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我在云南山村当村长》 第1章 杨青山,你要老婆不要 “杨青山,你要老婆不要,只要你开金口,我马上给你送过来,瘦是瘦了点,不过看发展嘛,人还是蛮漂亮的。” 杨青山嫌弃的看著陈大春那充满智慧的斗鸡眼说道: “大春,別人说这话我信五成,你那眼神,我顶多只能信一成,说实话,我都不敢確定你的眼睛能不能分清性別。” 大春斜眼看著杨青山:“好好说话,別不识好歹,哥们为了你的幸福可是嘴都说干了,准备准备,今晚就洞房花烛夜。” “神经病!”杨青山没好气的摆摆手,“別在这里扯淡,我没时间搭理你。” 大春瞪了一眼杨青山说道:“人我都已经给你带来了,就在门口,我马上就给你送过来。” 说著话,他直接一溜烟就消失在门口。 杨青山没有理会发疯的大春,只是无奈的看著墙上的手撕掛历,自言自语的说道: “这见手青毒性这么重啊,尝了一口就给我这个蹲大牢的优秀的青年企业家送来79年,不是说顶多见小人嘛,怎么还有这种效果。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先考虑吃饱吧。 他奶奶的,这是一点油水都没有,肚子永远都在咕咕叫。 坐牢的时候吃的都没这么惨。” 无奈的嘆息一声,杨青山隨手拿起报纸又逐字逐句的看了起来。 “地区製糖厂亏损严重...” 这时,大春已经带著女孩走了进来。 “林秀穗,这就是我给你找的人家,穷是穷了点,不过越穷越光荣嘛。” 杨青山没想到大春真的带了个女孩回来,抬头一看,顿时愣了一下。 女孩大约十八九岁,穿著蓝色斜襟盘扣小袄,黑色长裤,头上戴著草帽,由於长期的营养不良,脸色有些蜡黄,瘦得有些脱相。 不过杨青山还是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个美人胚子,只要补充点营养长开了就能成为鹅蛋脸。 一瞬间,杨青山马上改变了態度,热情的握著大春的手说道: “春哥,我刚才態度有些不好,你別介意。 这样,你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把你爹藏著的那块腊肉拿过来,我给你展示一下我厨艺。” “滚蛋。”大春只是斗鸡眼,但是不傻。 不过迟疑一下,他还是说道:“腊肉你就別想了,我给你端一碗酸菜过来吧。” 说著话,大春就在杨青山不可置信的眼神之中出了门。 “这抠门鬼今天撞邪了?居然捨得拿东西。” 林秀穗站在门口,不安的看著大春离开的背影,手指下意识的紧紧捏著衣角,咬咬牙又回头看向浓眉大眼的杨青山小声说道: “青...青山大哥。” 话刚说完,林秀穗的肚子就不合时宜的发出“咕咕”的声音,羞得她脸色通红的局促不安低下头。 杨青山眼神微微一凝,温和的说道:“坐吧,我给你盛饭,有事吃完饭再说。” 將木蒸锅里仅有的一碗玉米饭盛出,杨青山又拿起几个烧熟的青辣椒放在碗里递给林秀穗。 他自己则是从炉灶下面掏出两个烤熟的洋芋刮去外面的黑皮,露出金黄的表面拿在手里慢慢吃。 如果林秀穗没来,这一碗玉米饭配青辣椒就是他的晚餐。 看似很惨,但是在桃源生產队已经是最顶配的饭菜了。 因为生產队八成以上的人只能吃洋芋,早上吃洋芋,晚上也是吃洋芋。 林秀穗低著头坐在桌子面前,盯著热气腾腾的玉米饭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不过她还是没有动筷,只是小声的说道:“青...青山大哥,我们分了吃吧。” 她很清楚,这碗饭就是杨青山的晚饭。 她吃了,杨青山就没得吃。 杨青山摆摆手笑著说道:“不用,你吃吧,我吃俩洋芋就够了。” 这时,大春终於端著一碗红萝卜丝酸菜走了进来,更让杨青山震惊的是酸菜上面居然还放著几片薄如蝉翼的腊肉。 “大春,日子不过啦?还是说这是你最后的晚餐了,你不怕你爹回来剥了你的皮。” 大春下意识的扫了一眼林秀穗,这才不满的衝著杨青山说道:“又不是拿给你的,我拿给表...秀穗吃的。” 林秀穗抬头看了大春一眼,默默的从布包里拿出一副木碗筷把玉米饭分成两份,又把腊肉全部放进杨青山的碗里推到杨青山面前说道: “青山大哥,你也吃。” 杨青山微微眯著眼睛倒也没有拒绝,只是把腊肉又分了一半给林秀穗这才端起碗来吃饭。 “你叫林秀穗是吧,家是哪里的?” “平安县苦水村那边的。” 杨青山点点头,苦水村他不知道,但是平安县他还是知道的,就是隔壁县。 “那挺远的,怎么跑这来了。” 不等林秀穗说话,大春抢先说道:“活不下了唄,要不然谁愿意跑出来。” 杨青山瞪了一眼大春:“我问你了嘛,就知道抢答。” 大春訕訕一笑难得的没有和杨青山顶嘴,坐下主动的递给杨青山一支自己卷的叶子烟。 杨青山接过香菸,眼底露出一起丝异色。 等他吃完饭,林秀穗赶忙勤快的起身接过他手里的碗筷就去洗碗。 杨青山点燃叶子烟深吸一口从鼻尖喷出两条烟龙看著大春说道: “大春,心意我领了,但是我现在没有成家的想法… 我靠,咳咳咳!” 这叶子烟威力大的超乎杨青山的想像,一口下去差点就给他送走了。 咕咚! 正在洗碗的林秀穗闻言手一抖,木碗就掉了泥土的地面上。 她也顾不得捡碗,局促不安的鼓起勇气看著杨青山说道: “青山大哥,我吃得很少,会种地,还能给你洗衣做饭,针线活也好,我可以自己挣工分,只要你...收留我就行。” 大春也是赶忙说道:“青山,你穷得叮噹响,上坟都空手去。 十里八乡谁会把姑娘嫁给你这个穷鬼,秀穗这么贤惠的姑娘你还不要,你什么时候瞎的。” 杨青山义正言辞的说道:“正是因为秀穗太好了,我才不能耽误她。 她这样的女孩就应该找一个安稳的人嫁了,像我这样的浪子,配不上她。” 大春一脸嫌弃的说道:“你等你爹要饭回来你当他的面也这样说,你看他打不打断你的腿。 要我说,这事就这么定了,一会我去大队上直接给你们把结婚证领回来。” 杨青山眼神玩味的看著大春轻声说道: “大春,这么好的姑娘,你为什么不要呢?跟我玩脑筋,你还得练。” 大春闻言脸色瞬间愕然。 第2章 桃源大队第一刁民 作为一个“优秀”的青年企业家,杨青山什么样的牛鬼蛇神没见过。 只是从大春今天异常的送菜举动,他一眼就看出来,大春和林秀穗之间有猫腻。 “別沉默啊,不想说就赶紧回去吧,我吃了你两块腊肉,也贡献了半碗饭,你不亏。” 大春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这才无奈的说道: “我实话跟你说吧,她是我远房表姐。” 杨青山淡淡的说道:“真表姐还是在这和我扯淡?” “真是表姐,我大姨的女儿。” 杨青山打量了一会大春,也相信了大春的话。 “继续说啊,你自己都说了,我穷得上坟都空手,你这不是把你表姐往火坑里推嘛。” 大春抠抠头皮惆悵的说道:“我表姐確实是在家里过不下去来投奔我家,原本我妈也给她找了个人家,结果那小子是个短命鬼,人还没到他到先嗝屁了。” 杨青山眯著眼:“所以你妈就看上了我?” 大春骂道:“我他妈跟你说正事,你好好和我说话。” 杨青山笑笑:“你妈这么势利的人,就算是瞎了也看不上我,这么著急忙慌把你表姐推给我,这里面还藏著事情吧。 大春,兄弟和你心连心,你和兄弟玩脑筋是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其实吧。”大春面露难色,“我表姐才来,那人就死了,人家说我表姐克夫不好找婆家,我妈说你的命又穷有硬,不怕克。” “去你爹的,好好跟老子对话,少扯淡,不说就赶紧滚蛋。”杨青山没好气的说道。 大春吧唧一下嘴,这才正经说道:“我表姐没来过我家,路上绕得有点远,饿得受不了就想著把辫子卖给了陈花子换点吃食。 陈花子听我表姐说话不是本地人,剪了辫子就没给钱,我表姐气不过之下抓起剪刀就扎了陈花子一剪刀跑了。” 杨青山扫了一眼局促不安站在门口的林秀穗,透过草帽確实能看见她脑后的头髮被剪掉。 而且陈花子这个牲口有点缺德,不是从脖子处剪断的辫子,而是贴著林秀穗的后脑头皮剪,难怪林秀穗会戴著个草帽。 换做是他,他怕是要直接剪掉陈花子的命根子。 杨青山收回视线,脸上忽然露出灿烂的笑容看著大春说道: “陈花子是吧,大春,这女人我要了,你去帮我把结婚证领回来。” 大春愣愣的看著杨青山:“你知道我表姐扎了陈花子你还敢要她?” 杨青山笑眯眯的说道:“她要是受了气不敢扎陈花子,我还真不会要她,她敢扎,我就敢要。 你妈不就是怕陈花子这个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二流子报復过来嘛,没事,这个事我接了,不用你们操心。” 大春看看杨青山,又看看林秀穗,眼神复杂的说道: “两个疯子。” 杨青山哈哈一笑:“对,夫妻两个都是疯子,这个年月才有意思,天黑了,赶紧滚,不要影响我们洞房花烛夜,记得明天帮我把结婚证领回来。” 说著话,他就推著大春出了门,抱起几捆干掉的玉米杆子铺在地上当地铺,又从柜子里取出一床铺盖垫在上面,这才“哐当”一声关上门点燃了油灯。 林秀穗上前帮他把铺盖弄整齐小声说道:“青山大哥,谢谢你收留我,要不你也...上床睡吧。” 杨青山没好气的说道:“你在想屁吃,这地铺是你的。” 林秀穗顿时一怔。 杨青山起身来到来到床边坐下,意味深长看著林秀穗说道: “不用装了,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子能从平安县一个人走到我们这里来,还敢捅陈花子,你能有这么害羞? 放心吧,以后跟了我,你是什么样的性格就什么样,你可以自由自在的活自己,不用这样小心翼翼的偽装了。 睡吧,但愿今晚能睡个安稳觉。” 林秀穗听到杨青山这么说话,也没有再摆出一副担惊受怕的侷促样,大大方方的坐直身体好奇的问道: “杨青山,你什么意思,今晚会有事情?” 杨青山平静的说道:“陈花子前些年的事不说,后来在公社摆摊,和人抢位置又当街捅伤过人,被打残打瘸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这十里八乡,人人看见他都和看见鬼一样,你说他能忍得了这口气? 小人报仇可不会隔夜。” 林秀穗听到这里脸色终於变得有些凝重,也知道为什么大春他妈要如同送瘟神一样当天就要把她送走。 沉默片刻,她缓缓说道:“就没人管管吗?你不怕他吗?” 