” “还不赶紧向敬之道歉!” 晋王萧景琰呵斥道。 “父王……逐野还在詔狱呢!” “他苏继儒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样子,孩儿实在看不过眼!” 濮阳郡王萧明翰气势汹汹道。 “我让你道歉,是耳朵聋了吗?” 晋王萧景琰的语气中充斥著不容置疑。 “是…父王。” 哪怕萧明翰心中全是怨懟。 但是在这种时候也不敢表现出来。 在王府,萧景琰素来是说一不二的,谁敢忤逆他? “苏大人,实在抱歉……” “刚才是我口无遮拦了。” “还请莫怪……” 萧明翰几乎是咬著牙说的这些话。 “大公子客气了。” “不必多礼。” 苏继儒说完话,目光看向晋王萧景琰。 “王爷。” “此事不宜闹大。” “不然到时候看热闹的人就多了。” “要不然让下官去詔狱將世孙殿下接回来?” 苏继儒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第740章 剑拔弩张 苏继儒此刻一门心思的就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事情闹大了,到时候就是各方势力疯狂內耗。 届时整个大梁就乱了。 大顺会放弃这个良机吗? 平日里闹腾归闹腾,搞些小摩擦都可以,那些都无伤大雅。 可若是针尖对麦芒,直接开战,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苏继儒嘆了口气。 他这位师侄…也是个脾气爆的。 而且胆子还大。 早就看出来这小子非池中之物! 只是没想到这小子胆子这般大! 这是彻底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要是闹翻天的节奏啊! “苏继儒!” “你什么意思?” “我儿遭受毒打!” “我王府护卫被杀!” “这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就因为方子期是你师侄,你就这般偏袒?” “让你偏袒到这般毫不在意吗?” “苏继儒!” “你混帐!” 怒了! 浑身都在发抖! 太过分了! 濮阳郡王萧明翰直接开懟。 苏继儒不说话。 反正主意他出了。 至於最后要怎么发展……这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你们怎么说…怎么好。 其余的,问题不大。 不在意…… 沉默是金! “父王!” “这一次我们若是忍气吞声了!” “將来那些人將如何看为晋王府?” “他们会觉得我晋王府软弱可欺!” “他们会直接露出獠牙,开始发起对我们的攻击!” “父王!” “若是连一个小小的方子期,我们都不敢惩处!” “那我们的追隨者们如何能够相信我晋王府能成大事!” “父王!” “事关军心!事关士气!!事关我晋王府的顏面!” “孩儿愿领兵……围了詔狱!將逐野抢出来!” “再带领军队前往皇宫!” “让太后娘娘…下旨杀了方子期!” “將方家,满门抄斩!” “如此!” “才能让我晋王府立威!!” “才能震慑那些宵小之辈!” “父王!” “请您!” “下令!” “下令!” 低沉之音跟著传来。 眼眸中的光芒跟著肆意闪动。 此刻呼吸声愈发急促。 躁动的內心,难以抚平…… 晋王萧景琰略作沉思,隨即目光看向苏继儒。 “敬之。” “你的心是好的。” “然……” “你那师侄都將巴掌扇到本王脸上来了。” “本王若是就这么沉默了,以后这队伍就不好带了!” “所以……” “方子期必须死!” “看在敬之你的面子上,他的家人可以不用陪葬,只需流放三千里就好。” “好了敬之,你不要说了。” “这是本王的底线!” “传我命令!” “尽调王府数千护卫!” “调动十万左骑军,陈兵应天府外!” “明翰!” “你带王府护卫队,去詔狱將逐野带过来!” “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晋王萧景琰冷哼一声,周身上下气焰翻腾。 苏继儒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忍不住道:“王爷,方家已同霍家联姻。” “这种情况下,霍家那边应当不会袖手旁观的。” “而且…方家素来同太后娘娘交好,在此事上,那位太后娘娘恐怕態度也偏向方家……” “若是一旦衝突升级。” “整个应天府都將成为人间炼狱!” “王爷。” “您將来是要成就霸业之人!” “岂能在这种时候马失前蹄?” “应天府一旦衝突升级!” “北地的大顺定会趁机集结兵力渡江而过!” “到那个时候……” “又將如何自处?” “王爷!” “成大事者,必须要有忍耐之心啊!” 苏继儒发出诚恳之音。 这些也是他的肺腑之言。 晋王萧景琰此刻倒是不屑一笑。 “敬之。” “你这就有些过於忧虑了。” “霍云庭难道会因为一个方子期尽起镇北军同我作对?” “哼!” “就算是真打起来……” “我左骑军也未必就没有能力与之一战!” “肢解后……” “镇北军的人数已经从十五万降到十万。” “而我的左骑军,坐拥二十余万精锐!” 晋王萧景琰一脸自信。 这几年,他也不是一直在混日子。 从各处搜刮来的那些银子,大多都投入到左骑军中。 “额……” “王爷。” “您…认真的吗?” 苏继儒忍不住道。 隨即他就反应过来,自己这话有些不太合適。 “王爷,属下不是说左骑军战力不强。” “只是镇北军毕竟威名在外,我们就算能够战胜镇北军,我左骑军也必定伤亡惨重。” “到时候岂不是让赵景昭坐收渔翁之利?” “这赵景昭最近虽然同王爷您交好……” “但是他的野心…眾所周知!” “这就是一条毒蛇!” “这条毒蛇,隨时都有可能向您发起进攻的。” “他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愿意臣服,更何况是王爷您呢?” “若是大梁內部崩塌……” “后果不堪设想!” 沉闷之音传来。 苏继儒字字珠璣! 这些皆是真切之言。 是即將会转变成现实的东西。 “敬之,你言之有理!” “但我左骑军从来就不是什么软柿子!” “再者说!” “我还是不信他霍云庭这般不识抬举,为了一个方子期就同我作对。“ “好了敬之。” “你的提醒我知道了。” “但是就眼下而言……” “並没有太大干系。” “所以啊……” “也就不必庸人自扰了。” “不必多虑!” “皆是小事。” 晋王萧景琰摆摆手道。 …… 一个时辰后。 詔狱。 人山人海。 近万的鹰扬卫士兵同晋王府的数千护卫在对峙。 空气中都散发著火药味。 前排的士兵,或手持弓弩,或手持火銃。 一副隨时要开战的样子。 至於二十万左骑军,此刻都在应天府外…… 正常情况下是不能开入城內的。 整个应天府…其实都是由城卫军负责把守。 这城卫军既有镇北军的人,也有左骑军的人,也有龙骑禁军的人,不过龙骑禁军的人占据多数就是了。 “萧烈!” “吾儿在何处?” “还不赶紧將吾儿送出来!” “吾儿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要你萧家满门陪葬!” “我定要你九族皆灭!” 濮阳郡王萧明翰咬牙切齿道。 第741章 当岳父的难度 “九族皆灭?” “我的九族吗?” “郡王殿下。” “我的九族难道不包括你吗?” “甚至还包括陛下啊……” “郡王殿下有弒君之意?” “恐怖如斯!” 萧烈一脸惊骇道。 萧明翰:“……” “住嘴!” “谁跟你嬉皮笑脸的?” “我问你,吾儿究竟在何处!” “將他送出来!” “立刻!” “马上!” “否则我晋王府的军队,將会踏平这詔狱!” “我会让鹰扬卫,成为歷史!” “你萧烈!” “犯的是死罪!” “此事本同你无关,你若是非要插手,那就是同整个晋王府为敌!” 萧明翰威胁道。 萧烈嘆了口气。 如果可以。 他也不想这么开罪晋王啊。 但是能有什么办法呢? 子期那小子交代过了,在他来之前,人不能带走。 他也没办法啊。 难啊! “濮阳郡王,我只是根据规矩办事。” “世孙殿下因当街刺杀朝廷命官,被我鹰扬卫抓住了。” “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世孙殿下…当然不能走。” “这是朝廷发令。” “否则我鹰扬卫岂非空置?” “请濮阳郡王放心。” “我已经派人连夜调查此事,若是最后发现世孙殿下真的是无辜的,马上就会放人!” “所以……” “眼下这个时候,还是不能著急。” “濮阳郡王……” “搞成这般刀剑相向,確实就不太好看了。” “本来就是芝麻绿豆点的小事,可若是真打起来了,造成了成百上千人的伤亡……” “那此事兴致就严重了。” “我鹰扬卫是直属於陛下的衙门。” “我们鹰扬卫有监督百官、缉拿审讯之权。” “濮阳郡王对我鹰扬卫发起全面进攻,这同谋反又有什么区別?” “濮阳郡王,还请三思!” 萧烈警告道。 “萧烈。” “你觉得我怕这个?” “哼!” “是你们欺人太甚!无辜逮捕我儿子在前!” “本王现在就算是將你们全杀了,也无人敢质问於本王!” “你们以下犯上,都是死罪!” “皆该死!” “无一例外!” “皆该死!” “死!” 嘶吼声传来。 赤红的双眸锁定一切。 此刻的脚步…… 愈发变得沉重起来。 瞳孔中的杀意此刻具象化了。 濮阳郡王萧明翰抬起手,手笔慢慢往下压。 与此同时。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萧烈。 只要萧烈喊停,他就等同於掌握了主动权。 但是他的手僵在空中良久。 萧烈这个傢伙居然什么话都不说…… 什么都不说…… 什么都不说…… 这是在做什么? 混蛋! 混蛋! 该死! 该死! 真不怕大规模械斗吗? 区区鹰扬卫…… 也敢挑衅晋王府了吗? 我晋王府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没牌面了? 啊? 啊! 混帐! 吼吼吼! 怒气在翻涌。 “全体准备!” 萧明翰再度下令。 萧烈嘆了口气,也只能抬起手。 “全体戒备!” “一旦有人想要衝入詔狱!” “杀无赦!” “誓死守卫詔狱!” “誓死维护鹰扬卫的威严!” “今日本指挥使!” “同你们一起!” “死战不退!” “伤亡者的家庭!此生都將受到朝廷供应!” “向死无生!” 萧烈吼道。 “向死无生!” “向死无生!” 上万鹰扬卫士兵齐声高呼! 燃起来了! 他们鹰扬卫,平日里的待遇可不差。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而且这一次晋王府的护卫想要毁了他们鹰扬卫!这哪能行? 自然同仇敌愾!就是干! 而且鹰扬卫经过萧烈前几次的全面清洗,现如今晋王的人基本上都被清理乾净了。 此刻鹰扬卫中的高层军官,大多都是他的心腹。 可以说萧烈对鹰扬卫的掌控程度,其实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此刻,主打的就是气势雄浑! 就是干! 怕什么? 全面出击! 此刻的濮阳郡王萧明翰有些尷尬了。 他本来就是想嚇唬一下萧烈,谁能想到这个混蛋油盐不进啊! 这咋办? 相当於直接卡在那了。 拼死一战? 萧明翰还没这个魄力。 而且他也没把握一定就能打得贏。 这胜率…… 有些低了。 此刻面色沉闷,目光闪动,显得有些著急了。 这若是直接冲……真要是被扣上一个谋反的帽子怎么办? 虽说他父王能在背后给他撑腰。 但…… 事闹大了,他父王都顶不住的时候呢? 他父王会不会將他扔出去当替死鬼啊? 寒风凛冽,萧明翰咬著牙。 举起的手,迟迟地压不下去。 “萧烈!”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將我儿放出来!” “本王可免你一死!” 萧明翰沉声道。 听到萧明翰这样说,萧烈顿时跟著鬆了口气。 他明白。 这一仗打不起来。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当,和平共处多好?非要將晋王往死里得罪?他还没这么衝动。 现在他需要的是时间。 儘可能地拖延时间。 然后等子期过来,他也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濮阳郡王……” “不是我不放世孙殿下。” “实在是还有一些程序要走。” “请濮阳郡王放心,世孙殿下在我这里吃得好喝得好,保证无性命之忧!” “只等该走的程序走完,我立即就释放世孙殿下。” “请濮阳郡王稍候!” “下官肯定会给濮阳郡王一个交代的。” “多谢濮阳郡王谅解了。” 萧烈拱手道。 “哼!” “我只给你半个时辰时间!” “半个时辰后。” “我將立即发起进攻!” “到时候別怪本王不给你面子!” “若非看在你我同宗的面子上,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萧明翰昂著头,傲然道。 “是是是……” “王爷英明!王爷英明!” 萧烈不住地点头。 这些都问题不大。 只要忽悠住就行。 现在需要的就是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眼看著半个时辰也快要过去了。 萧烈此刻显得十分著急上火…… “子期啊子期……” “来啊…快来啊……” “可千万不要坑我啊……” “哎……”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 “真要是打起来,不管是贏还是输,这脑袋恐怕都保不住了。” “那位首辅大人大概率也会將我推出去祭旗的……” “子期啊子期,想当你岳父…是真难啊……” 萧烈感慨很深…… 第742章 缴械 “时间到了。” “萧烈!” “人呢!” “我儿子呢!” “你莫要欺人太甚!” “你在耍本王吗?” “全军听令!” “准备进攻!” 濮阳郡王萧明翰感觉自己被耍了,当即雷霆震怒! “王爷息怒!” “在走程序了。” “在提人了。” “正在核查。” “要是没什么问题……” “应当就能出来了。” 萧烈赔笑道。 “萧烈!” “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你就没想著放人!” “怎么?” “你莫不是在等那个方子期来?” “等他来给你撑腰?” “愚蠢至极!” “他方子期算是什么东西?” “鹰扬卫的兄弟们!” “我不想和你们作对!” “我此来,只为了接回我的儿子——大梁的世孙萧逐野!” “拦我者死!” “只要诸位鹰扬卫的兄弟不阻拦,我將我的儿子接出来后,马上离开!” “诸位鹰扬卫的兄弟!” “还请行个方便!” “全军!” “压上去!” 萧明翰下令道。 咚咚咚…… 数千晋王护卫开始往前压。 至於鹰扬卫那边,此刻战意倒是没那么足了。 因为萧明翰说清楚了,此行只是为了接回儿子,不是为了毁灭鹰扬卫。 一时间。 除了一些鹰扬卫的死忠分子之外,大多数鹰扬卫都面面相覷…… 能活著,谁愿意玩命啊? 至於萧明翰想从詔狱带走一个人…… 这也…无所谓了。 为了这么点事,生死相向…… 实在没必要。 萧烈的目光朝著身后看了一眼,当他从这些鹰扬卫士兵脸上看到了犹豫迟疑的神色后,当即微微轻嘆。 他明白。 大势已去。 挡不住了。 “子期。” “我尽力了……” “我可以搏上性命……” “但是我不能强求我手底下这些兄弟也跟著我一起玩命啊。” 萧烈转过身,准备往回走了。 咚! 咚! 咚咚咚! 突然。 地动山摇感传来。 这片天地突然跟著震动起来。 远处。 一支气势恢宏的军队开了过来。 虽然这些士兵身上的披甲率不是很高,装备不算精良,但是精神头很好。 “是畲族军!” “畲族军怎么来了……” “畲族军不是在长江沿岸驻扎吗?” “出什么事了?” “谁允许这些外族士兵入城的?” 一时间,议论声传来。 看到畲族军到来。 萧烈当即眼前一亮…… 旁人不知道畲族军和方子期的关係,他倒是知道一些。 毕竟方子期的夫子周明谦都去了畲族军担任监军侍御史了。 按照子期的能力和谋划,能將自己最亲近的人派去畲族军,这畲族军不说是子期的囊中之物,至少也是相互交好的关係。 而在这个关键节点上,畲族军来詔狱,这肯定不是晋王安排的。 既然不是晋王安排的,那不就是……嘶…呼…… “定是子期安排的!” “这小子……” “总有神来之笔。” 萧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隨即脸色一正。 “全体鹰扬卫听令!” “朝廷援兵已至!” “乱臣贼子胆敢衝撞詔狱者!杀无赦!” 萧烈直接变脸。 萧明翰:“???” 遇上变脸大师了? “萧烈!” “你找死!” “你以为几个外族兵来了,就是援兵了?” “区区畲族军!岂敢管本王的事情!” “来人!” “让那些畲族军滚远点!” 萧明翰冷声道。 其实此刻他心中也有些打鼓。 据他所知,这畲族军並未投靠他父王。 也就是说,这畲族军並非自己人。 这个时候从长江沿线调过来,既不是自己人,那不就是敌人吗? 只是……谁能调动畲族军?“ 难道是太后? 还是说…这畲族军想趁此机会助他们晋王府拿下鹰扬卫,以此为投名状,然后效忠他晋王府? 这个可能性…… 只能说太小了。 正当萧明翰思索间。 两万畲族军直接围了过来。 “缴械投降者不杀!” “缴械投降者不杀!” 咚咚咚…… 大批畲族士兵冲了过来。 不明所以的晋王府护卫此刻面面相覷,也不知道到底是应该打还是不打…… 当下颇有一种裹足不前的感觉。 这…这就麻了啊。 然后…不少晋王府的护卫在懵懂中就被畲族军的士兵强行缴械! “报!报!” “郡王殿下!” “那些畲族军在强行解除我们的武装,已经將我们团团包围了!” “郡王殿下,快…快求援!” 一个都尉急匆匆地冲了过来道。 “什么?” “被包围了?” “他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啊?” “他们到底哪来的狗胆!” “该死!” “真该死!” 萧明翰气不打一处来,骑著马飞快向前。 “让毛圣斌出来见我!” “你们畲族军胆大包天!” “区区外族!败军之將!” “安敢包围我晋王府的护卫!” “反了!全反了!” “毛圣斌呢?” “他人呢?” “让他滚出来!滚出来见我!” 萧明翰怒气冲冲道。 “郡王殿下好大的脾气啊。” 方子期此刻骑乘著一匹马悠哉悠哉地溜达过来。 其身后是畲族军监军侍御史周明谦和畲族军军使毛圣斌。 这一次情况紧急,直接抽调了两万畲族军过来。 他们入城的时候,方子期得到消息就过来了。 然后带著这两万畲族军来到了詔狱。 没想到刚好碰上这一遭事。 眼看著都要打起来了,缴械是最好的选择。 “方子期!” “果然是你!” “你同你那师兄一样,皆是不识好歹之人!” “哼!” “你那师兄还没挨够打?让你来继续挨打是吗?” 萧明翰眯起双眸,眼眸中透著森然杀意。 方子期冷笑一声。 这个萧明翰,其实他並未同他说过话。 但是恩怨嘛……自是许多。 之前在青楼,他师兄宋观澜就同晋王庶长子萧明翰因爭夺他师嫂温雪衣起过爭端。 当时他师兄宋观澜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最后还是他师叔苏继儒出面,保住了宋观澜一条命。 如果说那是他师兄的事情,方子期可以暂且搁浅。 但是接下来的两件事…… 就是实打实的生死仇了。 第743章 萧叔,大都督! 乡试时,晋王府管家韩致和买通贡院的中年胥吏暗中在他的考舍中放置小抄,恶意污衊他乡村舞弊! 会试时,晋王府管家韩致和买通贡院號军,企图在夜间纵火將其烧死! 前者,为了毁了他的青云路。 后者既为了毁了他的青云路,更是为了害死他的性命! 因此。 这就是死仇啊。 不死不休的那种。 “濮阳郡王好大的威风啊!” “你儿子当街刺杀朝廷命官!” “我方子期作为朝廷官员一员,岂能袖手旁观?” “本官同那些鹰扬卫的勇士们一起將刺杀朝廷命官的刺客制服,何错之有?” 方子期抬起头,义正辞严道。 打著正道的旗帜,浑然不惧啊。 “放肆!” “方子期!” “你休要信口雌黄!” “事情本王都调查清楚了。” “因本王有疾,吾儿逐野为了请王太医为本王治病!” “却被你等小人横加阻止!” “抢了王太医不说,甚至还將吾儿暴打一顿,將我王府护卫尽数杀光!” “方子期!” “你祸事大了!” “你犯的是灭九族的大罪!” “你该死!” “现在还不赶紧束手就擒!还在这里大放厥词?” “谁给你的狗胆?” “你联合萧烈对抗我摄政王府!” “你想什么?” “方子期!你这是意图谋反!” 濮阳郡王萧明翰开始將锅扣在方子期的头上。 谋反这种罪名就像是万能公式一样。 但凡有点什么事,都能跟谋反扯上边。 “是非公断,自有鹰扬卫、刑部和大理寺全面调查!” “濮阳郡王急什么?” “难不成是想遮掩什么?” “萧指挥使!” “萧逐野当街刺杀朝廷命官王贵之事,可属实?” “证据可充分?” 方子期的目光看向鹰扬卫指挥使萧烈道。 正在兴头上的萧烈此刻头皮一麻。』 这小子…… 还是一如既往地狡诈啊。 这是非要將他这个未来岳父往死路上逼啊。 萧烈两眼一闭…… 贼船都上了。 也不差再射一箭了。 “不错!” “萧逐野带领护卫当街刺杀太医院正六品院判!证据確凿!” “人证物证皆在!” “此乃铁案!” “就算是到了陛下和太后娘娘那里看,我也是这么说!” “这天底下!” “不能没有公理!” “我鹰扬卫!誓死捍卫公理!” 萧烈硬著头皮、昂首挺胸道。 “萧烈!” “你混帐!” “你也要同我摄政王府作对吗?” “你萧家满门……” “是不想活了吗?” 萧明翰眼眸中透出一丝怨毒。 萧烈不曾开腔,方子期一脸震撼地抬起头。 “什么?” “濮阳郡王当眾威胁鹰扬卫指挥使!意图以权势压迫鹰扬卫指挥使释放其子!” “恐怖如斯!” “濮阳郡王视大梁的王法律令为何物?” “公然挑衅大梁的王法……” “难道濮阳郡王…想要当街谋反不成?” “眾將听令!” “做好准备!” “隨时將阴谋叛乱之人杀光!” “除恶务尽!” 方子期一惊一乍道。 “杀!” “杀!” “杀!” 两万畲族军士兵,恢弘气势全开。 近万鹰扬卫此刻也在那里跟著闹腾。 詔狱所在之地是应天府外侧一处偏僻之地。 这里地处空旷,所以塞个几万人进来,还真没啥问题。 若是詔狱设在闹市区,別说是几万人了,就算是几千人,也施展不开啊。 殊不知……昔年玄武门八百人就能对掏一场了。 感受著空气中瀰漫的萧瑟杀意,萧明翰的脸彻底绿了。 “萧烈!” “方子期疯了,你难道也要跟著他一起疯吗?” “我实话告诉你!” “十万左骑军就在城外,隨时都可以杀入城內!” “到时候就凭你们这点人,你们觉得是我十万左骑军的对手吗?” “哼!” “到时候你们皆是死路一条!” “萧烈!” “此刻悔悟,还不晚!” 萧明翰威胁道。 萧烈嘴角抽了抽。 说实话,他压力確实挺大的。 但是谁让他有一颗想要当子期岳父的心呢! 想要当子期岳父……这点风险肯定是要冒的…… “子期。” “咳……” “若是十万左骑军真杀过来,咱们恐怕挡不住啊。” “要不然,见好就收算了。” “將他儿子还给他……” “这件事就算是了结了。” 萧烈低声在方子期耳边道。 这左骑军虽然之前打叛军的时候,战斗力松垮得很,但到底都是正规军啊…… 而且一出手就是十万。 这如何扛得住啊…… 沉重的压迫感席捲而至…… “萧叔。” “莫怕。” “左骑军入不了城。” “左骑军敢入城一万,就杀一万,敢入城十万,就杀十万!敢全部入城!那今日就让左骑军成为歷史好了。” “嗯!届时倒是可以將左骑军整编成萧家军……” “让萧叔也去当一任大都督。” 方子期忍不住开玩笑道。 “啊?” “大都督?” “我吗?” 萧烈顿时感觉全身干劲十足! 他是武將。 武將的心愿就是麾下有更多的军队。 虽然现在他是因为有的正三品指挥使,位高权重的,但是核心能够调动的鹰扬卫也就是应天府的这万余鹰扬卫,至於地方上的那些鹰扬卫,他能调动一半就不错了。 所以他的兵权核算起来,也就是一个强化版本的军使罢了。 但是子期说,要將左骑军整编成萧家军,让他当大都督…… 军使之上是副都督、都督……然后才是大都督啊! 他萧烈…还能进步?继续进步? 这么一说。 萧烈干劲就足了…… 左骑军大都督萧景琰。 镇北军大都督霍云霆。 龙骑禁军大都督赵景昭。 哪一个可都是威名赫赫!权势滔天! 任何一位拎出来,都可以算是一派势力的首脑人物。 他萧烈…… 也有机会…更进一步? 去触碰那……云端的权势? 萧烈红著脸。 此刻兴奋的目光看向方子期。 玛德!明明知道这话都是这小子隨口一说糊弄他的,但是他就是感觉全身热血沸腾! 太没出息了! 此刻萧明翰怒了。 十万左骑军的威胁我都说出口了啊! 你们现在不应该诚惶诚恐吗? 怎么还在那里谈笑风生? 第744章 止戈 “作死!” “作死!” “更该死!” “你们等死吧!” “等我十万左骑军杀入城!” “定要让你们尸骨无存!” 萧明翰怒气冲冲地咆哮道。 方子期笑了。 “圣斌!” “按部就班缴械吧!” “胆敢反抗者,皆按叛军处置!” 方子期摆摆手,对著毛圣斌下令道。 “是!方大人!” 畲族军军使毛圣斌连连点头,隨即一声令下…… 咚咚咚…… 两万畲族军形成一个半圆形,直接涌了过来。 数千晋王府护卫有些懵了。 前方有上万鹰扬卫在挡著。 后面还有两万畲族军在衝击。 此刻他们成夹心饼乾了。 这种时候根本就扛不住啊。 一抗必死的那种。 当下,莫名地感觉浑身冷汗直冒…… “王爷……” “郡王殿下……” “敌军太多……” “大局为重……” “要不然还是…先停战……” “等援军至……” 几个护卫头领都不愿意打了。 主要是现在完全就是无谓的牺牲。 “混帐!” “你们都是我晋王府的精锐!” “寧可站著死!” “也不可跪著生!” “你们怕什么?” “他们不敢对你们动手的!” “给他们十个胆子……” 嗖嗖嗖…… 刺啦…刺啦…… 一轮箭矢飞射过来。 前排顽固阻拦的几十个王府护卫直接被射穿胸口和脑袋。 一时间,晋王府剩下的那些护卫如临大敌! 此刻慌不择路…只想逃跑。 疯了!全疯了! 彻底抵抗不住了! 这就是必死之路! “王爷,大势已去……” 一旁的將领嘆气道。 根本没什么战意啊。 “方子期!” “萧烈!” “你们两个畜生!” “疯子!” “等左骑军抵达!本王定要將你们挫骨扬灰!” 萧明翰面沉如水。 此刻感觉脸上被恶狠狠地扇了一耳光。 无人在意他的態度。 他的脸被扔在地上,碾碎了一次…又一次。 巨大的羞辱感传来。 萧明翰死死地咬紧牙关。 此刻红著眼看向外围。 “该死!” “畲族军都衝进来了!” “左骑军那群蠢猪!是在半路上吃泻药了吗?” “怎么还未至!” 萧明翰一脸焦急…… “报!” “报!” “郡王殿下!” “出事了!” “我们左骑军在城外被镇北军拦住了!” “镇北军大都督霍云庭亲自坐镇!” “我们的军队进不来了。” “想要入城,只能跟镇北军血拼……” “但…无人愿意出战……” 传令兵匯报导。 这个消息传来。 这数千王府护卫最后一点战意也崩塌了。 本来还想著十万左骑军入城来,他们就能解救了。 但是现在呢? 无法入城了…… 那还玩个锤子啊! “王爷,畲族军的攻势越来越凶猛了。” “兄弟们的伤亡很大。” “到底是死战到底,还是战略性缴械……” “您得拿个主意啊。” “这么耗下去……” “这数千精锐,可就全没了。” 一旁的护卫头领不停地擦著额头上的冷汗。 数千护卫要是全死了。 他这个护卫头领也没必要活著了。 “霍云庭……” “霍云庭这个混蛋!” “他怎么也要插一手!” “我摄政王府!就这么好欺负吗?” “反了!全都反了!” “大梁…现在还有忠臣吗?” “放眼望去,全是乱臣贼子!该千刀万剐的乱臣贼子!” 萧明翰咬著牙咆哮道,此刻面容突兀地变得扭曲起来。 “额……” “王爷,乱臣贼子什么的,可以稍后再议。” “眼下还需要您拿个主意啊!” “是死战…还是暂时战略性停战。” “您不表態,我们的军队就被一点点地蚕食乾净了。” “这也非长久之道啊!” “王爷!” “拿个主意吧!” 嘆气声传来。 一旁的护卫头领一脸无奈道。 “你急什么?” “让我下令,这样出现的一切后果,都由本王来承担了是吗?” “金天逸!” “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倒是蛮好的嘛!”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等心思?” 冷哼声传来,萧明翰一脸不爽的。 护卫头领金天逸脸色一僵…… 我这真是无妄之灾啊! 我提醒还有错了? 索性沉默了。 “怎么了?” “不吱声了?” “理屈词穷了?” “本王就知道!” “一群废物!” 萧明翰不遗余力地谩骂道。 金天逸:“……” 你是郡王,你说啥是啥。 “郡王殿下,若是王爷在此…应当会早做决断的……” “若是因为死撑,而使得护卫队伤亡过大,王爷那边…恐也不好交代。” “郡王殿下,在这件事情上,还希望您…三思。” 金天逸也懒得装了。 我压不住你,总有人能压住你吧? “你都知道我父王的意思,还在这里磨蹭什么?” “还不赶紧去下令!” “让他们停下来!” “暂时…止戈!” “等左骑军入城!” “再一一清算!” “哼!” “好汉不吃眼前亏!” 萧明翰蠕动著嘴唇,气得一张脸都变成了絳紫色。 “遵命郡王殿下!” 护卫头领金天逸顿时鬆了口气,赶忙去下令了。 在绝对的劣势情况下,死战就是死路一条。 关键是没什么意义。 到时候全死了,说不定还是按照乱臣贼子给处置的,连份抚恤都没有,那可就亏大发了! “郡王殿下军令!” “止戈!” “止戈!” 军令一下达。 数千王府护卫如蒙大赦,纷纷扔掉手中的武器,忙不迭脱下身上的甲冑。 那速度,让萧明翰都看呆了。 “这群废物……” “平日里重金养著他们,关键时候,一点用都没有!” “才刚下达了止戈的命令,就忍不住將武器和甲冑都扔了?” “懦夫!” 萧明翰破口大骂道。 周边的將领眼观鼻鼻观心。 各自心中感嘆,这位郡王殿下真尿性,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战爭刚开始,就结束了。 “方大人。” 畲族军军使毛圣斌擦了擦脸上的血跡,笑著走上前。 “斩杀贼军数百。” “俘虏数千!” “请方大人示下!” “要不要…斩草除根!” 毛圣斌咧嘴笑道。 今天他很开心。 因为方大人有事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这就是信任! 第745章 镇北军 从此刻开始。 他毛圣斌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在应天府,在大梁,扎根了! “嗯!” “俘虏暂时收押吧。” “等著他们送银子来赎人。” “圣斌啊!” “今日你也辛苦了。” “这十万两,拿去给兄弟们分一分。” 方子期微微一笑道。 “这…这太多了!” “方大人,这不行……” “方大人!” “下官能为您效力,那是下官的荣幸!” “下官绝不是图这些红白之物!” “下官对大人您的忠心,日月可鑑!” “大人若是给下官银子,反倒是在侮辱下官了。” 毛圣斌將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他不要银子。 要投靠,要靠山。 若是要了银子。 今日这情就算是抵消了。 这对於毛圣斌来说,那就亏大发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你啊你……” “你一个正四品明威將军,在我这个正五品右寺丞面前自称什么下官?” “让旁人听见,倒是要参我一本了。” “好了生病。” “这十万两,只是给你手底下那些兄弟的一些抚恤和奖赏罢了,你莫要多心。” “今日你这份情。” “我记下了。” “將来你若有所求,我自当鼎力相助。” 方子期笑著道。 “是!” “多谢方大人!” “那方大人,下官就收下了!” “下官替那些小兔崽子谢方大人赏!” 毛圣斌一脸惊喜道。 “还叫方大人?” “现在四下无人,没必要叫得这般外道。” 方子期继续笑道。 毛圣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隨即双膝跪地。 “主公!” “承蒙主公不弃,愿意收留属下!” “自今而后,属下唯主公马首是瞻!” “三万畲族军,只听主公號令行事!” “无论主公想要做什么!三万畲族军誓死相隨!” 毛圣斌红著脸,激动地全身发抖。 这个机会…… 太难得了! “你看你……” “哎……” “你可害苦了我啊!” “你一个手握重兵的將军,拜我为主公,若是让旁人知晓,怎么看我方子期?” “以后在外人面前,可莫要胡言乱语了!” 方子期將毛圣斌扶起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三万畲族军。 倒是一把好用的刀。 这刀若是用得好了,將来的好处自是不少的。 “是!主公!” “您放心!” “属下最机灵了。” “在外人面前,属下定然不会胡言乱语的。” “主公。” “我毛圣斌此生能追隨於您,真是祖坟冒青烟啊!” “主公,从第一眼见到您开始,就觉得您是做大事的人!” “主公!將来您若是想要成就大事,可一定要让圣斌当先锋啊!” “主公,圣斌不才,小时候总听那些封侯拜相的大戏,当时就想著,这辈子我毛圣斌若是也有机会封个侯,能封妻荫子……那这辈子也不算白活了。” 毛圣斌坦露心扉,这心里面的想法很真实,也没有什么遮遮掩掩的。 “什么封侯?敕封国公啊!” “圣斌。” “你要相信自己的潜力。” “国公…或许也不是你的终点。” “圣斌,你觉得大梁大吗?” 方子期突然询问道。 “大…大啊……” “哪怕只剩下半壁江山的大梁,那也是庞然大物啊!” 毛圣斌连忙点头道。 “嗯!” “如果我要说,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几十个甚至几百个大梁这么大的地方等著我们去征服……” “你还觉得大梁大吗?” “圣斌。” “我们的目光,也该放长远些了。” “多出去看一看,走一走。” “莫要局限於眼前。” “以后在大梁之外,打下一片天地,当个王爷,不也挺好的吗?” 方子期笑道。 咕咚…… 咕咚…… 毛圣斌此刻忍不住疯狂地吞咽唾沫。 裂土封王? 这…这…… 大梁之外? 还有几十个几百个大梁等著去征服? 主公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追隨主公…未来的成就可不会止步於国公。 “誓死追隨主公!” “主公让属下打谁就打谁!” “主公让属下怎么打属下就怎么打!” “属下脑子笨,但是知道跟著主公不会错!” “请主公接受属下的赤胆忠心!” 毛圣斌双目中透著进步的渴求。 方子期微微一笑。 赤胆忠心? 这种东西或许存在。 或许在此刻,毛圣斌確实想要一心效忠於他。 但是未来呢? 想要让毛圣斌一直保持著赤胆忠心。 那就需要方子期一直足够强大。 强大到毛圣斌不敢反抗,只能臣服的地步。 方子期抬起头,目光微微闪了闪,思绪开始胡乱飘荡。 眼下。 还是將事情处置好才是。 这一次他义父霍云庭实在是太给力了,这才是破局的关键。 在左骑军入城之前,直接带领十万镇北军堵在城门口,一副隨时要灭掉了左骑军的姿態。 此举,直接嚇到了左骑军。 还是那句话。 左骑军也就是人数多,喜欢咋咋呼呼的,但是其前身可是被黄角叛军打得抱头鼠窜,最终不得不逃离大本营通衢府。 而镇北军对黄角叛军的第一次出手,就差点將黄角叛军打覆灭了。 只是可惜当时正逢韃子扣关,镇北军只能先回去抵御韃子…… 再之后,黄角叛军在晋王的暗中滋养下,再度壮大。 再之后…… 黄角做大,韃子进攻…… 再加上边军粮餉不济,甚至出现了边军炸营叛乱之事。 再之后就是迁都之事了。 但是镇北军的辉煌履歷摆在那里。 镇北军是霍云庭一手带出来的,虎威犹在,谁与爭锋? 大梁若非镇北军撑著,大顺的军队恐怕早就渡江而过了。 …… 晋王府邸。 此刻这里已经乱成一团。 “霍云庭想做什么?” “高廷鹤想干什么?” “本王现如今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踩几脚了吗?” “啊?” “他霍云庭凭什么拦著本王的左骑军入城?” “本王自问平日里对他霍云庭还算恭敬,对高廷鹤那个老东西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砰! 鸟銃声传来。 晋王萧景琰抬枪朝著跪伏在地的侍卫开了一枪。 “啊!” 侍卫惊呼一声,满脸绝望。 但是很快他发现,自己没死,还活著…… 第746章 诚意 “我还活著…还活著!” “我没死!” “我活著!” 侍卫惊喜地大叫道。 “什么破鸟銃!” “一点准头都没有!” “既然本王赏你的子弹不要。” “那就拉出去,五马分尸吧!” 晋王萧景琰嫌弃地摆摆手。 大厅內。 静默无声。 晋王萧景琰脸上有些掛不住了。 都不说话? 那他多没面子? “平日里不是挺能说的吗?” “现在怎么都哑巴了?” “现如今…我这个摄政王已经成了笑话了!” “说话啊!” “现在该怎么办!” “我王府的数千护卫!我的儿子和我的孙子,全都落在人家手中了!” “是该打到底!” “还是要怎么样?” “啊?” 砰…… 晋王萧景琰將手中的火銃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不得不说,这个时候的他確实是有些破防了。 当下脸上露出恶毒之色。 “王爷……” 苏继儒拱手出列。 王府这边发生了这么多事,他自然是要一直盯著的。 “镇北军既已出手,左骑军想要入城主持大局,已然做不到了。” “若是左骑军强行冲阵,同镇北军起了衝突,那就是同室操戈。” “到时候不说赵景昭那边会不会坐拥渔翁之利,就是大顺那边,恐也不会放过这个大梁內乱的机会。” “若是我左骑军神勇无敌,能够击败镇北军倒还好说,那至少应天府的情形还算可控。” “若是被击败……” “应天府將再无我们的立足之地。” “如今三派军队形成了一种相互制约。” “镇北军虽强,却也强不过左骑军和龙骑禁军的合力。” “若是这个平衡被打破。” “那接下来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无限乱斗。” “到时候不管谁贏了,得到的也只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大梁。” “下官请王爷……以大局为重。” 苏继儒沉声道。 话,已经说到位了。 就是说现在別闹了。 赶紧止损最重要。 “苏大人此言差矣!” “现如今不是我王府想要闹事,而是他方子期想要打我王府的脸!” “若是这一次让了,下一次就会有王子期、孙子期、赵子期来打我王府的脸。” “难道苏大人要让王爷每次都因顾忌大局而选择退让吗?” “长此以往,世人岂非觉得我晋王府皆是一群懦弱无能之辈?” 晋王府左长史严崇光昂著头,十分不屑道。 苏继儒瞥了一眼严崇光,老对头了。 以前苏继儒在王府左长史的时候,严崇光就是右长史。 后来苏继儒转去了兵部做官,但是严崇光仍旧被安置在王府里面。 只是职务略微做了调整,由右长史左迁为左长史。 大梁以左为尊,所以这王府的左长史和右长史虽然都是正五品官职,但是左长史隱约间要更尊贵一些。 “那严长史觉得应当如何?” “严长史觉得濮阳郡王应当率领数千王府护卫同畲族军、鹰扬卫血战至最后一人?” “然后集结二十万左骑军,在城外同镇北军廝杀一夜?一较高下?” “是也不是?” 苏继儒逼问道。 “是又如何?” “难道苏大人觉得我左骑军就一定要屈就於镇北军之下吗?” “你將王爷的威严置於何地?” “还是说在苏大人眼中,镇北军就是不可匹敌的?” “苏大人如此恐惧左骑军?” “下官不恐惧!下官愿带领左骑军,誓死为王爷血战到底!” 晋王府左长史严崇光一脸激动道。 此刻苏继儒没发声,一旁的正四品左骑军监军御史芮泽有些忍不住了。 “严长史,你发什么疯?” “你想向王爷表忠心,也要看个时候!” “让左骑军同镇北军血战?” “亏你想得出这种办法来。” “若是败了,灭你严家九族都弥补不上。” “王爷。” “此战,不能打!”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您別忘了,还有一个龙骑禁军在虎视眈眈。” “针对镇北军的一战,无论是贏还是输,我们都將元气大伤。” “届时在朝中,话语权势必会降到冰点。” “想必这也不是王爷想要看到的。” “请王爷三思而后行!” 正四品左骑军监军御史芮泽拱手道。 “王爷,我……” 严崇光还想要说些什么,晋王萧景琰已经不想听下去了,此刻颇为厌弃地摆摆手。 “行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闹什么?” “还嫌丟人丟得不够厉害吗?” “住嘴!” “都住嘴!” 晋王萧景琰沉著脸站起身,目光看向苏继儒。 “敬之。” “本王素来信任你。” “你觉得为今之计当如何?” “无论如何…明翰和逐野…不能有事。” “左骑军可不入城。” “但…我王府的威严亦不能折损!” “这个方子期…是你的师侄。” “你能否出面…將明翰和逐野…还有那数千护卫带回来?” “此事……暂时可一笔勾销。” “然后明面上,过得去就行。” “敬之啊敬之。” “你这位师侄,倒是跳脱得很啊!” “他搞这一出……是想同我晋王府彻底决裂吗?” “敬之,你得提醒他,莫要成了柳承嗣手中的刀,还不自知。” “若他愿意投靠本王……” “本王可许他正三品侍郎之位!” “朝廷六部的侍郎之位,隨他挑选。” 晋王萧景琰抬起头。 他也不是傻子。 之前是因为过於愤怒,被怒气冲昏了脑袋。 但是此刻反应过来后,突然觉得方子期现如今所代表的背景已经足够深厚了。 之前他听说霍家同方家结亲还没感觉有什么。 但是现在这霍云庭居然愿意为了方子期尽起镇北军十万精锐同左骑军对峙。 这分量已经很重了。 若是能够通过拉拢方子期从而掌控镇北军,如此一来,大事可期! 无论如何,这镇北军绝不能成太后党羽的助力。 “王爷。” “下官愿尽力一试……” “至於拉拢子期…额…此事怕是有些难。” “王爷可能不知道,我这位师侄年龄虽小,然志向远大……” “下官豁出去这张老脸,子期应当会给下官这个面子。” “保住濮阳郡王和世孙殿下的面子倒是没什么问题。” “只是王爷这边,可能…可能也需要一些诚意。” 苏继儒低声道。 第747章 王爷的心思 “诚意?” “什么诚意?” “本王保举他当六部侍郎,还不够诚意吗?” “他今年才十四岁吧?” “过完年也才十五岁,十五岁的正三品侍郎……” “哪怕是大梁开国以来,也无此先例!” “以前本王倒是小覷了此子……” “敬之。” “你这师侄还未曾定亲吧?” “你觉得熙雨同这小子…可相配?” 晋王萧景琰脸上露出沉思之色。 苏继儒:“……” 这王爷的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熙雨原名萧熙雨,是晋王萧景琰的幼女,受封长乐郡主。 因为是老年得女,所以晋王对这小女儿自然是非常疼爱的。 自小就延请名师教导其琴棋书画,在应天府,同首辅高廷鹤的孙女高雪薇有应天双珠之称。 “额……” “王爷。” “长乐郡主才艺双绝,气质夺人,自是佳配。” “下官觉得子期应当是配不上。” 苏继儒连忙道。 此刻苏继儒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门婚事,在他看来压根就不可能成的。 別说是已经发生了詔狱之战的事情,就算是没发生,这事也成不了。 他这师侄,想法太多了。 毕竟他连宫里面的昭华公主都暂时放在一边了。 苏继儒觉得自己只是方子期的师叔,连老师都算不上,压根不能管这种事。 所以就想著赶紧替方子期拒绝了。 “敬之。” “什么配不配的。” “熙雨固然身份高贵、资质绝佳,但是方子期这个小子…倒也不算无能之辈。” “十四岁的六元公,还是有些才气在身上的。” “入仕不到一年,就拉拢到了镇北大將军霍云庭当靠山,属实了不得。” “甚至鹰扬卫指挥使萧烈这个老狐狸都愿意为他得罪本王。” “还有畲族军的毛圣斌……” “平日里这畲族军都很低调的,除了守在长江沿岸,也不怎么出来活动。” “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愿意为了方子期的事情,直衝应天府。” “敬之啊。” “你这师侄,有大能耐啊!” “別的不说。” “只要未来的潜力不比高廷鹤差!” “若是能为本王所用,一个女儿本王还是捨得的。” “若是这小子真心归附,本王再送他几个孙女又何妨?” 晋王萧景琰摆摆手,显得浑不在意道。 虽然他疼爱自己的幼女长乐郡主,但是在自己的大业面前,这份疼爱,倒是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这轻重缓急,总是要分一分的。 “是,王爷,下官明白了。” “那下官这就去了?” 苏继儒低声道。 此刻他也感觉很头疼。 因为都知道他是方子期的师叔。 所以但凡同子期那边沾上点什么事,都想著让他去当老好人。 这一次他就算不主动请缨,这事最终也会落到他头上。 “子期这小子……” “居然真能让王爷低头……” “曾几何时,这小子还需要我这个师叔的庇佑。” “没想到几年过去,已经成长为连王爷都退避三舍的巨擘了。” “哎!” “若是再给这小子几年时间,大梁之內,谁还能与之爭斗?” “怪不得观澜那小子之前一直不愿意出仕来为王爷效力。” “合著,是在等著他师弟成长起来啊……” 苏继儒此刻突然有一种恍然大悟感。 …… 詔狱。 现在形势已经稳定了。 晋王府的几千护卫除了被杀的几百人之外,全都缴械投降了。 濮阳郡王萧明翰此刻也被解除了武装。 “郡王殿下。” “卸甲吧。” 毛圣斌冷冰冰地看向萧明翰。 此刻萧明翰的武器虽然被收缴了,但是身上的甲冑还穿著。 “毛圣斌!” “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安然如此对本王!” “本王乃大梁的濮阳郡王!” “本王乃皇家贵胄!” “何时轮到你在本王面前指手画脚了!” 萧明翰阴沉著脸。 眼眸中折射出无尽杀意。 这股杀意。 此刻快要凝聚成实质。 “败军之將,安敢言勇?” “来人!” “既然濮阳郡王不想自己卸甲,那咱们就帮帮忙吧!” “郡王殿下,我这些手下都是粗人,待会儿若是一不小心扭断了郡王殿下的胳膊,或是搓破了郡王殿下的皮肤……还请郡王殿下多担待。” 毛圣斌咧嘴一笑道。 眼看著周边的畲族军士兵已经摩拳擦掌地聚了过来,萧明翰双眼一黑。 玛德。 好汉不吃眼前亏。 “本王……自己脱!” “用不著你们!” “毛圣斌!” “你很好!” “今日之耻,本王记下了!” “来日必当百日奉还!” 萧明翰红著眼咆哮道。 毛圣斌眉头一皱。 本来还想给彼此留个体面的。 但是这萧明翰怎么回事? 送上门的体面都不要了? “你们还愣著干什么?” “没看到郡王殿下卸甲困难吗?” “快去帮帮忙!” “好好帮帮忙!” “都小心著点!” “千万別將手脚给弄断了!” “弄个骨折就差不多了!” 毛圣斌大手一挥道。 跟你这那的。 劳资现在是有主公的! 而且毛圣斌能看出来,自家主公对这萧明翰很厌恶。 这不就巧了吗? 如此好的机会,自然要好好把握住才是! 分分钟,直接拿捏。 顿时脸上的笑容都跟著多了起来。 原本还想著这萧明翰毕竟是朝廷的濮阳郡王,还是要保持最起码的礼节。 但是这傢伙不识抬举啊。 那就不能怪他毛圣斌了。 此刻萧明翰眼看著几个畲族的彪壮大汉走了过来,顿时就慌了。 “你们干什么!” “滚开!” “本王说了!自己能卸甲!” “不需要你们帮忙!” “滚啊!” “滚开!” “信不信本王诛你们九族啊!” “你们该死!” “你们更找死啊!” “滚啊!” 吼吼吼! 嘶吼声传来。 双目赤红。 萧明翰怨毒的目光看向毛圣斌。 一开始是愤怒的谩骂。 但是等到这几个畲族的彪壮大汉粗手粗脚地开始对他动手动脚的时候,萧明翰心態崩了。 以前这种事,他也干过。 大梁的上层圈子。 龙阳之风也不是没有。 对象大多都是那些长得清秀的书童之类的。 而且萧明翰最喜欢的就是联合好几个人一起针对一个小书童…… 第748章 卸甲,穿甲 该死的记忆开始復甦。 此刻双目中透著迷茫和绝望。 “毛圣斌!” “毛军使!” “毛大人!” “毛將军!” “本王可以自己卸甲!” “不要……” “啊!” “我的手!我的手!” “嗷呜……” “毛圣斌!” “別……” “死啊!” “啊……” …… 哀嚎不断。 折腾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才卸甲成功。 方子期姍姍来迟。 “怎么回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方子期看著双手环胸,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萧明翰,嘴角不由得跟著抽了抽。 这模样看著就像是受到了欺辱的少女…… “方大人。” “刚才濮阳郡王卸甲不便,所以…下官让兄弟们帮濮阳郡王卸甲了。” “濮阳郡王这甲实在是有些太难卸了。” “卸了好一阵,才算是卸成了。” “可能是在卸甲的过程中,我手底下这些將士没轻没重的,冒犯到了濮阳郡王。” “请方大人放心,我已经狠狠地触发过他们了,直接罚了他们一年的军餉!” “他们这些人见钱眼开,一年军餉,等同於要了他们半条命了。” 毛圣斌咧著嘴笑道。 方子期一乐…… 这个毛圣斌,確实是个妙人。 之前方子期也只是隨便说了两句,没想到这傢伙都给记在心里面了。 这很好。 萧明翰现在还不能杀。 但是不代表不能收点利息回来啊。 就像是现在卸甲的事情。 你自己不配合能怪得了谁? “濮阳郡王。” “实在是抱歉!” “都是下官教导无方!” “请郡王放心,毛將军已经狠狠度惩处过那些士兵了,也算是为了郡王出了一口恶气。” 方子期笑著走上前,双手背负身后。 嘴上说著抱歉,但是那昂首挺胸的姿態…过於真实了。 “方……” “方子期!” “你很好!” “你已经彻底激怒了本王!” “本王与你,不死不休!” “你胆敢开罪整个摄政王府!” “你已有取死之道!” “你!包括你们整个方家!还有这些外族的杂种!” “有一个算一个。” “全都得死!” “死!” “不將你们挫骨扬灰!难消本王怒火!” 萧明翰强行站起身,感受著全身上下传来的异样疼痛感,让他不由得眼皮抽搐。 痛! 太痛了! 尤其是下半身! 那群畜生! 该死啊! “圣斌啊!” “你看你,將郡王惹恼成什么样子了?” “什么卸甲不卸甲的,王爷是什么身份,王爷不想卸甲,那就不卸好了!非要逼著王爷卸甲做什么?” 方子期假意责怪道。 “是…是……” “方大人,都是下官的错,下官做事激进了!” “请方大人责罚!” “方大人,要不然属下再让人將王爷的甲冑再穿上去?” 毛圣斌连忙道。 方子期会心一笑。 他现在怎么看毛圣斌怎么顺眼。 “嗯!” “就依你所言吧。” “刚好將之前惩处过的士兵都召过来。” “让他们戴罪立功!” 方子期微微頷首道。 “遵命方大人!” “下官这就去办!” “来人!” “將蛮牛他们再叫过来!” “给王爷!穿甲!” 毛圣斌兴奋道。 此刻瞪著两个大眼珠子就这么盯著。 “方大人。” “待会儿郡王穿甲的场面可是足够有趣精彩,大人可千万不要错过了才是。” “卸甲错过了也就罢了,但是这穿甲……更有意思。” 毛圣斌挤眉弄眼道。 方子期嘴角抽了抽。 这小子……口味挺重的。 “算了。” “你们自己玩吧。” “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置。” “这里就麻烦毛將军了。” “要是郡王觉得穿上甲冑也不舒服的话,到时候再卸甲也行。” 方子期叮嘱道。 “请方大人放心,属下明白!” 毛圣斌连忙点头道。 萧明翰此刻愣在那里,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情况? 他这是被卖了? “不要!” “不穿甲!” “本王不要穿甲!” “本王不闹腾了!” “刚才说那些不中听的话,都是本王的错!” “请你们!饶恕本王的无心之言!” “別让他们来了……” “他们是畜生……” “都是畜生啊!” “方子期!” “方大人!” “別走啊!” “啊!” “方子期!” “我xxxx……” …… 后面骂得就有点脏了。 此刻畲族军监军侍御史周明谦在一旁忍不住道:“子期,是不是有些过了?” “这毕竟是朝廷的郡王……” “若是朝廷怪罪下来,可是大不敬的过错。” “子期,小心为上啊!” 周夫子在一旁沉声道。 他倒是没觉得这事做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来而不往非礼也。 萧明翰这个傢伙几次想要暗害方子期,现如今方子期没有直接杀了他,只是小小地惩处一下算得了什么? 但是这萧明翰是晋王的庶长子,是朝廷的濮阳郡王。 若是玩废了,闹大了,那位晋王若是不愿意善罢甘休也是会出问题的。 “夫子。” “其实当杀了王府护卫的时候,这仇就已经结下了。” “既然已经结仇了,就没必要太忍让了。” “这一次,必须要將他们彻底打疼!” “明年开春我就要外放为官了,到时候我家人朋友还有方党的成员都在应天府。” “虽有我的两位老师帮忙照顾著,你们的日子不会太难过。” “但…总有一些不长眼的。” “我现今之所为,就是为了立威!” “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也好让那些魑魅魍魎看看!我方子期从来就不是泥捏的!” “至於晋王那边……他会妥协的。” “因为他对皇位还有欲望。” “一个有欲望的人,註定不敢拼死一搏的。” “尤其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和孙子或是面子……” “他更不会搏了。” “夫子。” “此局的核心是镇北军!” “十万镇北军,才是棋局的关键。” “我那位义父大人……这一次的鼎力相助,太重要了。” “当然了,若是没有夫子及时带回两万畲族军,也稳不住局势。” “夫子,多谢了。” “这一步下去,就是火山……” “但是夫子仍旧义无反顾地帮助子期!” “子期,感激涕零!” 方子期目光真挚道。 第749章 我的胃口真不大 “你这孩子……” “说这些做什么!” “夫子没什么本事。” “这个进士功名还是靠著子期你日夜教导才得来的。” “我亦无子嗣,此生还指望著子期给我养老呢!” “只要是子期你想做的事,我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是乐意的。” “不过子期…此番…动静是不是闹得有些太大了?” “这一次非但將萧逐野抓住了,甚至还將萧明翰野抓来了。” “这萧明翰毕竟是晋王的庶长子,还有这濮阳郡王的爵位。” “一桿子全给得罪死了……” “恐有不妥啊。” 周夫子嘆了口气道。 他还是觉得稳妥一些较好。 太激进了…万一出现什么变故就不好了。 “夫子。” “明年开春我就要离京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在应天府折腾了。” “本来我也没想闹的。” “但是萧逐野这个傢伙非要往枪口上撞,那就没办法了。” “当时方夫子病危,我急著请王太医去给方夫子治病,萧逐野非要阻拦。” “我一怒之下,確实有些衝动了。” “但是衝动之后,我就冷静了。” “既然已经衝动过了,那倒还不如衝动到底好了。”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若是这个时候低头认输,反倒是显得没有底气了。” “既要闹!” “那就痛痛快快地闹一场!” “如此更好!” 方子期抬起头,嘴角上扬,双目中透著智慧的光芒。 “你小子……” “唉……” “怎么说都有理。” “夫子老了,想事情难免不全面。” “只是萧明翰和萧逐野父子都受辱后……又將如何收场啊?” “晋王那边…会咽下这口气吗?” “若是晋王不管不顾,直接命令左骑军杀进来……” “那整个大梁…才真是大厦將倾啊!” 周夫子忧虑道。 “夫子。” “还是那句话。” “居庙堂之高者,捨不得拼命的。” “晋王还想著当皇帝呢!” “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庶子和一个庶孙就拼命?” “再者说……” “他若是真是想闹,那就提前將他解决了就是了。” “左骑军在城外被镇北军拦截,无法入城。” “詔狱这边的形势也已经稳住了,晋王府的护卫大多都在詔狱这边,现在也基本上被俘虏了。” “晋王真要是想反扑……” “那我就带著畲族军去將他灭了。” “他想造反,我还能容他不成?” “灭了晋王,拿著晋王的头颅和招降左骑军,也不会有太大难度。” “就算是无法招降,群龙无首的左骑军也不会在应天府死磕。” “总而言之,有镇北军在,大局就能安稳。” 方子期一副了如指掌的態势。 从头到尾,確实看清晰了。 “子期啊子期,你还有此等想法?” “按你所说,此计成功的可能性確实很大。” “那倒不如就按此计行事,如此不就能永除后患了?” 周夫子眼前一亮…… 这倒是个好机会。 若是把握住了就好了。 方子期愣了一下。 没想到周夫子这么上道的吗? 斩草除根这一套…用得妥帖得很。 “夫子,你以为我不想啊?” “晋王无所动,我若是冒然就灭了晋王…会被所有人针对的。” “而且到时候我们的友军说不定也会因此而忌惮於我们。” “所以……” “我倒是希望那位晋王殿下发发疯。” “最好发疯到所有人都害怕的程度,那我再出手,就顺理成章了。” 方子期眉毛挑了挑,这些他都想过的。 只是现在还不好执行到位就是了。 “子期!算无遗策也!” 周夫子忍不住点评道。 噠噠噠…… 脚步声传来。 赵满仓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 “子期。” “苏大人来了!” 赵满仓说完后,方子期微微轻嘆。 果然。 最终还是他这位师叔来收拾烂摊子吗? “子期,还真被你猜到了。” “苏大人既来了,是不是表明晋王要低头了?” 周明谦在一旁沉吟道。 “嗯!” “大差不差吧。” “先过去听听什么情况。” 方子期其实心中已经猜得差不多了。 如果晋王不低头,不会让他师叔过来。 在这件事情上,將他师叔夹在中间,说实话,確实挺难受的。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师叔苏继儒是晋王麾下第一谋士。 而方子期同他师叔的关係又要好,所以这种事情,註定是躲不开的。 只能选择承受。 方子期来到苏继儒面前。 此刻苏继儒脸上满是苦笑。 “子期啊子期……” “你这次的事,闹腾地实在有些大啊!” “你小子…到底要干什么?” “难不成想要一鼓作气,將晋王…干掉吗?” 苏继儒长长地嘆了口气。 曾几何时,这小子还需要在他的庇佑下成长。 一转眼,居然已经成长到可以同王爷打擂台的地步了。 这才几年时间啊! “师叔,我哪有这个胆子啊!” “师叔您不是不知道,我胆子很小的。” “而且我从来不主动惹事的。” “这一次可是那位世孙殿下欺负到眼前来了,我也是没办法才反抗的啊!” 方子期两手一摊,十分无辜道。 “你的苦楚,师叔都懂……” “但……” “子期啊……” “哎!” “师叔能不能舍下这张老脸,將濮阳郡王和世孙带回去?” “王爷那边…服了。” “子期你放心,只要有师叔在,不会让王爷暗中对你出手的。” “万万不能闹到流血的地步啊。” “那就真的处置不好了。” 苏继儒在一旁感慨道。 “师叔。” “您的面子,子期能不给吗?” “您都已经开口了,子期自然不会驳了您的面子。” “萧明翰和萧逐野都能放。” “但……” “师叔您也看到了。” “这一次可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畲族军和鹰扬卫闹腾了一天……” “也有不少人受伤了。” “我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吧?” 方子期嘆气道。 “你小子…是想要点补偿?” “多少银子?” “如果只是十万二十万…师叔就能给你做主了。” 苏继儒点点头道。 第750章 潁川子 “额……” “师叔,晋王他老人家財大气粗的,十万二十万两银子,怕是拿不出手啊。” “师叔。” “原本我是想要五百万的。” “但是师叔您出面了,这个面子我得给。” “打个对摺吧……二百五十万……” “零头看在师叔的面子上,也给抹了。” “二百万两白银。” “一位濮阳郡王,一位世孙殿下,外加几千名王府护卫,二百万两白银…不算多吧?” 方子期报价道。 “二百万?” “子期!” “你小子可真敢狮子大开口啊!” “大梁现如今这半壁天下一年的赋税才多少?” “你一张口就要二百万……” “无论是左骑军还是镇北军亦或是龙骑禁军,这二百万都足够他们一年的开支了。” “子期,我听说那位霍大將军在粮餉的事情上同那位高首辅有些齷齪……” “这银子,你不会是替他要的吧?” 苏继儒眉毛跟著挑了挑,此刻揣测道。 “师叔,这怎么可能!” “主要是鹰扬卫、畲族军还有镇北军折腾了这么久,不拿点银子劳军,確实不像话。” “师叔。” “您就將我的话带给王爷就成。” “师叔,不瞒您说,其实我手底下已经有人劝我说…要斩草除根……” “毕竟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太深刻了。” “镇北军现如今在城外拦截著左骑军,左骑军短时间內无法入城。” “王府的护卫大多都在这里了吧?” “也都缴械投降了。” “师叔,您说我现在要是带兵去抄了晋王府,所得到的收穫会比二百万两少吗?” “二百万两白银对旁人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但是对那位晋王殿下……也就是九牛中的一牛吧?” “师叔。” “我这可也是冒著风险的。” “王爷若是不想拿银子赎人,我可压不住那些骄兵悍將啊!” 方子期两手一摊,无奈道。 苏继儒满头黑线。 “你小子……还算计到师叔头上来了?” “你小子是不是早就猜到我要来,故意在这等著我呢?” 苏继儒瞪了一眼方子期道。 方子期一脸无辜:“师叔这就错怪我了!不管谁来,肯定都得要点补偿啊!” “毕竟这件事是萧逐野挑衅在先。” “这就好比有人扇了我一耳光,现在我想要点医药费,这很合理吧?” “师叔。” “也就是您,但凡换个人来,少於五百万两,是绝无可能的。” 方子期拍著胸脯道。 苏继儒蠕动著嘴唇,此刻有些哭笑不得。 “这么说,师叔我还荣幸之至了?” “你小子认定的事情,想改变怕是有些难了。” “二百万两……” “你小子是真会要啊!” “刚好卡在王爷的心坎上了。” “再多,王爷是不可能考虑的了。” “二百万,换一位庶长子和一位疼爱的世孙……倒是还能商榷。” “不过子期……” “这一次……” “没有阉割吧?” “尤其是那位世孙殿下,若是阉了……王爷怕是不愿意出银子了。” 苏继儒低声道。 虽然这话问得有些冒昧了,但是他必须要问…… 因为他太知道自己这师侄到底是什么德行了。 旁人不敢干的事,他是真敢干啊。 “放心师叔。” “我能干那种不靠谱的事情吗?” “都活得好好的,不耽误传宗接代。” 方子期尬笑道。 就是那萧明翰略微吃了点苦头罢了。 但也无伤大雅! 总体来说,还算安稳。 “那就行。” “如此……” “我先回去见王爷。” “我会儘可能地说服王爷。” “不过我也不敢打包票。” “毕竟王爷还是很抠门的。” 苏继儒无奈道。 “那就麻烦师叔多跑一趟了。” 方子期笑了笑道。 “圣旨到!” 突然。 远处传来声响。 魏公公带著一眾禁军和太监走了过来。 “圣旨到!” “大理寺右寺丞方子期接旨!” 魏公公笑眯眯地看向方子期。 方子期当即行跪拜大礼。 “咳咳!” 魏公公清了清公鸭嗓,隨即开始叫嚷。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近日,翰林院庶吉士萧逐野,胆大包天,罔顾国法,竟於光天化日之下,纠集王府护卫,悍然行刺太医院院判王睿。王睿身系国脉,执掌医政,悉心调理军民康健,厥功甚伟。萧逐野此举,形同叛逆,扰乱京畿治安,动摇国本,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当此危急之际,大理寺正五品右寺丞方子期、鹰扬卫总旗赵大龙,闻变即动,临危不乱,率属奋勇捉拿,迅將萧逐野及一眾刺客悉数擒获,挫败奸谋,保全重臣,稳定人心。二人忠勇可嘉,行事果决,护国有功,实乃社稷之栋樑、朝廷之良臣。 为彰善惩恶,激励忠良,兹特下旨:追论萧逐野刺杀之罪,交由三法司从严审讯,彻查背后牵连,依律严惩不贷;晋升大理寺右寺丞方子期爵位为『潁川子』,赏银百两,锦缎十匹;晋升鹰扬卫总旗赵大龙为鹰扬卫百户,赏银五十两,锦缎五匹。 望诸臣工以方子期、赵大龙为楷模,尽忠职守,勤勉奉公;以萧逐野为鑑,谨守国法,勿蹈覆辙。钦此!” …… “臣方子期领旨谢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方子期恭敬接过圣旨。 “多谢魏叔跑这一趟了。” “魏叔,条件简陋,就不好招待了。” “眼看著年关也要到了,届时子期亲自去看望魏叔。” 方子期嘴角浮现笑容。 亲自去看望,自然不能空著手去。 到时候自然是一笔丰厚的银子当节礼。 太监这种没卵用的玩意儿,也就只有银子能顺他心意了。 “子期啊子期!” “你这孩子,就是有孝心!” “娘娘说了,这件事子期你办得好!” “子期你莫要担心,出了天大的事情,有娘娘给你兜著!” “娘娘说了,柳阁老也说了,大梁尚有王法!”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更何况只是个世孙呢!” “子期!” “放心大胆地去做!” 魏公公鏗鏘有力地当著眾人说道。 第751章 退一步,是为民为国 魏公公说完后,隨即又將方子期拉到一旁轻声道:“子期,这事闹得太大了,娘娘都有些怕了,还是柳阁老劝住了娘娘,让娘娘在这个时候不能缩手缩脚的。” “子期!” “这事,还是要早点解决得好。” “拖得时间长了,娘娘那边恐怕就要变主意了。” 魏公公说完,隨即又恢復了笑靨如花的样子。 方子期点点头,心中已有明算。 只是他有些意外这魏公公为什么会跟他说这么多? 这魏公公不是太后娘娘的心腹吗? 说话做事肯定也都是偏向於太后娘娘那边的啊。 但是他刚才那番话某种程度上甚至是在詆毁太后娘娘…… 准確来说也不是詆毁,就是实话实说,但確实是会败坏那位太后娘娘的名声的。 至少方子期听完后,对那位太后娘娘的观感並没有怎么提升。 “子期!” “咱家就先走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什么事,你再通知咱家。” “这大梁的天!还是陛下的天!” “乱不了!” 魏公公替方子期站台完毕就走了。 至於这圣旨內容倒也简单。 象徵性地赏赐了一些东西。 瞬间將方子期的武功男爵位晋升为潁川子。 男爵晋升子爵。 再上一级,就是伯爵了。 在大梁,伯爵已经算是勛贵行列了。 至於男爵和子爵,很多时候只是个称號,意义不大。 不过这道圣旨最大的意义是直接让方子期变得正义化了。 相当於说,方子期所做的事情都是对的,都是为了大梁! 做实了萧逐野当街刺杀朝廷命官的事实。 此刻苏继儒还没走。 他完整地听完了圣旨…… “子期。” “你小子…还真是算无遗策啊!” “王爷这一次,算是彻底栽在你手里了。” 苏继儒说完后,转身离去。 …… 晋王府。 “两百万?” “要两百万才打算放人?” “他方子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他真不怕本王灭了他九族吗?”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正五品官都敢在本王面前蹦躂了?” “敬之!” “这一次…真不是本王不给你面子。” “实在是你这个师侄有些欺人太甚了!” “凡事过了度…就不好了。” 晋王萧景琰咬著牙,此刻嘴角跟著抽了抽,眼眸中,森然杀意跟著溢散而出。 此刻的內心…处於爆裂的边缘。 浑身上下,止不住地跟著颤抖起来。 “王爷。” “属下离开之前,碰见了魏公公来宣旨。” “圣旨中,嘉奖了方子期保护朝廷命官的行为,驳斥了世孙殿下当街刺杀朝廷命官之举。” “太后那边……也选择了支持方子期。” “还有……” “方子期说……” “有人向他諫言,直接带兵查抄了晋王府,所获银两远甚两百万……” “王爷。” “左骑军短时间內…確实进不来……” “王府的护卫大多在詔狱被俘虏了。” “因此若是真谈崩了……” “那就是全面崩塌!” “王爷三思。” 苏继儒嘆气道。 晋王萧景琰不说话了。 此刻突然变得沉默起来。 “王爷!” “欺人太甚!” “绝不能答应方子期的要求!” “否则將来我晋王府將会成为整个大梁的笑话!” “这同割地赔款有什么区別?” “王爷!” “他方子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围攻王府的!” “如果他敢!左骑军会將他撕成碎片!” “他现在就是在狐假虎威!” “王爷!” “大可不必惧怕他!” “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 “他方子期想要进入王府,除非从臣的尸首上踏过去!” 王府左长史严崇光此刻有些绷不住了。 当即开始叫嚷起来。 此刻赤红的双眸足以彰显一切。 隨即。 越来越多的文臣武將开始大表忠心。 “够了!” “都住嘴!” “一群废物!” “本王用高官厚禄养著你们这群废物就是当苍蝇的吗?” “一直在本王耳边聒噪!” “可恶得很!” “严崇光!” “你敢打包票,那方子期不会攻打王府吗?” “你敢打包票,那方子期没收到银子,会放过逐野和明翰吗?” “你能担保吗?” 晋王萧景琰冷声道。 严崇光张了张嘴,缩了缩脖子。 这咋敢担保? 刚才说说大表真心的漂亮话也就罢了。 现在怎么还要玩真的? 那不行! 那指定不能行! 闹呢! 扯呢! “王爷……” “下官不敢用自己的微末贱命去担保郡王殿下和世孙殿下的性命。” “只是属下觉得……” “好了!” “你可以闭嘴了!” 严崇光还要再说,被晋王直接呵斥制止。 “既然不敢担保,就別废话。” “敬之。” “你素有智谋。” “依你之见,当如何?” “本王现在…只相信敬之。” 晋王萧景琰握紧双拳道。 苏继儒抬起头,字正腔圆道:“王爷,如果让下官选择,下官会选择暂时蛰伏!” “吸取此次教训,整顿军务!提升己方底蕴!” “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 “君子尚且如此,王爷此等尊贵的身份又怎能置身处地於危险境地?” “再者说,毕竟郡王和世孙殿下还在他们手中。” “小不忍则乱大谋!” “一切都是为了救出郡王和世孙殿下!” “王爷护犊之心,人尽皆知!” “王爷退一步並非是软弱可欺!而是护佑郡王和世孙的大智慧!” “更是为了大梁太平的正义选择!” “王爷退一步,功在社稷!一心为了天下百姓!” “下官!敬佩至极!” 苏继儒抬起头,一字一句,目光诚恳。 这话一出。 晋王萧景琰脸上就浮现笑容了。 这谋士跟谋士之间的差距比人与狗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敬之…不愧是吾之子良啊! 本王有子良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知我者!敬之也!” “你们啊!” “好好跟著学学!” “敬之。” “此事就由你全权操办吧。” “银子可以给,但是逐野和明翰必须全须全尾地回来,还有那几千护卫,也必须一个不少地回来!” “吃一堑长一智!” “今日之耻,本王暂且记下。” “將来有的是机会,一一討要回来!” “以后有很久没人敢这么挑衅本王了!” “上一次…还是我那皇帝侄儿……” “呵呵!” “现如今蹦出来一个小崽子……” “有意思。” “本王倒是…不孤独了。” 萧景琰眯起双眸,杀意已现。 苏继儒默默观察,心中默默轻嘆。 第752章 分钱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差不多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子期啊子期。 也不知道你小子最后要怎么收场了。 在官场上,树立的敌人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苏继儒轻嘆了口气。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就是了。 时局如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先將眼下的事,解决好。 剩下的,以后再说。 苏继儒带上银票,再度回到詔狱。 “子期。” “银票都拿来了。” “子期,你可知道,拿了这银子,这关係可就再也修补不了了。” 苏继儒提醒道。 “师叔,我不拿,关係就能修復了?” 方子期笑道。 “额……” “也不能……” 苏继儒苦笑一声道。 “那不就得了。” “师叔,我现在就喜欢落点实惠。” “师叔,这天色也晚了。” “你领上人,就先回去休息吧!” “圣斌!” 方子期对著不远处的毛圣斌招了招手,隨即言语了几声。 很快,萧明翰和萧逐野就都被送了过来。 苏继儒看到萧明翰和萧逐野,此刻忍不住蠕动著嘴唇,嘴角加速抽搐起来。 “子期。” “你这……” “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確定…没阉吧?” 苏继儒不放心,又问了一句。 苏继儒其实想说,如果已经阉了,就没必要放了,反正已经得罪死了,还不如一鼓作气干掉算了。 如果没阉…… 还能缓和。 “师叔,我什么时候骗过您啊?” “放心!” “都好端端的。” “我又没有那方面的癖好,好端端的阉人做什么?” 方子期耸耸肩道。 “那就好。” 苏继儒点点头,隨即再度看向萧逐野和萧明翰…… 萧明翰就不说了,此刻双目失神,双手抱胸,似乎是受了什么精神创伤。 至於萧逐野…身上已经没一块好肉了,早就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 “苏大人!” “快!” “快救我走!” “救我走!” “这个鬼地方…我不想再待了!” “苏大人!” “救我走啊!” 萧逐野见到苏继儒,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此刻颤抖著身体,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当下满目都是欣喜的光芒。 置之死地而后生…… 终於! 又活下来了! 那种惊喜感,难以用言语为之表述!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苏大人?” 萧明翰懵懂地抬起头。 认认真真地打量了苏继儒好几眼后…… 隨即两行清泪从双目中落下。 “苏大人!” “苏尚书!” “你终於来了!” “求你!” “带我走!” “带我走!” “一定要带我走!” “任何条件都可以!” “答应他们!” 萧明翰颤抖著身体,双目赤红,嘴唇都在哆嗦。 苏继儒:“……” 好傢伙。 这是…… 给激成啥样了? 今天他才见过萧明翰的。 这傢伙那一副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样子可是很吸睛的。 但是现在呢? 这是咋了? 萎靡不振的? 瑟瑟发抖的? 这还是那个傲娇地头颅都上天的濮阳郡王吗? 苏继儒深深地看了一眼方子期。 心中微微一嘆, 这小子,手段是真强啊! “子期!” “我带人,先走了!” 苏继儒打了个招呼,就將人带走了。 “师叔慢走。” 方子期笑著打招呼道。 此间事了。 那接下来就直接进入了分钱时刻了。 两百万两白银。 方子期一个人拿,肯定不合適。 但是他不拿,更不合適。 毕竟他要是不拿的话,你让萧烈怎么拿?让毛圣斌怎么拿?让那位霍大將军怎么拿? 他义父霍云庭此刻不在此地,所以现在需要分钱的也就是三方。 方子期、畲族军军使毛圣斌还有鹰扬卫指挥使萧烈。 “圣斌。” “萧叔。” “这一次的事情,你们都受累了。” “当然受累肯定是要有回报的。” “这两百万两白银就是回报。” “另外……镇北大將军霍云庭在外面替我们拦住了左骑军,我做主给他拿五十万两白银。” “剩下的这一百五十万……” “圣斌你和萧叔分了吧。” “今日这件事,多谢两位帮忙。” “这份情,我方子期记下了。” “来日若有我方子期帮得上忙的地方,两位儘管开口。” 方子期拱手道。 “不可不可…主…咳……方大人,这不行!” “我就带著军队过来溜达了一圈,顺便抓几个人。” “也没做什么。” “我手底下的手底伤的都没几个。” “这怎么好意思收银子的?” “方大人看得起下官,让下官参与此等大事,下官已经十分荣幸了!” “下官对方大人感激涕零!” “至於这银子,下官万万是不能收的!” “否则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方大人,您只需要分一些给萧大人就好。” “我就不用了!” 毛圣斌將脑袋摇晃地像拨浪鼓一样。 跟著主上混,还怕没银子花吗? 此刻定然是要表现出態度来的。 银子虽好,但是相对於主上的信任和好感,这点银子就不值一提了。 孰轻孰重,毛圣斌心里面还是有桿秤的。 他要是连这点脑子都没有的话,也不可能將三万畲族军治理地服服帖帖的。 “毛將军!” “你都不要了?我怎么可能要?” “子期!” “快些將银票收回去!” “我若是为了银子,今天这事我就不掺和了。” “你就算是给我再多银子,我也不愿意同晋王成为死对头啊。” “子期啊子期,我这一心盼望著你將来给我当乘龙快婿啊!” “我家柯儿…可还一直等著你啊!” “萧烈深以为然道。 方子期嘴角抽了抽,怎么又来? “萧叔。” “一码归一码!” “这银票你们要是不拿,我也拿不了。” “既如此,我就做主分了。” “两百万,分成四份,一人五十万。” “就这么定了!” “谁也不准推辞。” “萧叔,这是你的五十万。” “圣斌,这是你的五十万。” “都收好!” “至於霍大將军的五十万,我就暂时替他收了。” “我不费一兵一卒,也拿了五十万,这买卖做得,实在是太赚了!” “萧叔!” “还得多谢你的鼎力支持!” 方子期笑著將银票分完。 第753章 赏赐 方子期直接將银票分好。 然后硬塞到萧烈和毛圣斌手中。 毛圣斌还想说些什么,被方子期一个眼神制止了。 毛圣斌只能暂时收下银票。 萧烈此刻悠悠一嘆。 “子期啊子期,你这是逼著你萧叔犯错啊!” “稍稍一出手,就是五十万两进帐。” “这样的买卖…谁能忍得住啊?” “收益率…实在是有些太高了。” “子期啊子期,我这点软肋,都被你给拿住了啊!” “这五十万两,我拿出二十五万分给手底下的那些兄弟,我自己还能拿二十五万……” “这来钱是真快啊。” “子期,下次要还有这种好事,记得找你萧叔!” “好买卖,可不能便宜了旁人!” 萧烈在一旁挤眉弄眼道。 “那是一定的萧叔。” “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您啊!” 方子期微微一笑。 事实证明,纯粹的利益共同体才是最牢固的。 若是方子期將这两百万两自己拿了,那萧烈和毛圣斌確实也说不出话来。 因为此事本就是方子期挑头的。 但是在他们心底就会埋下一些小阴霾。 下一次方子期想要再让他们出手帮忙,可能就会犹豫了。 但是方子期大方地將银子平分了。 一时间这气度和气场就全出现了。 此刻的萧烈和毛圣斌自然会记方子期一份恩情。 这份恩情等到下一次方子期需要帮忙的时候,就能起大用了。 想让马儿跑,那就得让马儿吃饱,这是必然的。 “方大人,那我先去收拢军队了。” 毛圣斌拱拱手,隨即去领兵了。 萧烈此刻没离开,只是看著毛圣斌的背影怔怔出神。 “主公。” “我萧烈…可堪一用否?” 萧烈突然道。 方子期:“???” 什么鬼? 方子期转头看了一眼萧烈…確定萧烈不是毛圣斌后,表情就更复杂了。 “萧叔。” “莫要开玩笑啊!” “你这是要嚇死我啊!” 方子期拍了拍胸口,一脸惊慌道。 “子期。” “在萧叔面前,你还遮遮掩掩的?” “毛圣斌刚才说了一个『主』字……” “不是主上不就是主公吗?” “子期啊子期。” “还得是你啊!” “闷不作声干大事!” “悄无声息地就將三万畲族军牢牢地掌控在手中。” “今日詔狱之事,子期你的底牌可是暴露太多了啊!” “三万畲族军,你可以如臂使指。” “十万镇北军,你亦能轻鬆调动。” “再加上我这鹰扬卫……你隨时也能动用。” “子期。” “再加上现在天也凉了……” “要是你想来一场陈桥兵变……也不是不可能啊……” 萧烈深深地看了一眼方子期,目光中透著一些晦涩莫名的东西。 方子期此刻只能在那里苦笑。 “萧叔。” “您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您是真看得起我!” “连陈桥兵变都搞出来了!” “那是宋太祖的专属,我方子期算什么东西啊?还敢同宋太祖媲美啊?” “萧叔,可莫要胡说了。” “我不配。” “也就是人缘好一些,连萧叔都愿意帮我!我这运气可真好!” 方子期嘴角露出笑容,好话谁都愿意听,哪怕是铁血阎罗萧烈也不例外。 “主公啊主公,你就知道说好听的话哄我开心!” 萧烈一脸幽怨道。 方子期:“……” 调侃上癮了是吧? “萧叔,您可別开我玩笑了。” “让旁人听见了不好。” 方子期头疼道。 “听见了又如何?” “谁敢置喙?” “我主公可是方子期!” 萧烈一脸自豪道。 方子期摇摇头。 行行行! 你跟著扯吧! “萧叔。” “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啊!” 方子期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回去了。 他还想去方夫子家看看。 也不知道王太医那边诊治地怎么样了。 “去吧去吧。” “子期,玩归玩笑归笑,有什么事儘管开口。” “只要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定不会推辞的。” “但是有一条……” “子期你回头要是纳妾……可一定要考虑柯儿啊!” “算萧叔求你了!” 萧烈抓著方子期的胳膊,低声哀求道。 方子期无奈苦笑。 “放心萧叔。” “若真有此心,必不会辜负萧叔的。” 方子期打了个哈哈,隨即就走了。 这个时候,畲族军军使毛圣斌急匆匆地小跑过来。 然后贼眉鼠眼的目光在周边横扫一圈,最终掏出一叠银票。 “主公,之前您已经给过奖赏了。” “这五万十万两银票,属下是真不能拿了。” “这样就显得太贪心了。” “主公,我何德何能啊!哪能跟霍大將军拿一样的银票,这不合適!绝不合適!” “主公,您要是不收,属下晚上恐怕都睡不著啊!” “主公!求您了!” 毛圣斌哀求道。 “你既叫我一声主公,那你听不听我的话?” 方子期看向毛圣斌道。 “听话!当然听话!主公的话,属下无论如何是要听的,主公有什么吩咐请说!” “属下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定要为主公办成!” 毛圣斌连忙点头。 “嗯!” “那就行。” “这五十万两银子就当是我赏给畲族军的,这总没问题了吧?” “畲族军的兄弟们也辛苦了,给他们多发一点奖励。” “不过…一下子也別发太多了,留一些当军费。” “银子多了,容易闹事。” “圣斌啊,你也该为自己置办点產业了。” 方子期拍了拍毛圣斌的肩膀道。 毛圣斌此刻哆嗦著嘴唇,虎目含泪…… 当下想要直接跪下来给方子期磕头…… 方子期连忙制止。 “这么多人看著呢!” “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是吧?” 方子期瞪了一眼毛圣斌道。 “是是是……属下莽撞了。” “主公。” “我不管旁人以后用什么条件来拉拢我。” “哪怕是让我去当王爷当皇帝,我也不去,我就跟著主公。” “主公盛恩!” “我毛圣斌这辈子恐怕都还不清了!” “多谢主公了!” “请主公看我今后的表现吧!” “主公,之前您说您要外放去福省……” “您外放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们畲族军?” “福省可是我们的老巢。” “去了那,我们畲族军绝对能为主公打下一片天!” 毛圣斌信誓旦旦道。 第754章 太医恐慌 “就算我想带你们去,太后娘娘也不会答应的。” “届时我儘量提一嘴吧,但是可能性不大。” 方子期摇头道。 一方面,那位太后娘娘现如今將这三万畲族军当成了自己麾下最亲信的军队,自然不可能让方子期轻易带走的。 另一方面,这畲族军的前身可是福省的叛军,万一这畲族军去了福省再度反叛又如何? 