杨青山笑容灿烂的说道:“两个公社十几万人就一个公安特派员,拿什么管? 你忘记大春怎么说我了?我可是一个疯子,疯子还能怕小人?睡吧,要不然后半夜你就没时间睡了。 对了,一直都是我问你的来歷,正式给你介绍一下我自己,杨青山,今年二十岁,桃源大队的一名民办教师兼桃源生產队第一...刁民。” 说完话,杨青山吹灭油灯穿著衣服鞋子就翻身上床睡觉,留下林秀穗怔怔的坐在地铺上。 片刻,她还没睡觉,杨青山居然开始轻轻的打起呼嚕,已然睡熟。 林秀穗压下心里的慌乱也躺了下去。 只是...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反而是弄得玉米杆子咔擦咔擦响。 杨青山呼嚕声一停,似乎被她吵醒,轻声说道: “是不是有蚊子,柜子上有艾草,你烧点艾草就好了。” 说完话,杨青山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林秀穗听著耳边的“嗡嗡”声更加心乱如麻,起身点燃油灯就去柜子上拿艾草。 忽然,她眼神一凝,看见了艾草边上的老旧步枪。 这一刻,她才心里一松,拿起艾草放在桌上点燃,吹灭油灯沉沉睡了过去。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心的睡上一觉了。 不知睡了多久,沉睡中的林秀穗被一阵咳嗽声惊醒,紧接著传来的就是杨青山的破口大骂: “憨婆娘,艾草不值钱你也不能一整根都点了,瞎啊,这手臂粗的艾草是要分开一条一条用的。 你居然直接一整根点了,你这是要给我上香送走是吧,咳咳咳!” 林秀穗迷迷糊糊睁开眼,杨青山已经把油灯重新点燃,好似身处云雾繚绕的深山一样,正骂骂咧咧的拿著通红的艾草出门。 吱呀! 老旧木门打开,杨青山脚步骤然一停。 林秀穗顺著灯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门口的两个黑影。 其中一个正是被他用剪刀扎伤手臂的陈花子。 第3章 就你他妈叫杨青山啊 看见杨青山拉开门,陈花子的小弟毛建军抬手就朝著杨青山胸口戳过来,神色囂张的说道: “就你他妈的叫杨青山啊!老子找了你一晚上,把那女的喊出来!” 杨青山面带微笑,右手闪电般的抬起握住毛建军的手指用力一掰,直接就让毛建军疼得身体不受控制的向下蹲下去。 同时,他左手握紧还烧得通红的艾条直接就粗暴的塞进了毛建军因疼痛大张的嘴里,五指张开一把按在毛建军的脸上轻声说道: “你妈没告诉你,出门在外,说话做事要礼貌一点吗?” 毛建军右手五指被杨青山扳弯,嘴里塞著通红的艾条疼得五官扭曲死命的挣扎,杨青山的双手却是如同钢筋一样,牢牢的把他锁住原地。 “呜呜呜...” 陈花子此时正在吃著甘蔗,看见杨青山居然敢还手,直接把手里的甘蔗朝著杨青山一砸,拔出腰间的杀猪刀就朝著杨青山脸色狰狞的冲了过来: “小狗日滴,你还敢还手?” 杨青山侧身避开甘蔗,鬆开按住毛建军的手,毫不犹豫的往身后一退,砰的一声直接关上了木门。 陈花子一愣,抬脚就直接朝著木门踹了过去。 吭! 老旧的木门没有应声而倒,反倒是被陈花子踹出一个洞,猝不及防之下右脚直接就塞进了木门里,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单脚跳动,隨著木门往墙边跳去。 “艹尼玛,小狗日呢,老子今天不让你放点血,你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 陈花子话还没说完,杨青山已经握著老旧步枪顶到他的脑门上歪著头面无表情的盯著他,让他剩下的话硬生生的憋回了肚子里。 杨青山缓缓移动猎枪来到陈花子的眉心轻声说道:“我没记错的话,马王爷是有三只眼睛吧,我看你也只有两只,要不我给你脑门上来一只?” 陈花子额头微微渗出汗珠,不过他还是觉得杨青山不敢开枪,阴著脸瞪著杨青山: “拿把破枪就想嚇唬老子,来,开枪,你不是要给我开眼嘛,来,开一个。 艹。” 杨青山玩味的看著陈花子:“呛我啊?” 陈花子冷笑一声,双眼死死的盯著杨青山:“呛你怎么了,开啊,你不开枪我都看不起你,艹!” 吭! 陈花子话音刚落,杨青山已经枪口下移对准陈花子的膝盖就是一枪。 陈花子疼得满头大汗,五官狰狞,囂张的神色之中终於出现畏惧。 他怎么都没想到,杨青山居然真的敢开枪。 杨青山轻描淡写的说道:“出来混也要讲文化的,耍横斗勇谁不会,你觉得我不敢开枪不就是认为开了枪我也要坐牢。 但是...如果我现在吼一声抓小偷,你猜你今晚被打死在这里,我会不会去坐牢?” 陈花子心里一抖,喉咙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唾沫,身体已经出现了微微颤抖。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吃不饱,小偷上门来偷东西被打死实在正常不过,公安甚至连问都不会问。 这一刻,他终於有些慌了。 “杨青山,你还年轻,千万不要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不值得...” 杨青山笑眯眯的说道:“你们这些地赖子真有意思,我和你讲道理,你和我讲暴力,我使用暴力,你又开始讲道理了。” 陈花子张张嘴还想说话,杨青山已经不耐烦的把枪管伸进了陈花子的嘴里说道: “我让你说话你再说话,再嗶嗶,老子现在就给你开天眼。” 陈花子顿时老老实实闭上嘴,如同一个雕像一样掛在木门上,任由大腿上的鲜血直流。 杨青山这才回头朝著林秀穗说道:“秀穗,把锄头拿出来。” 林秀穗看见杨青山开枪打人,根本就没有害怕的心思,反而是兴奋的拿起锄头就走了出来问道: “拿锄头干嘛?” 杨青山用枪口指著蹲在地上的毛建军说道:“拍死他。” 林秀穗一愣,犹豫一下还是握紧锄头就朝著毛建军拍了过去,而且她不拍身上,专挑毛建军的脑袋。 杨青山眼角微微抽动,他真没想到这个婆娘这么虎,让她拍人她还真就拍。 “停停停,憨婆娘,你真拍啊!” 林秀穗眨眨眼:“不是你让拍的嘛,公安来抓人你是主谋,我只是帮凶。” 杨青山越发觉得林秀穗有意思,哈哈一笑,这才说道: “对,保持这个状態,以后的每一天都不会有人再敢欺负你了,行了,把锄头扔给毛建军。” 林秀穗隨手扔掉锄头好奇的问道:“你给他锄头干什么,种地啊!” 杨青山没有回答林秀穗的问题,只是平静的用枪口对准毛建军。 “两条路,起来挖坑,或者我现在把你当小偷打死。” 一嘴泡的毛建军一个翻身站起握紧锄头就开始挖地。 虽然嘴里疼得不行,但是他心里反倒是十分庆幸。 因为他只是被艾条烫嘴,不像陈花子腿上挨了一枪,鲜血流了一地。 等待毛建军挖坑的间隙,杨青山把枪递给林秀穗问道:“敢开枪吗?” 林秀穗毫不犹豫的说道:“敢。” “会开枪吗?” “呃...不会。” 杨青山翻了个白眼:“那你说个屁,来,我教你怎么开枪。” 说著话,他把枪递给林秀穗端著,自己走到林秀穗的身后双手穿过她的腰间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握紧,瞄准目標,扣动扳机就行了,我带你打一发吧。” 端稳枪,杨青山微微调动枪口瞄准了...毛建军的脑袋。 毛建军嚇得身体一软直接就跪了下去哀嚎道:“山哥,山爷,我错了,你別杀我。” 杨青山微微皱眉,不满的说道:“你脑袋不要动来动去的,我不好瞄准。” 毛建军嚇得白眼一翻,直接就晕了过去。 杨青山嫌弃的说道:“废物还学人家出来混社会,我们换个目標。” 隨著话音落下,步枪又瞄准了如同雕像一样掛在门上的陈花子头上。 这一次,杨青山没有废话,直接扣动了扳机。 吭! 火星从枪口迸发而出,子弹贴著陈花子的脑袋打穿了木门。 陈花子同样白眼一翻,咯噔一下就直接被嚇得晕了过去。 第4章 你把他埋了,我就让你活 “学会了吗?你看,很简单,瞄准,扣动扳机就行,以后谁敢欺负你,你就来一枪,然后你就会发现这世上都是好人,没有坏人。” 杨青山鬆开手一脸认真的传授经验给林秀穗。 林秀穗看著浓眉大眼的杨青山,怔怔的没说话。 杨青山笑笑,忍不住掐了一下林秀穗的小脸,这才走到毛建军面前把他踹醒。 “睡你妈睡,起来接著挖。” 毛建军幽幽转醒,眼神还有些迷茫,似乎在回想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杨青山等得有些不耐烦,抬脚朝著他的脑袋又踹了一脚。 这一下,毛建军迷茫的眼神终於变得清澈,一个翻身站起就开始卖力的挖坑,一个屁都不敢放一下。 杨青山捡起陈花子“袭击”他的一截手臂长的甘蔗,嫌弃的掰掉被陈花子吃过的一端朝著林秀穗说道: “吃甘蔗吗?” 林秀穗摇摇头,脸上还残留著震惊的神色。 杨青山开枪伤人,她能理解,自保嘛。 杨青山教她开枪,她也能理解,还是为了自保。 但是杨青山教她开枪居然是对著別人脑袋开枪,开完枪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坐在门口吃甘蔗,她就有些惊住了。 这一刻,她终於直观的知道,什么叫做...刁民。 杨青山就是桃源大队这个穷山恶水里面最恶的刁民。 吃了一截甘蔗,杨青山习惯的隨手去摸香菸,接著又无奈的嘆息一声。 他都穷得叮噹响了,还有个鸡毛的香菸,想抽也只能抽叶子烟。 只是那叶子烟一口下去就是顶级过肺,能够把人送上天,他是真没兴趣。 毛建军此刻极为有眼色的掏出半包不带把的蓝色小春城高举到头顶,弯著腰小跑到杨青山面前諂媚的说道: “山哥,抽菸。” 杨青山对毛建军的態度非常满意,接过香菸等毛建军为他点燃,这才一脸欣慰的说道: “建军,你的路走宽了,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一会挖坑的时候挖大一点,这样我埋你的时候也宽敞,怎么样,高兴吧。” 毛建军神色一僵,不可思议的看著杨青山,他怎么都没想到杨青山这个疯子让他挖坑是为了活埋他。 “山哥...” “嘘...”杨青山吐出一口烟打断毛建军的话,“別说话,你要再说话山哥可就不高兴了,去工作吧,用心点,毕竟是挖给自己用的。” 毛建军看著杨青山笑容温和,眼神却是冰冷的样子根本不敢再说话,老老实实又接著去挖坑。 杨青山这才翘二郎腿朝著林秀穗轻声说道:“怎么样,看见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吧,事情我给你解决了,明天你就回大春家吧,我可是一个疯子,过不来安稳的日子。” 林秀穗咬著牙看著杨青山,鼓起勇气说道:“我不走,我就嫁给你,你要死了我就给你报仇,给你守寡。” “咳咳咳...” 杨青山听著林秀穗的虎言虎语被香菸呛得连连咳嗽骂道: “憨婆娘,睡觉的时候拿艾草上香送我走,现在又要给我守寡,你还是赶紧走吧,我最大的危险应该就是你,你可別克我了。” 林秀穗凶巴巴的说道:“我就不走,我就要嫁给你。” 杨青山沉默一会,认真的看著林秀穗,说道:“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林秀穗毫不犹豫的回答。 这一晚上的生活,比她二十年按部就班的人生都要精彩。 她现在反而能理解杨青山为什么是个刁民了。 因为刁民的日子,真有意思。 或许这样不安稳的日子过不了几年就会死在某个角落,但是她依旧很嚮往。 一天的精彩,也比一辈子的窝囊强。 杨青山歪著头看著这个一脸固执的女人,脸上也露出一缕笑意。 只不过这个笑意转瞬即逝,他马上又恢復惫懒的神色下笑著说道: “想清楚了那你以后就是我杨青山的婆娘,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杀个人助助兴吧。” 林秀穗同样笑著说道:“杀哪个?” 杨青山无奈的嘆息一声:“憨婆娘,真是个疯子。” 林秀穗认真的看著杨青山说道:“我男人是疯子,我就是疯子的老婆,肯定也是个疯子。” 杨青山没有再说话,只是托著下巴坐在门口静静的看著毛建军挖坑,嚇得毛建军更加的卖力。 由於杨青山让毛建军挖坑的地方以前是杀猪的灶坑,没过多久也就挖出了一个够一人躺下的大坑。 杨青山起身来到坑边打量一会坑,又打量一会毛建军。 毛建军喉咙蠕动,头髮发麻的说道:“山哥,有什么问题吗?” 杨青山隨口说道:“没事,我就是看看够不够你躺下去。” 毛建军闻言身体一软哀求道:“山哥,给条活路,我上有八十岁的老人,下有...” 杨青山不耐烦的伸手掐住毛建军的喉咙,声音冷漠的说道: “不想死?” 毛建军说不话来,只能拼命的点头。 杨青山指指陈花子说道:“那我给你个机会,你把他埋了,我就让你活。” 毛建军身体一抖,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杨青山脸色一冷,掐住毛建军的脖子用力一推,直接把毛建军推进坑里拿起锄头就开始扬土,要把毛建军活埋在这里。 毛建军嚇得脸色苍白的坐起来往坑外爬。 “山哥,呸...噗...山哥,我埋我埋。” 在被人埋和埋別人之间,毛建军还是选择了埋別人。 杨青山大脚把毛建军踢回坑里:“我给你机会你也不用啊!” “用用用!山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杨青山这才停止扬土,蹲下身看著毛建军认真的说道:“想好了?” “想好了!山哥,真的想好了。”毛建军抹了一把嘴角的泥土,眼神畏惧。 杨青山这才伸手拉出毛建军,贴心的为他整理好衣服,拍打干净身上的泥土。 “打起精神来,不用怕,他是小偷,你是见义勇为的良好村民,咱有理,咱不怕。” 说著话,他亲热的搂著毛建军的胳膊来到一脸凶狠的陈花子面前,嫌弃的指著地上的血说道: “你看这地给你造得这么脏,誒,我一会还得把血剷出去。” 第5章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你说我能走到对岸吗? 半个小时后。 毛建军脸色煞白的站在坑边,身体都微微有些颤抖。 这半个小时,杨青山就这样叼著烟,面无表情的看著他把陈花子埋进坑里。 最开始,陈花子还骂人,到后来是哀求,现在已经是话都说不出来被埋进了土里。 杨青山抬脚把埋人的地方踩实,这才满意的对著毛建军说道: “建军,干得不错,你埋人很有天赋。” 毛建军看著已经没有动静的陈花子惊恐的说道: “山哥,山爷,差不多了吧,再不挖出来就出人命了。” 杨青山奇怪的看著毛建军说道:“那跟我有什么关係,人是你埋的,又不是我埋的。” 毛建军哭丧著脸:“山哥,这不是你让我埋的嘛。” “我让你埋你就埋?那我让你吃屎你是不是也吃屎。”杨青山无语的看著毛建军:“你这是誹谤!!!” 毛建军心里咯噔一下,顾不得会惹怒杨青山赶紧趴下身把陈花子的脑袋又刨了出来,伸手探探还有鼻息这才如释重负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山哥,我是废物,我不敢,你放过我吧,你杀了我我也不敢埋人,我一家老小还指望著我。” 杨青山点燃香菸轻声说道:“挖坑、埋人,从始至终都是你一个人在动手,和我可没关係,不埋就不埋吧,我一会通知生產队来抓小偷。” 毛建军身体一抖,绝望的看著杨青山:“山哥,我错了,你別叫人,我...我埋。” 装昏的陈花子闻言又一次嚇得魂飞魄散。 “山爷,我错了,你老人家高抬贵手,给条活路。” 杨青山看都没看陈花子一眼,只是平静的看著毛建军。 毛建军一想到被人当小偷误会抓住,下场肯定是当场打死,只能咬著牙就继续埋土。 杨青山嘆息一声看著陈花子说道:“我听一位大师说过,先人竖著葬,后人一定棒。 花子,你別怪建军给你竖著埋,他是真没力气挖坑了。” 陈花子今晚已经不知道晕了几次,精神濒临崩溃,只能在那无能狂骂: “毛建军,你不得好死,全家死绝。” 毛建军根本就不敢看陈花子的眼睛,乾脆一狠心把土埋到陈花子的下巴,留下一个鼻孔在外呼吸,挣扎好久,还是不敢把陈花子的鼻孔也埋住。 “山哥,我...我真不敢杀人!” 杨青山奇怪的说道:“我也不敢啊!你问我我也帮不了你啊!算了,先给他留个鼻孔呼吸,我们进屋坐一会,这晚上还是有点冷。” 毛建军赶紧点头哈腰跟著杨青山进屋,留下陈花子剩一个鼻孔露在外面。 进了屋,杨青山神色温和的递给他一支烟说道: “建军,我记得你和陈花子是在公社卖甘蔗是吧。” “嗯,刚买了一车甘蔗回来。” “生意好吗?” “不太好。” 杨青山点燃香菸轻声说道:“陈花子把我家门踹烂了,这事肯定要有个说法,你是不是得赔偿我?” “赔,我们肯定赔,山哥,你说怎么赔?” “赔一车甘蔗,这事就过了。” 毛建军猛然抬头看著杨青山惊喜的说道:“山哥,只要赔你一车甘蔗就行是吧,你早说嘛,早说我都赶著送过来了。” 杨青山平静看著毛建军:“我无缘无故收你的甘蔗,那我不成跪著要饭的嘛。” “山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用甘蔗赔偿你家被踢坏的门。” 杨青山这才点点头:“这才对嘛,你去外面守著陈花子那个草包,天亮再挖出来,先说好,你要是敢跑,我就当你畏罪潜逃给你毙了。” “不跑不跑!”劫后余生的毛建军点头如捣蒜,“我就在门口等天亮去拉甘蔗,山哥你放心。” 毛建军走了出去,杨青山这才打了个哈欠想要上床睡觉。 林秀穗不可置信的看著杨青山:“不是,你还能睡觉?” 杨青山头也不回的说道:“你不是拿著枪守著嘛,我干坐著也没事,不睡觉干什么。” 林秀穗一脸无语,想反驳吧又觉得杨青山说的话没毛病。 片刻,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惹这么多事就为了一车甘蔗?” 杨青山这才转过头一脸诧异的看著林秀穗:“还不算傻,不错,我就是为了他们的甘蔗。” 林秀穗皱眉说道:“一车甘蔗又不值多少钱,那你何必要搞成这样。” 杨青山坐直身体认真的看著林秀穗,竖起手指。 “第一,甘蔗我想要,但是钱我不想给。” “第二,我告诉过你,我是一个刁民。 刁民这两个字不是用嘴说的,要用实际行动告诉別人。 陈花子是公社最凶的人,我搞定他,我就是最凶的,我才有资格说我是刁民。 第三,我肚子饿,吃不饱,我想吃饱。 但是吧,我这人骨头硬,跪不下去,我想站著把钱挣了。” 林秀穗眼神复杂的看著杨青山,许久才缓缓说道: “这就是你们说的人不狠,站不稳是吧。” 杨青山笑容灿烂的点点头:“不错,就是这个意思,你永远要记住一句话,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说到这里,他嘆息一声才接著说道: “秀穗,我这一生如履薄冰,你说我能走到对岸吗?” 林秀穗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杨青山无聊的玩笑,抱著步枪坐在地铺上失神的看著门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杨青山这才翻过身闭上眼睛睡觉,脸上满是无奈的神色。 现在是一九七九年,要到八二年土地才下户,想要做生意更是得要八十年代末才行,整整还有十年。 这个年代,吃的都是大锅饭。 村小组不叫小组,叫生產队,上一级是生產大队,也就是后来的村子。 再往上一级,就是秀莲去找胡德禄弄个时兴髮型的地方,公社。 也就是后来的乡镇。 他这个优秀的青年企业家面对现在这个局面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空有一身武力,啥都干不了。 好在经过他这段时间的研究摸索,终於还是让他在现有的政策里面钻到一条空子。 那就是副业组。 副业组的存在就是为了照顾村里的老弱病残。 这些人不用下地干活挣工分,只要做好生產队安排的副业为生產队赚钱就能换工分。 副业的种类很多,养鱼、养鸡以及到集市上卖包子卖米线都是副业。 这么宽泛的定义,杨青山觉得里面还有很大操作空间。 第6章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给自己上编制 五点三十分,生產队的广播准时响起。 “东方红,太阳升...” 杨青山在广播响起的第一时间就睁开眼起床。 这是村里集合上工的广播,五点三十分是第一遍,五点四十五、六点还有两遍。 第三遍播完,大家就要起床吃早餐,到队部分配一天的工作量。 杨青山正在洗漱之时,林秀穗也迷迷糊糊坐了起来。 透过微亮的晨光,他也看清了林秀穗后脑的头髮,忍不住嘆息一声。 『多好的姑娘,就是头髮跟狗啃过一样。』 不过看著林秀穗的头髮,他觉得埋了陈花子一晚上真的一点都不过分。 