虽然方子期知道他们不会反叛,但是朝廷袞袞诸公定然会拿这件事情做纠缠的。 “好的主公。” “我听您的。” 毛圣斌点点头,略显失落。 福省,就是他的家了。 思乡之情,人皆有之。 方子期离开詔狱后,直接飞奔方夫子住处。 萧烈和毛圣斌都不放心,各自抽调了一百护卫贴身保护方子期。 所以方子期现在一行动起来,两百骑兵紧跟其后,气势雄浑。 来到方夫子家后。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方子期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方砚秋。 “砚秋兄。” “如何?” “现在怎样了?” “有没有进展?” “砚秋兄?” 方子期的语气显得很激动,脸色潮红,呼吸声很急促。 “子期。” “王太医还在治疗。” “爷爷昏迷了好几次。” “我…我也不知道……” “子期。” “你说我爷爷…他会死吗?” 方砚秋双目含泪,他害怕了。 算起来,方砚秋今年都22岁了。 但是面对自己的爷爷,还是无法沉稳。 “砚秋兄。” “生老病死,人生无常……” “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己所能。” “只要努力过,就不后悔。” “我相信夫子他老人家亦是这样想的。” “砚秋兄!” “坚持住!” 方子期拍了拍方砚秋的肩膀,此刻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方夫子,是自己的第一位夫子。 说是他的老师也行,说是他的父亲亦可。 方夫子对他父子二人的恩情,比天还高,比地还厚。 方子期无法保持情绪上的淡定。 “子期。” 这个时候,方仲礼从屋內走了出来。 同方仲礼一起走出来的,还有太医院的院判王睿。 方子期越过他爹方仲礼,直接来到太医院院判王睿面前。 “王太医。” “方夫子情况如何?” 方子期瞪大双眼道。 “小方大人,已用过药了。” “病人已经昏迷过去了。” “若是能自己醒过来,这一关就算是过了。” “若是醒不过来……” 王睿嘆了口气,意思很明显了。 醒不过来,那就只会一直沉睡了。 “机率多大?” “还是三成吗?” 方子期咬牙道。 王睿连忙道:“因药材的成分比我想像中的好,所以成功稍微提升了一些……” “但是把握还是不到五成。” “从现在开始,病人身边不能断人。” “每隔半个时辰就需要用湿毛巾蘸水浸润他的嘴。” “另外,屋內的炭火也需要撤掉,屋內的温度不能太高了。” “所用的那些虎狼之药皆是热药,所以屋內温度势必要降下去。” “暂时就这些……” “对了小方大人,世孙殿下…没事吧?” “可莫要因为我的那点事,真的让世孙大人坐牢去啊!” 王睿急了。 “没事,已经放回去了。” 方子期云淡风轻道。 “呼……” “放回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 王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总算放下心来。 这个时候,方子期取出两万两银票。 “王太医。”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最近这几日,你就在此地住下吧!” “如此以来,方夫子有什么事,你还能及时照应道。” 方子期说道。 “住下来看顾病人自是应该的。” “但是银子就算了。” “小方大人,君子爱財取之有道。” “你帮过我们太医院,我们一眾太医都惦念著你的恩情呢!” “这一次能有机会报恩,实在荣幸。” “所以小方大人,你啊,就莫要给银钱了。” “如此反倒是显得不美了。” 王睿笑著道。 “王太医。” “拿上吧。” “这也不是我的银票。” “是那位晋王殿下拿来的赔罪礼。” “嗯!” “给了两百万两,不过需要赔罪的人有些多,分到王太医这里,就这两万两了。” “要是王太医觉得不够,我再给你添。” 方子期隨意道。 “晋王?” “赔罪礼?” “两百万?” “小方大人……” “这……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王睿此刻都在哆嗦了。 不是说事情都已经解决了吗? 这又是咋回事啊。 真要是解决了,咋会是这样啊? 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方子期原本没想详细说的。 但是见这位王太医被嚇得浑身发抖的样子,方子期咂吧咂吧嘴,微微一嘆,这就显得很无奈了。 隨意就將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下。 只是方子期越说,这位王太医身体就更抖了。 方子期:“……” 咋回事? 羊癲疯了? “还抓了濮阳郡王?” “俘虏了数千王府护卫……” “左骑军和镇北军在城外对峙……” “畲族军也登场了……” “那两百万两是晋王用来赎回人质的?” “这…这一切事情的源头…都是我?” “小方大人!” “你可害苦了我啊!” “我死定了!” “我活不了了!” “小方大人啊!” “我现在还不如一头撞死啊!” “晋王不会放过我的。” “我现在…我现在必须要马上辞官!” “连夜带著一家老小离开应天府。” “或许还能来得及。” “继续待在应天府,我这条命没了也就罢了,若是连累一家老小也跟著一起去了,那才是真的罪过大了。” “这不行,这断然是不行的……” “小方大人!” “请恕罪!” “我现在必须要逃命去了!” “你那位夫子,我已经诊治过了,接下来都靠他自己的毅力了。” “我走了…下官走了……” 王睿作势就想跑。 在应天府,谁听到晋王的名號不怕啊? 现在浑身上下也只剩下哆嗦了。 满头冷汗,簌簌下落。 扛不住了。 方子期一把拉住了王睿。 “王太医。” “何必大惊小怪的?” 第755章 皆是乱臣贼子 “区区晋王,还能吃了你不成?” “有我在,王太医无需担心。” “难道王太医怕晋王,就不怕我方子期了?” “是我方子期岁数太小,没有威势吗?” 方子期抬起头,目光看向王睿,眼眸中透著异样光芒。 此言一出,王太医顿时面露苦涩。 都是大佬,我都得罪不起。 “小方大人。” “您是六元及第的状元公!您背景通天,您当然不怕,但是下官…是真招架不住啊!” “看在下官为您夫子治病还算尽心的份上,放过下官这一次吧……” “是真撑不住啊……” “小方大人……” “我之生死都还无所谓,但是我家人可都还在应天府。” 王睿祈求道。 “王太医铁了心,要辞官?” 方子期再度確认道。 “嗯嗯!” “这官定然是要辞的。” “不辞肯定是不行了。” “还请小方大人成全!” 王睿连忙点头应和道。 “行吧!” “那你辞吧!” “没问题的。” “王太医,回头你就跟著我吧。” “我每个月,给你开一万两银子的月俸。” “我家,刚好还缺一个家庭大夫。” 方子期頷首道。 “啊?” 王睿一愣。 这咋…又闹腾回去了? 我这…就是想逃离魔窟的啊…… 但是一个月一万两银子…… 相当於一个月一套应天府的大宅子了啊…… 王睿深吸一口气。 说不动心,那肯定是假的。 虽说因此会彻底得罪晋王。 但是话又说回来,富贵相中秋嘛…… 若是没风险,这泼天的富贵又得从什么地方来? “小方大人。” “那您能护佑下官一家老小吗?” “我王睿这条命都无所谓,我都这么大岁数了,生死早已看淡。” “现在活著,也都是为了家人。” 王睿小心翼翼道。 “当然。” “回头我在我家附近给王太医的家眷买一套宅子安置下来。” “日日都有鹰扬卫保护著。” “就算是晋王,也不敢隨便登门。” “放心王太医。” “你跟了我,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还分什么你我?” “至於我方夫子的病情,还要多劳烦王太医了。” 方子期嘴角含笑。 一万两银子一个月的月俸,价格確实不低。 但是这个价钱能收服一位顶级医术的太医,方子期感觉这个买卖还是很划算的。 “请小方大人放心!” “以后您就是我的僱主了。” “岂敢不用心?” 王睿点点头道。 此刻惊慌失措的心,跟著平復了不少。 投靠了这位小方大人,以后自己也就不是什么无根之萍了。 今后自己有了靠山,也就不必时刻担惊受怕的了。 更何况每个月还有一万两银子的薪水。 再者说。 现如今的大梁朝,还能找到比这位小方大人还有潜力的臣子吗? 背景通天! 两位老师,一位是內阁阁老、户部尚书,一位是帝师、通政使司通政使。 师叔是安济侯、兵部尚书苏继儒。 现如今还要同镇北大將军霍云庭结亲…… 再加上这鹰扬卫指挥使萧烈和畲族军军使毛圣斌都对其马首是瞻…… 这样的通天背景…… 还有什么可怕的? 王睿目光闪了闪…… 这对於自己来说,或许是一次大的机遇…… 若是把握住了…… 下半辈子,就有指望了。 …… 当夜。 方子期就守在方夫子家。 他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方夫子家,此刻倒是逐渐安寧下来。 只是其他各处。 当下都有些沸反盈天。 …… 皇宫。 兴庆殿。 “承嗣,听到刚才的匯报了吗?” “晋王低头了。” “晋王这个老东西向谁低过头啊?” “哪怕是本宫,他从来也是看不上眼的。” “对本宫说话的时候,从来都是气势汹汹的。” “没想到子期还有这等能耐!” “承嗣。” “你倒是教出了一位好学生啊!” “这一次与晋王衝突,鹰扬卫指挥使萧烈、畲族军军军使毛圣斌…还有镇北军军大都督霍云庭,全都无条件帮他。” “在詔狱那里。” “上万鹰扬卫和两万畲族军士兵,直接同晋王府的几千护卫开战了。” “甚至还將那几千护卫给俘虏了。” “濮阳郡王萧明翰也被活捉了。” “承嗣,子期这一次…可真是威风得很啊!” 太后赵玉昀,意有所指道。 柳承嗣此刻默默倾听著,眼神不由得跟著闪了闪,表情有些不太对了。 这从头到尾停下来…怎么感觉有些…不愉的味道? 晋王倒霉。 太后娘娘不应该喜不自胜的吗? 但是现在,確实…不对劲啊。 这里面的味道…… 变了。 “娘娘。” “这一次晋王吃了大苦头,短时间內怕是不敢再兴风作浪了!” “子期能取得如此成果,可离不开娘娘的帮助。” “若非娘娘让魏公公去宣旨,缔定了子期所做之事的正义性,子期也绝无可能这般顺遂。” “再加上娘娘及时派人通知了畲族军,让畲族军前来帮忙。” 柳承嗣开始为太后赵玉昀表功道。 “呵呵……” “是这样吗?” “当真……如此吗?” “承嗣。” “你啊,现在也变得不老实了。” “是不是男人都是这样?” “嘴里没一句实话!” “畲族军当真是遵从本宫的命令去支援的吗?” “我派去的人还没到畲族军的驻地,畲族军已经在拔营了。” “说明不论我派不派人去,畲族军都会来支援。” “这表明了什么?” “承嗣,这不用我提醒你吧?” “子期的话,在畲族军那里,可比本宫的话管用多了!” “承嗣啊!” “你说本宫,是不是很失败?” “自家亲哥哥统领的龙骑禁军现在借不上力,好不容易花费大价钱拉拢的畲族军,现如今也不听话。” “承嗣。” “是不是在你们心中,本宫从来都没什么分量?” “大梁……” “还有忠君爱国之人吗?” “大梁……” “难道全都是乱臣贼子吗?” “大梁……” “气数真的已经尽了吗?” 太后赵玉昀此刻突然发出诸多感慨。 此刻抬起头,美眸中带著慍怒和愤恨。 第756章 我成权臣了 柳承嗣抬头看了一眼,心中暗自一突。 此刻忍不住深吸一口凉气,神色闪烁不定。 目光定视於此,儼然有些转不动了。 乱了。 全乱了。 “娘娘!” “无论是天下怎么变,臣…始终如一!” “子期亦然!” “子期在忠君爱国上的造诣甚至超过臣!” “请娘娘放心!” “子期不会背叛大梁的!” 柳承嗣肯定道。 “承嗣,本宫也就隨便说说,你这么著急做什么?” “本宫当然知道子期不会背叛大梁了。” “毕竟他是承嗣你的学生。” “將来势必也要继承嗣你的衣钵。” “將来本宫还指望他能辅佐宸儿呢!” “只是以子期之智,宸儿…降得住吗?” “到时候子期不会將宸儿当狗溜吧?” “哈哈!” 太后赵玉昀突然笑出声来,此刻一边说著话,眉毛不由得跟著扬了扬,脸上的表情此刻显得异常精彩。 柳承嗣:“……” 不带这么嘮的。 “娘娘多虑了。” “子期忠君爱国之心,日月可鑑!” “昔日先帝驾崩……” “子期痛哭流涕不止。” “那绝对是发自內心的。” “臣绝不会看错的。” “如若子期能在臣面前偽装这么多年,那臣岂非白活了这么久?” “请娘娘明察!” “若是娘娘连臣也不相信了,那臣…亦只能辞官归隱了!” 柳承嗣硬气道。 “承嗣!” “你看你,总是这么急!” “本宫何时说过不信你了?” “你啊!” “总是东想西想的。” “大可不必呀!” “本宫信你胜过信任自己。” “你既如此说,那本宫自然也是相信子期的。” “对了承嗣。” “据说这一次晋王之所以会低头,主要还是因为那位霍大將军带领十万镇北军在城外拦截住了左骑军?” “这么说起来,这位霍大將军同子期家结亲之心,是真的。” “將来霍大將军这条线,能用上吗?” “若能將镇北军转为皇室御用的军队,那恢復君权自然不在话下。” 太后赵玉昀抬起头,目光闪烁道。 “额……” “娘娘。” “这是两码事。” “想要收拢镇北军的军心……” “我们也要拿出一些诚意。” “比如將之前从镇北军分裂出来的前二军和后二军三万军队还给霍大將军。” “还有…这粮餉上…也得適当地支持支持……” “如此,才能表明我们的诚意才是。” 柳承嗣已经说得很委婉了。 若是说得直接点就是,你分幣不出,就想让人家对你誓死效忠?这不纯纯的癩蛤蟆想吃天鹅肉,长得丑玩得花吗? 当然了…… 娘娘倒也不丑就是了。 “诚意…倒是可以。” “送几十万两银票过去,也不是不行。” “但是前二军和后二军是我们好不容易抓住了高廷鹤的过错,才从那老东西的手中抠出来的……” “现在就这么还回去,岂非竹篮打水一场空?” “到时候若是那位霍大將军不领情,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太冒险了!” “此事不妥。” “承嗣,是否可以让子期去劝服霍云庭?” “毕竟根据今日的表现,霍云庭同子期確实关係匪浅。” 太后赵玉昀眉毛一挑,忍不住询问道。 “这个……” “娘娘,这事必须要是我们先拿出態度和诚意来,之后的事情才好进行下去。” “若是我们没有诚意……此事怕是很难推进下去。” “因此……” “无用功还是莫要做了。” 柳承嗣摆明態度道。 从事实角度去看,本质上就是这样。 啥都不想付出,就想让一位手握重兵的大將军投诚过来?人家图什么啊? “吃著我大梁的俸禄,现在效忠君王,还要讲条件了?” “这同乱臣贼子有什么区別?” “承嗣……” “你难道没发现…子期现如今已经悄无声息地成长起来了。” “他所掌握的权柄和势力,已经可以同首辅高廷鹤甚至是晋王分庭抗礼的地步了。” “或许子期之前是忠心的,这一点本宫也无异议。” “但是手中的权柄大了之后呢?” “还能自始至终秉持初心吗?” “当真能如此吗?” 沉闷声传来。 太后赵玉昀眼神中波光闪烁…… 此言一出。 顿时就透出诸多玄妙了。 当真如此吗? 倒也…不见得吧? 柳承嗣张了张嘴,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你这个也防备,那个也防备,到最后成孤家寡人就好了? “娘娘,子期是知恩图报的人。” “他性子单纯,谁对他好,那就会百倍对旁人好。” “同理,谁对他恶,他也会百倍报復回去。” “娘娘莫要错怪忠臣才是。” 柳承嗣此刻感觉很累,心累。 “承嗣,你是在怪罪本宫对子期不好了?” “此事之源头……皆是因为子期的一位夫子生了重病吧?” “回头本宫会多派几个太医过去。” “另外再送一些珍稀药材过去。” “除此之外……” “本宫倒是想施恩於子期啊!” “昭华那丫头也心悦於子期。” “但是子期不愿意此刻成婚啊。” “他…是否早就开始防备了?” 太后赵玉昀此刻开始疑神疑鬼。 柳承嗣张了张嘴,无语凝噎。 “娘娘,此事我可替子期解释,他就是单纯觉得自己岁数太小,想先立业再成家,娘娘莫要想多了。” 柳承嗣轻声一嘆,此刻是真麻了。 诸多言语,都像是卡在喉中不知该如何发声了。 “嗯,那就好。” “不过昭华的事情,承嗣你也要多推进推进。” “若是促成此番佳缘,本宫对子期…亦能放心不少。” “对了,子期想外放是吧?” “等过完年,赶紧落实吧。” 太后赵玉昀提醒道。 柳承嗣点点头,这位太后娘娘的心思他多多少少能明白一些。 她是觉得子期现在权势越来越大了,有些慌了,害怕子期成为下一个高廷鹤和萧景琰。 想著將方子期外放,这样也能压一压。 柳承嗣嘆了口气,先帝刚崩的时候,太后娘娘临危受命,当时挺果断和英明的啊。 怎么垂帘听政了几年,反倒是变得束手束脚的了? 第757章 猜测 还是说当时一无所有…所以倒是什么都不必怕? 现在什么都有了,这太后的位子也坐稳了,就开始眷恋手中的权力了? 如果从这个角度去思索…… 倒就正常了许多。 …… 首辅府邸。 萧烈沉著脸进入其中。 他刚归家,就被叫来了。 他心里大概清楚是怎么回事。 毕竟他现在算是首辅高廷鹤的人。 今晚詔狱的事情闹得这么大,这位首辅大人自然不可能不过问。 走到正厅。 萧烈抬头扫了一眼。 首辅高廷鹤和小阁老高士奇都在。 除此之外,岑子恆这个傢伙也恭敬地站在一旁。 这个岑子恆…还真是阴魂不散。 虽然因为通敌卖国的事情丟了礼部尚书的位置和一个儿子的性命。 但是现如今以庶民之身在首辅这里还是很能吃得开的。 儼然已是首辅心腹。 所以就算他没了官职,一般人还是不敢小覷於他。 首辅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首辅的心腹呢?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阁老!” “小阁老!” “您找我有事?” 萧烈的目光看向高廷鹤,询问道。 “子威啊,据说今晚詔狱那边,很是热闹啊!” “事情处置乾净了吧?” “子威怎么牵扯到此事上去了?” “我记得子威之前…不太喜欢惹事的啊!” “这一切还涉及到晋王的孙子……” “子威今日倒是一反常態啊!” “倒是令我很是好奇。” 首辅高廷鹤笑眯眯道。 “阁老。” “这件事本就是在我鹰扬卫的权限范围內,不受理,届时被御史们弹劾就不好了。” “况且那晋王世孙萧逐野和濮阳郡王萧明翰实在是无理至极。” “阁老,此事属下先前也曾派人向您报备……” 萧烈笑著道。 我提前说过了。 就不算我的错了。 “嗯。” “你尽忠职守,当然是好事。” “这確实没什么。” “不过……” “子威啊。” “在助力方子期这件事情上,你可真是不遗余力啊!” “为了帮方子期守住罪犯……” “直接將全城的鹰扬卫都集结到詔狱去了。” “甚至还直接参与械斗了?” “子威……” “你同云庭一样,都同这个方子期关係莫逆嘛!” 首辅高廷鹤皮笑肉不笑道。 说到此处,他就来气。 他手中的两大王牌,一个是镇北军大都督霍云庭,一个是鹰扬卫指挥使萧烈。 这霍云庭不用说,是他女婿,培养了这么多年了。 鹰扬卫指挥使萧烈,也是他牺牲了一个工部侍郎才换来的。 现在呢? 这两大战將都成了他方子期的走狗! 高廷鹤脸色阴沉,此刻甚至想要怒极而笑了…… 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 可恶! 更可恨! 王八蛋! 这是真该死啊! “阁老明鑑……” “就是有一些来往,倒也算不上关係多好。” “就是面子上要过得去。” “阁老。” “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萧烈有点坐不住了。 也懒得在这里待下去了。 之前他投靠到高廷鹤这里的时候,確实算是承了高廷鹤的恩情。 但是这两年他替高廷鹤擦的屁股和做的见不得光的事情也够多了。 总而言之。 也不欠什么了。 若是之前,萧烈可能还不敢这么说话。 毕竟当时高廷鹤权势极大,又背靠著大梁最精锐的镇北军,在朝堂上跺跺脚,就连晋王和太后都要退避三舍。 但是现在呢? 因为同大顺做生意的事情被揭露了之后,失去了通政使和礼部尚书两个官位。 现如今就连镇北军都离心了。 底蕴什么的,已经消弭地差不多了。 这种情况下,还不赶紧消停点?还在这里闹腾? 闹腾什么? 再闹腾,那就是作死! 这一波,很稳! 萧烈挺直腰杆,对著首辅高廷鹤拱拱手。 如果可以。 他倒也想保持著表面的和谐。 没必要非要给自己招惹太多敌人。 他又不是子期,可扛不住这么多打压。 “这就要走啊……” “子威不多待待了?” “屋內温了酒,是正时髦的万日醒……” “子威可知道这万日醒是谁酿造出来的?” 高廷鹤询问道。 “额……” “这个……玉泉坊嘛!” “最近名气挺大。” 萧烈打著马虎眼道。 “子威啊。” “在我面前也不说实话啊!” “这玉泉坊背后,不就是镇北军吗?” “呵呵……” “子威觉得,这万日醒一年能赚多少银子?” 高廷鹤笑著询问道。 “这个……” “下官对这个不太了解。” “应该…不会太少吧……” “这万日醒最普通的酒水,一两银子就能购买一斤,但是酒水的质量比那些百两纹银一斤的顶级佳酿味道还要好。” “若是这酿酒的產量能够跟上……” “那中高端酒水……恐怕就要被万日醒垄断了。” “这个利润……怕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是话又说出来。” “如此口感的酒水,不可能酿造太多的。” “现在也只是刚开业,为了打响名气,所以才会如此低价赔本卖吆喝。” “等日子长了,就正常了。” 萧烈隨口道。 只是此刻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这万日醒出现的时机有些太凑巧了。 这万日醒是镇北军捣鼓出来的…… 而且按照时间点算,刚好是镇北军被高廷鹤掐住了粮餉缺钱的时候…… 镇北军缺少粮餉后,就得到了这极品美酒万日醒的酿造方子? 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来了。 还有这等好事? “难道……” “跟子期有关?” “这万日醒的方子是子期送给霍大將军的……” “然后霍大將军欠下子期一个天大的人情……” “所以霍大將军才会如此不遗余力地帮子期撑场子……” “这么一想,好像都串起来了。” “真是如此!” 萧烈深吸一口气,此刻眼眸中露出激动神色。 子期啊子期,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等著我去挖掘啊! 这一次,赌对了! 子期…就是未来大梁的话事人! “若你真有那凌云之志……萧叔未必不能给你当一次披袍人!” 萧烈舔了舔嘴唇,突然又想起方子期说的,將来让他当一军大都督…… 第758章 新路 以前觉得扯淡。 但是现在细细想来…… 未有不可啊! 这小子存在本身就是个奇蹟…… 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 总而言之,希望…还是很大的。 “呵呵……” 首辅高廷鹤冷不丁地笑了笑。 “子威啊。” “你同老夫之间,离心了啊!” “以前的你,可断然不会如此的。” “子威是不是觉得老夫已经失势了?所以懒得应付了?” 首辅高廷鹤眯起双眸,如同老鹰般的锐利目光锁定了萧烈。 萧烈愣了一下,这不是明摆的事情吗? 怎么…还需要质疑的吗? 只是这种事情一般都不会拿出来说的。 毕竟拿出来说就显得有些太不识抬举啊。 给彼此留点体面,不好吗? 非要折腾?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 你自己不要体面,旁人还是需要的啊。 “阁老,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下官对您,素来是非常尊敬的。” “您可切莫要多想。” “若非如此,下官也不会做到事事匯报了。” “当初下官政治生命即將终结的时候,是首辅大人拉了下官一把……” “这件事下官可一直都铭记於心的!” “一直以来,下官都想找个机会好好报答阁老。” “请阁老放心。” “將来但凡阁老有什么需求,下官拼尽全力也会帮阁老做好的。” “我萧烈从来就不是恩將仇报之人!” “阁老对下官的好,下官铭记於心。” 萧烈连忙点头道。 “如此便好啊!” “当初我就觉得子威是个有原则的人,所以一直以来老夫才会不遗余力地培养子威。” “子威,没什么事,就多来我这坐坐。” “我这现在也清净,平日里也没什么人。” 高廷鹤笑著道。 “这个是自然,下官有时间,定会来叨扰阁老的。” “只要阁老不嫌下官嘮叨就成。” 萧烈连连点头道。 “嗯!” “对了子威,我记得你家还有一女…名唤柯儿是吧?” “现如今还待字闺中吗?” “那小丫头老夫见过,是个古灵精怪的,老夫甚是喜欢。” “子威,你觉得我家睿儿如何?” “如果你同意,也可以给他们配个亲事嘛!” “这样也好亲上加亲不是?” “子威?” “你说呢?” 首辅高廷鹤开始从其他方向出击。 说话间,双眸眯起,嘴角上扬,思绪倒是乱的很。 “这……” “这自是一门好亲事。” “睿公子学富五车、一表人才,谁若能够得睿公子的青睞,自是一件十分荣幸的事情。” “只是我家柯儿实在是福浅……” “哎…这丫头自小被我惯坏了,甚至在自己亲事上都要自己做主。” “下官实在是做不了主啊!” 萧烈直接丑拒了。 我女儿是要嫁给子期当贵妾的。 许配给你高家算是怎么回事? 不伦不类的,啥也不是。 这肯定不得行。 甚至。 这是要严厉制止的啊! 这哪能乱来啊? 这不是扯吗? 首辅高廷鹤的脸有些掛不住了。 此刻有著强烈的羞辱感。 就像是有一个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他的脸上。 他高廷鹤亲自为自己的嫡孙保媒,居然被拒绝了……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可恶! 更可恨! 这个萧烈! 是真该死啊! “呵呵……” “这儿女亲事,素来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萧指挥室这话就有些言过其实了吧?” “你萧家女不想嫁到我高家来就直说!” “萧指挥室果然眼高於顶!我高家的门第都看不上!” 小阁老高士奇冷著脸道,此刻有些绷不住了。 “小阁老,您这可就误会下官了。” “高家可是大梁的顶级门阀!” “下官岂敢看不起啊!” “只是小阁老若是让下官直说的话…那確实,下官確实不想小女嫁到高家来!” “人人都嚮往著世家门第。” “我萧烈则不然。” “我只是希望我女儿能一辈子活得快乐。” “仅此而已!” “阁老!” “小阁老!” “感谢你们对小女的错爱了。” “阁老!” “那下官就先回去了!” “有时间,下官再过来。” “阁老,您对下官有恩,还是那句话,只要阁老有需要,下官必定第一个过来。” 萧烈说完,转身离去,丝毫不拖泥带水。 大厅內。 首辅高廷鹤、小阁老高士奇、还有一个前礼部尚书岑子恆站在那里目瞪口呆。 “爹!” “您这是又养了一条白眼狼!” “当初萧烈这狗东西投靠过来的时候,我就提醒过您,说这傢伙两面三刀的,今天能背弃太后,明日就能背弃我们!” “果然不假!” “自从他投靠过来之后,我们也不曾苛待过他。” “有什么好事都想著他。” “但是最终呢?” “意义何在?” “呼!” “可恶!” “可恨!” “该死!” “该死!” “挨千刀的!” “爹!” “我动用暗卫,將他处理了!” “这种叛徒,留著就是个祸害!” 沉闷声传来,小阁老高士奇有些沉不住气了。 “你看你,又急了!” “我同你说过多少次了?” “遇事一定要冷静。” “莫要让衝动毁了理智。” “你啊。” “就是不听!” “怎么?你还想调动暗卫去暗杀萧烈?” “他萧烈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他是鹰扬卫指挥使,就是搞暗杀出身的,你同他搞这个?” “怎么?” “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愚不可及!” 高廷鹤训斥道。 “爹。” “那你说咋办?” “我们高家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 “我家睿儿迎娶他萧家女,他居然敢不同意!” “此事若是不严惩,將来还了得?” “岂非让外人笑我高家无人吗?” “这如何能行?” 高士奇气势汹汹道。 “呵!反正被侮辱也不止一次了。” “之前去方家求亲,不也被拒了吗?” “怎么?还没习惯?” “士奇啊!” “此一时彼一时……” “昔年我高家兴盛,自然无人敢驳斥我方家的面子。” “但是现在…大不如前了。” “一步错,步步错。” “自从云庭同咱们离心之后,那些个墙头草,態度皆变得曖昧了。” “长此以往…高家必败!” “士奇啊!” “必须要为高家寻找一条新路了。” “之前让雪薇同方子期接触,可有进展?” 高廷鹤抬起头询问道。 第759章 甦醒 “暂时…还没有。” “根据雪薇所言,那方子期根本就懒得同她多交谈。” “要我说这方子期就是个毛孩子,可能还不懂女人的妙处。” “现在给他施展美人计,怕是没什么效果。” “再说了。” “我高家女,何时需要委身於人了?” “这说出去岂非要让人笑掉大牙?” “我觉此事不妥。” “要不然还是算了吧爹。” “传出去还不够丟人的。” “真要是让雪薇嫁去了方家,我这心里面还感觉膈应。” 高士奇皱眉道。 “妇人之见!” “为什么世家能够屹立千年不倒,而王朝到了三百年就要衰落?” “还有很多王朝甚至二世而亡!” “皆是因为世家素来追隨的都是强者。” “士奇,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更没有永远的朋友。” “能够成为朋友,是因为利益相合。” “会成为敌人,也是因为利益相背。” “不外如是。” “方子期这条路若是走不通…那也就只能走其他的路了。” “明日我要入宫,拜见太后娘娘。” 高廷鹤沉声道。 高士奇:“???” “爹?” “您想做什么?” “您不会糊涂到想要在这个时候投靠太后娘娘吧?” “爹……” “您……” “怎会有如此想法?” “爹?” “理智一点!” “太后啥都没有啊。” “之前还有个龙骑禁军,但是现在龙骑禁军大都督赵景昭也同那位太后娘娘分道扬鑣了。” “太后娘娘现在不说是光杆…其实也差不多了。” “靠著一个户部尚书柳承嗣?” “无兵无权的,有什么用?” “至於那个方子期,名义上看,是柳承嗣的学生,算是太后党羽,但是我看那小子野心不小,將来怕是不愿意屈尊於人下。” “真要是让他掌了权,恐怕也不会给太后娘娘当走狗。” “方子期真要是掌权了,恐怕也同爹您一样,也是个权臣。” 高士奇深以为然道。 “你倒是不傻。” “所以依你之见,太后娘娘现如今是不是处境堪忧?” “正是因为太后娘娘处境堪忧,所以才给了我们雪中送炭的机会。” “太后娘娘失去了龙骑禁军,我们高家失去了镇北军。” “所以这个时候更应该联合到一起来才是。” “唯有联合才有希望。” “若是分裂…將来再无前途!” “太后娘娘现在需要用人。” “我高家现在投靠过去,因缘际会,会得到更多的重视。” “这是良机!” 高廷鹤沉吟道。 “爹,那为什么不投靠晋王?” “至少这晋王还有个左骑军在。” “再加上今日晋王被方子期羞辱了一番,也正是低谷时刻,我们若是投靠过去,肯定也能受重视啊。” 高士奇想当然道。 “哎……” 高廷鹤重重嘆了口气。 子不类父,实在一种悲哀。 他这个儿子,他从小就精心培养,现如今他这儿子的儿子都快要成家立业了,但是他这儿子还是没成熟。 很多时候,政治嗅觉太差了。 “晋王真要是成了大事,第一件事就是拿你我父子开刀。” “就算他上位之后不清除我们,也不可能对我们委以重任的。” “但是太后娘娘那边就不一样了。” “陛下年幼…且聪慧不显。” “將来娘娘势必是要放权给大臣的。” “光靠一个柳承嗣吃不下这么一大块肉。” “我们现在去,正是时候。” “当然了。” “现在也可以说是一种试探……” “最终结果如何,其实还说不好……” “先向那位太后娘娘表明一下我们的態度倒也无可厚非。” “万事,得多做几手准备。” “还有……” “若实在不行……让睿儿著手迎娶昭华公主。” “让雪薇嫁入宫去……” “彻底同皇家锁在一起。” 高廷鹤咬著牙,这是最终没办法的办法。 高士奇目瞪口呆。 我这老爹,这么生猛的吗? 这种主意…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 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 岑子恆站在一旁,一直在吃瓜看戏。 此刻他的头一直低垂著。 越听越刺激。 没想到…这位首辅大人垮得这么快。 原本自己就是三方大佬之一,现在要转投其他大佬了?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岑子恆眼珠子转了转。 他仔细想了想。 自己…是不是也该为自己寻一条出路了。 晋王? 太后? 龙骑禁军大都督赵景昭? 镇北军大都督霍云庭? 其实大梁境內拥有实权者,无外乎就那么几个。 寻找哪位当自己的靠山呢? 还是说,直接跟著高廷鹤转投太后? 太后…当真能支棱得起来吗? 其实与其跟著高廷鹤转投太后,还不如自己主动投靠太后,还能有个先入为主的先机在。 太后说到底,毕竟是女子,在处事狠辣上,还是缺了些火候。 再加上陛下年幼…… 这是最容易培植自己党羽的派系了。 岑子恆舔了舔嘴唇,莫名心动。 …… 一夜未眠。 第二天。 方子期顶著一对熊猫眼站起身,此刻颇为紧张地看著门口的位置。 噠噠噠…… 清脆的脚步声传来。 太医王睿面带笑意地走了出来。 方子期心头一松。 “如何?” 方子期直接询问道。 “小方大人,幸不辱命!” “方夫子……醒了。” “没想到方夫子的求生意志这么强。” “我本以为方夫子这个岁数怕是熬不过去了。” “不愧是能教出小方大人此等六元公的夫子,果然非同一般。” 太医王睿在一旁尬赞道。 “多谢王太医了。” “现在我们能进去看望一下吗?” 方子期询问道。 “可以。” “但是动作轻盈一些。” “也不要同方夫子说太多话。” “毕竟方夫子此刻还很虚弱。” 太医王睿提醒道。 “嗯嗯!” “我知道。” 方子期深吸一口气。 率先走入屋內。 方仲礼和方砚秋就站在身后。 推门而入。 方夫子疲惫的目光看到方子期,脸上顿时露出安心的笑容。 “子期。” “是你將我这把老骨头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夫子我啊。” “以后又要继续麻烦子期了。” 方夫子咧嘴笑道。 第760章 离心 “夫子,您这说的什么话?”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夫子您就是子期的精神支柱啊!” “您若是不在了,子期心中都空落落的。” “夫子。” “王太医说,你现在还不能多说话。” “您听著我说就好。” 方子期笑著道。 “成!” “那就不说了……” “再说最后一句……” “咳咳……” “要是以后子期你有了孩子,夫子我啊,若是有余力,还能教教子期你的孩子……” 方夫子说话间,忍不住笑出了声。 方子期心中一软。 此刻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著。 这样,就挺好。 颇有一种岁月静好之意。 外面的腥风血雨,自然影响不到此处。 一直待到晚上。 方子期才归家。 回家后,洗个个热水澡。 然后好好地睡了一觉。 顿感全身上下都通透了。 “大哥!” “我爹找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柳允昭大咧咧地来到方家,找到方子期道。 “我马上过去。” 方子期简单洗了把脸,直奔柳府。 他老师柳承嗣一大清早將他叫过去,应当是有什么事。 来到柳府后,方子期直奔他老师柳承嗣的书房。 “老师。” “上一次詔狱之围,还要多谢老师解救子期於水火。” 方子期致谢道。 “这点小事有什么好说的。” “况且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只是请娘娘下了一道圣旨罢了。”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主要还是子期你立得住。” “关键时刻,畲族军、镇北军和鹰扬卫全都靠得住。” “子期啊子期。” “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积攒了这么多人脉。” 柳承嗣颇为意外道。 “额……” “老师。” “都是大家看得起罢了……” “当然了,也是因为公道自在人心。” “世人苦晋王府久矣,只是没人愿意站出来振臂一呼罢了。” “学生只是刚好撞到了这个风口罢了。” 方子期两手一摊道。 “你啊你。” “在为师面前还遮遮掩掩的。” “子期。” “为师问你,你可有…问鼎之心?” 柳承嗣询问道。 方子期一愣。 问鼎之心? 问鼎天下吗? 我这老师…不会觉得我要造反了吧? 方子期此刻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这…这…… 他这老师到底是怎么想的? “老师。” “子期…不太明白。” “您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吗?” 方子期此刻开始头脑风暴…… 难道是方党的那些人整日里叫他主上主公的,被有心人听去了,然后匯报给他老师了? 不过…那基本上都是私底下叫的啊…… 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 被泄露出去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方子期眉头紧锁,思绪万千…… 当下的情绪確实有些乱了。 “呵呵。” “詔狱之事……娘娘开始多心了。” “她觉得自己你有成为权臣的潜质。” 柳承嗣道。 “就这?” 方子期突然鬆了口气。 他还以为有什么呢! 只是个权臣预备役? 又不是披黄袍,有什么好怕的? “就这?” “子期,你这情绪…可不太对啊。” “你觉得这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还是说……” “子期你確有当权臣的心?” 柳承嗣皱眉道。 “老师。” “诸葛亮是权臣吗?” “霍光是权臣吗?” “寇准是权臣吗?” 方子期直接来了一个三连反问。 “当然。” “在他们当政的时代,他们的权力空前之高,確实算得上是权臣。” 柳承嗣点头道。 “那他们是忠臣吗?” “诸葛亮和寇准自不必说。” “哪怕是霍光,他对汉室一直以来都是忠心耿耿的,从无叛逆之心。” “老师。” “权臣就一定不能是忠臣吗?” “权臣之所以是权臣是因为当时所处的那个时代逼迫著他必须要掌控一定的权柄,这样才能替君王更好地打理江山。” “他们之所愿无非就是四海昇平、河清海晏、国力强盛,永不被外敌侵犯。” “这……何错之有?” “如果是这样的权臣,子期甘愿为之!” 方子期自信满满道。 柳承嗣张了张嘴,此刻倒是哑口无言了。 当下重重地嘆了口气。 “子期啊子期……” “你之所言,说到了为师的心坎上。” “很多时候,手中无权,事事受阻。” “子期,你的忠君爱国之心,为师素来是相信的。” “自始至终,为师从未怀疑过分毫。” “今日之所以叫你过来,是因为昨日岑子恆和高廷鹤都去见了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將他们都接见了。” “此事你不要外泄。” “娘娘不希望此事有太多人知晓。” 柳承嗣嘆气道。 “岑子恆?那个被贬为庶民的礼部尚书?” “他应当是没有资格覲见娘娘吧?” “那位首辅大人带著他来的?” 方子期询问道。 “没有。” “他们都是独自来的。” “且是岑子恆先去见的娘娘。” “过了几个时辰,高廷鹤才来又见了娘娘。” 柳承嗣道。 “那位首辅大人……要同娘娘结盟了?” 方子期眉毛一扬,猜测道。 如果只是普通的接见,他老师不至於叫他过来亲自告知。 “不是结盟。” “而是高廷鹤放下一切,愿意臣服於娘娘。” “相当於今后娘娘將会接收整个首辅派系的政治资源。” “当然,这首辅高廷鹤其实才是最大的政治资源。” “毕竟他不仅是內阁首辅,还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 “身份地位摆在那里。” “大梁的朝堂……” “要彻底变盘了。” “子期,要不然你就不要外放了。“ 柳承嗣迟疑道。 “嗯?” “老师怎么会突然劝我不外放?” “是娘娘又说了什么吗?” “娘娘不希望我外放?怕我在外面囤积粮草、裂土封王?” 方子期开玩笑道。 “不是……” “娘娘现在力主你外放。” “子期,你在应天府的底蕴,已经让娘娘担忧了。” “他害怕你方家会成为应天府內的第四大势力……” “所以……” “哎……” “子期,你也不要多想。” “娘娘自从经歷了玫瑰花茶的事情之后,就变得敏感起来,很多事情非他本意。” 柳承嗣在一旁找补道。 第761章 结果如一 “老师,您不必说的,子期明白。” “太后娘娘嘛……” “君权至上嘛!” “没什么不可理解的。” “只是麻烦老师一直在中间替子期斡旋了。” “老师。” “娘娘能同意我外放,我求之不得。” “应天府固然繁华。” “然……” “纷爭不断,实非我之所愿。” “子期亦想离开这个是非圈。” “若有机会,我亦不想沉浸在其中。” “所谓的权术搬弄,子期亦不感兴趣。” “子期平生所愿,始终如一,那就是希望大梁好,希望大梁的百姓能够丰衣足食。” “如此,足矣!” “在应天府,子期难以做到这一点,那倒是无可厚非,子期可以选择出任一方,让当地的百姓提前达成此等夙愿。” “老师,您当真觉得大梁沉沦至今,只是因为黄角叛军的问题吗?” 方子期反问道。 “当然不只是黄角叛军…还有晋王对皇位虎视眈眈。” “再加上先帝早崩……” “多种情况集结於一体……” “此乃重中之重……” 柳承嗣沉吟道。 “老师。” “皇室內部爭斗,任何朝代都有。” “想当初开创大唐盛世的唐太宗,尚且还率领八百精锐在玄武门杀弟弒兄呢!” “皇室內部爭斗,从来就不是主因。” “至於黄角叛军……更非如此了……” “黄角叛军的起源是山岱省大旱,饿殍遍野,黄角才能趁机揭竿而起。” “山岱省大旱是外因。” “內因不还是朝廷没能及时賑灾吗?” “就算没有山岱省大旱,也会有汉江省大旱、福省水患……” “就算没有黄角揭竿而起,也会有张角,孙角……” “老师,依子期所见,大梁之所以会走到今日,皆是因为苛捐杂税!” “百姓苦不堪言!贪官污吏横行乡野!” “想要让大梁走向正轨,就必须要改变此等局面!” “老师,大梁…必须要改革了。” “改革必须要执行新政。” “而执行新政,势必会触碰到那些世家的利益。” “因此此事想要在整个大梁铺开,就必须要先试点。” “等试点有成效后,在整个大梁推行的可能性才会大大提升。” 方子期简单说道。 “改革…新政……” “子期,谈何容易啊?” “吞进去的肉,那些豺狼如何还捨得吐出来?” “世家门阀…圈了大量的田地,而这些田地大多都是不需要交税的。” “普通百姓本无几亩良田,还要承担繁重的赋税和徭役。” “因此世家会越来越富,百姓会越来越穷困。” “这將会成为一个死局。” “想要解开这个死局谈何容易?” “纸上谈兵倒是简单。” “真要是执行……” “是会令人窒息的。” “子期。” “大梁不是大顺。” “大顺那边改朝换代没几年,一切都是新的。” “甚至没有共鸣的人都能穿上緋红官袍。” “那里的一切都是崭新的。” “所以朱正恩在大顺推行新政很容易。” “朱正恩在大顺推行的新政其实为师也仔细研究过。” “子期,不得不说,你这位同窗还是很有见地的。” “所推行的新政皆是利国利民之举。” “轻徭薄税、奖励农桑、赐田地於平民!” “开荒者大顺朝廷给予奖励等等……” “长此以往,大顺那边的国力会逐渐提升。” “原本我们南迁的时候,整个北边早被打得千疮百孔了。” “到处都是难民。” “但是现如今在朱正恩的手上倒是还真將太平盛世给建出来了。” “现在大顺的综合国力隱约间甚至还要超过大梁。” “而人家一直在进步,大梁一直在止步不前,甚至不停地退步。” “照著这个趋势下去,用不了多少年,大梁……將彻底赶不上大顺了。” “一旦国力上有了差距之后,大顺那边应当就要对大梁用兵了。” “子期,此事为师同太后娘娘也说过很多次。” “娘娘也有意推行新政,恢復大梁国力,趁机恢復君权。” “但是这种事情不是想…就能做到的。” “这难度…不亚於登天。” “甚至比登天还要难。” “哎……” “也实在是没办法……” “子期。” “若是你能打响新政的第一炮,娘娘肯定是支持的。” “只是按照娘娘的性情,在新政有成效之前,怕是都不会给你太多明面上的支持。” 柳承嗣此刻也有些看得开了。 此刻说话间,目光忍不住跟著闪了闪。 对那位太后娘娘的秉性,柳承嗣也看清了一些。 方子期笑了笑。 他可从未想过依靠那位太后娘娘。 见方子期不说话,柳承嗣忍不住抬起头道:“子期所说的新政,从何处入手?” 方子期微微思索。 本来他不想说的。 但是恩师问询,他不可能什么都不说。 “摊丁入亩。” “还地於民。” “让百姓实实在在地拥有土地。” “这更能提升他们耕种的动力和信心。” “摊丁入亩?” “什么意思?” “这个『丁』,是丁税?” “丁税变成田赋?” 柳承嗣此刻眉毛一挑,神色异样。 “嗯!” “是的老师。” “现如今百姓所承担的正税无非就是土地税和人头税。” “人头税就是所谓的丁银,按照人头收取,成年男子都需要缴纳!” “对於那些无地或少地的百姓而言,这就是沉重的负担。” “所以很多成年男丁为了逃避丁税,只能选择隱匿虎口、流亡他乡……” “这进一步加剧了大梁的不安稳。” “摊丁入亩的实质就是將丁税所需要缴纳的份额平摊到土地税中。” “也就是说,以后百姓们不需要缴纳人头税了,但是土地税会相应地提高一些。” “对於朝廷来说,总体收入没降,对於那些无地或少地的百姓来说,他们的负担瞬间就减轻了许多。” “当然了,对於那些田地多些的地主而言,就需要承担更多的赋税了。” “此举其实主要就是为了减轻底层百姓的赋税负担。” “也让他们…喘口气。” 方子期嘆了口气道。 第762章 还地 “摊丁入亩……” “甚好……” “只是……” “此法若是真能实行,百姓们的负担確实要少许多。” “可…现在大梁的田地基本都在世家和那些官员手中。” “这种情况下,摊丁入亩所能起到的成效……” 柳承嗣持悲观態度。 “老师,正是因为官员和世家掌控了绝大多数土地,所以摊丁入亩才势必要执行,才是一条对百姓有大利的新政!” “百姓已经够苦的了,也该苦一苦有大量田地的世家和官员了!” “世道轮迴,本该如此。” 方子期坚定此態度。 “哎……” “子期啊。” “你可能不明白……” “世家的税才是最难收的。” “就算是摊丁入亩执行了,世家也拥有绝大部分土地,但是你以为世家就会乖乖地纳税了吗?” “不可能的。” “他们有的是办法逃税避税。” “不说其他。” “按照大梁制度,门阀士族、宗室子弟,甚至是世家中的秀才、举人和进士……乃至於一些在职或退休的官员,按制都將拥有一定数量的『永业田』和『优免田』!” “这些田地是不用纳税的。” “除此之外。” “世家大族通过土地兼併占领了大量田地,他们完全可以將田產掛靠在免税的官户、寺庙名下,以此来避税。” “此乃诡寄!” “拋开这些不谈……” “在最终收税的过程中,总是要依赖地方官员的。” “世家大族可以通过贿赂、联姻等等方式去同化、拉拢地方官员。” “如此就可以形成利益共同体。” “尤其是那些收税的胥吏,基本上同当地的世家大族都是沾亲带故的。” “他们在统计田亩、核定税额的时候,想要隱瞒世家实际的田產数量实在是太简单了。” “甚至於对於他们而言,哪怕是修改赋税册籍,也不是不行。” “当地的胥吏都是世家大族自己人,自然会帮著自己人。” “当地官员的升迁和生计都要依赖於世家,他们自然也不会主动去得罪这些地头蛇世家。” “长此以往……” “世家占有绝大多数田地,却缴纳著最少的赋税。” “贫民百姓们用最少的田地支撑著最高额的赋税。” “两者之间,形成一种极端不平衡现象。” “虽诡异……却在无形中也透著无奈。” “最终……” “这种格局根本无法得到丝毫转变。” 嘆气声传来。 柳承嗣摇著头,双目逐渐失去神采。 曾几何时,他也想大干一场。 但是世家早已经將资源都抢完了。 像柳承嗣自己,某种程度上也是新世家。 只是根基还太浅罢了。 站在柳承嗣的角度上,他自己这个新世家能够为了平民百姓的利益去跟旧世家作斗爭,已经很了不起了。 毕竟很多时候既得利益者在面对各种不公的时候也会选择沉默,甚至是窃喜。 “老师。” “这就是我要跟您说的第二件事,还地於民。” “土地是百姓的根。” “没有土地的百姓,就像是虚无縹緲的芦苇,时刻飘荡,没有归属感。” “若是百姓有了土地。” “那一切都將会变成崭新模样。” “若是每个百姓都能拥有自己的土地,他们会將自己的汗水掰成两半融入土地。” “那是他们爱得最深沉的土地。” “老师。” “您刚才说朱正恩在大顺搞的新政不错。” “我也很认可。” “首先从效果上看,大顺新政后,国力在飞速提升,这就是进步。” “但是大顺新政最显著的特点还是…大多数百姓都有了自己的土地。” “他们有干劲,有奔头,愿意为了自己的土地而奋斗!” “为了捍卫自己的土地,他们会下意识地去拥护给予他们土地的人,也就是大顺首辅朱正恩。” “这也是朱正恩在大顺短短几年就能站稳脚跟的重要原因。” “甚至於……” “大顺的很多百姓都將其比喻成太阳,时刻闪耀光芒的太阳!” “土地,才是百姓的根。” “老师。” “百姓有了土地,才算是有了家。” 方子期沉声道。 “哎……” “子期,你之所言,我如何能不知道?” “但是刚才我也说了。” “那些都是豺狼…餵不饱的豺狼……” “想要从豺狼嘴中將肉夺过来,何其难也!”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些已经被世家霸占的田地,他们如何愿意吐出来?” “子期……这是无稽之谈。” “我大梁秩序还在。” “同大顺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大顺所在的北地经歷了多年战爭,多的是无主之地。” “且黄巢在位上,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照著族谱屠杀世家子弟。” “子期,你总不至於也要效仿黄角来一遭吧?” “不说是否可以成。” “就算是成了…最终会演变成何等场景,亦是不得而知的事情!” “此事,万不可行也。” “还是说……子期想要养寇为患?” “自己豢养一支叛军,將那些世家全屠了?” “然后自己再去收拾烂摊子?” 柳承嗣突发奇想道。 方子期:“……” 我的好老师,您的发散性思维只针对我是吧? 至於吗? 人生无常啊。 这谁顶得住啊。 “老师,您想太多了……” “其实让那些世家吐出吞下去的肉虽然难,但是也並非全无办法。” “世家所求,无非就是利。” “如果在其他方面的利益足够了,他们还会將目光聚焦在那些田地上吗?” 方子期回答道。 “其他方面的利益?” “子期,你这是什么意思?” “为师有些没太听懂。” “你仔细同为师说一说。” “为师怎么感觉你这话中有话。” “在大梁,还有什么其他方面的利益?” “商道?” “商道利益虽然大,但是利润是有限的。” “而且这些世家基本上都有涉猎。” “这种情况下,言谈太多,也並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价值吧?” “至於其他方面…就更显得无意义了。” 柳承嗣有些不太理解。 “老师。” “格局放大。” “目光不要总是局限於大梁之內。” “如今逐渐繁荣起来的大顺,甚至是韃子……” “乃至於更多的域外诸国……” “那里都藏著诸多商机。” “远的不说,就说倭寇本土……” “之前我就同老师说过。” “这倭寇本土,藏纳著诸多金山银山。” “若是能够將这些金山银山都开发出来,还怕没利润吗?” “而像这样的倭寇本土,整个世界有成百上千个!” 方子期豪气干云道。 第763章 诡譎布局 “你小子……” “尽说这些天马行空的事情。” “哎!” “也罢!” “子期,你去闯吧!” “真若是有什么事,为师替你扛著。” “太后娘娘这边你大可不必担心,为师在娘娘面前,还是有些面子的。” “无论如何,该给我的面子,娘娘还是会给我的。” “在这一点上,子期你不必担心。” “反正……” “无论何时何地,为师肯定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不过子期,你若是想要彻底打消娘娘的疑虑,就將昭华公主…尚了吧。” “这样娘娘也不至於对你有这么多的猜忌。” “昭华公主是我看著长大的,品行纯良,对子期你亦是一往情深。” “子期,你当真…不考虑吗?” “还是说…子期你相中了其他家的女子?” “在应天府,能同昭华公主相媲美的,也就只有首辅高廷鹤的孙女高雪薇了。” “据说子期你同这位雪薇小姐也接触过?” “怎么?一见钟情了?” 柳承嗣打趣道。 方子期此刻被闹了个大花脸,当即不断地摇著头。 “这怎么可能?” “老师。” “我说了,岁数太小,暂时不会考虑这件事情的,最起码也要等到及冠之后再说。” “我还不想这么快就被束缚住。 “老师,您就让我鬆快几年吧。” 方子期连忙摇头道。 方子期能够想像得到。 若干年后。 他这位方党领袖,势必会位高权重。 到时候若是没有一位合格的继承人,方党內部必不会安稳。 无论是出自於礼法的要求还是其他,他需要拥有一位继承人,以安军心。 只是不是现在。 “嗯!” “反正这种事情,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子期。” “允明快要回来了。” “到时候你也过来,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柳承嗣邀请道。 “多谢老师盛情!” 方子期连连点头道。 …… 离开柳府。 方子期看著眼前的皑皑白雪。 一时间有些失神。 没想到他同恩师柳承嗣谈论的这段时间,居然已经下了这么厚的一层雪了。 踩在皑皑白雪上,感受著那种清脆和层次感,方子期倏然间觉得很舒服。 眼前都是白色的世界。 心底的很多忧虑此刻都被释放出来,然后彻底融入到了这个世界中。 方子期此刻有一种被拥抱感。 “满仓。” “下雪了。” “除夕…要来了啊!” 方子期对著自己的髮小赵满仓笑著道。 “是的子期,下雪了,我们快回去吧!” 赵满仓打开马车的门帘道。 方子期摇了摇头。 “满仓,今天我想走回去。” “你陪我一起吧!” “这马车,让柳府派个人送回去就行。” “满仓。” “曾记否…我们穿著开襠裤,一起打雪仗?” “那个时候……” “是真畅快啊!” “一转眼……” “物是人非,已经找不到曾经的快乐了。” “我记得当时满仓你的愿望就是天天都能吃上肉?” 方子期忆往昔,忍不住笑出声来。 赵满仓当即老脸一红。 “子期。” “你就知道笑话我!” “子期,沾了你的光,我爹开的酒馆根本无人敢惹事。” “也没有衙门里的人去打秋风,现在这生意越来越红火,虽然累了些,但是日日吃肉確实是没问题的。” “额…子期,这也算是初步实现愿望了吧?” 柳承嗣歪著头,仔细想了想,感觉確实是这样。 “嗯。” “確实算。” “恭喜了满仓。” “人生能够实现愿望的机会並不多。” “你是幸运儿。” 方子期由衷地感嘆道。 毕竟在柳溪村的时候,赵满仓家的条件虽然稍好些,爹娘在镇子上开了个小茶馆,但是想要天天吃肉也是断无可能的。 更別说后面还有叛军入境横扫。 正常来说,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幸事。 至於能够在保住命的基础上,还能实现愿望,那就是幸运儿中的幸运儿了。 “子期,你当时的愿望是什么啊?” “我都不记得了。” 赵满仓摸了摸脑袋,憨笑道。 “额……” “往事不提也罢。” 方子期老脸一红…… 当时確实有些中二了。 “我想起来了!” “子期你当时说要当皇帝!” “还说要封我当大將军!” “子期,原来你从小就这么有出息啊!” “怪不得每次阿黄就对你撒娇。” “我每次给阿黄带肉饼,阿黄对我態度还是不如子期你。” “原来阿黄也是见人下菜碟啊!” 赵满仓一脸醒悟道。 方子期张了张嘴,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確实没什么好说的了。 因为…麻了啊。 “满仓。” “都是儿时之言,莫要胡说了。” “叫旁人听了去,惹出麻烦来,就不好了。” 方子期摇头道。 “放心子期,我还没那么蠢。” “我懂,我自然懂……” “不过我自小就感觉子期你同別的孩子不太一样。” “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我就愿意跟你玩,什么都听你的。” “子期,我怎么感觉你小时候跟现在,就样子长变了,但是眼神…还是一模一样,一样的精明……” 赵满仓颇为惊奇道。 方子期笑了笑。 这话他没法接。 刚回到家。 方子期就看到了柳允昭。 方子期:“???” 是我记忆出现什么错乱了吗? 我不是刚从我老师家出来吗? 而且我去我老师家,就是柳允昭来报信的。 这才过去多久? 虽然方子期跟赵满仓是走回来的,多耗费了些时间,但是顶天也就是半个时辰左右罢了…… “允昭,是又出什么事了?” 方子期皱眉道。 “大哥。” “我爹说,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 “首辅高廷鹤孤注一掷,意欲同皇家结亲。” 柳允昭说道。 “同皇家结亲?” “小皇帝?” “小皇帝才多大?” 方子期一脸彆扭。 小皇帝比他小五岁。 没过年之前,方子期才十四岁,小皇帝才九岁啊…… “反正我爹说,首辅高廷鹤打算將自己的嫡孙女高雪薇嫁入宫中……” “然后高家嫡孙高睿意欲迎娶昭华公主。” “我爹说,太后娘娘没有当场拒绝。” 柳允昭匯报导。 第764章 半步团圆 方子期张了张嘴。 感觉这个世界迷幻了。 就一个大梁朝堂,这变化的速度就让方子期感到目不暇接。 稍微有点疏忽,感觉就跟不上路子了。 太后和首辅府? 双向联姻? 高睿和昭华公主倒是年纪相仿。 但是小皇帝和高雪薇怎么配啊? 小皇帝比方子期小九岁。 高雪薇比方子期还大一岁。 相当於高雪薇比小皇帝大六岁。 当然了。 女大三抱金砖,这倒是没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若是岁数大一些,六岁的岁数差距也无所谓。 可当下才九岁的小皇帝,难道就要被迫地去承受这一切了? 方子期突然想为小皇帝默哀了。 “允昭。” “老师没有其他交代的吗?” 方子期询问道。 “暂时就这些。” “哦对了大哥。” “我爹说,若是你对昭华公主有意,最好儘快提亲。” “否则按照太后娘娘的性格,说不定真会促成此事。” “到时候大哥你后悔都来不及了。” 柳允昭摇头晃脑道。 “嗯。” “允昭。” “告诉老师一声。” “就说此事我知道了。” 方子期默默頷首。 知道了归知道了。 但是他不会去搅和。 那位太后娘娘若是非要剑走偏锋,只能说是在给自己寻找取死之道。 收纳高廷鹤为己所用不是不行。 但是不能陷得太深了。 这高廷鹤野心勃勃。 现如今因为失去了镇北军的助力,但是又想掌控权柄,所以才会暂时投靠那位太后娘娘。 但是很显然,这件事根本就不具有连续性。 但凡高廷鹤起势后,就会一口將太后的势力给吃掉。 当然。 也有可能是慢慢鯨吞。 总而言之,若是这位太后娘娘过於陷入其中的话,迟早会被架空。 对高廷鹤这种人,只能利用,不能深交。 至於所谓的联姻之事,更是不能推进下去了。 “不知最终结果如何……” “但愿这位太后娘娘还没愚昧到那个地步吧。” “否则小皇帝的处境確实够悽惨的。” “幼年丧父。” “若是连母亲都指望不上,凭藉小皇帝的脑子…恐怕也只会是下一个汉献帝……” 方子期心中默默思忖著…… …… 砰! 砰砰砰!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爆竹声响起。 除夕夜至。 方宅。 又是一个团圆日。 今日的团圆日虽然算不上方家所有人都团圆,但比平常要好许多。 除了他三叔、爷爷奶奶都在之外…… 他堂哥方文轩带著方文舟回来了。 “爷爷奶奶。” “我爹娘都好。” “他们在大顺那边,有的吃有的喝。” “我爹也找了份教书的活儿。” “我娘现在给我带孩子。” “爷爷奶奶,你们有重孙了。” 方文轩说话间,脸上露出笑容。 老爷子方守义和老太太柳氏此刻都笑得合不拢嘴。 家庭的氛围感,瞬间就上来了。 “文轩吶!” “你爹娘怎么没跟著一起回来?” “哎……” “好几个年头没见到了。” 老太太柳氏擦了擦眼泪。 不管之前大儿子方伯山怎么混蛋,其实老太太心里面自始至终还是最偏心大儿子。 再加上这么久没见到了,思念之意瞬间喷涌而出。 “奶奶。” “人多过长江不方便。” “还是稳妥些好。” “这一次我本来都没想著带文舟来的,但是这小子非要跟著一起过来。” 方文轩嘆了口气,此刻一脸无奈。 现如今的方文轩,已经做到了顺天府正三品府尹的位置,二十多岁的年龄,此刻也已经蓄上了鬍鬚,看著十分沉稳。 在教育起方文舟这个弟弟的时候,颇有一些长兄如父的派头。 “嘿嘿!” “爷奶!” “二叔二婶!” “三叔三婶!” “其实我就是想你们了。” “还有子期……” “子期!” “在做学问上我虽然远不如你,但是我也中秀才了!” 方文舟昂著头,颇为激动道。 “文舟堂哥,我早就说了,在读书上,你还是颇具天赋的。” “好好努力。” “科举及第,大有希望。” 方子期送上祝福。 “子期,你就顺著这小子……” “哎!” “他能在大顺那边得个秀才功名已经是出乎意料了。” “毕竟大顺那边读书人还是太少了,但是大顺又有用人之际,所以院试的榜单名额基本上都增加了许多。” “就这,这小子才走了个狗屎运,中了个后十名。” “若是將文舟丟到大梁来参加科举。” “他是断然无希望的。” “所以啊……” “才能更加彰显子期你这个六元公的含金量。”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古今天才,也唯有子期一人做到罢了。” “在这一点上,首辅大人每次提及都深感敬佩。” “子期。” “现如今的大顺,也不是几年前的大顺所能比的了。” “在首辅大人的治理下,整个北地一片欣欣向荣,人民安居乐业。” “百姓们交完赋税之后,留足口粮,还能拿出部分粮食卖给官府得到银子。” “为以防奸商哄抬和压低粮价,首辅大人特地颁布发令,严格控制粮食价格。” “为此,首辅大人一口气砍了一百多个粮商的脑袋。” “子期,不瞒你说,现如今的大顺,仓稟足,百姓踊跃参军!” “首辅大人参考商鞅变法之策,设置了一系列奖惩军功之策。” “將军功同爵位、土地联繫到一起。” “士兵们上战场,无不效死!” “原本黄角长子黄冈尚且在极北之地依仗著韃子当靠山,时常入侵大顺领土。” “但是现在被击退了几次后,再也不敢出击了。” “下一步,首辅大人准备平定黄冈叛乱!甚至进一步深入北地,驱逐韃虏!” “將先前大梁不曾完成的伟业,全面完成!” “子期!” “首辅大人,必成一代雄主!” “子期!” “首辅大人对你…素来十分相中。” “说起来,今年我能回应天府过年,其实主要也是受首辅大人的授意!” “首辅大人说,之前的大顺,千疮百孔,他不好意思邀请子期前来。” “但是现在的大顺,兵强马壮!风调雨顺!首辅大人请子期登基!” 方文轩的声音倏然间变得严肃起来。 第765章 大声密谋,登基吧 这转场,实在是有些太生硬了。 一般人,根本扛不住。 在场眾人……除了他爷爷奶奶耳朵太聋没听到之外,其他家人都听到了。 好好好! 大声密谋是吧? “堂哥。” “我家周边,现在至少有上百位鹰扬卫在盯著。” “这些话,还是莫要说了。” “我同正恩之间,能够保留著一开始的那份情谊,就很好。” “他能让大顺的百姓过上富足的日子,我也替他高兴。” “固然最终没有在课堂上將圣人之学说学习下去,但是济世为民、让百姓们吃饱穿暖,其实也是在身体力行践行圣人之学。” “某种程度上,这比传承学说更具意义。” 方子期抬起头,目光看向方文轩道。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子期。” “你到底有什么条件,你儘管提。” “我追隨首辅大人这么久,还从见过首辅大人对谁如此执著过的。” “子期。” “我可以保证,首辅大人所言,句句皆实。” “你若是愿意去大顺。” “首辅大人真能拥护你登基。” “我方氏一族,也將直接成为皇族。” “子期。” “如此良机。” “不把握住?” “机会啊!” 方文轩在一旁循循善诱…… 方子期笑了笑。 方氏?皇族? 可真敢想。 “堂哥。” “大顺的皇帝,过得开心吗?”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额……” 方文轩张了张嘴,此刻倒是直接哑巴了,此刻脸上露出尷尬神色。 大顺皇帝……开心? 这是无论如何也联繫不到一起去的。 “子期。” “你不能这么想。” “你若是去了大顺,登了基,怎么可能和现在的大顺皇帝一样?” “光凭著首辅大人对您的感情,也不会如此啊。” 方文轩肯定道。 方子期笑了笑。 “堂哥。” “你也说了,我登基之后,还要看正恩的脸色,那我登基的意义何在?” “堂哥,我同正恩之间的关係复杂。” “早些年,我在他最底层的时候,帮过他一些,给他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印象。” “现如今他功成名就了,回首望去,想要报答的人寥寥。” “因此想要將恩情都报答在我身上。” “但恩情是恩情,皇位是皇位。” “当恩情化成利益的时候,恩情就彻底变味了。” “堂哥,我方子期虽然没什么大出息,但是也没打算给人当傀儡。” 方子期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方文轩嘆了口气,本来还想再劝的,但是见方子期如此决绝,也就没再劝说下去了。 “看来这一次,还是无功而返了。” “子期。” “按照首辅大人的计划,等平定了北方韃子的威胁之后,下一步可能就要攻略大梁了。” “所以子期,若是你想来大顺,一定要及早过来。” “否则万一在战爭中被误伤了就不好了。” “子期。” “我能这么年轻就坐上了顺天府正三品府尹之职,皆是因为子期之故。” “首辅大人报恩无门,很多时候对我也是爱屋及乌。” “子期。” “以前堂哥劝你,或许还有一些私心。” “但是现在,绝无!” “反正你考虑清楚。” “只要子期点头,前往大顺的路,將一片通畅。” 方文轩忍不住最后重复了一遍。 “知道了堂哥。” 方子期点点头,神色坦然。 除夕夜。 话家常。 吃饭的时候。 方文舟频繁地向方子期敬酒。 时不时的还会向方子期请教一下圣人之道。 方子期每次都细心讲解。 方子期看得出来,方文舟每次都努力地在听了,但是领悟力確实有限。 方文舟的读书天赋不算很好,但是勤奋確实让方子期很欣赏。 有志者,事竟成。 …… 正月初二。 方子期照例去给自己两位老师还有方夫子家拜年。 然后给相熟的官员朋友家送上一份节礼。 这已经形成一种惯例了。 这礼物送来送去,差不多也就是走个形式罢了。 我將你的节礼送给他,他將我的节礼送给你…… 可能这节礼一转手,又到了自己手中。 倒是颇具戏剧性。 柳府。 “子期。” “柳大人家门口的人…一年比一年多了。” “这说明柳大人在朝堂上的地位越来越稳固了。” 方仲礼忍不住在一旁感慨道。 “是啊…越来越稳固了。” 方子期看了一眼看不到尾的排队队伍,径直带著自家老爹插队了。 虽然他很討厌特权。 但是特权用在自己身上还是很香的。 方子期一站过来,王管家就笑眯眯地將方子期和方仲礼恭敬地请到了府中。 “方大人!小方大人!” “我家老爷还在招待户部的两位侍郎大人。” “他们交谈有一会了,应该快要结束了。” “等我家老爷结束了,小人就去匯报!” “方大人和小方大人先用点茶点!” “今年的茶点可是非同一般,都是大少爷从邵武府带过来的地方特色小吃。” “味道可好了。” 王管家在一旁举荐道。 “允明兄回来了?” 方子期点了点头,之前就听他老师说,要將柳允明调到应天府周边来,看来已经开始行动了。 “嗯!” “前几日刚回来,风尘僕僕的。” “说是正好趁机回来述职。” “等述职结束,说不得就要在应天府为官了!” “到时候同小方大人也能有个照应了!” 王管家在一旁兴奋地点头道。 “王叔!” “有贵客入门来,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噠噠噠…… 门外传来脚步声。 柳允明此刻身穿一身白色棉袍,头戴方冠,面带笑容地走了进来。 “允明大哥!” 方子期站起身打招呼。 方仲礼也拱手道:“早就听到过小柳大人一表人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实有柳大人的风采!” 柳允明连忙双手作揖。 “方叔。” “在您面前,我算得了什么大人?” “方叔可切莫要说笑话了。” “若是方叔不嫌我,唤我一声允明就好。” “不然我在方叔面前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自处了。” 柳允明苦笑一声,隨即连忙在一旁摆手道。 第766章 爹,晋升吧 从此刻柳允明的表现来说,温文尔雅、礼仪周到,確是非常不错。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方子期此刻总能想起之前在邵武府接收到的那封举报信。 虽然根据他老师柳承嗣的调查,这一切都是个乌龙。 但…… 真的只是乌龙吗? 方子期又想起在柳允明的同知府吃到的那些美食…… 那一道接著一道的美食,可比什么御膳要讲究多了。 “允明大哥既回了应天府,应该就不回去了吧?” “老师和师母可一直对允明大哥望眼欲穿的。” “尤其是师母,在我面前都提及好几次了。” “允明大哥此番归来,师母定然高兴地晚上都睡不著了。” 方子期笑著道。 “说来惭愧。” “这么多年我外放为官,也从未对双亲尽过孝道。” “子期,听我母亲说,你经常过来陪她,实在感谢!” “你替我尽了孝道!” “哎!” “这一次回京,我也不想再走了。” “父母在,不远行。” “就是这应天府的官位一直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那些閒职我又不想去。” “说到底,我还是想为大梁做一些实事的。” “听说子期你的师叔是安济侯苏大人?” “不知子期可否代我引荐一番,我想去拜访这位苏侯爷。” “如果可以,我倒是想去兵部一展所长。” 柳允明没什么遮掩,直接將自己的意思全都和盘托出。 “允明大哥何必捨近求远呢?” “你將此事同老师说一声就行了。” 方子期道。 “子期啊。” “你那老师是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吗?” “让他为我走后门,那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所以我也不想让他为难了。” “怎么了子期?此事有难度吗?” “苏侯爷毕竟政务繁忙……” 柳允明开始找补道。 “允明大哥想要见我师叔当然没问题,回头我带允明大哥去就是了。” “就是不知道老师那边……” 方子期眼珠子转了转。 对於这种给人牵线搭桥的事情,方子期此刻非常谨慎。 上一次他就是给翰林院编修、新科探花蒋少坤作保,將其引荐给自己的老师柳承嗣。 但是谁知道这个蒋少坤居然是龙骑禁军大都督、禁军大將军赵景昭的人,全程参与了玫瑰花茶的案子。 “子期。” “这种事情,就不劳我爹费心了。” “他这个人就是正得发邪!” “什么好事一旦同他说了,都要上纲上线的。” “子期,多谢了!” 柳允明嘴角扬起,笑著道。 不多时,柳承嗣姍姍来迟。 “子期!” “仲礼!” “实在抱歉。” “今日著实是太忙了,有些招待不周了。” 柳承嗣说完,目光看向柳允明。 “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 “去挑选一些礼物,回头去子期家拜访一番。” “仲礼是你的长辈,你要像尊重为父一样去尊重仲礼!” “子期尊重我甚过尊重他爹。” “你是我的儿子,亦要效仿。” 柳承嗣对著柳允明叮嘱道。 “放心爹!” “孩儿明白。” 柳允明连忙点头道。 柳承嗣满意地点点头,同时又忍不住嘆了口气。 “哎……” “说起来…… “允明刚回来,子期你同允明多交流交流感情多好?” “但是子期你等开春之后就要外放出去了。” “这算是怎么回事?” “又岔开了!” “子期。” “你四姐同霍家的亲事,是不是要举办了?” “等你参加完成亲仪式,就该外放了。” “现在福省那边,邵武府知府的位置出缺。” “我有意让你去邵武府当知府,你意如何?” “子期,若是你能邵武府能做出政绩来,那接下来稳打稳扎,將新政之策覆盖整个福省……” “將来福省巡抚或布政使一职…未有不可。” “等子期你做到了巡抚或布政使一职之,再调回中枢,完全就可以担任六部尚书、都察院左右都御史等几个关键职务。” “如此……” “为师也能逐渐卸下重担,將这担子都交给你们年轻人了。” 柳承嗣忍不住展开联想。 此刻诸多想法自然是好的。 “老师,您身体康健,再肩扛大樑五十年没问题的!” 方子期理直气壮道。 “肩抗大梁五十年?” “那为师都九十多岁了,岂不是真成老妖怪了?” “你这小子…哎……” “对了仲礼…还有一件事。” “文和说,开春之后准备將你的位置动一动。” “现在有两个位置。” “一个是浙省清吏司郎中之位。” “还有一个就是大理寺右寺丞。” “大理寺右寺丞的位置就是子期外放之后留下的空缺。” “至於浙省清吏司原来的郎中告老还乡了,位置也空出来了。” “反正这两个职务都是正五品。” “仲礼,你想晋升哪个职务都可以。” “目前这两个位置,我亲自掌握著。” 柳承嗣笑著道。 “啊?” “正五品?” “照例…我这个正六品主事应当先晋升从五品员外郎的……” 方仲礼张了张嘴道。 他一个三甲末尾的同进士,能够留京当官也就算了。 刚出仕就是刑部贵省清吏司正六品主事。 现如今才出仕几个月,居然又要升官,还是直接连升两级,从正六品到正五品…… 刑部某清吏司正六品主事到正五品郎中之间的差距就相当於皇帝跟副丞相之间的差距。 正五品郎中就是刑部某清吏司的一司之首,掌管一省刑名。 而正六品主事,就是这个清吏司中具体办事的官员。 正六品主事到正五品郎中之间还夹杂著一个从五品员外郎的职务。 一般来说,没有特殊机缘的话,刑部某清吏司正六品主事熬到正五品郎中的位置,需要一辈子…… 但是他方仲礼几个月就能做到。 甚至还多给了自己一个大理寺右寺丞的备选。 方仲礼的目光看向方子期,他想询问自家宝贝儿子的意见。 一般来说都是儿子听父亲的,但是在方家,这个顺序略微顛倒了一下,不过倒也不影响整体大局就是了。 “爹。” “你想去哪就去哪,没事的。” “不过我若是离开了大理寺……你在大理寺就没人罩著了。” 方子期道。 第767章 不对劲啊不对劲 “柳阁老,我去浙省清吏司!” 方仲礼直截了当道。 一方面,他在刑部待习惯了,继续待在刑部,算是自己的大本营,上面还有刑部尚书安康罩著,日子不会太差。 去了大理寺那边,虽然也是正五品的右寺丞之位,但是子期都说了,在大理寺,没什么靠山。 再者说,只听说过子承父位的,但是父继子位的…还真没听说过。 因此方仲礼要是去了大理寺担任右寺丞,就太尷尬了。 “没问题!” “仲礼,你在刑部浙省清吏司,必能发挥自己的能力。” “那回头,我就这么给你安排了。” “对了仲礼,你家四女儿同霍府的亲事……” “快了吧?” “到时候我可得备上一份大礼。” 柳承嗣笑著道。 “阁老说笑了。” “按照婚期,就在下个月。” 方仲礼连忙道。 “嗯!” “到时候定要给我送一份请帖过来。” “说起来……” “等你这四女儿出嫁了,仲礼膝下,就只剩下一个三女儿了吧?” 柳承嗣突然道。 “是的柳阁老。” “按照常理,该是这三女儿先出嫁……” “但是这丫头总也没找到合適的。” “儿女都是债啊!” 嘆息声传来。 方仲礼一边说著话,一边在一旁唏嘘道。 “仲礼啊!” “你啊你,就知足吧!” “五个孩子,马上第三个就要成亲了。” “我就两个儿子。” “现如今还都没成亲了。 “我这小儿子倒也就罢了,过完年也才十五岁,与子期同岁。” “但是我这大儿子,过完年都二十三岁了。” “这个孽子!” “真是气煞我也!” 柳承嗣说话间,忍不住瞪了柳允明一眼。 柳允明两手一摊:“爹,姻缘这种事情,很讲究缘分的。” “缘分未至,不好强求的。” 柳允明坚持自己的姻缘观。 寧缺毋滥。 “孽子!” “孽子!” “无论如何,今年你必须要將亲事解决了。” “谁家孩子二十三岁还未成亲?” “这些年,你在外为官,我也管不到你。” “但是现在你既然回来了,那此事必须执行到位!” 柳承嗣直接下了死命令。 柳允明在一旁无所谓地摇摇头。 方仲礼连忙打圆场:“柳阁老,现在的孩子同我们那个时候可不一样了,他们现在的想法可多了。” “我家那三丫头,过完年,也十八岁了,不也急著吗?” “贵公子一表人才,是大梁的青年俊彦,还怕寻不到好亲事吗?” 方仲礼在一旁宽慰道。 “话虽如此……” “但是岁数越多,选择就越少。” “不过……” 柳承嗣突然目光一闪…… “仲礼……” “你说…你我两家,有没有机会结亲啊?” 柳承嗣突然眼前一亮道。 方仲礼怔了怔。 怎么个情况? 这事…怎么还到他这了? 这就有些…绷不住了啊。 有些凌乱了啊……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越发地听不懂了啊。 难不成柳阁老相中了三丫? 三丫同他的大儿子柳允明? 柳允明今年二十三岁,三丫十八岁。 虽然大了八岁,但是岁数也不是不行。 至於门第家世,更就不必说了。 而且大家都知根知底的,若是真能亲上加亲,未必不可。 方仲礼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目光看向方子期。 方子期往前走了一步。 “老师。” “感情这种事情,可急不得的。” “可千万不能乱牵红线啊!” “允明大哥一心仕途,恐怕立志要先立业,后成家了。” 方子期笑了笑道。 他自问自己很少看错人。 像柳允明这样的官二代,长得又一表人才的,如果想成亲,不知道多少世家小姐愿意嫁过来。 毕竟户部尚书、內阁阁老长子这个头衔再加上柳允明头顶的五品官帽和进士出身…… 某种程度上,柳允明就是大梁世家千金可以嫁的顶配了。 顶级官二代加自己才学出眾、顶级功名在身、长得还帅气…… buff叠满了。 算起来。 哪怕是霍明舟也不比柳允明的身份背景高多少。 既然不是外在原因导致的没有成亲,那肯定就是內因了。 要么这柳允明就是那种独身主义者,对成亲之事,毫无念头和想法。 要么这柳允明就是对女子不感兴趣,喜龙阳之风。 又或者…单恋一枝花?痴恋於谁? 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总而言之。 在方子期看来,这份来自於长辈的催亲施压,柳允明都是不会答应的。 “如果有机会的话,邀请子期姐姐来我家吃席亦是不错。” “我新研製了几个菜方,皆有美容养顏之功效,方家妹妹可以试一试。” 柳允明笑呵呵道。 他没拒绝。 甚至有意在推进这件事。 方子期脸上不动声色,其实心中已经默默警惕上了。 没办法。 这个大乱斗的时代,干啥事都得紧绷著神经,否则被卖了都要给人数钱,那就太悽惨了。 一念至此,感慨就多了。 方子期眼神闪了闪,双眸眯起。 等从柳府离开。 方子期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子期。” “你这是怎么了?” “从你老师家出来的时候,你就一脸官司。” “柳阁老…也没说什么吧?” “是因为要外放为官,捨不得家人了?” “子期,要不然就別外放了!” “咱们一家人在应天府过日子,不是挺好的吗?” “团团美美的。” 方仲礼看著自己的宝贝儿子,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分离啊,心里面受不住啊。 “爹。” “外放肯定是要外放的。” “这是去年就定下来的事情。” “我要是不外放,如何能壮大方党?” “方党若是不壮大,爹您的太上皇之夙愿,何日才能实现?” 方子期压低声音,轻声道。 方仲礼嚇得一激灵。 “子期!你这小子!胡乱说些什么!” “別乱说!” “隔墙有耳!” “这还是在外面!” 方仲礼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脸警惕道。 “放心爹。” “这点声音,传不出去。” “平日里小心谨慎些,倒是没错。” “但是过于谨慎就没必要了。” “我说几句玩笑话,皇家若是就要我方子期的人头,那我也只能溅他们一身血了。” 方子期淡漠道。 第768章 不合適 他说这话的意思很简单。 主打的就是一个自信。 现在的方家虽然没有那么强大。 但也不是皇家想要灭族就能灭族的了。 真要是到了族群生死存亡的时刻,方子期也不会有这样那样的顾虑了。 该冲就得冲。 该杀就得杀。 当然,这是后话了。 “子期。” “爹现在…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也听不出你小子说的话有几分是真话,有几分是假话……” “反正……” “都听不懂了。” “哎……” “你小子现在……” “总而言之,你要做什么,爹都支持。” “爹不是图什么太上皇的位子,这些爹不在乎。” “爹只希望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无灾无难的。” “子期。” “无论你有什么想法,但是在执行这些想法的前提是,要保证好自己的安全。” “你是要做挽狂澜之即到,扶大厦之將倾的千古名臣也好。” “是想当梟雄千年,留下一段史书奇蹟的乱世梟雄也罢……” “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家人。” “在保护好自己和家人的前提下。” “你做任何事,都是对的。” “爹无条件支持。” “当然,如果將来某一天,我们家遭遇了大难,只能活一个人,爹希望活的那个人是你。” “不要怪爹自私,是因为子期你活著,才能壮大整个方族,才能將我们的牌位供起来,才能让我们在地底下安心。” “子期!” “若有那么一天,爹不希望你为了救我们而冒险。” “爹不会怪你,爹只会欣慰。” 方仲礼突然说了许多。 方子期突然感觉鼻子有些发酸。 可怜天下父母心。 他爹这话就像是方子期马上就要造反了,然后方家人都成了皇室的人质…… 在江山和家人面前抉择的时候,他爹让他別管家里人。 因为真要是反了,失了江山跟送命没什么区別。 方子期不得不佩服他爹的脑洞…… 有时候想得是真深远。 方子期嘆为观止…… 强势横推。 “爹。” “怎么还將自己给感动了……” “快用手帕擦擦眼泪。”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好了爹,我向你保证……” “將来我方子期就算是被黄袍加身,就算是让爹你当上了太上皇,也绝对不会让爹娘和姐姐们受到丝毫冒险。” “爹,这总行了吧?” “爹。” “几个姐姐虽然嫁出去了,但是都在应天府。” “相互都能有个照应。” “你啊,就別想太多了。” “一切皆是没影的事情。” “什么皇位不皇位的……” “什么天下不天下的……” “皇位是天下人的皇位。” “天下更是天下人的天下。” “爹,捫心自问,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如果有一天,我真上去了,那你一定得相信我,我那真的是为了天下百姓无奈之下做出的被迫选择。” 方子期耸耸肩道。 “哎!” “你小子现在说的话,深奥得很。” “很多时候爹也听不懂了。” “反正……” “注意安全就行。” “爹可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 “如果你我父子真的要死一个的话,那就让我去死。” 方仲礼再度煽情。 方子期此刻一脸无奈。 怎么回事啊? 每次都搞得生离死別的一样? 属实没这个必要啊。 消停点,稍微消停点。 “爹。” “我老师所说的亲事,你不要应允。” “我三姐同柳允明,不合適。” 方子期沉声道。 “不合適?” “子期。” “是因为岁数吗?” “虽然允明比你三姐大五岁,但是也不算很大……” “你二姐夫还比你二姐大好几岁呢!现在不也过得其乐融融的?” “只要他们自己愿意,这些都不是问题。” 柳承嗣皱了皱眉头,隨即在一旁轻声道。 “爹。” “五岁算得了什么?” “不是岁数的事。” “爹,你难道不感觉这柳允明…有些不太对吗?” 方子期询问道。 “不太对?” “什么不太对?” “不是挺有礼数的吗?” “子期,你是不是发觉什么了?” 方仲礼愣了愣道。 “倒也不是……” “之前我追隨我义父前往福省平叛的时候,去过邵武府,当时柳允明是邵武府的同知。” “之后的事情……” 方子期简单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子期,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就因为一封没头没尾的举报信?” “最后不也经过严密调查,调查结果不是显示允明没问题吗?” “子期,你莫不是觉得柳阁老刻意偏袒他儿子吧?” “子期,你那老师什么脾气秉性你还不知道吗?” “若是他那儿子真有问题的话,他不会就此放过的。” “最起码不会瞒著你的。” “子期,你就是想太多了。” 方仲礼笑著道。 方子期点点头:“我也希望我想太多了。” “正好这一次我外放的位置也是邵武府。” “找机会,好好深入地调查一番。” “但是爹。” “三姐的婚事虽然急,但是柳允明哪怕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也非良配。” “爹,信我。” “我总觉得他身上有股子…不太正常的气息。” 方子期皱眉道。 “知道了子期。” “你放心,爹心里有数。” “大不了。” “就推脱说三丫得了风寒,不让他们相见就是了。” “这也没什么。” “子期你觉得不太正的人,那多多少少有点毛病。” 方仲礼点点头道。 自己儿子交代的事,那都是最重要的事情。 归家后。 第二天一大早,方子期还没起床。 就听到外面的寒暄声。 “大哥!” “大哥!” 听到熟悉的声音,方子期先是一愣,隨即顶著寒意將衣服穿戴整齐。 “允昭?” “这一大早的…怎么过来了!” “天这么冷……” 方子期缩了缩脖子,驱散了一些寒意。 “我跟我大哥来的。” “我大哥说子期和乾爹昨日去我家拜年了,今天我们怎么说也要来回礼。” “大哥,我大哥在那边。” “额…挺绕口的……” “两个大哥在一块,以后不知道怎么叫了!” 柳允昭憨笑道。 第769章 试探 “子期!” “扰你清梦了吧?” “抱歉抱歉,实在是抱歉。” “一大清早的,就打搅你了。” 柳允明一脸抱歉道。 “允明大哥,无碍的。” “没想到允明大哥每天起这么早。” 方子期寒暄道。 “哎……” “在邵武府的时候,习惯了。” “子期是打算要去邵武府任职了?” “子期,其实邵武府在福省算是相当贫穷的府。” “在邵武府,想要一展拳脚实在是太难了。” “若是去福省的其他府,子期应当会有更大的成就。” “尤其是福省的上三省……” “若是子期想要去,我可以去跟我爹说。” “子期,你第一次外放,基础还是很重要的。” “一旦到了年终考核的时候,看的可都是政绩和赋税排名。” “但是邵武府的赋税排名在整个福省,基本都是垫底的。” “子期,我將你当成亲兄弟,才会同你说这些话。” 柳允明开始拉扯关係。 方子期嘴上不动声色,其实心中已经开始怀疑上了。 不对劲啊不对劲。 这柳允明似乎很不希望自己去邵武府当知府? 这邵武府……是有什么秘密吗? 是他在邵武府当同知时候的秘密?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允明大哥。” “吾辈出仕为官,皆是为了造福百姓。” “秉持著哪里穷困去哪里的原则,我去邵武府倒是恰如其分。” “若是所有的官员都想去富庶之地享福,那贫困之地,谁去?” “富庶之地的百姓已然富足,我们地方官做得再多不过是锦上添花。” “贫困之地的百姓甚至每年都有很多饿死的。” “我若去了,不说做出多大的功绩来,但是儘可能地將饿死百姓的数字减少,还是能做到的。” “允明大哥,我只是想为百姓们做些实事。” “在这件事情上,我还需要向允明大哥学习才是。” 方子期一脸真挚道。 “子期谬讚了。” “子期之格局,非我所能及。” “之前所言,倒是我孟浪了。” “对了子期,不知令姐何在?” “我娘说想请令姐去我家吃饭。” 柳允明邀请道。 “哎!实在不凑巧允明大哥,我三姐染了风寒,在后院不得出。” “倒是我四姐空閒……” “要不然我中午带我四姐去吃饭吧。” 方子期笑著道。 “那也成。” 柳允明脸色微微一僵,但是很快就恢復了。 “对了子期。” “今日可要去拜访苏大人了?” “能否让我跟著一起去? “我对那位苏大人可是神往已久。” 柳允明再度提出要求。 这件事昨天柳允明已经说过了。 方子期本不想掺和这件事。 毕竟蒋少鯤的前车之鑑还在。 前车之鑑后事之师,方子期自然不想乱来。 但是他实在太想知道柳允明找他师叔苏继儒究竟是什么事。 毕竟柳允明他爹就是户部尚书、內阁阁老,背靠著太后娘娘,想要什么官位搞不到? 虽然他老师不喜欢徇私,但是柳允明只需要入宫一趟,那位太后娘娘自然会安排地明明白白的。 方子期至今还记得,在文华殿陪著小皇帝读书的时候,那位太后娘娘每次都对柳允昭青睞有加。 “没问题。” “允明大哥,我这就带你去。” 方子期点点头,隨即带上早就准备好的年礼,带著柳允明直接前往苏府。 至於柳允昭,被暂时安置在方家了。 “子期。” “今日之事,实在是麻烦了。” “来日必有所报!” “子期!” “这几年我不在家,允明的学业都是你负责辅导的,我这个当兄长的,实在羞愧得很。” “子期!” “將来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儘管说!” “对了子期,我在邵武府那边,还算有一些人脉。” “回头你去赴任之前,我可以將名单给你,到时候你可以直接任用,也能少却不少麻烦事!” “子期……” 柳允明此刻就像是一个话癆子。 各种话语,接连不断。 方子期在一旁听著,眉毛时不时地跟著扬起。 从交谈上来看,確实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有时候方子期都有些恍惚了。 难道真的是我想太多了 “允明大人。” “之间的事情,实在抱歉。” “我在邵武府收到了一封举报信,转头就交给我老师了。” “倒是给允明大哥带去不少麻烦。” 方子期面露羞愧道。 “子期。” “你这说的什么话?” “你在得到举报信的第一时间没有交给福省份的按察使司和刑部,而是给我爹,这本质上就是对我的维护了。” “圣人云,面对指摘,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子期给了我一个无则加勉的机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好事!” “这都是好事!” “子期,说实话,还真要感谢那封举报信,否则我还没机会被我爹注意到,然后將我调回应天府呢!” “嘿嘿!” “子期,你说这举报信有没有可能是我自己写的?” “自己举报自己……” 柳允明在一旁挤眉弄眼道。 方子期:“……” “允明大哥心態真好。” “对了允明大哥,你是以从五品邵武府同知入京述职……真要是去兵部,当个一司郎中是没问题的。” “允明大哥相中了兵部哪个清吏司?” 方子期隨口询问道。 “这还能自己选?” “子期,我可没这么大心。” “武选、职方、车驾、武库四个清吏司,任何一个我都可以去。” “我从地方官转入六部……” “按理来说,平级调动都算是升迁了。” “兵部这四个清吏司的郎中之位我可没敢想,能担任兵部员外郎,我已经很满足了。” “子期。” “我若是就这件事情找我爹,他不是不能办,但是他会很纠结,会践踏他的底线和原则,我不愿他为难。” “还不如…我自己將事就办明白了。” “就是要劳烦子期了。” “子期!多谢了!” 柳允明一脸的情真意切。 “允明大哥,你我之间说这些做什么?” “这些本就是我该做的。” “就当是那封举报信的赔罪了。” 方子期拱手道。 第770章 真的是跑官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来到苏府。 方子期报上自己的名號,很快就进去了。 同样的。 他师叔苏继儒家中亦是门庭若市…… 方子期和柳允明自然就只能插队进去了。 等了不到一刻钟。 他师叔苏继儒就急匆匆地过来了。 “子期啊子期。” “听管家说你来了,我马不停蹄就过来了。” “哎!” “今日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还是稍迟了一些,子期莫怪。” 苏继儒伸了个懒腰,此刻一脸疲惫。 苏继儒的余光看到了柳允明,此刻眉毛一挑。 “子期。” “这又是哪位啊?” “先前也没见你带过来。” “是…又要进步吗?” “子期啊。” “以前师叔说的话在王爷那还算好使。” “但是闹了年前那件事后,王爷特地交代了,以后只要是你的事情,我一概不准插手的。” “哎!” “子期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师叔怕是束手无策了!” 苏继儒嘆了口气道。 他还以为方子期带著柳允明过来是跑官的。 以前方子期以前就喜欢在正月的时候,借著送节礼的机会给自己的朋友跑官。 苏继儒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额……” 方子期还未说话,柳允明率先进行了自我介绍。 “苏侯爷,下官福省邵武府同知柳允明拜见侯爷。” 柳允明拱手道。 “柳?” “我倒是听说柳阁老有个儿子在福省当官。” “足下莫非就是?” 苏继儒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精彩。 “不敢欺瞒侯爷,家父正是柳承嗣。” 柳允明直截了当道。 “原来是允明贤侄……” “快快请坐!” “来人,侍茶!” “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就觉得允明贤侄一表人才,非凡俗之辈。” “原来是柳阁老的爱子,这就怪不得了。” “俗话说,虎父无犬子。” “柳阁老英雄一世,允明贤侄自不会差。” “允明贤侄,刚才我说的那些你可莫要在意。” “我还以为子期是带你来找我跑官的。” “子期这小子,事先也不说清楚,差点就唐突了贵客了。” “今日允明贤侄和子期都莫要走了。” “就在我府中用饭。” “刚好我府中买了一些万日醒。” “此等美酒,正好助兴!” 苏继儒在一旁邀请道。 方子期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笑。 柳允明略显得有些尷尬。 因为…… 他就是来跑官的, “苏侯爷盛情,允明敢不从命。” “允明知苏侯爷爱酒,所以允明特地带了一些精酿的万日醒,还请侯爷品鑑。” 柳允明將姿態摆得很低。 又是主动上门送节礼,又是花费重金送精酿万日醒的。 毕竟现如今在万日醒现在的价格可不便宜。 现在市面上出售的万日醒分三个档次。 普通万日醒,一两银子一斤。 精酿万日醒,百两银子一斤。 至於极品万日醒,直接就是五百两银子一斤了。 当然了,因为现在精酿万日醒和极品万日醒在市面上太少了,价格被炒得很高。 一斤精酿万日醒,现在没有千两银子拿不下来的。 物以稀为贵。 这也是方子期之前教给霍云庭的飢饿营销方案。 先飢饿营销一波,赚钱不赚钱的倒是在其次,最主要的是要將名气打出去。 玉泉坊每日对各个等级的万日醒都限量供应。 无数百姓都爭相排队购买。 以精酿万日醒为例,花上百两银子买一斤,转手就能卖千两,九百两银子的纯利,这就是精华所在。 所以现在这抢购万日醒甚至已经成为全民跟风的了。 这就是无成本的彩票。 一旦有了购买资格,就发大財了。 正因如此,在普通百姓中诞生了很多大赚特赚几百两银子的抢酒人,这就是天然的gg。 应天府的百姓们,现如今聚在一起谈论地最多的,就是万日醒。 “允明贤侄,有心了。” “允明贤侄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你但说无妨。” “子期既然能带你来,那你肯定是子期信任之人。” “既是子期信任之人,我自然能帮则帮。” 苏继儒眯起双眸看向柳允明。 他同柳承嗣的关係如果很好的话,你来送节礼,菏泽都很正常。 但就是关係很一般啊。 在派繫上,一个是太后派系,一个是晋王派系。 本质上,其实还是对手和敌人。 这种情况下,敌人的儿子来给自己送酒喝? 这酒水里面,究竟是埋藏了什么药? 倒是越发地…搞不清楚了。 混乱中,透著一些……阴谋之意。 是柳承嗣授意?让自己的儿子来提前打好关係?想要收买自己? 还是说太后娘娘现在不想同王爷对著干了,想著走他的门路,將关係稍微缓和一下? 又或者…… 这柳承嗣又要密谋什么…… 苏继儒此刻正在进行头脑风暴。 他的脑子里面將各种可能性都想了很多。 但是都觉得柳允明前来,是柳承嗣的授意。 “苏侯爷快人快语……” “那晚辈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苏侯爷。” “想必您也听说了邵武府的贪赃枉法大案……” “虽说此案同我无关,但我毕竟是邵武府的同知……” “虽我及时举报了邵武府知府水振江的恶劣行为。” “但是在当地,还是有很多百姓不信任我。” “此番我回应天府述职,就不想回去了。” “如果可以……允明希望能够待在应天府,为大梁的江山社稷儘自己的一份心力。” 柳允明抬起头,一脸真诚道。 苏继儒:“???” 苏继儒此刻將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显得异常精彩。 怎么个事? 没听错吧? 说得…都是些什么东西? 你柳承嗣的儿子,想要为大梁的江山社稷尽一份心力,跑过来跟我说这些废话? “年轻人有这此等心思,是好事!” “大梁后继有人!” “我们这些老傢伙,都老了啊!” “允明,你能有此心,你爹必定以你为傲。” 苏继儒隨口敷衍道。 柳允明原本是想顺著苏继儒的话说下去,顺理成章地说我要进兵部的事情。 但是苏继儒根本不往这件事情上扯…… 第771章 非同道中人 这就略显尷尬了。 柳允明的目光看向方子期。 方子期此刻也一直在观察…… 他发现柳允明想要进兵部的心,是真强烈啊。 “师叔。” “我这允明大哥,就想著去兵部效力。” “他对兵部事务很感兴趣,所以才托我带他一起来找师叔您。” “师叔,兵部若確实需要栋樑之材,师叔为了国家,可以考虑一下。” 方子期暗示道。 其实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为了国家可以考虑,但是不要看我的面子考虑。 苏继儒眯起双眸,此刻自然是听出了弦外之音。 “兵部……” “兵部倒是有几个名额。” “但是职务都不高,同允明你都不匹配啊。” “总不能安排你去兵部当正六品主事吧?这也不合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凭允明的资歷,当个正五品郎中肯定是没问题的。” “若是破格提拔,正三品的侍郎位,也不是不能考虑。” 苏继儒这话其实就是婉拒了。 將你往上夸一夸。 但是却不给力落到实处。 “苏侯爷!” “官职高低,晚辈並不在意,只要能入兵部,能为大梁的江山稳固尽一份自己的心力就好了。” “还要麻烦苏侯爷。” “能入兵部担任一司主事,允明已经感激不尽了!” 柳允明抬起头,一脸激动道。 苏继儒:“……” 你是我见过的最没出息的官二代。 你爹是柳承嗣啊! 大梁最年轻的阁老啊! 你爹要是下野了,你这么没追求也就算了。 你爹柳承嗣现如今如日中天……你一个外放为官多年的从五品同知,就为了当一个正六品的兵部主事? 一般的新科二甲进士,若是有点关係,都能被直接安排去兵部担任正六品主事。 比如方仲礼……他还是一个排名靠后的三甲同进士呢!然后走了他老师柳承嗣的门路,去了刑部观政几个月后,直接就授了刑部贵省清吏司正六品主事之职。 现在才入职几个月,他老师柳承嗣就准备安排方子期的爹方仲礼担任刑部浙省清吏司正五品郎中了。 对於这些大佬而言,安排三四品官或许会考虑一下。 但是五六品京官,真的很无所谓的。 隨手就安排了。 又不是什么緋红袍,谁在意这个那个的? 苏继儒此刻也有些看不透了。 这个柳允明是故意来寻他开心的? 去六部当个正六品主事,这种事还需要求他? 苏继儒的目光看向方子期,眼神中透著疑惑。 方子期两手一摊,表示我什么都不知道。 “贤侄。” “你可想好了?” “来我兵部担任正六品主事,可是太屈才了。” “你原先的官衔是从五品的同知,现在边恆正六品的主事……” “不觉得可惜吗?” 苏继儒道。 当然了。 若是普通人能够从一府从五品同知调任六部正六品主事,那其实也算是另类的升迁。 毕竟京官金贵。 这一级的差距也没那么大。 但是柳允明是官二代啊,级別晋升哪能这么算? “这可惜什么?” “苏侯爷,允明一直以来的偶像都是您。” “能够跟隨在您身后学习,是允明的荣幸!” “况且我素来喜欢兵部事务。” “我觉得在兵部,才能一展所长!” 柳允明连连点头道。 “这样么?” “那此事柳阁老知道吗?” 苏继儒笑著询问道。 “苏侯爷。”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 “我爹那个脾气您还不知道吗?” “请苏侯爷成全!” “允明確实想为大梁…尽一份心。” 柳允明一脸坦诚道。 “苏侯爷,能否……同您单独说几句?” 柳允明沉声道。 隨即朝著方子期投来一个抱歉的目光。 方子期愣了愣。 好傢伙。 这是嫌自己碍事了啊? “师叔。” “我先出去走走。” 方子期说完,转身离去。 虽然对这两人的交谈他挺感兴趣的。 交谈持续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才结束。 柳允明出来后,一脸抱歉地看向方子期。 “子期。” “实在不好意思。” “实在是有些私密事要同苏大人说。” “也不是想防著子期,只是不想连累子期。” “子期。” “苏大人叫你过去,我就先回去了。” “子期,今日引荐之恩,我记下了。” “来日子期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儘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定不会推辞。” “子期是我的恩人!” 柳允明说完就走了。 方子期进入屋內,只见苏继儒在慢条斯理地品茶。 “师叔,您找我?” “不是说吃饭吗?” “怎么人先走了。” 方子期询问道。 “你那允明大哥急著走,我能怎么办?” “怎么?” “子期难道就不好奇刚才你那允明大哥私底下同我说了些什么吗?” 苏继儒忍不住笑道。 “如果该我知道的,师叔会告诉我的。” “我可没那么重的疑心。” 方子期两手一摊道。 “嗯。” “有些事,確实不太好说。” “但是子期,你以后莫要同此人交心了。” “这个柳允明…同子期你,不是同道中人。” 苏继儒暗示道。 方子期眉毛一挑。 本来对这小半个时辰的谈话他不感兴趣的,但是苏继儒这么一说,方子期突然感觉这趣味就来了。 这话里话外的,可全都是暗示啊。 有意思。 “师叔。” “您这说话说一半……是想急死我啊?” 方子期两手一摊,嘆气道。 “额……” “师叔我答应了旁人,不能乱嚼舌根的。” “再加上此事…確实涉及到的东西比较多。” “子期,你现在是王爷的对立面。” “我要是什么都跟你说了,王爷不得扒了我的皮啊?” 苏继儒捧著茶盏,忌讳莫深道。 “原来如此,子期懂了。” “我这允明大哥…心思还真是活泛啊。” “这么快就同晋王搭上线了。” “师叔。” “这种人,你们也敢用?” 方子期猜出了一些,但是不太確信,所以想著多说几句,多套点消息。 “子期啊子期。” “你小子的机智我是知道的。” “三言两语就想套师叔的话?” “你个小机灵鬼。”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苏继儒將脑袋摇晃地像拨浪鼓一样。 第772章 我真的是良臣 方子期无奈摇头。 这都开始防备上了? 这谁顶得住啊? 但是他师叔既然暗示他柳允明此人不可交心,那柳允明肯定是有问题的。 而且让他师叔如此忌讳莫深,难不成这柳允明真的想走苏继儒的路子投靠晋王 柳允明一个福省的从五品同知,对於一个派系而言,就是个小虾米。 但是他爹是柳承嗣啊。 有这层关係在,柳允明隨时可以成为刺向柳承嗣的剑。 方子期此刻犯难了。 他要不要提醒一下自己的恩师? 关键是,他连柳允明和他师叔苏继儒交谈了什么都不知道,更別说那些有的没的了。 很犹豫。 中午。 他被苏继儒留下来吃饭了。 本来方子期没打算吃的。 但想著万一能套点有用的信息呢? “这万日醒…是真好喝。” “也不知道是哪个酿酒鬼才想出来的方子。” “这万日醒一出来,什么百年老酒都没了滋味。” “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上的较量。” “差得实在是太多了。” “子期。” “你说这万日醒…酿造繁琐吗?” “还是说想酿造多少就能酿造出多少来?” 苏继儒举起酒杯,当下对此事很感兴趣。 “这个…师叔,我哪知道啊。” 方子期两手一摊道。 “你小子…当真不知道吗?” “那子期知道这万日醒…是从哪流出来的吗?” 苏继儒继续询问道。 “玉泉坊啊。” “现在確实挺知名的。” “街头巷尾的百姓都在说这件事。” “据说这个玉泉坊背景深厚,还有军方背景。” 方子期一脸认真道。 “据说?” “子期啊。” “你跟师叔还玩这种心眼不成?” “这个军方,不就是镇北军吗?” “子期,詔狱那一夜,你连镇北军都能轻易调动,那位霍大將军隨时为你出动十万精锐……” “镇北军酿造出来的这万日醒…是子期你出的方子吧?” 苏继儒抿了一口美酒,突然道。 方子期目光一缩…… 这么明显的吗? 到底是哪个渠道泄露了? 此事…只有霍云庭和霍明舟知道啊。 镇北军酿酒的事情,方子期也就是一开始出了个图纸罢了。 剩下的事情,他没参与。 顶多也就是口头上给一些建议罢了。 但是他师叔苏继儒怎么就能猜到这是他给的方子? 难道是他大舅二舅那边漏了? 一开始方子期在家中试验这方子的时候,让他大舅和二舅给他弄了个蒸馏装置。 但是他家中的蒸馏装置早就毁掉了,主打的就是一个保密。 方子期一瞬间想了很多。 “好了子期。” “师叔都是猜的。” “但是我想,能弄出万日醒的,那必定不是一般人。” “在整个应天府,除了子期,我实在是想不出来其他人了。” “子期啊,在心术和城府上,你还得练,你还是有些不自然。” “如果我刚才是诈你的,就你此刻这个反应和態度,就能给我很多讯息了。” “子期啊。” “如果你愿意拿出这个酿酒方子,我可以说服王爷拿出三百万…不……五百万白银来购买。” “镇北军一年的粮餉用度也不过两百万两。” “五百万两足够镇北军过上几年舒適日子了。” 苏继儒笑著道。 “师叔。” “楚人无罪怀璧其罪……” “若是让旁人都知晓我方子期有酿造万日醒的方子,那我不就成了香餑餑吗?” “到时候想要给我打闷棍装麻袋的人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师叔,这万日醒……同我无关。” 方子期摇头道。 “额……” “我倒是没想到这个关节。” “子期,你放心。” “此事我也不会多言的。” “不过子期,这方子给了镇北军,让镇北军大发横財,子期你得到了什么?” “倒还不如趁著旁人还不曾攻克这个酿酒方子之前,將这个方子卖出一个好价钱。” “银子唯有握在自己手中才是真的。” “子期,你想好了?” “如果你觉得五百万还是少了,还可以再商量。” “这个酒方子如果能够大规模酿酒……那整个大梁乃至於大顺、韃子那边所有的酿酒坊都將倒闭。” “一个方子,整顿了一个行业。” “酒水…自古以来就是暴利。” 苏继儒还想再劝说几句,但是方子期態度很坚决。 万日醒跟我没关係…… 独门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若是方子泄露了,这万日醒可就一文不值了。 “师叔。” “我真不知。” “您啊,就別逼我了。” 方子期坚定地摇摇头。 不是他想欺骗他师叔。 实在不骗不行啊。 彼此做到心照不宣最好。 “哎!” “也罢!” “子期,虽然你现在同那位霍大將军的关係还不错。” “但是这种关係一旦涉及到利益纠纷就麻烦了。” “所以…子期你要想好。” “什么时候想好了,想用这个方子赚一笔快钱,就同我讲。” “我去给子期安排。” “当然。” “在此之前,我也不会將万日醒这件事情同子期联繫到一起去。” “对了子期,还想著外放吗?” “要我说,你现在坐拥镇北军、畲族军和鹰扬卫的支持,乾脆取代高廷鹤,执掌朝中的实权吧!” “这不比你外放去地方积攒势力来得快?” 苏继儒建议道。 以前大梁是三派势力,分別是太后、首辅高廷鹤和晋王萧景琰。 现在太后派系的重要支柱——龙骑禁军大都督赵景昭隱约间已经脱离了太后的掌控。 至於首辅高廷鹤就更是如此了,之前因为通敌卖国的事情,所以高廷鹤的势力被削了一轮。 之后镇北军也同高廷鹤划清界限了。 再加上鹰扬卫指挥使萧烈的態度也摇摆不定。 顿时,这首辅高廷鹤的势力是一落千丈。 在这个乱世,相权也是需要用兵权做保障的。 不然一个空头首辅,毫无价值。 这也是高廷鹤为什么要咬著牙向太后赵玉昀低头的重要原因。 “师叔。” “您是不是也受我师兄影响了?” “怎么在你们眼中,我方子期不是要谋权篡位就是要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臣?” 方子期很无辜。 第773章 问心无愧 人心目中的成见真的是一座大山啊! 方子期嘆了口气。 难道我身上真有什么龙气不成? 然后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子期。” “等你的势力到了一定地步,你就算是不想当权臣也绝无可能了。” “你觉得现在王爷若是选择退居幕后,选择交权给陛下,他能善终吗?” “就算王爷有此心,追隨王爷的文武百官也绝对不会让他这样做的。” “一旦王爷铁了心想要交出权力,那么很快那些追隨者们就会选择將王爷打杀或圈禁起来,然后扶持王爷最有威望的儿子上位。” “当初宋太祖赵匡胤,他也不一定就有当皇帝的心,但是耐不住手底下的人强行给他黄袍加身啊。” “所以啊子期,要么你一开始就不耀眼。” “如果你耀眼了,现在想要再熄灭光芒,就再无可能了。” “回不去了。” 苏继儒摇摇头,此刻倒是看得通透。 方子期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又找不到辩驳的理由。 “师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我方子期做事,但求一个问心无愧罢了。” “至於其他的事情…倒是没那么重要了。” “师叔,来,子期敬你一杯。” “师叔对子期有数次相助提拔之恩,更有救命之恩,子期一直以来將师叔当成最敬爱的长辈。” “我尊老师为父。” “我尊师叔亦然!” “將来无论时局如何变化,师叔永远是我的师叔。” “子期唯愿师叔能一世平安!” “谁若是敢欺负我师叔,那就是我方子期的生死仇敌!” 方子期站起身,双手恭敬地举著杯子敬酒道。 方子期突然冷不丁的来了这么几句,苏继儒显然没想到,此刻愣在当场,嘴唇忍不住囁嚅起来。 目光也慢慢变得柔和了许多。 “你这孩子。” “说这些做什么?” “师叔我又何尝不是將子期你当成自己的子侄看待?” “师叔也不说什么了。” “但是师叔这辈子都绝无可能做坑害子期之事。” “子期。” “你未来之成就,不可限量。” “你那师兄虽然不著调,但是看人的眼光是有的。” “他看不上王爷,看不上黄角,看不上任何人,唯独对子期你青睞有加。” “子期啊。” “你未来之成就,起步定是首辅……实权首辅,权倾天下的那种。” “嗯!类似於大顺的朱正恩……” “至於会不会更进一步,师叔就看不好了。” “哎!” “说起来,我也是託了我师兄的福啊,不然我哪来的这么有出息的师侄。” “子期。” “你既铁了心要外放为官,师叔就不劝你了,但是一路定要小心。” “现如今盯著你的人,可太多了。” “师叔甚至都无法保证王爷那边会不会派遣刺客在半路上刺杀子期你。” “子期你定要多带一些护卫。” 苏继儒叮嘱道。 “多谢师叔提醒。” “师叔,我先干为敬。” 咕咚咕咚…… 一杯万日醒下肚,顿感全身上下都暖和了。 “师叔。” “或许再过十年二十年,你会觉得区区大梁的內部爭斗,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吾辈读书人,当为国家拓万里疆!当为子孙万代留万世民!” “师叔!” “大梁和大顺之外……还有数十个乃至於上百个大梁和大顺等著我们去开拓和征服。” “我们的目標是星辰大海!是这个世界。” 方子期忍不住又道出了自己的心声。 “你这小子,想法素来多。” “师叔我啊,反正是跟不上了。” “师叔爭取多活几年。” “看一看子期你能带大梁走向何方……” “子期。” “说实话,我若是王爷,我会不顾一切地刺杀你。” “子期你一人,足以抵得上五万…不…十万精锐军队!” “子期你这样的人才,若不能收服,只能除掉。” “否则未来就是最大之劲敌。” 苏继儒突然感慨道。 方子期:“……” 至於吗? “师叔,您这么一说,我是真怕啊……” “师叔。” “我那允明大哥…是不是要坑害我老师柳承嗣了?” 方子期忍不住询问道。 苏继儒沉默了。 沉默很多时候也是最好的答案。 “將心比心……” “子期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现在確实不能急。” “我只能说,这个柳允明,远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他的双眸中全是对权力的渴求。” “他这样的人,註定和那位柳阁老不是一路人。” “至於他会不会坑害柳阁老,我也说不好。” “但是子期你防备著些是对的。” “子期。” “你难道就没想过,他若是想要找我,完全可以自己独自来找我,凭他的身份,我难道还会拒见吗?” “但是他非要拉上子期你一起来,借用子期你的路子见到我……” “子期就没想过他这是刻意为之吗?” 苏继儒提醒道。 “师叔的意思是……我这是被当剑使了?” 方子期眉毛挑了挑道。 “额……” “师叔只能点到为止了,剩下的…你自己悟去吧!” “哈哈!” “能看到子期你抓耳挠腮的,可真不容易啊!” “你这小子,一直以来都是一副成事於胸的神情。” “让你小子吃吃瘪也不错。” 苏继儒在一旁暗笑道。 方子期嘴角抽了抽。 这是师叔该说的话吗? 酒足饭饱…… 方子期还是没套出什么消息来。 出了苏府,方子期来到柳府。 刚入门。 柳允明就走了过来,就像是刻意在那里等方子期一样。 “子期。” “我知道你会来。” “子期是来找我爹告状的?” 柳允明眯起双手道。 方子期:“……” 被抓现行了? “允明兄,为何要这样说?” “我找老师告什么状?” 方子期故作无辜。 “我今日请求子期带我去面见苏侯爷,想必是犯了忌讳了。” “子期想要去找我爹告状,倒也应该。” “毕竟你是我爹最信任的学生了。” “只是子期……” “我亦有难言之隱。” “我爹这个人,素来大公无私。” “我若是求他帮我安排应天府的官位,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捨不得看我爹难受,所以只能走苏侯爷的路子了。” “子期,你…能成全我吗?” 柳允明情真意切道。 第774章 心声 柳允明的目光逐渐变得深情和真挚。 方子期此刻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掉落了一地。 “允明兄,我能理解你。” “老师为人就是太正直了些。” “但是我来找老师,真的不是告状来的,请允明兄放心。” “只是我马上要外放了,所以想要请教老师一些事情。” 方子期笑著道。 “那就好。” “多谢子期。” 柳允明一脸的感激涕零。 方子期来到他老师的书房等待。 等他老师应付完宾客,就过来了。 “子期来了。” “是有什么事吗?” “哎……” “这两天实在是太忙了。” 柳承嗣此刻手握著一大叠银票走了过来,走进来后,先在帐本上记一笔,然后隨手將银票扔在一旁的箱子中。 方子期瞥了一眼,那箱子里除了银票还是银票。 主打的就是一个豪奢…… “子期。” “为师亦知此风不可涨……” “但……” “明年畲族军和龙骑禁军的军餉还没著落呢!” “还有镇北军那边,娘娘也想凑一笔银子送过去。” “国库是空的,娘娘的內库也是空的……” “实在是没法子了。” “哎……” “子期,为师这是不是在自毁根基啊?” “自己天天都在做著这等贪赃枉法的事情,我还对那些贪官深恶痛绝……实在是无脸面对先帝啊。” 柳承嗣当即戴上了痛苦面具。 “老师。” “恕我直言。” “您对不起的是天下万民,您最对得起的就是先帝了。” “若没有老师您,陛下和太后不可能撑到如今……” “额……” “虽然可能过程略有曲折,但是老师您的心终归是好的。” “大梁之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老师您不卖官鬻爵,旁人也会做的。” “老师,我听说现如今连那些侯爵和公爵的位置……都有价格了?” 方子期询问道。 “嗯。” “侯爵百万两,公爵两百万……” “不过目前也只卖出去一个侯爵。” “毕竟只是个爵位。” “俸禄什么的,也不能足额发放。” “性价比不高。” “的確悲哀。” “再照著这个趋势下去,这侯爵和公爵的价格还得继续降。” “子期问这个做什么?子期也想买一个侯爵头衔?” “老师我给你打对摺……” “不然娘娘那边不好交代。” 柳承嗣忍不住开玩笑道。 “老师,您就算是给我打骨折,我也没银子买啊。” “老师。” “有一事,我觉得需要同您说一下。” “今日允明大哥隨我去了我师叔苏继儒家。” “允明大哥托我师叔为他在兵部寻一个位子。” “他们单独密谋了很久。” “事后我问了我师叔交谈內容,但是他忌讳莫深……” “所以……” “我想著提醒一下老师。” “但是老师您也不要著急。” “此事…需缓缓图之。” 方子期沉声道。 “嗯!” “我知道了子期。” 柳承嗣点点头,显得云淡风轻。 这倒是让方子期讶然了。 这事他老师没反应? 见方子期一脸愕然,柳承嗣隨即道:“此事允明同我说过了,他说现在兵部那边,晋王把控地太死了。” “兵部掌控了整个大梁武將的选拔、任命、升迁、降调和罢免!” “还有制定整个大梁军事编制和防务规划之责。” “更兼具全国武器製备和储存、军备后勤的管理、全国军用马匹的饲养和调动……” “兵部就是大梁军队的命脉。” “全然掌控在晋王手中,太不稳妥了。” “允明说他以身侍贼,前往兵部做个明桩。” “无论如何,也能盯著点。” “子期,此事有何不妥吗?” 柳承嗣道。 “额……” “倒也没什么不妥。” “就是我感觉…允明大哥似乎志不在此。” “老师,也有可能是我想得太多了吧。” “毕竟…我那师叔也算是狡猾如狐了,允明大哥想要轻易打入兵部內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允明大哥…辛苦了。” 方子期只能侧面提醒了。 他总不能跟他老师直接说:你那长子看著不像什么好东西,看著有反骨,要及时处置打发了。 这不是挑拨人家父子关係吗? 而且方子期確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因此…… 的確略显尷尬就是了。 现在这样,卡在那了。 “子期,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隱啊?” “子期你是不是…还在怀疑允明?” 柳承嗣眉毛一挑道。 “没有老师。” “只是…小心无大错嘛。” “老师莫要多心。” “总而言之……” “还是要小心些。” “万一我那师叔想要藉助允明大哥的手对付老师您就麻烦了。” “允明大哥自己肯定是不乐意的,但若是被人算计就不一定了。” 方子期也就只能说到此处了。 “嗯!” “子期你之所言也有道理。” “確实该小心谨慎一些。” “子期。” “还有一事。” “娘娘那边…有意…有意撮合昭华公主和高家长孙高睿。” 柳承嗣嘆了口气道。 “撮合就是了。” “这是他们的事情。” “老师,与我无关啊。” 方子期两手一摊道。 “子期,其实娘娘还是属意於你的,昭华公主亦然,如果你点头,我可以去找娘娘说……” 柳承嗣连忙道。 方子期笑了笑。 他的心很小,只装得下他的家人。 他的心很大,也可以装得下天下万民。 但是唯独,装不下什么誓死效忠君王家的愚昧。 方子期一贯的做人主张就是这样。 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 你对我好一次,我对你好十次。 同理一次,你对我使坏一次,我就折腾你十次、百次、千次,甚至是挫骨扬灰。 “老师。” “这事我就不掺和了。” “他们想怎样就怎样。” “这对於高家和太后娘娘而言,不是双贏的事情吗?” “娘娘需要强有力的外援,高家现在需要娘娘当靠山,两全其美嘛!” “碍著我什么事了?” 方子期一脸坦然道。 “哎……” “也罢……” “子期。” “你也莫要怪娘娘…… 柳承嗣一脸为难道。 第775章 师徒心扉 “老师,谈不上怪不怪的啊!” “况且我也没那个资格去怪啊。” “整挺好。” 方子期咧嘴一笑道。 “哎……” “自从玫瑰花茶的事情发生了之后,我就感觉娘娘心性大变。” “子期。” “为师也不知道一直以来的努力…究竟是对是错。” “也不知道能不能帮著大梁焕发生机。” “为师很多时候也很迷茫。” “为师也累了。” “为师就希望子期你能成长起来,为师是真想將这大梁交付给你啊。” 柳承嗣摇摇头,满脸枯槁。 方子期看著自己这位恩师逐渐苍老的面孔,一时间也十分心疼。 “老师。” “大梁不是老师您一个人的大梁。” “累了,就歇一歇。” “您可不能垮了。” “师母和允昭还需要您呢!” “老师。” “若是您在兴庆宫待得不顺心,就少待。” “那位太后娘娘……” “恐非老师良配。” 方子期本不想说的,但是此刻忍不住还是说了。 柳承嗣沉默了。 良久。 才一脸苦笑地摇头:“子期,为师,回不了头了。” “只能在这条错路上走下去了。” “为师唯有守住本心了。” “子期,若真有那一天,为师希望你…能扶持著陛下…护好大梁的江山社稷。” “子期你且放心,只要为师在一日,就觉得不会让娘娘伤你分毫。” “你家人在应天府,你也不必担心。” “一切有为师照料。” 柳承嗣沉声道。 “多谢老师。” “老师,若无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方子期说完,拱拱手,转身离去。 看著方子期逐渐远去的背影,柳承嗣一时间有些失神。 “柳承嗣啊柳承嗣。” “你自詡救国救民,乾的都是些什么混帐事!” “你自詡要报答先帝的知遇之恩?却同太后娘娘不明不白的……” “你自詡要忠君爱国……你忠的什么君?爱的什么国?” “难道忠君爱国就是收著这些黑心的钱误国误民吗?” “我这一生……” “从头到尾都是失败的。” “无一例外……” “除了失败…还是失败……” “可能唯一欣慰的事情也就是收了子期这个学生吧……” “此生,唯一慰藉……” 柳承嗣默默地走到钱箱前,看著钱箱中堆满的银票,两行热泪加速流下。 …… 回家后。 他娘苏静姝早就忙活起来了。 主要在给他四姐方若兰安排嫁妆。 “成套的箱柜肯定是要有的。” “都是最好的红木。” “还有成套的首饰也都有。” “咱家现在也富裕了,不像以前那般抠搜了。” “四丫啊,霍家送来的聘礼体面,娘给你的嫁妆也不能少了。” “回头你大姐和二姐那里,娘再將嫁妆给她们补上。” “娘爭取都做到公平。” “现在四丫你的婚事也有了著落。” “就剩下三丫了……” 苏静姝的目光忍不住看向三丫方秀蓉,此刻又是好一阵嘆气。 “娘。” “您儘管给我安排相看就是了。” “要是有合適的,我会考虑的。” “但是咱们说好了,我要是不喜欢,您也不能逼著我嫁。” 三丫方秀蓉连忙道。 “放心,都依你,都依你。” “只要你不犯糊涂就行。” “要我说,允谦那孩子就挺好的,现在也在都察院当御史,家世也清白,知根知底的,多好啊……” 苏静姝忍不住嘟囔道。 三丫方秀蓉此刻忍不住用手捂住耳朵。 这耳朵快要听出茧子来了。 姻缘这等事,谁也讲不准的。 “柳阁老倒是同我提了一嘴……” “他说想撮合他大儿子柳允明和三丫……” 方仲礼在一旁憋了许久道。 “柳阁老的大儿子?” “之前来我家找子期的那个?” “倒也一表人才!” “多大岁数了?” 苏静姝眼前一亮道。 “今年二十三岁……” “比三丫大五岁。” “岁数大了些。” “之前一直在外当官,也不曾娶妻。” “我看柳阁老还挺著急的。” 方仲礼道。 “大五岁怎么了?” “又不是大多少。” “岁数大一些会疼人。” “三丫?你怎么想的?” “这件事有柳阁老的首肯,应当是靠谱的。” “否则你爹这个闷葫芦也不会说。” 苏静姝顿时两眼放光。 难道她这三丫头的婚事也有著落了。 “我听阿弟的。” 三丫方秀蓉突然看向一旁沉思的方子期道。 她算是看出来了。 在这个家,她爹方仲礼虽然中了进士当了官,但是论远见卓识还得是自己这阿弟。 至於她娘苏静姝…额…只要能將她嫁出去,啥人都行。 “三姐。” “那柳允明我看不透。” “但我觉得他不是什么善茬。” “还是莫要蹚这个浑水了。” “若是柳允明像允昭一样简单,这门亲事我是举双手赞成的。” “但是这个柳允明,不行。” 方子期摇摇头,沉声道。 这倒都是良心话。 “好吧。” “子期你都说不行,那指定是真不行了。” “那就算了吧。” 三丫方秀蓉略显失望道。 “三姐。” “你放心,如果有遇到合適的,我会介绍给你的。” “你可是我亲姐!” “况且你这个岁数根本就不用著急。” “才十八岁而已,人生才刚开始。” “我要是到了十八岁,可也没打算马上就娶妻。” 方子期摇摇头道,他有自己的坚持。 若是能遇到合適的也就罢了。 若是遇不到合適的,也不能將就。 “子期!你可別瞎说!” “你別跟你三姐学!” “她是迷了心了!” “到岁数了就该成家!” “先成家后立业!” “况且子期你现在都已经立业,更该成家了。” “子期,不是说宫里面的昭华公主很不错么?要不然……” 苏静姝又跟著嘮叨开了。 “娘,今日在我师叔家吃醉酒了,我先去睡觉了。” 方子期忙不迭地跑路了。 接下来的几日。 其实方子期家也是门庭若市。 放在往年,也就几个从禾阳县一起逃荒出来的邻居亲人互相拜拜年。 最多也就是林疏桐家、花允谦家过来拜访一下。 但是今年多了很多新面孔。 第776章 侷促的孙员外 有六部衙门的。 有六科衙门的。 有大理寺鸿臚寺的。 也有都察院的…… 全都上赶著给他家送礼。 虽然不像他老师柳承嗣和师叔苏继儒家那样的门庭若市,但是也不差了。 当然,这些事主要是他爹方仲礼负责接待。 “不收礼……” “真不收礼。” “孙大人,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真的不是嫌少,主要就是礼物太贵重了。” “这盒糕点,我们就收下了。” “回头必定登门拜访!” “多谢孙大人了!” 方仲礼在前院招待客人,忙得脚不沾地。 对於那些动輒送几千两银子的,那当然不能收。 性质就变了。 若只是送一些几两银子的年礼什么的,倒是可以收。 回头再准备一份差不多的礼物送过去就是了。 朝廷做官,从来也不是打打杀杀,更多的时候彰显出来的还是人情世故。 若你一个人独自清高,是要被孤立的。 方子期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但是原则和底线不能丟。 现如今的大梁不说全是贪官,但是说大部分都是贪官丝毫不为过。 只能说从上而下都是这种风气。 那些银子,全都是百姓的血汗。 百姓们度日维艰,但是这些官员一出手的节礼就是千两银子起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话,更具含金量了。 “爹。” “我从库房拿了一些礼物,我要入宫一趟。” 方子期提前打了个招呼。 “入宫?” “是去面见太后娘娘吗?” 方仲礼道。 “不是,去见魏公公。” “我马上就要外放了。” “方方面面打点好,爹您在刑部那边待得也能舒心点。” “爹,我不在应天府的时候,你就正常上下值就行了。” “若是遇到什么事,去找我柳师也好,刘师也罢,或者直接去找我义父也行。” “凡事低调些,莫要被人抓住了把柄。” “毕竟咱们家现在的敌人也不少。” “別被他们抓住把柄了。” 方子期叮嘱道。 “放心子期。” “爹是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吗?” “爹从来就不惹事。” “那子期,你路上慢一些。” “哦对了,刚好这两个月的分红可以给魏公公送过去。” 方仲礼连忙道。 毕竟他家这贡蛋的买卖还是魏公公给安排的。 十两银子一枚松花蛋,每个月几百枚流入宫內。 宫內光是这一项开销每个月就几千两。 一年下来几万两。 每个月会拿出部分利润给魏公公。 这是常例了。 “不用了爹,银票我已经拿上了。” “爹,我先走了。” 方子期坐上马车,赵满仓在前面驾驶著马车。 暗地里。 几十个鹰扬卫隨时护卫著。 以前暗中保护方子期的鹰扬卫只有十几个人。 但是发生了血洗太医院的事情之后,这人数就提升到了几十人。 不得不说,他萧叔在这方面还是很给力的。 至於他两位堂哥方文轩和方文舟在他家吃完年夜饭,连夜都走了。 毕竟他堂哥方文轩还是大顺顺天府的正三品府尹。 这要是身份泄露了,也是个麻烦事。 刚出门。 方子期就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孙叔?” “你怎么在这?” 方子期叫了一声。 只见孙员外戴著瓜皮帽,站在送礼队伍的后面,身旁还站著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这还是他大堂姐方玉瑶的孩子,今年虚岁五岁。 方子期只能感慨一句……日月如梭。 他大堂姐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嘿嘿!” “这不是正月了么?我想著带耀祖来拜拜年!” “耀祖!快!叫舅舅!” 孙员外连忙晃了晃自家宝贝孙子的手臂。 “舅舅!” 孙耀祖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方子期蹲下身子,顺手將孙耀祖抱在怀中。 “孙叔。” “快进屋!” “在外面站著做什么!” “快进来!” 方子期招呼著孙员外进屋。 此刻方府门外,还有不少官员正在排队送节礼。 虽然级別都不高,大多都是六品以下的官员。 但是这些官员都在外面排队,他孙世昌一个商人居然有特权能够直接入方家门。 孙员外此刻有一种莫名的荣耀感。 浑身上下,透著干劲。 目光都跟著变得激动了许多。 “此人是谁,居然能让小方大人亲自邀请入府。” “不认识……看打扮应该是个商人……” “商人?许是小方大人的旧识吧!” “打听清楚此人身份,若是结交好,亦是幸事。” …… 感受著那些官员投来的羡慕尊敬的目光,孙世昌深吸一口气,脸色逐渐潮红,內心深处的激动之意难以用言语来表述。 手心处,此刻都在冒汗。 但是那种莫名的荣耀感又传遍全身上下,让他感到很舒服。 士农工商。 商人在官员面前,天然就是低贱的。 除非你是皇商,否则哪怕你买卖做得再大,在七品官面前都得下跪。 这就是现实! 能够被这么多京官羡慕和尊敬,孙员外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都是託了子期的福啊! 他孙世昌算是个什么东西? 低贱的商人罢了! “方…方大人……” 孙员外此刻有些侷促。 方子期一阵恍惚…… 大人? 他在孙员外身上看到了第二个满仓的身影。 “孙叔。” “您是我的长辈,你叫我大人,我该称呼您什么?” “岂非乱了秩序?” “孙叔还是像以前那般,叫我子期就好,也能亲热一些。” “否则我这全身都难受了啊。” 方子期嘆了口气道。 他这说得都是大实话。 “啊?” “子…子期……” “主要是…子期现在已经是官了,再像以前那样称呼,我怕旁人会笑话……” 孙员外侷促道。 “孙叔。” “在我这里,不用讲究这些。” “曾几何时,我方家一贫如洗的时候,还是孙叔月月给我家送满屋子的礼物呢!” “孙叔家的人参,我就不知道吃了多少。” “喝水尚且不能忘了挖井人,更何况是吃了人参呢?” “孙叔,你啊,就莫要讲究这些了。” “快进屋!” “满仓!” “去给孙叔沏茶。” 方子期笑著道。 第777章 懂事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还有情感。 若无了情感,与畜生又有什么分別? “子期。” “孙叔我老早就看出来了,你非池中之物啊!” “哎!” “孙叔就懊悔…怎么没早些认识子期。” “子期,孙叔要向你道歉……” “当初同你大伯家结亲,是我攛掇著你大伯分家的。” “当时我也是迷了心智了,生怕同你大伯结亲后,会分润了银钱去……” “子期,孙叔这么多年,每晚都在反思啊!” “今日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我都受著!” “我做了错事!做了大错事啊!” “子期!” “孙叔我啊,真不是东西!” 孙员外此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压在心底这么多年的巨石,此刻终於算是卸下来了。 一时间,整个人都跟著通畅了。 方子期讶然。 不说这事,他差点还忘了…… “孙叔。” “您这心思也太敏感了吧?” “说起来,当初正是因为有孙叔您攛掇著我大伯分家,我家才能分到一百两银子的分家银呢!” “自从分家后,我家日子可就好过多了。” “在此之前,我一年都尝不到肉滋味的。” “孙叔。” “您啊,別多想。” “不说其他的,就这件事,我还要感谢你呢!” 方子期实话实说。 確实要感谢。 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 各种酸甜苦辣滋味皆有。 “子期,你真大度。” “我知道你这是在安慰你孙叔。” “哎!” “子期!” “你能原谅孙叔,孙叔感恩戴德!” “对了子期。” “这是去年一整年的分红……” “银子太少,我就没一个月一个月地送了。” “也怕討嫌。” “就一万两银子,子期可莫要嫌弃才好。” 孙员外脸色微红道。 方子期想了想,也没推辞了,顺手就收下了。 他这孙叔的性格他太懂了。 他要是不收,他这孙叔恐怕又要夜夜睡不著觉了。 “孙叔,你不会將家底都给我了吧?” “这可是一万两!” 方子期眉毛挑了挑道。 一般来说,一个大铺子,一年有个一千两的利润已经很了不得了。 一万两…太多了。 “没有没有……” “子期。” “都是托你的福,我去年又新开了几个门面。” “有子期你的关係在,衙门那边也不敢乱来,而且听说我家书铺的纸张专供子期你这位六元公,不少读书人慕名而来购买笔墨纸砚。” “这买卖啊,一下子就做开了。” “去年勉勉强强…赚了两万两……” “子期,这一万两是子期该得的。” “有子期的名气在,我这几个店铺才能赚这么多银子。” “五五分红,我都觉得少了……” “合该子期占大头的。” 孙员外连忙道。 “孙叔,这话就不对了。” “说好的一成分红就一成。” “你既赚了两万两,那我拿两千两好了。” “剩下的,你收回去。” “规矩可不能胡乱破了。” “孙叔,不然是要出大问题的。” 方子期看了一眼孙员外道。 “这…这……” “这不成子期……两千两太少了。” “必须一万两!” “子期!” “不然以后我可不敢再踏足这个门了!” “子期!” “你就行行好,將银子收下。” “不然孙叔我啊,又要失眠了。” 孙员外祈求道。 方子期:“……” 好好好! 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天命送钱人孙员外! 方子期同孙员外又简单拉扯了一番。 然后孙员外就开始长篇大论了。 说什么也要让方子期將一万两银子收下。 按照他所说的,他都是借著方子期的势才將买卖做得这么好。 他拿一成都算多了,现在他已经拿了五成,已经很羞愧了,如果方子期再不收剩下的五成,他就真的不知道怎么活下去了。 方子期张了张嘴,此刻蠕动著嘴唇,目光一阵恍惚……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自然只能选择沉默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孙叔。” “你送钱…是真有一套。” “好了。” “我就不跟你拉扯了。” “不过孙叔,想不想再做一些其他的买卖?” 方子期笑著道。 “其他的买卖?” 孙员外眼前一亮…… 他是標准的商人。 对买卖还是很感兴趣的。 此刻眼珠子都在那里极速转动。 “嗯!” “其他的买卖。” “万日醒,孙叔喝过吗?” 方子期笑著道。 “当然!” “我还特地带了两坛万日醒过来,只可惜是普通的万日醒,精酿的万日醒实在是太难得了……” “子期你说这个,难道是……” 孙员外此刻手脚都略显哆嗦。 “嗯。” “孙叔可以开个店铺,代销万日醒。” “回头我打好招呼,孙叔你直接去玉泉坊拿酒就好。” 方子期笑著道。 买卖给谁做不是做? 分一点给孙员外这样的懂事的人也不是不行。 “这…这……” “子期,你可知道万日醒现在的利润多大?” “普通版本的万日醒售价一两银子,但是市面上已经炒到了百两银子一斤了!” “精酿的万日醒更是了不得……” “而且市场上还没货……” “子期,这买卖……” “这…这太多了……” “这不成…不成……” 咕咚咕咚…… 孙员外激动地快要晕过去了。 此刻感觉眼冒金星…… 太兴奋了! “孙叔不想赚钱?” 方子期笑道。 “不是……只是这个利益太大了。” “子期要是交给我也成,子期得占股九成,我拿一成就行!” “不然万万不行的!” “我给子期打工就好。” 孙员外连忙道。 “孙叔,您啊也別太激动了。” “这万日醒也没想像中的那么暴利。” “你真要是开了玉泉坊的分店,一切规矩肯定还是要按照玉泉坊总店的规矩来的。” “比如普通的万日醒只能卖一两银子。” “到时候孙叔可不能將这酒拿到市面上赚取那百倍暴利啊!” “至於分红嘛……” “还是按照五五分成来吧。” “孙叔不负我,我又岂能负孙叔?” “孙叔你就莫要再推辞了。” “我给旁人,也是这个分红比例。” 方子期笑道。 第778章 小太监 “子期,孙叔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子期!” “我都想给你磕几个了……” “孙员外有些激动。 方子期嘴角抽了抽。 不要搞得这么抽象啊。 抽得我脑壳疼啊! 这谁扛得住啊! “孙叔,好了好了。” “到时候你將玉泉坊的分店经营好就行。” “孙叔,中午就在我家吃饭吧。” 方子期邀请道。 “不了子期,刚才见你出门还有事吧!” “我就带著耀祖先回去了。” “子期你要是有时间,就来我家吃饭。” “你堂姐还挺想你的。” 孙员外笑著道。 “成,孙叔。” 方子期应承道。 送別了孙员外,方子期去了宫里面一趟。 来到宫內魏公公的住处,这魏公公还没回来。 来见方子期的,是他的乾儿子小玄子。 这种没卵用的太监都这样,或许是因为自己生不了了,就喜欢给自己找乾儿子,想著以后自己的乾儿子还能给自己养老送终什么的。 可关键是…… 给自己找的乾儿子也是没卵用的太监。 这不是成死循环了吗? “小方大人!” “我乾爹在娘娘那里伺候,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过来,要不然小方大人下次再来?” 小玄子捏著嗓子道。 其实方子期不太喜欢跟太监说话。 主要是那不阴不阳的调调,他有些受不住。 很多太监是故意捏著嗓子说话,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尖锐,越听越难听。 “那魏公公大概什么时辰回来?” 方子期询问道,要是时间短,他就等等了。 “这个咱家可就不知道了。” “有可能待会儿就回来了,也有可能到天黑才能回来呢!” “小玄子摇头道。 “劳烦公公帮我去问问?” 方子期顺手塞过去一张百两银票。 “成!” “小方大人,那你就等著吧!” “咱家去找我乾爹……” 小玄子走后,方子期就在枯坐了。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从临近中午,到快要天黑。 那个小玄子也没再出现。 方子期隨手將手中的书放下。 站起身,眯起双眸。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信號。 甚至於,这个信號很差很差…… 这里面…透著的门道太多了。 这让方子期不得不警惕。 “这魏公公…是在故意疏远於我?不愿意来见我?” “是因为那位太后娘娘的授意?” “那位太后娘娘…这么急切的吗?” “是不是有些太明显了?” 方子期皱眉,陷入沉思。 “就算这魏公公不想见我,不想陷入这些乱七八糟的纠纷,那也不该人影都没了啊。” “最起码……也该派个人说说吧?” 方子期直接朝著兴庆宫走去。 宫內的人,大多都认识他,所以也没有什么会去阻拦他。 来到兴庆宫,方子期直接找到了魏公公。 “子期?” “你怎么来了?” “是来找娘娘的吗?” 魏公公很是诧异道。 “不是魏叔,我来找您的。” “刚才在您住处待了几个时辰,也没等到您回来,想著就直接过来找您了。” 方子期笑著道。 “什么?” “怎么让子期苦等了几小时?” “也无人通知我!” “呀呀呀!” “这可如何了得!” 魏公公当即瞪大双眼,十分恼怒道。 方子期微微沉吟,此刻面色变得复杂起来。 这看起来…… 好像也不太像是演的…… 这是真情演绎? 还是什么? “有一位叫小玄子的公公说来通知您,他或许是忘了吧。” 方子期隨口道。 “小玄子?” “是他?” “子期,你放心,这件事我定要给你一个交代。” “来人!” “將小玄子带去我的住处。” “子期!” “快请!” “去我那坐一坐!” “子期啊,我是真不知道你来了。” “否则咱家早就回去了。” “子期啊,你可莫要怪你魏叔啊!” “这事,確实是个误会。” 魏公公一脸焦急道。 “哈哈!” “没事魏叔。” “您是我的长辈,就算您想给我一个下马威也没什么。” 方子期坦然道。 “下马威?” “那哪能行!” “子期你不嫌弃我是个阉人,对我这般恭敬!我岂会给子期下马威!” “子期,待会儿我那不成器的乾儿子来了,我问清楚,定会给子期一个交代的。” 魏公公此刻火冒三丈。 这些个狗东西。 居然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惹事。 很快。 小玄子被带了过来。 此刻见到方子期和魏公公坐在一起,顿时笑著走上前。 “乾爹!” “您瞧瞧孩儿这记性!” “您这来了客,我本是要去找您的,但是您刚好在服侍娘娘,孩儿就先去忙其他的事情了,没想到一下子就將小方大人的事情给忘了!” “我的错乾爹!” “小方大人!请您恕罪!” “咱家这忘性实在是太大了。 小玄子连忙赔笑道。 啪…… 响亮的耳光声很粗暴直接。 魏公公抬手对著小玄子就是一耳光。 “你什么什么下贱的坯子!” “在子期面前,你也敢自称咱家?” “我看你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 “一句忘性大,让子期苦等几个时辰?” “狗东西!” “今天我要是不打死你!都对不住子期!” 啪…… 啪啪啪…… 响亮的大耳光子持续不断地扇打著。 眼珠子瞪得极大。 眼神中充斥著戾气。 小玄子一下子慌了神。 此刻连忙跪伏在地。 “乾爹!” “都是儿子的错!” “求您看在儿子尽心尽力孝顺您的份上,饶了儿子这一次吧!” “不敢了,儿子再也不敢了!” “乾爹!” 咚! 咚咚咚! 小玄子疯狂磕头。 “你求我有什么用?” “你那小命现如今都捏在子期手里。” “子期想要让你活,你才能活!” “子期想要让你死,你个贱胚子就得死!” 魏公公冷声道。 咚咚咚咚…… “小方大人!” “都是我猪油蒙了心!” “请大人恕罪!” “请小方大人饶恕小人这一次吧!” “小方大人!” “这辈子我给您当牛做马!” 咚咚咚…… 小玄子疯狂对著方子期磕头。 方子期默默抿了一口杯中茶水。 第779章 要个交代 这事…… 有意思了。 一个小玄子,魏公公的乾儿子,为什么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 是魏公公指使的?想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还是其他人暗中指使? 但是这样做的意义何在呢? 就为了让他方子期枯坐两个时辰,让他怒气冲冲? “玄公公是吧?” “我印象中,也没得罪过玄公公吧?” “玄公公为何要刻意针对我?” “玄公公就莫要用那些疏忽忘记了的藉口来忽悠我了。” “魏公公说了,让我自行处置。” “玄公公可莫要觉得我方子期年纪小,就不敢杀人啊!” “晋王府的护卫我能杀。” “玄公公我自然也能杀。” 方子期咧嘴一笑道。 小玄子眼眸中透著一丝恐惧。 此刻囁嚅著嘴唇,一脸哭丧。 “小方大人!” “真的没人指使我……” “我真的是忘了……” “请小方大人饶命!” “小玄子给您当牛做马!” 咚咚咚! 小玄子將头磕在地面上,发出巨响。 这个时候怕了? 有些晚了吧? 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可不是三两句害怕恐惧就能遮掩过去的了。 “我不需要牛马。” “既然玄公公不愿意我,我也不逼你。” “那就杀了吧!” “魏公公!” “麻烦你了!” “你失了一个乾儿子!” “以后子期给你养老送终!” 方子期拱手道。 魏公公此刻一脸心疼,可还是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哪头轻哪头重,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子期你放心!” “今天咱家就將这没卵子的玩意儿给宰了!” 魏公公走到屋內,取出一把匕首来,对准了小玄子的脖颈。 “小玄子!” “你也叫了我这么久的爹!” “最后再给你一个机会。” “只要你实话实说。” “乾爹我捨出去这张老脸,也会跟子期求情,饶你一命。” “若你还是这般执迷不悟,那我也没办法了。” “该杀,也就只能杀了!” “小玄子!” “言尽於此!” “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可莫要再稀里糊涂的了!” “別再犯傻了!” 魏公公咬著牙道。 看著架在自己脖颈上的匕首,小玄子心理防线开始崩盘。 他本以为也就是一顿毒打的事情,没人告诉他还要送命啊! “爹!” “別!” “饶我一命!” “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我说实话!” “之前爹您不是说小方大人灵敏,想带小方大人入宫,让小方大人给您当乾儿子吗?” “当时我就记恨了。” “这一次小方大人来了,我就…我就故意说乾爹您在伺候娘娘,然后让小方大人在这里等著。” “就为了让小方大人吃点苦头!” “真的!” “就这事…就这点事……” “乾爹!小方大人!” “饶命!饶命!” “別杀我!別杀我!” “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小玄子身体一哆嗦…… 隨即地面上就多了一滩淡黄色的液体。 方子期:“……” 就这点胆子? “你个下贱胚子!” “你也配妒忌子期?” “子期,你莫要听他胡说。” “那些话咱家就是隨意说说的。” “子期是人中龙凤,將来定是要封侯拜相的,怎么可能入宫来呢!” 魏公公连忙解释道。 “魏叔,我懂。” “您不必解释。” “其实能跟著您入宫,倒也未必不是一条康庄大道。” 方子期豁达道。 只是这条康庄大道不太適合他就是了。 “还是子期你通情达理啊!” “哎!” “子期啊!” “我教子无方啊!” “还请子期看在咱家这张老脸的份上,饶了这狗东西一命吧!” “打断这狗东西两条腿都行,给留口气就行。” “到底是父子一场……” “子期你也知道。” “咱家这种没卵子的玩意儿,收个儿子不容易,都是巴心巴肝的……” 魏公公祈求道。 一旁的小玄子鬆了口气。 在他看来,他乾爹都这样说了,方子期肯定借坡下驴就饶他一次了。 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情。 况且…他只是做了一点小事,更糟糕的事情还没做过呢…… 这算个啥啊…… 啥也不是啊。 方子期此刻眯起双眸。 “魏叔。” “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主要是……” “这位玄公公也没说实话啊!” “就因为一个虚无縹緲的妒忌,就要坑害我方子期?” “这么拙劣的藉口魏叔信吗?” “魏叔。” “您的面子,我肯定给。” “您是子期的长辈,对子期素来不错。” “您说放人,子期岂敢不放?” “但是事情不闹清楚,子期窝火啊!” “魏叔,不瞒您说。” “当初在太医院前,那位晋王世孙萧逐野想动刀子,我当时就想砍了他。” “之后在詔狱前,濮阳郡王萧明翰又想以势压人,我又想砍了他。” “当时我是真想送他们父子一起上路。” “魏叔。” “我方子期这个人就是这样,执拗得很,认准了的事情,哪怕是九头牛来拉,我也不回头。” “不管怎么样,反正就是要一干到底!” “魏叔。” “您应该听说过。” “当时晋王托我师叔苏继儒拿了两百万两银票给我,我才將濮阳郡王萧明翰和晋王世孙萧逐野给放了。” “当时若非我师叔出面,可能这个世界上就没这两个人了。” “之前,我可以给我师叔的面子。” “今日,我自然也要给魏叔面子。” “但是我现在就要一个事实!” “哪怕说玄公公想要藉机留下我,然后埋伏刀斧手將我方子期给杀了!” “我也认!” “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因为魏叔开口了!” “这个面子我方子期要给!” “但!” “这事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 “这事宫里面要是管不著,我就去宫外找!” “刑部管不著,我就去大理寺!” “大理寺管不著我就找鹰扬卫!” “鹰扬卫要是也不敢管,我就请镇北军入城来官!” “魏叔!” “我这个要求,过分吗?” 方子期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可怕。 很多事情好说歹说不行,只能衝到底! 第780章 幕后真凶 “子期!” “你是个讲究人。” “你能给咱家这个面子,咱家心里明白!” “都是咱家这不爭气的儿子太不是个东西了!” “子期!” “这事要怎么办,你开口!” 啪…… 魏公公甩手对著小玄子就是一耳光。 “贱胚子!” “说话啊?” “哑巴了?” “快说事实!” “不然咱家也保不住你!” 刺啦…… 魏公公咬咬牙,直接將小玄子的一只耳朵给切了下来。 “啊!” “啊!” “啊……” “乾爹……” “说…我说……” “娘娘……” “是娘娘……” 啪啪啪…… 小玄子刚说完。 魏公公就是几个大嘴巴子又扇了过去。 “你个贱胚子!” “什么话都敢说!” “连娘娘都敢攀诬!” “我看你是真的不想要你的狗命了!” “你要是想死!” “咱家可以成全你!” “就是別在这里脏了地面儿!” 魏公公嚇得脸色一变,隨即疯狂掌摑小玄子。 小玄子一脸苦涩。 真话听不得,假话说不得,我太难了! 我本来就不想说的啊! 可是你们非要我说。 现在我什么都说了,你们又对我拳打脚踢的…… 难…… 太难了。 这世道。 当狗都这么卑微! “魏叔!” “好了!” “您就算是打死他,现在也无济於事。” “事情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说再多,就没什么意思了。” “魏叔。” “咱们现在……” “就不想这么多了。” “我先走了。” “对了魏叔,这些节礼,您收上。” 方子期將礼物送上。 基本上都价值不菲。 一套和田羊脂白玉龙纹带板。 十枚猫眼石带鉤。 一方端溪老坑龙纹砚。 千年野山参一支 …… 乱七八糟的礼物加在一起,没有一万两,也有大几千两了。 “子期。” “你这是做什么!” “太多了!” “我將你当成自家子侄看待,莫要如此!” “况且这一次是魏叔对不住你!” “怎么手底下就出了这么个不识抬举的狗东西!” “子期!” “这礼物咱家可不能收了,这不是打咱家的脸吗?” 魏公公一脸愧疚道。 “魏叔,一码归一码。” “还有这两万两银票,是分红……” “魏叔可莫要推辞。” “魏叔一定要收下,否则就是看不上我方子期了!” “就当是子期的一点孝心了。” “魏叔。” “要不了多久,子期就要外放了。” “到时候这宫里宫外的,还希望魏叔能帮忙多照应著些。” “子期感激涕零!” 方子期说完后就走了。 事情已经问得差不多了。 小玄子的命,方子期也没真心想要。 这种没卵用的太监一般情况下都是很机智的。 他方子期现如今正在势头上,他怎么可能捧高踩低对方子期来这一手? 所以方子期篤定这小玄子是听了其他人的號令。 方子期要挖掘的就是这背后的人。 小玄子说是娘娘……这宫里面的娘娘虽然不少,但是能支配小玄子干这种事情的,也就只有那位太后娘娘了。 当然了。 也有可能是小玄子在胡诌,目的就是为了遮掩真正意义上的背后之人? 只是方子期总感觉这伎俩有点问题。 劳心费力的,就让他方子期枯坐两个时辰? 这算什么? 小孩子过家家吗? 方子期眉头皱起。 总有刁民要害我啊! 若真是那位太后娘娘要对他出手…… 方子期实在不理解这位太后娘娘的脑迴路。 就因为我没听你的安排迎娶昭华公主?就要干我? 如果现在是太平盛世,君权稳固,那你这样做倒是无可厚非,毕竟帝王家嘛,都一个德行。 但是现在大梁只剩下半壁天下了啊。 而且就这半壁天下还分好几个派系呢! 我方子期不管怎么说,现在明面上还算是太后党羽吧? 总还能给皇家遮挡一些明枪暗箭吧? 再不济,现在至少也是盟友吧? 这么搞我? 阴谋算计用玫瑰花茶要害你性命的赵景昭你不去处置,反倒是过来坑害我这个救命恩人? 大恩似大仇? 还是因为我方子期好欺负? 方子期眯起双眸,眼眸中透著深邃的厉芒。 该死! 是真该死! 真当我方子期是泥捏的吗? 出宫后。 方子期的脸色一直阴沉。 …… 此刻。 在魏公公的住处。 小玄子还在磕头。 “多谢乾爹!” “多谢乾爹救我一命!” “多谢乾爹!” “儿子今后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乾爹!” 小玄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魏公公此刻从桌子上拿出一支老烟枪,小玄子连忙躬身过来点燃。 “跪下。” 魏公公的声音透著阴寒。 噗通! 小玄子连忙跪好。 “这事……” “真是娘娘交代的?” “现在子期走了,你可以同咱家说点实话了。” 魏公公沉著脸道。 “乾爹!” “是真的!” “当时儿子都要死了,哪里还敢乱来啊!” “乾爹!” “就是这个样子的!” “您一定要相信儿子啊!” “乾爹!” “儿子不会骗您的!” 咚咚咚! 磕头如捣蒜。 小玄子颤颤巍巍道。 “娘娘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最起码,不会只是让你怠慢子期两个时辰!” “你同咱家到底是不连心啊!” “若是这样,那咱家也没必要替你瞒著什么了。” “呵呵……” “你这个狗东西啊!” “真是个小畜生啊!” “跟咱家还要撒谎?” “那咱家还要你这个儿子做什么?” “咱家只能將你扔到井里面了。” “咱家也没办法。” “子期虽然嘴上说著给咱家面子,但是心里面到底是膈应的。” “咱家也必须要有个態度了。” “小玄子。” “咱家想救你!是真想救你啊!” “但是你这样子,让咱家怎么救?” “咱家也是很无奈啊!” “你让咱家……” “如何才好啊!” 阴沉之音传来。 魏公公敲了敲手中的老烟枪,言语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乾爹。” “儿子哪敢欺瞒您……” “儿子什么都说……” “只是儿子说了之后,您可千万不要同旁人讲。” “否则儿子这条命,真要死上百八十次了!” 小玄子一咬牙,一跺脚道。 第781章 夜半黑衣 “嗯!” “咱家心里有数。” “你说吧!” 魏公公道。 “乾爹,其实…其实娘娘是想让我给小方大人下千石散……” “孩儿一直犹豫…没敢真下……” 小玄子低头道。 “千石散?” “你所言非虚?” 魏公公握紧手中的老烟枪,脸色骤变道。 “乾爹,孩儿哪敢欺瞒您啊!” “娘娘说,剂量不需要太多,不让小方大人死,只是伤一伤小方大人的身体就好。” 小玄子连忙道。 “娘娘这么做,到底什么目的” 魏公公深吸一口气,身躯有些发抖。 “儿子不知道啊。” “乾爹,娘娘怎么想的,怎么可能跟我讲。” “反正现在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儿子也很无奈。” “乾爹。” “所以儿子刚才都不敢说。” “要是让小方大人知道了,闹到老婆娘娘那里去,儿子就真完了!” 小玄子苦涩道。 “哎……” 魏公公长长嘆了口气,此刻眉头紧锁,目光有些恍惚。 “为什么呢?” “到底是…为什么呢?” “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何必呢?” “想不通…是真想不通……” “当真是…迷了心智了?” “子期多好的孩子啊。” “还救过娘娘,不比那些奸佞好得多?” “糊涂了啊!” “娘娘怎可如此啊!” “这不是往死了去寒子期的心吗?” “小玄子。” “这件事,不准跟任何人讲!” “否则你这小命谁都保不住!” “对了,你没给子期下毒,回头你在娘娘面前打算怎么交代?” 魏公公道。 “我…我……” “乾爹,要不然我现在逃离出宫?” 小玄子有些怕了。 “逃?” “往哪逃?” “你一个太监,太惹眼了。” “逃不出去的。” “逃出去也要被抓回来,没有意义的。” “你就同娘娘说,毒下了,但是子期喝的不多,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就这么说。” “还有,別让娘娘知道咱家也知道了这件事。” 魏公公闭起双眼道。 “请乾爹放心。” “这件事无论如何也牵扯不到乾爹身上。” “乾爹,要是…要是娘娘想要灭我的口怎么办?” 小玄子又慌了。 “那也是你的命!” “咱们这些没卵子的玩意儿。” “谁会在意?” “说白了,就是狗!” “主人要赐死我们,谁也拦不住。” “放心!若是娘娘让我將你处理掉,咱家会助你逃脱的。” “哎……” “咱家在宫里面待了几十年,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 “论尊重咱们这些没卵子的玩意儿,也就子期一人罢了。” “哪怕是那位柳阁老,话里话外也有一种疏远感。” “也就子期,一口一个魏叔的叫著。” “叫得咱家这心啊,暖暖的。” “怪不得连霍大將军都要同子期家结亲。” “子期遇难的时候,那么多军队都要去帮扶子期。” “子期这魅力啊,顶了天了!” 魏公公想到方子期,此刻忍不住咧嘴一笑道。 “乾爹。” “那儿子这一次这般得罪了小方大人,等小方大人功成名就的时候,岂非就是儿子的死期了?” 小玄子面如死灰。 “你啊。” “还是不懂子期。” “你对子期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而且你也是听令行事,子期不会同你计较的。” “甚至於因为你没给子期的茶水里下毒,子期还得高看你一眼呢!” “你啊,要是能抱上子期这根大粗腿,你这辈子就算可以了。” “超越咱家,指日可待!” “以后啊!” “有机会多交好子期吧!” “交好子期,子期不会让你吃亏的。” “你看看这一桌子的礼物,还有这一叠子的银票。” “子期从不亏待帮过他的人。” “这个子期啊,始终记著恩情呢!” 魏公公一边说著话,一边在一旁摇头晃脑道。 此刻脸上的笑容也跟著多了起来。 “是……” “乾爹说的是!” …… …… 当夜。 方子期正在家中看书。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方子期走出门外。 只见方虎方大牛父子拎著一个人走了过来。 此人全身都裹著黑衣,面部更是被遮得严严实实的。 方子期眉头一皱。 “子期!” “这人在外面鬼鬼祟祟的。” “一看就不像个好东西。” “我给他捉住了。” “他非说是子期你的旧识。” 方虎踹了一脚黑衣人。 黑衣人踉蹌著匍匐在方子期面前。 “小方大人,是我……” 黑衣人压著嗓音道。 方子期双目一凝…… 这声音……確实熟悉。 虽然声音被刻意压了,但是那尖锐的公鸭嗓……听起来就很彆扭。 “虎叔,外面守门。” “你跟我进来。” 方子期带著黑衣人入了房间。 黑衣人连忙拽掉脸上的布,隨即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赫然就是白日方子期刚打过的小玄子! “玄公公深夜来访,有何用意?” “玄公公莫不是来报仇雪恨的?” 方子期眯起双眸道。 噗通。 小玄子连忙跪伏在地。 “小方大人,奴婢哪敢啊!” “小方大人,奴婢前来,其实就是想解释一下今日的事情。” “今日之事,其实奴婢还没说完……” “当时太后娘娘交代给我的话是给您下千石散毒药……” “娘娘的原话是,千石散不要放太多,只要伤了小方大人的身体就好,不要小方大人的性命!” “小方大人!” “今日小人真的不是故意要怠慢您的,实在是娘娘有命令,奴婢没法子啊!” “请小方大人谅解!” 咚咚咚! 小玄子疯狂磕头。 方子期脸色骤变。 此刻倏然走上前。 “你给我下毒了?” 方子期色厉內荏道。 “没…没有……” “小方大人,娘娘虽然是这么交代的,但是奴婢哪敢给您下毒啊!” “要是奴婢给您下了毒,奴婢还敢站在您面前吗?” “奴婢没有完成娘娘交代的任务,反正已经是死罪了。” “所以什么都敢说了。” “只求小方大人救奴婢一命!” “以后奴婢给小方大人当牛做马!” 咚咚咚! 小玄子继续疯狂磕头。 第782章 魅力 方子期鬆了口气。 没下毒就好。 不过他也没敢耽搁。 “你且在此地不要走动!” “我去去就来。” 方子期出门之后,直接叫上了方大牛。 “大牛哥!” “去方夫子家!” “快!” 方子期催促道。 方大牛不敢耽搁,连忙驾车,只是此刻脸上多多少少还露出一些诧异之色。 等驾车的时候,方大牛忍不住道:“子期,那个不男不女的傢伙…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方子期摇摇头:“大牛哥,今日之事,你不要同外人讲。” “事情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我也不好说。” 方子期脸色凝重。 他博览全书,自然知道这千石散是什么毒药。 千石散一旦服用,会伤及五臟六肺。 若是服用得多,服用者极有可能一命呜呼,就这么死了。 若是服用得少,服用者倒是有可能保住一条命,但身体器官也会有不可逆的伤害。 长此以往,这身体,自然就垮了。 方子期现在没死,说明就算是服用了千石散,量也不会太大。 那个小玄子说没给方子期下毒,但是有这么件事情在前,方子期对他的话其实是不怎么相信的。 毕竟將自己的命依託在小玄子身上,方子期觉得很不靠谱。 来到方夫子家,方子期找到了还在常驻的太医王睿。 “王太医。”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帮我诊治一下。” “我是否已中千石散之毒?” 方子期沉声道。 “中毒?” 王睿脸色一变。 这可不是小事。 这可是自己的大金主啊。 还是自己的大靠山。 要是出了什么事,自己就完了。 还不得被晋王派系的人活吃了。 王睿先是给方子期诊脉,然后又看了看方子期的舌苔。 最后用银针在方子期身上刺了几个穴位。 然后。 王睿鬆了口气。 “还好……” “小方大人。” “一切安好。” “小方大人现在的身体比小牛犊子还要好,小方大人就莫要担心了。” “安稳得很。” 王睿在一旁笑著道。 方子期点点头。 看来小玄子没骗自己。 如果是这样的话,小玄子所说的实情…岂非更有信服力了? 那位太后娘娘想要毒害他的身体。 虽不想要他的命,却也想让他方子期的身体受到永久性的伤害。 何其歹毒之內心! 这个女人…… 方子期默默握紧双拳。 当然。 仅凭小玄子一人之言,还无法就確信就是太后娘娘。 万一是晋王或首辅高廷鹤的离间之策呢? 只是这件事情在方子期的心里面確实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心头…… 开始聚拢火焰了。 “王太医。” “方夫子的身体现在如何了?可还有风险了?” 方子期询问道。 “请小方大人放心。” “经过我这么久的诊治和观察,方夫子的病情已经基本稳住了。” “现在只要照常吃药就好。” “只要不受什么重大刺激,再延寿五年不成问题。” “不过这一次,確实很惊险。” 王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要是將小方大人的夫子给治死了,那他可就真的毫无退路了。 一想到这些,顿时全身上下就传来一阵恶寒之意。 身体…不由得跟著打摆子。 那种滋味,实在是有些扛不住。 “那就好。” “王太医。” “辛苦了。” “这是这个月的月俸。” 方子期递上一万两的银票。 “这……” “实在是太多了……” “小方大人,要不然一万两的月俸换成一万两的年俸吧……” “银子太多,也花不完。” “小方大人当下正是用银之际……” “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岂敢贪婪。” 王睿连忙道。 他觉得自己应该识相一点。 若是太过於惹人生厌就不好了。 “王太医。” “这是之前就议定好的事情,你就莫要推辞了。” “您有著通天的医术,这点银子,王太医是该拿的!” “如此也能彰显我对王太医的报答之意。” “毕竟王太医为了救我的夫子,已经做出了很多牺牲了。” “对了王太医,还有一事,我在我家附近给你购置的三进院已经装修好了,王太医和家人隨时都能住进去了。” “以后鹰扬卫在保护我方宅的时候,也能顺便保护王府。” “请王太医莫要太为家人殫精竭虑了。” “只要我方子期在一日,就要保护王太医一家老小一天。” “王太医。” “拜託了。” 方子期诚挚感谢道。 太医王睿此刻脸色涨红,有些手足无措。 他虽医术精湛,但是在为人处世上,確实是劣势。 以前当太医的时候,服侍的基本上都是王公贵族。 那些个王公贵族將他们这些太医就当成家奴一样,打杀隨意。 比如之前皇祖太皇太后死的时候,晋王就一口气处死了十几个太医。 反正宫里面每次死一个贵人,总要宰杀两个太医助助兴。 因为你医术不精,所以贵人才会死。 真当太医就是万能的啊? 太医总不能生死人肉白骨吧? 但是在眼前这位小方大人的身上,王睿体会到了被尊重的感觉。 这种被尊重的感觉延续之后,使他觉得就算现在被利用,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啊。 “士为知己者死?” “就是这种感觉吗?” “难道这会是我王睿此生之良机?” “我的抱负……会实现吗?” 王睿深吸一口气,心中暗自想著,身体微微有些发颤。 那种发自內心的惊喜之意始终縈绕心头。 …… 对於王睿的那些想法,方子期不知道。 他就算是知道了,恐怕也只会一笑了之。 他已经习惯了。 他的敌人和对手虽然多,但是朋友同样不少。 而且很多都是真心交往的真朋友。 关键时候是能够两肋拔刀的那种。 詔狱事件。 他义父霍云庭不顾一切率领十万镇北军精锐在应天府前对峙左骑军,大战一触即发,丝毫不惧。 畲族军军使毛圣斌,方子期一个命令下去,直接带领两万畲族军驰援,压根就不管所谓的谋反嫌疑了。 鹰扬卫指挥使萧烈,冒天下之大不韙,直接带领上万鹰扬卫在詔狱前同数千晋王府护卫对峙,隨时血战…… 还有他老师柳承嗣…老师刘青芝……师叔苏继儒…… 一桩桩,一件件。 