洗漱完,杨青山翻出一截一米长的铁丝拿在手上走出门。 毛建军这个猪脑壳此时坐在凳子上,背靠著坑坑洼洼的泥土墙在呼呼大睡,长眠於地底的陈花子脑袋露在外面,一脸呆滯的看著天空,对於杨青山的出现也只是动了动眼睛。 杨青山踢了毛建军一脚说道::“把人挖出来吧。” 毛建军打了激灵赶紧去刨陈花子。 等陈花子刚刚坐稳,杨青山立刻把铁丝扔给毛建军轻声说道: “穿了他的锁骨。” 这个年代,村里抓到小偷都会用铁丝穿锁骨或者琵琶骨,防止小偷跑了。 让大家杀猪可能没几个人有这个本事,但是铁丝穿锁骨,那基本上是个人都会,无非就是敢不敢而已。 以杨青山的性格,要么不得罪人,得罪了就往死里整,绝不可能给你什么翻身报仇的机会。 如果说打瘸陈花子的膝盖是第一次板斧,那穿了他的锁骨,就是杨青山对陈花子的第二板斧。 毛建军闻言手一抖,都没敢去捡铁丝。 杨青山温和的说道:“不应该啊,你跟了陈花子这么久,手上应该也穿过好多人锁骨了,还需要我教你吗? 那要不我拿你做个示范,你再给陈花子穿,可以吗?” 毛建军顿时不敢再说话,拿起铁丝狠心的就直接穿过了陈花子的锁骨。 陈花子疼得牙齿咬的咯咯响,却是一言不发,昨晚被活埋的经歷已经让他有些嚇破胆了。 此刻,他的想法就是无论杨青山要干嘛都可以,只要让他活下去就行。 杨青山眯著眼看了陈花子一会,这才点燃一支烟淡淡的说道:“走吧,提著他送去公社找公安特派员。” 毛建军小心翼翼的提著铁丝,示意陈花子跟上杨青山。 林秀穗也在这个时候戴上草帽跟了上来。 沿著村办小学穿村而过,杨青山也来到生產队队长杨万里家门口喊道: “万里叔,起床了没。” 杨万里推开门走出来还没说话眼神已经一凝,视线落在陈花子的身上,惊疑的说道:“这...这是陈花子?” 杨青山递过去一支烟轻声说道:“昨晚来入室抢劫要行凶被我制服了,我想著你不是被他欺负过嘛,送过来给你解解气,一会我就把他送到公社去。” 杨万里是杨青山的本家老叔,也是桃源大队生產三大队的队长,为人老实憨厚,沉默寡言,隨便一个脾气冲点的人都能拿捏他。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杨万里五个娃娃都是姑娘。 在农村,没有儿子就没有底气,说话声音都要小一些。 杨万里去公社办事的时候就不小心撞过陈花子,被陈花子几个正反手耳光打得鼻青脸肿回家,一个屁都不敢放。 杨青山带陈花子来不仅仅是要给杨万里解气,还有其他事情要办,只不过现在要等杨万里出口气才行。 只是让他失望的是,杨万里看著锁骨上被穿铁丝的陈花子居然还是没敢动手,只是訕訕说道: “这...这你直接送公社去就行了,政府说了,不能乱用刑。” 杨青山无奈的摇摇头转身对著围过来看热闹的三大队村民喊道: “这狗日的陈花子,欺我们三大队没人,是男人就上来废了他,艹,一点血性都没有。” 杨青山著这话一出,马上就有人按捺不住的抬脚就踹陈花子。 痛打落水狗,这谁不喜欢。 趁著眾人暴打陈花子的功夫,他才搂著杨万里走到院里问道: “万里叔,不是说这个月通电嘛,这电线都拉好了还不来电,供电站的是不是耍我们,不行就带人去堵三岔河水电站的大门。 妈的,水电站都修好了还不送电,这不是拿我们桃源大队当个屁嘛。” 杨万里赶忙说道:“活阎王...呃,青山,使不得,人家说了就这几天,你不要乱来。” 杨青山粗鲁的骂道:“怕个鸡樅,法不责眾,谁人多谁有道理,不过万里叔你都这么说了,我就给他们一个面子,再宽限几天。 对了,万里叔,我和你说那个事情怎么样?” 杨万里无奈的说道:“青山,你好好的民办教师不干,干什么副业组组长嘛,那才能挣几个工分。” 工分是这个年代特有的產物,壮年男子一天的满工分就是十个,偷奸耍滑或者劳动力不行的,一天可能就只能挣六七个工分。 根据大队的粮食產量就能换算出工分的价格。 產粮好的大队,十个工分也就是一天的工资可以在八毛到九毛。 差一点的,也就值个五毛。 至於桃源大队这个穷山恶水,那更惨,十个工分还不到三毛,一个月收入还没十块钱 杨青山摆摆手说道:“不用你管这些,你今天上工的时候就通知下去,以后让我当副业组组长就行。 走啦,再不走一会陈花子给他们都踢死了。” 杨万里一把拉住杨青山小声说道:“你还管他干什么,踢死了就踢死了,你还留著他祸害人啊,你不怕他报復你,他可是无父无母一个人,天老大,他老二的主。” 杨青山认真说道:“陈花子要死了,那他家不就绝户了嘛,万里叔,你知道我的,我这人心善,见不得別人苦,走啦。” 说著话,杨青山呵斥开动手的人,示意毛建军拉起鼻青脸肿满脸鲜血的陈花子跟上他。 林秀穗拉著他的衣服小声说道:“你怎么回事,放著好好的老师不当,怎么想著来干这个副业组的组长。” 杨青山低调的说道:“无人扶我青云志,我给自己上编制,先混个小官干一干,咋啦,怕我养不起你啊,结婚证还没领,现在后悔还来及。” 林秀穗恶狠狠的瞪了杨青山一眼,“你放心,真要饿死了我也给你守寡。” “憨婆娘。” 第7章 你上辈子是造了大多的孽才会遇见我 围观的三大队村民看见杨青山和林秀穗说话也是纷纷出言调侃。 “青山,好起来了啊,什么时候找了个婆娘?” “咦,你们不说我还没看见,光棍队的队长终於开张了。” “杨青山,你这个叛徒,不是说好一辈子不结婚的嘛。” “青山,什么时候办酒热闹热闹。” 杨青山笑呵呵的点头:“准备好礼金等通知,我去公社办点事,走啦。” 除了个別几个人,他可太喜欢三大队的氛围了。 虽然穷了点,但是大家都是真心为邻居著想,不管是大事小事,这些人都是真上,让他这个劳改犯都感动得想要洗心革面了。 林秀穗如同一个小媳妇一样低著头不说话,只是默默的跟在杨青山后面,走著走著,她发现不对劲了。 “不是去公社嘛,你这怎么是去我二姨家,你要干嘛?是不是要退婚,我跟你讲,门都没有。” 杨青山斜了一眼林秀穗:“你真要跟我?” 林秀穗再一次认真的点点头:“对,我就相中你了。” 杨青山避开林秀穗的视线:“你值得更好的,我这样的浪子註定...” “杨青山,你是不是个男人!!!” 不等杨青山说完话,林秀穗已经打断了他。 別的话杨青山都可以不在乎,“是不是个男人”这句话可不行。 杨青山眉头一挑:“女人,你成功的惹到了我了,很好,等晚上回来就知道错了。” 林秀穗不屑的看著杨青山:“还等什么,就现在,走,我跟你回家。” 杨青山咬著牙,气急败坏的说道:“憨婆娘,疯婆娘,谁要娶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造了大孽了!你怎么这么虎!” 林秀穗目光直视杨青山,表情还是那么认真。 “有没有可能,你上辈子就是造孽太多才会遇见我。” 杨青山一怔,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你要这么说的话,还真有一点道理,我上辈子確实造孽有点多。” 林秀穗还要说话,大春已经迎面跑过来震惊的说道: “臥槽,杨青山,你什么情况,这...” 说著话,大春手指已经指向鼻青脸肿被铁丝穿过锁骨的陈花子。 “我还想著今天去你那里守著,你他妈都办完事了!!!” 杨青山咳嗽一声轻描淡写的说道: “大春,以前你叫我的名字,我不挑你的理,现在,你是不是得改口叫姐夫了,小舅子。” “我叫你个鸡樅,你他妈想...” 屁吃两个字还没说完,林秀穗已经凶巴巴的打断大春。 “你干什么,有你这样和你姐夫说话的吗,你信不信我给你耳朵拧下来。” 大春眼角微微抽动,眼看林秀穗有动手的趋势,这才不情不愿的叫了声姐夫。 杨青山对他这表姐不熟,但他可是知道这个表姐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大姨夫比杨万里还惨,七个女儿,號称苦水村七仙女,大姨夫更是苦水村的玉皇大帝。 放在四十年以后,那確实是可以天天都当“浴皇大帝”。 至於现在,那日子就不好过了,是人是鬼都要在背后唧唧你两句,刨你家地埂子,占你家的菜地。 林秀穗作为林家长女,她可不像其他姑娘那样被人阴阳怪气只会回家抹眼泪,她那是上手就干,有什么武器就用什么武器。 扫把锄头甚至大石头捡起来就砸,不打服不不停手,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的主。 別说苦水村的年轻小伙子,就是苦水村的狗远远看见林秀穗都得绕道,但凡那狗敢对林秀穗呲牙,下场就是一瘸一拐悲鸣著离开。 就因为林秀穗打狗这件事,苦水村的都没有几只狗。 因为...大多数的狗都被打怕了,寧愿选择离家出走去当流浪狗都不想留在村里。 这就导致林秀穗臭名远扬,十里八乡的短命鬼都不敢要她当媳妇,生怕这个祖宗把人打死了。 无奈之下,他大姨夫这才想著让林秀穗来桃源大队这里找个婆家。 要不然在家里,那是真嫁不出去啊。 现在倒好,“便宜了”好兄弟杨青山,也算是为好兄弟造孽的人生雪上加霜了。 他可是打心眼里为好兄弟高兴。 林秀穗看见大春变老实,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相处不到一天,她反正是越来越喜欢杨青山了。 这个男人够凶够恶,不仅说话幽默,长得还浓眉大眼的。 除了穷点,什么都挺对她胃口的。 至於穷,她倒不在乎,慢慢挣唄,总比嫁给一个窝囊废有意思。 杨青山只当林秀穗没文化,有些虎,不知道她不仅虎,甚至已经达到了彪的程度,见大春变老实这才隨口说道: “拉上板车去公社一趟,我拉点东西回来。” 在別大队,再次也有个赶驴车的车把式,在三大队,狗屎都没有,什么都得靠人。 大春嗤笑一声:“不去,跟你出门,不仅要干活,还他么一天饿三顿,生產队的驴都没这么苦。” 杨青山轻描淡写的的说道:“给你两毛钱。” 大春冷笑一声,不为所动。 杨青山继续加码:“包一顿米线,管够!” 大春眼睛一亮,热情的握住杨青山的手:“姐夫,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无法拒绝你的要求,还耽搁什么呢,走,现在出发,刚好到公社吃午饭。” 说著话,大春已经折返进屋去拉平板车。 等平板车拉出来,杨青山毫不客气的就坐了上去。 “你先拉车,一会换我拉,別说话,两毛钱先给你。” 他这人好日子过习惯了,出门就要开车,就算不开车,最差也要骑个共享电动车,至於共享单车,那他可不会蹬。 大春斜眼看著杨青山,看在钱的份上决定还是暂时给杨青山一个面子,不过他还是不忘叮嘱道: “一人拉一半的路,你要是一会敢不拉,別怪我不讲兄弟情谊。” 杨青山诚恳的说道:“大春,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人从不在背后坑人,走吧。” 说著话,他示意毛建军和陈花子跟上大春,还不忘贴心的拍拍身边对著林秀穗说道: “婆娘,上来。” 林秀穗无语的看著杨青山,终究还是没有坐上板车。 哪有別人在前面用力拉车,她在后面坐车这个道理,就算她不帮忙拉车,总要陪著別人走的嘛。 像杨青山这样惫懒的性格,要是放在苦水村,早就被她打哭了。 只是想著结婚证还没领,事情还有变数,她也就没有为难杨青山。 第8章 真是个拧巴的怪人 走了一会,躺在平板车上叼著狗尾巴的草的杨青山閒得无聊,翻身对著司机兼牛马兼小舅子的大春问道: “咦,大虎呢,今天怎么没跟上。” 大春扫了林秀穗一眼说道:“不知道,可能跑哪里去玩了吧。” 林秀穗听到“大虎”两个字有些意外。 大春家是兄妹四个,两个男孩两个女孩,可没人叫大虎。 “大虎是谁?” 杨青山隨口说道:“哦,大春他哥。” “嗯?”林秀穗更懵,“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哥哥,你不是就是最大的嘛。” 大春额头青筋鼓起烦躁的朝著杨青山骂道: “你他娘的再扯淡我给你扔河里去,姐,你別听他鬼扯,大虎是我家养的大黑狗,你在这里么,它就...” 林秀穗秒懂了大春的意思。 狗嘛,闻到她的味道就嚇得夹著屁股滚蛋很正常。 只是对於这个名字,她还是有些好奇,“怎么不叫大黑,叫大虎?” 杨青山吐掉狗尾巴草,脸上难得出现佩服的神色说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大虎可是大春家最有血性的牲口,嘖嘖,它敢日老虎。” “日老虎?”林秀穗怔怔的看著杨青山,实在无法想像出这个画面。 “对,就是日老虎。” 杨青山郑重的点点头,“我亲眼所见,真是只要胆子大,老虎趴胯下,以后带你见识见识。 走累了吧,上来坐会,一会换班你还能帮我推会车。” 林秀穗懒得搭理杨青山闷著头往前走。 杨青山也不在乎,躺下身直接就呼呼睡了起来。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大春把平板车一放,气喘吁吁的说道:“睡你妈睡,起来换班。” 杨青山打了个哈欠起身,抬眼看了一眼远处的大河,確认他们確实走到一半了。 从地图上看,他们大队其实离地区行署更近,穿过河就到了。 不过没有桥,要去地区也只能绕一天的路程,想要买点什么东西还是只能去公社或者县城。 不过如果不拉车的话倒是可以乘索道滑过去。 杨青山点燃一支烟根本就没有下车的意思,朝著一旁的毛建军说道: “建军,到你和陈花子上班了,怎么样,哥对你不错吧,我小舅子我都是让他一个人拉车,你们还是两个,你这可是占大便宜了,记得啊,你欠我一个人情。” 陈大春一愣:“杨青山,你狗日的要不要脸,到你拉车你就整这一出?” 杨青山斜眼看著陈大春:“你这个態度姐夫很不喜欢,你要是现在道歉的话我还能同意你上车坐一会,要不然你到公社就等著吃狗屎,还想吃米线。” 陈大春气得直接破大防。 “你大爷的杨青山,你他妈还说你不坑人,跟老子玩卸磨杀驴是吧,老子真是信你的邪。” 杨青山一脸认真的说道:“我说的是我不在背后坑人,我这人做事光明磊落,要坑也是当著面坑,难道还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上车去公社吃米线,或者回家吃狗屁,你选一个。” 陈大春气得咬牙切齿,强忍著打死杨青山的打算,不情不愿的上了车。 毛建军与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陈花子对视一眼,又回头看看杨青山背著的长条形布条,老老实实认命拉车。 林秀穗眼睛一转,乾脆利落的也直接爬上了车。 陈大春和杨青山拉车她肯定不好意思做。 但是毛建军和陈花子拉车,她就没有心里负担了。 坐上车,她看见陈大春满脸还是愤愤不平,似乎对杨青山没拉车这件事还在耿耿於怀。 而杨青山却是正眼都不带看陈大春一眼,只是轻描淡写的掏出一支小春城说道: “有没有人要抽菸。” 陈大春脸上的愤愤不平瞬间消失,转而变成諂媚。 “我抽,我抽!” 说著话就伸手过来拿烟。 杨青山微微避开他的手臂不耐烦的说道:“你谁啊?” 陈大春咬咬牙无奈的说道:“姐夫,是我啊,你最爱的小舅子大春,斗鸡眼。” “哦...原来是你啊!”杨青山一脸恍然大悟,“抽吧抽吧,姐夫还是心疼你的。” 林秀穗看著这一幕,也是捂著嘴笑了起来。 她越来越觉得杨青山这人有意思。 说他懒,走路都不想走吧,广播一响就能直接起床,盹都不打一个。 说他勤快吧,走两步路就跟要他命一样。 说他没本事吧,他又把两个地赖子收拾得服服帖帖,说话还一套一套的,就是这本事不用到正道上,家里穷得叮噹响出门还要把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真是一个复杂的人。 林秀穗听著杨青山与陈大春吹牛,坐著板车往前又走了一个多小时,远远已经能看到公社的集市。 这段路是爬坡,坡脚还有一辆拉砖的驴车。 此刻驴在前面拉,六十来岁的车把式用背顶著驴车正在艰难的往坡上爬,黑瘦的脸上满是皱纹,汗液顺著皱纹沟壑流得满脸都是,最终又匯聚到下巴处一滴一滴的往下滴。 迟疑一下,林秀穗就想下车帮忙。 不过没等她下车,杨青山已经跳下车跑了过去用肩顶著驴车往上走,就连陈大春都没有慢几秒,紧隨著杨青山在一起上前推车。 有了两个青壮力的加入,驴车耗费了十多分钟终於爬上了大坡。 车把式摸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朝著杨青山两人笑著说道: “谢啦爷们。” 杨青山摆摆手,露出不同於大家的大白牙,笑容灿烂的说道: “大爷,不说这些,您慢点啊!” 车把式拍拍杨青山的肩膀这才跟上了已经走远的驴车。 林秀穗怔怔的看著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的杨青山,脸色越发奇怪。 终於,她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 杨青山摸了一把脸上的汗液隨手甩在地上,有些懵的看著林秀穗。 “什么为什么?” “你连走路都嫌累,为什么会下车帮忙?” 杨青山奇怪的看著林秀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看见別人需要帮忙搭把手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这人心善,见不得別人吃苦。” 林秀穗无语的指指拉车的陈花子和毛建军。 “那他们呢?” 杨青山一本正经的说道:“他们两个不算人。” 陈大春插话道:“姐,你就不要听他鬼扯了,他爸就是在外面到处打零工的。 他路上遇见需要帮助的人都会顺手帮一把,想著没准哪天他爸需要帮助的时候,有人也会帮他爸一把,你听他扯淡。” 林秀穗看著又恢復疲懒样子的杨青山,心想:“真是个拧巴的怪人。” 杨青山淡淡的说道:“你別听大春吹牛,我爸可是在外面做生意,打什么零工。” “什么生意?” 陈大春抢答:“这个我知道,卖耗子药的。” 第9章 杨青山,真他妈的阴啊! 到了公社集市,杨青山指著集市边上拴骡马的杆子对著毛建军说道: “把陈花子捆在那里,我们去吃米线,吃过米线再送他去蹲大牢。” 毛建军已经被杨青山驯服,对於杨青山的话问都不问,三两下就把陈花子捆在桩子上。 陈花子努力的不让自己阴著脸,只是低著头不说话,不停的安慰自己,熬过这里就好了,迟早要把仇报了。 杨青山似乎没看到陈花子的情绪,带著几人就来到三大队副业组的米线摊上。 “二婶,四碗素米线。” 米线分为两种,一种肉的,一种素的。 素的四分钱,放点韭菜大酱。 肉的七分钱,能够多点肉燥。 对於杨青山请客吃素米线,林秀穗和陈大春都没说话,倒是毛建军諂媚的说道: “山哥,吃肉的,我请客,就当你给赔礼了。” 按理说,他和陈花子是一伙的,如果杨青山要动真格,他肯定也要被送去派出所,杨青山既然放他一马,他还是很有眼力见的想要回报一下杨青山。 杨青山撇了一眼米线摊上滚烫的汤锅摇摇头:“不用了,就吃素米线。” 毛建军见状也没有再说话,话他已经说了,杨青山受不受是杨青山自己的事情。 林秀穗踢了杨青山一脚好奇的问道:“不应该啊,按你的性格,会不想吃肉米线?” 杨青山没说话,陈大春已经嘿嘿一笑说道: “那肉米线都是骗人的,看见汤锅里那几块骨头没有,年纪都比我大了还在坚持工作,中间那坨方肉么怕是都要化了,都是拿来吸引客人吃肉米线的,其实和素麵线差不多。” 林秀穗拐拐杨青山:“你出的餿主意?” 杨青山瞥了他一眼轻声说道:“你没听大春说,那骨头年纪都比他还要大吗?我又不是他爹,哪里能出这个主意。” “那谁出的?” “卖耗子药的。” “嗯,卖耗子药的?你爸啊!” 杨青山没好气的说道:“你爸!” 林秀穗美滋滋的说道:“对,也是我爸,我说你一天怎么那么多餿主意,这是遗传了咱爸啊!” 杨青山深吸一口气,脸上罕见的出现无奈的神色。 米线摊的负责人黄丽英是杨青山亲二婶,也就是他二叔的妻子。 等杨青山几人坐下,也是擦擦手端了几碗满噹噹的素米线小声说道: “婶给你多放了点,慢慢吃,吃完了我再给你添,一定要吃饱。” 杨青山笑著说道:“那肯定要是吃饱,四分钱得吃出一毛钱的米线,占的就是队里的便宜。” 黄丽英笑笑,这才又转身去摊位上忙活。 就在杨青山说话的时候,大春已经开始闷头干米线,那样子跟饿死鬼投胎一样,烫得呲牙咧嘴还在大口的吃。 杨青山嫌弃的说道:“慢点,又没人和你抢,烫得吃多了容易得食道癌,大傻比。” 大春头也不抬的说道:“要不你看看你老婆?” 杨青山一愣,侧身一看,这才发现林秀穗已经是饿死鬼附体,米线都已经下去了半碗,比大春还吃得快。 林秀穗抬头扫了杨青山一眼,凶巴巴的说道:“看什么看,我昨晚就吃了半碗玉米饭,半夜就饿了,吃你一碗米线怎么了。” 杨青山翻翻白眼:“造孽啊!” 也不知道他口中的造孽说的是饿死鬼附体的林秀穗,还是说的是他自己的命运。 