第783章 认主 方子期感觉自己的魅力还算可以的啊。 从六岁开蒙开始,方夫子就喜欢他。 给他免一半束脩,经常赠他书籍,时常晚上开小灶…… 再之后遇到周夫子,一路陪著他过县试、府试、院试…… 乃至於陪伴著一起参加乡试、会试、殿试 忆往昔。 幸福感快要溢出来了。 然后在院试的时候,就遇上了他老师柳承嗣当大宗师…… 入了朝堂之后,又认识他义父霍云庭。 这一路走来,方子期感觉,遇到的贵人还不少。 一路走来。 有压力,也有惊喜。 “太后娘娘……” “想要害我?” “呵呵……”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老师啊老师。” “这就是您心心念念的玉昀……” “她现在…想要毒残你的学生。” “老师啊老师。” “您挺了一辈子的傲骨。” “怎么就在这里…弯了呢?” 方子期重重地嘆了口气。 隨即带著沉思回到家中。 小玄子还在那里紧张等待。 “小方大人!” 噗通。 见到方子期,小玄子连忙跪伏在地。 “小方大人可是去调查奴婢所说之事了?” “奴婢不敢欺瞒小方大人!”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小方大人!” “您可一定…要相信我!” “我不会撒谎的!” “奴婢……” 哆嗦的手,激动的心。 小玄子此刻想要为自己的未来搏一把。 “你可知道。” “我若是將你交给太后娘娘,你就死定了。” “娘娘不可能承认这件事。” “而且就算娘娘承认了,那也没有任何意义。” “你还是会死。” “你明知道这是一条死路,为什么跌跌撞撞的,还要朝著这条死路上闯?” 方子期咧嘴一笑,此刻眉毛一扬。 此中种种,属实有些…看不太清。 “小方大人。” “奴婢这种没卵用的东西,某种程度上就不是个健全的人,和畜生没什么分別。” “素来只是给人当奴当婢的。” “奴婢之所以来找小方大人,是因为我乾爹说,小方大人是知恩图报的人,小方大人是真正尊重我们这些太监的人。” “我乾爹是太监。” “但是小方大人能说出给我乾爹养老送终的话。” “而且每个节日的节礼都是小方大人亲自送来的。” “那些官员们也给我乾爹送节礼,但是他们都是害怕我乾爹,畏惧我乾爹手中的权势。” “但是小方大人您不是,您是真將我们这些没卵用的太监当个人在看。” “所以……” “我愿意效忠小方大人!” “让奴婢这种没卵用的畜生玩意儿能够在这乱世有个活命的机会。” “其他的…奴婢別无所求!” “请小方大人成全!” 咚! 咚咚咚! 小玄子疯狂磕头。 方子期张了张嘴,脸色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他尊重太监吗? 有尊重吗? 似乎…也不是很尊重吧? 也就是正常对待啊…… 他只是听说没卵用的太监喜欢记恨人,心眼小,所以在面对太监的时候,方子期从来都是怀揣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 然后…… 脸上可能时刻就会掛著些笑容。 就这点事。 但就这点事,在这些太监眼中怎么就变成了真心尊重太监了? 方子期当然不会反驳。 走自己的路,至於其余的事情,让他人都评判吧。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方子期询问道。 “一切听小方大人的吩咐……” “不……” “是主人的吩咐!” “主人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主人若是想要报復那位太后娘娘,奴婢也可以暗中给太后娘娘下毒!” “以此,作为奴婢对主人的投名状!” 小玄子眼眸中透著一丝癲狂。 確实是癲了。 听听…… 好好听听! 现在是什么话都敢说了。 不是一点点癲了。 方子期蠕动著嘴唇,脸色变得格外复杂起来。 “不至於。” “毒死了太后娘娘,对我有什么好处?” “小玄子。” “你既愿投靠我,亦是我之幸。” “你且先回去吧。” “最好能够得到太后娘娘的进一步信任……” 方子期沉声道。 “啊?” “主人,太后让奴婢给您下毒,奴婢没下毒,若是被她知道了,恐怕会杀了奴婢泄愤的,奴婢如何能够取得她的信任啊……” 小玄子懵懂道。 “谁说我没中毒?” “我中毒了。” “我中了千石散的毒。” “我中毒的事情,明天早上就会传遍整个应天府。” “你且先回去领赏吧。” “趁机得到那位太后娘娘的信任。” “之后,或有大用。” “对了小玄子,我那魏叔…应该也知道此事了吧?” “他对此事什么態度?” 方子期抚摸著下顎的位置,脸上露出沉思。 在这件事情上,方子期需要了解地更清楚些。 最起码,要搞清楚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这要是都不弄清楚,那是要出大问题的。 “我乾爹?” “他对此事也很震惊。” “对娘娘如此毒辣无情感到很失望。” “对主人您…亦是十分看好。” “只是主人,想让我乾爹现在就投靠於您,恐怕还是有些难。” “他这辈子的心血都在先帝身上。” “先帝驾崩之后,心血就都在太后娘娘和陛下身上。” “除非太后娘娘想要杀他,否则他恐怕不会改变门庭了。” 小玄子在一旁轻声道。 这也进一步彰显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嗯!” “我知道。” “小玄子,你先回去吧。” “你出宫不方便。” “回头我会派人同你联繫,有什么消息,暗中传递即可。” “小玄子。” “未来,你会为今日的选择荣幸的。” “小玄子,未来的你,想要什么?” 方子期眯起双眸道。 “我?我吗?” “若…若是能在保命的前提下,能得到一些金银財宝就更好了……” “若是再有一座大宅院,再认一个…不…两个乾儿子给我养老就更好了……” 小玄子不由得开始幻想开了。 “职务官阶上呢?” 方子期笑著道。 “主人,太监最大的心愿不就是去司礼监任职吗?” “司礼监的掌印太监或是秉笔太监……” “我乾爹对这两个位置都垂涎欲滴……” 小玄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784章 好兄弟 事实证明,幻想的滋味还是很美好的。 会给人带来充足的情绪价值。 顿感全身上下干劲十足。 “小玄子。” “就没想过封侯吗?” “敕封个侯爵,光宗耀祖。” “再从旁支过继一个孩子过来,永世继承你的爵位,绵延你的香火。” “让你万世受子孙香火供奉。” 方子期一脸认真道。 小玄子的双眸先是有些迷茫。 但是很快,迷茫就被激动和兴奋替代。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吞咽唾沫声传来。 身体忍不住跟著微微发抖。 封侯? 他一个没卵用的太监,也能封侯?也有资格封侯? 这是摆在自己眼前的惊喜啊! “主人!” “小玄子……誓死效忠!” 咚! 咚咚咚! 小玄子疯狂磕头。 磕头的时候。 身体都在跟著发抖。 嘴唇不停地哆嗦著。 眼神中的光芒跟著肆意闪动。 “好了小玄子。” “先回去吧。” “你还有伤在身。” 方子期看了一眼小玄子用纱布包扎的耳朵,轻声道。 “是!主人!” “那小玄子,先回去了。” 小玄子说完,恭敬离去。 第二天。 太医院太医王睿急匆匆地来到方家。 然后皱著眉头离开。 紧接著。 方家开始大肆採购治疗千石散毒药的药材…… 一时间,风起云涌。 各方面都跟著躁动起来。 …… 宫內。 “小玄子。” “你不错。” “本公果然没看错你。” “你啊!” “很顺本宫的心。” “这件事,没露出什么马脚来吧?” 太后赵玉昀此刻一脸警惕道。 “放心娘娘。” “按照您的吩咐,伎俩特別小。” “只会伤到他的脾肺五臟,不会要其性命。” “所以当场也不会发作,也是回家之后许久才发作的。” “他再怎么想,也不可能將这件事情同我们联繫到一起来。” 小玄子连忙保证道。 “嗯。” “这件事。”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你乾爹,知道吗?” 太后赵玉昀冷声道。 噗通。 小玄子直接光速滑跪,隨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娘娘。” “您千叮嘱万嘱咐,让奴婢不会透漏出去,別说是乾爹了,就算是奴婢的亲爹亲娘,奴婢都不会说的。” “奴婢对娘娘的忠心,日月可鑑!” “娘娘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杀了奴婢!” “奴婢能死在娘娘手中,那是奴婢的荣幸!” 咚咚咚! 小玄子开始疯狂磕头。 然后径直爬到太后赵玉昀身旁。 此刻一咬牙,一跺脚,恭恭敬敬地將一旁的佩剑取下,递送到太后赵玉昀手中。 太后赵玉昀隨手拔出锋利的宝剑架在小玄子的脖子上。 小玄子咬著牙,此刻额头上开始疯狂冒冷汗。 “小玄子,你给本宫递刀子,你就不怕本宫杀了你?” 太后赵玉昀眼神中闪烁一抹杀意。 是的。 她已经產生了杀心了。 只是这个时候还有些犹豫罢了。 小玄子给她做了脏活儿。 现在就小玄子一个人知道。 只要杀了小玄子,那这件事就会彻底烂在小玄子的尸首里面。 然后这件事就这么彻底过去了。 但…… 这个小玄子好像既有能力,又赤胆忠心的…… 甚至感觉比魏少华那条老狗还要好用一些。 就这么杀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娘娘,奴婢当然害怕了。” “没有人不怕死,奴婢这种卑贱的存在也一样。” “但是奴婢一想到能够死在娘娘手里,奴婢就感到很幸福。” “奴婢此生,值了!” “请娘娘赐死!” “奴婢就算是到了阴曹地府,也会日日为娘娘祈福的!” “娘娘將来势必是要登临帝位的!” “奴婢被未来大梁最至高无上的女皇亲手杀了,何其荣幸!” “请娘娘杀了奴婢吧!” 明明心里面怕得要死。 但是表面上还是要装作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强顏欢笑是必然。 嘴唇抽搐间,额头上冷汗瀰漫。 小玄子此刻也只能搏一把了。 良久。 太后赵玉昀將剑收回剑鞘。 小玄子心中暗自鬆了口气。 他活了? 嗖…… 长剑再度被拔出。 锋利的剑刃直接割断了小玄子的长髮。 冰冷的刃口触碰著肌肤…… 小玄子的身体忍不住跟著抖了起来。 嘴唇,加速蠕动。 整个人都处於一种崩溃边缘…… 不在绝望中爆发,註定就要在绝望中灭亡。 “小玄子。” “本宫信任你。” “这件事,你要烂在肚子里。” “谁问都不准说。” “尤其是柳阁老和皇帝!” “还有魏公公……” “你要是胆敢胡言乱语。” “本宫就先割了你的舌头,再斩了你的四肢,挖了你的双眼,將你做成人彘。” “反之。” “你若是对本宫忠心耿耿的话,本宫不会亏待你的。” “你的前途不可限量。” “你甚至比你乾爹的前途还要远大。” “小玄子,你明白吗?” 太后赵玉昀的声音逐渐变得响亮起来。 咚咚咚! 咚咚咚! 小玄子此刻不说话,只知道无脑磕头。 然后千恩万谢…… 只是低垂下去的那双眼睛中透著一丝仇恨的光芒。 差一点…… 若非主人装作中毒,自己这一次就真的完了! …… 方子期中毒后。 上门探病的人很多。 其中不乏他的好友。 “子期!” “子期!” “呜呜呜!” “你不能死啊!” “你死了我怎么活啊!” “你答应过我,要陪我吃遍天下美食的!” “子期啊!” “你死了我也不活了啊!” “我给你殉葬啊!” “咱俩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啊!” “子期!呜呜呜……” 花允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飞奔过来。 此刻喉咙都快要哽咽了。 那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地往下掉落。 此刻根本就止不住。 那哭得叫一个悽惨绝望。 看著昔日好友兼好兄弟这痛哭流涕的样子,方子期此刻忍不住笑出声来。 虽然不厚道。 但花允谦这模样確实是有些太滑稽了。 “你小子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啊!” “我都听说了!” “千石散啊!” “这就是慢性毒药啊!” “別看现在不要命,这是缓慢吞噬性命的啊!” “子期!” “我恨不得中毒的是我自己啊!” “哇哇哇……” 花允谦继续嚎啕大哭。 第785章 巡按御史 方子期很无奈。 多大的人了? 动不动就哭? “行了!” “我没啥事!” “死不了!” “別嚎了!” “再嚎下去,我真要死了。” 方子期此刻十分头疼…… “啊?” “没事啊?” “子期你是中毒不深?” “我听说这千石散的毒只要中了,身体就会一直变差,哪怕中毒不深,身体也会变坏……寿命会变短……” “大多数中了千石散的人都活不过十年……” 一想到此处,花允谦又难过了,隨即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淌。 “好了好了。” “我是装的。” “你莫要同旁人乱讲。” “自己清楚就行了。” 方子期揉了揉脑袋,脑袋都快要被这小子吵炸了。 “装的?” “什么情况?” “子期……” “啥意思?”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装中毒啊?” “对了子期,到底是谁给你下的毒?” “你告诉我?” “我参不死他!” “我现在是都察院的御史!” “就算是首辅,我都能参!” 花允谦磨刀霍霍,一副要发起进攻的样子。 “好了允谦兄,这事同你无关,你啊,就莫要蹚这一次的浑水了。” “不过,你出去的时候还是要装得伤心难过一些才是。” “只是別这么叫唤了。” 方子期拍了拍脑袋道。 “放心子期。” “我懂!我都懂!” “稳妥得很!” 花允谦疯狂点头道。 “允谦来啦!” “什么时候请我跟你方叔喝喜酒啊!” 苏静姝走了过来,忍不住开玩笑道。 花允谦大汗:“苏婶!早著呢!不著急!我还小!” 花允谦连忙摆手道。 “还小呢?” “子期都十五岁了,允谦你今年应该都21岁了吧?” “虽说男孩子成亲的岁数要好一些,但是过了二十岁,也该考虑了。” “允谦啊,要不然苏婶帮你物色几个?” “哎……” “其实苏婶一直想让允谦你当我的女婿,可惜了,你们这些孩子,非说太熟了,处成兄妹了。” 苏静姝忍不住跟著嘟囔开了,言语中显得颇为遗憾的样子。 “额……苏婶,有句话不是说,基业未成,何以为家吗?” “我这当了大半年官,还是个七品御史,不像子期,才刚入仕,就疯狂升官……” “现在这正五品的大理寺右寺丞应该也做不了几天,又要升官了吧?” “苏婶!” “就该给自己安排亲事。” “哦对了子期,之前坊间传闻,子期你要尚公主?昭华公主?” “这事咋样了?” “我最近怎么听说,首辅高廷鹤那老东西在替自己孙子求娶昭华公主呢?” “子期,你要是喜欢这昭华公主,可得抓点紧啊!” 花允谦忍不住提醒道。 “允谦兄,你可还比我大六岁,你都不著急亲事,我著急什么?” “等参加完我四姐的喜宴,我就要外放去福省当知府了。” “所以啊,暂时不考虑这些。” 方子期伸了个懒腰道。 “去福省当知府?” “这可是好事啊!” “子期。” “我现在就是专门负责监察福省的监察御史。” “到时候子期你在下面胡作非为,我在上面给你遮遮掩掩。” “子期到时候大发横財了,记得给我买点好吃的!” 花允谦在一旁开玩笑道。 “你小子,这辈子啊,也就图这张嘴了。” “作为福省道的监察御史,允谦兄你的职责应该是负责稽核福建刑名一些事务吧?“ “再加上还需要协管户部衙门针对福省的一些事务。” 方子期对这些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嘿嘿!” “子期你都去了福省道当知府了,那我肯定要申请去当福省道的巡按御史,到时候就能去福省陪子期了!” “不过到时候还是得在福州府的按察使司內任职。” “不过时常出去找子期倒是没多大问题就是了。” 花允谦已经打定主意了。 “这各省的巡按御史,都不好当吧?” “毕竟都是油水……” 方子期眉毛一挑道。 “油水?” “哪来的油水啊!” “哎!” “都是奔波劳累的命运。” “子期,你是不知道,现在这地方官员都是有背景的。” “大家都是贪官,都一个德行,你敢参谁?” “而且背景基本上都通天。” “不是晋王的人,就是首辅高廷鹤的门生,要么就是太后娘娘安排的人。” “牵一髮而动全身……” “除非將当地的官员一网打尽了。” “否则若是就弹劾一两个官员,那其背后的势力会疯狂反扑的。” “到时候反向弹劾我们收取了其他官员的贿赂就麻烦了。” “所以啊子期,长此以往,我们这些各省的监察御史、巡按御史,基本上都不弹劾了。” “因为確实弹劾不动啊!” “一个比一个背景深厚。” “这弹劾来弹劾去,还不如弹劾自己算了。” 花允谦嘆了口气,说了一下现在作为御史的无奈。 听完之后,方子期就感觉现在的大梁就像是一个穿著湿透了的棉袄的老人。 一直在身上添加著棉袄。 但是因为是湿棉袄,所以身上的负担越来越重,在雪夜中前行的速度越来越慢…… 终有一天,会因为负担不了,而彻底倒塌在地。 到时候…… 一切都將跟著崩盘。 “整体朝局如此,倒也是真的没办法了。” “允谦兄。” “你若是在都察院待得不舒服,我找关係將你调到六部去。” “或是去通政使司,我老师在通政使司当通政使。” “甚至外放为官也不是不行。” “凭允谦兄的资歷,若是外放,外放一任知州、同知还是没问题的。” “或是找一个富余县的县令噹噹。” 方子期笑著道。 “外放?” “子期,能不能安排我去你所在的州府当县令?” “子期,我就愿意跟著你!” 花允谦搓搓手道。 “你小子……” “那就不给你安排了。” “你自己申请去福省当巡按御史吧!” “到时候我在都察院也算是有背景了。” 方子期无奈轻嘆道。 “子期!” “柳阁老来了!” 方仲礼在外面传唤了一声。 第786章 恩师如父 方子期眉毛一扬。 “允谦兄,你先回去,我同我老师有事要说。” 方子期沉吟道。 其实他很犹豫。 他不知道要不要揭开这位太后娘娘虚偽的面纱。 他有点害怕他老师柳承嗣有些受不了 毕竟这几年他都是一心附著这位太后娘娘,还有那位小皇帝。 方子期嘆了口气。 这位太后娘娘的很多操作他看不懂。 他方子期又碍著她什么事了? 为什么非要对他下毒? 为了维护所谓的君权? 提前看出了我的狼子野心? 只是现在真正的豺狼不去打,反倒是对我这个倾向於皇室的臣子进行疯狂打压和下毒?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以前。 方子期对这句话还不是很懂。 现在。 完全理解了。 柳承嗣走了进来,脸上皆是紧张悲痛之色。 此刻柳允明和柳允昭就站在一旁。 “大哥!” “呜呜呜!” “你怎么了!” “大哥……” 柳允昭不断地擦著眼泪。 此刻又成了泪人。 方子期深吸一口气。 此刻莫名地感到头皮发麻。 走了一个花允谦,又来一个柳允昭是吧? 都这么玩是吧? 我这是能扛得住是吧? “子期!” “你好好养身体!” “我给你介绍几个好的大夫。” “药材我也有门路,给你找最好的。” “子期,其余的事情,你莫要担心。” “一切有我!” 哽咽了。 柳允明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情真意切的。 至於他恩师柳承嗣,此刻一句话不说,只是神色疲惫,脚步踉蹌,眼角红红的。 “允明大哥!” “允昭。” “我有些事,想同老师单独说。” “放心。” “我没事,暂时…还死不了。” 方子期咧嘴笑道。 既要偽装,就要偽装到底。 所以此刻方子期的脸色都显得有些病態惨白。 王睿作为顶级太医,给方子期吃点东西,让他看起来虚弱还是没问题的。 “子期……” 柳允明一步踏出,还想说些什么。 “你们都出去!” “听子期的!” 柳承嗣直接下令道。 此刻柳承嗣一脸心疼地看向方子期。 “子期!” “谁给你下的毒?” “为师定不会放过他!” “为师定要將她碎尸万段!” 柳承嗣此刻的情绪忍不住了。 热泪盈眶。 “老师。” “您觉得…应天府內,谁敢对我下毒?” 方子期咧嘴笑了笑道。 “高廷鹤?” “还是萧景琰?” “难道是赵景昭那个混蛋?” “子期你放心。” “无论是谁!” “他既然敢这样对你,那就该死!就必死无疑!” “这个仇。” “为师给你报!” “为师就算是豁出命来!” “也要跟他们拼了!” “子期!” “老师我的心都快要碎了。” “你中毒,比允明允昭中毒更让我心痛!” “子期!” “天妒英才啊!” “大梁可以没有柳允昭,可以没有柳允明,也可以没有柳承嗣,但是绝对不能没有方子期啊!” “我大梁…唯一復兴和崛起之希望……” “难道就要就此断绝?” “不!不!” “绝不可以!” 嘶吼声传来,双目赤红。 嘴唇此刻都有些发紫。 看著自家恩师如此模样,方子期默默嘆了口气。 “老师。” “谁下的毒,我不敢確定。” “老师。” “如果有时间,多回来陪陪师母和允昭吧。” “老师。” “兴庆宫,以后少去吧。” 名不正,则言不顺。” “言不顺,势必气运衰退。” “老师。” “在子期心中,您永远是大梁第一忠臣!大梁第一君子!” 方子期默然道。 该提醒的,该说的,都说到位了。 至於他老师能不能听懂,或者听懂之后愿不愿意听,就都是他的事情了。 “子期,为师知道,我同娘娘的事情是错的。” “千错万错,皆是错。” “为师…哎……” “等等……” “子期,你怎么突然说起此事。” “子期!” “我刚才问你究竟是谁下的毒,你忌讳莫深……” “我所提及的三人,皆不是?” “总不至於是霍大將军?” “子期,你实话告诉我,这…这不会是娘娘……” “子期…你確定吗?” 柳承嗣嘴唇一哆嗦,脑子瞬间嗡了一下,此刻人生观和价值观都在崩溃中。 “老师。” “我不想瞒您。” “您是我的老师,更像是我的父亲。” “在外受到凌辱的孩子,回到家,就想得到父亲的一句安抚。” “老师。” “此事八九不离十吧。” “娘娘的原话是,千石散不要下多了,不能让我直接就被毒死了,只要伤了我的身体就行。” “老师。” “我本將心向明月!” “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老师!” “前车之鑑后事之师!” “老师以后在兴庆宫吃东西喝茶,也定要小心一些。” “自古无情帝王家。” “老师,子期现如今实实在在地体会过了。” “呵呵……”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若是娘娘直接下一道旨意,想让我方子期去死,那我倒是还能多敬重娘娘三分。” “下毒这种卑劣伎俩,实在是下头啊!” “老师!” “子期不在应天府的时候,还望老师,务必保重身体。” “老师,您忠的是大梁,是先帝,而並非后宫之中的某个人。” “老师!” “您对大梁的忠诚,不能变了味道。” 方子期抬起头,在一旁提醒道。 “子期……” “是老师…害了你啊!” “子期!” “这件事为师定要给你个交代。” “为师就算是提剑入宫,也要好好问问那个毒妇!为何要害我徒儿至此!” “她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为师就跟她同归於尽!” “伤我可以,伤子期者,杀无赦!” 柳承嗣的声音有些颤抖。 方子期眉毛一挑。 他丝毫不怀疑他老师说的话。 他老师就是这样。 实话实说,也懒得做作。 至少在他这个学生面前,一直都是说什么做什么。 这一次,恐怕也是伤了心了。 “老师。” “您真要是这样做了,刚刚稳定些的大梁就要彻底崩塌了。” “老师,您放心,我没中毒,只是为了让那位降低些戒心罢了。” “这样也挺好。” 方子期笑道。 第787章 跳动的帝心 “至於宫里面……” “老师您也莫要去质问了。” “给彼此留点体面吧。” “真要是撕开了脸面,那这位娘娘恐怕就真的容不下你我师徒了。” “老师。” “安稳最重要。” “子期之所以同你说这些,就是希望老师今后多留个心眼。” “人心隔肚皮!” “偌大一个大梁。” “除了师母和允昭是真心对老师的之外,还能有几人对老师赤诚?” “老师,子期不在应天府的日子,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老师,学生去征服这个世界!” “过几十年,学生带您去週游世界!” 方子期咧嘴笑道。 “你这小子,就知道哄你老师开心。” “哎……” “子期。” “若是你真的能带领大梁走上盛世,真的能让大梁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老师…愿助你一臂之力。” “尧禪位於舜,舜禪位於大禹……” “有能者居之!” “为师也想通了,也没那么古板了。” “子期。” “希望未来……” “一切都能如你所愿。” 呢喃声传来,柳承嗣突然一脸凝重道。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你方子期就算是想当皇帝,我这个当老师的也不是不能支持,只要你是正义的,只要你当了皇帝之后是个好皇帝就行。 “老师。” “我现在知道那位太后娘娘为什么要给我下毒了。” 方子期幽幽道。 “为什么?” 柳承嗣愣了愣道。 “你们一个个的全都觉得我要当皇帝……” “太后娘娘能不殫精竭虑吗?” “老师,我到底哪里表现出了有帝王之心啊?” “我改还不行吗?” 方子期无奈轻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著? 有心栽花花不开…… 无心插柳柳成荫。 现在的方子期…这感慨…格外深刻。 “呵呵!” “子期啊。” “你拥有一种天生的亲缘感。” “我第一次见到子期的时候,你才八岁吧?” “八岁的孩子能说会道,锦绣文章隨手而为……” “长得又是明眸皓齿的,这样的神童谁不喜欢?” 等子期你入仕之后,又破了玫瑰花茶案,不知道无形中拯救了多少官员家的妻女,那些个官员嘴上不说,心里面还是知道欠了子期一个人情的。” “入仕后,子期全程参与了延平府的畲族平叛。” “在平叛的过程中给那位霍大將军建言献策,使得平叛之旅顺利结束。” “然后……子期又无形中靠著个人魅力將投降的畲族军头领毛圣斌给收服了。” “再之后……同晋王对垒了几次。” “藉助鹰扬卫的力量对峙了晋王府的护卫数次。” “无形中,激化了鹰扬卫和晋王府的矛盾,却也將鹰扬卫拉入到了子期你的身边来。” “萧烈那个二五仔…现如今也对子期言听计从了吧?” “至於霍大將军那边,子期你的四姐马上就是霍大將军的儿媳妇。” “子期啊,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 在应天府。” “子期你的势力足以碾压晋王或者首辅任何一方。” “而这,仅仅只是子期入仕不足一年的成果。” “若是子期入仕十年,这大梁官场又將是一副怎样的局面?” “天下之人只知子期,而不知君王也!” “子期……” “哎!” “我若是娘娘,怕是也睡不著觉啊!” “尤其是子期你还不愿意迎娶昭华公主。” 柳承嗣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学生真的快要逆天了。 大梁感觉很快就是他的囊中之物啊! “老师。” “照您的意思,我太后娘娘对我下毒,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了?” 方子期摊手道。 “额……” “当然不正常。” “但……” “从利益的角度去出发,倒也不难理解就是了。” “子期啊子期。” “你啊你…实在是太令人震撼了。” 柳承嗣仔细一分析之后,感慨很深。 旋即。 柳承嗣突然目光一凝:“子期,你当真就没有君临天下之心吗?” “若你有……” “只要你保证会是一代明君!” “为师…会助你登临九五!” “至少…为师知道子期的秉性,比旁人当皇帝要好得多。” “说不定真能给天下百姓搏一个太平盛世出来。” 柳承嗣想到此处,目光中的光芒愈发明亮。 方子期:“……” 好好好! 魔怔了! 都魔怔了! 我这老师…… 此刻说的都是些什么混乱之言? 这是能说的吗? 方子期揉了揉胀痛的脑袋。 以后啊。 恐怕他就算是不想当皇帝,也要被直接推到那个位置上去了。 “老师。” “您这句话,子期实在是没办法回答您。” “若是大梁有明君,子期甘愿效仿诸葛孔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方子期坦然道。 “大梁?明君?” “呵呵……” “是太后?” “还是当今陛下?” “还是晋王?” “他们谁能算得上明君啊?” “哎……” “陛下的智慧就那样了,陛下年岁太小,亦无子……” “晋王一脉的子孙…囂张跋扈无人敢言……” “至於太后…倒是还有君临天下之心,但是无君临天下之能。” “大梁不可能有明君的。” 柳承嗣说得很灰心。 “好了子期。” “老师不逼你了。” “你交代的事,老师明白。” “你放心子期。” “此事老师不会同太后娘娘说的。” “旁人我也不会说。” “就是子期你啊……” “好好注意……” “以后切莫大意了!” “下毒这种事情,能发生一次,就能发生十次八次。” “子期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所以啊。” “以后…定要小心行事!” “为师还等著你带为师週游世界呢!” 柳承嗣哑然一笑道。 “老师。” “放心。” “会有这一天的。” “到时候老师要是想当个国王也不是不行。” 方子期笑著道。 “去去去!” “为师哪有这个野心。” “但是有一点……” “你小子若真的帝临九天,为师也想感受一下首辅的滋味。” “到时候为师是不是还得同你那柳师还有苏师叔竞爭啊?” 柳承嗣想得很长远。 第788章 这就是差距 “放心老师。” “首辅是你的,肯定是你的。” “到时候把皇位给你坐都行。” 方子期头疼道。 “你小子!” “又在胡言乱语了!” “好了,为师也不嘮叨了,只要你小子没事就行。” “哎。” “子期啊。” “为师这辈子…一眼看过去,皆是失败。” “为师希望你……莫要走为师的老路。” “子期你还年轻,你还有广阔的前路……” “你还有大好的未来。” 柳承嗣说完,不等方子期反应,自己直接就走了。 接下来的方家。 越来越热闹了。 朝廷的那些官员,都想著过来看看方子期。 不管熟不熟,反正来就完事了。 大多都想看看方子期的身体如何。 在他老师柳承嗣走后没多久,他的另一位老师刘青芝眼巴巴地也来了。 同行的还是他师兄宋观澜。 他老师刘青芝满目枯槁,老泪纵横。 倒是他师兄宋观澜嬉皮笑脸的,像没事人一样。 “子期!” “子期!” “你怎么样?” “是不是很难受?” “天杀的!” “究竟是谁要对我的子期下手!我宰了他!” 刘青芝吹鬍子瞪眼的,偷偷抹泪。 方子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师兄宋观澜已经开始抢答了。 “老师。” “你看子期这小子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估摸著就是为了钓鱼吧。” “子期,这一次又想钓谁?” “你好端端的,装作千石散中毒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怕木秀於林风必摧之?所以特地遮遮掩掩?” “还是说…想要趁机辨忠奸?” “將那些看笑话的,一网打尽?” 宋观澜抚摸著下顎的位置,此刻一边说著话,眼珠子跟著转了转,嘴角的笑容也跟著多了起来。 当下,甚至还跟著嘚瑟起来。 “孽徒!” “你师弟都这样了,你还在那里说风凉话!” “你看看你师弟的脸色多差!” “你这个孽徒!说的都是什么话?” “啊?” “这是你作为师兄能说出来的话吗?” “你混帐啊!” “混帐!” 嘶吼声传来。 刘青芝气不打一处来。 骂完他师兄宋观澜后,他老师刘青芝又將目光看向方子期。 然后不停地抹眼泪。 “子期,千石散虽毒,可若是好好保养身体,多活十年没问题的。” “你可千万不要在为师前面走啊。” “你怎么忍心让老师白髮人送黑髮人啊!” “为师年轻的时候连丧二子。” “老了有你和观澜在,为师感觉此生也算圆满了。” “子期。” “你怎么捨得离开老师啊……” 刘青芝情真意切,此刻情绪已经彻底收不住了。 方子期感觉这事闹得有点大…… “老师。” “其实师兄说得没错,我確实是装的,其实我啥事都没有。” 方子期连忙道。 他老师刘青芝本来岁数就大了,若是继续这么哭下去,这身子骨可就真垮了。 方子期很是担忧。 总不能因为要钓鱼,就让他老师伤心难过吧? “老师,我说的吧?” “子期这小子啥德行我太懂了!” “子期可是我相中的气运之子!” “既然都是气运之子了,那怎么可能隨隨便便就出事?” “老师啊,放宽心!” “有句老话说得好,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宋观澜开始摇头晃脑。 “闭嘴!” “孽徒!” “你师弟是故意在说假话宽慰为师,你这个当师兄的,当真就一点看不出来吗?” “你这个当师兄的还在这里挑拨离间?” “孽徒!” 刘青芝张口就骂。 宋观澜:“……” 没救了。 人生无常。 现在都这样了是吧? 已经完全不顾及了是吧? 疼…… 现在是真感觉脑壳疼。 无边无际的苦笑。 “老师啊老师。” “您啊,偏心偏到姥姥家了!” “哎!” “关心则乱啊!子期!咱们老师多睿智的一个人啊,碰到子期你的事情,立马就降智了。” 宋观澜摊摊手道。 方子期连忙道:“老师,真的,真的是假的……我看起来虚弱是因为我让太医给我开了一味虚弱药罢了,不伤身体的。” “至於千石散的毒,原本是有人想要下毒害我,不过没成功罢了。” “我故意装成已经中毒的样子,为的就是金蝉脱壳。” 方子期笑著道,隨即站起身,一脸的精气满满。 “当真?” “子期你当真没事?” “你可莫要因为宽慰为师,而说这些假话啊!” “为师这心臟可受不得两次衝击了。” 咕咚…… 吞咽唾沫声传来,刘青芝有些紧张道。 “老师,您见过我师兄天天撒谎,但是可曾见过我说过一次假话啊?” “请老师放心,我確实没中毒。” “不过老师…您出去后还是要装成一副悲伤的样子。” “演戏嘛,总归是要演全套的。” “若非知道老师和师兄肯定能帮我保密,我也不敢说出实情来的。” “老师,任何人,可都不能说啊!” 方子期郑重其事道。 这件事…太严峻了。 “嗯!” “为师明白。” “呼……” “子期啊,你没事就太好了,为师也就放心了。” “你这小子,差点没將为师嚇个半死。” 刘青芝拍著胸口,脸上露出笑容。 一旁的宋观澜撇撇嘴:“老师,我刚听到这个消息就知道是子期做的局!我早同你讲了,你就是不信!” “现在好了吧!” “老师啊老师!” “要是哪一天,传回来我中毒病危的消息,您可会如此哀伤啊!” 宋观澜忍不住咂咂舌。 “你?” “你自己不是说了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吗?” “你这个祸害啊,肯定能长命百岁,我可不担心。” 刘青芝吹鬍子瞪眼道。 刘青芝嘴上这样说著,但是眼眸中透露出来的担忧十分明显。 老师爱学生,情深意切。 “子期,这一次,究竟是谁想给你下这千石散的毒?以至於你还要假意装成中毒的样子去忽悠?” 刘青芝忍不住好奇道。 “这个……” 方子期忍不住沉吟一声,此刻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第789章 大人物 方子期感觉自己快要成为一个大漏勺了…… 这幕后真相见个人就得说…… “老师。” “此事比较隱秘,您还是不知道得好。” 方子期不是怕他老师刘青芝和师兄宋观澜泄密。 主要是…方子期是真怕他老师刘青芝又在那里忧虑了。 “不知道得好?” “子期!” “此人位高权重?” 宋观澜神色一变道。 本来他就有所怀疑,现在听到方子期这么一说,那就更怀疑了! 方子期沉默。 他也知道,骗不了他这个狡诈的师兄。 刘青芝此刻后知后觉。 “是晋王下的手?” “报之前的仇?” “我去找你师叔!” “你师叔要是还给晋王卖命,我就不认他这个师弟了。” 刘青芝咬牙道。 “老师……” “不…不是那么回事。” “哎……” “跟晋王无关。” “老师您就別问了。” “反正现在事情也已经解决了,无所谓了。” 方子期强调道。 “是高廷鹤?” “这个老东西素来对子期你有意见……” “若是他出手,倒也正常。” “况且因为子期你的缘故,现在镇北军也同他离心离德……” “是高廷鹤吗?” “子期!” “旁人怕他是首辅,为师不怕!” “大不了!我就朝堂之上控诉这个老东西!” 刘青芝昂首道。 方子期再度摇头:“老师,您就…別再问了……这事,我能处置好,您就放宽心吧。” 方子期嘆了口气道。 “不是晋王,不是首辅……” “是赵景昭?” “玫瑰花茶的案子就是他搞出来的。” “是子期你一手破了玫瑰花茶的案子。” “他记恨於心……” 刘青芝沉声道。 方子期继续嘆气。 不是啊,都不是啊…… 应天府拢共就那么几个大人物。 这都快要猜完了啊。 “子期,莫非是你同霍大將军又决裂了?” 宋观澜开始寻找特殊的角度。 “这怎么可能?” “师兄,您啊,就別乱猜了。” “反正事情已经解决了。” 方子期继续摇头。 “是那位娘娘吧?” “子期。” “你別用这个眼神看我。” “我原本也觉得不可能,但是思来想去,也就只剩下那位太后娘娘了。” “子期啊,当初你拿到解药的时候,不该直接给她送去的。” “太后对你有恩,她会感到很难受的,会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 “每次他只要看到子期,就会想到自己那段屈辱的歷史,就会想到自己的脸被毁掉了。” “然后……” “脑子里就会反覆不断地出现那些画面……” “哎……” “没想到……” “最终演变成了这个样子。” “可悲可嘆啊!” “子期啊,你小子可是绝顶聪明的人,没想到终有一日,被鸟啄伤了眼啊!” “不过……” “子期啊。” “这不是坏事。” “嘖嘖嘖……” “子期不愧是天命之子、气运之子。” “原本那位太后娘娘对子期你態度太好,若是真想黄袍加身,还有些压力。” “现在这太后娘娘自己作死,子期你想掀翻她们都没心理负担了。” 宋观澜眉毛一挑,十分欣喜道。 这傢伙,真是个鬼才。 这都能被他找到欣喜点,方子期此刻真的是…无语凝噎。 难评。 实在是太难评了。 方子期思绪飘荡,此刻脸色倏然变幻…… 嗯…… 真要是仔细想想…… 他师兄宋观澜说的,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子期。” “你用这个眼神看著我做什么?” “我说的,是有什么问题吗?” “这不是挺正常的吗?” 宋观澜昂首挺胸,理直气壮。 方子期:“……” “孽徒!” “住嘴!”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废话了?” 刘青芝一个眼神瞪过去,此刻没好气道。 “瞧瞧……” “子期……” “看到了吧。” “偏心啊!” “偏心地无所不用其极!” “老师啊!” “我现在算是认识你了!” “你啊!” “心里面只有一个学生,那就是子期!” “我就是个陪衬啊!” 宋观澜此刻一边说著话,一边跟著抹了一把眼泪。 当然了,是装模作样的。 “行了!” “你这个孽徒…还好意思说……” “子期…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难不成…真被你师兄猜中了?” “娘娘?” “这…这怎么可能啊……” “娘娘这么看好子期你,娘娘怎么可能会对子期下手呢……” “这怎么想…都不真实啊……” 刘青芝摇著头,站在他的角度上,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但是方子期到现在都没否认,一定程度上,已经能够说明一些问题了。 没否认,其实不就是肯定吗? 麻了。 刘青芝一想起那位太后娘娘每次见他到时候那张和蔼的面孔…… 反差吗? “老师。” “师兄。” “过往云烟的事情。” “我们啊,就不必太过於放在心上了。” “反正……” “都是过往的事情了。” “当下我们应该做的是…往前看。” “无论將来变幻成什么样子。” “往前看,总是对的。” 方子期坦然一笑道。 “哎……” “子期……” “你的心胸…比为师豁达啊!” “只是为师仍旧很困惑。” “为什么呢?” “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想不通…是真的想不通……” “她为何要针对子期?” “难道…真的是所谓的大恩如大仇吗?” “就因为子期对她的恩情太大,她觉得还不上这份恩情了,所以就想著除掉子期,就不用还恩情了?” “这位娘娘,当真是这样的人吗?”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子期。” “你这让为师今后还如何坦然地进出皇宫啊!” “为师感到噁心啊!” 嘆息声传来看,刘青芝满脑门的官司。 “老师,您现在是通政使司的通政使,身兼重任。” “您可不能摆烂啊!” “您还是帝师,针对小皇帝的教导有没有用还在两说。” “只要老师您名头上掛著帝师的名头,就该尽心尽力地教导小皇帝啊!” “太后娘娘搞出来的事情,同小皇帝可没什么牵连。” 方子期尝试著將他老师刘青芝的念头扭转回来。 第790章 站队 “嗯!为师明白,就是感觉有些膈应罢了。” “算了。”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也没什么可扑棱的了。” “子期。”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子期若是想要惩处那个贱人,为师可助你一臂之力。” 刘青芝一脸正色道。 方子期张了张嘴,神色复杂。 我没…听错吧? 这是真的…乱了啊? 我这位刘师,什么时候都这样了? 出口就是贱人了。 这贱人指代的是谁,方子期自然知道。 此刻方子期看向刘青芝的目光充满了复杂…… 我这位兢兢业业的好老师…… 现如今是真凶猛啊。 三言两语间。 这可都是王炸啊…… 这谁顶得住啊? 轻则炸得你头皮发麻。 重则让你尸骨无存。 方子期还没开口。 一旁的宋观澜已经忍不住將大拇指竖起来了。 “强啊老师。” “我现在都怀疑子期是不是你的私生子了……” “您为了子期,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哎!” “什么时候老师能稍微偏爱我一点就好。” “子期现如今既然装成中了千石散的样子,那想必是有自己的规划的。” “那剩下的事情,就不要多讲了。” “老师。” “您啊!” “就等著看吧!” “会咬人的狗不叫。” “子期到现在都没怎么叫唤,肯定是想当狗的。” 宋观澜在一旁肯定道。 方子期都无语了。 他这师兄举的都是些什么例子? 这合理吗? 可偏偏仔细回味起来,还颇有道理。 “狗嘴里吐不出来象牙!” “你师弟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了?让你这么不待见他?” “对了,你师弟马上就要外放了。” “你呢?” “你是怎么想的?” “还要继续在大理寺发展吗?” 刘青芝眉毛挑了挑,言语中带著一丝期待。 “知道了老师。” “我马上跟著子期一起去外放,放心老师,我肯定会照顾好子期的,绝对不会让子期脱落一块皮。” “我全程保护子期!” “这总行了吧?” 宋观澜连连点头。 至於偏心不偏心的…他现在已经习惯了。 “嗯!” “这样也好。” “出去好好歷练一番,对你的身心发展有好处。” “省得你总是在家中偷我银子。” 刘青芝上气不接下气道。 “冤枉!” “太冤枉了!” “就炒房那一次…暂时借用了一次。” “最后不是赚了好几倍利润吗?” “老师。” “我最后…不还跟你分成了?” “您可不能翻脸不认人啊!” 宋观澜哭丧著脸道。 “你还好意思说?”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拿了穷人的银子!” “分你点利润,你从我这里掏了多少回去了?” “这是给我分的利润吗?” “这叫暂存!” “还得给你小子贴钱!” “好了!” “我也不逼你小子了。” “反正你小子,自己想好。” “出去当官肯定没在应天府当官舒服。” “子期,为师虽然不太理解你为什么非要往外跑。” “但是你既然想跑,那为师肯定支持你。” “不过出去了之后,一定要保重身体,这才是重中之重。” “你啊。” “自己想清楚就好。” 沉闷声传来。 刘青芝轻嘆道。 “知道了老师。” “子期不在应天府的日子,您可一定要保重身体。” “对了老师。” “您喜欢喝的万日醒,您隨时可以持此腰牌去玉泉坊拿酒。” “精酿的万日醒,或是极品的万日醒,只要是老师您想喝,要多少有多少。” “老师,您可千万別捨不得喝。” “这玩意儿,不值钱。” 方子期叮嘱道。 “万日醒……那確实是好酒。” “子期啊子期。” “这万日醒的幕后人是你啊……” “哎……” “为师早该猜到的……” “不过现在猜到…倒也不是不行就是了。” 嘆息声传来。 默默摇头。 此刻刘青芝感到头晕脑胀的。 方子期沉寂…… 这个时候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总感觉万千言语都堵在喉中了。 梗塞了。 “老师。” “您现在还觉得子期单纯吗?” “老师,您摸著您的良心捫心自问一下,是不是我更单纯一些?” “老师啊,早同您说了啊,会咬人的狗不叫啊!”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啊!” “老师,你別看我整日里咋咋呼呼的,其实学生我啊,才是最单纯的。” “我这辈子能当个六部尚书、都察院左右都御史什么的,已经心满意足了,顶多再入个阁……” “但是子期……” “老师,您问子期,他这辈子的宏愿是什么?” “你直接问他,首辅是他的终点吗?” “老师,您让子期发誓,他肯定不敢的。” “老师,我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您还不明白?” “老师啊!” “假以时日。” “您可就是真正的帝师了!” “到时候这帝师的含金量…就就大了。” “老师!” “带劲吧?过癮吧?兴奋吧?” “老师,要不然你你乾脆趁著子期还没发达之前,认子期当个义子什么的。” “到时候就不是帝师了,直接就是帝父了……” “嘖嘖嘖……” “到时候您就能睡陵寢了啊!” 宋观澜这张嘴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方子期是真服了他师兄这张嘴了。 叭叭叭的…… 彻底没完没了了。 “老师,您看师兄说得都是些什么……” “他是生怕我不当皇帝啊。” “老师,子期…难啊!” “学生我是真怕哪天一觉醒来,师兄给我身上披了一件黄袍啊!” 方子期唉声嘆气的。 接下来就是刘青芝对宋观澜的单方面吐槽和镇压了…… 方子期乐得可以看戏。 热热闹闹的氛围。 方子期很喜欢。 噠噠噠…… 门外。 再度传来脚步声。 “子期,霍大將军来了。” 方仲礼在外面提醒了一声。 隨即就看到霍云庭带著霍明舟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子期!” “是谁要害你?” “十万镇北军,你隨时可以动用!” “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这事!” “没完了!” “哪怕是天王老子!” “我也要將他的脑袋扭下来!” 霍云庭气势澎湃道。 第791章 计划的蓝图 这就相当於是在给方子期站场子了。 方子期很感动。 这个义父確实没白认。 “义父。” “我没事。” “只是一点小意外罢了,劳烦您和明舟为我操心了。” 方子期在一旁笑著道。 “当真无事?” “二弟,我可是听说,那千石散毒得很……” “我家还有一些绝世好药……” “我都给带过来了。” “说不定能用上。” 霍明舟连忙道。 “大哥。” “你看我这生龙活虎的样子,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大哥大可不必担心。” “主要是…有人想要给我下毒,我若是不装成中毒的样子,岂不是还要继续给我下毒?” “义父!” “大哥!” “此事还需你们帮我保密!” 方子期伸了个懒腰道。 “子期,你实话同义父说,究竟是谁要给你下毒?” “你同义父说,义父这心里面也好有个准备。” 霍云庭沉声道。 方子期十分坦然道:“我是在宫中…差点中的毒。” “大概是因为我同义父关係太好,那位心中不太安稳了吧。” “她想给我下药,却又不想要我的命,大概就是…想让我英年早逝吧。” 方子期坦然道。 “宫里面?” “那位?” “真是是糊涂蛋!” “枉我之前还对她高看一眼!” “这皇家,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哎!” “我早该预料到的。” “那赵景昭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脉相承的兄妹,又能好到哪去?” “子期。” “现在…你是怎么想的?” “要还击吗?” “义父给你兜底!” “哪怕你想让这应天府都顛倒过来,义父都支持你!” 霍云庭一脸正色道。 作为一名正统的边將,霍云庭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某种程度上已经很了不得了。 这皆是发自內心的真切之言。 此刻双眸中,透著冷冽和愤怒。 “义父。” “我虽没打算息事寧人。” “但是现如今確实也不是反击的时候。” “孱弱的大梁,再也经不起波折了。” “义父,等合適的时机,我会寻求你的帮忙的。”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让明舟兄和我四姐儘快成婚。” “他们成婚后,我也该外放去福省为官了。”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方子期摊摊手,笑著道。 “嗯!” “子期你素来有主意。” “反正你想好就行。” “但是只要有用得上义父的地方,你儘管开口。” “子期。” “义父我是越发地觉得,现如今这大梁…乱的很……” “若是再没有一个能肩扛起大梁这两京十三省的人物,大梁別说是收复本地了,这半壁江山恐怕也会成为幻影!” “现如今,义父最看好子期。” “子期。” “你记住。” “从今天开始。” “镇北军就是子期最强劲的后盾!” “十万镇北军,隨时听候子期的调动。” 霍云庭不是一个多话的人。 他能將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已经能够表达自己的心境了。 方子期点点头,默默道谢。 他这位义父啊…… 確实没话说。 “霍大將军!” “下官大理寺评事宋观澜,也是子期的师兄。” 宋观澜走上前,拱拱手自我介绍道。 “原来是宋大人!” “能给子期当师兄,自当也是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的能人。” 霍云庭在一旁笑著道。 “大將军实在是谬讚了。” “下官算是什么东西?” “子期既然尊称大將军为义父,那大將军就是我的世叔!” “如果世叔不嫌弃,称我一声观澜或是修远皆可。” 宋观澜连忙道。 “修远?” “呵呵!” “那我就托大了。” “刘大人!云庭这厢有礼了。” 霍云庭一边说著话,一边拱手致意。 “大將军。” “多谢大將军对我这学生的爱护了。” “哎……” “我这学生…一路走来,实属不易。” “我老了,將来还希望大將军能带著子期往前走了。” “老朽…感激不尽。” 刘青芝一脸认真道。 “老?” “哪里老了?” “刘大人可不敢称老啊!” “大梁正需要刘大人这样的股肱撑起一片天呢!” “回头犬子成亲,刘大人可一定要来喝一杯水酒才是。” 霍云庭邀请道。 “这是自然。” “子期姐姐的亲事,我肯定是要到场的。” 刘青芝连连点头道。 霍云庭和霍明舟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宋观澜一直目送著霍云庭和霍明舟离开。 “子期。” “你这布局…一般人可是望尘莫及啊。” “我看这位霍大將军不似作假……” “若是子期你现在想要拨乱反正,这位霍大將军恐怕也会闷著头跟你一起干。” “子期,看来我之前对你和霍大將军的关係评断地还是不够深刻。” “在这位霍大將军心中,子期你就是唯一的天命之子啊!” “子期。” “其实若是你有你那位首辅同窗的手腕,此刻倒也不是不能成为第二个朱正恩!” “子期!” “现在啊……” “就看你之抉择了……” “这一波……” “子期可想好了?” 宋观澜一直在一旁推波助澜。 此刻一边说著话,呼吸声逐渐急促,目光愈发明亮。 “师兄。” “置之死地而后生,那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的选择。” “我们现在还不至於。” “不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让信任我的那些兄弟叔伯身陷囹圄。” “没有万全之把握,此事还是莫要衝动。” “固然有镇北军的支持,但是应天府周边,可不仅仅只有一个镇北军啊。” “到时候几方军队混战,又是血流成河。” “倒不如暗中蓄力。” “等到合適的时候。” “拥有足够的力量,將所有的敌人,全部镇压……” “这样或许更好。” 方子期舔了舔嘴唇,他的脑子里面现在已经有了一整套思路了。 计划的蓝图,正在勾勒中。 “成成成!” “子期,都听你的。” “子期,我跟老师先回去了。” “子期你自己注意点……” “所有入口的食物,最好都用银针试一试,以防万一。” 宋观澜叮嘱道。 第792章 孤注一掷 吃一堑长一智。 方子期自然明白。 而且之前已经吃过亏了。 现在他对自己的生命安全格外在意。 为此。 他不仅从鹰扬卫中抽调了上百人暗中保护自己。 还从畲族军中抽调了数百人安置在周边的別院中。 为的就是万一的情况。 生命只有一次。 方子期不仅仅要保护自己的安全,更要保护好家人。 …… 不多时。 鹰扬卫指挥室萧烈就来了。 来了后。 先是嘘寒问暖一番。 隨即萧烈的脸色就像是便秘了一样。 此刻满脸复杂。 时不时的,还要唉声嘆气的。 “萧叔,你这是咋了?” “有什么事,您儘管开口就好了。” “您这样一言不发,我这…还挺害怕的。” 方子期眉毛挑了挑道。 “子期啊!” “萧叔我啊,这辈子做了很多次二五仔。” “这一次萧叔我啊,是真不想做了。” “若是你没出事,萧叔二话不说,可以继续等。“ “但是现在……” “哎……” “哪个杀千刀的,这么迫害子期。” “子期,我看你这样子,中毒虽不深。” “但是千石散这种东西不是开玩笑的。” “要不然…我还是將柯儿儘早嫁过来吧。” “让柯儿给你留个一男半女的也好。” “这样咱们的派系还能有个主心骨。” “子期?” “你说呢?” “你觉得如何?” “子期?” “我啊!” “是真忧心啊!” “子期!” 嘆气声传来。 此刻莫名地感到头痛欲裂。 萧烈满脸枯槁。 方子期张了张嘴。 说实话。 他也觉得萧烈確实很不容易了。 他自己也说了,他这辈子做习惯了二五仔。 比如之前小皇帝中毒之后,他直接就转投了首辅高廷鹤。 然后现在首辅高廷鹤看起来也不怎么样了,然后萧烈就想著跟隨在方子期身边了。 但是现在方子期眼看著也要中毒了。 嗯! 这事。 全都赶到一块去了。 这种情况下,说实话,还真挺为难的。 因为根本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抉择才好。 一时间全都卡在那了。 稀里糊涂的。 萧烈心里面也动摇了。 只是三姓家奴的名声实在不好听。 而且他在方子期这里的沉没成本实在是太大了。 方子期目光闪了闪…… 他不怪萧烈。 人性嘛。 都是这样。 若是萧烈直接抽身离开,方子期也没什么好说的,大不了以后不同萧烈交往就是了。 但是萧烈这个纠结的傢伙,现在这个时候居然想將自己的女儿迅速地嫁给自己,然后想著给他留个孩子,有孩子在,方党就算是有了主心骨…… 方子期怎么感觉这么像是皇家的那些套路? 如果他真的中毒了,然后真的留下了一个孩子。 以后这个孩子的命运和小皇帝不是一样吗? “我若是不同意,萧叔就要同我分道扬鑣了是吗?” 方子期不动声色道。 萧烈张了张嘴,脸上更纠结了。 “子期。” “捫心自问,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气质最睿智的人……” “跟著你,从来不用担心什么。” “我当然想跟著子期你一辈子。” “但…但我还有一大家子要养……” “子期啊。” “所以…萧叔我啊,需要个保障啊!” “只要你娶了柯儿。” “那我也就算是死心了。” “有这层姻亲关係在,我就算是想要转投他人,恐怕也没人愿意收了。” “子期。” “萧叔我……” “真的想豪赌一把了!” “你……” “愿意助力萧叔一把吗?” 萧烈抬起头,言之凿凿道。 方子期无奈摊手。 本来没想透露实情的,但是现在感觉每个人都要说一次…… “萧叔,其实我…没中毒。” “装的。” 方子期两手一摊道。 萧烈的神情僵在原地。 此刻嘴唇囁嚅,眼珠子瞪大,整个人都懵了。 “什…什么?” “装的?” “你小子……你小子……” “哎!” “你小子非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你就稀里糊涂的將柯儿娶了不就行了?” “萧叔我啊,演了这么久……” 萧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 “萧叔知道我没中毒?” “我这伎俩这么容易被识破的么?” 方子期嘴角抽了抽,这不行啊。 太打脸了啊。 啪啪啪打脸,这谁顶得住啊。 “其实也不难猜。” “子期你是什么人?” “天命之子啊!” “若是你这么容易就中毒,就白瞎了天明之子的名头了。” “所以我一点都不担心。” “子期。” “这毒…是装给那位太后娘娘看的吧?” “我调查过,子期这几日去过几趟苏府、柳府,还有你那位方夫子的住处。” “再就是皇宫了。” “还有……” “宫里面有个小太监暗地里见了子期一面吧?” 萧烈低声道。 方子期舔了舔嘴唇。 合著他这里根本就没有秘密了? 这萧烈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 细思极恐啊! “子期你可別多想。” “我也没想著调查你。” “主要是…子期你现在受关注度太高了。” “我监视其他人的时候,难免会注意到子期。” “子期,不瞒你说,现在晋王、首辅,每日都派人跟踪你。” “甚至那个赵景昭也在派人盯著子期。” “至於其他大大小小的官员…也不乏一些人派人盯著子期。” “子期啊子期。” “不说虚的,现在子期你出去扫一眼,凡事看到的人,起码有一半都是用来监视子期你的。” “还有一半…是用来保护子期的。” 萧烈两手一摊,然后说出这个无奈的事实。 方子期嘴角抽了抽…… 好好好! 还能这么玩是吧? 大差不差的……道理还深刻得很。 “麻烦萧叔了。” “暗地里没少给我擦屁股。” “萧叔。” “您啊。” “就安心做好您的鹰扬卫指挥使。” “其余的事,您不必操心。” “只要有机会,我会助力萧叔更进一步的。” “镇北军大都督的位置萧叔肯定是没机会了。” “但是龙骑禁军和左骑军大都督的位置,萧叔还是可以努努力的。” 方子期开始画大饼。 自古情深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第793章 这就是霍云庭 道理…… 其实贴切得很。 主打的就是一个理直气壮! “你小子……” “明知道你小子是忽悠我的,可每次听了还是忍不住热血沸腾!” “哎!” “我迟早得被你小子给忽悠死……” “可就是心甘情愿……”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病……” 萧烈咬牙切齿道。 “萧叔。” “您怎么可能有病?” “您这生龙活虎的,可得继续好好锻炼才是。” “大梁未来的一军大都督,体格可不能差了。” “大梁还指望萧叔拓万里疆呢!” “对了萧叔,过段日子,我四姐成亲,你可一定要来喝一杯水酒。” “请帖稍后送去。” 方子期邀请道。 “放心子期。” “你小子就算是不给我发请帖,我也得厚著脸皮来。” “子期啊,你这四姐是你最小的姐姐了吧?” “你四姐都成亲了。” “你啊,也得准备起来了。” “正妻暂时不想娶,先纳个侍妾照顾你的起居也是好的啊……” 萧烈疯狂暗示。 “放心萧叔。” “哪天我要是想通了,肯定会去萧叔家的。” “我不会客气的。” 方子期拍著胸口保证道。 “嘿嘿!” “那就成。” “反正不管怎么样,我家柯儿得排第一个。” “子期啊。” “要我说你这血脉这么好,就得多生孩子,那生出来的孩子就算不能跟子期你一样六元及第,那肯定也个个都是进士!” “生个百八十个进士,到时候朝堂上,全是你儿子……” 萧烈开始胡说八道了。 方子期安抚了几句,將萧烈给送走了。 然后他总结了一下。 感觉自己装中毒似乎装了个寂寞啊。 反正到最后都跟人家说了。 相当於底牌什么的,全都给出去了。 “只能算是个糊涂帐了。” “哎……” 方子期微微轻嘆。 隨即就是苦笑。 …… 高府。 “真的中毒了?” “消息没问题吗?” 高廷鹤皱眉道。 显然他觉得这事…太顺利了些。 “爹。” “反正我派了几个人以探病的名义去方府看了。” “都说这个方子期面色枯槁,面无血色……” “这事十有八九应当是真的。” “爹。” “难道真是娘娘下的手?” “您对娘娘的諫言起效了?” “爹,您给娘娘下了什么迷魂汤?娘娘居然这么听你的话?” “还真是有些匪夷所思啊。” “难以想像!” 高士奇抬起头,十分欣喜道。 “呵……” “那位太后娘娘恐怕早就对方子期有所忌惮了。” “若是他们关係真的莫逆的话,不可能因为我的三言两语就让娘娘存了下毒的心。” “最毒妇人心啊!” “这个方子期好歹也救过她的命……” “方子期及时拿到了解药解了她的玫瑰花毒。” “现在这位娘娘主动出手,却要给方子期下毒。” “还真是天道好轮迴……” “这事啊……” “全都攛掇到一起来了。” “倒是挺有意思的。” 嘆息声传来。 思绪飘荡,神色恍惚。 首辅高廷鹤突兀地摇摇头。 “遇上这么个娘娘,对我们是好事。” “但是我们也要格外警惕。” “他隨意处置了方子期,方子期这一脉的人,她是用不了了,她若是想要巩固权利,只能用我高家的人。” “但……” “这位太后娘娘实在是太薄情寡义了。” “下手太狠了。” “根本不带犹豫的。” “我都怀疑,假以时日,若是柳承嗣挡了她的路,她都能一杯毒酒送柳承嗣上西天。” “呵呵……”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对我们下手,就更没有任何负担了。” “这样的太后娘娘,註定是收服不了人心的。” “咱们也要把握好其中的度。” “她想藉助我们的手巩固君权。” “我们也可以藉助她的势力一点点地拓展手中的权利。” “只可惜……” “现在龙骑禁军不归太后娘娘管了。” “否则若是能够趁机將龙骑禁军的兵权夺回来就好了。” “镇北军那边…士奇,最近有没有同你那妹夫交流?” “时不时的,多关心一下。” “还有,告诉你妹妹,不要作妖了。” “將家庭经营好,比什么都强!” “一个家庭若是分崩离析,同女主人脱不了干係!” 首辅高廷鹤沉声道。 高士奇嘴角抽了抽…… 我的好爹啊。 你是真双標啊。 之前不是你给妹妹撑腰,让妹妹去胡闹的吗? 现在这是咋了? 还真是变脸无情啊。 无耻之尤! “爹。” “现在方子期都中毒了,按理说,云庭应该醒悟了吧?若是他选择不同方家结亲就好了。” “到时候我们可以將雪薇嫁去霍家,嫁给明舟……” 高士奇眼前一亮道。 “胡闹!” “雪薇是明舟的表姐,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首辅高廷鹤皱眉道。 这一个是他孙女,一个是他外孙…… 总觉得不合適。 “爹。” “您这思想怎么这么古板?” “姑舅联姻,古人早就不知道践行了多少次了。” “这有什么的?” “亲上加亲嘛!” “而且辈分都一样。” “当初汉惠帝还迎娶了自己的外甥女当皇后呢……” 高士奇摇摇头,显得很看得开。 “行了!” “这事以后再说。” “正是因为方子期现如今中毒了,霍家同方家的亲事才会更稳固了。” “若是霍云庭此刻选择退亲,那他就不是霍云庭了!” “我这女婿什么秉性我还是很清楚的。” “正义感从来都是十分爆棚的。” 首辅高廷鹤摇头道。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对於我们来说总归是好事。” “若是方子期真的没了……” “镇北军倒是还有可能回到我们高家麾下……” “只要有了镇北军,我们的权势就能回到过去。” “届时再挟天子以令诸侯……大梁境內,谁敢不从?” “到时候就算是那位摄政王殿下,恐怕也不敢隨意齜牙咧嘴了。” 首辅高廷鹤舔了舔嘴唇,开始期待了。 “爹,到时候我们拿什么笼络镇北军?” “粮餉吗?” “爹,您没听说吗?” “那日进斗金的万日醒,就是镇北军酿造的……” 第794章 战爭乌云 “以前我们能用粮餉拿捏镇北军,拿捏云庭。” “现在…不行了。” “爹,您自己也说了,我这妹夫是个犟脾气,还要正义感。” “若是一开始我们没断了他的粮餉,就靠著这么多年经营的关係,他也不会隨意背弃我们的。” “只可惜…现在机会错过了。” “爹!” “错了就要挨打,这没办法的。” 高士奇耸耸肩,坦然道。 “这点事,我难道不知道吗?” “可恶!” “就是心里面这一关…过不去。” “云庭离心,对我们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眼下,必须要找到可替代的……” “若是能够再找到一支军队作为依仗,这些就都不是问题了。” “那个方子期为什么现在这般狂妄?这般无所顾忌?” “说白了,不就因为现在镇北军和畲族军都力挺他吗?” “哎……” “云庭的事。” “確实是我大意了。” “但是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一味地哀嘆也无用。” “士奇啊!” “有机会,同云庭多交往交往。” “粮餉的事情,他自始至终恨的都是我,对你这个大舅哥,他还是非常尊重的。” “还要…告诉你妹妹。” “莫要再作妖了。” “就这些……” “现如今我们高家…必须要选择蛰伏起来。” “万不能…再高调了。” “哎……” “暂时…走一步看一步吧。” “眼下也只能先蛰伏於那位太后娘娘麾下了。” 高廷鹤咬著牙,显得很不甘心。 但是在当下,却又只能低头。 “哦…对了爹,还有一件事,萧烈也去了方家……” “这傢伙不是素来最喜欢趋利避害的吗?” “这个方子期已然中了毒,命不久矣,他为什么还要靠过去?” “爹!” “我倒觉得,现在是笼络萧烈的好机会。” “鹰扬卫……还是很关键的。” “若是我们能够彻底掌控鹰扬卫…好歹也能给自己留点本钱,光是应天府的鹰扬卫,就有万人了。” 高士奇在一旁提醒道。 “嗯!” “这倒也是。” “只是萧烈这个人,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若是有机会,还是要將其替换掉。” “暂时也只能靠他掌控鹰扬卫了。” “对了,睿儿同昭华公主的亲事,娘娘那边已经鬆口了。” “抓住这个机会……” “若是能促成睿儿同昭华公主的亲事,我们的话语权也能更高。” “至於萧烈那边……” “还是要拉拢。” “萧烈膝下有一女萧柯儿,他甚是疼爱。” “找个机会,为扬儿求亲。” 高廷鹤沉吟道。 “爹,之前您不是想让睿儿迎娶萧烈的女儿吗?萧烈都拒绝了。” “现在让扬儿迎娶?他能同意吗,扬儿可是庶子。” 高士奇觉得这事不太靠谱。 “这无关紧要。” “庶子怎么了?” “此一时彼一时。” “之前这个萧烈一门心思想將女儿嫁给方子期。” “现在方子期成了病秧子,他还能有此愿?” “他也该知道怎么权衡了。” 高廷鹤冷哼一声道。 “对了。” “明舟马上也要成亲了,你去备一份礼,礼物丰厚一些。” “明舟成亲当日,我这个做外公的,怎么说也是要到场的。” 高廷鹤叮嘱道。 “放心吧爹,这世还用得著您说?” “明舟再怎么样也是我外甥。” “您就放心吧。” 高士奇连忙点头应和道。 “嗯。” “士奇,现如今是我们高家的低谷期。” “凡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 …… 因偽装中毒一事,方子期趁机请了一个月的病假。 反正也准备外放了,方子期也懒得去大理寺上值了,在家摸摸鱼,倒是乐得自在。 而他中毒的事情,在整个应天府,都引起了一片风浪。 方子期本以为,这风波这阵子也就过去了。 但是谁知道。 这风浪…越闹越大! 某日。 方子期躺在家中看书。 他师兄宋观澜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子期!” “出事了!出大事了!” “大顺打过来了!” “大顺首辅朱正恩亲起二十万大军,直扑长江沿岸!” “大战一触即发!” “据说这二十万军队只是先头部队。” “后续还有更多的军队在集结中。” “没想到才和平了几年,又要打仗了!” 宋观澜深吸一口气,隨即在一旁咋咋呼呼道。 方子期此刻张了张嘴,神色复杂。 这…… 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这確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真要是打仗,怎么会挑在这个时候?” “天气还没转暖……” “他就这般等不及了?” 方子期挑了挑眉道。 此刻他突然发现宋观澜一脸复杂地看著他。 方子期心中一突突。 “师兄。” “你看著我做什么?” “你莫不是故意说个假消息来逗我?” 方子期眉毛一挑道。 这种事情旁人肯定不会干,但是他师兄宋观澜嘛,素来隨意惯了,若是他真干了,方子期一点也不意外。 这傢伙…素来可都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子期。” “有件事…我还要同你说一下……” “你知道朱正恩此次伐梁的藉口是什么吗?” 宋观澜幽幽地嘆了口气。 方子期的预感很不好。 “不会…还同我有关吧?” 方子期有点麻了。 在方子期愕然的目光中,宋观澜重重地点了点头。 “朱正恩的伐梁檄文上说了,大梁无德,连六元公这样的祥瑞都护不住!” “朱正恩还说,子期你的毒,是大梁皇家下的,大梁皇家容不得你这样的祥瑞!” “那他就亲自將祥瑞夺回去!” 宋观澜说完后,方子期直接沉默了。 真的被干沉默了。 这个伐梁檄文真是让方子期开了眼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还能闹到这个地步? “这个朱正恩……” “好端端的,非要將我推到风口浪尖上做什么?” “本来这事都快要结束了……” “又来?” 方子期深吸一口气,此刻很鬱闷。 “子期。” “你说……这位朱大首辅是不是来给你撑腰的?” “子期啊子期,这位首辅大人对你可真没得说啊。” “子期你在大梁这边受了欺负,他立马就带著几十万大军杀过来了。” “子期啊子期,不愧是你啊!大梁魅魔啊!” “不对…不仅仅是大梁魅魔,还是大顺魅魔。” “子期。” “你要是投去了大顺,这朱正恩会不会直接將首辅位子都让给你坐?” “子期,我可是听说了,你那堂哥方文轩在大顺那边都做到了正三品顺天府府尹的位置了。” 第795章 入宫 宋观澜说得眉飞色舞的。 但是对於方子期来说,这事,实在是有些太头疼了。 你大顺要开战就算了,为什么非要將我给扯上? 这不是让我方子期成为眾矢之的吗? “子期?” “子期?” “想什么呢?” “子期,要我说,乾脆直接跟朱正恩里应外合算了。” “到时候这天下还不是子期你说了算?” 宋观澜忍不住开玩笑道2. “师兄。” “你啊,就別看笑话了。” “我现在头疼著呢!” “但愿在我离开应天府之前没开战吧。” “这浑水,我可不想蹚。” 方子期摇头道。 “子期。” “这朱正恩是打著你的招牌打过来的,你现在想要跑,恐怕都来不及了。” “估摸著上面想让子期你去当和平使者了。” “谁知道突然冒出来这么一档子事。” “不过…子期,你说这朱正恩是真心为你报仇的吗?” “若是真心的…子期,你当真不动心?” “收服了朱正恩,直接收服了一个国家,几十万大军……” “这就是王炸开局啊!” 宋观澜眼眸中满是精光。 显然。 他激动了。 有一种莫名的迫切感。 “师兄。” “你觉得可能吗?” “父子兄弟为了皇位尚且可以互相残杀,更何况我同朱正恩之间仅仅只是一点同窗之谊罢了!” “靠著往日的交情,行个方便什么的,倒是没什么问题。” “想要太多,就显得过於贪婪了。” 方子期摇了摇头,他从来不將希望放在他人身上。 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件无意义的事情。 事情发生地太突然。 让方子期有些无所適从。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魏公公来了。 “子期。” “娘娘召见!快些准备去见驾吧!” 魏公公走上前,捏著兰花指道。 “魏叔。” “娘娘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方子期询问道。 “子期,想必你也知道了大顺首辅朱正恩起兵要打过来的事情吧。” “偏偏这个朱正恩还要拿你当由头。” “哎……” “子期啊。” “到了娘娘面前,你可一定要小心著点。” 魏公公叮嘱道。 “好的魏叔,我知道了。” 方子期点点头,收拾了一下,穿上官服,就准备走。 “子期。” “来者不善啊。” “你若是去了皇宫,那个老妖婆万一直接抓了你,將你送去大顺息事寧人怎么办?” “子期,我去通知霍大將军?” “再通知一下畲族军…嗯!还有那位萧指挥使。” “让霍大將军將镇北军安置在城外。” “鹰扬卫的军队安置在皇宫外。” “畲族军先开到应天府城来……” “真要是有个什么情况,鹰扬卫的军队能够直接杀入皇宫內。” “畲族军可在城內协同作战。” “镇北军也能瞬间拿下应天府的城门。” “到时候那老妖婆就不敢乱来了。” 宋观澜安排地津津有味。 张口闭口都是老妖婆了。 不得不说,他这师兄,是真性情啊。 遇到事了,是真上啊。 “师兄,不至於。” “你这跟造反有什么区別?” “那位只是让我去宫里面走一趟罢了。” “有我老师在,不会有多大问题的。” “师兄且安心。” 方子期道。 “那不行……” “算了,那我就通知一下鹰扬卫吧……” “起码有个保障再说。” “子期啊。” “切莫大意啊!” “当年何进就是因为大意,堂堂大將军被一群阉贼给杀了。” “不然何太后也不至於委身董卓啊。” 宋观澜嘆气道。 方子期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 不过倒也更加让方子期下定决心…… 確实要外放了。 这应天府…非良善之地。 …… 皇宫內。 此刻倒是显得很寧静。 方子期轻车熟路地来到兴庆宫。 还没踏足宫內,方子期就感受到了一道炙热的目光。 方子期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位昭华公主站在不远处,就这么盯著他。 见方子期的目光看了过来,昭华公主踩著轻盈的脚步走了过来。 “臣拜见公主殿下!” 方子期行礼道。 “方大人…一定要同我这般客套吗?” 昭华公主幽幽道。 “上下尊卑有別,礼不可废。” 方子期沉声道。 昭华公主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方子期也不好再开口。 “高首辅替他孙子高睿向我皇嫂提亲了。” “皇嫂也想让我嫁去高家。” “方大人怎么看?” 昭华公主再度幽幽道。 方子期:“……” 我能怎么看? 我横著看竖著看都行啊。 “公主殿下若能喜结良缘,下官自当为公主殿下高兴……” 方子期颇为官方道。 “良缘?” “那根本不是良缘!” “我根本就不想嫁去高家!” “方大人,我的心意…你真的不明白吗?” “还是说…你討厌我?” 昭华公主突然泪眼婆娑,声音有些哽咽。 方子期身体微抖。 这…… 上来都这样了吗? 方子期嘆了口气。 说实话,拋开昭华公主的皇家身份不谈,他对这位知书达理的公主殿下没有什么恶感。 只是此刻方子期做不了任何承诺。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还有偌大的方党。 他的一言一行,现如今在大梁已经有了举足轻重的分量。 “公主殿下此话从何谈起?” “下官怎么可能討厌公主殿下呢?” “请公主殿下慎言!” 方子期当即道。 “那你能不能向皇嫂提亲?” “方大人若开口,皇嫂不会不同意的。” 昭华公主眼前一亮道。 方子期沉默了。 牵一髮而动全身。 嘴上说说什么的,没什么问题。 可真要是提亲…… 尚公主…… 这些事方子期没想好。 他现在很不想同皇家深层绑定。 “公主殿下说笑了。” “子期岁数还太小!” “公主殿下亦然!” “当下还是莫要谈论这些了。” “只是…每个人都有把握自己人生的权利。” “哪怕是帝王,也无法操控一个人的人生。” “若是公主殿下不想嫁,大可以向娘娘表明。” “天下之大,自有说理之处。” “公主殿下,娘娘还在等著下官,下官先去了。” 方子期拱手离去。 第796章 隔阂 看著方子期离去的背影,昭华公主的目光突然亮堂了许多。 “他这是……” “在提醒我……” “让我遵从本心,莫要將就……” “他心中…是有我的?” “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所以不能提亲……” “我的人生……” “我做主?” “子期……” “方大人……”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 兴庆宫內。 “臣方子期叩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方子期正常行礼。 以往来到兴庆宫的时候,方子期的心情都是不错的。 因为在这里,方子期基本上都能见到他的老师柳承嗣。 当然了,这一次也不例外,他老师柳承嗣也在这里,只是他老师柳承嗣此刻的脸色不太好看,站在那里也没有以前那般閒情雅致了。 方子期第一次在兴庆宫见到他老师的时候,他老师坐在椅子上,前面还有一张桌子,上面放满了各种精致的点心。 当时他老师身后还有两个宫女负责扇扇子…… 但是现在呢? 桌子还有。 宫女亦有。 但是他老师不愿意坐在那了。 细微的变化。 “子期啊!” “快起来!” “在本宫面前,还这么多礼做什么?” “子期啊!” “你可有段日子没到本宫这里来了!” “怎么?” “是本宫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 太后赵玉昀看起来是隨意说这些,但是方子期却听出了试探。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还搞这一套呢? “娘娘,臣之前不是中毒了吗?” “身体一直不太舒服。” “娘娘不知道此事吗?” 方子期讶然道。 “啊?” “当然…当然听说了。” “只是今日本宫见子期状態不错,还以为没事了呢!” “子期!” “回头我让少华给你拿一些补药回去补补身子。” “对了子期,今日找你来,主要还是大顺之事。” “大顺首辅朱正恩打著为子期你报仇的名义,要带兵杀到我大梁来了。” “没想到子期同大顺首辅朱正恩之间的关係这么好。” “之前怎么没听子期说过呢?” 太后赵玉昀轻声道。 “额……” “只是之前在寧江府府学一起读过一段时间书。” “关係也不算多亲密。” “也就那样吧。” “至於说这朱正恩为什么非要拿臣当由头髮兵,臣也实在不明白。” “可能就是隨便找个藉口?” “娘娘也不必过於放在心上才是。” 方子期隨口道。 “哎!” “主要是现在我大梁还没有做好迎战大顺的准备。” “子期你也知道,国库年年都不富裕。” “现在若是打仗,国库连五十万两白银都拿不出来,这怎么打?” “子期,要不然…你去劝一劝那大顺首辅朱正恩,让他撤兵可好?” “他在檄文中说,子期你中毒是皇家下的手。” “难道真有此事?” “子期,你说说,究竟是谁对你下的毒?” “你说出来,本宫定要彻查到底!” “子期你可是本宫的救命恩人!” “当初若不是子期,本宫可能早就身死道消了。” “本宫现如今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同子期说话,皆是子期的功劳!” “谁敢对子期出手,那就是在对本宫出手!” “本宫力斩不饶!” 太后赵玉昀气势汹汹道。 方子期心中冷笑。 但是又要装作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有时候当演员也挺难的。 “娘娘大恩大德,子期没齿难忘。” “臣亦不知道究竟是谁给臣下的毒……” “多谢娘娘掛怀。” “至於朱正恩那边,臣会去信一封,但是究竟有没有用,臣亦不敢保证。” 方子期隨口道。 隨便写一封信罢了。 他没放在心上。 “子期能否亲自出使一趟大顺……” 太后赵玉昀目光闪了闪,连忙道。 方子期眉头一皱。 当使者?去大顺? 这一路上危机四伏的…… 怎么个意思? 没毒死他,心里面不舒服,还想阴谋算计? “娘娘!” “朱正恩就是衝著子期来的。” “若是让子期出使大顺,那岂非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我们只要去信一封,表明子期现在状態良好就行了。” “若是那朱正恩仍旧喋喋不休,那就是他藉机想要生事罢了,同子期也没有任何干係。” “若是因为这种事情,就让子期出使大顺,反倒是显得我们大梁软弱可欺了!” “我大梁泱泱大国,岂能如此?” 柳承嗣站出来,有理有据道。 “柳爱卿既然都这样说了,那此事,就这么定了吧。” 太后赵玉昀皱了皱眉头,虽然不太乐意,此刻也只能作罢。 隨后。 这位太后娘娘又不痛不痒地假意关心了方子期几句,就让他离开了。 方子期离开兴庆宫后,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变得香甜了许多。 对於坐在上位的那位太后娘娘,方子期此刻有一种生理性厌恶。 实在是太能装了。 既要当表子,还要给自己立个牌坊? 这鬼地方,他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 “小方大人请留步!” 噠噠噠…… 突然。 小玄子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小方大人!” “娘娘说了,小方大人近日辛苦,特赐御茶一杯……” 小玄子走上前,將茶盏递送上前,同时低声道:“主人请放心,这里无毒!” 小玄子说完后,方子期隨后將茶水喝下,然后转身离去。 转过身后,方子期的脸色倏然变了变。 这太后娘娘突然赐茶水是什么意思? 而且又没下毒…… 就是单纯地赐茶?怕他方子期口渴了? 此中必有深意。 方子期离开后。 兴庆宫內,柳承嗣站了出来。 “娘娘,没什么事,微臣也告退了,户部那边,还有不少事务要处置。” 柳承嗣说完就要走。 “等等。” “里面先下去吧。” 太后赵玉昀將周边的宫女太监都支配走。 隨即幽怨的目光看向柳承嗣。 “怎么?” “现在同本宫一刻钟都待不下去了吗?” “本宫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就这般让承嗣想要逃离吗?” 太后赵玉昀咬著红唇道。 第797章 论战 若是往常,看到太后赵玉昀此番模样,柳承嗣必然很心疼。 但是现在…… 柳承嗣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逃离。 一刻都待不了。 “娘娘言重了。” “户部那边確实有很多事要处置。” “耽搁了就不好了,臣毕竟是户部主官。” “毕竟刚开春,一切事务还需要臣去拿主意。” 柳承嗣当即说道。 “是么?” “承嗣是觉得本宫过於不近人情了吗?” “是因为本宫接纳了高廷鹤,还想將昭华嫁去高家…让你心生芥蒂了?” “承嗣。” “你我之间,有什么说什么,不需要隱瞒的。” “我都懂。” 