连干了三碗米线,大春这才放下碗筷吐出一口气。 “总算吃了个半饱了,二婶,再煮三碗。” 林秀穗赶忙附和道:“二婶,我也还要三碗。” 杨青山闻言一脸生无可恋的坐在凳子上,对碗里还剩下的半碗米线也没了兴趣。 林秀穗小声说道:“你吃不下了?那我吃。” 说著话,她也不等杨青山说话,端起半碗米线就倒在了自己的碗里。 大春吧唧一下嘴,諂媚的从杨青山的烟盒里拿出一支烟,这才小声嘀咕道: “你真要送杨花子去公社?这关上几天再放出来可是个大麻烦。” 杨青山瞥一眼低著头被捆在桩子上的陈花子轻声说道: “吃你的米线,一会你就知道了。” 大春见杨青山心里有底也就没有再说话,继续专心干米线。 而就在几人吃米线的时候,来公社赶大集的人也越来越多,慢慢的,终於有人看见捆在桩子上的陈花子。 “咦,这是陈花子?臥槽,谁这么牛逼,还能把他收拾了。” “好像是桃源大队的杨青山。” “杨青山?谁啊,不认识这个人。” “杨长魁的儿子。” “嘶...桃源大队民兵连长,带头和涌泉大队抢稻田水,一个人干翻七八个人的杨长魁?” “对,就是他,要不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生来会打洞,这杨青山和他爹年轻的时候就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我记得杨长魁现在是去卖耗子药了是吧,好久没看见他了,去哪了?” “那谁知道,那次打架以后涌泉大队一个村的人来把他家房子都推倒了,桃源大队的人也没给他出头,他心灰意冷就去卖耗子药,老婆带著几个儿子回娘家那边了。” 几人正討论杨青山家里的事,一个浑身脏兮兮五岁多的小孩忽然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就朝著陈花子砸了过去。 “狗日的陈花子,我砸死你,让你拿我我们队里的包子不给钱。” 有了这个小孩子带头,围观的人群中又有几个人悄咪咪的捡来石头也砸了过去。 啪啪啪... 一连串的石头蹦过去,也不知道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声乾死陈花子,妈了个巴子的,我忍他很久了。 瞬间,人群开始暴动,那些被陈花子欺负过的人冲得最快,没欺负过的人也捨不得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一拥而上。 杨青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人群的外围点燃一支烟默默的注视这一切。 片刻,他才慢悠悠的走回米线摊坐下,一脸平静。 而在他对面吃米线的毛建军已经脸色煞白,身体都微微有些颤抖不敢直视杨青山。 因为他从头到尾的看得很清楚,就是杨青山给了那个脏兮兮的小孩一毛钱,教他去扔石头。 而杨青山自己,则是站在外围起鬨喊乾死陈花子,看热闹耳的人群就被他直接调动起来。 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殴和暴打,甚至其中还有被陈花子打过耳光的好几个人,毛建军清晰的知道陈花子今天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一刻,他才知道为何杨青山要把陈花子带到镇上来。 因为杨青山不仅想要光明正大的打死陈花子,还要让他的名字从今天开始就出现在公社的集市上。 一箭双鵰。 不,一箭三雕。 因为打死了陈花子,杨青山还得了他们辛苦运来的一车甘蔗。 狗日的杨青山,真他妈的阴啊! 第10章 爹,要是赚不到钱,我明天一定打死你! 集市上因为围殴陈花子变得乱糟糟的时候,陈大春还在努力干米线,已经吃到第七碗了,比林秀穗还多了一碗。 杨青山递给他一支烟感慨的说道:“慢点吃,不急。 妈的,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真是逮著你爹就往死里薅啊。 这是奔著要把我吃破產的节奏来的。” 陈大春根本不理会杨青山的嘲讽,抹了一把嘴把汤一口气喝乾这才打了个饱嗝说道: “妈的,肚子都吃撑了,还是觉得饿。” 林秀穗没坐在位置上,吃饱了以后就主动去给黄丽英帮忙,动作麻利不说,还把黄丽英逗得“咯咯”直笑。 杨青山瞥了一眼林秀穗,拿著钱过去结帐: “二婶,一共十五碗,刚好六毛。” 黄丽英瞪了一眼杨青山没好气的说道:“装起来,我还能要你的钱,回去你叔不得骂死我,收好,婶请你吃的。” 杨青山笑笑说道:“这钱我不出就得你出,我花你钱干嘛,我有钱,我有工资,婶,收著吧。” 副业组每天带了多少產品出门都是定数的,黄丽英要么带钱回去,要么带货回去,杨青山吃了拍拍屁股走人,这钱肯定就得二婶黄丽英来贴。 三大队一天的满工分也就不到三毛钱,六毛钱意味著黄丽英两天白忙活了,杨青山哪里好意思。 黄丽英还要说话,脸色煞白的毛建军已经赶忙起身说道: “山哥,说了是我请你怎么还结帐,我来我来。” 杨青山假惺惺的看著他:“这不合適吧。” 毛建军秒懂:“合適,怎么不合適,我来,婶子给你钱。” 这一次,黄丽英直接闪电般就接过了钱,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侄子的钱她不要,外人的人钱她可不会放过。 杨青山拍拍毛建军的肩膀:“你不错,路宽了,走吧,我们搬甘蔗。” 说著话,他又朝著林秀穗招招手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我去办点事,你在这看著点,一定要確认陈花子被打死。 如果有什么异常情况你就赶紧来找我,给你两毛钱,你去理髮店把头髮修一下,顶著个狗啃过的脑袋,我想当男人都硬不起来。” 林秀穗恶狠狠的瞪了杨青山一眼,接过钱拧了一下他的腰间这才又点点头又跑回去洗碗。 黄丽英在围裙上擦擦水渍走过来说道: “你要去哪?晚上来家里吃饭,你这死孩子,天天叫你你都不来。” 杨青山没有接吃饭的话,这年月,谁不是吃了上顿就不知道下顿的,二叔家三个孩子,压力还不是一样的大。 “二婶,我叔在家吗?你让他给我做个东西我有用,一会我把图纸送家里去。” 杨青山的二叔杨大勇是一个木匠,会做手工活,杨青山想著就让他製作一点方块形的模具用来给红糖脱模。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研究发財的大计,思来想去最终定下来熬红糖,毕竟他们这里天气热,甘蔗也多。 黄丽英点点头:“在家躺尸呢,一会你就找他就行,对了,青山,你过来我和你说件事。” 杨青山疑惑的跟著黄丽英走到一边,黄丽英这才高兴的说道: “秀穗这娃屁股大,又能吃,说话又好听,肯定能生儿子,我觉得挺好的,老婶也相中她了。 我和你叔已经攒了六十多块钱,你小叔那边也有五十多了。 等你爸过年回来钱就够盖房子了。 不要急,慢慢来,日子不会一直这么苦的,咱们一家人努努力,肯定会把房子盖起来给你结婚,莫怕。” 杨青山眼眶微热,用力的点点头:“嗯,二婶,我懂。” 杨长魁一年到头都在外面,其实就是因为没房子。 而且老婆孩子都挤在丈母娘家里,杨长魁那里还好意思去丈母娘家,都是拼了命在外面当盲流,那样辛苦就搞那样,目的就是想要早点搞到钱盖房子。 盖新房,现在已经成为老杨家的执念了。 杨青山的二叔和小叔同样如此,日子再难都勒紧裤腰带想办法存点钱支持大哥,见不得大哥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没有家,只能过年的时候才回来那么短短两三天挤在弟弟家。 黄丽英说著说著居然就流下心酸的眼泪,赶紧用手背摸了一下说道: “这风怪大的,忙去吧,晚上记得来家吃饭。” 杨青山深吸一口气平復住心情,朝著陈大春和毛建军说道: “走吧,去拉甘蔗。” 陈花子买回来的甘蔗就堆在集市上,用枯掉的玉米杆子盖住。 碍於陈花子的威名,也没人敢来偷抢。 杨青山走到这片眼馋很久的甘蔗面前扯开玉米杆子粗略的扫了一眼说道: “搬上车,大春再去卫生院那边把刚才送砖那个大爷请过来,让他的驴车给我们也拉一车,爭取一次性把甘蔗拉回村。” 按理说,他们这里盛產甘蔗,杨青山不至於大费周折的来弄陈花子手里的甘蔗。 之所以会將计就计搞陈花子,其实是因为皇陈花子他们“搞来”的这个甘蔗不是那种食用的水果甘蔗,而是榨糖用的工业甘蔗,出糖率高才能验证他这个红糖副业的想法。 毛建军看著远处还在围殴陈花子,心里的心一直都是紧绷著,此刻赶忙说道: “山哥春哥,你们坐,我去找那个车把式大爷,稍等。” 毛建军离开,陈大春才皱眉说道: “不是,青山...” “等下,你叫我什么?嘴上的汤水还没擦乾净这就不会说话了。” “杨青山,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林秀穗不在,陈大春又吃饱喝足,姿態也就变得狂了起来。 杨青山冷笑一声,轻描淡写的说道:“很好,保持这个態度,过了明天你如果不跪下来叫我爸爸,我肯定不带你赚钱。” “赚钱?”陈大春眼睛一亮,斗鸡眼都难得的恢復正常。 “爹,你早说是带我赚钱啊,爹,累了吧,坐,搬甘蔗这种小事哪里还用你动手,我来就行。” 杨青山感慨的拍拍陈大春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谁他娘要是再和我说农民伯伯淳朴,老子要把点燃的艾草塞他嘴里烫他的狗嘴,大春,你已经有了为父三成的不要脸,变了,变得更像为父了。” 看在“赚钱”的面子上,陈大春理智的没有用甘蔗当场打死杨青山,只是諂媚的看著杨青山说道: “爹,要是赚不到钱,我明天一定打死你!” 第11章 你就是不懂製糖的原理 杨青山大手一挥:“放心吧,为了你这个好大儿,我拼了命也要带你赚到钱。” 他考虑很多赚钱的方案,但是碍於时代的限制,没什么卵用。 而且云省这个地方吧,都是穷山恶水,山多地少,还真没什么可以投机倒把的东西。 药材算是这个时代唯一的红利,可问题是他不懂啊。 在他眼里,地面的的植物都是一个鬼样,没有任何区別。 至於以前听人吹牛说的什么搞泥鰍黄鱔鱼这些起家,那更是扯淡。 现在的人一个个眼睛饿得冒绿光,什么都东西都能吃得精光,就你看能看见泥鰍黄鱔,別人都是瞎的。 这年头的人只是穷,没见识,但是不傻。 至於鱼,那玩意没有油,吃起来还不如洋芋。 当然,更主要的是云贵高原也没多少鱼。 研究这么久,杨青山最终因地制宜,决定还是从红糖入手。 陈大春搬运著甘蔗好奇的问道:“你凭什么觉得你能靠红糖卖钱?” 杨青山烦躁的说道:“你过年走亲戚拜年会带什么礼品?” 陈大春咂咂嘴:“洋芋啊,顶多带点玉米面,咋啦。” 杨青山无语地看著这个陈大春,对於这个答案,他还是有些无奈,他是真没想到陈大春家也能穷到这个地步。 “艹,那你知道城里人走亲戚带什么嘛?” “带什么。” “水果罐头、饼乾、白糖、麦乳精。” “也没红糖啊!” “傻比!”杨青山嘆息一声骂道,“没白糖就不能用红糖?你他妈的脑子是怎么想的。” 这年头因为物质贫乏的原因,糖类这种高热量的物质那就是走亲戚的首选。 杨青山没本事搞白糖,但是用土办法搞点红糖还是没问题的。 陈大春嗤笑一声不屑的说道:“看把你能的,地区行署製糖厂那么大个工厂还连连亏钱,现在更是连甘蔗的收得少了,你凭什么觉得你就比地区行署製糖厂的还牛逼。” 杨青山平静的说道:“就凭我叫杨青山。” “吃屎去吧你,还就凭你叫杨青山,吹牛比谁不会。” “春啊,你这个逆子今天有些活得不耐烦了,我看你对挣钱是一点兴趣都没有,那行吧,你歇著,我来搬甘蔗。” 陈大春赶紧赔笑:“我开个玩笑,我就是奇怪製糖厂都亏钱,你怎么会觉得你能赚钱,意思是你知道製糖厂那里有问题?那你不如直接去製糖厂上班得了。 只要你能解决亏损,一个城市户口外加工人指標还不手到擒来,以后都是城里人了。” 杨青山吐出一口烟淡淡的说道:“你在教我做事? 我他妈怎么知道製糖厂怎么亏损的,我要知道还用你说,我早就去了。” 陈大春一脸嫌弃:“你不知道你在这猪鼻子里插大葱,装个鸡毛的大象啊!你就比別人聪明啊,不怕亏死你。” 杨青山奇怪的看著陈大春认真的说道: “第一,我肯定比他们聪明。 第二,不去做,怎么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第三,地区行署製糖厂亏钱那是地区行署製糖厂没本事,其他的的製糖厂赚得嘴都笑歪了,別人能赚钱,我凭什么不能赚钱。 算了,和你说也不懂,你就是不懂製糖的原理,说了也是白说。” 这时,毛建军也已经把那个车把式带著驴车请了过来。 杨青山礼貌的上前发烟:“大爷,怎么称呼?” 车把式接过烟放在鼻尖闻闻没捨得抽,別在耳朵上笑著说道: “爷们,叫我李把式就行。” 杨青山笑呵呵的说道:“李大爷,那就麻烦你帮忙运一趟甘蔗,运费我正常结算给你。” 李把式摆摆手:“不说这些,顺把手的事情,今天要不是你帮我推车,我这砖都送不过来,我回去刚好经过你们三队,顺路,装车吧。” 说著话,李把式直接挽起袖子主动帮忙。 杨青山见状也掐灭菸头开始上手,总不能老人动手他还閒著吧。 这边把甘蔗都装好,林秀穗也跑了过来小声凑到他耳边说道: “青山,陈花子被打死了,人也散了。” 杨青山神色陡然变得轻鬆,心情都愉悦了很多。 “头髮剪过了,这样看著就挺好,我们马上要回去了,你去帮我买包烟,顺便去邮局给你妈他们发个电报吧。”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就说...你找到一个家了,吃得饱穿的暖,让他们不用掛念。” 林秀穗本想懟下杨青山吃得饱个鬼,但是那句找到一个家里还是让她心里一暖,点点头就去发电报。 这一次,她走路的脚步明显都轻快了很多。 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杨青山路过拴牲口的木桩,也看见陈花子脸色狰狞的被绳子捆在木桩上,背后的衣服里插著一块木板,木板上歪歪斜斜的写著几个大字。 打倒地痞流氓。 而陈花子已经如同一个血葫芦一样,早就没了气。 他只是平静的扫了一眼,推著装甘蔗的平板车就回了家。 下午两点多,他们几人也终於到公社小学。 杨青山家的房子被扒掉,杨长魁外出流浪,母亲带著几个弟弟去老婆家借住,他因为是民办教师,队上也就给他协调了这一间二十平米不到的老土坯房。 每逢下雨,那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屋顶的茅草都被吹飞了一半。 杨青山嘆息一声摇摇头,老话说得好啊,要想富先修路,这烂泥巴路到处坑坑洼洼的,来回镇上都要三个小时,更不用说地区行署里了。 毕竟这里是云贵高原,有这十万大山的存在,真正的望山跑死马的地方。 李把式叼著旱菸锅帮忙卸甘蔗,杨青山赶忙说道: “大爷,別忙活了,交给大春和建军就行,进来喝口水。” 陈大春对此倒没什么感觉,他都已经习惯了杨青山使唤他干活,这一天不使唤,他还觉得怪怪的。 毛建军就不一样了,一脸的无奈。 他本想著陈花子的事情已了,他也能走了,奈何杨青山始终没说过放他走的话。 有陈花子的案例在前,他只能硬著头皮又推车走了回来干苦力。 杨青山瞥了毛建军一眼,邀请李把式进屋喝水,递过去一包春城烟,你推我往好一会这才硬塞进李把式兜里目送他离开。 第12章 古法熬製红糖 有了这两车甘蔗,杨青山挽起袖子心里也升起豪气,终於可以搞点钱了,远得先不说,总要顿顿来点猪肉吧。 这没油水的日子,確实太难熬了。 明明肚子都吃撑了,可还是感觉饿得不行,晚上睡觉肚子里都烧得慌。 每天早上叫醒他的不是村里的广播,而是他肚子里燃烧的火。 送走李把式,他立刻开始分工安排,今天就要熬出第一锅红糖尝尝咸淡。 “秀穗,你洗甘蔗,大春和建军把铁锅架上这两个新修的灶台然后去榨汁。” 陈大春隨口说道:“不是,等会还要大火熬煮过滤渣渣,甘蔗有什么好洗,锅烧开了什么杀不死。” 杨青山瞪了他一眼说道:“就是你这种人败坏了手工作坊的名声,做生意就好好做,偷奸耍滑迟早要摔跟头,赶紧的,別废话。” 陈大春有些不服:“那你干嘛?” “老子做记录,我得算甘蔗用了多少斤,出汁多少斤,柴火用了多少斤,出糖有有多少斤。” 杨青山不耐烦的看著陈大春:“我不记录这些玩意,怎么核算成本,咋啦,你不会觉得你这数学考六分,初中都没读过的玩意能懂这些吧。” 陈大春訕訕闭嘴嘀咕道:“说的你上过初中就有多了不起,你那数学是一样也才考了九分。” 杨青山嘆息一声,对这句话倒没反驳。 不论是现在的他,还是以前的他,都是一个数学废物,要不然他哪里用在这里熬红糖,早就去考大学去了。 都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这句话吧,对於数学还没用。 別的东西努力多少都会有点收穫,但是数学这玩意,不行就是不行。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微风透过窗吹进来,也吹起了同桌发梢,吹掉了他的原子笔。 他只是低头捡笔的功夫,再抬头看向黑板的时候就已经看不懂黑板上的字了。 从那一刻,他就知道,数学已经拋弃了他。 “行了,別废话,赶紧干活,要不然我大嘴巴子抽你。” 这话不是杨青山说的,而是从彪子林秀穗嘴里说出来的,嚇得陈大春顿时就老老实实去干活。 杨青山当然也没閒著,抱出早就准备好的柴火称重,脸上满是无奈。 按理说,熬煮红糖肯定是用煤炭最合適,问题是个鬼年代不仅买东西要票,各种物质也都是在国营厂才有。 他想去买煤炭首先得有队办企业的证明,大队的介绍信才能去。 先不说他现在啥都没有,就算有,他去了以后別人有不见得会卖给他。 一来吧,计划经济时代,国营企业的销售鼻子都长在脑门上,你没领导批的条子,上门別人也不见得会搭理你。 二来,他兜里一共就十三块钱,也买不起。 即便是买得起,他这小作坊的量別人也不见得会卖给他,估计都是直接轰走了事。 没办法,他现在只能用柴火。 这也就导致他必须精確的计算每一种材料的成本和人工。 材料成本还好,无非就是木材和甘蔗。 人工可就麻烦了。 他这个是副业组,也就意味著来这里上班的人每天人工不能低於生產队的满工分,也就是三毛钱左右,这样才能让工人拿钱回去队里买工分。 低於这个標准,鬼会来副业组。 毕竟工分可是关係到年底能分多少粮食的关键。 手工压榨糖的流程其实很简单。 榨汁、过滤、大火熬煮、撇去浮沫再次过滤,待水分蒸发之后倒入模具定型就完成了。 这里的工序,最关键的地方就是榨汁。 毕竟榨汁的出汁率决定了能出多少红糖。 最好榨汁机肯定是电动滚筒式榨汁机。 杨青山可没有电动榨汁机,也买不起,就算买得起大队没有电也是白瞎。 不过劳动人民的智慧总是无穷无尽的,没有电动榨汁机,那就用木製榨汁机。 这是一台如同大炮一样的机器,年纪比杨青山还要大,是以前的地主老財家留下来的。 杨青山很早就研究过这台机器,说白就是利用槓桿原理榨汁,出汁率肯定是不如电动滚筒式榨汁机,但现实情况就是这样,没的选。 他留下毛建军也是为了考虑这台榨汁机的使用,没办法,这玩意太废人了,毛建军不在,就得他亲自上。 他可吃不了这个苦。 所以说嘛,懒惰的人才是推动这个社会前进的动力。 不是有这么一句老话,只要肯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一切准备就绪,杨家红糖作坊也正式开工。 隨著老旧的木製榨汁机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浑浊的甘蔗汁从机器里面流进木桶之中。 杨青山称著重,確认了第一批榨汁的甘蔗重量为一百斤以后也让陈大春和毛建军停止榨汁。 “好,咱们这是做实验,暂时就榨这么多,建军拿纱布,大春你把甘蔗汁倒进铁锅顺便过滤一道。” 陈大春磨磨蹭蹭的提起木桶抱怨道:“不是吧,一百斤甘蔗才榨出这么点甘蔗汁来,也太少了吧。” “闭嘴,让你干活不是让你来搞指挥的,动作麻利点,一会再磨蹭天都黑了,你要是表现好,一会等红糖出来我给你带点回去。” 有饲料在前面吊著,陈大春这个牲口马上就来劲了。 浑浊泛青的甘蔗汁经过过滤倒入铁锅之中顿时发出“呲啦”的声响。 不用杨青山说话,林秀慧应开始挥动锅铲开始慢慢搅拌,防止因为火大导致汁液变焦。 片刻,大铁锅里开始翻滚,空气中瀰漫起一股甜味。 杨青山把手里记录的本子递给陈大春,亲自上手慢慢的用漏勺打去浮沫,儘可能的不浪费甘蔗汁液,最大限度的把成本核算精確。 一个小时候,杨青山看这个大铁锅一脸无语。 这柴火都烧了好一堆,里面还有大半锅的汁液。 