太后娘娘抬起头,眼神中透著一丝幽怨。 “娘娘。” “您接纳高首辅也是为了朝堂大局著想,臣岂敢阻拦?” “只是娘娘多注意就好了。” “毕竟人心隔肚皮。” “至於娘娘想同高家联姻,也是娘娘的家事,臣岂敢置喙?” “娘娘您就莫要多想了。” “只是臣还是想劝娘娘一句,婚姻大事,最好还是多询问一下昭华公主的意见。” “在臣看来,高家並非良配。” 柳承嗣有什么说什么,此中之言也都是发自內心的。 “高家不是良配,方家就是了吗?” “本宫之前倒是想將昭华嫁给子期,但是他是怎么回答的?” “说什么自己岁数太小,不想谈此事。” “呵呵……” “这种话,承嗣你信吗?” “说白了,不还是因为子期现如今翅膀硬了,不想同皇家沾惹上什么关係了吗?” “自古以来。” “想要做权臣的,不都是如此吗?” “生怕同皇家沾亲带故的。” “怕什么?” “难不成是怕將来权倾朝野的时候,心有芥蒂吗?” 太后赵玉昀冷笑一声。 柳承嗣眉头一皱。 差点就直接质问太后赵玉昀为什么要对他的学生下毒。 但是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下去了。 因为子期特地叮嘱过,此事要保密,不然他这毒就白装了。 “娘娘,慎言!” “子期何时有过此心?” “娘娘莫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若是娘娘步步紧逼,那为了自保…倒也不是不能催生出一批所谓的权臣出来。” “娘娘,当初折腾出玫瑰花茶想要毒害你的是龙骑禁军大都督赵景昭!” “而在危难之际,拿到仅有的一份解药来救娘娘性命的,是子期!” “请娘娘莫要再说那些亲者痛仇者快的言语了!” 柳承嗣板著脸道。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怎么?” “是他方子期让你这样同本宫说的?” “他救了本宫,本宫难道没有奖赏他吗?” “难道他要用这救命之恩拿捏本宫一辈子吗?” “那乾脆让他来坐这个皇位好了!” “承嗣!” “本宫看你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 “你是在质问本宫吗?” “拋开一切不谈,你对本宫的態度,难道当真就没有一点问题吗?” “你的心,全都偏向了他方子期!” “你置本宫於何等境地?” “在你心中,本宫的地位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方子期吗?” 太后赵玉昀的声音逐渐放大…… “娘娘!” “请息怒。” “一切皆是臣失言!” “娘娘若无事,臣告退了。” 柳承嗣说完,转身离去,毫无留恋。 砰! 砰砰砰! 很快。 大殿內传来花瓶碎裂的声音。 柳承嗣的脚步仍旧没有丝毫停留,径直离去。 …… 不愉快的事情,总会过去的。 对於方家来说,喜事降临,家中的大红喜字早早地就掛上了。 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场景。 方子期也写了一封信,上交给了朝廷,然后让朝廷派遣使者送给大顺首辅朱正恩。 对於方子期来说,他就是隨便写一写。 他压根就没想过靠著一封信就能退了朱正恩的二十万大军。 这也不现实。 这二十万大军还只是先头部队, 后续的部队只会越来越多…… 人家一国首辅折腾出这么大动静来,一封书信就能退敌? 这怎么可能呢? 哪怕是昔日的诸葛孔明,亦无此能。 所谓的空城计,也不过就是那位诸葛武侯同司马懿心照不宣的一种止戈停战罢了。 毕竟蜀国若灭,司马懿也就无用了,自然就要解甲归田,甚至是…狡兔死,走狗烹。 “子期。” “现在应天府城內外可都不平静啊!” “都说大顺的部队要打过来,这应天府守不住了。” “就连畲族军內部,现在都有些动乱。” “毛圣斌让我问问你,这大顺的部队真的会破了应天府吗?” “畲族军又该何去何从?” “这畲族军是外族军队,所以平日里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 “再加上毛圣斌也没有投靠太后和晋王……” “这真要是打起来,按照毛圣斌的意思,他们畲族军是肯定要成为第一批次的炮灰的。” 畲族军监军侍御史周明谦嘆了口气。 波诡云譎的局势,也让他忧心忡忡。 这太平日子谁不想过啊? 但是现在眼看著都是粉饰的太平,马上就要快步进入乱世了。 乱世,人不如狗啊! 周明谦也是从北方一路逃过来的。 他也是经歷过乱世之景的 “夫子,莫要担心……” “告诉毛圣斌。” “能打就打,打不过就撤到一旁去。” “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一个军餉都没发过几次的畲族军守卫应天府。” “大梁这边虽有內斗。” “可真要是大顺军队杀过来,这几方势力也会攥成一股绳的。” “这已经触碰到了他们最基本的利益了。” “还要…所有的作战计划一般都是由兵部出的。” “回头我给我那位苏师叔打个招呼好了。” 方子期道。 “嗯!那也行!” “子期。” “你觉得若是大顺猛力进攻,应天府守得住吗?” 周明谦踌躇道。 方子期陷入了短暂沉默。 “夫子,其实我也说不好。” “大顺那边这几年发展地太快了,尤其是奖惩军功制度上的改革,使得大顺士兵渴望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反观大梁……” 第798章 本首辅也想吃喜酒 方子期摇了摇头,这大梁不提也罢。 大梁除了十万镇北军能打一点之外,龙骑禁军和左骑军压根就没经歷多少战爭。 方子期甚至觉得,在同等人数的情况下,甚至畲族军都比左骑军或镇北军勇猛一些…… 之前的畲族军確实都是一些刚拿起武器的猎户、农夫。 但是畲族军被詔安后,也经歷了这么久的军事化训练,再加上畲族人常年在山野中生活的缘故,所以体格普遍好一些。 如此一来,形成军队之后的战斗力自然也就更强一些。 几十万大顺军队携带威势压制过来。 靠著长江天险,就一定守得住吗? 若是几方军队能够同仇敌愾,那自然没问题。 可万一大顺那边买通了其中一人呢? 到时候从內部將堡垒给攻破,又会是一番怎样的场景? 这些东西確实不能深思…… 一想起来,细思极恐。 “子期,照你所说……” “大梁完了?” “我们……是不是又要继续南逃了?” 周明谦脸色一变道。 “夫子。” “倒也不必那么悲观。” “大顺军队战斗力究竟提升到了何种程度,暂时还没有验证过,尚且未知。” “再者……大顺在北方还有韃子在虎视眈眈呢?” “再加上一个受韃子庇护的黄冈叛军……” “所以大顺不可能抽调全国的军队来长江水面参战。” “依我之见,只要我们內部不出现一个重量级的掌控实权的將军叛徒,大顺想要攻破长江天险,可能性不大。” “但是提前准备著,倒也可以。” “万一就打过来了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先去更南方躲避一场也好。” 方子期叮嘱道。 “嗯!” “我明白了子期。” “说实话,我这把老骨头是真不想跑了……” “哎……” “这顛沛流离的,受不住啊!” “哦对了子期,还有一事……” “因为你中毒之事,所以毛圣斌那边有些担忧……” “我虽然我已经同他说了,子期你身体没问题,可我这几日见他神情都有些恍惚。” 周明谦沉声道。 “夫子的意思是,他已有背离之心?” 方子期眯起双眸道。 “也不至於。” “但是他担忧也是真的。” “毕竟现在他也是他们全族的希望了。” “他也要为自己的族人多考虑一些。” “他应当也是害怕若是子期你真的出了什么事,他的畲族军…就彻底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子期,你没中毒的事情,能同毛圣斌说吗?” 周明谦询问道。 “嗯!” “找个机会同他说了吧。” “人性这种东西啊,能不试探最好还是不要试探了。” 方子期点点头道。 不是说他不信任毛圣斌。 主要是若是方子期真中了千石散的毒,哪怕是轻微的,也就十年好活了。 那十年之后呢?又会是一番怎样的场景? 总要考虑地更长远一些。 …… 大顺。 距离长江沿岸不远处的一座城池內。 大顺首辅朱正恩带领军队暂时休整。 噠噠噠…… 清脆的脚步声传来。 方文轩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文轩啊!” “同你说过多少次了,要稳重!” “你啊你,现如今都是大顺的顺天府府尹了,怎么做事情还是这般毛毛躁躁的?” 朱正恩抬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方文轩,忍不住摇摇头道。 “首辅大人,子期来信了。” 方文轩將书信递送了过来。 “子期的信?” 朱正恩眼前一亮,隨即连忙拿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看完后。 朱正恩脸上的笑容就多了。 “子期说他没事。” “还说为了百姓能过上太平日子,希望我们能退兵。” “文轩,你说这是子期真正的意思吗?” 朱正恩握著手中的书信,脸上露出沉思。 “这……” “也不见得。” “首辅大人,毕竟子期身在大梁,他写的这封书信也必定是按照大梁的意愿来的。” “不过按照子期的性格,確实也不想看到大动干戈就是了。” “我这位堂弟,还是有一颗救世济民之心的。” 方文轩评价道。 “嗯。” “这倒也是……” “对了,之前情报上是不是说,子期的一位姐姐马上就要成亲了?” “还是同那位霍大將军的儿子成亲?” “文轩,你这个当堂哥的,难道就不想参加你堂妹的婚事?” 朱正恩笑著道。 “额……” “这不是身处两个阵营,也不好回去么?” “之前过年的时候已经回去过了。” 方文轩老老实实道。 “那有什么的?” “谁说回家只能回去一次了?” “况且这一次也是正事。” “文轩去应天府参加喜宴,我也能跟著去討一杯水酒喝喝啊!” “我可是听说应天府內刚兴起的万日醒美酒可是格外美味啊!” “文轩不想回去再尝尝?” 朱正恩笑著道。 “首辅大人想喝万日醒,我那还要几坛……” “嗯?” “首辅大人您说什么?” “您要跟属下一起去应天府参加喜宴?” “这…这不行!” “首辅大人!您可是千金之躯!” “万不可如此冒进啊!”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若是被大梁的鹰扬卫鹰犬发现了,可就完了!” “首辅大人!三思!一定要三思!” “您要是走了,这二十万大军怎么办……” “后面还有更多的军队赶赴过来……” “这里还需要您主持大局啊!” 方文轩急了。 这位首辅大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 实在是太嚇人了。 “无碍。” “军队在这里又跑不掉,有什么的?” “我就是去参加个喜宴,討杯喜酒喝喝,又不是不回来了。” “也用不了几天时间。” “刚好还能去见子期一面!” “哈哈!” “寧江府一別,我可还从未见过子期呢!” “当年子期才八岁……” “如今六七年都过去了,也不知道子期现如今…又是何等模样了。” “我还真想去瞧一瞧。” 朱正恩嘴角上扬,此刻兴致顿时来了。 “首辅大人,您在应天府的安全得不到保障。” “若是被大梁方面发现,將你抓住了可怎么办!” “您可是我们大顺的主心骨啊!” “您不能冒险啊!” 方文轩一脸焦急。 第799章 我的一生,唯此三愿 “哪那么容易被抓?” “真要是被抓了,还要子期捞我出来,我怕什么?” “我是去参加子期姐姐的喜宴,我要是被抓了,子期不捞我说不过去吧?” “我可是听说子期在大梁那边也是混得风生水起的。” “现如今又同镇北军大都督霍云庭结了亲。” “还要那什么鹰扬卫指挥使萧烈,同子期关係也不错吧?” “放心文轩,我不会有事的。” “我是去吃喜宴的,又不是去打打杀杀的,这有什么的?” “这么多年,也没个歇一歇的日子。” “正好这一次可以去游玩几天,散散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文轩,你与我同去吧!”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怕子期已经不认识我了。” 朱正恩站起身,右脚微微一顿,隨即咬著牙,硬生生地挺了起来。 “首辅大人……” 方文轩下意识想要去搀扶。 朱正恩冷漠的眼光看过去。 方文轩顿时打了个寒颤。 “文轩,我同你说过很多次了。” “哪怕我摔倒了,遍地荆棘,你都不要扶我。” “我这条腿,必须要自己立起来。” “否则它就不配当我的腿!” 朱正恩冷声道。 “是…首辅大人,是属下的错,属下知错。” 方文轩慌张道。 “哎……” “文轩,我也不是冲你……” “只是……” “罢了……” “一看到这条腿…我就总忍不住想起同子期在寧江府府学一起读书的那段日子。” “那段读书的日子很清苦,子期…应该算是我那时候唯一的一点甜了吧。” “我一直以子期为目標,每日都在努力读书,就想著能够在文章上胜过子期一筹。” “只可惜事与愿违,子期之天赋实在是太强了。” “每一次……皆是第一。” “在读书上,子期的天赋真是强悍地让人妒忌不起来。” “完全就是断档地领先。” “哎……” “同样是人,为何差距就这么大呢?” “再之后……” “那群畜生打瘸了我这条腿,断了我的科举路。” “子期从来没有笑话过我。” “一直以来,从来都没有。” “他是真心想要帮我的。” “不是因为怜悯我可怜我。” “只是觉得我是他的同窗,我与他同出寒门,我与他在读书上同样刻苦……” “还记得子期的母亲时常给我家送来一碗红烧肉……” “那红烧肉娇艷欲滴的样子,我现在脑子里啊,还是会想起。” “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那个时候……那一碗红烧肉…我娘每天只允许我吃一块。” “小妹每天也只能吃一块。” “那小丫头,有一次在厨房偷吃,还被我娘给罚了……” “最后这丫头非要说是我带著她一起偷吃的红烧肉……” “文轩……” 朱正恩一边说著话,声音逐渐沙哑…… 方文轩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朱正恩已泪流满面。 方文轩连忙低下头去。 “首辅大人。” “请您放心。” “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只是小姐被拐卖的时候正处乱世,所以调查起来需要一些时间……” 方文轩连忙道。 “嗯!” “我知道。” “此生…若是还有机会见我妹妹一面就好了。” “文轩啊。” “我此生就三个心愿。” “给我娘养老。” “找到我妹妹。” “报答子期之恩。” “此三事若毕……所谓的天下…与我何干?” “我啊,只有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爬到最高处,才能有更多的机会完成这三件事。” “哈哈!” “文轩。” “你是不是想要笑话我?” 朱正恩擦了擦眼泪,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逐渐復甦过来。 “首辅大人重情重义,属下岂敢笑话!” “也唯有首辅大人这种人,才能聚集天下人心,完成江山一统大业!” “首辅大人……您…岁数有不小了,也该娶妻了……” “若是您能够诞生子嗣,大顺江山就会更加稳固……” 方文轩硬著头皮道。 平日里是没有人敢对朱正恩说这些的。 方文轩也是见今日氛围较好,忍不住劝諫了几句。 “你啊你,怎么也同那些老傢伙一样,喜欢说这些了?” “对娶妻之事,我素来提不起什么兴趣。” “將来我打下的这份基业真要是没人继承,那就交给一位贤者好了。” “生的时候,享受权力就好了。” “哪里管得了死后的风云变幻?” “不过……” “若是真能够遇上让我动心的女子,我也不排斥娶妻。” “哎……” “我每次去见我娘,她说的都是这些事。” 朱正恩嘆了口气,此刻无奈苦笑。 …… …… 二月十六。 是个好日子。 从早晨开始。 方府门前的鞭炮就放个不停。 方子期站在家中,看著类似的场景,类似的仪式,此刻颇感唏嘘。 “子期!傻愣著做什么!” “快过来同你四姐吃分家饭……” “吃完这碗饭,以后就是两家人了……” 方仲礼在一旁招了招手道。 “好的爹。” 方子期拿起一双筷子,他四姐方若兰也拿起一双筷子。 然后对著一个碗里的饭菜扒拉了两口,就算是走完了仪式。 “呜…呜呜呜……” 此刻。 方若兰早已泣不成声了。 明明是喜事,但是在这种场景下,尤其是所谓的分家饭前,热泪就是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四姐方若兰开始哭之后,他娘苏静姝也开始哭…… 然后就是他三婶王氏居然也哭了起来…… 方子期赶忙走了出去。 不是怕吵。 主要是怕他也受不住这氛围也哭出来。 分家饭吃完。 他爹方仲礼拿出一把筷子,拋洒在空中。 然后霍明舟和方若兰就可以离开了。 这就是所谓的『快走』。 “小舅子!” 霍明舟衝著方子期咧嘴一笑。 这突兀起来的称呼搞得方子期还挺不自在的。 他对霍明舟有三种称呼。 第一是明舟兄,第二是大哥,第三就是姐夫…… 今日这种场合下…… “姐夫。” “祝愿你和我姐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我的姐姐在家中一直以来都是娇生惯养的。” “若是去了你家瘦了,可別怪我打上门去。” 方子期半开玩笑道。 第800章 故人相逢 “那咋可能嘛!” “子期你放心!” “我定会好好对若兰的。” 霍明舟拍著胸脯保证道。 到处都是一片喜气洋洋的场景。 方子期很喜欢这种场景。 他家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早晨这边,方子期家是要举办一场酒席的。 然后中午的再去霍明舟家吃席。 等霍明舟和他四姐方若兰走了后,方子期家仍旧宾客盈门。 首席上,他老师柳承嗣和刘青芝都来了。 还要刑部尚书安康…也跑过来祝贺。 一眼看过去,首席上,基本上都是二三品的大员。 正当方子期准备过去敬酒的时候,赵满仓突然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子期,你过来,有客人上门。” 赵满仓小心翼翼道。 “嗯?” 方子期一愣。 客人上门接进来就是了。 怎么搞得这么偷偷摸摸的? “是文轩哥……” 赵满仓低声道。 方子期脸色不由得变了变。 他堂哥来了? 来吃席的? 之前除夕的时候不是已经回来一次了吗? 这怎么…又回来了? 回来参加他四姐的喜宴? “就他一个人吗?” 方子期沉声道。 “不是……好几个一起。” “反正子期你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按照文轩哥的意思,我已经从后门將他们安置在后院了。” 赵满仓连忙道。 方子期点点头,隨即直接朝著后院走去。 前院办酒席。 后院还是比较清静的。 一打眼,方子期就看到了他堂哥方文轩。 方子期笑了笑,正准备走过去,突然手一抖,脸色骤变…… 这…… 情况不对啊! 在方文轩身旁,他看到了一个身躯笔直,神色威严的青年男子。 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但是身上的气势是装不出来的。 方子期此刻不由得眯起双眸,眼神中透著异样精芒。 “子期,好久不见。” 神色威严的青年男子在看到方子期后,突然莞尔一笑,脸上布满了温和的笑容,周身上下的威严气势为之一散。 “朱兄?” 方子期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他堂哥方文轩,想要寻求一个肯定答案。 方文轩默默頷首,嘴角含笑。 方子期心中一咯噔…… 果然…… 还真是。 一国首辅,不在大顺好好待著,此刻跑到他家来做什么? 而且现在大梁和大顺可是即將开战的状態,关係可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好。 “子期。” “是我!” “好友重逢,子期竟已不识了吗?” 朱正恩笑著道。 “额……” “倒也不是。” “只是有些难以置信……” “朱兄…你怎么会在此地?” “你现如今不应该在前线领兵么?” 方子期眉毛挑了挑道。 “哈哈!” “这不是收到子期的信,就来了么?” “子期信中说你的毒已无大碍,我不相信这由大梁朝堂送来的信,我必须要亲眼来看一看,方才安心。” “子期。” “你是否中毒了?” “是不是大梁皇室做的?” “若你点头,我就带兵,杀入应天府,屠了这大梁皇室。” 朱正恩说得风轻云淡,但是眼神中透射出来的锐利光芒令人胆寒。 方子期张了张嘴,表情此刻显得很复杂。 这…… 当真如此吗? 未免显得…过於儿戏了? “朱兄。” “你不会真的是因我中毒之事,才起兵的吧?” “朱兄,你这番言论说出去谁也不信啊!” 方子期两手一摊道。 此刻方子期的目光也始终在打量著朱正恩。 以前那个靦腆、不爱说话、容易紧张的少年,现如今在交谈的时候已游刃有余,神色坦然。 那心有韜略的姿態,让方子期有些恍然,这真的是一个人吗? 方子期的目光下意识看向朱正恩的腿,见他行走自如,不由得有些讶然,腿治好了? “哈哈!” “旁人信不信,与我何干?” “只要子期信,不就好了?” “反正我就是为了子期打这一仗的!” “子期还没告诉我…你是否真的中毒了?” “我大顺的二十万先锋军,隨时可以跨越长江!” 朱正恩神情严肃道。 “没有……” “只是偽装的……” “有劳朱兄掛记了。” 方子期拱拱手道。 “呼……” “没有就好。” “子期。” “你我之间,不必这般客气。” “当初若是没有子期和方叔,我这条命怕是早就沦丧在那次高烧之中了。” “子期是我见过的第一位君子。” “此生我朱正恩能结识子期,能同子期同窗那段时间…幸甚至哉!” “子期!” “之前我让文轩来邀你数次,你都不愿去大顺,可是有什么顾虑?” “若你来大顺,大顺官位任你挑选!” “哪怕你想要我这个首辅之位置,亦无不可!” “子期之才,远甚於我!” “若是子期能成为大顺的首辅,那是整个大顺的福分!” 朱正恩抬起腿,开始竭力拉拢。 “朱兄厚爱,子期愧不敢当……” “只是我確实在大梁待习惯了……” 方子期婉拒道。 不说朱正恩所言是否真心。 就算是真心,方子期若是现在真去了大顺当首辅,谁能服他? 一个傀儡,方子期可不想当。 而且在应天府的这几年,他也算是小有基业了。 他若是走了,这份基业怎么办? “子期可是捨不得家人朋友?” “子期,若是你我联手,完全可以顷刻间拿下大梁!” “届时一统天下,你我共坐江山如何?” “子期若为帝,正恩甘为首辅,辅佐子期成为千古一帝!” “我可为子期披上龙袍!” “这天下人,谁当皇帝我都不服,唯独子期当皇帝,我朱正恩心悦诚服!” 朱正恩抬起腿,神色坚定道。 方子期嘴角抽了抽。 好好好! 又来了! 又要玩抽象了! 为什么! 为什么他身边的这些人都觉得他想当皇帝呢? 当皇帝就这么好? 从方子期的角度去看,小皇帝现在处境就很差。 时不时被下毒,又没什么权力,干点啥事都要被太后管著。 至於大顺的皇帝…那就更是如此了。 完完全全就是个摆设和傀儡。 皇位…… 当真就那么引人入胜? 第801章 铁血之军 “朱兄,此话可莫要说了。” “我暂时可没这个心。” “朱兄。” “今日是我姐的喜宴。” “你现在也不方便出去,我让人在后院摆上一桌宴请朱兄。” “感谢朱兄之前数次援手之恩了。” 方子期拱拱手,真诚道谢。 之前他想要拿下王府那个管家,想著让朱正恩给他弄点王府通敌卖国的证据,朱正恩直接就给了。 而且还將首辅高廷鹤与大顺进行秘密交易的真实信函全都送过来了。 拋开一切不谈,就这份恩情,方子期也是很感激的。 “那些微末小事,算得了什么?” “子期!” “你现在不愿意来大顺,想必还是有顾虑。” “但是我大顺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我大顺的百官之位乃至於皇帝位,也永远为子期留著!” “子期!” “还是那句话,此生能得遇子期,是我朱正恩三生有幸!” “今日见子期安然无恙,我也就心安了。” “依子期之见,希望我继续对大梁开战吗?” 朱正恩直截了当地询问道。 这问得倒是让方子期有些不知所谓了。 你打不打大梁,跑来问我? 我多大脸? 方子期眉毛挑了挑,表情很复杂。 “朱兄若是问我,我自然我不希望打仗了。” “我的家人和好友都在应天府。” “这里若是发生战乱,他们都会被波及到。” “不过这一战…朱兄迟早都是要打的吧?” “这一次…做好万全准备了吗?” 方子期沉吟一声,隨即询问道。 “哈哈!” “子期果然足智多谋……” “確实没有做好万全准备。” “哎……” “这一次也就是嚇唬一下大梁那些人罢了。” “今后这样的事,可能还要多来几次呢!” “狼来了的故事多来几次……” “说不得那一次就真的要打了。” “主要是北方的韃子……现在也不清净。” “我一旦抽调主力军队同大梁缠斗,韃子那边不会放过这种绝佳良机的。” “哎……” “等什么时候韃子被灭了。” “大梁……如探囊取物。” “子期。” “你信不信,若是没有韃子在北方牵制著,我有把握三个月內,灭亡大梁!” 朱正恩抬起腿,眼神中透著锐利光芒,言语间显得格外自信。 “额……” “大顺开元建极也没有几年吧……” “朱兄就这般自信?” “大梁…可还有威震天下的镇北军。” 方子期笑著道。 “嗯!” “正是因为有镇北军,所以我才多看一眼。” “但…据我所知,镇北军这几年也没打过几场像样的仗了吧?” “也就是福省畲族叛乱的时候打过一场?” “但那都是小规模战役了。” “但是我大顺的军队,无时无刻不在同韃子血战。” “他们是在血雨中衝杀出来的铁血將士!” “在我们大顺……” “想要获得爵位的唯一手段就是参军血战!” “子嗣想要承袭爵位亦要拥有战功!” “子期!” “昔日大秦以一隅之地对抗六国……” “不就是因为大秦锐士所向披靡吗?” “尤其是商鞅变法的奖惩军功之制……” “更是令人感到惊艷!” “二十级爵位,全都同人头战功相关!” “战场上割下一个敌人首级者,赐爵!赐田!” “子期!“ “大梁这边,能做到这一点吗?” “不可能的。” “派系斗爭及其严重,就算是推行新法,也无人会遵从。” “哪怕是威震天下的镇北军,也被分裂了三分之一出去吧?” “现在的十万镇北军又有多少老兵?” “这几年又掺杂了多少新兵进去?” “数年鲜少与强敌血战的镇北军,还能发挥出多少血性和战斗力出来?” “至於左骑军和龙骑禁军…更就是乌合之眾了!” “我大顺的军队真要是杀过来,镇北军、左骑军和龙骑禁军能团结到一起来对抗我大顺军队吗?” “到时候我隨意施展一下离间计…不…准確来说我根本不用施展离间计,他们自己就分崩离析了。” “子期。” “你说,这样的大梁,如何能承受得住数十万大顺铁血將士的衝击?” “韃子覆灭日,亦是大梁灭亡时……” “又或者…大顺再强大一些,完全可以两线作战的时候,大梁…亦是岌岌可危了。” “子期,我说这么多,还是希望你能及早地来到大顺来。” “子期,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只要你来……” 朱正恩眼眸中透著希冀。 方子期:“……”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就更不能去了。 “朱兄。” “大顺这几年的进步我看在眼中。” “然…镇北军可不是你想像中的那般羸弱。” “有机会朱兄去镇北军中见识一番就好了。” 方子期摇摇头道。 “子期!” “酒席已经备好了,可以吃了。” 三丫方秀蓉在一旁提醒道。 “你是……” “我怎么感觉你有点眼熟呢……” 三丫方秀蓉打量了一番朱正恩,忍不住歪著头道。 “原来是秀蓉姑娘……” “在下朱正恩!” “之前姑娘跟著我娘学刺绣的时候,我们见过的。” 朱正恩拱手道。 “朱正恩?” “那个瘸了腿的书生……” 三丫方秀蓉下意识道。 一旁的方文轩脸色一变,连忙眼神暗示。 “秀蓉,莫要无礼!” 方文轩胆战心惊道。 要知道,首辅大人可是最忌讳旁人提起他的瘸腿了。 “文轩,无事。”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当初我瘸了腿的时候,还有劳秀蓉姑娘给我送过膏药呢!” “正恩感激不尽!” 朱正恩拱手致谢。 “那都是小事……” “刚才是小女子不知礼数,请首辅大人见谅。” 方秀蓉行礼道。 刚才方文轩那么一提醒,方秀蓉突然想起来,这朱正恩现如今已经是大顺首辅了,自然不是可以隨意玩笑的人物了。 “在大梁的地界,我算什么首辅啊!” “秀蓉姑娘客气了。” “数年未见,秀蓉姑娘的性情还是这般直率。” “哎……” “想当初我那妹妹最喜欢粘著秀蓉姑娘了……” 朱正恩突然黯然神伤。 第802章 宋兄,兵部尚书 妹妹被他弄丟了,这是他一辈子的痛…… “茜茜…现在怎么样了?” “那可是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方秀蓉忍不住笑著道。 然后她发现大家的脸色又都跟著变得严肃起来。 方秀蓉愣了愣。 又怎么了? 忌讳这么多的吗? 方文轩在一旁眼神暗示了无数次。 但…… 又不好张口说什么。 方子期也沉默在那里。 他这三姐专业揭人伤疤的啊…… “额……气氛搞这么紧张做什么。” “秀蓉姑娘可能不知道,我那小妹…失踪了……” “若是有机会,还要麻烦秀蓉妹子帮我找找。” 朱正恩嘆了口气。 每次提及此事,都黯然神伤。 “失踪了?” “怎么失踪了?” “在哪失踪的?” “这么多年都没消息吗?” 方秀蓉此刻也跟著紧张起来。 朱正恩默默摇了摇头。 隨即颇为痛苦地闭起双眼。 往事不堪回首…… “当初战乱的时候……” “被我那些所谓的族亲…卖给人贩子了。” “至今…了无踪跡。” 朱正恩咬牙道。 “这是什么族亲?” “这不是活畜生吗?” “这群畜生太该死了!” 方秀蓉忍不住大骂道。 “秀蓉姑娘也觉得他们该死?” 朱正恩忍不住抬起头,眼神中透著亮芒。 “当然该死了。” “简直就是活畜生!” “哪怕是陌生人也不会將茜茜那么可爱的女孩卖给人贩子啊!” 方秀蓉气不打一处来。 “对!” “他们都是畜生!” “所以我將他们都杀了!” “一个不留!” 朱正恩恨声道。 然后朱正恩突然与方秀蓉苦大精深地谈论了起来。 方子期和方文轩对视一眼,此刻有些面面相覷。 这也行? 过了一会儿。 突然他爹方仲礼同他师兄宋观澜走了过来。 “子期啊子期!” “快出去吃酒!” “你怎么在这里躲清閒……” “这位是……” 宋观澜此刻自然也发现了朱正恩和方文轩。 方文轩长得同方子期有些相像…… 宋观澜隱约间猜出了方文轩的身份。 而坐在方文轩一旁的这个青年男子,眉宇间带著鬱结之色,但是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贵气让人忍不住產生畏惧之心。 “方叔!” “正恩这厢有礼了。” “没有先去给方叔行礼,请方叔赎罪。” 朱正恩对方仲礼十分恭敬道。 “正恩……” 方仲礼眼睛一瞪…… 再看看自己的大侄儿也在一旁作陪,此刻脑瓜子嗡嗡的。 “你…你们怎么来了……” “这也太危险了!” “这若是被外人看见了,可如何了得!” 方仲礼胆战心惊道。 “方叔,无碍的。” “外面那些鹰扬卫我都避开了。” “当然了,不避开应当也没什么的。” “凭子期同鹰扬卫指挥室萧烈的关係,也出不了事。” 朱正恩淡然一笑道。 “原来是朱首辅!” “在下宋观澜,子期的师兄。” “你可是一位奇人啊!” “今日一见,果真非同凡响!” “贵不可言啊!” 宋观澜忍不住嘖嘖感嘆道。 “宋兄谬讚了。” “宋兄才绝天下,才是吾辈读书人的楷模。” “我虽同宋兄只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宋兄的诸多英雄事跡我可都是如雷贯耳的。” 朱正恩恭维道。 “哦?” “我还有诸多英雄事跡?” “朱兄说来听听!” 宋观澜突然来劲了。 朱正恩:“……” “想当初…在通衢府的青楼,宋兄为了保护花魁,痛打晋王之子!可是让不少人嘖嘖称讚的。” 朱正恩硬著头皮道。 他也就知道这么点事了。 “额……” “都是年少轻狂的事情了……” “咳…不提也罢。” 宋观澜红著脸道。 “宋兄既能成为子期的师兄,才学自当顶尖。” “不知宋兄可愿前往大顺发展?” “我愿拜宋兄为大顺兵部尚书!” 朱正恩突然道。 这一波操作让在场眾人为之一惊。 好傢伙。 大顺的官位这么多的吗? 隨口而出就是兵部尚书位是吧? 现在都这么玩了是吧? 还能不能行啊? “朱兄,你不会是搞不定子期,就想著先搞定我吧?” “我都去大顺当兵部尚书了,那子期去大顺当什么?” “你总不至於將首辅的位置让出来给子期吧?” 宋观澜忍不住摇头道。 “子期只要来大顺。” “我愿尊子期为大顺皇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正恩突然高呼道。 方子期满脑门的黑线。 好好好! 这个话题终结不了了? 没完没了了啊…… 此刻一旁的方仲礼听得双眼放光。 子期当大顺皇帝,那他方仲礼算什么? 这…… 弯道超车,原地当太上皇了? 以前总觉得这是句玩笑话,但是现在看起来…近在咫尺啊。 方仲礼兴奋的目光忍不住看向方子期。 就差来一句:儿啊!爹没求过你什么事,今天爹给你磕一个,將这当个事给办了…… 宋观澜当下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子期。” “太刺激了。” “你这位首辅同窗,確实能处!” “子期,原地登基了!” 宋观澜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好了朱兄。” “莫要开玩笑了。” “还是喝酒吧。” 方子期满头黑线。 “嗯!” “这万日醒果然绝佳。” “只可惜大顺那边没有售卖。” “就算是我想要喝一些,都得找专人来大梁购买。” “若是这万日醒能卖去大顺就好了。” 朱正恩感慨道。 方子期眉毛一挑。 若是能够打通大顺的万日醒销路,那赚取的银钱必然能够在此基础上翻倍啊…… “朱兄若是愿意让万日醒进入大顺市场,我倒是可以为朱兄牵线搭桥。” “就是这万日醒到了大顺那边,可能就要改名字了。” 方子期笑著道。 “那没问题啊!” “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若是这万日醒卖到我大顺,就叫琼浆玉液好了。” “如此美酒,被称之为琼浆玉液倒也不为过了。” 朱正恩兴致勃勃道。 “也可。” “那回头我帮朱兄联繫一下玉泉坊的东家。” 方子期点头道。 第803章 鹰扬卫堵门 “子期,这玉泉坊的东家…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朱正恩突然眉毛一挑,眼神中露出异样光芒。 “额……” “朱兄何出此言?” “我哪有这个本事?” “凭朱兄的消息来路,应当不难知道这玉泉坊背后的庄家吧?” 方子期笑著道。 “確实……” “请报上说,这是那位霍大將军的產业,是镇北军粮餉的支柱產业,也是那位霍大將军能够摆脱高廷鹤掌控的关键……” “子期你家现如今已经同霍大將军结亲……这倒也说得过去……” “但…… “我怎么就感觉…这玉泉坊同子期…关联甚深呢?” 朱正恩狐疑的目光在方子期身上打量了数眼,隨即眉毛跟著挑了挑。 “子期。” “若是霍大將军早就有这万日醒的酿造方子,何至於现在才拿出酿酒?” “子期……” “你实话同我讲……” “这万日醒的方子,是你提供的吧?” “你也是用这个方子彻底收服了那位霍大將军?收服了镇北军?” “据我所知……” “子期你同那位霍大將军的关係也是最近才突飞猛进的。” “这中间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 “子期莫要说是平定畲族叛乱的过程中同那位霍大將军建立的深厚友谊……” “子期……” “这话说出来,我可是不会信的。” 朱正恩沉吟一声,隨即默默摇了摇头。 方子期此刻脸上不动如山,心中却已泛起了波涛巨浪。 好一个朱正恩! 好一个大顺首辅! 不愧是能在区区几年內就做到了大顺第一人的存在。 光靠著运气和机缘,可做不到这一点。 光是这份睿智和机敏,就足以成事了。 “朱兄。” “你我之间,我就不瞒著了。” “確有此事。” “若是朱兄也想要此万日醒的酿造方子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朱兄酿造出来的万日醒可就不能再大梁境內销售了。” “否则可就乱了。” 方子期笑著道。 “子期愿意將万日醒的方子交给我?” “子期你可知这个方子的价值?” “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其產生的可持续收益足以能够支撑起几十万精锐军队的军餉……” “得此方,相当於得到了几十万虎狼之师……” “子期。” “你当真不惧?” 朱正恩讶然道。 “那咋了?” “朱兄多养几十万虎狼之师,难道会拿来对付我吗?” 方子期坦然道。 朱正恩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摇了摇头。 “子期。” “哪怕你捅我一刀,此生我也不会对你出手的。” “只要我朱正恩在世一日,就无人能伤子期分毫!” “子期的敌人,就是我朱正恩的敌人!” “我哪怕追杀到天涯海角,也定会杀死伤害子期的那些人。” “不过这酒水的方子嘛,我就不同霍大將军爭了。” “子期能为我牵线搭桥,替我引荐那位霍大將军就已经很好了。” “到时候万日醒…嗯…也就是琼浆玉液也能在我大顺畅销,其中差额利润自不会少就是了。” “子期,这个情,我承了。” “我没帮上子期什么,子期又送了我一份大礼!” “哎……” “此生我欠子期的,越来越多了。” “子期的恩情,我这辈子如何还的完啊!” “子期!” “我之前说的那些话,永远有效。” “只要子期愿意来大顺!” “我愿尊子期为大顺天子!” “我愿辅佐子期成为千古一帝!” “这个承诺,永远有效!” “当然……” “如果子期想等先一统了大梁亦可……” “子期一统大梁日,就是一统天下时!” “大顺的江山,我先替子期守护几年。” 朱正恩此刻一边说著话,脸上的笑容愈发多了起来。 方子期张了张嘴,此刻眉毛挑起…… 说实在的。 一开始朱正恩说这些方子期只当他是在开玩笑。 但是隨著朱正恩一次又一次的提及,搞得方子期还真有些狐疑了…… 这傢伙莫不是…说的都是真话? 真要是这样…… 这事…可就复杂多了。 此中展露出的种种,都让方子期有一种不真实感。 “朱兄错爱。” “子期愧不敢当。” “子期唯愿…天下百姓顺遂安康。” 方子期点头道。 “那是自然。” “子期的心愿,亦是我的心愿!” 朱正恩鏗鏘有力地点了点头道。 咚咚咚…… 正当此时。 方大牛突然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过来。 “子期!” “鹰扬卫堵门了!” “是鹰扬卫左千户所千户丁景……” “他同我爹素来不对付。” “今日突然带人杀过来了。” “我爹安排在周边的鹰扬卫此刻正在同他们对峙。” “丁景说,这里有朝廷钦犯!要来搜查!” 方大牛连忙道。 方子期眉头一皱。 他的第一反应是…… 朱正恩的身份泄露了。 “子期。” “还是给你惹麻烦了。” “要不然你將我交给他们吧。” “反正引渡一下也就回去了。” 朱正恩无所谓地笑了笑。 就大梁现在这样子,確实也不敢杀他这个大顺首辅。 “朱兄是来我家吃喜宴的。” “若是让鹰扬卫的人带走了朱兄,那我方子期岂非成了出卖朋友兄弟的畜生了?” “朱兄放心。” “我去去就来。” “大牛哥,同我一起来。” “朱兄!堂哥!你们就待在这里不要走动。” “此事,有我。” 方子期咧嘴笑了笑,隨后沉著脸走到了门外。 此刻门外已经是对峙的状態。 守护方府的鹰扬卫约莫有上百人。 而鹰扬卫左千户所千户丁景带来的鹰扬卫约莫三百多人。 人数上,方子期这边处於绝对的劣势。 此刻还有很多客人在方子期家吃席。 一时间显得剑拔弩张的。 “到底怎么回事!” “萧烈!” “你要是管不好自己的狗,这个指挥使也別干了!” “非要在子期家办喜事的时候来触子期的霉头是吗?” 闷哼声传来。 柳承嗣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瞪向二席的鹰扬卫指挥使萧烈。 萧烈此刻的脸色也是青一阵白一阵。 第804章 本官也是有官威的 丁景这个混蛋! 怎么在这个时候来触霉头? 不知道子期同他的关係? 看起来是包围方府,其实就是在打他萧烈的脸! 这种事,如何能够承受得住? 这脸被打得啪啪作响。 呼哧呼哧…… 萧烈深吸一口气,此刻脸色显得阴晴不定,双拳不由得默默紧握。 怒气值此刻正在积攒中。 萧烈闷不做声地站起身,走到门外,这个时候方子期也走了过来。 “子期。” “这事我確实不知情。” “我这就去將这个混蛋赶走。” 萧烈打了个招呼后,直接来到丁景面前。 “滚开!” “全都滚开!” “谁让你们过来的!” “立即!撤走!” 萧烈黑著脸道。 “指挥使大人息怒。” “我们是接到举报说这里窝藏了朝廷钦犯!” “说是大顺首辅朱正恩和大顺顺天府府尹方文轩就在这里面。” “指挥使大人!” “现如今大顺的军队咄咄逼人,眼看著就要杀过来了。” “此刻若是將大顺首辅给抓住了,自然就能让他们退兵了!” “这可是绝佳的好机会啊!” “如此大功劳,指挥使大人可不能错过了!” 鹰扬卫左千户所指挥使丁景抬起头,眼神中透著兴奋。 萧烈眉头一皱…… 这事…突然变得难办了许多。 丁景这个混蛋,当眾这么说,而且声音还叫嚷地极大,生怕旁人不知道一样。 此等混帐! 实在是该死! “我的命令!” “你是没有听到吗?” “我让你!现在带著你的人!撤走!” “本使就在里面吃席,有没有朱正恩本使还能不知道吗?” “滚出去!” “劳资不想再说第二遍!” 嘶吼声传来。 萧烈咬牙切齿道。 怒气值此刻確实快要攒满了。 当下呼吸声不断地跟著呼哧呼哧…… 丁景纹丝不动…… “丁景!” “你好大的狗胆!” “本使的命令也敢不遵从!” “本使现在就能杀了你!” 嗖…… 萧烈抽出佩刀,架在丁景的脖子上。 一个千户。 居然胆敢违抗他的命令! 实在可恶! 让他在子期面前丟尽了脸面! “萧指挥使…好大的威风啊!” 这个时候。 一辆马车缓缓行驶过来。 隨即从马车內放下一块木板。 紧跟著一个坐著轮椅的人从车上滑了下来。 “赵公子?” “你怎么来了。” 萧烈眉头一皱,语气稍缓。 方子期还在想著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傢伙是什么人的时候,一旁的宋观澜已经开始介绍了。 “他叫赵瑞龙,赵景昭的长子,因为意外双腿残废了,不然现在的靖海侯世子就是他了。” “別看他残废了,但是这傢伙阴毒著呢!” “据说赵景昭很多事情都要请教这傢伙。” “子期你以后对上这傢伙,得小心点。” 宋观澜提醒道。 方子期点了点头。 只是一个龙骑禁军大都督的长子,跑到这里来,又是为了什么? 方子期开始进行头脑风暴。 此刻的萧烈在丁景身上瞥了一眼,隨即又在赵瑞龙身上瞥了一眼。 “呵呵……” “好一个丁景!” “原来你早就找好了赵公子当靠山。” “怪不得胆敢如此狂妄。” “赵公子,我的鹰扬卫可不是龙骑禁军。” “还希望你不要越俎代庖,耽误我鹰扬卫执行公务。” 萧烈冷声道。 “萧指挥使。” “你这说得哪里话?” “我什么时候耽误鹰扬卫执行公务了?” “真要说耽误…那也是萧指挥使在耽误啊!” “丁千户刚才都说了,大顺首辅朱正恩和大顺顺天府府尹方文轩此刻都在里面。” “萧指挥使拦著不让进去,这又是为何?” “哎……” “是非曲折,让丁千户进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吗?” “还是说,萧指挥使心虚了?” “呵呵……” “这事关整个大梁的安全,我可不敢轻易懈怠啊!” “所以啊,我带了几千龙骑禁军过来。” “此刻就在街道外面。” “若是萧指挥使觉得鹰扬卫的人手不够用,我龙骑禁军的数千精锐隨时可以过来协助。” 赵瑞龙冷笑一声,此刻一脸篤定。 萧烈的目光看向方子期。 目光询问的意思就是大顺首辅朱正恩和大顺顺天府府尹方文轩是否真的在这里。 方子期微微頷首。 萧烈心中一咯噔。 完了…… 芭比扣了。 这是真让人家抓住实证了啊。 那这…根本不能让人进去核查。 不然这不全都露馅了? 到时候……可就真的彻底完了。 一念至此,顿时脸上露出紧张之色。 目光隨即跟著闪了闪,嘴唇也有些发紫。 思绪无形中变得混乱起来。 “我方府的门第虽然不高。” “可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去的。” “你既这般篤定朱正恩在我府中,若是搜不出来人,又当如何?” 方子期眯起双眸,看向赵瑞龙。 “搜不出来人?” “那我撤兵就好了啊!” 赵瑞龙两手一摊道。 “有这好事?” “那我现在带兵去將赵家给抄了。” “若是没找到赵家通敌卖国的证据,我也转头就走好了?” “你觉得有这种好事吗?” 方子期冷笑道。 “你待如何?” “到时候若是没搜到人,我给你赔礼道歉如何?” 赵瑞龙淡然一笑道。 “如果你磕头道歉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你这双残废的腿怕是跪不下来了吧?” “这样吧。” “我也不多要。” “待会儿要是搜不出来人。” “我要你一只手就好了,或者是五根手指,你自己选。” 方子期咧嘴笑道。 “方子期!” “你狂妄!” “谁给你的胆子!” “敢要我的手?” 赵瑞龙斜凝了方子期一眼,满目怒气。 “你是个什么东西!” “又是谁给你的狗胆,胆敢在大梁正五品大理寺右寺丞面前放肆?” “你一无官职,二无功名!” “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来人!” “让他跪下来!” 方子期冷哼一声道。 “遵命大人!” 方大牛当即兴奋地走上前。 此刻有两个鹰扬卫左千户所的鹰扬卫阻拦,也就是那个丁景的亲卫。 第805章 强硬的態度 咔嚓…… 咔嚓…… 萧烈大踏步走上前,直接手起刀落,將这两个左千户所的鹰扬卫士兵给砍了。 温热的鲜血溅射四周。 “妈的!” “不识抬举的东西!” “劳资这个鹰扬卫指挥使还在呢!”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群狗东西发號施令了?” 萧烈说话间,挥了挥手中的刀,目光看向鹰扬卫左千户所千户丁景。 丁景脸色变了变,忍不住將身体往后退了退。 在这个活阎王面前,他还是恐慌的。 若非这一次有实证,他也不敢过来。 更不敢直接暴露自己的身份。 “萧指挥使!” “好大的官威啊!” “今日朱正恩就在里面!” “萧指挥使如此做,可是在自断前程!” “甚至还要窝藏敌国首辅之嫌疑……” “这可是通敌卖国的罪名!” “是要诛灭九族的!” “萧指挥使確实要蹚这一次的浑水吗?” 赵瑞龙眯起双眸,眼眸中露出阴隼光芒。 萧烈沉在那里不说话。 这个时候,丁景带来的鹰扬卫也不敢乱动。 方大牛直接带著几个几方的鹰扬卫士兵衝到了赵瑞龙身旁。 赵瑞龙身旁倒是有几个护卫,但是仓促之下,直接被解决了。 眼看著方大牛的刀已经劈砍了过来,赵瑞龙脸上露出惊怒之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你们敢!” “你们这群疯子!” “想干什么!” “我的数千龙骑禁军就在外面……” 砰…… 方大牛直接將赵瑞龙的轮椅踹翻在地。 “嘰嘰歪歪的,叫唤什么呢?” “拿捏住了你,你那些破兵,谁敢进来?” “你一个白身,还敢在子期面前这么狂?” “不揍你揍谁?” 方大牛说话间,又给赵瑞龙的脸来了一拳。 隨即如同拖死狗一样,直接將赵瑞龙拖到了方子期面前。 “方子期!” “你就允许他们这般辱我?” “你不讲武德!”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方子期!” “你已有取死之道!” 啪…… 方子期反手一耳光扇过去。 “聒噪!” “谁让你说这么多废话的?” “本官不是提醒过你吗?” “见到本官要下跪!” “你非但不跪,张口闭口直呼本官名讳,甚至还扬言威胁本官,实在是罪无可恕啊!” “来人!” “给他一百耳光!” 方子期摆摆手,淡漠道。 这个时候,外围的龙骑禁军杀了过来。 此刻见到这种场景,一时间面面相覷。 “快!” “快杀了他们!將我解救出来!” “杀了他们!” “你们难道要看著本公子受辱吗?” “你们的耳朵聋了吗?” 啪! 啪啪…… “我告诉你们……” 啪啪啪…… 伴隨著赵瑞龙的狂吼声传来,方大牛蒲扇般大的手掌不停地在赵瑞龙脸上扇来扇去。 一边扇著,一边计数。 “十八!” “十九!” “二十……” “咦…忘记数到哪了,好像是第九个巴掌了吧?” “算了,从头开始扇吧!” “我吃点亏……” 方大牛嘟囔一声,隨即继续努力。 “一!” “二!” …… …… 赵瑞龙双目瞪大。 整个人都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野蛮存在? 疯子! 该死的疯子! 是真该死啊! 畜生啊! “赵瑞龙以白身衝撞、侮辱、威胁本官。” “本官没有直接將其腰斩弃市,已是本官看在靖海侯的面子上大发慈悲。” “你们此刻若是胆敢衝上前来,那就是密谋造反!恶意衝杀朝廷命官!” “尔等!” “皆是夷灭九族的死罪!” 方子期的目光看向那些龙骑禁军的士兵。 此刻那些军官也面面相覷。 他们也想冲啊。 但是方子期说了,现在冲就是夷灭九族的造反罪名,这谁顶得住啊! 而且现在大公子还在人家手上了,现在若是出手,那才是真的芭比扣了。 所以…… 在这个时候。 某种程度上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啊。 无可调节的死局。 当下自然也就只能站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 “方子期!” 啪…… “我告诉你!” “朱正恩就在你家!” 啪啪啪…… “你同大顺首辅朱正恩……” 啪啪…… “勾结的事情!” “漏了!” 啪…… “谁都保不住你……” 啪…… 隨著一阵阵耳光声传来。 方子期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这可真有意思啊。 这个时候。 方仲礼默默来到了方子期身边。 “子期。” “人已从地道送走了。” …… 是的。 地道。 这条地道方子期早就备好了。 这还是他虎叔和大牛哥每晚熬夜给挖的。 主要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毕竟这世道…谁也说不好。 这条地道直接通往隔壁,也就是方大牛家…… 方子期在这里其实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 方子期朝著萧烈投去一个放心的目光。 萧烈当即鬆了口气。 有这个眼神,他心中就安稳多了。 不然…… 这事还不知道要弄成什么样子。 这心里面是真没什么底啊。 慌里慌张的。 “子期。” “差不多了。” “你那兄弟下手没轻没重的。” “真要是將赵瑞龙打死了,赵景昭也该发疯了。” “这城內可是龙骑禁军的主场。” “子期啊子期,你可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哎……” “晋王被你得罪死了。” “现在这龙骑禁军大都督赵景昭也被你得罪死了……” “將来子期你在应天府內…可太难熬了。” “周边全是敌人。” 萧烈嘆了口气,此刻有些忧心。 “萧叔。” “这事能怪我吗?” “我从来不惹事。” “都是他们招惹我啊!” “我每一次都给了他们足够的教训。” “可即便如此,这群人下一次还是敢来找我的麻烦。” “我若是下手再不重一些,每天来碰瓷的岂不是更多了?” “那我到时候可怎么办?” 方子期两手一摊,表示他確实很无奈。 “子期。” “你实话同为师说。” “大顺首辅朱正恩…真的在你家中吗?” “你…你怎么还同他搭上线了!” 柳承嗣凑过来,此刻低声询问道。 “老师。” “您怎么什么都信啊。” “放心老师,事情已经解决了。” “您看戏就好。” 第806章 继续打 方子期脸上露出豁达之色。 柳承嗣表情一愣。 都弄好了? 只是现在这个局势,一触即发啊。 分分钟感觉就要爆发一场大规模械斗! “子期。” “不能再打了,再打人就死了。” “若是靖海侯发起疯来,整个应天府就毁了。” “城內的龙骑禁军可是最多。” “镇北军虽强,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这个时候,柳允明从一旁走了过来,脸上露出紧张之色。 “是么?” 方子期笑了笑,此刻倒是显得颇为豁达隨意,就像是对这些事情不怎么关注一样,主打的就是一个无所谓。 “是啊子期!” “还要…大顺首辅朱正恩真的在此地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子期要早做准备,快些將他送走才是!” 柳允明一脸认真地劝说道。 “什么朱正恩?” “允明兄。” “你不会真的觉得朱正恩作为大顺首辅会亲涉险地吧?” “允明兄,这根本就不现实。” “我实在不知道赵瑞龙这个傢伙究竟是哪来的情报,只能说,他太蠢了。” “什么都没调查清楚就来了。” “既然他非要来触我的霉头。” “那自然只能让他倒倒霉了。” 方子期耸耸肩,脸上露出坦然之色。 “啊?” “朱正恩不在?” “子期!” “空穴不来风啊!” “你莫非连我都不信任?” 柳允明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允明兄,不是不信任你,而是…我说的就是事实啊。” “不信你问我老师。” “我总不至於在我老师面前都撒谎吧?” 方子期摊手道。 柳允明的目光看向柳承嗣。 柳承嗣此刻默默頷首。 “朱正恩確实不在此地。” “这个赵瑞龙,就是故意来找茬的。” “允明,你对此事怎么这么上心?” “我同这个赵瑞龙交好?” 柳承嗣皱眉道。 “爹!我都多少年没回来了。” “怎么可能同他交好?” “我就是担心子期罢了。” “现在子期这边没问题,我也就放心了。” “至於这个赵瑞龙……” “只能算他自取灭亡了。” “不过子期,还是做两手准备。” “万一龙骑禁军真的发疯了,也好有个退路。” 柳允明叮嘱道。 “放心允明兄。” “这是在应天府,可不是什么法外之地。” “这么多大人都还在呢!” “除非他赵家真的想造反,否则可没这个胆量起兵的。” 方子期笑了笑道。 “那就好!” “我就知道子期算无遗策。” 柳允明说完,就退到了一旁。 柳承嗣一步踏出,此刻脸色显得很复杂。 “子期。” “你是对允明…还要怀疑吗?” 柳承嗣道。 毕竟方子期刚才没说实话。 “老师。” “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不是不信允明兄,而是有心人太多了,万一有人从允明兄口中套话呢?” “我只信任老师。” “老师您就同我的父亲一样。” “天底下哪有坑害自己儿子的父亲?” 方子期诚恳道。 “你这孩子……” “说这些做什么。” “哎……” “也不知道是谁走漏的消息。” “子期,你的运气不可能一直正好的。” “今后可要更警惕一些。” “这种低级错误以后可莫要再犯了!” “切记!切记!” 柳承嗣在一旁叮嘱道。 “放心老师,子期明白。” 方子期点点头。 此刻。 一旁的方大牛已经在气喘吁吁了。 “数到哪了?” “有一百巴掌了吗?” “是不是还没打够啊?” “可累死我了。” “原来打人也这么累。” 方大牛皱了皱眉头,一边说著话,隨即踹了踹赵瑞龙的废腿。』 一旁眾人无不齜牙咧嘴。 好好好! 一百个巴掌? 两三百个巴掌都有了吧…… 此刻的赵瑞龙早已经被打得头晕目眩了。 此刻一张脸早就肿成猪头了。 当下的身体忍不住在那里瑟瑟发抖。 巨大的羞辱感和耻辱感让他颤颤巍巍地想要爬起来。 赤红的双眸死死地瞪著方大牛和方子期。 “瞪著我做什么?” “打上癮了?” 方大牛一脸嫌弃地瞥了一眼赵瑞龙,隨即又是一脚过去。 赵瑞龙刚刚靠著双手支撑起来的身体再度摔倒在地。 “方……” “方子期……” “你……” “死……” “死定了!” “我要灭你…灭你方家满门!” “你私通外敌!同…同大顺首辅朱正恩勾结!” “你…你犯的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你死……” “你必死……” “你死定了!” 嘶吼声传来。 眼眸中的凶芒跟著肆意闪烁。 身体隨即跟著蜷缩起来。 周身上下的戾气正在无限度爆发中! 当下。 实在是有些支撑不住了。 心態崩了。 “你看看。” “以白身污衊正五品朝廷命官!” “你是真该死啊!” “大牛兄!” “再打一百个耳光吧……” “显然没长教训啊!” 方子期嘆了口气道。 “好嘞!” 方大牛点点头,晃了晃酸软的手臂,隨即对著赵瑞龙左右开弓,准备继续打。 “咳……” “子期,再打下去,真打死了。” 萧烈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这事闹大了。 要是赵瑞龙死了。 眼前的这些龙骑禁军恐怕会不顾一切杀过来的。 方子期点点头,隨即脸上露出沉思之色。 “呵呵!” “怕…怕了吧!” “现在谁敢伤我!” 赵瑞龙一脸傲色道。 “嗯!” “倒也有道理。” “那就不打脸了。” “大牛哥!” “他这腿不是残废了吗?” “那就好好给他治治退。” “给他找点感觉回来。” 方子期咧嘴一笑道。 “啊?” 方大牛先是一愣,隨即满脸笑意地点头。 “好嘞!” 方大牛说话间,隨即开始拿著脚朝著赵瑞龙的残腿开始疯狂踹…… “这个好!这个好!” “扇耳光太累手了。” “踹腿…哦不……给他治疗腿是真舒服。” 方大牛一脸喜意道。 这活儿。 他乐意干啊! “噗……” 赵瑞龙一口逆血倒吐出来。 此刻浑身都在发颤…… 然后就这么昏迷了。 前方传来一阵躁动。 方大牛叫人弄来一桶冷水,又將赵瑞龙给泼醒了。 第807章 方府前 想躺著睡? 不可能的。 这场闹剧还在上演中。 但是很快。 龙骑禁军大都督赵景昭就来了。 “放开我儿!” “方子期!” “不杀了你!我赵景昭誓不为人!” “龙骑禁军听令!” “杀入方宅!” “片甲不留!” 赵景昭看著满脸鲜血的儿子,此刻气得全身甲冑相互碰撞。 当下直截了当下令道。 数千龙骑禁军开始聚拢过来。 咚咚咚…… 这个时候。 远处传来一阵阵马蹄声。 “镇北大將军到!” 霍云庭带著数百轻骑赶至。 此刻的霍云庭一马当先,衝锋在前。 再霍云庭身边的,是手持长槊,身穿新郎官衣装的霍明舟。 这是成亲成到一半,父子俩一起杀过来了。 “霍大將军!” “你为大梁建功立业无数,我赵景昭素来尊敬你!” “今日之事只要霍大將军不插手,来日我赵景昭必有厚报!” “若是霍大將军想要强行插手!今后霍家就是我龙骑禁军的死敌!” 赵景昭阴沉著脸咆哮道。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能代表龙骑禁军的二十万將士?” “你若是胆敢动方家一根毫毛,劳资现在就將你给灭了。” “不知死活的东西。” “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愚蠢至极!” 冷哼声传来。 脸上露出轻蔑之色。 就这? 啥也不是。 蠢到无边无际了。 霍云庭骑乘著战马,继续往前行进。 周边的龙骑禁军士兵面面相覷,可任凭谁也不敢刺出手中的武器。 这位可是镇北军大都督!令韃子闻风丧胆的镇北大將军! “你是一定要蹚这浑水了?” “方子期勾结大顺首辅朱正恩,意图顛覆大梁!” “已然如此了,你还要护著他?” “你口口声声的忠於大梁,难道就是这么忠的吗?” “你忠的是大梁!还是他方子期!” “霍云庭!” “你难道想当乱臣贼子吗?” 赵景昭咆哮道。 霍云庭没说话。 一旁的霍明舟忍不住了。 “老狗!” “安敢放肆!” “今日我就摆明了告诉你!” “我小舅子子期若是掉了一根毫毛,我就斩了你的脑袋给子期陪葬!” “什么档次的东西!” “靠著女人上位的杂碎!” “一场仗都没打过的废物!” “也敢猖狂了?” “镇北军的兄弟们!” “准备隨我衝杀!” “杀了这老狗!” “壮我镇北军军威!” 霍明舟吼完后。 数百镇北军轻骑顿时跟著热血沸腾起来。 “杀老狗!” “壮军威!” “杀老狗!” “壮军威!” “杀老狗!” “壮军威!” …… 气势恢宏之音绵延不绝。 整片天地为之躁动! 周边的龙骑禁军士兵纷纷吞咽唾沫。 固然他们的人数是镇北军骑兵的十倍。 但真要是打起来,他们心里面是真没底。 这数百轻骑相当於霍府的亲卫。 个个都是征战沙场十数年的老兵了。 放在军队中,哪一个不是队正起步的军官? 每个人手中,都有著十数个人头战功! 说他们是一群杀人狂魔也好。 说他们大梁英雄也罢。 总而言之。 战斗力摆在那里。 凶煞之气溢散。 谁与爭锋? 龙骑禁军那群没见过血的? 他们可以吗? 他们不可以的。 撑不起来。 咕咚…… 赵景昭此刻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 脸色变成了猪肝色。 说实话,这个时间节点,的確有点恐慌了。 若是霍云庭说这个话,赵景昭还不会紧张。 因为好歹还有些理智…… 但是霍明舟…… 这…… 这就是个毛头小子啊。 血气方刚的。 那癲狂的样子,谁不怕啊? “霍云庭!” “你就这么让他这么羞辱我吗?” “不要太过分了!” 咯…… 咯咯咯…… 怒气此刻正在疯狂上涌…… 眼神中…锋芒毕露。 霍云庭微微一笑。 “怕了?” “怕就撤走啊!” “谁也没让你待在这里啊!” “贪生怕死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人之本性嘛!” 霍云庭在马背上伸了个懒腰。 此刻处於僵持状態。 赵景昭咬著牙。 “若是方子期不心虚,现在让我查验宅邸!” “若是宅邸无人!” “我马上就带著瑞龙走!” “霍云庭!” “若是大顺首辅朱正恩真的在里面,只要抓住了他,大顺的军队可就撤了!” “你应该明白抓住朱正恩的意义!” “甚至能够助力我们直接拿下大顺!” “你难道就不想收復北地,令江山一统吗?” “这一直以来,不都是你的心愿吗?” “霍云庭!” “还是说你已经背叛了大梁?” “想要去当大顺的顺民?” “想要去捧朱正恩的臭脚了?” 赵景昭讥讽道。 “住嘴!” “可笑!” “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我霍云庭!” “生是大梁臣!” “死是大梁鬼!” “我可不像某些人,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要毒杀!” 霍云庭笑了笑。 直截了当揭穿了此事。 这件事其实大家心里面都清楚。 但是心里面清楚和要不要说出来那是两码事。 但是现在霍云庭毫不犹豫地说出来了。 就相当於是直接捅了马蜂窝了。 而赵景昭就像是被无数马蜂蛰了一样,此刻暴跳如雷。 “霍云庭!” “你狗胆包天!” “你休要平白污我清白!” “我要在陛下和娘娘面前参你一本!” “我同你不共戴天!” …… 威胁的话。 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 赵景昭越骂越觉得枯燥。 因为他发现周边这些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傻子一样。 似乎他就是这个傻子。 这种滋味,让他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自在。 很难受。 阴沉的脸色足以彰显一切。 呼哧…呼哧…… 此刻趴在地面上血肉模糊的赵瑞龙不由得抖了抖身体。 “爹……” “先…先救我……” “我…我不行……” 赵瑞龙颤抖著身体,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 此刻身体也跟著摇摆起来。 目光中露出恐慌之色。 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那种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浑身上下都像是布满了跳蚤一样。 难受。 更绝望。 第808章 腰斩弃市吧 “瑞龙!” “瑞龙!” “方子期!” “先放了我儿!” “其余的事情,之后再谈!” 赵景昭深吸一口气。 此刻也没招了。 儿子还在人家手里呢。 差点就死了。 “赵大將军。” “这事你不能问我啊。” “你得问大梁的律法啊!” “他赵瑞龙一个白身。” “当街要刺杀我这个正五品的朝廷命官!” “这就是死罪一条啊!” “他是真的该死啊!” “赵大將军!” “你觉得呢?” “是这么个道理吗?” 方子期咧嘴一笑,眼眸中透著阴隼之光。 这一波言谈。 那就是很有道理的啊。 赵景昭再度被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索命阎王! 可恶! 可恨!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方子期!” “莫要將事做得太绝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年轻人!” “做事还是要给自己留一线余地!” “朱正恩就在你的家中!” “一旦朱正恩被搜出来。” “你就要被夷灭九族!” “若是你现在放了瑞龙,届时本將军倒是可以为你求求情!” “说不定还能判个只杀你家成年男丁!” “这已经是对你最大的仁慈了。” 赵景昭沉著脸道。 方子期咧嘴一笑。 隨即往前走了几步。 “啊!” 赵瑞龙捂著手臂,开始哀嚎起来。 “啊!” “抱歉啊!” “不小心踩到你了吧?” “实在抱歉,我先回去……” 咔嚓…… 再度一脚…… 踩在赵瑞龙的脚脖子上。 “嗷呜……” 赵瑞龙发出哀鸣声。 “哎!”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我都退回来了。” “你还乱动什么?” “你看看……” “又踩到你了吧?” “你啊你。” “就是不省心。” 方子期说话间,继续往后退了几步。 然后脚上一个踉蹌差点摔倒,一脚踹在赵瑞龙全是血污的脸上。 一时间。 场景具象化了。 这看著…可就有意思多了。 方子期咧嘴一笑。 “让你別动,你又动!” “这是做什么!” “差点还让我摔倒了!” “你啊!是真欠打啊!” “但是谁让我菩萨心肠呢!就不处罚你了!” “也算是给赵大將军一个面子吧。” 方子期的目光看向赵瑞龙,赵瑞龙阴毒的目光中透著一丝恐惧。 恶魔! 这个傢伙就是个恶魔! 纯粹的恶魔! 在这个恶魔面前,自己就像是一个小丑一样无所遁形! 赵瑞龙缩了缩脖子,嘴角忍不住跟著抽搐起来。 隨即开始疯狂地吞咽唾沫。 此刻的他。 已经不敢再说话了。 他怕又要被踹一脚! “方子期!” “你好胆!” “我杀了你!” 看到自己儿子被如此折辱。 赵景昭彻底绷不住了。 作势就要杀过来。 “杀老狗!” “壮大军威!” 霍明舟再度嚎了一嗓子。 隨即几百镇北军轻骑也跟著气势雄壮地嚎了起来。 一时间。 哀嚎遍野。 鬼哭狼嚎! 这场景! 倒是別有一番滋味了。 赵景昭握紧长剑的手往回缩了缩。 说实话。 他不敢。 儿子他还有。 但是小命就这么一条。 “太后娘娘口諭到!” …… 突然。 一道公鸭嗓传来。 眾人的目光看向远方。 只见魏公公带著十几个太监和几十个禁卫走了过来。 同行的,还是首辅高廷鹤。 “诸位!” “这里的事情,娘娘已经听说了。” “娘娘口諭!” “诸位臣工皆大梁股肱!” “现如今在街道上大打出手,实在是不该!” “今由首辅高廷鹤高大人全权处置事务!” “鹰扬卫、镇北军和龙骑禁军负责协助!” 魏公公说完后。 场面算是稳定了一些。 首辅高廷鹤也站了出来。 “诸位!” “现如今大顺军队就在长江沿岸!” “隨时都有可能对我大梁发起进攻!” “我大梁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当下!我们不可再內斗了!” “我们必须要齐心协力!” “既然有探子匯报大顺首辅朱正恩就在方寺丞家中,那就由老夫当个中人,联合诸位,带人进去搜查清楚就是。” “一来可以还方寺丞一个清白!” “二来,若是大顺首辅朱正恩真的窜逃到了方寺丞家中,然后被我们抓住了,我们也可以藉机逼迫大顺军队撤军!” “於国於民,这可都是大好事啊!” “我相信方寺丞这般深明大义之人,定然不会阻挠的!” “而且诸位也不用在这里爭斗了!” “霍大將军!” “赵大將军!” “你们觉得如何?” 首辅高廷鹤走了过来,一副十分哀痛的模样看向霍云庭和赵景昭。 霍云庭皱了皱眉头,正要说些什么,一旁的赵景昭率先开口。 “我同意!” “朱正恩就在这里面!” “他方子期难辞其咎!” “若是抓住了朱正恩!” “当一併將方家满门全部抓起来审讯!” “此等通敌卖国之畜生!” “必须要明正典刑!” “如此才能彰显我大梁国威!” 赵景昭兴奋地看向首辅高廷鹤。 虽然平日里他们也不怎么对付。 但是最起码在现在,他们的利益是统一的。 霍云庭皱了皱眉头,目光忍不住看向方子期。 心中有些忧虑…… 这事…… 他也有些把握不好。 万一…… 万一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万一撑不住…… 这事…可就大了。 到时候可就是一片糜烂。 方子期此刻淡然站了出来。 “既是娘娘的旨意。” “我方子期自然不会阻拦。” “只不过…若是没有搜出朱正恩。” “那今日赵瑞龙带兵包围我方府的事情,总要有个交代吧!” “若是搜不出人!” “就直接將赵瑞龙腰斩弃市!” “那就可以隨意搜查!” 方子期淡然看向眾人道。 “方子期!” “你敢违抗娘娘的旨意?” “你抗旨不尊!” “你图谋不轨!” 赵景昭又跟著叫起来了。 首辅高廷鹤又开始和稀泥。 “赵大將军,莫要著急。” “方寺丞所言,其实也不无道理。” “若是搜不出朱正恩,那到时候令郎肯定是要被治罪的。” “此事老夫可以担保!” “若是没有搜到朱正恩,定然严惩赵瑞龙!” 高廷鹤昂首挺胸道。 第809章 搜查 死道友不死贫道。 反正倒霉的不是自己。 一旁的首辅高廷鹤脸上始终掛著笑容。 反正这群人不管怎么打,最终受益的都是自己。 这么一想,顿时就感觉全身都舒畅了。 “我儿为国锄奸!” “他何罪之有?” “莫要平白污他清白!” “现在必须要將我儿放过来!” “还要严惩凶手!” “如此才能以正朝纲!” 赵景昭声嘶力竭道。 高廷鹤皱了皱眉头。 这傢伙,不给自己面子啊! 搞得自己不上不下的,这哪能行? 此刻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高廷鹤感觉很不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大將军!” “老夫说了!” “若是真的在方府之內搜出大顺首辅朱正恩,那一切都好说。” “若是没有搜出……” “带兵围府的罪名想来也是洗脱不掉的。” “还希望赵大將军能做到心中有数才是。” “莫要空口白牙地在这里说了。” “你若是认可。” “老夫这就带人去搜查!” “若是不认可,老夫转身就走,去向娘娘復命了!” “赵大將军就继续在这里僵持吧!” “赵大將军虎威依旧,在这里多站一会儿倒是没什么。” “可赵大公子…能不能再撑几个时辰就不知道了。” 高廷鹤沉著脸道。 给脸不要脸啊! 现在啥情况心里面没点数的吗? 已然如此了。 就別在那里聒噪不休了。 最终伤的还是自己的体面罢了。 赵景昭听完后,脸色倏然间变得阴沉起来。 双拳紧握。 呼吸声都变得急促了许多。 耻辱! 莫大的耻辱! 可偏偏…还真无可奈何! 就像是有人给了你一耳光,你还要在那里跟著赔笑一样。 “爹!” “让首辅大人入方府查!” “我的情报不会有错的!” “朱正恩就在这里面!” “只要抓到了朱正恩,方子期就是死路一条!” “他躲不掉的!” “爹!” “爹!” “快!” “方子期不让我们进去,就是因为他心虚!” “绝对不能让他逃了!” “不然儿子的苦,就白吃了!” “爹!” “信我!” “信我!” 吼吼吼! 赵瑞龙双目布满了血丝,加上满脸血污,这场景看起来確实有些恐怖和噁心。 赵景昭深吸一口气。 “好!” “我答应!” “高阁老!” “我的人也要进去搜查!” “不能你们一方人进去搜查!” 赵景昭咬牙道。 “没问题!” “多一个人见证也是好的。” “这无关紧要。” 高廷鹤笑了笑道。 “我们鹰扬卫也要入內!” “我们镇北军同行!” 鹰扬卫指挥使萧烈和镇北军大都督霍云庭异口同声道。 隨即。 四方势力达成统一意见。 方子期仍旧是一副稳坐钓鱼台的姿態。 反正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这玩意儿难不成还能飞了不成? 註定飞不掉的。 那就更不用感到恐慌了。 隨著四方势力入方府后。 方府內的一眾客人都被聚集到一起去。 隨即就是一番翻箱倒柜。 “轻一点!” “妈的!” “劳资让你轻一点没听到啊!” “摔碎的东西,原价…不…十倍照赔!” “不赔?” “我不赔我打进靖海侯府!” 霍明舟此刻就像是一个小霸王一样。 当即跟著嗷嗷叫唤。 赵景昭沉著脸。 恨不得將方府挖地三尺。 可是越查,他的脸色越难看。 他的目光看向一旁半死不活的儿子赵瑞龙。 “瑞龙,你…確信吗?” “为什么现在什么都没有?” “你的消息…没问题吗?” 赵景昭深吸一口气,此刻有些不自信了。 事情闹得太大了。 还是他儿子领的头。 若是没抓到人,他们赵家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人绝对在里面!” “就是不知道藏在什么位置了!” “所有的地窖…乃至於屋顶…都要查!” “从一开始,我就將方府围得水泄不通!” “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赵瑞龙深吸一口气,一脸自信道。 “嗯!” “那就成!” “再查得仔细点!” “不过瑞龙……” “那个方子期自始至终都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万一……” 赵景昭沉声道。 “呵!” “爹!” “你被他骗了!” “他就是怕了!” “所以再装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但其实他心里面比谁都虚!” “这种人啊!” “我太明白了。” “不过就是撑著最后一波罢了!” “藏得可能严实些……” “可最终…还是会发现的!” “除非他现在杀了朱正恩,直接毁了他的脸,那確实找不到什么证据。” “可是在这个时候出现一个面目全非的死人,他方子期也难辞其咎!” “总而言之,爹,这一把稳了!” “根本没人能够操控得了我们!” “全场……” “稳住了!” 赵瑞龙舔了舔嘴上乾涸的鲜血,眼眸中满是渴望。 “嗯!” “但愿如此吧。” “对了瑞龙。” “你这情报…是从哪里来的?” “若是被人做局就不好了。” “这个方子期…十四岁就能六元及第,可不是一般人。” “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赵景昭叮嘱道。 “明白爹!” “消息绝对没问题!” “多少年前就部署的暗棋了。” “而且……” “这枚暗子也不敢背叛我。” “放心爹!” “我做事您还不知道吗?” “素来都是非常稳重的。” “现在就要看这个方子期怎么死了。” “让他死!死!” 咯…… 咯咯咯…… 赵瑞龙的牙齿开始极速磨搓。 眼神中透著极致凶芒。 …… “小舅子。” “没啥把柄吧?” “若是有问题你同我讲。” “我直接找个由头宰了这群王八羔子。” “省得待会儿麻烦。” 霍明舟悄悄来到方子期身边,隨即挤眉弄眼道。 “放心姐夫。” “没事。” “让他们搜吧!” “今日让姐夫和义父操心了。” 方子期真诚地道谢。 眼下这种乱世。 军队才是底气和本钱。 否则方子期就算是有一位当阁老的老师,还有一位当帝师的老师也无济於事。 哪怕是鹰扬卫,在军队面前也不敢隨意对拼。 也就是镇北军这种百战之师撑著,才能无惧所有。 在这一点上,方子期心里面同明镜一般。 方子期此刻默默舔了舔嘴唇,眼神中的光芒跟著闪了闪,思绪跟著极速发散。 这一次。 是真险。 若是没有提早挖好的地道,这一次还真就中招了。 到时候恐怕还真就只能原地搏杀了。 第810章 我有证据啊 方子期的目光在周边扫了一眼。 究竟是谁將朱正恩在这里的消息放出去的? 朱正恩进来的是很隱秘的。 而且今日这么多人吃席,一般人不可能关注每个人。 而且朱正恩一直都待在后院。 来往的,也都是方子期的家里人。 难道真是身边的人背叛了自己? 满仓? 大牛? 总不至於是他三姐方秀蓉…爹方仲礼吧? 方子期揉了揉酸痛的脑袋。 这个时候什么都看不清。 这种滋味,可真是难受啊。 就像是眼前蒙了一层迷雾一样。 方子期现在竭力想要將这迷雾撕开。 可是他发现。 无论他怎么用力。 这迷糊都还在眼前。 怎么也撕不开。 “有发现!” “这里有一条地道!” 突然。 龙骑禁军的士兵大叫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赵景昭更是兴奋地快步跑过去,身上的甲冑跟著噼里啪啦作响。 “推我过去!” “快推我过去!” “快!” “他完了!” “方子期完了!” “马上!” “你们都將建立不世功勋!” “你们都將是大功臣!” “快!” 赵瑞龙忍不住大叫出声。 因为过於激动。 身上那些疼痛都显得无所谓了。 只要抓住了朱正恩,定了方子期的罪!將方子期的三族全部斩了! 那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惊喜总在一瞬间! “人肯定就在地道里!” “快去抓人!” “多去一些人!” 赵景昭下令道。 隨后他自己也跳入地道中。 他忍不住了。 他要亲自衝进去抓人! 此刻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 双拳紧握,牙齿都在疯狂哆嗦。 来了! 该来的! 都要来了! 马上! 就是见证奇蹟的时刻! 希望的光芒。 將会在此地彻底绽放! 首辅高廷鹤也走到了地道旁。 他的目光在方子期身上扫了一眼。 双目微微眯起。 “小方大人!” “好手段啊!” “在家中居然还挖了地道!” “呵呵!” “难不成是藏金库?” 首辅高廷鹤调侃道。 “首辅大人家中没地道吗?” “在这个乱世,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是很正常吗?” “首辅大人家中…是不是还不止一条地道?” 方子期反问道。 “呵呵……” “小方大人的嘴…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锐利。” “且等著看吧。” “小方大人。” “只要存在这么个人。” “藏是藏不住的!” 高廷鹤冷笑一声道。 方子期仍旧保持淡然。 很快。 从地道內走进去的人突然从方府外冲了进来。 “这里面没人!” “根本就没人!” “这地道通隔壁!” “人早就跑了!” “方子期!” “我查过了!” “隔壁是你族叔方虎的家!” “你是不是早就安排朱正恩从这条地道逃走了!” “你之前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为的就是放跑朱正恩!” “方子期!” “你这个大梁叛逆!” “將他抓起来!” “严加审讯!” “快!” 赵景昭黑著脸走过来,隨即开始咆哮道。 咆哮声经久不息。 方子期嘴角露出淡漠的笑容。 就这? 不过赵景昭的猜测確实都是对的。 脑子还不算坏透了。 这一点上。 方子期还是很欣赏的。 但也止步於此了。 “谁敢上前!” “杀无赦!” 霍明舟带著镇北军手持武器站在方子期面前,一副隨时要开战的样子。 “哎……”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真要是这么说,我也可以说大顺首辅朱正恩去了靖海侯的府邸,然后从靖海侯府的地道逃走了。” “要不然我去搜搜……看看靖海侯府那边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跡?” 方子期两手一摊,一脸无辜道。 若是搞这个的话。 方子期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方子期!” “死到临头了” “还在牙尖嘴利!” “只要交给我审讯一番就行了!” “既然朱正恩来过,那方家人肯定有见过的。” “只要將方家人都带回去审一审不就知道了!” “高阁老!” “你觉得呢?” “娘娘將此事全权交给你来处置。” “你总不好敷衍了事的吧?” 赵景昭將皮球踢到了高廷鹤面前。 反正现在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按照既定的步骤干下去就好了。 “这个……” “当然要查清楚了。” “小方大人,我以人格保证!就是將你的家人带回去询问一下具体细节!” “不会隨意用刑的。” “你觉得如何?” “这毕竟是娘娘的意思。” “娘娘的口諭在此,我也不好徇私枉法不是?” 高廷鹤笑著看向方子期道。 “人格?” “首辅大人还有人格?” “之前你不是都跟大顺首辅朱正恩进行生意上的往来了吗?” “真要说通敌卖国……首辅大人应该首当其衝吧?” 方子期讶然道。 高廷鹤脸色一变。 “方子期!” “休要胡言乱语!” “此事已经调查清楚了。” “都是前礼部尚书岑子恆纵容儿子做的事情,同老夫没有任何关係!” 高廷鹤沉声道。 “我记得…当时还有首辅大人同大顺首辅朱正恩的亲笔书信吧?” “也好!” “到时候將朱正恩抓起来,让他写一份书信,对照一下就好了。” 方子期点点头道。 “呵!” “那些书信都是假的!” “早被焚毁了!” “方子期!” “看来你也已经黔驴技穷了。” “靠著这点小手段,註定是上不了台面的。” “你啊你。” “註定没什么机会了。” 赵景昭哂然一笑道。 首辅高廷鹤没说话。 但是嘴角上扬,尽皆是讥讽。 “呀!” “当真如此吗?” “我记得当初这些证据还是我找到的呢!” “当时还留了一封书信……” “要不然我现在去拿出来?” “然后再抓住朱正恩,让他写一份一模一样的书信!” “再请一些书法大家过来鑑定一下笔跡!” “不管怎么说,也绝对不能污衊首辅大人的清白啊!” “一定要还首辅大人一个公道!” “公道自在人心!” “公道自在证据!” “首辅大人,你觉得呢?” 方子期目光坦然道,显得很是自信。 第811章 索赔 高廷鹤的脸越发地阴沉了。 他现在有九成把握朱正恩就是从这地道逃走的。 这个方子期同大顺首辅朱正恩之间的关係也绝对不简单。 否则自己之前写给朱正恩的亲笔书信不可能出现在方子期手中。 方子期手中的书信从什么地方来的?只能是朱正恩给的。 这种证据都能隨便给,某种程度上也能彰显出这个方子期同大顺首辅朱正恩之间的亲密关係。 而现在。 方子期说这些,隱约间更像是威胁了。 若是真的活捉了大顺首辅朱正恩,到时候再旧事重提,他恐怕也脱不了干係。 “小方大人!” “现在说的是抓捕大顺首辅朱正恩的事情。” “你现在说这些,跑题了。” “既然方大人不配合就算了。” “来人!” “通知五城兵马司!” “立即去抓捕要犯!” “快去!” “朱正恩必在城內!” “发海捕文书!” “关闭城门!” “快!” 首辅高廷鹤当即下令道。 命令层层下发。 整个应天府都跟著动盪起来。 隨即高廷鹤带著人准备离开。 赵景昭咬了咬牙,也只能准备离开。 “等等!” “就这么走了?” “照价赔偿啊!” “將我家霍霍成这个样子,拍拍屁股就走了?“ “这也不像话吧?” 方子期冷笑一声,目光在周边横扫一圈道。 “给他!” “一万两!” “够了吧!” “都能將你家买过来了。” 赵景昭沉著脸道。 “这哪够啊?” “光是刚才碰坏的那个瓷瓶,可就是几百年的古董了。” “就这都价值好几万两了。” “粗略算一算,没个三十万两银子怕是不行啊!” “看在大家同朝为官的份上,打个折吧。” “给个二十万两银子,这事就算了。” 方子期咧嘴笑道。 来都来了。 想要就这么走? 哪有这等好事? “好!” “很好!” “方子期!” “等抓住朱正恩!” “本將军倒要看看你究竟要怎么死!” “拿二十万银票给他!” 赵景昭气得脸色铁青。 但是现在为了儘快抓住朱正恩,也就不在乎这二十万两银子了。 方子期咂了咂嘴,心中一嘆,看来这是要少了啊 可惜了。 等银票到手。 “等等!” 方子期再度道。 “又怎么了!” “方子期!” “莫要觉得本將军好欺辱!” “大不了鱼死网破!” 赵景昭发飆了。 “赵大將军。” “你看你,又急。” “之前不是说了吗?” “若是在我家中没有搜出大顺首辅朱正恩,你儿子就要腰斩弃市啊!” “怎么?” “自己答应的事,忘了?” “赵大將军!” “现在是你亲自动手?还是我来动手?” “放心!” “我身边这些个兄弟手上都是有准头的。” “保证手起刀落,快得很的,不会有太大的痛苦的!” 方子期咧嘴笑了笑,眼神中透著善意。 “方子期!” “你胡言乱语!” “我儿被你打成这个样子。” “本將军尚且没找你的麻烦,你倒是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你不要太过分了!” 赵景昭气得发抖。 “哎!” “早告诉你了。” “不要急!” “你啊。” “就是不听。” “你儿子一个白身,想要杀我,我正当自卫怎么了?” “哦……” “对了首辅大人,刚才这事你也是见证的啊。” “首辅大人?” “你呢?” “怎么不说话了啊?” “怎么哑巴了啊?” 嘆气声传来。 方子期一脸无辜。 “咳!” 首辅高廷鹤战略性咳嗽。 “这个……” “事情尚且还没有调查清楚,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高廷鹤打著哈哈。 这种时候,他肯定不愿意为这种事情彻底开罪赵景昭。 “这样吧!” “嫌犯赵瑞龙就先由赵大將军管制在家中吗,不准隨意离开家中。” “等事情调查清楚之后再行处置!“ “嗯!” “如此甚好!” 首辅高廷鹤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那不行!” 方子期摇了摇头。 “这事不能这么办。” “他当爹的关著自己儿子?” “这有违伦理。” “这样吧。” “还是由鹰扬卫看管起来吧。” “送去詔狱。” “萧指挥使,没问题吧?” 方子期的目光看向萧烈。 萧烈嘴角抽了抽。 这哪是乘龙快婿啊! 这是活爹啊! 你是真不怕赵景昭这个疯子发疯將詔狱给攻破了啊。 “我觉得没问题!” 赵景昭深吸一口气道。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 只能接下来了。 “我儿怎么能去詔狱!” “我不同意!” “方子期!” “你这是在刻意侮辱我儿!” “你用心歹毒!” 赵景昭咬牙恨声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没办法了,只能腰斩弃市了。” 方子期两手一摊,摆烂了。 “我愿意去詔狱!” “爹!” “我没事的。” “你快去將朱正恩抓回来!” “只要抓住了朱正恩,儿子就不会有事,一切都会变好。” “儿子没事!” “莫要中了他的圈套!” “他就是在拖延时间!” “为的就是让朱正恩逃走!” “爹!” “快去抓人!” “儿子死不了!” 赵瑞龙抬起腿,神色倔强! 此刻已然有了孤注一掷的姿態。 现在已然这样了,其他的不重要了。 卯足劲! 拼一把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次,他要將方子期彻底搞死! 否则心有不甘! “好!” “为父將龙骑禁军全部撒出去!” “只要朱正恩在应天府!” “为父一定將他抓出来!” 赵景昭点点头,脸上露出坚定神色。 人群逐渐退潮。 方子期眯起双眸,脸上露出沉思。 该来的没有来。 该走的,倒是都走了。 这一次,倒是看出了不少人性。 敌人。 也越来越清晰了。 尤其是那位太后娘娘…… 现如今是真会跳脱啊。 方子期嘆了口气。 现在他突然想起了曹孟德。 那位孟德兄一开始何尝不是想要成为再造大汉的千古名臣呢? 为此甚至不惜生命威胁去刺杀董卓。 此举任凭谁也要说一句孟德真英雄也! 甚至成了大汉丞相后,亦是將自己的女儿嫁给了汉献帝。 只可惜…… 最后还是死了心。 第812章 暗查 最是无情帝王家! 莫不如是! 毕竟汉献帝连衣带詔都弄出来了。 曹孟德又岂会继续愚忠? 梟雄也罢! 奸雄也好! 最起码也要先护住自己吧? 否则一切之言,註定都是没有意义的。 人群散去。 此刻基本上都出去搜查朱正恩了。 事情闹成这样。 这宴席…也乱了。 “子期。” “要不然…先送客人们走?” “来日再请客赔罪。” 方仲礼走上前道。 “走什么?” “事情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爹!” “接著奏乐,接著舞!” “继续吃席!” “让后厨,再加几个硬菜!” “每桌再搬两坛万日醒来!” “今日大家务必要吃好喝好!” 方子期抬起腿,一脸认真道。 隨即。 酒宴继续办起来。 “大將军!” 方子期走到霍云庭面前。 外人面前,还是不好直呼其名的。 “要不然在我家喝点?” 方子期邀请道。 “不了。” “我家那边也在张罗著酒席呢。” “我不在,確实不像话。” “子期。” “事情都解决了吗?” “若是没解决,我现在去解决。” 霍云庭暗示道。 毕竟一旦朱正恩被抓住了,这就是通天大案! 很多事情在找到朱正恩之前解决了也就罢了。 若是在找到朱正恩之前还没解决,就要出事故了。 “放心吧大將军。” “都解决了。” “麻烦大將军跑这一趟了。” “来日子期必登门道谢。” 方子期拱手道。 “嗯!” “事情解决了就好。” 霍云庭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霍明舟此刻穿著新郎官的衣服兴冲冲地上前。 “子期!” “你就是太保守了。” “刚才你就该让我將这群王八羔子全宰了。” “到时候哪来的这些麻烦?” “尤其是那个赵瑞龙和赵景昭,一看就没憋著好屁。” “迟早还得算计到子期你头上来。” “要是提早解决了,也就没那么多麻烦了。” 霍明舟大咧咧地走上前,此刻在那里咧嘴笑著。 “姐夫,以杀止杀,是没有用的。” “这件事那位高首辅可也参与了。” “姐夫你难不成连高首辅也宰了?” 方子期微微一嘆道。 “额……” “那肯定不行,那毕竟是我外公嘛……” “反正子期,你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儘管说。” “我隨叫隨到!” “嘿嘿!” “我爹为了以防万一,特地抽调了两千轻骑秘密入城了。” “真要是有什么事,就直接杀个天昏地暗!” 霍明舟一脸锌粉道。 方子期一早就觉得这傢伙天生就是属於战场的。 以前是这样觉得的。 现在仍旧如此。 “行了姐夫,快回去举办成亲仪式吧。” 方子期摆摆手,將霍明舟赶走了。 接下来的方子期,游走在各个桌子上,酒倒是没喝多少,但是度数高,此刻也有些头晕目眩。 方子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忍不住打了个酒嗝,然后来到后院。 鹰扬卫指挥僉事燕忠澜已经在那里等待了。 “主公。” “都已经安排好了。” “朱大人和方大人都已经送出城了。” 燕忠澜拱手道。 “嗯。” “那就好。” “燕叔,今日辛苦你了。” “查清楚…究竟是谁泄密的吗?” 方子期沉声道。 “这个…主公,確实没查出来。” “我调查过,负责保护方府的那些鹰扬卫今日都没有走开。” “但是也不排除他们有其他的方式传递信息。” “我已经秘密对这些鹰扬卫士兵进行全面盘查了。” “不过属下觉得是他们的可能性不大。” “另外…主公家今日办喜事,来往的宾客实在是太多了。” “这些宾客也都是带著小廝来的。” “这么一算,人数少说也有几百人了。” “而且不少都是位高权重的高官。” “如此查起来,就更麻烦了。” “总而言之……” “现在確实没有什么头绪。” “主公,是属下无能。” 燕忠澜低著头,显得很是愧疚。 “这事又不怪你,你无能什么?” “莫要想太多了。” “不过朱正恩来我家的时候,都是很隱秘的。” “都是经过乔装打扮的,也不曾显脸於人前。” “除非是那种一直盯著我家动向的人,且他认识朱正恩,最起码看过朱正恩的画像……” “这种人…应当不会是一般的小廝。” “既然鹰扬卫的可能性也比较小,那这个暗探应该还是出在今日来的那些客人身上。” “查一查吧。” “不要放过任何线索。” “暗地里有一只毒蛇一直盯著,总不好受……” “对了。” “现在不是將赵瑞龙给抓了吗?” “马上就要送去詔狱。” “你去提审一下。” “万一有意外发现呢?”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这个赵瑞龙捣鼓出来的。” “也必是他的暗线透的消息。” 方子期安排道。 “好的主公。” “提审赵瑞龙…倒是可以。” “只是北镇抚司那边若是没有萧指挥使的命令,怕是不会让我去审讯赵瑞龙。” “毕竟这个赵瑞龙的身份还是比较敏感的。” 燕忠澜有些尷尬,更感到羞愧。 主公耗费心力將他抬到鹰扬卫指挥僉事的位置上,但是现在提审了人犯还束手束脚的。 “萧叔那边,我去说。” “他还在外面吃酒,將萧叔叫过来。” 方子期深吸一口气,此刻看著周边乱糟糟的环境,神色倏然间变得严肃起来。 暗地里的毒蛇,是真不少啊。 赵景昭和赵瑞龙父子现在基本上就算是摆在明面上了。 因为之前方子期破了玫瑰花茶案,救了太后,让他们一直怀恨在心。 拋开方子期救了一条毒蛇不说,他对破案並不感到后悔。 毕竟当时他四姐也中毒了,他必须要破案。 而且作为大理寺的右寺丞,破案本就是他的职责。 只是恩太大,就成仇了。 那位太后娘娘现在是真想搞死他啊! 觉得赵景昭势力太大,不太好搞了,所以就打算拿他方子期开刀了? 这又是什么鬼畜思路? 现在放眼望去,整个大梁,是真没几个好人啊。 第813章 动心 到处都是党爭…… 到处都是纠纷。 刚养起来的那点气力,全都耗费在內斗上了。 “子期。” “你找我?” “有什么事酒桌上不能说的?” “今日的万日醒味道可真不错。” “比我之前喝的万日醒还要美味。” “子期莫不是怕我多喝了你的美酒?” 萧烈在一旁开玩笑道。 “萧叔觉得好喝,待会儿萧叔回去的时候,搬十罈子走。” “以后萧叔想喝了,吱一声就成。” “无论如何,也不能断了萧叔的酒水吧!” 方子期在一旁笑著道。 “等等……” “不对……” “不对劲……你小子很不对劲……” “说吧……” “你小子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照实了说。” “我这一次,可是什么雷都给你顶了。” “子期。” “这十罈子酒,萧叔可不是白喝你的。” 萧烈打了个酒嗝道。 “萧叔,是这样,我打算让燕忠澜提审赵瑞龙。”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告辞子期!” “酒我也不要了。” 萧烈掉头就走。 “萧叔你看你,又急了。” “这多大点事啊!” “至於吗?” 方子期连忙拉住了萧烈。 “还多大点事?” “你小子哪次乾的不是通天的事?” “上次在詔狱,直接將晋王的儿子和孙子折腾成啥样了?” “现在我想想都背后发凉啊!” “当时我哪来的胆子,居然集结了上万鹰扬卫,打算跟晋王的护卫血拼一场。” “但是死了都是白死!” “现在这一次更不必说,你直接將赵瑞龙给打了个半死。” “这赵瑞龙虽然是个残废,但是赵景昭可是將他当成眼珠子看的。” “二十万龙骑禁军的大本意可就在应天府。” “应天府內,龙骑禁军是最多的。” “今天要不是霍大將军来得及时,咱们都得跟著吃瓜落。” “子期啊。” “空穴不来风啊!” “之前那大顺首辅朱正恩,就在这后院待著吧?” “他是从哪条地道走的?” “现在送出来了吧?” “可別让他再出来了。” “他要是还在城內,赶紧將他给宰了,然后尸身给烧了。” “一旦这傢伙被抓住了,子期啊,咱们就真完了。” 萧烈苦口婆心道。 “萧叔。” “你我之间,我也就不说什么虚言了。” “人已经出城了。” “应该快要越江抵达大顺境內了。” “所以啊。” “危机解除了。” “哦对了,说起来还要感谢萧叔,我这位朱兄之所以能够顺利离开应天府,还多亏了鹰扬卫的秘密渠道。” “萧叔,大恩不言谢。” 方子期十分诚恳地致谢。 萧烈:“……” “走的是我鹰扬卫的秘密渠道?” “子期啊子期……” “我当初怎么就猪油蒙了心,想让你给我当乘龙快婿啊!” “你这哪是乘龙快婿啊!你这就是一大包砒霜啊!” “子期啊子期,跟著你小子,迟早要將我给坑死啊。” “哎……” “我现在……” “算是彻底上了贼车了!” “我是大梁的鹰扬卫指挥使啊!” “我居然会帮著保护大顺的首辅……” “这干得都是什么事……” 萧烈一脸感嘆。 “萧叔觉得子期是乱臣贼子了?” 方子期反问道。 “额……” “我啥时候说过了?” “不过子期,你实话告诉我,这朱正恩此番前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他先是带著二十万精锐抵达长江沿岸。” “一副隨时要发起进攻的样子……” “现在又只身前来……” “这不管怎么看…里面都有问题啊!” “而且问题还很大!” “子期!” “你实话同我讲!” “是不是来侦查的?” “他这是真要打大梁了?” 萧烈一脸严肃道。 不管大梁怎么內斗,至少还是大梁。 若是大梁真的改朝换代了,他们这些大梁臣子可就真的一无是处了。 “萧叔,如果我说他是来参加我四姐的喜宴的,你信吗?” 方子期摊摊手道。 “我信。” 萧烈点头道。 方子期讶然:“这也信?” 方子期眉毛一挑…… 因为这听著已经很扯淡了啊…… 这么扯淡的事情…信? “当然。” “因为子期你…確实有这样的魅力啊!” “若是旁人说这个话,那我打死都不会信的。” “但是子期你说这个话。” “我深信不疑!” “因为……” “太实在了。” “子期啊子期……” “你小子的人格魅力…我算是服了。” “你小子都將这大梁的天捅破了好几次了。” “换成往日的我,早该同子期你割袍断义,立马分割清楚了。” “但……” “哎……” “也不知怎么……” “就是无厘头地信任。” 嘆息声传来。 萧烈很纠结。 “子期。” “若是侦查情报,他一个大顺首辅不至於前来。” “所以也只能是来参加喜宴的了。” “顺便来招揽一下子期?” “子期,这朱正恩给你开出了什么条件?” “起步得是六部尚书吧?” “子期,你真不动心?” “在大梁这边可能要沉淀几十年才能拿到的东西,但是去了大顺,立马就能得到啊。” “子期。” “换成是我,可不一定能抵御得住这种诱惑。” “这谁顶得住啊。” 萧烈一边说著话,一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眼眸中满是希冀光芒。 “他说……” “只要我去大顺。” “他可以退位让贤,让我当大顺首辅。” “若是我看不上大顺首辅位,就让大顺皇帝退位,让我当大顺皇帝。” “萧叔,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那位朱兄,也就是开个玩笑罢了。” “可不能当真。” 方子期隨意笑了笑。 咕咚。 萧烈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 此刻的脸色更显复杂了。 “我知道这大顺首辅朱正恩同子期你的关係好。” “但是实在没想到居然能好到这个地步……” “子期。” “空穴不来风。” “朱正恩这种人,要么不说,既说了,还是有几分信服力的。” “子期。” “你当真不动心?” “这是直接將黄袍往你身上套啊!” “那是黄袍啊!” 萧烈压低声音道。 第814章 为官之道 “萧叔动心了?” 方子期反问道。 “额……” “动心嘛……” “肯定是有一些的。” 萧烈尬笑道。 “萧叔想当皇帝?” 方子期再度反问道。 萧烈脸色一正,连忙慌张摆手。 “不不不!” “子期!” “这话你可不能说!” “不好说的!” “你可莫要胡言乱语!” “我可没这个心!” “我萧烈算是什么狗杂种啊!” “我哪配啊!” “就是天下人都当上了皇帝,我也没资格的。” “子期,你小子可別嚇唬我。” 萧烈疯狂摇头。 这个话题太禁忌了。 “那不就得了萧叔。”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啊!” “您都不想干的事,总不好让我干吧?” 方子期摇头道。 萧烈张了张嘴,总觉得这话好像也没啥问题,就是听起来不像那么回事。 “子期。” “你的路,註定是孤独的。” “你信我。” “就算你性子平和,不想爭,將来也不得不爭。” “因为你为了保护你的那些追隨者,也必须要去爭。” “不说以后,就算是你现在所拥有的这些,就足以让任何一位君王感到恐慌了。” “泱泱华夏千年!” “多少位君王!” “但是后主阿斗只有一位。” “诸葛武侯亦然!” “子期。” “固然你有武侯之心,然…也必须要走上曹操之路。” “这就是你的宿命!” “这一次娘娘让高廷鹤过来,不就是为了噁心子期你的吗?” “子期。” “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就没有势力能够容纳你了。” “因为你自己就是一个强大的势力。” “这条路或许难走。” “但……” “子期你必须要走。” “道路崎嶇坎坷……” “然子期你…仍旧要一往无前!” “好了。” “酒喝多了,话也多了。” “提审赵瑞龙是吧?” “提审就提审吧!” “用刑…要適度。” “千万千万…不能將人给弄死了。” “不然我是真活不了了。” “子期。” “你就让你萧叔多活几年。” 萧烈的手忍不住攥紧,此刻还有些紧张。 “放心萧叔。” “不会让你难做的。” “我就知道关键时候萧叔会支持我的。” “萧叔。” “凭你的能力和手腕。” “將来当个大都督,不在话下。” 方子期无成本画饼。 “是是是……” “好听的话都被你小子给说了……” “偏偏我…还真就信了这一套。” “作为武夫……” “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手持长剑,指挥千军万马…策马奔腾!” “身为男儿身!” “当为国家建不世之功!” 萧烈说话间,突然感觉热血沸腾。 然后…… 突然目光复杂地看向方子期。 “子期。” “大顺皇帝位,你当真不动心?” “你要是去大顺当皇帝,我萧烈定当举家追隨!” “不是因为大顺现在强大。” “而且因为子期所在,就是强大之基。” 萧烈抬起头,眉毛一扬,当下显得十分兴奋道。 方子期:“……” 好好好! 我还能说什么? “萧叔,快出去吃酒吧。” “哦对了,记得写个手令给燕忠澜。” “提审赵瑞龙的事,也很关键。” 方子期叮嘱道。 “放心。” “忘不了。” 萧烈摆摆手,就走了。 方子期伸了个懒腰,准备休息一会儿。 这个时候。 他师叔苏继儒走了进来。 “子期。” “我要提前离席了。” “王爷那边叫我回去。” “子期。” “需要师叔帮忙吗?” “有什么需要师叔做的,你儘管开口。” “师叔只求你……” “別叛变。” “別去大顺。” “你在大梁,师叔心里面还有点底。” “你要是去了大顺。” “大梁就再无希望了。” “所谓內部派系斗爭,那就真的成了个笑话了。” “反正到最后也是要被一锅端的。” 苏继儒突然说了一通让方子期感到莫名其妙的话。 “师叔。” “您这是又听到什么风声了?” “等我四姐的喜宴结束,我准备准备就要去福省赴任去了。” 方子期嘆了口气道。 他身边这些人,怎么都喜欢臆测啊。 “子期,你同师叔说实话,確定是去福省赴任,而不是假道伐虢,准备举家去大顺?” 苏继儒一脸认真道。 方子期:“……” “师叔,如果你不信,我真的可以发誓的。” 方子期一脸无辜。 “你小子……” “你的话我岂能不信!” “如此便好。” “那我也就放心地回去了。” “子期,王爷那边,我尽力给你挡著。” “但是有时候师叔我也是有心无力。” “哎……” “你小子詔狱那一次,折腾地太过分了。” “濮阳郡王现在都有心理阴影了。” “我听说在家中一连杀了好几个下人。” “还有世孙……也半死不活的。” “再加上这一次,你將赵景昭的儿子折腾成这样。” “相当於左骑军和龙骑禁军被你一个人都得罪完了。” “若是君权至上,陛下还有实权,你这样做,倒是可以当孤臣,可以得到皇帝的信任。” “但是现在,显然不是如此啊。” “高廷鹤同太后娘娘联盟……” “这一次高廷鹤出来搅局,自然也有太后娘娘的授意。” “说明太后娘娘那边,也想藉机剷除你。” “子期啊子期,我也不知道该说你人缘好魅力大…还是太会得罪人了……” “你这將所有人都得罪了个遍……” “到头来,又將如何自处啊!” “光靠著一位霍大將军?” “若是这位霍大將军將来退出去了呢?” “谁来保护你子期?” “旁人的力量,终究是旁人的。” “唯有自己羽翼丰满,才能展翅高飞。” “子期,切记!” “这一次你外放为官,一路上必定危险重重,子期你也要慎重。” “另外……” “子期你最好多培植一些自己的势力。” “其核心就是军队。” “在地方上,有余力的情况下,组建一支信得过的军队。” “这才是子期你今后的保障。” “有了自己的军队,將来就算是霍大將军退出去了,其他人想要报復子期,也要思虑再三!” 苏继儒语重心长道。 第815章 翻天覆地 说得都是乾货。 干得不能再乾的那种。 “多谢师叔。” “子期明白。” “师叔觉得,天下大势,將来会如何走?” 方子期询问道。 一是想要听听他师叔的见解。 二是想要看看他师叔对自己未来的规划。 “天下大势?” “大梁和大顺吗?” “大梁因內斗日暮西山……” “陛下智弱……太后娘娘格局亦有限,皇家…难有成就。” “若是王爷上位,或可革新气象。” “然……” “几方势力互斗,王爷想要上位何其难也。” “况且…陛下是王爷的侄孙,王爷登临大统日,就是大梁分崩离析时。” “哎……” “反观大顺那边,现在基本上是朱正恩的一言堂。” “朱正恩是大顺首辅,亦可等同於大顺的掌控者和缔造者。” “朱正恩太年轻了。” “年轻到…足以熬死所有人。” “如果朱正恩不出意外。” “或是几年后,又或是十年后,大顺的综合国力將会到达一个大梁无法企及的高度。” “届时大顺既可北抗韃子,亦可南犯我大梁。” “届时的大梁,若是没有一位护国的英雄横衝出生,怕就是大梁的末日了。” “当然……” “大顺那边成也朱正恩,败也朱正恩。” “就是因为朱正恩大权独揽,权力太大,一旦朱正恩出现什么意外,整个大顺將会成为一盘散沙!” “到时候光是一个韃子就足够让他们焦头烂额了。” “所以啊……” “大梁这边…针对朱正恩的刺杀不少的。” “只是这个朱正恩运气比较好,一次次地躲过去了。” “子期。” “这朱正恩…今日应当是来见过你吧?” “子期。” “若是真的杀了他……” “大梁五十年无虞也!” “甚至王师北定中原……亦不是不可能。” “反之……” “让其归去,就是放虎归山啊!” 苏继儒沉声道。 “师叔是觉得,我该杀了朱正恩?” 方子期反问道。 “哎……” “我知他是你的朋友。” “我亦知此举有失君子风范。” “然……在国家利益面前……很多时候是不能讲规则的。“ “哎……” “也罢……” “师叔说多了。” “子期,师叔走了。” 苏继儒唉声嘆气地离去。 其实对他这位师叔的想法…方子期多多少少能明白一些。 不管大梁怎么內斗,肯定都是希望大梁能够一统天下的。 这样蛋糕足够大,下面的人分得就足够多。 在面对外敌的时候,都是会站在统一阵线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然…… 方子期不这样想。 大梁之弱…因为朱正恩而孱弱? 当初黄角起兵的时候,朱正恩只是一个被剥夺了科举资格的落魄童生而已。 甚至於连自己的娘亲和亲妹妹都保护不了。 大梁走到今日,非国不大,非兵不利,而在於人心浮动也。 三百年的坎……不是那么容易过得去的。 不说天灾人祸。 就说大樑上层的利益圈已经太稳固了。 底层百姓根本没有往上攀升的渠道。 读书?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而且对於普通农家而言,想要供养起一个读书人何其艰难? 其实柳溪村,已经算是一个颇为富裕的村子了。 乃至於方族,都算是有一定底蕴的族群,毕竟还有族学,还有秀才夫子。 但是比柳溪村穷困之地不知凡几。 往上晋升的路被权贵堵得死死的。 百姓们哼哧哼哧干了一年,到头来连吃饱饭都是奢望。 若是遇到了荒年,还要忍冬挨饿、易子而食。 在这种大环境下。 没有黄角,也会有张角。 没有张角,也会有陈胜吴广之辈。 逃不了的宿命。 至於大梁南迁之后,地盘缩小了,但是国家反倒是稳定了。 说实话,这还要感谢黄角。 没有黄角照著族谱屠宰那些士族官宦,没有黄角照著族谱屠宰那些皇亲国戚……现在的大梁早就被挤爆了。 理论上。 若是当初先帝没有选择迁都,而是死守京城,然后黄角破城之后將世家大族、皇亲国戚都屠戮一空,再之后…小皇帝在应天府再登基,那现在的大梁反倒是会变得更好,这就是一场新生。 三百年传承下来的世家官宦、皇亲国戚、皇室宗亲就像是附骨之蛆般疯狂地趴在大梁这个庞然大物身上吸血。 可若是將他们全杀了……相当於给大梁做了一次全方位的外科手术。 “黄角……” “大梁最好的外科手术医师……” “缝缝补补哪里比得上动手术啊。” “至今思黄角,屠门阀第一人。” 方子期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脑子里面就是会浮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想起来…甚至还感觉有些好笑。 龙骑禁军、晋王府护卫、宫內禁卫乃至於各个世家的门客都在应天府內疯狂地搜寻朱正恩的下落。 全都像是发了疯般…… 只是搜来搜去,还是一无所获就是了。 詔狱內。 赵瑞龙满脸血污。 “你做什么?” “我是赵瑞龙!” “我爹是龙骑禁军大都督、靖海侯赵景昭!” “我姑姑是当今太后!” “混蛋!” “放开我!” “放开我!” “將我放开!“ “你这个疯子!” 吼吼吼! 嘶吼声传来。 双目赤红。 赵瑞龙眼眸中露出凶狠之色。 当即在那里咬牙切齿…… 只是现在咬牙切齿…没什么意义就是了。 燕忠澜將烫红了的烙铁举在手中,笑著看向赵瑞龙。 “赵公子。” “你我之间不算熟识。” “我现在问你点事,你要是老实交代,也能少些皮肉之苦。” “你也要理解我,我也是要完成任务的啊。” “所以说……” “咱们开诚布公直接一些,省得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你觉得呢?” “你要是觉得可以,我们就可以继续谈下去。” “不然……” “只能將这十八般酷刑在你身上折腾一下了。” “我这个人五大三粗的,有时候毛手毛脚的,万一用刑用得不好,將赵公子给弄死了,你到了阴曹地府也別怪我,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燕忠澜一边说著话,隨即將烧红的烙铁在火炉中又加了温。 第816章 审讯瑞龙 赵瑞龙嘴角抽了抽。 此刻的他倒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秀才遇到兵的滋味。 现在直接將他拿捏得死死的。 那种窒息感,更强烈了。 “你想问什么!” “我认识你,燕忠澜,鹰扬卫正四品指挥僉事。” “是方子期让你来提审我的吧?” “方子期倒台已是必定之局。” “若是你现在愿意投靠我赵家,以后鹰扬卫指挥使这个位置,你来做。” “荣华富贵自不必说,金钱、美女样样都有。” “在应天府,总是要给自己寻找一个更强大的靠山的。” “他方子期给不了你太多。” “唯有靠著我,你才有更大的前途。” “言尽於此,希望你自己…好好盘算清楚,究竟是不是这么回事。” “燕忠澜。” “这將会是你的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现在这个机会,就握在你自己手中。” “希望你…不要错过。” 赵瑞龙眯起双眸看向燕忠澜,开始策反。 此刻自然是什么话好听说什么。 燕忠澜此刻一阵无语。 拉拢人只知道给个鹰扬卫指挥使的位置?正三品? 打发叫花子呢? 主公隨便许诺可都是公爵侯爵的。 “赵公子。” “废话就不说了。” “谈正事吧,大家都忙。” “大顺首辅朱正恩出现在方府的假消息,是谁透露给你的?” “只要你说个名字就好。” “当然,你也可以隨便说。” “但是一旦查实,我一怒之下,可能就將你的狗头给砍了啊!” “因为我在你这里得不到有用的东西,我也活不了的。” “我既然也要死,那我在死之前就拉一个垫背的好了。” “反正你现在是囚犯,我作为审讯你的人,用刑过度,一不小心將你给打死了,也说得过去吧?” “到时候说不得我还不用死。” “赵公子,你觉得呢?” “沉默?” “赵公子?” “哑巴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 “赵公子。” “你要是这样的话,我就只能给你提提神了。” 燕忠澜嘆了口气。 隨即直截了当地將烧红的的烙铁印盖在赵瑞龙的胸前。 “啊!” “啊!” “放开!” “燕忠澜!” “我杀了你!杀了你!” “我发誓!” “你不得好死!” “我要將你车裂!將你点天灯!” “我杀你全家!” “啊啊啊!” 赵瑞龙红著眼,开始肆无忌惮地咆哮道。 此刻身体颤抖的频率开始加快,双目赤红至极。 心態早已经处於雪崩的边缘。 崩塌了! 什么都崩塌了! “你看。” “这不是挺会说话的吗?” “刚才沉默做什么?” “哎……” “你不舒服,我也不舒服。” “非得折腾这一套?” “没必要啊。” “赵公子,现在能说了吗?” 燕忠澜將冷却的烙铁继续放入火炉中加热,隨即微笑地看向赵瑞龙。 此刻目光中透著慈善。 赵瑞龙咬紧牙关,身体微微颤抖。 目光跟著颤了颤。 “是丁景!” “就是他告诉我的。” “我才跟著过来的。” “他派人告诉我,看到疑似朱正恩的出现在方府。” 赵瑞龙咬牙切齿道。 “丁景?” “鹰扬卫左千户所千户?” “呵呵……” “赵公子这么快就將自己的狗给扔了?” “赵公子觉得我会信吗?” 燕忠澜眯起双眸道。 “你信不信都是这样。” “反正就是丁景告诉我的。” “你可以去问他。” 赵瑞龙摆烂道。 “不过……” “方子期这么想知道泄密的人是谁,那说明朱正恩之前出现在他家?” “好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啊!” “好一个朝廷新贵啊!” “原来到头来,就是个通敌卖国的畜生啊!” “如此看来,倒是合理得多了。” 赵瑞龙冷笑道。 燕忠澜默不作声,继续將烙铁印盖在赵瑞龙的胸前。 “啊!” “啊!” 杀猪般的嘶吼声传来。 赵瑞龙在那里疯狂扑棱。 燕忠澜转身离去。 第一时间找到了萧烈。 “指挥使大人,事情就是这样。” “所以现在,需要找到丁景来问话。” 燕忠澜道。 “丁景?” “呵呵……” “现在哪里还能找到他?” “早跟著赵景昭走了。” “总不能让我去赵景昭那里抢人去吧。” “忠澜啊!” “这事…要不然就算了吧。” “既然知道了是丁景泄密的。” “等事后我找个机会將他抓起来就是了。” “还真是人心隔肚皮啊。” “这个丁景跟我也好几年了。” “原本我以为他没什么背景,可以好好重用。” “没成想暗地里居然投靠了赵家。” “好一个赵景昭!” “好一个赵瑞龙!” “將手都伸到我面前来了!” “当真是可恶!可恨!” 咯…… 萧烈咬著牙,眼眸中露出凶芒。 “指挥使大人,那这事…就这么算了?” 燕忠澜著急了,他可是在主公那里领了差事的。 现在就这么结束了,算是怎么回事啊 “不这么算了还能如何?” “暂时就这样吧。” “总不能真將赵瑞龙给审死吧?” “忠澜啊!” “我们鹰扬卫可经不起这些波折了。” “子期那里,回头我去说。” “哎……” “开年之后,还真是多事之秋啊。” “这都发生多少事了。” 萧烈嘆了口气,他感觉自己这个鹰扬卫指挥使当得是越发不稳当了。 “好的指挥使大人,您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燕忠澜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去了一次詔狱,將赵瑞龙翻来覆去地审讯了好几次…… 可最终这傢伙就是咬死了丁景。 …… 方府。 “不是丁景。” “丁景是鹰扬卫左千户所的千户,如果他露面,守在我家周边的鹰扬卫不会没察觉。” “而且赵瑞龙吐口太快了。” “这个丁景现在身份已经暴露了,对於赵家来说,就是一枚废棋了,所以就算是现在扔掉,也不会感到可惜。” “这种情况下……扔出去也不感到可惜。” “扔掉一个丁景…那赵瑞龙想要保住的人肯定很关键。” “此人的身份…对他有重大意义。” “甚至於…此人同我还颇为亲近。” “至少这个人的价值比丁景大。” “有意思……” “此事暂时告一段落吧。” “燕叔,我马上就要外放了。” “到时候我爹娘他们,就劳烦你多照顾照顾了。” 方子期请求道。 第817章 得到了,便不再珍惜 “主公这说得是什么话?” “这本就是我该做的啊!” “主公您要是这么说…那就是看不起我!” “请主公放心!” “有我在,那些魑魅魍魎休想靠近方府一步!” 燕忠澜打包票道。 “嗯,那就好。” “燕叔,你先回去吧。” 方子期揉了揉涨停的额头,最近发生的事,的確有些多了。 应天府,已经是个是非窝了。 方子期就是要在走之前弄出点大动静来。 好让那些人明白,他方家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辱的。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接下来的几天…… 应天府城门紧闭,几方势力將应天府翻了个底朝天,但是朱正恩的影子都没发现。 一时间,也有些泄气了。 皇宫。 兴庆宫。 “娘娘。” “您为何也要跟著掺和这件事?” “您这不是让子期心寒吗?” “您若是想要治罪於子期,大可以直言。” 柳承嗣忍不住了。 这几日太后赵玉昀的行径他都看在眼里,此刻愤怒还在叠加。 过分了啊! 你作为太后,想要加强君权,这本无可厚非。 但是凡事过了火,就不行。 “怎么?” “替你那个宝贝徒儿打抱不平了?” “好了承嗣,莫要生气了。” “我这不也是希望能够早日还子期一个清白吗?” “本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现在朱正恩没找到,不正表明子期是清白的吗?” “怎么?子期洗刷了冤屈,你这个老师倒是不高兴了?这是什么道理?” 太后赵玉昀摆弄了一下她的面纱,葱白的手指触碰到脸上的伤疤,手臂微微抖了抖。 “娘娘当真是为了给子期洗刷冤屈的吗?” “娘娘,你捫心自问…究竟是为了什么?” “娘娘,臣说一句公道话,子期对娘娘…问心无愧!” 柳承嗣鏗鏘有力道。 “那本宫对子期就问心有愧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柳大人!你越界了!” “自从本宫伤了这脸,柳大人对本宫…还真是冷淡呢!” “果然…男人皆是如此吗?” “得到了,便不再珍惜了?” “容顏易老,想要寻一位与子偕老的人,就这般难吗?” “韶华逝去,容顏不再,就这般令你厌恶吗?” “承嗣,你以前对本宫可不是这样的。” 太后赵玉昀的声音逐渐变得温柔。 柳承嗣嘴角抽了抽。 此生他最大的悔恨就是迈出了这一步。 子期劝了他很多次,可是他当时就是执迷不悟! 现在想来,他都想抽自己几个耳光。 可恶! 更可恨! 身体忍不住跟著微微发抖。 气息亦显得有些紊乱。 眼神中的光芒此刻跟著敛去。 拳头捏紧…… “娘娘。” “以前皆是臣之错。” “此等之行,为世人所不耻!” “亦是对先帝的侮辱。” “请娘娘,自重。” 柳承嗣沉声道。 “自重?” “我的脸毁了,现在你让本宫自重?” “好一个高风亮节的柳大人!” “好!好!” “真是极好!” “本宫现如今倒是真的见识到了!” “柳承嗣!” “我再问你一次!” “你当真要本宫自重吗?” 太后赵玉昀亦步亦趋,朝著柳承嗣走了过去,凤目中透著异样精芒。 此刻的身躯都忍不住跟著微微发抖。 柳承嗣往后退了退。 “请娘娘自重!” “若无他事。” “臣先告退了。” 柳承嗣转身就要走。 “你今日若是敢踏出这个门!” “我就杀了方子期!” 太后赵玉昀的音调倏然拔高。 柳承嗣转过去,脸上露出怒色。 “娘娘这是做什么?” “你对臣有意见,杀了臣就好了,为何要迁怒於子期?” “子期何错之有?” “子期什么时候得罪过娘娘了?” “他为了远离朝堂,减免娘娘的猜忌,自请要外放为官!” “子期一心为民,何错之有?” “大梁!难道就容不下一个才学惊艷、一心为百姓的方子期了吗?” 柳承嗣咬著牙,眼眸中满是怒色。 “一心为民?” “何错之有?” “他同大顺首辅朱正恩勾勾搭搭的时候,就不知道是什么罪过吗?” “就因为他方子期中了毒,大顺首辅朱正恩能立即领兵二十万杀向长江沿线!” “他方子期的姐姐成亲,朱正恩甚至还要亲临方府祝贺!” “他们是什么关係?” “一个大顺首辅,大顺事实上的皇帝!” “一个大梁最年轻的状元郎!大理寺右寺丞!” “现在这个状元郎,又攀上了镇北军大都督霍云庭、畲族军军使毛圣斌、鹰扬卫指挥使萧烈……” “一旦他方子期想要顛覆大梁,只需將朱正恩引入应天府!” “大梁顷刻即灭!” “他方子期若是真的忠君爱国!就该將朱正恩交出来!我大梁还有何风险?” “他方子期的乱臣贼子之心,还不够明显吗?” “柳承嗣!” “本宫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一直不曾直接对他方子期出手。” “若非如此。” “本宫早已將其处决!” “此等祸国殃民之人!” “当儘早除之!” 太后赵玉昀言之凿凿道。 柳承嗣抬起腿,满目失望。 怎么会这样…… 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中间…又发生了什么? 柳承嗣不理解。 十分不理解。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是他没看透的? 这位太后娘娘,短短数月时间,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娘娘,你也说了,如果子期有谋反之心,凭他现在的实力和底蕴,完全可以同大顺首辅朱正恩里应外合,夺取应天府。” “到时候子期岂非要什么有什么?” “还能等到娘娘您在这里大放厥词吗?” “正是因为子期心有大梁!心有大梁的黎民百姓和江山社稷!所以才不曾同大顺首辅朱正恩合谋!” “娘娘,臣亦不瞒你。” “大顺首辅朱正恩曾派人招揽过子期数次。” “六部尚书之位任子期挑选。” “甚至…大顺首辅朱正恩曾言,只要子期去大顺,可以直接继承大顺的皇帝位!” “娘娘!” “您所在乎的那些东西,於子期而言,不过是唾手可得的东西而已!” “子期……在乎的从来就不是这些!” “子期心中装得是大梁的无数百姓!” 柳承嗣的声音逐渐嘹亮。 第818章 赵景昭入宫 “呵呵……” “他如果真的这般好,为何不迎娶昭华?” 太后赵玉昀冷笑道。 “这是两码事。” “情感之事,说不通的。” “子期心不在此。” “娘娘。” “我劝你还是不要执迷不悟了。” “有些事……” “该放下…就放下。” “莫要过於沉沦其中了。” “这对娘娘您,没有半分好处。” “言尽於此。” “希望娘娘,好自为之。” “莫要將天下人的心,都寒了。” “到时候谁还来维护大量的正统江山?” 柳承嗣沉声说完,目光锐利。 “天下人的心?” “都寒了?” “呵呵……” “本宫竟不知……” “还有这种能力。” “也罢…也罢……” “是非曲直,都是你说的。” “何人想过本宫的处境?” “本宫就是希望我的宸儿能够安安稳稳地坐稳皇位。” “仅此而已。” “天下人为何对我这个女人,这般苛待?” “他方子期家的喜宴也已经办完了吧?” “也是时候该…外放了……” “他方子期在应天府一日,这应天府…就要被折腾一日。” “离去了……” “也就好了。” “少了那些折腾……” “倒也是好事。” 太后赵玉昀像是在自言自语。 柳承嗣转过身,头也不回,直接离去。 他不理解。 为什么这位太后娘娘的心性变化地这般大? 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让他感到陌生。 感到害怕。 甚至…刻意地想要去为难子期,拿捏子期。 这样做…对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 还是说…只是单纯地想要这样去做? 不理解…… 更难以接受。 “人心易变……” “现如今…倒確实是感受到了。” “哎……” “子期啊子期……” “大梁的未来…恐怕也只能靠你了。” “为师也只能竭力助力,走上这青云之路。” …… 一个时辰后。 龙骑禁军大都督赵景昭进入宫中。 此刻直接进入兴庆宫內。 “大將军…还是让咱家去通稟一下娘娘吧……” 魏公公忍不住阻拦道。 “本將军来看自己的妹妹,通稟什么?” “你又不是不认识本將军?” “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做什么?” “本將军找娘娘有事!” 赵景昭黑著脸摆摆手,直接闯了进去。 进去后,目光直接看向高位上的太后赵玉昀。 “太后娘娘!” “你侄儿瑞龙被抓去詔狱了。” “此事你当管!” “瑞龙毕竟是你的侄儿!” “一笔写不出来两个赵字!” “现如今我赵家的天下,怎能让那些外姓人如此狂妄?” “太后娘娘!” “他们这般肆意地抓了瑞龙,打的不仅仅是我赵家的脸,更是娘娘您的脸!” “鹰扬卫!天子私兵!” “现在成了什么?成了他方子期的私兵了!” “可恶!可恨!” “更该死!” “混帐至极!” “娘娘!” “你也不想这大梁天下姓方吧?” “这肉就算是烂了,也得烂在我老赵家的锅里面!” 赵景昭气势汹汹道。 太后赵玉昀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厌恶。 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早已没了什么亲近感。 只是现在还不好彻底开罪罢了。 但是那种疏远感还是很真实的。 “呵呵……” “这天下不是方家天下,更不是赵家天下!” “这是萧家天下!” “萧大將军!” “玫瑰花茶的案子在前,你们都想將本宫给毒死了。” “难不成现在还指望本宫信任於你?” 太后赵玉昀咬紧银牙道。 此刻脸色显得很不好看。 “娘娘。” “这件事情臣已经解释过了。” “是下面的人曲解了我的意思。” “我的本意並非如此。” “你是我的妹妹,毒害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说白了,陛下身上流淌的也是我赵家的血液啊!” “娘娘!” “我有什么必要害你啊!” “臣!赤诚之心啊!” “臣一直以来,都是站在您这边的啊!” “自家人若是都不相信自家人,那还有什么希望可言啊?” “娘娘!” “您得……” “放在心上啊!” 赵景昭一脸诚恳道。 太后赵玉昀眉头先是一皱。 隨即又將眉头舒展开。 这话说得倒也没什么问题。 自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啊。 不存在的。 而且对於太后赵玉昀而言,她现在確实很需要龙骑禁军的支持。 “瑞龙这孩子……” “是本宫看著长大的。” “他自幼便残疾了。” “本宫也疼在心里。” “哎……” “瑞龙的事,本宫不会不管的。” “不过…这一次你们也太激进了。” “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围了方宅。” “现在弄得骑虎难下的。” “这个方子期…早已经不是之前的方子期了。” “他背后的关係网盘根错节,你们不是不清楚。” “怎么还要犯这种糊涂?” 太后赵玉昀皱著眉头,忍不住在一旁训斥道。 “是……” “是娘娘……” “是属下的错……” “但……” “瑞龙的消息来源是没问题的。” “朱正恩確实去了方子期家。” “而且在方子期家发现了地道也可以佐证。” “只可惜……” “因为萧烈那个混蛋的阻拦,使得朱正恩有时间从地道中逃跑了。” “否则这一次方子期已经被拿下了。” “娘娘。” “方子期同朱正恩关係匪浅……” “有这层关係在。” “那註定就是个雷!” “將来这个雷……” “迟早还是会爆的。” “方子期不除,大梁难安。” “若是他同朱正恩携手,里应外合攻我大梁,又当如何?” “娘娘!” “同方子期比起来,晋王反倒是都没那么可值得防备的了。” “您应当明白我的意思。” 赵景昭沉声道。 “瑞龙的消息来源?” “你为何这般篤定?” “你们在方子期身边安插人了?” “是谁?” 太后赵玉昀眉毛一挑,好奇道。 “这个……” 赵景昭有些犹豫。 “呵呵……” “怎么?” “这就对本宫有所防备了?” 太后赵玉昀冷声道。 “娘娘说笑了,对您…臣肯定是没有保留的。” “主要是…娘娘一定要保密才是。” “此人的关係有些复杂……” 赵景昭说话间,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 第819章 眼中钉 “是他?” “怎么可能!” “不可能的!” 太后赵玉昀连忙摇头,一脸惊诧道。 “娘娘。”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事实就是如此。” “年轻人嘛,总有些自己的梦想,这很正常。” “这一次,娘娘总该相信了吧?” 赵景昭笑著道。 “嗯。” “如果是他透露的消息,那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赵大將军还真是算无遗策啊。” “本宫身边,不会也有赵大將军安排的人吧?” 太后赵玉昀凤目一横,眼眸中透著厉芒。 “那怎么可能!” “娘娘多虑了。” “臣的手就算是再长,也不可能伸到娘娘身边来啊。” “总而言之…方子期此人確实同朱正恩勾结了。” “娘娘可以即刻下令,將方子期一家抓捕归案。” “这个小畜生,实在是太囂张狂妄了!” 赵景昭咬牙切齿道。 “暂时不能动他。” “大顺的二十万大军还在长江那边呢!” “真要是將他给逼反了,联络朱正恩杀入应天府就完了。” “也罢……” “先將其打发出去。” “只要他人不在应天府…剩下的事情就好处置多了。” 太后赵玉昀沉吟一声,隨即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嗯!” “这样也好,娘娘英明。” “娘娘,那瑞龙的事……” 赵景昭抬起头询问道。 “瑞龙的事,本宫知道了。” “本宫会处理的。” 太后赵玉昀点点头道。 “哦…对了娘娘,据说最近那位高首辅跑得比较勤快?” “娘娘……” “还是那句话。” “什么柳承嗣高廷鹤的,都不如咱们老赵家自己人靠谱。” “娘娘可一定得…擦亮眼睛才是。” “血浓於水!” “唯有血缘关係作为枢纽才是最可靠的!” “娘娘可要切记才是!” 赵景昭深以为然叮嘱道。 “嗯!” “本宫知道了。” “放心。” “哪头轻,哪头重,本宫自然明白。” “昔日吕后薨,吕氏满门皆灭!” “武曌崩…武家也惨遭杀戮。” “说到底……” “一姓之人,才是一体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一样的道理,非我同姓其心必异。” “哥哥!你且先回去吧,明日我会颁发懿旨的。” 太后赵玉昀点头道。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多谢娘娘……” 赵景昭笑著拱手。 第二日。 方子期本来还想借著中毒的事情在家中继续躺著的。 没想到魏公公一大清早就来了。 “子期。” “娘娘说了,今日你必须要上朝。” “应当是要解决赵瑞龙之事。” “另外…子期你外放之事…应当也要確定了。” “子期……” “哎……” 魏公公欲言又止。 “魏叔。” “您是有什么顾虑吗?” “您在子期面前,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吗?” “您在子期这里,一直可都是最值得信任的长辈。” 方子期诚恳道。 “子期啊。” “娘娘对你…现在意见很大。” “尤其是子期你最近闹腾了不少事情,娘娘也颇为不喜。” “昨日柳阁老在兴庆宫还同娘娘大吵了一架,亦是因为子期的事情。” “所以…子期你也要有个心理准备才是。” “哎……” “咱家也不知,这局势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非要闹腾干什么?” “安安稳稳的多好啊。” “咱家还是怀念以前的那段日子啊。” “大家齐心协力的,有力都往一处使……” “这多好啊。” “但是现如今……” “哎……” “这种日子…是一去不復返了。” 魏公公嘆了口气。 此刻一边摇著头,一边在那里扼腕嘆息。 心里面还是有很多遗憾的。 双目此刻都显得没有神采了。 “多谢魏叔,子期明白了。” 方子期穿上正五品的大理寺右寺丞官服,直接上朝。 沿途大多都是一些方子期认识的官员。 自从闹腾了那么两次后,方子期发现同他打招呼的人官员倒是越来越多了。 一部分是他老师柳承嗣派系的。 也有一部分是首辅高廷鹤派系的。 还有一部分是晋王派系的。 毕竟在这三方,方子期都算是有人。 柳承嗣这边不必多说,他老师就是柳承嗣。 晋王那边他还有一个当兵部尚书的师叔苏继儒。 至於首辅高廷鹤那边,很多人都同他义父霍云庭交好。 现在方家已经同霍家结亲了,自然这关係也就更亲密一些了。 “子期。” 柳承嗣大踏步走了过来。 “上面已经有定论了。” “对赵瑞龙的事情,小小惩处便揭过。” “还有子期你外放的事情,应当也是在今日解决。” “我估摸著…情况不太好。” “太后娘娘那边…哎…为师无能。” 柳承嗣嘆了口气,此刻微微轻嘆,目光忍不住跟著闪了闪,脸上露出羞愧之色。 “老师,子期知道您尽力了。” “娘娘想將我发配到什么地方就发配到什么地方吧。” “我无所谓的。” “反正无关紧要了。” 方子期两手一摊,淡然道。 “嗯!” “子期你有这个心理准备就好。” “那为师也就放心了。” “如果子期你不愿意去,也可以拒绝。” “为师定然会替子期你据理力爭的。” “这朝堂,也不是她一个人的朝堂。” 柳承嗣抬起头道。 “明白老师。” 方子期此刻倒是很轻鬆。 反正只要外放就好了。 离开应天府这个逼仄之地,外面的广阔天地可真是令他嚮往啊! 上朝后。 方子期对那些他熟悉的官员一一打招呼。 然后来到朝堂靠后的位置站著了。 毕竟他的品级摆在那里,站在前面也不像话。 朝臣们等了许久…… 太后赵玉昀才带著小皇帝走了进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 照常的程序走完后。 开始有都察院的御史进言了。 主要就是弹劾最近这几天各方军队在城中疯狂搜查的事情。 由此为开端,隨即就是新一轮的爭论不休。 方子期听得都想睡觉了。 到底哪来的这些废话…… 第820章 都匀府 “好了!” “抓捕朱正恩之事,本宫已明了。” “此事虽事出有因,然…確实对方爱卿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少华,宣旨吧!“ 太后赵玉昀摆摆手道。 隨即就是熟悉的公鸭嗓……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朕闻靖海侯赵景昭之子赵瑞龙,恃家世之勛,罔顾国法,无故率人擅搜大理寺右寺丞方子期府邸。子期限掌刑狱纠察之职,乃朝廷命官,瑞龙一介勛戚子弟,无旨无令,私闯朝臣私宅,僭越规制,扰乱纲纪,此风断不可长! 念其年少轻狂,未酿更甚祸端,姑从轻发落:著赵瑞龙即刻归府,闭门思过半年,期间不得离府半步,不得干预外事,每日抄录《大梁律》三篇,以省己身。靖海侯赵景昭教子不严,著罚俸三月,以为警戒。 鹰扬卫左千户所千户丁景,身为朝廷武职,掌京畿巡防之责,不思奉公守法,反盲从赵瑞龙妄为之举,助紂为虐,致朝臣受辱、官声受损。此等目无王法之行,实难容恕! 今敕令:革去丁景鹰扬卫左千户所千户一职,交刑部革职查办,依律重责一百大板,枷號一月示眾,以儆效尤。 凡文武百官、勛戚子弟,当以此为戒,恪遵国法,谨守本分。倘有再犯,严惩不贷! 钦此。” …… 圣旨宣读完毕。 文武百官忍不住议论纷纷。 这…… 也太轻了吧? 赵瑞龙搜查朝堂命官府邸,就这么轻轻放下了? 闭门思过半年?这算什么处罚? 谁不知道这赵瑞龙就是个残废,平日里也不出门的。 至於说对赵景昭罚俸半年更就太轻微了。 反倒是听命行事的鹰扬卫左千户所千户丁景被严重处罚,革职查办了不说,还要重打一百大板,基本上半条命就没了。 “娘娘!” “此等处罚过於轻微了!” “若是今后人人效仿,又当如何?” “臣觉得,以赵瑞龙之罪,判个斩监候也不过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请娘娘明察秋毫!” 霍云庭直接站出来给方子期打抱不平了。 这算是怎么回事? 像个搞著玩的一样。 “太后娘娘!” “臣也觉得不妥!” “此先例不可开!” “当从重处罚!” “赵瑞龙曾在方府门前对赌。” “若是在方府中没找到朱正恩,当腰斩弃市!” “此事有很多大臣见证!” “娘娘不可因赵瑞龙是靖海侯的儿子就从轻处罚!” “如此律法不公,岂非让天下百姓唾骂?” 柳承嗣当即站了出来。 隨即就是刘青芝……萧烈…… 一个个地往前顶。 太后赵玉昀的目光在周边横扫一圈。 此刻眼眸中已有厉色。 牙齿紧咬,目光中透著冷漠之意。 “娘娘!” “犬子无知,却也是为了朝廷能够及时抓住大顺首辅朱正恩,从而退大顺之兵!” “犬子一心为国!” “请娘娘明察秋毫!” 赵景昭也跟著站出来,他肯定是要为自己的儿子说话的。 隨即又是一批大臣匍匐在地求情。 方子期默默地看著这一切。 他知道。 事情已经有结果了。 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了。 这位太后娘娘应当是早有决策了。 “好了!” “圣旨已下!” “这是皇帝的意思!” “尔等还要抗旨不成?” “此事,莫要多言了。” “另外……” “还有一份圣旨……” “少华,你继续宣读。” 太后赵玉昀的目光朝著朝堂后面扫了一眼道。 “遵命娘娘。” 魏公公拿起手中的圣旨扫了一眼,微微嘆了口气,隨即强行打起精神……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大理寺右寺丞方子期,持身端谨,蒞事勤恪。昔掌刑狱讞议,审案明察秋毫,断狱公允无偏,於疑难案牘之中,能辨是非曲直,於纷杂讼词之內,可剖真偽虚实,政绩彰彰,朕心甚慰。 贵省都匀府襟带黔粤,地控蛮夷,民务繁杂,吏治需才。兹特擢授方子期为都匀府同知,秩正五品,即日离京赴任。尔到彼处,当协知府整飭吏治,抚绥百姓,兴利除弊,辑寧一方。务殫心力,毋负朕之简拔委任之意。 钦此。” …… 听完后。 方子期的表情很精彩。 贵省都匀府同知?还正五品? 贵省都匀府…本质上只能算是个下府…… 一般来说,上府的知府是有可能是从三品,也有可能是正四品,上府的同知是正五品。 中府也就是普通府,知府一般是正四品,同知是从五品,这也是绝大多数府的情况。 至於像贵省都匀府这样的下府,知府一般也就是从四品,至於同知一般配个正六品就差不多了。 现在方子期一个正五品的大理寺右寺丞直接去贵省都匀府这样的下府当正五品的同知…… 哪里都透著不对劲。 从京官变成地方官,还是下府的地方官,这本质上就是贬謫。 更关键的是品级不增不涨,高配一个下府的正五品同知,显得不伦不类的。 方子期眯起双眸。 针对地太明显了。 这不就是给流放了吗? 一时间。 朝堂上风声不断。 议论声不绝。 方子期也只是惊诧了一下,隨即就將心思放下了。 也罢…… 彻底做个了结也好。 省得將来还藕断丝连的。 你能做初一,我就能做十五啊。 这有什么的? 他老师柳承嗣和刘青芝都在为他说话,但是很显然没什么用就是了。 很快就下朝了。 “子期。” “我去找娘娘。” “事情不能这么办!” “她这一次,实在是太过分了。” “之前我同她说好了,將子期你外放去福省邵武府担任知府一职。” “等子期你在邵武府歷练一段时间就能调回来,谁成想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柳承嗣咬紧牙关,显得愤愤不满。 “老师。” “没什么的。” “贵省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山清水秀的,倒也愜意得很。” “据说那边都是少数民族,或许还別有一番独特的风土人情呢?” “老师,您是知道的,我对地方不挑的。” “在哪里当官不都是为百姓服务的吗?” “其实没什么分別的。” “老师就莫要因为我的事情同娘娘再起纷爭了。” 方子期笑著摇摇头。 倒也不能说是放下。 主要是真的不在意。 第821章 狗官不当也罢 反正他就是需要一个地方来培植势力罢了。 至於在什么地方,不重要。 之所以想去福省,还是想去打倭寇 但是倭寇这种玩意儿,说实在的,暂时不打也不是不行。 等积攒了足够的底蕴再去打,未有不可。 就目前来说…… 还是积攒实力。 他觉得自己那位苏师叔说得很有道理。 別人拥有的,那终究都是別人的。 唯有自己拥有的,才是真实的。 比如他义父霍云庭现在很重视他,愿意给他撑腰,在这一点上,方子期也非常感激。 但…… 那到底是他义父的军队。 现在他们的关係很好,但是不代表未来的关係啊。 建立一支…只属於自己的军队…… 这个念头在方子期的脑海中不断浮现。 他…渴求著有一天。 並且也愿意为了这一天而去努力,不懈努力。 方子期眯起双眸,思绪在脑海中不断波动反覆。 贵省…… 都匀府…… 蛮荒之地…… 少数民族聚集地…… 整个贵省,其实也就几百万人。 所以说这个都匀府又能有多少人? 十几万人? 都匀府是一个下府中的下府…… 一个下府的府同知,正五品…… 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走出皇宫。 他老师刘青芝大踏步走了过来。 “子期。” “都匀府你不要去。” “娘娘那边,我去说。” “放心!” “我就算是豁出去这把老骨头,也定会让娘娘改变主意的。” 刘青芝一脸严肃道。 “老师……” “您的意思,子期都明白。” “但……” “陛下和娘娘既然已经下旨了,想必也不会轻易收回诚意了。” “我本就是想出去歷练歷练。” “至於是去什么地方歷练,倒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重要就是了。” 方子期坦然一笑道。 这的確是真心话。 “都匀府,你也乐意去?” “子期……” “你可明白…那是什么地界?” “到处都是土司……” “长官司基本上都是那些少数民族世袭罔替的。” “流官在那边基本上没什么权力的。” “而且时常就有流官因为想要强行治理少数民族被杀了的。” “哎……” “总而言之…他不是什么好地界。” “去福省其实亦可,那里虽然有海盗,但至少还算是比较富裕的地方。” “在贵省……” “难以为继。” “子期。” “我也实在不明白……” “那位太后娘娘究竟为什么要將你派去贵省……” “子期,你…得罪了太后娘娘?” “不然…本不该如此的啊……” 刘青芝很困惑。 “老师。” “君心叵测……” “太后娘娘的心意其实也一样。” “这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就是了。” 方子期坦然笑了笑。 “你啊你…心態就是太好了些。” “子期,你实话同我讲,为何非要选择外放?” “外放…就这么好?” “外放,就这么让你痴迷?” “你这心里面…到底是怎么想的?” “还是真如你那不成器的师兄说的那样,子期你就是想找个地方为称王称霸做打算?” “你那不成器的师兄的话,我素来是不听的。” “但……” “有时候我自己琢磨琢磨,也觉得子期你…是在做什么大事。” “子期。” “你莫要用这个眼神看著我。” “其实你想做什么…这本无可厚非。” “为师也从来不是什么迂腐的人。” “为师若迂腐,当初也不会承你师叔的情,出任了汉江省的学政。” “之后到应天府来,又接连出任了鸿臚寺卿和兵部左侍郎。” “为师只希望子期你这路能走得顺畅一些。” “至於公平正义什么的……” “为师也不关注这些。” “子期。” “为师只希望……” “等我入棺材那一天,子期你能帮为师摔个盆。” “为师没什么用。” “也帮不上子期你什么。” “只有几个老关係……” “为师你要是需要,就拿去用吧。” “那几个老傢伙虽然现在都退下去了,但是子孙混得还都是不错的。” “其中有一人…贺沽…他的儿子叫贺楠枫,现如今好像就在贵省当官。” “反正你要是真去了贵省,也可以去联繫一下,这倒是都没什么。” 刘青芝在一旁嘱咐道。 方子期点点头,心中默默记下了。 回到家中后。 他爹方仲礼没过多久也急匆匆地回来了。 “子期。” “圣旨让你去都匀府当同知?” “欺人太甚!” “子期!” “你现在可是正五品的大理寺右寺丞!” “正常来说,外放一个正四品或从三品的上府知府都没问题的。” “现在让你去贵省都匀府当什么同知!” “无耻之尤!” “混蛋至极!” “子期!” “这什么都匀府,咱们不去!” “我倒要看看,子期你不去,谁能绑著子期你去!” “子期!” “大不了就辞官。” “这狗屁的官,不当也罢!” 方仲礼突然变得性情起来了。 一直以来,方仲礼都是很老实的。 不管是做官还是做人,都是老实本分的。 但是老实不代表没有脾气。 这事就是朝廷做得太过分了。 该死! 更该打! 此刻莫名地有一种咬牙切齿之意。 属实是有些控制不住焦躁的心情。 顶不住,完全顶不住。 怒气…无限上涌。 “爹。” “淡定。” “你这消息…来得倒是挺及时啊。” 方子期打了个哈欠,昨夜没怎么睡好。 “我在刑部,同僚们聊的都是这件事。” “说是那位太后娘娘想要搞你。” “这是要將你直接下放了。” “哎……” “子期。” “你之前不还救过太后娘娘一命吗?” “现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难道就一点情面都不讲吗?” “咱家阿黄都知道知恩图报,旁人若是给了它吃的,还要汪汪叫唤著感谢几声。” “她可是太后娘娘……” “搞得这么难看,就不怕外人笑话吗?” 方仲礼咬著牙,显得愤愤不满。 “爹。” “其实很多时候大恩就是大仇。” “对於天家来说,被我救了,他们会感觉这是一种耻辱。” “比如那位太后娘娘……” “我虽然及时拿到了解药救了她的命,但是终究没救下她的脸。” 第822章 私兵 “这啊,其实就埋下祸根了。” “每次这太后娘娘看到我,都会想到她那被毁掉的脸。” “我就成了她的污跡。” “所以她想要除掉我。” “还有一件事……” “她之前想让我迎娶昭华公主,我几次拒绝,也留下了后患。” “这也是我为什么想要外放的原因。” “只是折腾来折腾去,没成想还是差了一步。” “这一次赵瑞龙的事情,应当是让这位太后娘娘对我更忌惮了。” 方子期摇头道。 “赵瑞龙?” “赵家之前弄出玫瑰花茶都想要毒死太后娘娘了啊!” “现在子期你教训赵家,这对他们来说不是好事吗?” “啊?” “为何会如此?” “太后娘娘这般是非不分的?” “她竟是这种人?” “我竟完全想不到!” “这样的朝廷,还有什么希望?” 方仲礼气势汹汹道。 “仲礼!” “你说得对!” “这样的朝廷!註定是没希望的。” “子期的事,我都听说了。” 周夫子大踏步走了进来,此刻脸上也有一些忧色。 “子期。” “毛圣斌特地让我转告你。” “若起事,三万畲族军马上就能杀入应天府!” “不管是攻入皇宫,还是清君侧,皆无不可!” 周夫子说起这些的时候,满目都是兴奋的光芒。 此刻呼吸声都跟著变得急促了许多。 “夫子。” “您现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了?” “据我所知,您崇尚的似乎也是忠君爱国那一套啊……” 方子期讶然道。 “对啊!” “我一直都忠君爱国啊!” “我对君子素来忠诚,我觉得子期是君子,所以我忠诚於子期有什么问题?” “至於那位太后娘娘,活生生的小人一个,我总不能去忠诚她吧?” “至於说爱国,那就更是如此了。” “自始至终……” “我都爱国啊。” “但是这跟我想要翻天覆地…有什么关係?” “难道说…我顛覆一个腐败的江山社稷就是不爱国了?” “相反……” “我倒是觉得推翻腐朽,建立一个全新的有利於百姓的新国家,更切合爱国的最高主义和精神。” 周夫子摇头又晃脑,说得头头是道。 “夫子。” “您啊……” “还是一如既往地能说。” “说这些…我確实比不过你。” “不过什么清君侧之类的,暂时用不上。” “还没到那一步。” “外放是我自己提的要求。 “太后也没给我降职,还是正五品,就是位置偏僻一点罢了。” “当然了。” “偏僻也有偏僻的好处就是了。” “在贵省干点什么事…旁人根本发现不了。” “而且…贵省的民眾素来彪悍。” “若是能够在贵省徵兵,组建一支军队,又当如何?” “无论是成本还是兵员素质,都是最好选择。” 方子期道出了自己的心声。 “子期,你不会是想收服那些土司,然后建立异族军队吧?” “子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话虽然说得有些满了,但是道理確实就是这么个道理。” “异族军队,可相信否?” “他们可以因为金钱投靠子期你,也可以因为金钱和利益投靠他人。” “万一到头来为他人做嫁衣……” 周夫子摇了摇头。 “夫子。” “你是怕我被旁人挖了墙角?” “天下之大…谁能挖我方子期的墙角?” “夫子。” “我倒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完全不必担心。” “您就说,贵省这块地方適不適合王图霸业的积累?” 方子期忍不住挑挑眉道。 “这个……” “哎……” “子期,你要是真这么说……那倒也確实如此。” “子期,要不然我辞了这畲族军监军侍御史的职务,跟著你一起去贵省吧。” “到时候也能互相有个照应什么的。” “或者…子期你暗中將三万畲族军带去贵省?” “有三万畲族军开道,子期你在贵省不说所向披靡,至少自保肯定是没问题的。” “毛圣斌也很乐意跟著子期你一起走。” “有这三万起家军队,將来慢慢拓展出有一支十数万人的大军,就容易多了。” 周夫子提议道。 “夫子,您啊,想得太简单了。” “三万畲族军,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呢!” “这三万畲族军在应天府周边,各方势力不会有什么动静。” “若是这三万畲族军全都跑路了,那这件事,就算是麻烦了。” “到时候就会將这畲族军当成叛军处理了。” “全都处於风口浪尖之上。” “要藉助畲族军之力,但不是这么借力的。” “回头倒是可以让他们提供一些老兵或是基层军官,让他们作为教官去带领新军队,这倒是可以。” “小规模的动作,动静不会太大。” 方子期道。 “子期,你现在被太多人盯著了。” “你若是去贵省赴任,晋王和赵景昭乃至於首辅高廷鹤那边,恐怕都不会消停。” “这些个世家大族,谁家不养著几百几千的私兵死士?” “到时候子期你的安全怎么办?” “请求霍大將军,调派骑兵保护?” 周夫子已经开始提前忧虑了。 当即就在那里殫精竭虑起来…… “夫子怎么就知道我没养私兵呢?” 方子期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 “子期你还豢养了五百私兵?” “我一直住在这,我居然一无所知。” 周夫子惊奇道。 “差不多五千吧。” 方子期含糊地说了一个大概数字。 “五千?” “怎么可能!” “五千私兵一年的花销可不是小数字!” “而且五千私兵需要一个很大的地方去驻扎了。” “正常情况下肯定会泄露的……” “畲族军才三万军队……” “私兵直接五千……” “而且眾所周知,养私兵的代价是最大的。” “一切都要从特殊渠道供给,军餉也要最高,才能保证忠心……” “养著五千私兵的钱,足够三万畲族军所用了。” 周夫子里里外外地分析了一遍,此刻还是不信。 “是鄂国公府的私兵!” “我那二姐夫將鄂国公府的私兵交到我手中的时候只有三千。” “这两年一有机会,我就补充一点。” “慢慢的,也就变成了五千。” 方子期解释道。 第823章 送人 “原来如此……” “没想到鄂国公府没落之后,还能养得起三千私兵。” “还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 “这么看起来,那其实应天府內的那些世家多多少少都养著一些私兵了?” “若是將这些私兵都集结到一起来…还真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势力了。” “子期,有五千私兵,倒也差不多够用了。” “子期,此去山高路远,你可要一路保重才是。” 周夫子脸上露出不舍之色。 “放心夫子。” “我知道照顾自己,您不必忧心。” “况且我又不是立马就走。” “总要將该做的事做完,將该拜访的人拜访完才是。” “过几天…还有一笔买卖要做呢。” 方子期笑著道。 “买卖?” “什么买卖?” 周夫子愣了一下道。 “夫子到时候就明白了。” 方子期伸了个懒腰。 最近这段时间,事情还真不少。 下午的时候,方子期特地去拜访了一下方夫子。 现在太医王睿也已经不在这里值守了,因为方夫子的病情已经稳住了。 原先方夫子的病情恶化,大概率是撑不住开春的。 但是现在用虎狼之药冒险成功后,算是將方夫子的生命潜力给打开了。 按照王睿的话来说就是,再活个三五年,一点事没有。 “子期,你来啦!” “子期,你不必每日都来。” “我现在身子骨好得很。” “撑到子期成家立业是没问题的。” “哈哈……不看到子期成家立业,我啊…还是捨不得闭眼睛啊!” “哎……” “孩子们…才是我们老方家的希望啊。” “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回柳溪村看一看了…… “也不知我方族的祠堂现在如何了……” “还有那些族人……” “子期你可莫要笑话。” “这人老了啊,总会想著以往的那些事情。” “以前的那些人啊物啊什么的……” “总是不停地在我的脑子里面浮现。”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子期的时候,你们父子一起待在狗窝里面……” “当时阿黄就躺在一边……” 方夫子说话间,突然门外传来一阵犬吠声。 “汪!” “汪汪汪!” 阿黄带著独子吉祥还有儿媳妇如意小跑了进来。 这是三条狗…… 吉祥也大了,后来自己拐了个媳妇回来,方家也就养了。 方子期每次来看望方夫子,都喜欢將阿黄带著。 没想到这一次非但阿黄来了,连带著吉祥和如意都来了。 三条狗,连番叫嚷。 那场景,其实也是很热烈的。 汪汪声,经久不息。 听著脑瓜子都跟著嗡嗡的。 “阿黄……” “哈哈!” “子期,你六岁开蒙的时候,阿黄就已经在族学听课好几年了。” “说起来,阿黄还算是你的半个师兄呢!” “阿黄也老了啊!” “阿黄今年都十多岁了……” “按照人的岁数算,阿黄也有七十岁了……” “哎……” “也不知我同阿黄…谁走在谁前面啊!” 方夫子忍不住伸出手抚摸著阿黄。 一边抚摸,目光逐渐变得温和起来。 嘴角的笑容也跟著逐渐绽放。 此刻。 皆是最纯粹的心境。 笑容满面。 此刻恰逢夕阳西下。 斜斜的夕阳照射进来,暖洋洋的。 令人有一种忍不住想要吟出来的感觉。 这种温馨的时刻,註定不会长久。 第二日。 方子期就在外面奔波了。 眼看著就要走了。 这关係该走还是要走。 一大清早。 方子期还没出门,畲族军军使毛圣斌就来了。 “主公!” 毛圣斌大咧咧地上前,声音洪亮,生怕旁人听不到一样。 方子期满头黑线,这傢伙,到底想做什么? “少咋呼!” “低调些!” “同你说过多少遍了?” “怎么就不听话?” 方子期呵斥道。 “嘿嘿!” “主公!” “这不是习惯了嘛!” “再说了。” “现在应天府內,谁不知道俺是您的人!” “俺就是要说出来。” “让那些人看看,我毛圣斌,那也是有主子的。” “主公。” “属下不是听说您要外放出去做官吗?” “我就想著您身边肯定缺少伺候的。” “我有个侄儿,武艺还不错,脑子也还凑合,想著若是能留在主公身边伺候就好了。” 毛圣斌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给自己身边送人的。 “我这可是贬出应天府的。” “你现在將侄儿送到我身边,岂不是耽误了他的大好前程?” 方子期笑著道。 “嘿嘿!” “主公!” “不管您咋样,我毛圣斌这辈子就跟定您了!” “不说別的,当初若非主公那一嗓子,早就没有我的命在了。” “所以我现在这一切都主公赐的。” “主公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再者说了,谁说主公失势了?” “太后娘娘说的话又不是圣旨!” “再者说了。” “现在的大梁,圣旨又怎么了?不也是朝令夕改的吗?” “主公……” “若是您不想离京,谁能赶走您?” “反之,您想要离开应天府,也没人能留得住您……” “主公这一次出了应天府,应当就是潜龙入海了……” “等主公再回来的时候,怕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主公啊!” “此行,您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这么久不同您联繫,我这心里面也不好受啊!” “所以就想著將我侄儿送过来。” “到时候主公看到他,还能联想到我……” 毛圣斌咧著嘴,就一直在那里笑著。 反正来来回回表达的,就一个意思,那就是忠诚。 他打算,献上自己的忠诚。 反正就这么回事。 “你侄儿呢?” “让他进来吧。” 方子期道。 “好嘞!” “博文!” “快出来!” “见过主公!” 毛圣斌兴奋地招招手。 隨即从门外走进来一个约莫一米八个头的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块头很大,胳膊看著很强壮。 青年男子东张西望的,显得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 “毛博文见过主公!” “主公万岁万岁万万岁!” 咚咚咚! 毛博文上来就磕头…… 甚至连万岁都用上了…… 第824章 主公在上 方子期很怀疑……这是毛圣斌特地教的。 “毛博文……” “好一个壮儿郎!” “不过…酒后可莫要学你那倒反天罡的叔叔,整日说那些不知所云的话。” “记住了。” “大梁的万岁爷只有一位,那就是大梁的皇帝!” 方子期沉声道。 “是!主公!” “俺叔说了,您是我们的主公,跟我们的皇帝没什么区別!” 毛博文点了点头,一脸认真道。 方子期:“……” 好好好! 还能不能行了? 现在都这样了是吧? “反正……” “以后注意些。” “你若是跟著我,是要去贵省贫苦之地的。” “你当真想好了?” “那里可没有应天府的繁华。” “若是你叔叔强迫你的,我来教训他。” 方子期笑著道。 “嘿嘿!” “主公!” “不瞒您说…其实是我求我叔叔帮我討要这个机会的。” “主公在应天府的时候,身边的追隨者太多了,也轮不上我。” “但是现在主公马上去贵省了,正是用人的时候。” “所以我就想著…能不能抓住这一次的机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若是能跟在主公身边学习个几年,那就是我毛博文这辈子最宝贵的经歷了。” “主公,不瞒您说,其实您的发家歷史属下特地研究过。” “您非但有能力,还有气运。” “而且您还这么年轻,今年才十五岁。” “十五岁,白手起家,能做到如今这样的程度……” “您非但不骄不躁,而且做事情还十分沉稳有力。” “您的存在,本质上就是个奇蹟。” “能够有机会追隨著您这种睿智、有大气运、沉稳的主公,是我叔十辈子修来的福气。” “属下早同我叔说了,將来他要是敢背叛主公,先將我的名字从族谱中划掉。” “反正不管天怎么变,属下毛博文这辈子,都认准主公了!” “请主公收留!” “俺是个粗人,也没读过什么书,勉强认识几个字,在主公这样的六元公面前,自然是班门弄斧!” “请主公不要笑话俺!” 毛博文跪伏在地,咧嘴笑著。 “粗人?” “你小子,怕是对粗人有什么误解啊!” “各种典故成语信手拈来,你说你没读过书?” 方子期惊奇道。 “嘿嘿!” “以前在家中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溜到茶馆中听戏。” “那些个说书先生文化大著呢!什么都会说,久而久之,也就会了。” “我这名字,就是有一个说书先生给我起的。” “说是取了这个名字,以后我也是读书人了!” “当然俺知道,这是猪鼻子插大葱,里外不是人……” 毛博文憨笑道。 “想当读书人还不简单?” “每日抽出一些时间去读书好了。” “以后我教你读书。” “书多读一些,没什么坏处。” 方子期眯起双眸,坦然一笑道。 “主公这是…愿意收下属下了?” “多谢主公!” 毛博文疯狂磕头。 “嗯!” “你叔叔都出面了,这个面子肯定是要给你的。” “而且你小子,我確实喜欢。” “够机灵。” “以后跟著我,多读书也是好的。” “暂时委屈你,给我当个贴身侍卫吧。” “以后有合適的机会,再歷练你。” “对了,你今年多大了?” 方子期询问道。 “这个…我……” 毛博文突然红著脸,眼珠子直溜溜地转动。 “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 “还是说有什么难言之隱?” 方子期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显得很精彩。 这…… 颇为意外啊。 “主公,是这样,其实我今年才十二岁,但是我叔非要让我说自己今年十八岁了。” “说是我十八岁了,主公才会重用我。” “我要是说我十二岁,主公就会將我当成孩子。” 毛博文低著头老老实实道。 一旁的毛圣斌尷尬了。 这倒霉孩子…… 咋啥都说啊。 “咳…主公,我这侄儿自小就长得快,吃饭也比同龄的孩子多了好几倍。” “就是太能吃了,所以我哥才让他跟著我出去混,只要还能混个肚圆。” “按照出生年龄算,他今年確实才十二岁……” “但他这个头跟我都差不多了,我说他十二岁,也没人信啊……” “主公,属下真的不是有意想要欺瞒您的。” “不过无论如何,欺瞒主公,那就都是我的错。” “请主公处罚!” 毛圣斌连忙跪地求饶。 方子期此刻的脸色很复杂。 十二岁,一米八的大个子……虬结扎实的肌肉。 方子期再看看自己…… 也十五岁了…… 嗯! 虽然不算矮,但…跟毛博文比起来差不少了。 自己还比毛博文大三岁呢。 “算了。” “既是无心之失,这次就不追究了。” “不过圣斌啊!” “这次也算是提个醒吧。” “在我面前,不用考虑太多。” “一切真实就好。” “莫要折腾那些花里胡哨的。” “既没有意义。” “又显得繁杂。” “这不好。” 方子期摇了摇头,在一旁叮嘱道。 “是!” “主公说得是!” “属下明白,没有下次了。” 毛圣斌连忙点头道,就这么=一会儿,额头上居然都开始出现汗水了。 主公时刻都是笑眯眯的。 但是…总有一种无形的威势。 “另外……” “博文做得就很好。” “你能拒绝听从你叔叔的安排,从而对我说实话,这一点很难得。” “我也很感动。” “博文,以后就照著这个规矩来。” “这几日,你就先跟在我身边跑一跑吧。” “熟悉一下。 “晚上回去同家人团聚团聚。” “我这边…隨时都有可能去贵省。” “博文,你也要做好准备。” 方子期叮嘱道。 “是!主公!” “属下明白!” “那属下现在就跟著您了。” “叔,你可以先回去了。” 毛博文站在方子期身后,对著毛圣斌摆摆手道。 “你这个小兔崽子,刚跟了主公,就敢指挥你叔了?” “小兔崽子!” “好好保护主公!” “主公要是少了一根汗毛,劳资打断你的狗腿!” “对了主公,我从军中特地筛选了一支精锐千人队,其中还有五百骑兵。” “请主公带著一起去贵省吧!” “沿途也能安全一些!” 毛圣斌提议道。 第825章 资敌不可取 “派一百骑兵就行!” “一千军队太多了。” 方子期安排道。 “一百?” “主公,这少了点吧?” “一百骑兵…这够干啥的……” “这山高路远的……” “尤其是去了贵省,那些个异族可也不是好招惹的。” “万一被盯上了……” “主公不能大意啊。” 毛圣斌连忙道。 “呵呵……” “若是真从你的畲族军抽调一千精锐走,那些暗地里的势力,还真不好动手了。” “放心吧圣斌。” “我心中有数。” “今日就留在我家吃饭吧。” “別的不说,万日醒管够。” 方子期邀请道。 “主公邀请,不敢推辞。” “但是属下也知道,您这几天繁忙。” “等主公要去贵省的时候,属下为主公饯行就好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就算了。” “主公,属下就先走了。” “若是有什么吩咐,您儘管说就好了。” 毛圣斌说完就走了。 方子期点点头,此刻倒也没拦著。 最近这几日。 各方面的势力都要跑一跑,確实没什么时间。 毛圣斌走了,毛博文留下来了。 赵满仓对於这个新伙伴一开始是充满了敌意的。 毕竟这小子抢了自己马夫的活儿啊! 但是毛博文一口一个满仓哥地叫著,倒是让赵满仓有些不好意思了。 “十二岁?” “才十二岁?” “怎么可能!” “他十二岁?说他二十二岁我都信……” “十二……” “这……” 赵满仓彻底懵了。 此刻眼珠子瞪大,呼吸声都变得急促了许多。 一时间感到头晕目眩的。 这哪里承受得住的啊…… “是真的。” “博文確实才十二岁。” “满仓,这可是咱们的小弟弟。” “你啊,可得多关照著点。” 方子期笑著叮嘱道。 “那…那是自然……” “我再怎么样,也不能对十二岁的娃娃动手啊。” “子期,我们现在去哪?” 毛博文忍不住询问道。 “去霍大將军家。” “有些事情,要同他说一下。” “顺便带点礼物去感谢一下。” “之前的事情,还要多亏了镇北军来撑场子。” 方子期沉声道。 虽说礼轻情意重。 但是礼重人不怪。 方子期挑选了一些东西,大概价值个几万两银子吧,当谢礼也差不多了。 来到霍家后,被告知霍云庭去巡视军队了。 霍明舟和他四姐方若兰来接待的方子期。 “小舅子!” “你看你!” “来就来嘛!带这些礼物来算是怎么回事啊?” “咱俩谁跟谁啊!” “你带礼物来,跟打我脸有什么区別?” “快拿回去!” “我爹也不会收的!” “小舅子,咱们可是一家人……” “你既是我的小舅子,还是我的儿子。” “一家人之间,连感谢的话都不用说的,更別说这些礼物了。” 霍明舟態度很坚决。 “些许意思,不成敬意。” “姐夫。” “收下吧,也不值什么银子。” “阿姐。” “在这里可一切都好?” “要是觉得不开心,我帮你揍一顿我这大哥。” 方子期忍不住开玩笑道。 “放心阿弟!” “他可不敢欺负我!” “他要是欺负我!” “我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子期,我听明舟说你马上要去贵省了……” “那里…哎……” “子期,不能不去吗?” “爹娘岁数也大了。” “咱们一家人若是能够待在一起,那就最好了。” 方若兰忍不住道出了最纯粹的期盼。 只可惜…… 这个期盼想要执行…还是有点难的。 “阿姐。”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爹娘那边,就麻烦你和姐夫多回去看看了。” “每年过年,若是有机会,我也会回来的。” “再者说,外放一任,一般也就三年吧。” “快得很。” “等我回京述职的时候,我那外甥也该会叫舅舅了。” 方子期忍不住笑道。 互相话了一段家常。 温馨且平淡。 这个时候,霍云庭也急匆匆地从门外走了回来。 “听到子期来,我立马就回来了。” “好歹算是赶上了。” “子期。” “是因为外放的事情吧?” “娘娘这一次过得有些过分了。” “子期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京一日,就绝不会让娘娘如此胡来。” “我准备带一批大臣去兴庆宫进諫……” 霍云庭当即说了自己的想法。 “义父,贵省都匀府我还是愿意去的。” “今日子期来,主要是为了…万日醒畅销大顺的事情。” 方子期道。 “万日醒畅销大顺?” “这怎么可以!” “这不是资敌吗?” “子期。” “这路子可不能走。” “子期,我知道你同大顺首辅朱正恩的关係比较亲密。” “但是在家国大业面前,个人的关係都是要靠边站的。” “子期啊。” “平日里,你也不是这般糊涂的人。” “在这件事情上,你可千万不能犯糊涂啊!” “这要是犯了糊涂…可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子期!” “切记!切记!” 霍云庭脸色骤变道。 “通敌卖国?” “资敌?” “义父。” “如果我卖给大顺的粮食、铁、马匹这些战略物资,那可以说是资助大顺。” “毕竟大顺的军事力量会因为这些物资而得到全面提升。” “这提升的军事力量將来都会成为刺向我大梁军队的长矛和箭矢。” “但是我们现在要卖给大顺的酒!” “喝下去就成了水的酒。” “这本质上就是消费品而已。” “我们向大顺提供万日醒。” “大顺向我们提供白银。” “我们拿著大顺的白银来发展自己的军队。” “此消彼长,这不是很好的机会吗?” “义父,您觉得呢?” “光靠著大梁的万日醒收入毕竟是有限的。” “现在大顺的消费力甚至比大梁都强得多……” 方子期默默劝说。 “道理確实是这么个道理。” “但……” “之前我那岳父大人同大顺做生意都被捅出来了。” “甚至连我岳父大人写给朱正恩的亲笔书信都流出来了。” “万一交易的事情泄露……” 霍云庭有些焦虑。 第826章 自己的军队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道理还是很明確的。 被咬了谁不怕? “额…义父,其实高首辅同朱正恩的亲笔书信,是我要过来的。” “当时我想著偽造一些证据震慑一下。” “没想到朱正恩给我的是真证据……” “我也实在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一层。” 方子期眉毛挑了挑,一想到这件事,他还是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霍云庭不说话。 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方子期。 “子期啊。” “你这位首辅同窗…对你是真的没话说。” “当初你要证据,他可以隨意割捨一个大梁首辅的商业伙伴。” “现在子期家办喜宴,他也能亲自来参加。” “子期,若说礼贤下士……其实这位朱首辅做得也差不多了。” “子期心中…难道就没有別的想法吗?” 霍云庭忍不住询问道。 试探也好,真心也罢,反正方子期听到了一些警惕之意。 “义父,我能有什么想法?” “我的家人朋友都在大梁,我总不能捨弃一切,投奔大顺去吧?” “固然我那同窗邀我去大顺当皇帝,我也不能去啊。” “义父,您大可放心。” “我方子期,生是大梁人,死是大梁鬼。” 方子期坦然道。 “哎……” “子期你別多想,我只是…也罢……” “子期觉得能將万日醒卖去大顺,那自然是能卖的。” “一切按照子期说的来。” “子期已经將方子给出去了?” 霍云庭询问道。 “没有。” “按照我同朱正恩的约定。” “到时候我们將酿造好的万日醒送去固定的地方,他会派人来拉的。” “万日醒到了大顺,会重新改个名字,比如琼浆玉液之类的。” “这些咱们就管不著了,反正到时候等著收钱就行了。” “义父。” “等银钱足够。” “义父还是要將镇北军继续扩编。” “一个国家,很多时候真的不需要这么多声音。” “声音太多,未必就是好事啊!” “若是等大梁只剩下一个声音,那大梁復兴就有望了。” “大顺为什么能够在短短数年內国力飞速增长?” “就是因为现在的大顺,完全就是一言堂。” “也不是说一言堂就一定好。” “但是最起码在眼下这个时候,一言堂…实在是太重要了。” 方子期抬起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一言堂……” “子期是想……” “成为第二个朱正恩?” “子期……” “你若是成了朱正恩。” “你会更进一步吗?” 霍云庭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所谓的更进一步其实就是当了实权首辅之后还要不要篡位当皇帝。 “义父。” “你觉得我有此心吗?” “我可以在义父和大哥面前发誓。” “我方子期此生,只会不遗余力地为我大梁百姓奋斗。” “余者,皆不足道也!” “只要是对大梁百姓有益的事情,我会毫无顾虑地去做。” “只要是对大梁百姓无益的事情,纵使有天下之財作为报酬,我也会断然拒绝!” “如违此誓。” “天打雷劈!” “我方子期皆认可了。” 方子期抬起头,眼眸中光芒闪烁。 此刻之內心,都显得格外躁动。 澎湃的內心…… 跟著激烈扑棱起来。 “子期!” “真君子也!” “子期!” “我刚才之言,你也莫要放在心上。” “子期,你义父我也不是什么迂腐之人。” “如果真到了改朝换代才能对天下百姓好的那一刻,我也不会墨守成规的。” “至少……” “子期当皇帝总比那些野心家当皇帝好……” “我信子期你能带领大梁百姓走向一个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医治、老有所依的时代。” “子期!” “我给你准备了五千精兵。” “这一次隨你入贵省。” “这五千精兵,由你大哥带领。” “他去了贵省,也能帮你一些忙。” 霍云庭道。 方子期:“……” 怎么都想给自己身边塞军队啊。 “义父,五千太多了。” “算了吧。” “镇北军现在太受关注了。” “镇北军要是抽到了五千精锐跟著我,那些御史,该將整个朝堂吵翻天了。” “义父。” “您的心意我领了。” “暂时…还没到那个地步。” “眼下…我还可以。” 方子期谢绝道。 若是想要军队,他之前就不会拒绝畲族军的一千精锐了。 还是那句话。 他想要一支只属於自己的军队。 要纯粹。 而且…… 现在他早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所有人都在盯著他。 这个时候。 他的任何一点举动都会有无数解读。 眼下这个时候。 要冷静。 更要沉静! “子期。” “你准备带畲族军一起去上任?” “沿途,不会太消停的。” “不说其他,你刚將赵瑞龙打成那个鬼样子,赵景昭又岂会放弃这个绝佳良机?” 霍云庭看得很通透。 “畲族军我也没打算带。” “是鄂国公府的一点私兵。” “应该够用了。” “赵景昭就算是想要对我出手,也不可能动用龙骑禁军太多军队的,否则义父您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既然都是私兵的对碰,又能有多少?规模又能多大?” “放心义父,我能搞得定。” “之前义父一直相助,子期感激涕零!” “这一次,就让子期自己去闯一闯吧。” 方子期笑著道。 霍云庭沉默了一阵,隨即点了点头。 “子期。” “你既已打定主意,那我尊重你。” “但是你若是有镇北军帮得上忙的地方,你一定要开口。” “你记住。” “我是镇北军的大都督。” “也是子期你的义父。” “再加上现在还有若兰的关係在……” “子期。” “你我两家,已经分不开了。” “一荣俱荣,一辱俱辱。” “我不会看著方家出事……” “若是我霍家有什么灭顶之灾,子期你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一样。” “方霍两家,同气连枝,一定要共同进步才是。” “子期。” “此生能遇见你,既是镇北军的荣幸,更是我霍云庭的机遇!” 霍云庭突然有感而发。 第827章 霍云庭的心声 突然间。 感受就多了。 霍云庭言辞恳切。 “义父。” “您这句话说得確实是真理。” “你我两家现如今已经绑在一起了。” “霍家兴盛其实也是我方家兴盛。” “反之亦然。” “在当下这样的大局之下。” “唯有抱团取暖才能走出新高度。” “义父。” “我去贵省后,我那一大家子还希望义父帮忙多关照关照才是。” “我出去打拼,总不能被旁人偷了家。” 方子期开玩笑道。 “那是自然。” “子期大可放心。” “只要我还活著!” “任凭谁,也不能伤害子期家人分毫。” “子期,一直以来,我都知道你是有主见有大志向的孩子。” “你要去做什么,我都支持。” “因为我知道,子期之所为,必是正事。” “既是正事,我自当推崇。” “等子期功成名就了,也好带一带你那不成器的大哥。” “明舟那孩子勇猛有余,就是有时候太一根筋了。” “他这样的性子,同我有些像。” “但是我明白,他这样的性子,未来是要吃大亏的。” “子期,不瞒你说,当初明舟说要迎娶你姐姐若兰的时候,我是十分高兴的。” “当时我就想著,哪怕有再多的艰难险阻,我也要促成此事。” “有子期你这层关係在。” “將来明舟只要不谋朝篡位,保他一世富贵是没问题的。” “这也是为这个当父亲的最质朴的期望。” “每个当父亲的都希望儿子能够出人头地。” “这是人之本性。” “然……” “我更希望他能够一世平安,吃喝不愁。” “子期。” “你说我奸诈也好,说我无耻也罢,反正我就这么个心思。” “我老了,迟早也会死。” “大梁的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 “更是子期你的。” “义父就提前预祝子期马到成功了。” “到了贵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子期你传个信回来就行。” “十万镇北军永远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有我在应天府,应天府的天,就黑不了!” “我在应天府,等待子期荣誉归来!” 霍云庭咧嘴笑道。 “多谢义父吉言。” “义父!” “大哥!” “那我就先回去了。” “这几日確实有些忙。” 方子期拱拱手,打完招呼也就走了。 “爹。” “我怎么感觉你变了不少。” 霍明舟突然在一旁幽幽道。 “傻孩子。” “是人都会变的。” “为父变一点又怎么了?” “为父不变,你就要变了。” “对了。” “这段时间,你就在家多陪陪若兰吧。” “莫要出去折腾了。” “最近这应天府,不消停。” “好好读你的兵书。” “將来说不得还真能用上。” “明舟,记住为父的话,打铁还需自身硬。” “虽然你既是子期的大哥,又是子期的姐夫。” “若你只是个不学无术的紈絝,那將来就算是子期想要將你往上拉,也是有心无力,顶多给你个一世富贵罢了。” “你若是想要饮马瀚北,就需要彰显出自己的能力。” “追隨上子期……” “你之未来,定不会太差。” “这是必然。” “但是你自己…亦要支棱起来。” “多读兵书。” “有什么不会的,就来问我。” “还有……” “最近咱们手头上也宽裕起来了。” “我打算先徵召一批新兵。” “到时候你去新兵营中歷练。” “同那些新兵一起成长。” “那些將来都是你的臂膀。” “至於镇北军的那些老兵老將……受我的影响太深了,你想要收服他们,短时间怕是不可能了。” “我若是现在死了。” “十万镇北军老兵,你能收拢起来三四万就不错了。” “哎……” “明舟啊。” “现如今你也成家了,也立业了。” “今后就不再是孩子了。” “爹说的话,你都要记在心中。” “子期这个人,是可信的,是感恩的。” “咱们家这段时间也同子期建立了深厚友谊。” “子期將来若是起来了,咱们家不会太差。” “但是记住,人这辈子,不能靠恩情过日子。” “想要家族兴盛,自身一定要立起来。” “爹也不想给你压力。” “只是这乱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更乱一些。” “多学些本事总归是没错的。” “另外……” “你外公和舅舅那边, 没事的时候也可以去走动走动。” “他们到底是你的骨肉血亲。” “爹可以跟他们分道扬鑣,但是没有原则问题的情况下,你还是要走动的。” “好了,就这些,你先去陪若兰吧。” “为父有些累了。” 霍云庭摆摆手道。 霍明舟站在原地,没有走动。 “爹。” “我是不是很没用?” “若是您真的有一个子期这样的亲儿子,您是不是晚上做梦都会笑醒?” 霍明舟忍不住抬起头道。 “嗯嗯?” 霍云庭愣了一下,脸上露出讶然神色。 “你这孩子。” “为什么会这样想?” “子期这样的亲儿子,我固然想要。” “我也很希望子期,但是子期永远比不上你在为父心目中的地位。” “你这傻孩子,胡乱想些什么?” “其实……” “如果你真的有子期之智、子期之勇、子期之行…为父在欣慰之余,恐怕也会更加殫精竭虑。” “子期这条路,不是什么人都能走的。” “他得罪了太多人了。” “他陷得太深了。” “而且丝毫不给自己留有余地。” “若是大厦崩塌的那一刻……” “就是子期走入地狱的时候。” “所以……” “如果你同子期一样,做了这些事,我会从一开始就制止了。” “爹只有你这么一个亲儿子。” “爹赌不起!” 霍云庭摇摇头,神色有些恍惚。 “爹。” “那我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啊。” “对了爹。” “我不管你心里面咋想的。” “反正就一点,你不能做对不住子期的事情。” “子期是我二弟!还是我小舅子。” “要是让我知道你背地里坑害子期,到时候可別怪怪我不认你这个爹啊!” 霍明舟哼声哼气道。 第828章 计划的未来 “住嘴!” “你这个小兔崽子!” “说得都是什么混帐话?” “快给劳资滚蛋!” “爹怎么可能会坑害子期?” “子期是你的二弟,就不是我的义子了?” “將来爹要是死了,子期还要穿戴孝服的。” 霍云庭忍不住瞪了一眼霍明舟道。 “那谁说得准呢?” “反正爹你现在说这些,搞得我这心里面都慌慌的。” “总感觉不太对。” 嘟囔声传来。 霍明舟忍不住瞪大眼珠子道。 反正这个时候,想法什么的还挺真实。 霍云庭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个小兔崽子!” “就是找打!” “快给劳资滚!” “別来碍眼!” 霍云庭黑著脸道。 “得!我这就滚!” 霍明舟耸耸肩,转身就走。 看著霍明舟那大大咧咧的样子,霍云庭忍不住嘆了口气。 “你要是有子期一般之智,爹我何至於整日里殫精竭虑的……” “子期要是想玩你,能將你当狗耍……” “哎……” “子期此番外出……应当是想要稳固自身了……” “等子期再归来时,一切,或许都將变得不一样了。” “一切…都会变……” “现如今混乱的大梁…或许也只有子期能力挽狂澜了吧……” 霍云庭呢喃一声,此刻目光不由得跟著闪了闪…… 思绪万千,目光频繁闪动。 …… …… 一夜无眠。 第二天,方子期顶著一对熊猫眼醒来。 门外。 已经传来赵满仓和毛博文嘰嘰喳喳的声音了。 这两个小跟班,早早地都来了。 “主公!” “子期!” 毛博文和赵满仓纷纷上前。 “嗯!” “吃过早食了吗?” “在我家吃一些。” “待会儿去我老师家。” 方子期道。 “早吃过了主公。” 毛博文连忙道。 赵满仓咧嘴一笑,他还没吃。 他现在每天基本上都在方家蹭饭吃。 吃完早食,方子期还没出门,方虎就带著方大牛走了进来。 “子期。” “我想辞官。” “跟著你一起去贵省。” “当初从柳溪村离开的时候,老族长抽中了我,让我贴身保护子期。” “我既然答应了老族长要保护好子期,那就要护佑好子期安全回到柳溪村!” “子期!” “这什么千户不千户的,我也不稀罕当!” “还是在子期你身边当个护卫来得爽快。” 方虎咧嘴笑道。 “是啊子期,我也跟著你去贵省!” “你可不能留著我一个人在应天府啊!” “那太无趣了!” 方大牛连连点头道。 “额……” “大牛哥,我去贵省是去开荒的……” “你不会觉得去了贵省能过什么好日子吧?” 方子期无奈苦笑道。 那虽不是什么苦寒之地,但是因为多山的缘故,行路艰难,加上少数民族太多,一般朝廷的流官过去,都没什么好日子的。 “那我也不怕!” “本来就是从苦日子过来的。” “我常常觉得现在的日子实在是有些太好了。” “时常还有些恐慌呢!” “过些苦日子,没坏处的!” “子期,反正我肯定要跟著你!赖著你了!” “跟著子期你,才能干大事!” 方大牛跃跃欲试。 年轻人就是这样的,不甘於平凡。 “虎叔。” “你现如今在鹰扬卫这边挺稳定的,就不要折腾了。” “有萧指挥使在,也能有个助力。” “毕竟將你推到鹰扬卫中后千户所千户这个位置上,萧指挥使也是耗费了不少心力的。” “虎叔你待在鹰扬卫,对我的帮助会更大。”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都是自家人,没必要玩那些虚的。 “好的子期,我听你的,那我就不动了。” “但是大牛这孩子…子期你带上吧。” “最近这几天,我发现好几波人想对大牛出手。” “那个赵瑞龙是被大牛一手打得半死,我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方虎连忙道。 “嗯!” “那就让大牛哥跟著我一起吧。” “虎叔,莫要担心。” “大牛哥跟著我,没人能欺负他。” 方子期点点头道。 方虎此刻跟著鬆了口气。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不然我总是担心。” “有子期你这句话,我也就安心了。” 方虎鬆了口气。 只要儿子没危险就好。 出门后,方子期直接去了他老师刘青芝家。 刚进门就看到他师兄宋观澜急匆匆地往外走。 “子期?” “我正要去找你呢!” “子期!” “我找师叔疏通了一下。” “给我安排去贵省都匀府担任正七品推官!” “子期!” “咱们师兄弟一起在都匀府做大做强!” 宋观澜此刻显得很是兴致勃勃。 “师兄你出手这么快?” “那可是贵省,师兄你也去?” “那里可没有倭寇打!” “到时候可能一整天处理的案子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方子期眉毛挑了挑道。 “那咋了?” “我觉得正好!” “刚好可以让我休息一阵子。” “而且……” “子期你可从来就不是什么消停的人啊!” “到了地方上,没事都能搅出点事来。” “更何况现在的大梁地方官有几个是乾净的?” “全都是拿银子买的官。” “一个比一个会捞。” “子期,我给你做了个三年计划。” “第一年,肃清整个都匀府的吏治,到时候將整个都匀府牢固地握在手掌心。” “第二年,势力范围波及到整个贵省!” “以贵省一省之地发展军队,积攒粮草。” “爭取第二年建立起一支十万人左右的討贼军。” “第三年,军队正式定型。” “子期你顺势晋升贵省巡抚或者布政使也行。” “总而言之。” “三年內,牢牢掌控一个省。” “到时候应天府那边要是有动静的话,直接以一省之力,集结勤王之师!” “这多有意思!” “到时候子期你就算是实质上掌控了一支军队了。” “到时候若是財政上还有余力的话,也可以继续扩编军队。” “反正这乱世,军队肯定不能少。” “军队越多,到时候爭霸天下的时候越有底气。” 宋观澜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 第829章 你岁数小,不懂 方子期嘴角抽了抽,此刻脸色复杂…… 他该说什么? 说啥也不合適啊。 “师兄。” “雄心壮志先缓缓……” “咱们这是去开荒的。” “师兄,要不然你还是让师叔將你的任命书撤回去吧?” “都匀府…贫瘠之地……” “那里可没有什么秦楼楚馆,我怕师兄到时候不习惯啊。” 方子期耸耸肩道。 “子期,你这说得什么话?” “在你心中,我难道还是那种见到青楼就走不动道的人吗?” “那些个坏毛病,师兄我早就戒掉了。” “现在有你师嫂还有梓涵……我哪里还要心思想这些?” “再说了……” “子期啊,在勾栏听曲这方面,你可真是外行啊!” “我告诉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贵省那边,皆是异域风情!” “你岁数小,你不懂。” “回头师兄带你好好感受一下载歌载舞的异族风情!” “嘖嘖嘖!” “在应天府的时候,你小子还需要假正经,实在放不开。” “真要是去了都匀府,那就是自家地盘了。” “到时候子期你想干啥不行?” “子期,怪不得从一开始你小子就想著外放。” “是不是就想著天噶皇帝远,谁也管不著了?” 宋观澜在一旁挤眉弄眼。 方子期:“……” 这个老六…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狗怎么能改得了吃屎的习惯呢? “师兄。” “莫要以己度人啊!” “我来看看老师。” “过几天就要去赴任了!” “师兄你真要是去的话,也收拾收拾行李吧!” “到时候师兄不想师嫂和梓涵吗?” “应天府舒舒服服的日子过著,我那大理寺正五品右寺丞的位置也空出来了,师兄你可以直接继任啊!” “在应天府当个正五品的京官,享受著天伦之乐,这多好?” “师兄啊,你啊,就是劳碌命,一点也不知道享福。” 方子期感慨道。 “子期。” “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什么想法。” “一心求外放,贵省都去,明摆著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一次师兄得跟著。” “这是子期你崛起腾飞的关键一步。” “师兄我得盯著!好好盯著!” “不然师兄我不放心。” “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 “守著子期你这么一个大宝藏,可不能错过了。” 宋观澜此刻门清。 眼神中透露出来的,全是睿智。 “观澜!” “你个孽徒!” “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子期快过来。” “莫要听你那师兄胡乱说些什么。” “子期,你去贵省,你师兄跟著也好。” “他虽然不著调,总算还是有几分脑子的。” “他是你师兄,总也不会坑害你才是,也比外人要好用一些。” 刘青芝在一旁安排道。 宋观澜在一旁无奈轻嘆。 “老师啊老师。” “您什么时候才能改掉偏心的毛病啊!” “您这安排,我都快成子期的小家奴了。” 宋观澜委屈道。 “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刘青芝忍不住在一旁瞪了一眼道。 “是是是!” “老师您说得都对!” “我哪敢说什么啊……” 宋观澜无奈摇头。 接下来。 刘青芝开始同方子期话起了家常。 从通衢府相遇开始算起…… 倒別有一番滋味。 不知不觉间。 就到了下午。 眼看著夕阳西下,方子期起身离去。 离开前,去逗弄了一下小梓涵。 “阿叔!” “阿叔!” “抱!” 小梓涵兴奋地对著方子期张开双手。 对这种可爱的小东西,方子期是真的没有一点抵抗力。 还有他那几个外甥,方子期也很喜欢。 尤其是他大姐家的天宝…… 虽然那小兔崽子现在每次看到方子期还是会哭,但是笑起来也真的很治癒。 他的家人和朋友都已经在应天府扎下根来。 现在让他去大顺当皇帝?当首辅? 其实也不现实了。 他真要是这样做了,固然可以带走自己的家人,但是这些亲戚朋友呢? 他们又当如何自处? 其实在一开始,方子期也是想要秉持初心的。 尤其是小皇帝每次都笑容满面地扑向他。 那个时候。 方子期感觉…当一个辅佐小皇帝的千古名臣也挺好。 小皇帝初心还在。 只是那位太后娘娘…不提也罢。 大恩,就是大仇。 帝王家…… 或许也只有少智的小皇帝能值得信任了吧? 这个时候,方子期倒是很庆幸…当初没有因为所谓的利益牵连迎娶了那位昭华公主。 因利益而结合的婚姻,註定是不牢靠的。 “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人身上……” “註定是不明智的。” “最终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將来仍旧如此。” “唯有自己强大起来……” “掌控一切……” “方才能横扫寰宇……” “保护好自己的亲戚和家人。” “该拜访的,都拜访地差不多了。” “也快要奔赴贵省了。” “地方上的外放之路,大方向已经有了。” “就是不知道同地方上的那些异族能不能和平相处了。” “第一次外放……还真…挺期待的。” 方子期眯起双眸,心中暗自想著,嘴角的笑容不由得多了很多。 …… 第二日。 方子期又去拜访了他老师柳承嗣。 他老师柳承嗣一直在哀嘆太后娘娘的变化。 方子期也只能默默劝慰了。 之后。 他又去拜访了一下他师叔苏继儒。 因为提前约好了时间,所以他师叔苏继儒就在家中等著。 “子期。” “难为你,还记得我这个师叔。” “哎……” “子期。” “路上小心一些。” “濮阳郡王同世孙殿下似乎在密谋些什么。” “你也知道我同他们的关係复杂。” “所有很多时候,他们也不会对我说什么真话。” “子期啊。” “路上一定要小心。” “我感觉你这路上遭遇的刺杀不会少了!” “一定要多带一些护卫。” “或者乾脆让霍大將军派出一支骑兵护送。” “一切之前提都是保命!” “没有命在,一切都是虚无。” 苏继儒沉声道。 第830章 出点事也好 他师叔所说的,都是实在话。 方子期也很认同。 只能说,所站的角度不同,分析的东西也天差地別。 但是共识都是方子期这条外放之路不会太消停。 “师叔,您之所言,子期都明白。” “您放心。” “子期心中有数。” “今后子期去了都匀府,朝中诸多事宜,还望师叔多多照顾。” 方子期笑著道。 “你小子……就算是不说,我自当也会帮忙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点,你不必说。” “你我之间的关係摆在那。” “子期,你虽是我的师侄,但是你之信念在很多时候同我是相通的。” “因此……” “很多时候我们能说到一起去。” “之前你说,大梁之大,也不过只是这个世界的一隅。” “大梁之外,还要出上百个大梁等著我们的探索。” “你还说,你唯一之心愿就是让大梁的百姓都过上有饭吃、有衣穿、有病可医的日子。” “师叔懂你。” “如若早认识子期二十年。” “师叔我恐怕也像观澜那小子一样,缠著子期你了。” “观澜这小子,不愧是有郭嘉之鬼才啊!” “这脑子就是清醒。” “在这一点上,我的確佩服他。” “人越老,羈绊就越多。” “子期。” “师叔也希望你能成事。” “你放心。” “师叔不会是你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然…格局所限,师叔也无法给你太多助力。” “请子期谅解。” 苏继儒嘆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神色。 毕竟…… 他还是晋王的人。 现在晋王同方子期的关係势同水火,很多时候的確没什么办法。 “师叔何至於说这些话?” “师叔这些年对子期的帮助已经够多的了。” “不说救命之恩,就说几次指点提拔之恩,子期亦铭记於心。” “师叔对我的情义同我老师一般无二。” “我视老师为父,视师叔亦然!” “若非师叔有子,子期都想给师叔养老了。” 方子期半开玩笑道。 既是开玩笑。 其实也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感慨。 “你这孩子……” “明明就是一些老生常谈的话语。” “但是师叔听了,心中就是暖洋洋的。” “子期。” “祝你前程似锦!” “愿你真能为大梁的百姓闯出一片新天地!” “若是能看到大梁繁荣富强的那一天,师叔我就算是去了下面,亦能含笑九泉了!” 苏继儒忍不住笑道。 告別了师叔苏继儒。 方子期又去了一趟萧府。 对於这位一直想当自己便宜岳父的指挥使大人,一开始他们的相识是在他老师柳承嗣那里。 当时的萧烈和柳承嗣交好,方子期顺杆爬,也建立了最基本的关係。 之后…… 关係就算是彻底建立起来了。 再之后,萧烈背弃太后,也就同柳承嗣分道扬鑣了。 但是方子期同萧烈的关係算是延续下来了。 再之后,方子期將方虎安排去了鹰扬卫。 又给钱虎和燕忠澜安排了职务。 自此。 关係就彻底確立下来了。 之后,好像还真没红过一次脸。 关係一直维持至今,的確不容易。 世人都说萧烈是三姓家奴。 但是站在方子期的角度上,几次动乱,萧烈都是帮了大忙的。 方子期感激於心。 进入萧府。 入眼处,就是那位柯儿小姐。 “子期哥哥!” 萧柯儿笑语连连地走过来,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確实如同邻家妹妹一般。 “柯儿妹妹。” “我来找你爹。” “他在家吗?” 方子期笑著询问道。 “在家的。” “我爹说,这几日子期哥哥肯定回来的。” “子期哥哥,贵省…好玩好吃的多吗?” 萧柯儿眨了眨俏皮的眼睛道。 “额…我也没去过,我不知道啊。” 方子期摊摊手。 他突然感觉…这位柯儿小姐言语中…有著一些特殊意味啊…… “子期哥哥,我想去贵省玩,能跟著子期哥哥一起去吗?” 萧柯儿请求道。 方子期脸色一僵。 好好好…… 该来的都来了。 果然…… 这些人…… 都一个套路啊。 都在往自己身边塞人。 这可如何是好啊! “这个……” “那边盗贼多,不安全。” “柯儿妹妹还是待在家中好。” “萧叔也捨不得柯儿妹妹奔波劳累啊。” 方子期笑著道。 “谁说我捨不得了?” “柯儿跟著子期,我放心得很!” 萧烈大踏步往前走,目光中满是笑容。 “萧叔。” “您就別开玩笑了。” “您知道我这次去都匀府是去开荒的。” “走之前,来向您告別一下。” “这一次別离,下一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 “萧叔可要保重身体才是。” “我在玉泉坊那边打好招呼了,每个月往萧叔府上送上十坛最好的万日醒。” “若是萧叔有额外需要,也可差人去取。” “万日醒,萧叔要多少,玉泉坊就提供多少。” 方子期做了个顺手人情。 “你小子…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 “知道我好这一口,直接將我拿捏地死死的。” “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不过这酒我也不白喝。” “贵省的鹰扬卫…虽然势力不大,但是好在是我的亲信在那边担任千户。” “他叫褚胜,之前受过我的恩惠,人还是靠谱的。” “我已经给他去过信了,他会全力配合子期你掌控都匀府的。” “我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另外……” “柯儿这丫头整日待在家中,確实感到憋闷得很。” “所以她现在想要出去见识见识,你就让她去吧。” “帮我照料一下就好。” “一应花费,我来。” “子期,这没问题吧?” “等什么时候这丫头想回来了,我再派人护送她回来就行了,绝对不会麻烦子期的。” 萧烈直截了当道。 这话都出来了,方子期现在根本就无法拒绝。 相当於直接將话给说死了。 人家出去玩,只是顺道一起走,他能怎么拒绝? “萧叔啊萧叔。” “您可真是不怕出事啊!” 方子期嘆气道。 “出事?” “出什么事?” “要是我女儿能给我带个外孙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萧烈咧嘴一笑道。 方子期:“……” 第831章 践行 谁说古人保守的? 这保守吗? 这思想先进地不是一星半点啊。 方子期嘴角抽了抽,此刻头皮跟著震了震。 顶不住。 完全顶不住。 节奏全乱了…… 保守与不保守,一线之间的差距…… “萧叔,我说的出事是路途上可能会遭遇的危机。” “您不是不知道,现在很多人都盯上我了。” “在应天府,他们还顾忌一些,还不敢隨便动手。” “但是等我出了应天府,各种暗杀明杀可就都过来了。” “萧叔啊!” “您就不为柯儿妹妹的安全考虑了?” “这一路上,斧鉞刀叉少不了的。” 方子期嘆了口气道。 他说的都是大实话啊。 “这有啥的?” “有子期在,难不成还能让柯儿受欺负了不成?” “我不担心这个。” “没问题的。” “子期。” “你啊,也別多想了。” “这一路上…柯儿就靠子期照料了。” “子期,柯儿我就交给你了。” “你明白叔的意思。” “叔这辈子没求过人。” 萧烈拍了拍方子期的肩膀,意味深长道。 方子期嘆了口气。 又閒谈了几句,就走了。 等方子期走后,萧烈脸上露出老狐狸般的笑容。 “柯儿。” “机会爹给你爭取来了。” “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了。” “爹只能说,机会握在你自己手心。” “把握住!” “好好把握住!” “今后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萧烈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知道了爹。” “您的功利心实在是太强了。” “这不好。” “我觉得子期哥哥还是喜欢单纯的女子。” “慢慢相处……” “慢慢培养感情就好。” 萧柯儿歪著头,一脸认真道。 “你这个傻孩子……” “方式方法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果!” “最终的结果是怎样的,这才是最重要的!” “你啊你……” “终究还是没看透这些。” “也罢……” “一切皆是机缘。” “但愿你这孩子,傻人有傻福吧!” 萧烈嘆了口气道。 …… 几日后。 方家。 在这里举办了一个小小的送別宴。 方子期的大舅二舅、三叔三婶,还有几个堂哥堂姐也都来了。 甚至他爷爷方守义和奶奶柳氏都颤颤巍巍地过来了。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子期啊。” “你是我方家出去的最有出息的……” “你的一举一动可都代表著我方家的威严。” “我方家祖祖辈辈都是地里面刨食吃的。” “老百姓的日子怎么样,我们太清楚了。” “不管是哪朝哪代……” “也不管是谁当皇帝,老百姓的日子都是一样地苦。” “要不然怎么那么多人都想著考科举,当人上人啊!” “子期啊!” “你虽然现在出人头地了,是我方族最有出息的,但是不能忘了来时路啊。” “一定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良心安,心才能安……” 老爷子方守义突然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大堆。 “爷爷,我文轩堂哥已经做到大顺正三品顺天府府尹之职了。” “我们方族最有出息的,是我文轩堂哥。” 方子期笑著道。 “屁!” “子期啊!” “你这孩子,就知道哄我开心!” “文轩那孩子怎么起来的,我还能不知道吗?” “我都听说了,文轩当初能在乱军中活下来,就是因为文轩长得同子期你有点像,现在大顺的首辅朱正恩以前还是子期你的同窗……” “就因为这层关係在,所以文轩才保了一命。” “现在文轩在大顺那边平步青云的,不也是那朱首辅看在子期你的面子上吗?” “这种事情,也没什么看不透的啊。” “文轩啊。” “大势所趋罢了!” “说到底,都是沾了子期你的光。” “不然你那堂哥,根本无此机缘。” “子期。” “你才是我方族的希望啊!” 老爷子方守义重重感嘆一声,此刻感触倒是极多。 方子期蠕动著嘴唇,目光微微沉寂。 没想到他这爷爷现在倒是突然甦醒了。 “也是堂哥自己努力。” “否则就算是给他再多机会也是无用的。” “就像当初爷爷给我开蒙的机会一样。” 方子期笑道。 “咳…咳咳……” 老爷子方守义忍不住咳嗽几声,此刻老脸一红。 “子期。” “当初…的確是我猪油蒙了心,实在是过於偏心大房了。” “子期啊。” “爷爷犯了错,爷爷向你道歉。” “爷爷也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当初家中资源有限,你大伯读书几十年,好不容易中了个童生,我心心念念的,就想让他考个秀才。” “因为咱们家在你大伯身上投入地太多太多了……” “也是因为你大伯中了童生,所以我才觉得大房有一些读书的天赋。” “谁承想你们父子后来双双登科……” “这文曲星是出在我方家二房了。” “子期啊。” “你別怪爷爷,爷爷是老糊涂了。” 老爷子方守义嘆了口气,此刻感悟倒是挺深。 方子期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 过往云烟,此刻想起来,其中的酸甜苦辣,唯有自己清楚。 酒桌之上,推杯换盏。 今夜方子期也確实放纵了一会,逐渐的,喝得属实有些多了。 第二日。 收拾好行囊,方子期就准备前往贵省了。 在家也耽搁这些日子了,也该去赴任了。 “子期,这是娘给你烙的肉饼,你带在路上吃。” “这个包裹里面的是松花蛋……” “还有这个包裹里面是牛肉乾。” “还有这个包裹里面是一些茶叶……” “还有……” “还有……” 儿行千里母担忧。 母行千里儿不愁。 此刻具象化了。 看著自家娘亲那泪珠哗啦啦地往下流淌,方子期心里面也不好受。 “娘。”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只要过年,我能回来肯定都会回来的。” “就是山高路远的,到时候可能来不及……” “但是到时候我可以给家里面写信啊。” “娘。” “您放心。” “我去贵省,不会太长时间的。” “长则三五年。” “短则一两年也就回来了。” “到时候娘您在家准备好红烧肉,我就馋这一口。” 方子期咧嘴笑道。 第832章 佳人难再寻 分別之时…確实感到格外心酸。 热泪盈眶已是必然。 好不容易从家中离开。 到了城门口,又见到了一眾来送別的人。 花承祚和花允谦父子同步而来。 “子期!” 咚咚咚…… 花允谦抖动著越发肥硕的身躯扑了过来,整个地面此刻都在跟著抖动起来。 方子期不由得眉毛一挑…… 好傢伙。 这动作,谁顶得住啊。 当花允谦一个熊抱扑过来,方子期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衝击感。 “你小子……真的该减肥了。” “都察院的伙食这么好吗?” “看你都吃成什么样子了!” “再胖下去,哪家千金能相得中你啊!” 方子期忍不住在一旁感慨道。 “嘿嘿!” “相不中更好。” “反正我也没打算成亲。” “此生有子期、有砚秋、有秉律这些好友知己足够了!” “此生不会孤单的!” 花允谦眉毛扬了扬,此刻一边说著话,脸上的笑容都跟著多了起来,心情更是舒畅至极。 “孽子!” “胡言乱语些什么!” “为父辛辛苦苦將你拉扯大!” “你居然要让为父绝嗣!” 花承祚一个眼神瞪过来,没好气道。 “爹,我早跟你说了,赶紧娶个妻,趁著你现在还能生,给我生个小弟弟绵延香火吧!” “反正我这辈子眼中只有子期和美食了。” 花允谦摇摆著脑袋道。 “孽子!” “看我回去不打断你的腿!” “你自己胡思乱想,可莫要带坏了子期。” “子期啊。” “山高路远的,一定要小心一些!” “到了那边,给我们报个信。” “可惜了,我在贵省那边也没个同年什么的,不然还能帮子期引荐引荐。” “至於应天府內一应事务,子期莫要担心。” “一切有我在!” “还有林胖子他们都在……” 花承祚在一旁大包大揽道。 “多谢花叔了。” “当初在禾阳县就是花叔罩著我家,现在又要依仗花叔了。” 方子期点头道。 花承祚不由得老脸一红。 “子期你可莫要这样说。” “现在是你罩著我。” “没有子期,我花承祚在应天府屁都不是。” “就连允谦的职务都是子期你帮的忙。” “子期,此番恩情,我们父子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只要是子期你的事情,上刀山下火海,我花承祚若是说个不字,我就是畜生,我全家都是禽兽不如的畜生!” 花承祚谩骂起自家来还是挺狠的。 此刻眼珠子都跟著横起…… “花叔,不至於。” “您的心,我都懂…都明白。” 方子期连忙道。 继而,来送行的人越来越多…… 方子期只能拔腿先走了。 不然今天恐怕都走不了了。 “子期。” “老师本来也要来的。” “我制止了他。” “这么大岁数了,来往也不方便。” “而且子期你这人缘真不错啊……” “这么多人来送行。” “这就是子期你在应天府待的这几年给自己攒下来的人脉啊!” “在没入仕之前就在准备了。” “子期啊子期,还得是你啊!” “未雨绸繆好几年。” “这一般人哪能比得过子期你啊。” “不过子期,你小子也不能马虎大意……” “一码归一码……” “送行的人多,人脉广,那些想要害你的人肯定会有所忌惮。” “但是子期你得罪的人实在是有点多了。” “所以啊……” “还是安全第一……” “在应天府他们不敢动你,出了应天府,我估摸著每隔几里路,就有一波杀手。” “子期啊,你那五千私兵,顶得住吗?” “別到时候自己开溜了。” 宋观澜已经开始担忧上了。 一路上有他师兄这么个话癆在,倒也不感到寂寞就是了。 赵满仓、方大牛还有毛博文在前方赶车。 方子期掀开马车的窗帘,看了一眼高大雄伟的应天府城墙,目光逐渐变得深邃…… 离开了。 是为了下一次更好地回来。 应天府。 会因为他方子期的离去,而变成一副新的模样吗? 不一定…… 一切皆是未知数。 噠噠噠…… 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辆豪奢马车从远处飞驰过来。 “昭华公主驾到!” 独属於太监的公鸭嗓传来。 方子期无奈苦笑,只能从车中走下。 最难消受美人恩。 “臣方子期叩见公主殿下!”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方子期行礼道。 “方大人快请起。” “我知方大人今日启程,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 “今日一別,不知何日才能相见了。” “盼君安,盼君归,盼君能如愿。” “方大人。” “这是我自己绣的香囊。” “里面放的都是一些寧神的药材。” “方大人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整日操劳,我一点小小心意,请方大人务必收下。” “我在应天府。” “等君归来。” “君归来时。” “我若长髮及腰……” “君……” “咳……” 方子期咳嗽了一声。 不能再说下去了。 再说下去要出事了。 “公主殿下的礼物,臣收下了。” “公主殿下一片心意,臣诚惶诚恐。” “臣此番前往贵省,或十年,或二十年都在贵省。” “公主殿下,安!” 方子期拱手道。 他也不想太耽误这位昭华公主了。 那位太后娘娘是白眼狼。 但是这位昭华公主一直以来对他確实很好。 只是这份情义方子期现在还消受不起罢了。 他现在的软肋已经够多的了,不能再让自己的软肋继续多下去了。 “君…君亦要安……” “十年又如何?” “二十年又何妨?” “只要君愿归。” “妾亦愿等候。” 昭华公主抬起腿,眼神中透著倔强。 方子期低著头,已经不敢往上看了。 此刻的氛围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凝重中还带有那么一丝彷徨无措。 方子期都有些不知道怎么打破这个僵局了。 噠噠噠…… 好在此刻。 又一辆马车到了。 “子期哥哥!” “你怎么不等我!” “差点就赶不上了!” “说好的,你要带我一起去贵省!” 萧柯儿从马车上跳下来,然后小跑著过来。 第833章 连个杂毛都没有 方子期张了张嘴。 他已经感受到周遭的气氛越来越压抑了。 尤其是昭华公主那我见犹怜的目光…… 方子期此刻是真有些受不住…… “她…跟著你一起去上任吗?” “你们…结亲了吗?” “是吗?” 昭华公主看向方子期,神色逐渐幽怨。 “没有。” “公主殿下,我只是跟子期哥哥一起去贵省玩耍的。” “您可千万不要多想。” “就这,还是我爹求来的呢!” “不然子期哥哥根本不想带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萧柯儿对著方子期眨眨眼,一副我帮你解围的样子。 昭华公主脸上的幽怨之色稍缓。 “我…我早就听说贵省风景旖旎。” “我也想去贵省游玩……” “方大人…能捎上我一起吗?” 昭华公主抬起头,美眸中带著一丝忐忑,更带著欣喜。 方子期:“……” 这话我怎么接? 接不了啊。 脑壳疼…… 情形不一样,说不好的。 “公主殿下莫要开玩笑了。” “您是千金之躯,还是莫要涉险的好。” “在皇宫之中,更安全。” “公主殿下。” “山高路远,您就莫要再相送了。” “臣…这就启程了。” 方子期拱拱手道。 “我是上面洪水猛兽吗?” “方大人这般不愿意陪我多说几句话?” “方大人。” “本宫定会去都匀府寻你的。” “你且在都匀府等著我……” 昭华公主说完,目光看向一旁的萧柯儿。 “方大人…就劳烦萧姑娘多照顾了。” “本宫提前道谢了。” “方大人……” “后会有期!” 昭华公主说完,默默转身离去。 方子期尬在当场,此刻脸上露出复杂神色。 当下默默轻嘆…… 很多事…都带著一些…迫不得已。 “子期哥哥。” “公主殿下对你还真是一往情深呢!” “子期哥哥当真就不动心吗?” “公主殿下才貌双绝,对子期哥哥又如此倾心……” “我若是男子,定然是拒绝不了的。” 萧柯儿眉毛挑了挑,神色不由得跟著变了变。 一切感受,都在此刻…变得朦朧起来。 “你这小丫头起什么劲!” “这一路上不会太平,莫要乱跑。” “好好待在队伍中间。” 方子期叮嘱道。 回到自己的马车上,宋观澜也直接凑了过来。 “子期啊子期。” “你小子…还真是有福气啊。” “齐人之福都被你小子给遇上了。” “当著公主殿下的面…同萧小姐你儂我儂的……” “子期啊子期。” “大梁开国三百年,也就你敢这么干了。” “子期,之前我对这位昭华公主还有一些意见,觉得你同皇家牵扯太深,不利於你將来的发展。” “但是我现在观这位公主殿下还是一位很明事理的人。” “將来就算是子期你同皇家走到了对立面,这位昭华公主应当也是同子期你站在一边的。” “我觉得…公主殿下…还是可以考虑的。” “子期啊。” “人生几十年,能遇上一位知心可心的女子不容易。” “师兄我当年就是太放荡不羈了,觉得什么都无所谓,才抱憾半生啊!” 宋观澜嘆了口气,想到以前的过往,感受自然也就多了。 “怎么?” “师兄是觉得自己这人生不如意?” “还是觉得迎娶了师嫂耽误你了?” “师兄要是这样觉得,回头我可要同师嫂好好说道说道了。” 方子期脸色一正道。 “子期你可別胡说……” “我哪有遗憾啊!” “说得玩的,开玩笑的。” “这辈子师兄我能娶到你师嫂,还有梓涵这么可爱的女儿,此生已经无憾了。” “现在师兄我就想著跟著子期混一混,回头给你师嫂弄个誥命什么的。” “嘿嘿……” “子期啊。” “师兄现在可是全投在你身上了。” “你可千万別忽悠师兄啊。” 宋观澜摇头晃脑的,此刻感受还挺多。 “好了师兄,不说这些了。” “此去都匀府,差不多四千多里路……” “按照我们的行进速度,差不多有两三个月才能到。” “等到了都匀府,估摸著都六月份了。” “行进的时候,速度儘可能地快一些吧。” “这几日,应当不会消停了。” 方子期的目光扫了一眼周边。 此刻周边虽然看起来风平浪静…… 但是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著自己。 车队,匀速行驶。 一连七天…… 风平浪静。 静得让方子期都感觉有些不正常。 “子期。” “不对啊。” “按理说,头几天就应该有很多杀手杀过来的啊。” “怎么一波都没有啊。” “连个土匪山贼都没有。” “这不太对劲啊。” “不会是在憋大招吧?” 宋观澜眉头皱起,这几日吃饭都不香了。 有个预期在,预期就是不断地有杀手衝过来。 甚至是几千的军队蒙面杀过来都是有可能的。 但是现在…… 连个杂毛都没有。 这咋整? “没有风波,不是更好吗?” “其实想要杀我的人,就那么几波。” “要么是晋王,要么是赵景昭,要么就是首辅高廷鹤。” “至於其他人,我也没怎么得罪过。” “这三家为什么不对我出手…我也搞不懂。” “难不成…都一笑泯恩仇了?” 方子期摇摇头,此刻虽然有些奇怪,但是他也懒得打打杀杀。 虽然已经部署了后手,但既是刺杀,肯定都是有风险的。 现在没有打打杀杀,没风险,岂不是更好? …… 应天府。 首府府邸內。 “鹰扬卫的人,还在门外?” “这个萧烈,现在还真是疯了!” 首辅高廷鹤冷著脸,此刻嘴角忍不住跟著抽了抽。 “是的爹。” “外面最起码上千鹰扬卫。” “爹啊。” “您是给自己找了一条毒蛇来啊。” “原本是想要让他给我们高家当狗的。” “现在好了。” “都成毒蛇了。” “哎……” “长此以往,还如何了得?” 嘆息声传来。 小阁老高士奇此刻颇为幽怨。 此刻,站在一旁的岑子恆站了出来。 “阁老,这萧烈摆明了就是在警告我们,让我们不要对方子期出手。” “一旦我们对方子期出手,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冲入我们府內。” “他现在確实是有些疯癲了。” “没想到他彻底倒向方子期那边了。” “这个方子期…当真是心腹大患!” 岑子恆咬牙切齿道。 第834章 发家史 岑子恆一想到自己那死去的儿子。 心中就愤愤不平。 这怨念,可还没消掉。 脑瓜子还在嗡嗡震颤。 现在想要復仇…感觉是越来越难了。 根本就找不到机会了。 人都跑了。 而且方子期的底蕴越来越深厚。 就连他的主子——首辅高廷鹤都有心无力的,更別说是他了。 一想到这些,岑子恆就很烦躁。 “方子期……” “此子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其笼络人心的能力,非常人所能及。” “以正五品的官身,能让一大批二三品的官员死心塌地地追隨於他。” “还没入仕的时候,就知道给自己找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师。” “柳承嗣刚开始收方子期当学生的时候,才只是个正四品的汉江省学政吧?” “这也是当初这个方子期能够接触到的最高级別官员了。” “谁能想到柳承嗣之后一路走红,现在都入阁了,这才几年时间?” “还有那个刘青芝,原先就是个正六品的汉江省省学教授而已。” “这个方子期凭藉学问上的精湛,拉上了关係。” “这个刘青芝虽然在官途上一般,但是有一个兵部尚书的师弟……” “呵呵……” “不简单啊。” “等这个方子期入仕之后,就更了不得了。” “就凭著一次畲族叛乱,就拉拢了我那女婿和外孙……”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更是將自己的姐姐嫁去了霍家。” “现如今整个镇北军都是他的资本了。” “就连平叛后收服的三万畲族叛军,也被方子期牢牢掌控在手中。” “最不可思议的其实还是萧烈。” “这个萧烈,就是个墙头草。” “一般来说这种墙头草只会去追隨强者的。” “但是这一切到了方子期那里,就全都变了样子。” “变了,什么都变了。” “变得令人感到不可思议…难以想像。” “没什么根基的方子期,也没有同萧烈建立什么姻亲关係。” “但是胆小怕事的萧烈就是死心塌地地跟著他。” “甚至这一次方子期被贬去都匀府当同知,这个萧烈还將自己的女儿送去跟著一起。” “这个萧烈到底是什么打算不是一目了然了吗?” “这一桩桩一件件……” “可都非同一般啊。” “方子期啊方子期……” “此子…的確是有一些魔力的。” “算了。” “这一次我们就不出手了。” “我们高家正处多事之秋。” “方子期既然敢去都匀府,想必也提前做了防备。” “就让晋王和赵景昭去杀方子期吧。” “赵景昭之子赵瑞龙被方子期折腾个半死。” “晋王的儿子和孙子也被方子期折腾地没个人样。” “无论如何,他们定然是不会让方子期好过的。” “我们现在倒是可以稍微消停一些了。” “坐等著看戏吧。” “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激怒萧烈这个疯子。” “萧烈的女儿也在方子期身边,我们要是对付方子期,就是在对付萧烈。” “萧烈为了他女儿的安全,也会不惜一切代价针对我们的。” “若是我们高家强盛之时,自然没有这些顾虑。” “但是现在……” “我高家已经大不如前了。” “现如今还是投靠了太后,才勉强在朝中站稳了脚跟。” “多事之秋,不折腾了。” “等我们高家恢復一些元气来吧……” “还有……” “通过此次事件,我发现朱正恩同方子期的关係也不一般……” “我们同大顺那边的交易,还要朱正恩点头。” “若是因为我们出手对付方子期,而耽误了大顺那边的买卖就不好了。” “方子期啊方子期。” “到底哪来的这种魅力?” “天下人都为他方子期所倾倒?” “这个朱正恩…才是方子期最大的靠山啊。” “大梁再这么斗下去,迟早都是要垮的。” “大顺那边蒸蒸日上。” “或许要不了五年,大顺就能两线作战,既能抵抗韃子,又能南下入侵大梁。” “这也是我为什么非要同大顺做生意的原因。” “一是利益趋势,同大顺做生意,確实能赚取很多银钱。” “另一方面,我也是想给我们高家留一条后路。” “否则一旦將来大顺取了这天下,我们高家的末日就来了。” “现在我们同朱正恩搞好关係,將来就算是朱正恩取了这天下,我们高家到时候投靠过去,也能有个资本。” “凡事,定要未雨绸繆啊!” 高廷鹤老態龙钟的声音,传来,眼神中透著精明。 “阁老英明!” “原来阁老早就有打算了。” “阁老的打算是没问题的!” “本质上確该如此!” “阁老之计…无人匹敌!” “属下也感觉这大顺发展地是越来越好了。” “同朱正恩搞好关係,等將来这朱正恩当了皇帝,大顺的首辅还是阁老的。” 岑子恆连忙拍马屁道。 “子恆啊。” “你说这话,就有些牵强附会了。” “朱正恩若当皇帝,首辅必是方子期的。” “他们之间的关係远比我们想像中的要亲密得多。” “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 “事实摆在那里。” “既是事实,就难以改变了。” “方子期的姐姐出嫁,朱正恩能冒著生命危险前往参加喜宴。” “方家被包围,方子期能顶住压力送朱正恩安全离去。” “这就是生死之交了。” “可惜了。” “原本我还想著这一次抓住朱正恩,然后我们再卖个人情给朱正恩,將朱正恩救出来呢。” “可惜错过机会了。” “哎……” “这一次反倒是促成了方子期和朱正恩之间关係的进一步发展。” “何其愚也!“ 高廷鹤摇摇头,莫名地有些头疼。 “首辅大人。” “我倒觉得,这朱正恩既然能做到今日的高位,又怎么可能因为曾经的同窗情谊就对方子期青眼相待?” “说白了,朱正恩也就是看方子期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想要利用一番罢了。” “其余的,倒也没什么吧?” 岑子恆有些不服气。 “子恆啊子恆。” “你啊。” “还是小家子气了。” 高廷鹤摇了摇头。 第835章 劝王 “我这样说,你也莫要生气。” “朱正恩这一次为什么率领二十万大军兵临长江沿岸?” 高廷鹤反问道。 “额……” “主要是想敲打一下我们大梁吧……” 岑子恆倔强道。 “嗯。” “敲打之心是有的。” “但是引火索不还是因为听说方子期中毒了吗?” “他是来討要个说法的。” “我敢保证。” “如果方子期死了。” “朱正恩將会直接攻打大梁。” “当然,也不会打太久。” “因为北方的韃子一旦有动静,他就要抽动精锐北上。” “可若是大梁这边一个月都挡不住呢?” “大顺的兵马就可以直接杀过来,直接將应天府给攻克了。” “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哎……” “现在倒成了个死局了。” “这么想起来,这个方子期现在还真不能死。” “他要是死了,战爭就该来了。” “这个方子期……在大顺那边的资源那么好,只是与他有三分相似的堂哥方文轩都能在大顺那边坐上正三品顺天府府尹的位置,还能成为朱正恩的心腹……” “大顺这么好的资源不利用,非要在大梁这边深耕做什么?” “其实很多时候,我也不是很理解他的脑迴路……” “这脑子里面啊……” “想的都是些什么……” “在大梁这边处处被打压,处处树敌……” “何必呢?” “去了大顺,不就什么都有了?” “难不成他方子期还真想给大梁当什么铁血忠臣吗?” “太后都那样对他了……” “方子期这毒…蹊蹺啊。” “我甚至觉得…这毒就是太后给下的。” 高廷鹤眉毛挑了挑道。 “太后给他下毒素?” “这女人……” “这么毒辣的吗?” “不…不应该吧?” 咕咚…… 吞咽唾沫声传来,一旁的小阁老高士奇惊到了。 “士奇,记住。” “那位太后娘娘可不是什么善茬。” “先帝驾崩后,守著幼帝到今日,若是心思单纯之人,早就出局了。” “先帝驾崩之后,她立即重用柳承嗣和安康……” “因为她很清楚这两个人都是铁桿的保皇党。” “她心里面清楚,也知道该去怎么做。” “所以才会有如今之景。” “若非如此。” “早就跟著崩盘了。” “这一切啊……” “註定都是有跡可循的。” “不一般……” “更不简单……” “反正以后同这位太后娘娘交往的时候,多留个心眼吧。” “柳承嗣算是聪明人了吗?” “为了让柳承嗣更忠心耿耿地给大梁皇室效力,这位太后娘娘甚至不惜出卖色相……” “呵呵……” “现在这位柳阁老也应当是肠子都悔青了。” “算了……” “以后暗杀方子期的事情……” “还是放下吧……” “方子期这个人。” “现在还不能死。” “他一死,大梁就乱了。” “甚至於……” “还得保护他……” “可惜……” “他对雪薇没什么意思。” “若是这方子期能成为我高家的女婿…倒也是一桩好事。” 高廷鹤抬起头,目光中光芒肆掠。 此刻的脑子倒是极好使的。 言辞间,感触很深。 …… …… 晋王府。 “所以说……” “不能对方子期出手?” “敬之……” “你可莫要因为这方子期是你的师侄,你就这样说。” “你可知你那人畜无害的师侄都做了些什么?” “逐野被打了个半死。” “明翰…现在也是脑子都不正常了。” “甚至…因此喜上了龙阳之风。” “以前他虽有一些这种癖好,但…但也就是对那些小书童……” “但是现在…现在根本不堪入眼!” “他身边现在经常跟著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 “哎……” “这个方子期!” “是真该死啊!” 咯咯咯…… 晋王萧景琰此刻气得牙根痒痒。 “王爷。” “属下知道您怒火难受。” “但是属下请您消消气。” “大顺首辅朱正恩公开表示支持子期。” “子期中毒,他都能提兵到长江沿岸。” “子期若是真被刺杀死了,朱正恩会善罢甘休吗?” “子期若是死了,霍云庭会是什么反应?” “他一怒之下,若是同朱正恩联合怎么办?” “到时候大梁都忘了,王爷您这个摄政王又將如何自处?” “还有……” “咱们王府门外,现在有几千个鹰扬卫……” “那位萧烈指挥使將女儿都送到子期身边了。” “若是子期死了……这位萧烈指挥使还能干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来?” “王爷……” “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您要的是一个强大的大梁,而不是一个风雨飘摇的大梁啊!” “子期若是现在死了,大梁內乱必起!” “大顺必调集重兵压境。” “届时……” “一切都將跟著崩盘。” “您……” “一定要稳妥行事!” 沉闷声传来。 苏继儒言辞恳切道。 晋王萧景琰沉默良久。 最终抬起头。 “萧烈这个狗东西……” “旁支不能再旁支的宗亲。” “也敢挑衅本王。” “哼!” “等找到机会,本王定要將他碎尸万段。” “至於方子期那边……” “本王就算不动手,赵景昭也会动手的。” “这一次他在方子期手中吃了这么大的亏,他是不可能就此罢休的。” “敬之啊。” “你这位师侄,仍旧很危险啊。” “不过你这师侄倒也確实有几分气运在身上。” “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应当也是有一些准备的。” “若只是调动一两千军队,恐怕还真无法伤到他。” “算了。” “那咱们就等著看看戏吧。” “看看赵景昭怎么狗咬狗的。” “本王已经很多年没有发过威啊。” “这群傢伙,是不是都觉得本王好欺辱了?” “敬之……” “你说…若是陛下禪位给逐野…如何?” “弟弟禪位给哥哥……” “其实也不是没有前例……” 突然,晋王萧景琰抬起头,眼神中透著亮芒。 他需要法理上的合理性。 他是小皇帝的叔祖。 直接抢夺皇位太难看了。 第836章 顾虑 可若是让他的孙子萧逐野去当这个皇帝…… 那就不一样了。 都是一个辈分的人。 弟弟禪位给哥哥,这总说得过去吧? 歷史上哥哥禪位弟弟的多得是,虽然弟弟禪位哥哥的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啊。 如此一来。 这局势…不就安稳了吗? 至於其他的那些有的没的,自然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王爷。” “若您想要如此,倒也不是没有机会。” “只是……” “现如今我们左骑军也並非一家独大。” “不说其他。” “龙骑禁军的兵力同我们不相上下,龙骑禁军大都督赵景昭还是陛下的亲舅舅。” “虽然之前赵景昭有毒害太后之举,但那也不过就是想要清理掉太后,然后独自掌控陛下,挟天子以令诸侯罢了。” “说到底,都是一家人。” “若是您真的想要扶持世孙殿下坐上那个位置……” “那恐怕……” “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最起码赵景昭不会同意。” “还有一位镇北军大都督霍云庭在盯著。” “这个难度自然是有的。” “若是强行扶持世孙殿下上位,引发赵景昭和霍云庭的不满,势必会引发整个大梁的內乱。” “到时候大顺趁机扑过来,我们之所为,岂非都是为他人做嫁衣?” “因此此举…其实也是不可取的。” “此计需缓缓图之。” “最起码…也要说服或收服其中一方势力方可。” 苏继儒委婉道。 要是说直白点就是你这是在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若是赵景昭和霍云庭都突然暴毙了呢?” “如此……” “会不会就有机会了?” 晋王双眸中散发著危险的光芒。 此刻说话间,眼眸中透著贪婪…… 这一把…… 他確实想搏…… 搏一搏…… 或许还有机会。 他这辈子,都是为了那个位置在奋斗努力。 “王爷,您可千万不能衝动啊。” “一旦真的如此做了,事情泄露了,我们將同时应对镇北军和龙骑禁军的怒火。” “到时候就真的是不死不休了。” 苏继儒摇摇头,这也太激进了。 “若是……” “再换一种方式……” “比如……” “霍家满门和赵家满门都被灭了呢?” “本王到时候以摄政王的名义將龙骑禁军和镇北军都收入囊中……” “如此…是不是就彻底定型了?” “呼……” “你觉得呢?” “敬之?” “为了成就大业,冒一些风险也是值得的。” “本王的岁数也不小了。” “本王的那几个儿子是什么货色…敬之你也不是不清楚。” “靠他们?” “註定是没有希望和前途的。” “所以本王才想著搏一搏……” “只要有五成胜算,就可以放手一搏!” 晋王萧景琰抬起头,此刻显得有些癲狂。 苏继儒张了张嘴,神色有些复杂。 疯了。 也癲了。 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吗? 这些…… 是可以说的吗? 这是要…逆天的节奏啊。 稍有波折…满盘皆输! 本质上,这就是在赌。 “王爷。” “属下觉得,此事不能操之过急。” “还是先壮大左骑军的兵力再说。” “没有足够的底蕴作为支撑,一旦事情败露,將是万劫不復之境遇。” 苏继儒劝阻道。 “敬之。” “本王知道你的忠心。” “也知道你说这些都是为了本王好。” “只是本王…很多时候確实有些等不及了。” “敬之,你说若是赵景昭杀了方子期,霍云庭会为了方子期报仇而同赵景昭开战吗?” “若是他们打起来……” “我们在添一把火……” “是不是就能坐享渔翁之利?” “等方子期死后。” “我们以龙骑禁军的名义,灭了方氏满门……” “霍云庭…会歇斯底里地去报復吗?” 晋王萧景琰又提出了一个全新猜想。 此刻一旁的苏继儒已经麻了。 咋回事啊…… 王爷这脑子里面怎么就突然多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和想法? 这是非要將自己往绝路上逼了? 这样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啊…… 没好处的事情…这么做下去,有什么意义啊? 很多时候是真的…想不通啊。 “王爷……” “霍云庭只是欣赏子期,霍云庭的儿子迎娶了子期的姐姐……” “子期既非霍云庭的儿子,也非霍云庭的女婿……” “就算是復仇……” “其实也轮不到霍云庭……” “王爷……” “我觉得您…想得或许有些多了。” 苏继儒嘆了口气,说得更直白了些。 不能想一出就一出啊…… 做什么事之前总得过过脑子吧? 想什么是什么? 这能行? 这是要出大事的啊…… 事情很严重…… 根本把控不住。 “嗯。” “敬之说得也有道理。” “倒是本王欠考虑了。” “不过……” “这个思路倒是没什么问题。” “若是能找到机会…自然更好。” 晋王微微頷首,脸上露出思索神色。 苏继儒默默鬆了口气。 此刻心中忍不住轻嘆一声。 子期啊子期,师叔我能力有限,也只能帮你到这一步了。 …… …… 赵府。 “不能派杀手。” “暗堂的人不能动!” “不能在现在这个时候对方子期出手。” “这是取死之道!” 赵瑞龙此刻被包裹地像木乃伊一样,但是声音却显得格外坚定。 “大哥!” “那个方子期都將你伤成这个样子了,你怎么还在替他说话啊!” “方子期如此凌辱您!” “就该杀了他!” “以儆效尤!” “不然將来谁还会畏惧我赵家?” 靖海侯世子赵影愤愤不平道。 “影儿,你能为大哥打抱不平,大哥很欣慰。” “但是现在若是对方子期出手,那就是死路一条。” “莫要白白地耗费兵力了。” 赵瑞龙压制住了愤怒,此刻逐渐恢復了理智。 “瑞龙的意思是…就算我们出兵,也杀不了方子期?” “瑞龙可是担心兵力不足的事情?” “我早就部署了数千精锐出城。” “加上暗堂的人手,应当是够用的。” 赵景昭沉声道。 辱子之耻,他要报。 第837章 风平浪静 “爹,门外的鹰扬卫注意到了吗?” “少说也有两三千人吧……” “这个萧烈儼然一副方子期岳丈的姿態自处了。” 赵瑞龙撇嘴道。 “那又如何?” “区区一个萧烈,还能威胁到我赵家?” “我就算是当著他的面將方子期杀了,他又能奈我何?” “瑞龙你若是担心这个,其实大可不必的。” 赵景昭自信道。 “爹。” “您想想,连萧烈都知道我们会对方子期出手,所以特地调动鹰扬卫在我家门外盯著,既是盯梢,也是威胁……” “固然…萧烈的威胁我们可以不放在心上。” “但是萧烈能够想到的事情,方子期想不到吗?” “爹,这个方子期可是大梁有史以来唯一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啊,也是最年轻的状元。” “十四岁的状元……” “他的脑子…可比那些老狐狸好使多了。” “他既然能猜到我们会出手,又岂会不准备后手?” “除非我们调动几万军队去追杀方子期,否则都是在做无用功。” “几千军队去追杀,说不定还会中方子期的圈套,到时候血本无归!” “对付方子期这种敌人,很多时候不能摆在明面上。” “他觉得我们要对付他的时候,他有防备的时候,我们都不能出手。” “要出手…那就等到他鬆懈的时候……” “我们再悄悄地冒出头,对他一击必杀……” “这才是此中王道!” 沉闷之音传来。 眼眸中精芒闪动…… 赵瑞龙抖了抖身上的纱布,语气显得异常阴冷。 “你之所言…倒也並非没有道理。” “只是…瑞龙,难道就这么放任方子期去上任了?” “他一点苦可都没吃……” “瑞龙你被方子期凌辱坑害至此……” “爹这口气,咽不下去。” “哪怕杀不了方子期,让他付出点代价也是好的。” 赵景昭阴沉著脸道。 “爹,我听说方子期原本是打算外放去福省邵武府当知府的。” “因为您在娘娘那里告了他一状,所以他现在只能灰溜溜地去贵省都匀府当同知了。” “最起码也噁心了他一次。” “再说贵省地贫人少,异族甚多,他在都匀府又能闹腾出什么水花来?” “如此一来,就能极大地限制方子期的发展。” “这对於方子期来说,已然是格外噁心的事情了。” “另外……” “爹,我们不出手,晋王和高廷鹤那边也会出手的。” “让他们用自己的死士和私兵去消磨方子期的人手吧。” “让他们狗咬狗也好。” “我们坐山观虎斗就好了。” “爹。” “经歷了上一次的事情之后,儿子明白了,做事情一定不能莽撞。” “尤其是面对那些狡猾如狐的敌人……” “更是要有足够的耐心……” “就像是抓老鼠一样…慢慢蹲守……” “等老鼠鬆懈了,冒头…探出身子的时候,再一口將老鼠的脑袋剁下来。” “要么就不做。” “只要做了,就必须要一击必杀!” “但是在老鼠还充满警惕的时候,千万不能惊动它。” “不然这老鼠一直躲在洞里面可怎么办?”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所以啊……” “有时候就得理智点。” “爹!” “小不忍则乱大谋!” “儿子这一次虽然被方子期折腾地够呛。” “但至少保住了命!” “迟早……” “我要让方子期知道。” “打蛇不死,就是该他死的时候了。” “大梁第一位六元及第的状元?” “这名头倒是响亮得很……” “可到了关键时候,这名头也是不顶用的。” “就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冷冽之音传来。 赵瑞龙嘴角露出冷笑,瞳孔中透射出杀气。 “嗯!” “瑞龙。” “你脑子素来好使。” “那这一次爹就听你的。” “按你说得办。” 赵景昭点点头,虽然不甘心,但是也只能这样了。 …… 两月时间。 转瞬即逝。 眼看著天气就热了起来。 越往南走,天气就越热。 此刻方子期等人已经进入了贵省地界。 入了贵省,都匀府就可期了。 “子期。” “邪门!” “真是邪了门了。” “这一路上还真一点波折都没有。” “什么晋王、首辅、靖海侯的,居然没一个出手的。” “咋回事啊?” “不会是应天府已经被你那首辅同窗给攻破了吗?” “他们都成了你那首辅同窗的俘虏了?” “不然…这也说不过去啊。” “太诡异了。” “子期啊子期。” “你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事?” 宋观澜这一路上都在想著这件事。 开始一个月的时候,宋观澜格外警惕,晚上睡觉都要睁著半只眼。 第二个月稍微鬆懈一些,但是也不敢懈怠,每天都要亲自去侦查地形。 按照他所说的就是,万一敌人就是用一个月时间来麻痹你呢? 可第二个月…还是风平浪静。 一直到方子期等人来到了贵省地界,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因为方子期等人明面上的队伍庞大。 虽然五千私兵一直没露面,但是还有一百畲族军的骑兵呢。 一般的土匪盗贼也不敢过来。 过於平静,倒是让方子期有些不习惯了。 “有没有事的,反正我们都已经成功到贵省了。” “应天府的事情,我们现在是管不了了。” “现在风平浪静的,倒也挺好。” “这两个月风餐露宿的,確实是有些疲倦了。” “等到了都匀府,確实要好好休整休整了。” 方子期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的骨头都疼。 “子期,要去都匀府,还是要借道阳贵府的。” “是不是该去拜访一下贵省的那些官员?” “贵省巡抚、布政使、都指挥使、按察使等等……” “这些可都是子期你將来的上司啊。” “虽然不算顶头上司就是了。” “在应天府的时候,这群人想要面见子期都得恭恭敬敬地递帖子,但是现在不是到了贵省吗?” “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要稳重些。” 宋观澜提醒道,这都是为官之道。 第838章 破败 之前的宋观澜不是不会做官,只是懒得好好做官罢了。 现在是责任在身,他谋了个都匀府正七品推官的职务,其实也就是给方子期当谋臣了。 方方面面的,自然要考虑到。 “嗯。” “阳贵府確实要去一趟。” “之前老师提醒过我,他有一位旧友之子就在贵省任职,官至阳贵府正四品知府,去拜访一番也是应该的。” “另外……” “我那萧叔现如今可是將贵省的鹰扬卫都交给我了。” “我还得去阳贵府的鹰扬卫千户所看一看。” “这阳贵府毕竟是贵省的首府……” 方子期点点头道。 “那贵省的巡抚岑高格要去拜访一下吗?” “贵省巡抚可是震阁贵省真正意义上第一把手,有节制三司之权,总揽全省的军政大权。” “这傢伙要是想给子期你下绊子,也挺麻烦的。” 宋观澜来之前已经將贵省的一些重要官员情况给摸清楚了。 “岑高格?” “是岑子恆那一脉的人?” 方子期眉毛一挑道。 “不是。” “他们根本就是两个地方的人,就是姓氏相同罢了。” “这个岑高格我调查过,当年会试的恩师就是高廷鹤……” “这些年来,这个岑高格能够步步高升到贵省巡抚的位置上,肯定有高廷鹤的功劳。” “所以姑且可以將他算成是首辅高廷鹤一脉的人吧。” “但是这种事情也是讲不定的。” “大梁的官场最复杂了。” “墙头草、骑墙派不知凡几。”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今日可能还是高廷鹤的人,明天就又转投晋王或太后了。” “至於贵省都指挥使司指挥使石俊能,当年在晋王手底下当过军使,他应当算是晋王的人了。” “至於贵省布政使司布政使卫修贤倒是没听说有什么靠山,听说官声还不错。” “贵省的三司…除却布政使司和指挥使司之外,还有一个按察使司……” “贵省按察使司正三品按察使尹志义是刑部尚书安康的门生,那也就是太后的人吧……” “一个贵省,其实也就是个小朝廷了。” “各方派系都扎堆在里面。” “大部分人都是有靠山的。” “这些贵省的二三品大员也就罢了,都算是在那个位置上待得比较久的了。” “贵省的府、县很多官员都是这几年上任的,大多都是用银子买来的官……” “所以贵省的吏治民生只能说是一团糟。” “这可不是一个舒服的地方。” “而且异族还那么多。” “子期。” “到时候有你受的了。” 宋观澜一副看戏的表情。 “我受什么?” “我有师兄罩著呢!” “到时候师兄全权帮我处理就是了。” 方子期两手一摊,理直气壮道。 宋观澜当即一脸无奈。 “你也就会整蛊我了。” “子期,既然要从阳贵府过,乾脆將这些大佬都拜访一遍吧。” “礼多人不怪嘛。” 宋观澜提醒道。 “可以。” “都备一份礼物送去吧。” “咱们来贵省是当官的,又不是来树敌的。” “先礼后兵……” “若是不想好好相处,那就不能怪我掀桌子了。” 方子期淡然道。 阳贵府,方子期准备来此逗留个几天时间。 几日后。 方子期等人成功来到阳贵府前。 因为连日坐马车,方子期有些厌倦,这几天乾脆自己骑马了。 宋观澜见方子期骑马,也弄来一匹马来骑。 马蹄声踏碎了贵省官道上的最后一粒扬尘。 方子期勒紧韁绳,目光看向阳贵府的城墙和城门,有些愕然。 一旁的宋观澜更是直接开口:“这是贵省的首府?怎么感觉还不如汉江省的普通府城啊……” 西南特有的湿热气息扑面而来,混杂著泥土与草木的腥味,撩得人鼻尖发痒。 方子期的视线尽头,那道横亘在山前的土墙,便是阳贵府的城门了。 方子期从汉江省一路到过应天府。 然后又从应天府到了贵省的阳贵府。 应天府和通衢府都是用青砖砌就的城墙。 尤其是应天府的城墙高逾三丈,垛口连绵如鳞,城门楼飞檐翘角,白日里旌旗猎猎。 站在应天府的城下仰头,只觉人如螻蚁,满心都是敬畏。 可是现如今方子期看著阳贵府的城墙,居然连应天府的一半高都不及,墙身是夯土混著碎石垒的,经年累月的风雨冲刷,早已坑洼不平,好些地方的夯土剥落,露出里头褐黄色的泥土,像是老人脸上褪了皮的疮疤。 城墙顶的垛口歪歪扭扭,有几处塌了大半,露出黑黢黢的豁口,风穿过时,发出呜呜的声响。 城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漆皮早已褪尽,露出深褐色的木纹,上面钉著的铁环锈跡斑斑,风吹过,叮噹作响,倒像是谁在轻轻敲著一面破锣。 城门上方的匾额,字跡模糊,勉强能辨出 『阳贵府』 三个字,木匾的边角都朽了,悬在那里,仿佛风再大些,便能吹落下来。 这可是贵省的首府啊…… 怎么会穷困潦倒至此? 至於宋观澜所说的这阳贵府的城门城墙还不如汉江省的普通府城,的確如此…… 太破败了。 方子期本来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预期了。 他对地方无所谓,反正也不是想著过来享受来的。 但是这场景还是破了他的心理预期。 方子期翻身下马,走到城墙根下,伸手抚上那粗糙的夯土。 指尖触到一处凹陷,像是被什么利器凿过,旁边还有一道新补的痕跡,用的是新土,顏色比周围浅些。想来是前些年的战乱或是灾害留下的伤。 方子期的目光横扫过去,看向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 有挑著担子的货郎,也有背著竹篓的苗女,还有牵著瘦马的驛卒,甚至还能看到几个穿著儒衫的读书人,虽面带风霜,却神色平和。 他们从这道矮小破败的城门里进进出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竟也生生在这西南山地里,撑起了一片烟火。 方子期等人的排场太大,守门的官兵不敢怠慢,连忙过来行礼。 第839章 入府 “不知是哪位大人到来?” 守门官兵一脸恭敬道。 “都匀府同知方子期,途经阳贵府,这是我的身份文书。” 方子期挥挥手,让赵满仓將身份文书递送过去2. 守城官兵愣了一下。 同知? 一个府同知搞这么大排场? 一眼看过去,这得上百全副武装的骑兵在追隨了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大將军来了。 守城官兵心中腹誹,但是脸上不敢透露半分,想著这应该是哪位勛贵家的子弟来镀金的。 在此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情。 “文书核查无误。” “请大人这边请。” “属下带大人前往驛馆……” “只是大人。” “按照章程,这么多骑兵是不能入城的。” “请大人谅解。” 负责驻守城门的贵省都指挥使司总旗恭恭敬敬道。 毕竟他这个总旗也就官五十名士兵,还都是步兵,而方子期麾下光是骑兵都上百名了,这根本没得比。 驻守城门的总旗深吸一口气,此刻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训斥甚至是掌摑的准备了。 这些个勛贵子弟就是这样。 不管合不合理,只要你阻拦他了,为了彰显踏碎的威严,上来就是一马鞭。 “无碍。” “我带十名护卫入城就好。” “其余骑兵,在城外驻扎。” “劳烦你给找个休息驻扎的地方。” 方子期说话间,直接递送了一张银票过去。 莫要为难这些底层的军官。 其实他们也是底层百姓的写照。 “使不得使不得大人,小人不能收……” “嗯?” 守城总旗张小威看到银票上的数额,直接惊呆了。 一百两! 这是一百两的银票! 作为內地都指挥使司的总旗,他每个月的月俸理论上来说是有个四五两的。 当然,这是理论上。 贵省穷困,时常拖欠军餉,实际每个月到手的军餉不到一两银子。 一百两。 若是他纯粹领取军餉,要领取七八年…… 至於要攒钱…可能要一辈子? 此刻在守城总旗张小威的心中,方子期的地位又被拔高了。 这绝对是侯爵起步的勛贵世家啊。 握著这一百两,张小威手心都在冒汗。 这银票他真想要。 但是他觉得自己不配。 “大人请收回去……” “为大人效力是属下的分內之事。” “属下万不敢收取银钱的。” 张小威一咬牙一跺脚道。 银票虽好,但若是因此得罪了眼前这位大人就不值当了。 “这是一点辛苦钱。” “拿去给兄弟们买杯茶水喝。” “莫要推辞了。” “你叫什么名字?” 方子期的目光看向守城总旗。 “属下张小威,贵省都指挥使司阳贵卫总旗。” 张小威恭恭敬敬道。 “嗯。” “那我的这些护卫,就麻烦你了。” “本官就先进去了。” 方子期点点头,骑马而入。 张小威连忙指挥那些守城士兵离开,此刻他握著手中的百两银票,整个人还是有些晕乎乎的。 心口暖暖的。 这位都匀府新上任的同知大人,是真好啊! 出手这般阔绰,对他这样的底层军官亦是温文尔雅…… 怪不得能有这么多护卫追隨著。 也不知道这些护卫每个月能领取多少薪水。 张小威羡慕的目光看过去,若是自己也能成为其中一员就好了。 方子期一行人直接来到阳贵府的驛馆。 准备在驛馆住下。 驛丞恭敬地走过来,给方子期等人安排好住处。 只能说排场这东西还是有用的。 人家一见就知道你不一般,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小覷事件的发生。 如此一来,自然也能省去诸多麻烦。 “今日天色已晚。” “明日再去拜访那些大人吧。” “在阳贵府逗留个两日,再启程去都匀府。” 方子期安排道。 “成!” “子期啊。” “刚才入城的时候我特地看了。” “这阳贵府作为贵省的省府,街道两旁都显得萧条。” “由此可见底下的那些府…恐怕百姓的日子过得更是清贫。” “子期啊。” “那老妖婆还真是煞费苦心,给你挑选了这么个地方。” 宋观澜皱著眉头,颇为不满道。 “师兄。”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既来之则安之。” “清贫之地多出猛士。” “我倒觉得贵省不错。” “等去了都匀府。” “就可以直接组建一支用於防贼的军队了。” “这倒是好事情。” “师兄,莫要忘了我们的初心。” “我们来贵省可不是享受来的,而是来创建基业的。” “这对於我们未来这发展,尤为重要。”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明白子期!” “你小子的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吗?” “嘿嘿!” “放心子期!” “一切按照你之所愿去进行。” “到时候咱们在贵省直接建立一支二十万人的队伍。” “等再回到应天府的时候,我倒要看看谁敢齜牙?” 宋观澜干劲很足。 方子期无奈摇头。 “师兄。” “整个贵省的实际人口也就两百万左右,男性青壮也就几十万,去哪折腾二十万军队出来?” “都匀府就更不用说了,估摸著有个二十万的实际人口就不错了。” “师兄,饭要一口一口地吃。” “想要一口吃下个大胖子是不可能的。” 方子期摇摇头道。 不过他也发现了一点,那就是银票在贵省的购买力是超额的。 所以组建军队的花费应当不会太多。 银钱方面,方子期自己有一些积蓄。 而且万日醒每个月还有大笔分红在,养个几万军队是没问题的。 “武器……” “甲冑……” “这些都很重要。” “在应天府的时候,我们也不敢大批量地招揽铁匠。” “回头在阳贵府倒是可以招揽一些这方面的人才。” “组建军队,没有兵器甲冑是不行的。” “除了这些,还有很多旁枝末节的事情。” “想要在阳贵府招揽工匠,自然还是需要阳贵府知府贺楠枫的支持。” “明日先去拜访这位贺知府。” “师兄,今日就先去休息吧。” “两个多月的舟车劳顿,確实也累了。” 方子期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黑了不少,也健硕了不少。 第840章 不堪入目 等宋观澜离开,方子期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子期哥哥!” “我给你打了热水。” “快泡个脚吧!” 萧柯儿端著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热水走了过来。 此刻端到方子期面前,然后蹲下身子,想要脱掉方子期的鞋袜。 方子期下意识站起身。 “柯儿小姐。” “莫要如此。” “我自己来就好。” “这两个月你也累了。” “快去休息吧。” 方子期连忙道。 “子期哥哥,你同我这么外道做什么?” “你们大男人出门在外什么都不在意。” “我在家经常端水给我爹洗脚的。” “子期哥哥。” “我手法很不错的。” “你快坐著。” 萧柯儿將方子期强行按在座椅上,笑语连连道。 看著细致帮他脱著鞋袜的萧柯儿,方子期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 不得不说。 累了这么久,突然洗个热气腾腾的脚,整个人都跟著飘飘欲仙起来。 那种酸爽的滋味让方子期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洗著洗著,方子期居然困顿起来了。 等萧柯儿帮他擦脚的时候他才跟著惊醒。 “子期哥哥。” “你快休息吧!” “我先走了!” 萧柯儿又端著盆走了。 方子期此刻长长地嘆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 我的好萧叔…… 你是真信任我方子期啊。 一夜好眠。 第二天醒来,自然又是龙精虎猛。 第二日。 方子期提著礼物来到阳贵府知府贺楠枫的府邸。 递上拜帖拜见。 不多时,下人前来带路。 进入大厅后,方子期就看到了这位正四品的阳贵府知府贺楠枫。 中等身材,约莫四十来岁的样子,国字脸,一脸严肃。 见到方子期后,贺楠枫起身拱手。 “早就听说过六元公的威名。” “今日一见,果然神采飞扬。” “还没来得及祝贺六元公来贵省任职。” “有六元公在,倒是整个贵省百姓之福了。” 贺楠枫笑著拱手道。 虽然显得很客气,但里里外外还是有著强烈的疏远感。 显然不走心,都是官场上的走过场。 “贺知府。” “这是我老师刘青芝托我交给贺大人的一封信。” 方子期说话间,將信递上。“ “刘青芝刘大人是六元公的恩师?” 贺楠枫一愣,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六元公的名字確实响动了整个大梁,但是师承什么的,一般人也不会过於在意。 再加上贵省山高皇帝远的,他不知道倒也正常。 打开信扫了一遍后,贺楠枫脸上的笑容就真切多了。 “子期老弟原来是刘大人的爱徒。” “怪不得年纪轻轻地就中了状元,还是六元及第的状元。” “想当年家父带著我面见刘大人的时候,我就被刘大人的才学所折服。” “昔年若非刘大人指点了我几次,我也不会那般顺利在科举之路上有所成就。” “子期,刘大人是我的世叔,你是刘大人的学生,那就是我贺楠枫的师弟。” “以后在贵省遇到什么事,儘管来找我。” “愚兄虚长你…额…几十岁,在贵省也当了这么久的官,贵省的一些门道还是知道地多一些的。” 贺楠枫脸上掛满笑容。 官场之上,说到底还是人情世故。 想要当官,当好官,不懂人情世故肯定是不行的。 就比如现在。 原本贺楠枫对方子期的態度虽然还算和善,但是里里外外都透著疏远。; 但是现在搬出了他老师刘青芝之后,这称呼都变了。 “贺大人……” 方子期刚开口,贺楠枫就板著脸。 “子期。” “还叫什么贺大人?” “你若是不嫌弃愚兄不惑之龄还是个知府,称我一声世兄就好。” “哎!” “没成想我贺楠枫这辈子居然还能有个状元师弟,还真是三人有幸啊!” 贺楠枫感慨道。 “世兄好。” “那子期就不客气了。” “世兄,这是我师兄宋观澜。” 方子期又开始介绍了。 “宋兄!” “既都是刘世叔的学生,那就都是我的师弟。” “大家都是一家人!” “今日无论如何也不要走了。” “我来做东,请诸位尝一尝我贵省的风味菜餚。” “顺便,我再介绍几位省府的官员给子期你们认识认识。” 贺楠枫態度显得很亲和。 “那就多谢世兄了。” “对了世兄。” “子期初来乍到。” “想著去拜访一下巡抚岑高格岑大人大人、都指挥使石俊能石大人,布政使卫修贤卫大人、按察使尹志义尹大人……” “不知世兄能否帮我引荐一下。” “还要拜访的时候有什么禁忌?” “还望师兄多指点指点。” 方子期拱手道。 “额……” “正常去拜访一下…倒是没问题的。” “这几位大人中,我同布政使卫修贤卫大人的关係最是要好。” “布政使卫大人素来清廉,官声口碑皆不错,也是我学习的楷模。” “若是可以,子期倒是可以同卫大人多亲近亲近。” “至於其他那几位……” “大多都自立一个派系。” “彼此之间的关係错综复杂,子期正常拜访即可,可千万不要陷入他们之间的爭斗中。” 贺楠枫提醒道。 “子期明白,多谢世兄提醒。” 方子期点点头道。 “来,子期。” “你可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 “快来帮我看看我写的这些文章诗句如何!” “若能得子期这位六元公的指点,自是受益匪浅!” 贺楠枫兴致盎然地拉住方子期2来到书房。 里面掛了很多名家字画,也有一些是贺楠枫自己写的字画。 桌子上。 一本本整理好的文章集和诗词集被翻了出来。 方子期粗略看了一眼。 要说文章…… 这贺楠枫毕竟是中过进士的,文章写得倒还算扎实。 就是诗句…… 嗯…… 实在是不堪入目啊。 方子期感觉自己在诗句上已经是弱势了。 每次考试的试帖诗方子期基本上都是硬著头皮写完的。 只是没想到还有高手。 比如这首写秋的诗句…… “秋风吹得树叶晃,田头稻穗半焦黄……” …… “忽听城头梆子响,嘆息一句天要凉……” …… 这是诗吗? 其实也算。 毕竟打油诗也是诗。 “子期,如何?” “文章这些东西,我不甚精通。” “我最擅长的还是写诗。” “若是灵感爆棚的时候,我一晚上就能写出十几篇佳作出来。” 贺楠枫一脸自信道。 第841章 千户褚胜 佳作? 方子期嘴角忍不住跟著抽了抽。 这位贺大人是不是对佳作有什么误解啊? “不错。” “朗朗上口。” “道出了秋之本质。” “质朴易懂,朗朗上口。” “让人读了一遍还有吟唱的欲望。” “世兄果真不一般。 方子期硬著头皮道。 这话他说著都尷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但是没办法。 商业互吹就是这样的。 “当真如此?” “子期!” “你不愧是大梁歷史上唯一一位六元及第的状元。” “眼光的確独到锐利!” “只是隨便看一眼,就评断出了我的诗风。” “子期。” “待会儿我们一起行个酒令,一起好好作诗!” 贺楠枫的兴致来了。 此刻一脸兴奋道。 方子期:“……” 面对一个如此热忱且自信的诗词爱好者,方子期很多时候是真不好打搅的。 这怎么打搅? 没办法打搅的。 方子期轻嘆一声,嘴角忍不住跟著抽了抽。 这个时候,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中午的时候。 贺楠枫邀请了不少官员来陪方子期。 大多是阳贵府的官员。 比如阳贵府推官什么的。 也有一些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和布政使司衙门的官员。 大多都是四五品的。 在酒席上,贺楠枫大包大揽地给一眾官员介绍方子期。 “子期是我师弟!” “我是子期的世兄!” “我师弟可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 “你们今日可都是沾了本官的福气才能同状元郎同桌共饮!” “喝了这杯酒,將来若是子期有什么需要你们帮忙的,可不能推辞!” “不然到时候本官可是会掀桌子的。” “待会儿一起行了酒令!” “让你们好好看看子期的文采!” 贺楠枫满脸笑容,一时间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鹰扬卫千户褚胜褚大人到!” 门外传来门童的声音。 一时间场面就安静下来了。 什么是鹰扬卫? 那都是鬼面阎罗啊,杀人不眨眼的。 所谓的鹰扬卫最基本的职责就是检查百官。 对於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员可以直接抓捕提审。 就算是將人给审死了,那都没啥太大事。 在座的这些官员哪怕没亲身被鹰扬卫折磨过,但是鹰扬卫的威名总是听说过的。 鹰扬卫,可都是狠人啊! 贺楠枫皱了皱眉头。 他印象中可没有邀请这个褚胜,他怎么会突然来了? 平日里,他们也没有什么交情在。 今日在场的这些人,基本上都是知根知底的。 贺楠枫的目光看向方子期,隨即脸色变了变,贺楠枫连忙走到方子期身边。 “子期,这个褚胜可是来针对你的?” “子期,你得罪过鹰扬卫?” “你告诉我事情原委,一切事情,由我来顶著!” “鹰扬卫跋扈,但是我毕竟是阳贵府知府,上面还有布政使大人,鹰扬卫也不敢过於无理取闹。” 贺楠枫咬了咬牙道。 方子期既是他半个师弟,又是他的客人。 若是在宴席上被鹰扬卫千户褚胜给带走了,那他这张脸就算是丟尽了。 今日这宴席本就是为方子期接风洗尘的,若是洗到了鹰扬卫的詔狱…这乐子就大了。 “世兄放心,我没得罪过鹰扬卫,应当无事。” 方子期淡然道。 来之前,萧烈就同他说过了,贵省鹰扬卫千户褚胜是他的心腹,可以信任。 在应天府,有鹰扬卫的指挥使司,有若干个千户所。 但是在贵省,就只有一个千户所。 然后在各个府可能会设置一个百户所。 因此在贵省这种地方,正五品的鹰扬卫千户地位已经不低了。 若非如此,贺楠枫也不会如此胆战心惊。 方子期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燕忠澜的时候,当时花允谦的爹花承祚还是禾阳县的县令,但是在当时还是鹰扬卫百户的燕忠澜面前,时常还要跪地。 这就是身份的象徵。 等褚胜走进来后。 大厅內鸦雀无声。 一眾官员的目光都看向褚胜,不敢大声喧譁。 方子期的目光也看向这位贵省鹰扬卫的话事人褚胜。 这名字…… 的確是有些歧义了。 也不知道当初这褚胜的爹娘是怎么想的,取了这么个畜生名字。 这个褚胜长得五大三粗的,一副粗獷姿態。 他的目光在周边横扫一圈。 隨即脸上浮现笑容。 “不知道哪位是方子期方大人?” 褚胜客客气气道。 一眾官员紧绷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在下都匀府同知方子期,见过褚千户。” 方子期拱手道。 他们的官阶都是正五品,是同级的。 但是一般的正五品地方官在正五品鹰扬卫千户面前,那是大气不敢出的,差距摆在那。 哪怕是正五品的京官面对正五品的鹰扬卫千户也是战战兢兢的。 “方大人!” “下官贵省鹰扬卫千户褚胜,拜见方大人!” “指挥使他老人家早就同下官说过了,说方大人不日就会赶赴贵省。” “下官也一直在探寻大人您的踪跡。” “没成想大人昨日就已到了阳贵府,下官未能远迎,请大人恕罪。” 褚胜低眉顺眼地来到方子期面前,双膝下意识想要跪地,但是见情形不对,又改成了拱手。 “褚千户客气了。” 方子期頷首道。 一旁的阳贵府知府贺楠枫惊呆了。 什么情况? 我这半个师弟这么猛的吗? 还同鹰扬卫指挥使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 这褚胜在整个贵省都算是一號人物了。 別说是府同知了,就算是他这个省府知府,褚胜也不曾放在眼中。 今日这褚胜改了心性,对他这半个师弟如此諂媚? 贺楠枫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方子期,此刻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了。 这…… 有些乱了啊。 他这刚认的半个师弟,不简单啊。 “贺知府。” “我来討一杯水酒喝,不介意吧?” 褚胜看向贺楠枫,笑著道。 “褚千户客气了。” “快快请坐!” “来人!” “取碗筷来!” “今日本官要同褚千户好好喝几杯。” 贺楠枫点点头道。 他可没头铁到去得罪鹰扬卫在贵省的话事人,那不是找死吗? 只是这褚胜同子期之间的关係…有些复杂了啊。 第842章 酒桌 原本贺楠枫觉得自己可以提携方子期。 但是现在…… 提携? 我有资格吗? 分不清大小王了这是。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其实很多时候比人与狗之间的差距还要大啊。 贺楠枫脸色复杂,他在思索,接下来应该以什么姿態来面对方子期。 总感觉自己现在矮人一头了。 “方大人。” “下官敬您一杯酒。” “欢迎方大人来贵省任职!这是我们整个贵省的荣耀!” “方大人今后若是有什么用得著下官的地方,方大人只管吱声。” “下官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定不会让方大人失望的。” “方大人看下官表现就是!” 褚胜脸上带著恭维的笑容。 这五大三粗的样子,看著有那么些许违和感。 酒桌上的官员皆面面相覷。 他们是做梦了? 这位凶神恶煞的鹰扬卫千户…怎么现在温顺地像小猫咪一样。 而且面对一个都匀府新上任的同知,一口一个下官的…… 你是谁的下官啊? 作为负责监督整个贵省的鹰扬卫千户,哪怕是在面对贵省那几位大佬的时候,有时候也不必自称下官的。 哪怕是正二品的巡抚、布政使,那又如何? 反正又不是一个体系的。 你正二品的官职虽高,但是我不搭理你,你又能奈我何? 基本上,怀揣的都是这种心態。 但是现在褚胜对方子期的態度实在是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不少心思活泛的官员已经在想著…接下来是不是要好好巴结一下这位新上任的都匀府同知? 官场上,你要是不灵光,用不了多久可就要被淘汰了。 与此同时。 不少官员开始私底下窃窃私语。 主要也是想要搞清楚方子期的背景和门路。 “他是户部尚书、內阁阁老柳承嗣柳大人的关门弟子?” “怪不得了……” “我这个位置当初还是託了柳阁老的福……” “真该死啊!” “柳阁老的学生…我之前居然没关注……” “毕竟是六元及第的状元,柳阁老愿意收其为学生也不为过。” “这倒也是……” “还有…我听说这位方大人还给陛下当过伴读……当初太后娘娘还想將昭华公主嫁给他,但是他拒绝了。” “什么?” “尚公主?” “这都拒绝了?” “这…这咋想的啊?” “再怎么样,也不至於连公主殿下都拒绝吧……” “尚了公主,今后就不能在朝中担任要职了,前途就被限定死了,只剩下了尊荣!” “若是个普通官员能尚公主,自然惊喜异常,但是像方大人这种前途无量的六元公,尚公主可就吃大亏了!” “原来如此!” “难道这位方大人就是因为不尚公主,所以得罪了太后娘娘,被发配到了贵省?” “之前这位方大人可是正五品的大理寺右寺丞,入仕不到一年,就做到了正五品京官,若是继续在大理寺深耕下去,可能用不了几年就能当上大理寺少卿甚至是大理寺寺卿了!” “我觉得就是这样……” “如此看来,这位方大人是失宠了?能这么理解吗?” “也不能这么说……” “失宠不是失宠的,倒也不至於……” “只能说,这位方大人在贵省不会待太久的。” “说白了,其实人家就是过来镀个金的。” “等镀金结束,人家也就回去了。” “嘖嘖嘖……” “以后肯定是朝堂上的中流砥柱了,若是把握住机会…將来还怕不能飞黄腾达吗?” “是这么个道理,雪中送炭可不容易。” “哼!我看你们都是猪油蒙了心了,若是他真这么厉害,能被发配到贵省来?” “狄大人,你说这话,那你待会儿別去敬酒……” “敬酒?” “绝无可能!” …… …… 方子期发现褚胜来了之后,这些官员突然就都活泛了。 原本虽然有人敬酒,但是態度基本上都是高高在上的,有的还坐著喝酒。 但是现在,这些官员都乖巧地来到方子期面前,满脸堆笑地將酒杯放得很低。 “方大人。” “这杯酒我狄仁统干了!您隨意!” 咕咚咕咚…… 狄仁统连忙將杯中酒喝完。 喝完后,连忙又倒满了。 “敬旁人,一杯酒就够了。” “但是敬方大人,那最少也要两倍。” “方大人湿个嘴唇即可!” “可切莫要喝多了。” “以后还希望能同方大人多多亲近才是。” “下官干了!” 咕咚咕咚…… 狄仁统说话间,又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方子期此刻脸色复杂…… 有心想要说点什么,发现没机会插嘴。 等狄仁统喝完后。 方子期也將杯中酒喝完了。 毕竟眼前这人,还挺爽朗。 “不知道阁下尊姓大名……” 方子期笑著询问道。 因为他確实不认识。 今日来的官员这么多…… “下官布政使司左参议狄仁统……” “方大人今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布政使司出力的地方,儘管开开便是。” “一些小事下官还是能做主的。” 狄仁统脸上一喜。 方大人问询他名字了。 只要让方大人记住了他的名字,今后还怕没前程。 方子期的脸色更复杂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贵省布政使司左参议貌似是从四品官职吧,职务就是协助左参政和右参政分管一些具体事务,比如水利、驛传,或是粮储道之类的事情,算是分管后勤的。 这是从四品的官员啊。 你一个从四品官员在我一个正五品都匀府同知面前自称下官…… 倒反天罡吗? 而且就算是算职位的含权量,那也肯定是从四品左参议的含权量更高啊。 方子期砸吧砸吧嘴。 此刻確实是有些麻了。 不要来搞我啊…… 狄仁统敬完酒,就回去了。 周遭熟悉的官员看著狄仁统一通操作,忍不住妒忌地撇嘴:“你不是说你不上去溜须拍马吗?你不是说狗都不敬酒吗?” 狄仁统无所谓地摊摊手:“是啊,狗不敬酒,我敬酒啊,有什么问题吗?” 他无所谓的,对这种事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利益最大嘛! 其余皆扯淡! 第843章 人脉 周遭官员无不翻著白眼。 无耻之徒! 方子期此刻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眾星捧月了。 感觉实在是有些不一般…… 方子期眯起双眸,思绪飘荡…… 眼神中波光闪动。 一顿饭吃下来。 確实结识了不少阳贵府和贵省三司的官员。 “方大人。” “您现在还住在驛馆?” “还是去下官家中就寢吧。”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驛馆很多时候终究还是不够周到。” 鹰扬卫千户褚胜在一旁邀请道。 “子期!” “在我家住。” “客房都已经收拾好了。” “子期想睡哪间房都行。” “若是愿意与我抵足而眠,谈经论道亦无不可!” 阳贵府知府贺楠枫连忙道。 一时间。 全都客客气气的。 方子期张了张嘴,思绪纷飞…… “不必了。” “世兄。” “褚千户。” “驛馆挺好的。” “褚千户。” “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 方子期笑著道。 “好的方大人。” “要是您有什么事,隨时招呼下官就好。” 褚胜点点头,他也知道在这里说话有时候不太方便,所以也就没多说什么。 等褚胜离开后,贺楠枫的酒也醒了一些了。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显得异常复杂。 目光时不时地跟著闪动。 “子期。” “你实话同我讲,这位褚千户到底同你是什么关係?” “子期啊,你不说清楚,我这心里面没底啊!” “哎……” 贺楠枫忍不住感嘆道。 “世兄,莫要多想。” “我在应天府的时候,同鹰扬卫指挥使萧烈有一些交情。” “我这位萧叔知我要来贵省当官,就给这位褚千户写了一封信,让他照顾我一下,仅此而已。” 方子期坦然道。 这层关係就算贺楠枫现在不知道,將来也必然是知道的。 “萧叔?” “子期……” “你的人脉…还真是广阔啊……” “刚才我听底下的官员说,柳阁老也是子期你的老师?” “那刘大人……” 贺楠枫不吐不快。 “柳承嗣和刘青芝都是我的老师啊。” “谁说不能同时拥有两位老师的?” 方子期讶然道。 “额……” “话虽不假……” “但……” 贺楠枫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下去了。 主要是,这种身居高位的人,是不愿意同旁人共享一个徒弟的。 哪怕你早些年拜师了,现在想要拜一位更加位高权重的人当老师,那你势必是要隱藏之前的老师的。 就是明面上不能提了。 像方子期这样,两位老师,一位是帝师、正三品通政使司通政使,一位是內阁阁老、正二品户部尚书…… 这全都是身居高位者,能允许一个普通出身的学生同时拜二师? 这倒也是稀奇事了。 “世兄。” “这些其实没什么。” “老师嘛,多多益善。” 方子期笑著道。 “子期。” “哎……” “之前世兄对你多有怠慢,你可莫要怪罪世兄啊。” 贺楠枫连忙道。 因为他发现方子期这关係隨便拿出来一个,他都受不了…… 如果说方子期只有一个当通政使的老师,那贺楠枫还感觉没什么。 毕竟通政使这个位置,虽是正三品,但是在当下实权有限。 可柳承嗣可是当下实实在在的朝堂新贵啊。 还要鹰扬卫指挥使萧烈…… 更具衝击力了。 对於他们这些地方官来说,畏惧鹰扬卫指挥使萧烈胜过畏惧六部尚书。 “世兄莫要这样说。” “倒是显得子期不懂事了。” “世兄待我至诚,將来还望世兄多多指教。” 方子期连忙道。 “哎……” “我哪有什么能指教子期的地方啊。 “子期有褚千户的这层关係在,也轮不到我来指教。” “若是將来子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儘管说。” 贺楠枫笑著说道,言语中带上了一些恭维。 “要说事情,还真有一件……” “世兄你也知道,都匀府不富裕。” “我去都匀府,肯定是想做出些政绩来的。” “因此…能否劳烦世兄帮我在阳贵府招揽一些手艺人。” “尤其是铁匠这些,更是多多益善。” 方子期笑著道。 “铁匠?” “子期打算打造兵器?” 贺楠枫抬起头,目光晦暗不明。 “来之前,太后娘娘单独接见过我,希望我能组建一支防贼的军队。” “若是兵器这些一直靠购买,成本太大,所以就想著自己打造。” “將来可能还需要一些铁矿石、铁锭……” “届时免不了要多麻烦世兄。” “但是请世兄放心,该懂的规矩,子期还是明白的。” “世兄费心了。” 方子期取出一叠银票,每一张都是一千两,一共一百张,这就是十万两。 “子期!” “你这是做什么?” “你这不是在打我的脸吗?” “你我是什么关係?” “还需要搞这一套?” “收回去!” “子期快收回去!” “莫要再拿出来了!” 贺楠枫抬起头,一脸正色道。 “世兄。” “一码归一码。” “若是这银票你不收,將来子期怎么好继续麻烦世兄帮忙?” “再者说,世兄上下打点,总是需要银钱的。” “总不能让世兄做赔本买卖!” “世兄快收好!” 方子期態度很坚决。 贺楠枫推辞了一阵,想了想,收了一半的银票。 “子期,这些足够了。” “你放心。” “工匠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铁矿石和铁锭的事情,我也去帮你协调。” “世兄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是做这些小事还是没问题的。” “况且还有银子拿。” 贺楠枫咧嘴一笑道。 “如此,就多谢世兄了。” “世兄,子期今日就先告辞了。” 方子期拱拱手,准备离开。 “子期,晚上我们一起抵足而眠、谈古论今,岂非美哉?” 贺楠枫忍不住发出邀请。 方子期连忙摆手拒绝。 贺楠枫虽诚恳,但是方子期对这种事情实在不感兴趣。 两个大男人,谈古论今一夜?谈什么?哪来的那么多话说? 眼见著方子期拒绝,贺楠枫脸上露出遗憾之色。 “那子期,明日一定要再来。” “世兄这里还有不少诗集,还想著子期点评一番呢!” 贺楠枫兴致勃勃道。 第844章 刺杀 晚上回到驛馆。 萧柯儿照例端来洗脚水给方子期洗脚。 方子期发现自己现在好像有点习惯了每晚洗个脚…… 尤其是萧柯儿的手法確实不错。 方子期有心拒绝。 这么下去不是事。 哪能让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天天给自己洗脚啊。 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搞得他方子期倒像是欺压良家少女的无耻昏官。 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慢悠悠的。 还真就睡著了。 按得太舒服了。 方子期是被一阵吵闹声惊醒的。 “有刺客!” “有刺客!” 外面传来一阵阵叫唤声。 隨即就是刀剑碰撞的声音。 甚至还要火銃的响声。 方子期眉头紧锁,神色一凝,在兵器架上取出长剑,又拿起弓箭,来到门外。 此刻外面的廝杀声逐渐少了许多。 一群黑衣人被一个个地清理乾净。 方子期举起手中的弓箭,抬手就射。 搜…… 箭矢精准射中一个黑衣人的脑袋。 砰…… 火銃声再度响起。 方子期直感觉耳膜一痛…… 感觉这子弹像是在自己耳边炸弹开的一样。 方子期抬头看去,一个黑衣人手持火銃对准了自己。 刚才那子弹自然也是他打出来的。 火銃打完之后,他匆忙地还想要再上弹药,被赶过来的护卫一刀砍死。 方子期惊出一身冷汗。 这个黑衣人距离他也就二三十米。 正常来说,是能打得中的。 但是这火銃粗製滥造的,所以精准度差得多。 方子期难以想像,如果刚才这子弹真的打中了他,那会是一副什么场面? 不敢想…此刻是真的不敢想。 想像之后,只剩下了无尽慌张。 脸上的惶恐之色显得异常真实。 刺激…… 过於刺激了。 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 方子期此刻算是体会到了。 贪生怕死,是人之本性。 所以方子期一直对那些为国征战的將士抱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们的確非同一般! 其心性,亦非常人所能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毛博文和方大牛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 “主攻!” “都清理乾净了。” “抓到了一个活口,其他的要么被杀了,要么自己服毒自尽了。” “黑衣人一共三十多人。” “个个手上都有功夫,不像是普通毛贼。” 说话间,毛博文將唯一的那个活口给拖了过来。 “杀了我!”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被俘虏的黑衣人脸上露出怨毒之色。 “你若不怕死,为何不服毒?” 方子期冷笑道。 “运气不好。” “藏著毒药的假牙掉落了。” “不然岂能容得了你们抓我?” “杀了我!” “审问我没有任何意义。” 黑衣人眼眸中透露出对生死的豁达,此刻仿佛对一切事情都不在意。 主打的就是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 “抓起来。” “好好审讯。” “这一路上风平浪静的,没想到来了这阳贵府,杀手却跟著来了。” “师兄,你说这杀手,谁派来的?” 方子期目光闪了闪。 “同子期你有仇的,无外乎就那几方势力。” “晋王?赵景昭?还有一个首辅高廷鹤……” “但是他们在路上有很多机会可以出手的啊。” “在路上出手的成功率也更大一些。” “在路上不出手,在阳贵府的驛馆出手?” “难道是因为我们的大多数护卫都留在城外了?所以想著进来杀一通?” “子期,这么说起来,幸亏你私底下让畲族军的那一百骑兵分批次入城了。” “否则就今晚这阵仗,只留十几个护卫,太危险了。” 宋观澜忍不住拍了拍胸口,一脸的心有余悸。 “在应天府的仇敌中…其实还有一位,身份比较特殊。” 方子期提醒道。 “还有一位?” “子期,你莫不是想说太后?” “这……” “应当不会吧……” “她大老远的派遣三十几个刺客过来,就为了子期你休整鬆懈的时候杀过来?” “这个可能性…感觉不大。” “但是也说不好……” “毕竟这太后连给你下毒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真要是派杀手杀你,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但是子期……” “会不会是贵省的那些官员?” “尤其是今日酒席上的那些人……”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哪怕是鹰扬卫千户褚胜,他也可以表面上对子期你客客气气的,暗地里耍阴招。” “固然那位萧指挥使可信。” “但是这褚胜毕竟在贵省待得时间太长了,那位萧指挥使还能不能控制他都是一回事……” “说不定这傢伙已经转投他人了。” “这些…可都得考虑上。” “事情…相当地复杂多变啊。” “子期……” “咱们毕竟初来乍到的。” “还有贵省的那些大佬,都是有派系的。” “万一觉得子期你挡了他们的路,这些个地头蛇想要对子期下手呢?” “而且这毕竟不是我们的地盘,想要调查也没那么容易。” “让鹰扬卫去查?” “万一问题就出在鹰扬卫。” “子期,这阳贵府,还是太危险了。” “赶紧去都匀府。” “再不济,也要赶紧出城去。” “出城之后,有五千私兵接应,到时候真要是有什么事,也能提前有个准备。” 宋观澜冷静分析之后,提出建议。 方子期默默頷首。 “嗯。” “就这么办。” 方子期说完后没多久,外面再度传来一阵躁动声。 “子期!” “子期!” “你没事吧?” “听说你这里出现刺客,我连忙將府衙的衙役都调来了。” “刺客是什么人?” “居然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手!” “我一定要將他们碎尸万段!” 贺楠枫气不打一处来。 方子期此刻一直在观察贺楠枫。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三十几个刺客,就活了一个,还在审讯,暂时没什么效果。” “世兄,这个刺客能留在驛馆,让我单独审讯吗?” 方子期直截了当地询问道。 “当然可以!” “刺客是子期抓的,理应子期来审讯。” “其他人就算想要,我给子期拦著。” “子期要是查清楚是谁派的刺客,儘管同我讲!” “我定要他们吃不了兜著走!” 贺楠枫气势汹汹道。 第845章 远大前程 这是真气著了。 在自己的地盘上,让子期遭遇了刺杀。 哪怕这事不是他干的,那他也脱不了干係啊。 若是方子期只是个普通的官员倒也就罢了,到时候也没人会在意什么的。 关键是…… 子期不是啊。 非但不是,而且地位很关键很尊崇。 就连驻扎在贵省的鹰扬卫千户褚胜都对其態度殷勤。 其两位老师都位高权重。 而且…就在刚刚,贺楠枫才知道,在方子期来贵省之前,居然已经同绥远侯、镇北军大都督霍云庭家结亲了。 大梁现在是什么时代? 乱世啊! 在大梁这样的乱世之中…有兵就是草头王。 这是谁也不敢否认的事情。 如此一来。 很多事情也就都变得鲜明而直接起来。 方子期的背景通天! 方子期前途无量! 方子期的靠山……太硬了! 因此,现在摆在眼前的事实是…… 一旦方子期真的出了什么事,他的政治生命其实也就到头了。 到时候…谁也救不了自己。 咚咚咚…… 这个时候。 又一队人马到了。 是鹰扬卫千户所的人。 为首的,自然是千户所千户褚胜。 “方大人!” “您没事真的太好了。” “听到消息后,下官就在往这边赶。” “这心一直可都紧绷著。” “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呼……” “方大人若是少了一根汗毛,下官可无法向指挥使大人交代啊!” “方大人!” “我的错。” “都是下官的错。” “请方大人治罪。” 噗通…… 褚胜直接双膝跪伏在地。 一旁的阳贵府知府贺楠枫当即瞪大双眼,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 好傢伙…… 至於吗? 现在都玩这么大的吗? 这是…… 彻底不遮掩了? 刺… 刺激…… 刺激过头了啊。 整个人,懵了啊。 贺楠枫此刻有些尷尬。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要跟著跪一下? 现在不跪一下感觉都有些不大像话了。 “褚千户请起。” “这是突发情况,同褚千户没什么关係。” “褚千户能及时赶来,子期已经感激不尽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將这些刺客的幕后指使挖出来。” “在这件事情上,鹰扬卫是专业的。” “接下来可就要多多麻烦褚千户了。” 方子期嘴角扬起,脸上露出坦然笑容。 幕后黑手肯定要抓。 但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方大人,下官听说还抓了一个活口?” “既如此。” “能否將这个活口交给我们鹰扬卫?” “下官定然会让他开口的。” 褚胜请求道。 方子期眯起双眼。 不对啊。 这里面…问题很大啊。 怎么个事? 就这么一个活口,鹰扬卫还要带走? 是灭口?还是什么? 方子期此刻还真有些说不好了。 而且鹰扬卫来得比阳贵府的衙役还要晚,这是偶然吗? “褚千户。” “我想自己先审一审,可以吗?” 方子期不动声色道。 “当然!” “这肯定没问题的。” “方大人想自己查也是可以的。” “不知能否让我们鹰扬卫也参与审讯?” “这样我们也能及时掌握第一手情况。” “对接下来的寻找真凶手也更有便利。” 褚胜在一旁提议道。 方子期脸上不动声色:“褚千户,这个就不必了,我这边没什么问题的。” “若是真有什么情况,我会通知褚千户的。” “不过想来也没有几天时间就是了。” “赴任的日子可不能推迟。” “这几日,我应当就要去都匀府了。” 方子期在一旁说道。 “嗯!” “那也行。” “那就按照方大人说的去办。” “方大人,今日的事情,下官定会反思!” “还希望方大人给下官一个机会。” “下官保证,今后绝无可能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还请方大人谅解。” “否则下官真的就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在指挥使大人那里,还希望方大人能够替下官遮掩几句。” “方大人!” “您之性命…比之下官的性命要珍贵千倍…万倍。” “指挥使大人曾言。” “方大人但凡出现任何意外,下官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方大人与下官,生死攸关啊!” 咚咚咚…… 褚胜说话间,开始磕头了。 方子期迷茫了。 当褚胜说想將唯一的活口带走审讯的时候,方子期第一时间锁定了他,觉得他有问题,觉得他应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觉得他极有可能就是幕后真凶。 但是现在…… 这种明悟消失了。 因为褚胜说得很清楚。 只要方子期死了,他也会被萧烈干掉。 方子期丝毫不在意他那位萧叔会干出这种事情来。 凶手不是阳贵府知府贺楠枫,不是驻贵省鹰扬卫千户褚胜…… 那还能是谁呢? 贵省那几位大佬? 贵省就这么大。 能培养出几十位死士的人…应该也没有多少吧? 还是说这些死士不是贵省本地的?是从应天府追过来的? 现在这些就像是一团迷雾一样,始终困扰著方子期,让方子期有一种无力感。 每次重力出拳。 这拳头都像是砸在了棉花上。 这滋味。 不好受。 方子期沉吟一声,思绪波动反覆。 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那个活口了。 “褚千户。” “你多虑了。” “事发突然,谁都没料到。” “褚千户有此心,就很好了。” “之后若是能抓到真凶就更好了。” “至於我萧叔那边,褚千户莫要多想。” “我那萧叔,素来是口直心快,所以你也不必多想。” “褚千户是我萧叔的股肱心腹。” “萧叔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惩处褚千户?” “褚千户对子期的照顾,子期铭记於心。” “將来子期若是有机会再回到应天府,定会將褚千户对子期的照顾如实相告。” “凭褚千户细腻的心思和能力。” “一直窝在贵省…倒是可惜了。” “褚千户未来定是要往上走一走的。” “应天府鹰扬卫的南北镇抚使…指挥僉事、指挥同知这些职务,褚千户都是有机会的嘛。” “若是想要离开鹰扬卫…去担任一省的都指挥使…亦无不可。” “褚千户的前程…还是十分远大的嘛。” 方子期说话间,神色坦然,就像是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第846章 土匪 咕咚。 褚胜很没出息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在贵省,他是鹰扬卫的一把手。 爽不爽? 那肯定是很爽的。 但是谁不想进步呢? 进步之心人皆有之。 以前自己被发配在贵省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基本上就被限定在那了,所以也不敢生出什么异心。 但是现在…… 突然感觉…变了,不一样了。 若是真的能够巴结上眼前这位,那將来还怕升不了官吗? “不敢欺瞒方大人。” “其实下官去哪都行……” “全凭大人做主。” “若是能有机会统领军队,那就是下官平生愿。” 褚胜含蓄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心愿。 其实说白了,还是想以鹰扬卫当跳板,跳出去统领军队。 鹰扬卫千户,正五品,统领一省的鹰扬卫,看起来地位已经很崇高了。 但到了千户这个位置上,想要再往上升,可就太难了。 鹰扬卫最高级別的指挥使也就是个正三品,有且只有一位。 指挥同知从三品一般也就那么两三位。 正四品的指挥僉事多几个,但是也就那样。 之后就是从四品的南北镇抚使…… 上面的位置就这么些,而且基本上都名花有主了。 而下面的千户呢?几十个啊。 光是驻扎在应天府的鹰扬卫千户就有十个往上了。 所以…… 这根本不能比,也没得比。 比不了…… 而且。 乱世还是手握兵权更实在一些。 “行,那我知道了。” “我师叔苏继儒就是兵部尚书。” “掌管著武官考核升迁的一些事情。” “若有机会,我会帮褚千户说和一下的。” 方子期道。 “大人。” “您就莫要叫我什么千户不千户的了。” “若是大人不嫌弃下官,直呼其名就好。” “下官褚胜,字本初。” 褚胜低著脑袋,轻声道。 方子期:“……” 麻了啊。 差点没笑出声来。 虽然他知道这样很不好。 但…… 是真的受不了。 褚本初? “本初?” “哎!” 褚胜很兴奋地点头。 方子期虽然叫著有点彆扭。 但是不得不说,这样一来確实拉近了彼此之间的关係。 等褚胜美滋滋地离开之后。 一旁的贺楠枫脸色更复杂了。 “子期。” “我表字白山。” 贺楠枫一本正经道。 方子期:“???” 所以呢? “世兄,莫要开玩笑了。” “我现在头疼得很啊!” “这幕后真凶还逍遥法外呢!”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抓住。” 方子期摇摇头道。 “子期。” “请你放心。” “我们阳贵府定然竭力追凶。” “必会给子期一个交代。” “若是抓不住凶手,我这个知府也不当了!” “我引咎辞官!” 贺楠枫抬起头,一脸严肃道。 “世兄言重了。” “尽力了就好了。” 方子期又同寒暄了几句,然后就分別了。 方子期来到驛馆后院的柴房。 此刻这里已经成了临时刑讯场地。 毛博文不停地將沾了辣椒水的鞭子抽打在黑衣刺客身上。 黑衣刺客时不时地就会发出哀嚎声。 见到方子期走进来,毛博文、赵满仓和方大牛暂时停止了刑讯。 “主公。” “这傢伙的骨头实在是太硬了。” “什么都不说。” “实在是没招了。” 毛博文无奈苦笑道。 方子期瞥了一眼。 短短时间內。 这个黑衣刺客身上已经到处都是伤口了。 甚至连烙铁都烧红了。 “杀了我!” “杀了爷爷!”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你们的所为,没有任何价值!” “怎么?” “是不敢杀爷爷吗?” “哈哈哈!” “一群无能废物!无能蠢货!” 黑衣刺客囂张地咆哮道,此刻还在竭力叫囂。 “倒是一条汉子。” “既然他不愿意说……” “那就算了吧。” “杀了吧。” 方子期摆摆手道。 “杀…杀了?” “这…这怎么行……” “杀了这个傢伙,线索可就断了啊!” “您可千万不要被他给欺骗了啊。” “他就是为了激您出手杀了他。” “主公。” 毛博文急了。 “既是死士,靠著死缠烂打…其实也不会有什么成效。” “死与活,没什么分別。” “不过……” “也不要让他轻易地死了。” “先將五臟六腑给挖出来吧。” “让他死之前,体会一下人间极致的痛苦。” “也不枉费他想要杀我这一遭。” “挖出来之后……” “餵狗吧。” 方子期的语气中透著前所未有的淡漠。 “是,主公。” 毛博文点点头,只能照办了。 第二日。 方子期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直接去拜访了贵省巡抚岑高格、贵省布政使卫修贤,贵省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石俊能。 还有贵省按察使司尹志义。 人都见到了。 基本上也就寒暄个几句就结束了。 一切都还算正常。 第三日。 黑衣刺客幕后真凶的事情还是没什么消息,方子期按照计划,准备启程前往都匀府。 前往都匀府的事情现在已经刻不容缓了。 耽搁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刚离开阳贵府不到半日时间。 周边的丛林突然发出簌簌的声音。 毛博文飞奔上前。 “主公。” “好像有点不太对。” “像是有什么情况!” 毛博文虽然岁数小,但確是实实在在地在军阵中衝杀过的。 当下脸色倏然间变得格外严肃。 咚咚咚…… 地动山摇感传来。 隨即…… 两侧突然涌出来数百人。 人头攒动。 这些人都手持利刃,凶神恶煞。 “此山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 “要从此路过。” “留下买路財!” 人群中,走出来一个土匪头目,然后在那里叫嚷道。 土匪? 方子期有些恍惚。 说实话。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土匪了。 至於是真土匪还是假土匪,其实就不得而知了。 “问问他们是哪个山头的。” 方子期对著方大牛道。 “我家大人问你们,是哪个山头的!” 方大牛扯著嗓子道。 “哪来的那些废话!” “缴械投降!” “否则杀无赦!” 土匪们全部压了过来。 一副隨时都要发起全面进攻的架势。 方子期的脸色愈冷。 第847章 阳贵卫 “杀了吧。” “留几个活口就行。” “他们不是打家劫舍的土匪。” “究竟是谁……要这样针对我?” 方子期很费解。 几十个死士,再加上几百个偽装成土匪的杀手。 能有这种实力的,自然不可能是一般的势力。 约莫一刻钟后。 周遭突然飞奔过来上千名骑兵。 几百名『土匪』见了,当即就开始慌不择路。 此刻只想著玩命狂奔,赶紧逃亡。 “敌人杀过来了!” “走!快走!” “点子扎手!” “不是说只有一百名护卫吗?” “情报有误!” “快跑!” …… “杀!” “杀!” “杀!” 毛博文手持长刀,左突右进的,起码有七八个土匪都死在了他的手中。 小小年龄,但是学的居然全都是杀人术。 方子期眯起双眸,脸上不由得露出惊异之色。 这小子,倒是值得好好培养一番。 看著確实不像是常人。 经过小半个时辰的屠杀。 土匪基本上都被杀完了。 最后只剩下几十个土匪俘虏被扭送了过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告诉我。” “你们是什么人。” “谁现在告诉我,我就给他自由。” “我说到做到。” 方子期说完后,底下马上就有一个人站出来。 “我们是锋龙山上的!” 嗖…… 咔嚓…… 箭矢射中说话者的头颅,箭矢没入半寸,难以寸进。 毕竟这头骨实在是有些太坚硬了。 这脑壳…著实是有些顶撞不住啊。 越顶撞,头越疼…… “啊!” “啊!” 说话的土匪忍不住跟著哀嚎起来。 隨即在那里疯狂打滚。 方子期又连射三箭…… 反正確保將这土匪干掉了就行了。 剩下的土匪当即义愤填膺…… “他明明已经说了,为什么还要杀了他!” 土匪打抱不平道。 “他在说谎。” “我在询问你们的真实身份。” “你们用土匪这样的粗略藉口来糊弄我。” “那我也只能去糊弄你了啊。” “这应当没什么不对的吧?” “现在我再问一遍。” “你们是什么人?” “老实回答的,我会给予他自由。” 方子期再度询问了一遍。 只是这一次效果就有些不太好了。 没人附和他了,全都跟著沉默了。 这就略显得有些尷尬了。 这一点都不配合的吗? 方子期嘆了口气。 这是为什么啊? 嗖…… 一支箭矢再度射出。 这一次方子期没有选择射头了,直接射心口。 不得不说,这確实是个练习箭术的好地方。 “每间隔十个呼吸。” “我都会射出一支箭。” “放心!” “你们不用怕。” “我会按照顺序射的。” “我是个体面人。” “一二三四……” “十……” 嗖…… “一二三……” “十……” 嗖…… …… “我说!” …… 事实证明,哪有什么绝对的硬骨头啊。 在生死压力面前。 很多人直接不攻自溃了。 情绪一下子就糜烂了。 然后就会迎来一场心理防线上的大溃败。 “我们是都指挥使司的官兵!” 土匪…也就是士兵瑟瑟发抖道。 “闭嘴!” “谁允许你胡乱说的!” 头目咆哮道。 “旅帅!” “再不说,我们都得死!” “这就是杀人狂魔!” “为什么都说!” 士兵激动道。 “將你知道的的,都说出来。” 方子期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都指挥使司? 石俊能的人? 方子期才拜访过这傢伙,当时这傢伙也很正常啊…… “我不知道啊……” “我就知道我是都指挥使司的士兵。” “上面给我们下令,让我们装扮成土匪,我们就照做了。” “那位是我们的旅帅,那位是我们的校尉……” 士兵指了指远方的几个人道。 旅辖四个队,一队五十人,一旅一般200人,设旅帅一名。 一团一般辖两旅或者三旅,设置校尉一名。 这校尉就是团的最高级长官。 掌管著大几百人。 方子期眯起双眸,隨即露出沉思之色。 显然,这是成建制来的。 而且这个团在整个贵省的都指挥使司中应当都算是比较精锐的。 而且也是忠诚度比较高的,不然不会杀了好几个人,才有人愿意站出来说实话的。 “师兄。” “他们交给你了。” “你去问清楚,他们到底是受谁指使的。” “感觉这件事应该快要水落石出了。” “该来的……” “应该都要来了。” 方子期此刻目光中带著求知慾…… 他对这件事確实挺好奇的。 初来乍到的,难道真的有人故意针对他? 地方势力? 还是从应天府追来的势力? 这写可都是个问题。 一个时辰后。 宋观澜脸色复杂地走了过来。 “子期,你要挺住。” 宋观澜突然嘆了口气道。 方子期一愣。 挺住? 挺住什么? “师兄,幕后真凶到底是谁?” “总不至於是我爹吧?” 方子期开玩笑道。 “子期,根据盘问,直接给他们下达命令的是阳贵卫指挥使孙少白。” “而这个孙少白还是贵省都指挥使司指挥使石俊能的岳父。” “所以现在还不確定这件事究竟是孙少白自己的意思,还是受到了贵省都指挥使司指挥使石俊能的指使。” “子期,你好好想想,你什么时候得罪这个石俊能了?” “你给他送的礼物难道有什么忌讳?” “当时子期你送礼的时候我也在场啊,这傢伙看著挺正常的啊。” 宋观澜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確实感觉有些头疼了。 “跟送礼无关。” “送礼之前我们就遭遇刺杀了。” “之前的黑衣刺客,和这些阳贵卫指挥使司的士兵,应当都是从一处来的。” 方子期摇摇头道。 “子期的意思是…不是石俊能?” “难道是石俊能的女婿孙少白自己的主意?” “他一个阳贵卫指挥使,为什么要针对我们?” “子期你得罪过他?” 宋观澜询问道。 “孙少白这个名字我是第一次听说。” “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所以我也感到奇怪。” “不过石俊能以前在晋王手底下当过军使……” “不知道其中有没有牵连。” 方子期揉了揉脑袋,头疼了。 第848章 恩怨是非 现在他都想虚空索敌了。 “晋王指使贵省都指挥使石俊能对我们出手。” “贵省都指挥使石俊能指挥阳贵卫指挥使孙少白对我们出手。” “这个路子看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 “看起来还…颇具章法。” “子期。” “那现在就暂时锁定是晋王出手的吧。” “將这笔帐暂时就算在晋王头上。” “我觉得这应该没什么问题。” 宋观澜在一旁道。 嘴上是这样说的,但是深层的很多东西,此刻都带著一些朦朧之意。 方子期默默摇了摇头。 “那位晋王如果想要对我出手,来的路上就出手了。” “那个时候冒充个土匪什么的,將我们杀了也就杀了,旁人基本上也说不出什么。” “毕竟想要提取证据太难了。” “但是现在我们已经到了贵省。” “贵省中能够调动如此多军队的,能有几人?” “哪怕他们偽装成土匪。” “但是想要查,总归是能查出来的。” “这也是我感到好奇的点。” “抽丝剥茧间……感觉全都跟著乱了套。” “师兄。” “现在可以假设,若不是晋王,又有谁想对我们出手?” “我们推断晋王的原因是阳贵卫指挥使孙少白是受到了贵省都指挥使司指挥使石俊能的指使。” “若是阳贵卫卫指挥使司指挥使孙少白没有受到石俊能的指挥呢?” “那对晋王的怀疑是不是就被洗刷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 “就要重点查一查孙少白这个人了。” 方子期沉声道。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孙少白……” “他出身於將军世家。” “其父官至正二品的镇军大將军,之前在好几个省都担任过都指挥使。” “这个孙少白也算是子承父业了。” “现如今岁数也不是很大,就已经做到了正三品的阳贵卫卫指挥使的位置,將来往上省一省,那就是都指挥使司的从二品都指挥同知,再往上升就是正二品的都指挥使。” “孙家这將军世家倒是名至实归。” 宋观澜道。 “师兄。” “你刚才说孙少白的父亲担任过数省都指挥使司的都指挥使……” “其名…是叫孙鹏天吗?” 方子期的脸色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啊?” “是啊,就是孙鹏天。” “子期,你跟这个孙鹏天还有交情啊?” “还是说同他有什么特別的恩怨?” “要是你同他有恩怨的话,那这一切其实都说得通了。” 宋观澜愣了一下道。 “没有恩怨……” “若说渊源…確实有一些。” “我师母…是孙鹏天孙大將军的女儿……” 方子期张了张嘴,有些话还真是不吐不快…… 这个时候整个脑子都跟著晕乎乎的。 乱…… 感觉现在是真的乱了套了。 “师母?” “是柳阁老的夫人?” 宋观澜先是想了想自家师母早早地就离世了,他老师刘青芝也不曾续弦,那自然也就只剩下了方子期的另一位老师柳承嗣了。 “嗯。” “我师母本姓孙。” “其父就是镇军大將军孙鹏天。” “之前我也是听允昭提过几嘴,说是要效仿他外公,在战马上打天下。” 方子期点头道。 “你师母是孙鹏天孙大將军的女儿,那孙少白不就是…你师母的哥哥或者弟弟?” “啊……” “要是这么说的话,子期,你们这关係挺亲近的啊。” “再怎么说,也不至於兵戎相见的地步吧?” “总不至於是因为子期你去阳贵府没去拜访这孙少白,他就怒了吧?” “这也不正常。” “还是说……” “子期。” “师兄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宋观澜此刻的脸色显得尤为复杂。 眼神不停地跟著转动。 “师兄但说无妨。” “有什么说什么好了,这又没什么的。” 方子期坦然道。 “好!” “那我说了。” “子期。” “柳阁老是孙少白的姐夫或者妹夫。” “他们之间的关係如此亲密,若是柳阁老给孙少白去信一封……” “额……” “子期,你別急,我也就是说说。” 宋观澜忍不住观察了一下方子期的脸色,见方子期脸色如常,才鬆了口气。 “不会是我老师。” “我老师是坦坦荡荡的君子。” “他就算是想要同我分道扬鑣,也会说清楚的。” “至少不会在暗地里使绊子。” 方子期篤定道。 “呼……” “那就是师兄我想多了,跟柳家无关……” “可能也就是孙少白的个人行为。” 宋观澜点点头道。 “也不一定就同柳家无关……” “柳家,也並非我老师一人……” 方子期嘆了口气道。 “啊?” “子期总不会想说是你师母想对你出手吧?” “这应该不会的吧?” 宋观澜摇头道。 “师兄啊师兄。” “在我面前。” “你还藏著掖著做什么?” “没必要。” “你应该早就盯上了我那允明大哥了吧?” “一直不愿明说。” “还扯到我老师身上。” “师兄啊。” “你啊。” “以后就不要同我耍这种小聪明了。” “咱们师兄弟,正常交流就好。” 方子期嘆了口气道。 “额……” “子期啊。” “主要是……” “这个柳允明为什么要对你出手呢?” “你们之间,有恩怨吗?” “他针对你的理由是什么?” “你是柳阁老的学生,他是柳阁老的儿子。” “你们本应该是相互合作和提携的关係啊。” “他能进兵部就职,还是子期你带他找的师叔吧?” “这……” “为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子期之前揭露他在福省邵武府贪赃枉法的事情?” “若是这个事情……倒是就有一些特殊的讲究了。” “但是最后他不也安全脱身了吗?” 宋观澜梳理了一下理由。 “或许我那允明大哥本身就同我老师不是一条心。” “他在邵武府的事情,被我捅给了我老师。” “最后不知道他用什么手段抹平了这件事,还骗过了我老师……” “如果他真的在邵武府就贪赃枉法,並且还有能力遮掩自己的罪行,让邵武府知府去当这个替罪羊,那我这允明大哥的能量…可就不低了。” 方子期眉毛一扬,神色默然。 第849章 残缺的皇位 很多事情真的不能深思。 一旦深思,很多事情就都瞒不住了。 “子期,查吗?” “还是直接通知柳阁老去查?” 宋观澜道。 “咱们自己先查一查吧。” “告诉我老师,去查他儿子?” “这种事情已经干过一次了,还能再干一次吗?” “第一次没有成效,第二次就有了?” “这种事情,终究是不靠谱的。” “先从孙少白查起来吧。” “先落实孙少白的罪名。” “若是真的能够拿下孙少白,之后的事情,也就简单多了。” “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同柳允明有关係,那这个柳允明…就真的太复杂了。” 方子期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他从来就不想去害人。 但是总有刁民要害他啊。 柳允明,为何非要杀了他? 就因为方子期之前將那举报信送给了他爹,使得他在邵武府干不下去了? 这邵武府…终究有什么特殊魔力?让其…痴迷於此? 方子期咂吧咂吧嘴,脸上露出懵懂之色。 他不懂。 更觉得这里面问题重重。 “子期。” “若是最终…真的有直接证据证明就是柳允明想要害你,你当如何?” “要…杀了他吗?” 宋观澜突然道。 方子期一愣。 他还真没想得这么深。 是啊。 若是最终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到时候怎么办? 杀了柳允明? 將柳允明送上断头台? 他老师那边怎么办? 这种恩情与仇恨相互交织在一起的事情…… 哪怕他老师柳承嗣愿意大义灭亲,他师母孙氏呢? 一直以来。 他这师母对他可都是很不错的。 他几个姐姐出嫁的时候,他师母孙氏都是又送金又送银的。 之前方家还没有起势的时候,几百两银子一匹的布匹也是送的。 將柳允明送上断头台,他师母那边,他又將如何面对? 方子期忍不住捏紧拳头,又鬆开,再度捏紧,再度鬆开。 “哎……” “法理与人情,终究是衝突的。” “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 “我会尊重我老师的意见。” “老师对我之恩,不亚於救命恩情。” “在没有他首肯的情况下,我不可能去斩了他的儿子。” “师兄。” “这就好比,若是你犯了滔天巨罪。” “我能亲手斩了你吗?” “届时老师又將如何?” “师嫂又將如何?” 方子期反问道。 “额……” “子期,你小子別乌鸦嘴。” “我肯定不会给你小子这个机会的,你小子放心好了。” “师兄我…沉稳得很。” 宋观澜缩了缩脖子道。 “师兄別紧张。” “也就是开个玩笑嘛。” 方子期隨意一笑…… 这些都是小问题。 冤有头债有主。 现在有了孙少白这条线,查起来自然就方便多了。 “师兄。” “回头让人去阳贵府查一查这个孙少白。” “注意点別惊动他了。” 方子期道。 “啊?” “子期,鹰扬卫不是现成的嘛?” “那个鹰扬卫千户褚胜不是上赶著想要巴结你吗?” “让他帮著查一查就是了。” 宋观澜道。 “师兄,鹰扬卫是鹰扬卫,我们是我们。”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这些註定都是靠不住的。” “以后,我们得建立自己的情报机构。” “情报网还是很重要的。” “以后师兄肩上的责任会越来越重的。” 方子期道。 “嘿嘿!” “子期,师兄不怕苦不怕累,就怕你小子不带师兄玩了。” “子期。” “你实话同师兄说。” “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先在都匀府站稳脚跟?” “组建军队,发展自己的情报组织,编制自己的情报网。” “再之后呢?” 宋观澜满脸好奇。 “將势力渗透到整个贵省啊!” “贵省都指挥使司直辖的千户所加上下辖的那些卫指挥使司,也是有几万军队的。” “虽说那些直辖的千户所和卫指挥使司缺额严重,但是对半折算也差不多了。” “贵省几百万人口,能养得起几万军队。” “若是加上外来財力的支撑,养一支十万规模的军队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 “等军队组建好了。” “贵省也差不多掌控在我们手中了。” “將贵省打造成我们的大本营。” “要安稳,要扎实。” “之后就可以在贵省的基础上,將势力范围朝著周边渗透啊。” “贵省北上,还有巴蜀之地……东进就是南湖省,西进还有南云省……” “南下还有西广省……” “当然。” “最终我肯定还是想去广省,或是福省……” “这两省都是沿海之地,可以发展沿海经济,这才是未来经济趋势的主流。” “也是所谓的摇钱树,销金窝……” “但凡有机会……” “我还是想…清理一下倭寇之患的。” “尤其是倭寇本土……” “大量的黄金和白银还在等著我去攫取呢!” 方子期笑著道。 “再之后呢?” “等子期你灭了倭寇,占据了倭寇本土……” “得到了大量的金银之后…必定会武装军队……” “到时候军队战力通天……” “再之后呢?” “子期…你的凌云壮志……” 宋观澜一步步询问道。 “师兄。” “你直接问我兵强马壮之后要不要当皇帝好了。” “用得著步步推进的吗?” 方子期忍不住笑道。 “额……” “確实…有这么个意思。” “所以……” “子期。” “你……” “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想听实话。” 宋观澜有些等不及了。 “师兄啊。” “大梁都是残缺的。” “一个残缺的国度,爭夺一个残缺的皇位,有意思吗?” “要说皇位……” “至少也要等到天下一统的时候啊。” “而现在距离那个时候…还太遥远了。” “不说遥不可及,至少…还差得极远。” “当下谈论这些,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师兄。” “等天下一统时。” “一切都会顺其自然地发生的。” 方子期坦然笑道。 “一切…顺其自然?” “好!” “子期你这样说,师兄我就明白了。” “那师兄我……” “就地鞥这子期你的顺其自然了。” 宋观澜乐了,心中放鬆了不少。 第850章 知府宴席 顺其自然这种事,他太懂了。 昔日曹操称魏王,刘备立马就自立为汉中王。 曹丕称帝,刘备就再造大汉,亦自立为帝。 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乱贼贼子也好,天下英豪也罢。 你不得不走上那一步。 所以。 听到方子期说顺其自然,宋观澜悬著的心,一下子就鬆快下来了。 其实阳贵府到都匀府並没有多远。 大概也就三百里的行程。 不过因为是山路,所以难走一些。 但是正常来说五六天的时间也能到。 还不曾抵达都匀府的时候,道路两旁就冒出来几个衙役打扮的人。 “敢问尊驾可是都匀府同知方子期方大人?” 衙役上前拱手道。 “是我。” “你们是什么人?” 方子期提马上前,目光看向这两个衙役,脸上露出审视姿態。 “小人奉孟知府的命令,前来迎接同知大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知府大人已经在城中准备好了酒席,请大人前往。” 衙役头目態度显得十分亲和。 方子期点点头:“那就头前带路吧!” 两个衙役在前面带路。 宋观澜此刻也骑著马来到方子期身旁。 “子期。” “都匀府知府孟子昂。” “他应当算是赵景昭一脉的人。” “他为了往上攀附,不仅向赵景昭花钱买了个知府的官职,而且还將自己的亲妹妹送给了赵景昭当小妾。” “此人同我们不可能一条心的,子期,多留个心眼。” 宋观澜提醒道。 “另外,都匀卫卫指挥使叫熊利,据说原本倒是军功起家,还在北境打过韃子。” 宋观澜继续道。 “师兄。” “幸好带上了你,否则我这两眼一抹黑来到这都匀府还真是寸步难行。” “师兄,带你还真是带对了。” 方子期在一旁笑著道。 “这算什么?” “你小子,就知道恭维我。” “我不信来之前你没调查过都匀府的大小官员。” 宋观澜撇嘴道。 “师兄,说实话我是真没调查过。” “到时候见招拆招就是了。” “现在人家既是要请我们吃酒,態度上还算不错,也没必要翻脸。” 方子期笑著道。 说话间。 眾人来到了都匀府的城门前。 一眼看过去…… 只感觉破败不堪。 比阳贵府还要破败。 儼然就是互相必烂的地方。 毕竟都匀府撑死了也就二十万人口,而且大多数还是异族。 说是一个府,其实规模也就个富裕点的县城? 门口的位置。 方子期看到了一个肥硕的胖子。 真的是胖子。 这也是方子期第一次看到这么胖的胖子。 三百斤? 不到一米六的身高。 谁懂那种视觉衝击力。 “那就是都匀府知府孟子昂了。” “情报说他体型矮小肥胖,应当就是他没错了。” 宋观澜在一旁提醒道。 方子期张了张嘴,一脸好奇道:“你確定这孟子昂送给赵景昭是他的亲妹妹?” 宋观澜翻了个白眼:“谁知道呢!反正情报上是这么说的,倒也有可能是孟子昂將自己的小妾收为自己的义妹,然后送给赵景昭?” “这种事情虽然比较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就是了。” 宋观澜猜测道。 方子期下马,走上前。 不管怎么说,这孟子昂都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下官方子期,参见知府大人!” “有劳知府大人前来迎接,下官惭愧。” 方子期一脸羞愧道。 “方大人!” “总算是来了。” “方大人到了阳贵府的时候,本官就在准备了。” “特地令人在十里外迎接。” “如今总算是將方大人给迎到了。” “方大人!” “快请入內,酒席已经准备好了。” “今日我都匀府能迎来方大人这样的状元公,实在是我都匀府的荣幸啊!” 孟子昂笑眯眯道,身上的肥肉时刻跟著抖擞。 “知府大人客气了。” “知府大人快请。” 方子期也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方大人身边这位…应当就是我都匀府要上任的推官宋观澜宋大人了吧?” “据说宋大人之前在大理寺任职,在判案查案之上,天赋异稟!” “有宋大人在都匀府担任推官,想来我都匀府再无冤假错案了!” “实乃都匀府百姓之福啊!” 孟子昂一脸客气道。 “知府大人谬讚了。” “下官汗顏。” “还请知府大人今后多多指教。” 宋观澜也装模作样道。 从表面上来看。 这位都匀府的知府孟子昂还是很客气的。 至少面子上还是很过得去的。 等进入都匀府后。 方子期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贫瘠。 贫瘠的土地,贫瘠的百姓,外加一个三百斤的大胖子。 就孟子昂这个样子,从头到尾都写上了:我是贪官! 你不贪,你的百姓都饿得瘦骨嶙峋,瘦成竹竿了,你胖得走不动道? 这是惯有思维。 再加上孟子昂还是赵景昭的人,这路子一下子就对了。 酒桌上。 方子期大概结识了一下都匀府的一些官员。 作为都匀府的同知,方子期相当於就是副知府了。 一般来说,大的府可能会设置好几位同知,但是都匀府这种人口不到二十万的小府,也就只有一位同知了。 也就是说,在都匀府,其实方子期就是二把手。 想要巴结方子期的官员还是很多的。 “卫指挥使大人到!” 喝酒喝得正酣畅的时候,突然门外传来唱名声。 隨即十几个官兵开道,清一色的甲冑腰刀,倒是显得威风凛凛。 紧跟著从后面走出来一个长相粗獷的中年壮汉。 “熊指挥使!” “您怎么来了!” “快!” “给指挥使大人上碗筷!” “指挥使大人来了,真是让此地蓬蓽生辉啊!” 孟子昂抖了抖肥硕的身躯,小跑著上前行礼道。 一个府。 知府一般是正四品。 一般还设置一个卫指挥使司,卫指挥使司的最高领导者就是卫指挥使,正三品。 在品级上,卫指挥使比知府高。 当然在和平年代,因为文官清贵,所以地位也差不多,甚至正四品知府比正三品的卫指挥使还要傲慢三分。 但现在是乱世。 乱世有自己的规矩。 第851章 杀伐 在当下这种乱世中。 正三品的卫指挥使可比正四品的知府含权量高得多。 都匀府知府孟子昂在都匀卫卫指挥使熊利面前態度很是恭敬,完全就是在执行下官之礼。 “嗯!” “本指挥使听说都匀府难得来了一位状元公。” “所以想著过来看看情况。” “瞅瞅到底怎么个事!” “哪位是状元公啊!” 熊利打了个哈欠,態度倨傲。 方子期皱了皱眉头。 还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这些底层的府,拢共也没多少百姓。 这官员的排场倒是一个比一个大。 很多时候方子期也很费解。 “这边……” “方同知在此地……” “熊指挥使,快请快请。” 孟子昂抖动著身上的肥肉,脸上露出憨厚諂媚的笑容。 当熊利的目光看过来,方子期站起身。 “下官都匀府同知方子期,拜见指挥使。” 方子期正常行礼。 “你就是那个六元及第的状元公?” “怎么还是个孩子?” “劳资还以为长了三头六臂呢!” “妈了个巴子的。” “和劳资也没什么两样嘛!” “长得还没劳资魁梧!” 都匀卫卫指挥使熊利骂骂咧咧的。 方子期眉头皱了皱。 这傢伙。 有点来者不善的意思啊。 既然人家都不待见自己,那上赶著往前凑就没什么意思了。 方子期坐回桌边,开始正常吃饭喝酒。 宋观澜左右扫了一眼,也咧嘴一笑,抓起一个鸡腿就吃了起来。 都匀卫指挥使熊利目光一凝,锐利的目光看向方子期,眼神中透著凶芒。 “你他娘的懂不懂什么叫规矩?” “妈了个巴子的!” “劳资还没坐下来,你一个小同知也敢坐下来吃酒?” “什么玩意儿!” 咚咚咚…… 熊利大踏步走上前,腰间的佩刀碰撞在甲冑上,砰砰作响。 其实这种什么都摆在明面上的没脑子的傢伙,最好对付了。 硬碰硬就是了。 “敢问…你又是什么玩意儿?” 方子期冷笑一声。 “你找死!” 熊利拔出佩刀,杀气腾腾。 “兄弟们!” “別吃了!” “干活了。” 毛博文呼了一声,隨即十来个畲族军士兵站起身,纷纷拔刀相向。 一副隨时都要开战的样子。 “好!” “好得很!” “还真他娘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毛都没长齐,就敢在劳资面前狂妄!” “方子期!” “劳资知道你在应天府有点背景。” “但是那又如何?” “这是应天府吗?” “这是都匀府!” “你小子都被发配到都匀府来了,说明你的背景也就那样嘛!” “狂什么狂?” “哪来的资本和傲气?” “哼!” “不识抬举的东西!” “你是真不怕劳资宰了你啊!” “就凭你忤逆上官,就罪该万死了!” 熊利手持利刃,冷笑道。 场面一度紧绷。 一旁的都匀府知府孟子昂此刻额头上满是冷汗。 出大事了。 这是他组的局。 在他组的局上,要是死了几个官员,他也吃不了兜著走。 “指挥使大人息怒。” “方同知定然是舟车劳顿累了,所以才出言不逊的。” “您大人有大量,就莫要跟方同知计较了。” “指挥使大人,下官敬您一杯酒。” 都匀府知府孟子昂连忙凑上前点头哈腰道。 “孟胖子。” “这事你別管。” “惹恼了劳资,连你一起揍!” “今天劳资要是不教训教训一下这个小兔崽子,以后劳资在都匀府还怎么混?” “劳资好心好意来参加他的欢迎宴席,他就这个態度?” “这就是在作死!” “现在你小子要是跪下来道个歉,这事,劳资还能考虑考虑放下了。” 熊利看向方子期,神色傲慢。 方子期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 “之前,晋王之子,濮阳郡王萧明翰也是你这个態度,我將他打了个半死。” “晋王世孙萧逐野也是这样,又被我打了个半死。” “龙骑禁军大都督之子赵瑞龙,也是如此囂张,也被我打了个半死。” “熊指挥使。” “你觉得我是该宰了你,还是將你打个半死?” 方子期一脸真诚地询问道。 熊利脸色一变。 方子期提及的这几个人物,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此刻他有些不太確定方子期所言是真是假。 毕竟都匀府地处偏僻,所以应天府的很多消息传不过来的。 “小子!” “不愧是中过状元的。” “这嘴皮子的確不一般。” “说大话谁不会?” “这是在都匀府!” “在都匀府,你敢对本指挥使动手?” “来人!” “將他给劳资抓起来!” “谁敢阻拦!” “一併抓了!” 熊利冷哼一声。 他发誓,一定要给方子期一个教训。 “主公……” 毛博文的目光看向方子期。 “越界者。” “杀。” 方子期淡淡地说道。 都匀卫指挥使熊利仍旧很自信。 他觉得方子期就是在狐假虎威。 这个方子期,大抵不过就是应天府来的一个公子哥罢了。 对付这种公子哥,熊利觉得自己还是很有经验的。 反正全方位打压一下就好了。 只要將其囂张气焰给灭了。 之后就得给自己当狗。 至於真刀真枪地打杀? 咋可能? 这种公子哥最怕死了。 几个都匀卫的士兵大踏步上前,此刻脸上露出无畏之色。 甚至还有士兵直接拿著绳子走了过来。 等这几个都匀卫的士兵靠近了毛博文和方大牛等人两米远的时候。 毛博文和方大牛同时挥刀。 “杀!” 刺啦…… 咔嚓…… 毛博文直接一刀抹了一个都匀卫士兵的脖子。 方大牛就更直接了,直接將刀送入了一名都匀卫士兵的心口。 走过来的五六个都匀卫士兵,全部被清理乾净。 乾脆又直接。 手起刀落,就是这么简单。 方大牛第二刀甚至直接砍了一颗脑袋下来。 圆滚滚、血肉模糊的脑袋滚落在地,显得煞气很重。 在场的一眾官员直接懵了。 一些没见过世面的官员当场开始呕吐起来。 其中就包括了都匀府知府孟子昂。 “呕……” “呕……” 都匀府知府孟子昂红著眼,疯狂呕吐,浑身抖擞。 第852章 一触即发的战斗 太癲了。 这方同知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而且还是状元公,这是斯文人啊。 怎么这斯文人…如此地杀伐果断? 都匀府知府孟子昂舔了舔嘴唇,此刻看向方子期的目光中既有惊恐,又有一些兴奋…… 至於都匀府的其他官员,看向方子期的目光基本上只剩下恐惧了。 都匀卫卫指挥使熊利此刻的脸色已然阴沉地快要出水了。 该死…该死…真该死! “方子期!” “你好胆!” “本使的人!” “你都敢杀!” “你是要阴谋造反吗?” “方子期!” “你死定了!” “来人!” “叫人!” “叫人去!” “將都匀卫的人都叫来!” “劳资今日要血洗这酒楼!” “谁来了都不好使!” 熊利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一旁的都匀府知府孟子昂张了张嘴,此刻他都不敢张嘴了,生怕张嘴又被炮轰一番,那就…更完犊子了。 此刻浑身上下都在打摆子。 太…太惊悚了。 现在他已经不敢劝架了。 已经死人了啊。 还劝? 劝个锤子啊? “主公。” “人已经集结了。” “隨时可动。” 毛博文走上前匯报导。 毛博文所说的,其实就是那五千私兵。 一路上没用上这五千私兵,没成想到了都匀府倒是用上了。 “嗯。” “都匀府这地方乱的很。” “突然冒出来几千个土匪,也不是没可能啊。” 方子期淡淡地说了一句,算是確认了此事。 大不了。 就一干到底。 恐慌? 不存在的。 主打的就是全军出击! “子期。” “咱们刚到都匀府,动静就搞得这么大,是不是不太好啊。” 宋观澜兴奋之余,还多了一些冷静。 “师兄。” “现在是我想要將动静搞这么大吗?” “是有些人看不得我好啊。” “既如此,那我能怎么办?” “只能跟著一碰到底啊。” “总不至於在应天府的时候,硬到底了,到了都匀府却开始认怂当怂包了吧?” “我方子期若是连一个卫指挥使都搞不定,还如何担得起师兄你的效忠呢?” “放心师兄。” “事情闹得大一点,其实也並非就是坏事。” “至少之后咱们在都匀府办事情就方便多了。” “省得到时候还束手束脚的。” “不破不立嘛!” “咱们现在就是要將疯子的人设给立住了。” 方子期微微一笑道。 “行!” “那就听你小子的。” “反正你小子算无遗策。” “跟著你小子也不吃亏。” 宋观澜点点头道。 眼看著。 一场大规模械斗就要来了。 现在是小规模的对峙。 方子期这边带了几十个护卫,熊利那边也带了几十个护卫。 现在就看双方摇人的能力了。 至於酒楼內参加宴席的那些都匀府官员,此刻一个个皆是苦大精深的样子。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这…这咋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啊! 就过来吃个席啊! 啥事都还没干呢! 怎么就弄出这么一桩事情来了。 这谁顶得住啊? 一个个的,只想跑路啊。 太惨了啊。 “知府大人,您拿个主意啊!” “知府大人,您去劝劝熊指挥使啊,您同他关係不是挺好的吗?” “知府大人,去啊去啊……” “知府大人……” 叭叭叭的声音传来。 都匀府知府孟子昂此刻红著眼,嘴角跟著抽了抽。 “你以为……” “现在谁还能听得进去我的话?” “走……” “从旁边的窗户开个口子。” “跳下去。” “或者你们谁觉得自己有面子,就从门口挤出去也行。” 孟子昂一副摆烂的態度。 就这么办了。 也没法了。 瑟瑟发抖才是必然。 “那还是从窗户那边跳出去吧。” “大人们,快將外套脱下来,打成结,然后將衣服做成绳子,我们再爬下去……” “你们还愣著干什么啊?” “现在不爬下去,难不成是真要等死啊。” “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快!快!” “速度快一点啊!” “別磨蹭啊!” “等都匀卫的兵马来了,將你们当成同伙一起宰杀了,你们就舒服了。” “快啊!” …… 有眼力见的官员已经纷纷开始解开自己的丝绸衣服。 然后將衣服尽力撕成长条。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方子期看著这乱糟糟的场面,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群都匀府的官员,还真…挺有意思的。 咚咚咚…… 突然。 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都匀卫卫指挥使熊利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我都匀卫的人马来了!” “方子期啊方子期!” “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本指挥使的代价!” “快!” “让他们上来!” “衝上来!” “一个不留!” 熊利咬牙切齿道。 宋观澜此刻站起身,脸色有些难看。 “子期。” “咱们的人可还没来!” “没想到都匀卫的人来这么快。” “有点麻烦了。” “待会儿我周旋一下,拖一拖时间。” 宋观澜开始头脑风暴,准备干一场。 “鹰扬卫驻贵省千户所千户褚胜大人到!” 唱名声传来。 只见鹰扬卫千户褚胜带著十几个鹰扬卫走了过来。 褚胜进来后。 看到里面的场景,脸色骤变…… 什么情况…… 紧赶慢赶,怎么还出了事啊。 “褚千户,您怎么来了?” “褚千户,您来得正好。” “都匀府同知方子期意图刺杀上官、有谋反之事实!” “我本想將他缉拿归案,现在有你们鹰扬卫出手,那就更好了。” 都匀卫卫指挥使熊利一脸挑衅地看向方子期。 在贵省这一片地方,他的人脉还是可以的。 他同鹰扬卫千户褚胜的关係不算多么深交,但是之前在都指挥使大人的宴席上,他们也是互相见过面,喝过酒,说过话的。 这样,其实不就已经足够了吗? 至少褚胜会帮自己,这就是底气所在。 “褚千户。” “这就是你监督的贵省军政?” “就这?” 方子期冷笑一声,眼眸中露出轻蔑之色。 “放肆!” “安敢在褚千户面前张狂!” 都匀卫卫指挥使熊利咆哮道。 “你放肆!” 褚胜憎恶的目光朝著熊利看过去。 隨即在熊利惊愣的目光中…… 第853章 洗清嫌疑 噗通…… 鹰扬卫千户褚胜直接跪伏在方子期之前。 “请方大人治罪!” “是下官监督贵省百官不严!令方大人身陷囹圄!” “请方大人治罪!” 砰砰砰! 褚胜疯狂以头触地。 身体时不时的,还要跟著抖一抖…… 这场景看著,就感受到了极致的恐慌之意。 在场的那些正准备脱衣服往下爬的官员们直接懵了。 这又是什么操作? 怎么感觉越来越…魔幻了。 鹰扬卫驻贵省千户所千户褚胜,这是什么人物? 別看只是正五品,但是因为有监察贵省百官的权利,哪怕是正二品的都指挥使、巡抚或布政使了,也是要给其几分面子的。 至於熊利这样的正三品都匀卫卫指挥使,在褚胜面前还是要適当低低头的。 人家是鹰扬卫嘛。 就管著自己嘛。 “褚千户。” “起身吧。” “这事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方子期抬起头道。 原本是想要大干一场的。 但是现在褚胜来了,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褚千户。” “他到底是什么人?” “您怎么也对他这样?” 熊利很费解。 “你啊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出来放肆!” “这么同你说吧,我们家指挥使大人唯一的心愿就是將自己的嫡女嫁给这位方大人当贵妾。” “这位是连公主殿下的求亲都敢回绝的存在。” “对了,你不是镇北军出来的吗?” “镇北军少將军霍明舟刚刚迎娶了这位方大人的姐姐。” “方大人的两位老师,一位官至內阁阁老、户部尚书,一位官至通政使司通政使、帝师。” “安济侯、兵部尚书苏继儒是方大人的师叔。” “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这些大佬中,你得罪得起哪个?” 褚胜瞪著熊利道。 咕咚。 熊利开始吞咽唾沫。 目光一阵恍惚。 现在他是真想给自己一耳光。 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疯了? 定然是疯了。 若不是疯了,何至於此啊。 “他既有如此背景,为什么会被发配到都匀府来啊?” “这不是坑人吗?” 熊利的脸色很难看。 踢到铁板了。 “你问我?” “我怎么知道?” “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我明著告诉你。” “今日的事情你要是处理不好。” “你的乌纱帽基本上也就算是戴到头了。” “要怎么办,你自己衡量吧。” 褚胜冷声道。 都匀卫卫指挥使熊利的脸色阴沉不定。 现在打肯定是不能打了。 这种背景的公子哥真要是死在了这里,那这事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了。 这到时候一旦出了问题,就是大问题,就是那种史诗级的,会崩溃的大问题。 到时候他別说是乌纱帽保不住了,恐怕小命都够呛。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 他的几名护卫死了。 但是方子期现在没有任何问题啊。 方子期现在站在那,也没受到伤害,他手底下的护卫也没受到伤害。 这倒霉的,只有自己啊2. “方大人!” “之前的事,就算是一笔勾销了!” “今日事,就这样了。” “我那几个属下是自己找死!” “告辞!” 熊利拱拱手,转身离去。 “方大人!” “这个熊利,还是太狂了!” “要不然下官现在將其抓起来?” 褚胜小心翼翼道。 “你们鹰扬卫这么大权力吗?” “抓了就能杀吧?” 方子期看向褚胜道。 “额…这个…那还是有点难的。” “方大人,这个熊利能做到都匀卫正三品卫指挥使的位置上,上面肯定也是有人的。” “我们鹰扬卫在贵省虽有一些监督之权,但…也不能闹得太过分。” “毕竟我们鹰扬卫在贵省…就这么点人。” “方大人,还请您…务必谅解。” “很多时候…也是真的无奈。” 褚胜嘆气道。 大势所趋,著实为难。 “褚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 “这一次还是要多谢褚大人,不然一场刀光剑影是躲不掉的。” 方子期笑著道。 “方大人言重了。” “下官要是不来,今日死的也只会是他熊利。” “方大人这一次来贵省…带了不少精锐同行啊。” 褚胜意有所指道。 “怎么?” “褚大人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吗?” 方子期笑著道。 “额……” “方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了,您在路上,是不是屠了几百个土匪?” 褚胜小心翼翼道。 “没错。” “大概七八百个土匪吧。” “褚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莫不是这些土匪是褚大人罩著的?” “反正我现在也已经杀完了。” “想要復活也不可能了。” 方子期两手一摊道。 “方大人说笑了,下官哪敢罩著那些土匪啊。” “方大人,之前您在阳贵府的驛馆不是遭遇黑衣刺客了吗?” “下官连夜调查…確实调查出一些东西来。” “发现这些黑衣人应当都是出自於军中,同阳贵卫有一些…不清不楚的联繫。” “还有…阳贵卫最近消失了一大批士兵,数量大概在八百左右。” “额……” “倒是能够同那些土匪的数量对得上。” “方大人,下官目前也就知道这些了。” “只是暂时还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这些都只是推测。” “方大人,需不需要就此事上报指挥使大人,一切让指挥使大人来定夺?” “一旦到了卫指挥使这个级別,下官其实也就没什么处置的权利了。” 褚胜在一旁无奈苦笑道。 方子期深深地看了一眼褚胜。 褚胜调查出的东西同方子期逼问那些阳贵卫士兵得到的消息是一样的。 从这一点看,这个褚胜身上的嫌疑又被洗刷乾净了。 身边还是好人多? “这事,暂时不用同我萧叔说。” “对了褚千户,对阳贵卫卫指挥使孙少白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方子期询问道。 “孙少白?” “將军世家出身。” “其父原本就做过我们贵省都指挥使司的都指挥使。” “因为其姐姐嫁给了內阁阁老、户部尚书柳承嗣柳大人……” “嗯?” “方大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