没办法,他只能慢慢等,必须要把每一个流程都记录精確,確保他能发现问题,才能解决问题。 五个小时后,天都黑了下来,时间更是已经晚上九点,村里人都已经睡觉了,这锅红糖终於变得粘稠可以塑型了。 不过模具还没做,他也是粗暴的把所有红糖全部倒进了盆里等待凝固。 第13章 红糖居然赚钱了 夜晚的风还有些凉,冷却了二十分钟,红糖也彻底凝固下来。 杨青山没有塑形,导致这个堆积在盆里的红糖形状有些丑陋,像是牛拉出的一坨粑粑。 不过杨青山可没有嫌弃的意思,搓搓手朝著打盹的陈大春喊道: “睡个鸡毛睡,起来称重。” 陈大春打了哈欠起身不情愿的端著盆上称。 “除去盆重,红糖刚好有八斤。” “八斤?”杨青山皱眉看著盆里的红糖,隨口朝著林秀穗说道: “秀穗,给这两个草包弄饭吃,我核算一下成本。” 皇帝还不差饿兵,压榨了两人一下午,杨青山觉得饭还是要管的。 陈大春和林秀穗两个饭桶中午吃得多,晚上不怎么饿,毛建军可是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杨青山也饿,不过他的兴奋之情让他扛住了饿,只想儘快知道核算的结果。 就连林秀穗叫了他好几声吃饭他都没反应。 女人,只会影响他赚钱的速度。 片刻,他终於脸色古怪的核算完成本。 林秀穗赶忙给他把饭菜端过来眼巴巴的说道:“怎么样?能赚钱吗?” 杨青山没有理会林秀穗,而是朝著毛建军问道: “建军,你们这个甘蔗进价是多少?” “山哥,28块一吨,当时那个狗日的说这个甘蔗甜所以价格高,我们才买了点回来,没想到咱们这里的甘蔗才卖24块一吨,我们也是被坑了。” 杨青山摇摇头:“你们这个买的是工业甘蔗,专门用来榨糖的,不是水果甘蔗,別人没坑你。 行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把这个情况说明签了就可以走了。” “啊!”毛建军有些懵,不过还是老老实实接过了杨青山递过来的一张字条。 “兹有云上公社毛建军、陈花子,毁坏桃源大队民办教师杨青山宿舍,特赔偿4吨甘蔗...” 毛建军越看越愣,尤其是后面居然写著他良心发现改过自新,將陈花子扭送公社等等一系列的事情。 这摆明了就是要让他出钱还要背黑锅。 “山哥,没这个必要吧,咱们这事情不都两清了嘛,陈花子也被乱拳打死,你也得到甘蔗赔偿,这件事不就结了嘛。” 杨青山平静的说道:“签了这个情况说明才算结,建军,你签了,我只要活得好好的,这个情况说明就不会出现,我如果被陈花子的事情牵连了,你懂的...” 其实按照杨青山对现在这个环境的认知,陈花子被人乱拳打死,又是孤儿,这件事大概率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上辈子就是因为不够谨慎这才牢底坐穿。 这一次,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必须要把问题全方面的考虑到。 毛建军咬咬牙,拿起笔就签下了他的名字。 他很清楚,多说无益,不签字他今天肯定走不了。 杨青山这才笑眯眯的接过情况说明摺叠好,敲下一块两斤左右的红糖递过去。 “拿回去给老人尝尝,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毛建军接过红糖却没有走,反倒是认真的看著杨青山说道: “山哥,情况说明我也签了,事情我也做了,我想著跟著你干,可以吗?” “嗯?” 这一次轮到杨青山愣住了。 他没想到他这么折磨毛建军,结果毛建军居然反而要跟著他干。 这他娘的不会是有受虐倾向吧。 “不是,你跟我干什么,我就混口饭吃,你跟著不得饿死。” 毛建军严肃的说道:“山哥,从收拾陈花子到熬糖,每一步都在你的计划范围,就连柴火要用多少你都算得清清楚楚,你这样的人,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专业。 我觉得你肯定能出头,我就想跟著你。” 这些话,確实是毛建军的心里话。 但是除了这些之外,他还有自己的一点小心思。 那就是杨青山摆明要坑他背锅,他虽然没脑子,但是也知道他作为陈花子的小弟,没有陈花子罩著他,他的日子以后肯定也很难过。 那不如直接转投杨青山,事情就能直接解决了。 杨青山摸著下巴思索一会:“我考虑考虑,你回去等消息。” 毛建军心里一急。 “別啊山哥,我这人吃得少,还能干,还知道去哪买甘蔗,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能做好。” 杨青山听到“买甘蔗”几个字倒是对毛建军来了兴趣。 买甘蔗当然不算什么事,他也能买,但是这玩意有些麻烦,得去谈,又得找车把货运回来,事情还有些多。 如果毛建军能帮忙解决他原材料的问题,倒也不是不能留下他。 “既然你这么诚心,那我就给你一次机会,明天准时过来上班,工资...嗯,就和大春一样。” 毛建军这才鬆了一口气,提上红糖就回了家。 毛建军离去,杨青山这才拿出帐本示意大春和林秀穗坐下。 “甘蔗28块一吨,一百斤就是1块4毛,加上柴火用去43.2斤,大约7毛钱,人工费三个人合计1块,这里的成本就是3块1毛。 红糖8斤,一斤5毛,价值4块,利润就是9毛。 算下来,也就是製作一斤红糖,我们能赚1毛1。” 杨青山不是嫌弃赚钱少,而是震惊居然有的赚。 按照他的想法,这么粗糙的工艺,肯定是比不上地区行署的製糖厂,那必然是亏钱的。 他要做的就是找出亏损的问题点加以解决,这样才能盈利。 这他都还没对成本进行优化,怎么就赚钱了。 想到这里,他也是一头雾水的问道: “你们说我们这个小作坊都能赚钱,那为什么地区行署的製糖厂会亏钱,难道说都是酒囊饭袋?不至於吧。” 陈大春才不考虑这些,只是兴奋的说道: “你这算法不对,柴火怎么会要7毛钱,山里都是枯枝烂叶,隨便去捡就行了,怎么会要钱。” 杨青山烦躁的说道:“不懂就別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你当是你家的灶台啊,一天就烧那么一点柴火,这以后大批量的製作红糖,柴火怎么还能靠捡一点就能解决。 你去天上捡这么多啊,就算给你捡,你也要人去捡吧,人工费不要钱,一天天的没脑筋就算了,还喜欢玩脑筋,你配吗?” 陈大春一噎,想想杨青山说的確实有道理,这才訕訕的闭上了嘴。 他可不是怕了杨青山,他只是因为看见红糖能赚钱,怕杨青山不带他挣钱而已。 第14章 命里有福我就享,命里没福我硬享 林秀穗拖著下巴看著杨青山忽然问道: “你刚才说人工费多少钱?” 杨青山指著帐本说道:“这不写著嘛,三个人一元钱。” 林秀穗脸色微红:“我不识字。” 说完话,她又变得凶巴巴:“你声音那么大干什么,识字了不起啊!” 杨青山无语,他不过正常的语气说话,怎么就得罪了这个彪子。 “別扯远了,你问人工费是什么意思。” 林秀穗这才说道:“三个人一块钱的工资,你是按照桃源大队一个年轻壮力满工分十分价值三毛钱来算的对不对。” 杨青山眼睛一亮,立刻反应过来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们这里是穷村,人工便宜,一天三毛,满打满算一个月还不到十块钱。 但是地区行署製糖厂的工资可不是和你开玩笑的,一个人至少是二十块以上,这还不算臃肿的组织架构带来的庞大的管理成本。 这样算下来,人工费就应该合计在两块五,甚至三块以上,比他的成本足足高了两块。 然而利润才有九毛,这样一算也就意味著製糖厂同样做八斤糖就要亏钱。 难怪製糖厂亏钱,原来是亏在了人工成本上了。 而这,还是杨青山粗略的估计,毕竟製糖不可能一天就生產八斤糖,得成百上千斤,用產量降低成本。 但是製糖厂还是亏钱,那可能人工就不止这些,毕竟大领导的吃喝拉撒、工人医疗费、运输费等等还有很多很多。 除此之外,工人福利,从生到死一条龙,那样不要钱。 几十年以后的那些代工厂从外国进入中国沿海,又进入內陆,后面更是转到越南、缅甸这些地方,不正是因为人工成本低嘛。 这一刻,他也是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都疏忽了。 “秀穗,你別说,你虽然不识字,但是脑瓜子可是要比大春这个好用多了。” 林秀穗被杨青山夸奖,罕见的露出羞涩坐在一边没说话。 杨青山掏出一支烟递给陈大春:“行了,很晚了,你回家吧,明天叫上我二婶过来这里上班,以后这个三大队就是我们副业组的天下了。” 陈大春斜眼看著杨青山:“空手回啊!” 杨青山一愣,没好气说道:“剩下的六斤糖都给你,拿著滚,你这抠门的性格真是神了,不占便宜就是亏是吧。” 陈大春才不在乎杨青山的调侃,美滋滋的就要起身拿糖。 只是等他拿了两斤还准备继续拿的时候,身后已经传来林秀穗的轻咳声,顿时手一僵,老老实实的放下全部拿走的念头说道: “姐,姐夫,不早了,你们也休息吧。” 林秀穗冷冷的说道:“急什么,站住。” 陈大春脸色一黑:“不是吧姐,这结婚证还没领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拐你爹的头!”林秀穗没好气的骂了一句,麻利的用报纸包起两斤红糖又递给了陈大春。 陈大春立刻变脸,美滋滋的说道:“姐,还是你对我好,杨青...我姐夫娶了你真是修了五辈子的福。” 剩下的一句话他没敢说出口,只是默默憋在心里。 修了五辈子的福,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他知道要是说出这句话来,今晚怕是要被林秀穗大义灭亲。 林秀穗嫌弃的说道:“你在想屁吃,这两斤红糖你帮我带过去给二婶,说是侄媳妇孝敬她的。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黑了这个红糖,我打断你的腿。” 陈大春脸色一垮,嘟囔著就抱著红糖离开。 林秀穗眉头一挑:“你又在那放什么屁,声音大点。” “没有没有,我没说话。” 陈大春菊花一紧,夹著屁股就溜了出去。 杨青山没有理会林秀穗折磨陈大春,而是往床上一躺,心里习惯性的开始盘算如何让这个副业组收益最大化的同时,又不会惊动其他人。 毕竟这个时代还有些敏感,他这个生意即使是掛著副业组的名头,也还是风险很大。 除非他打通大队的关係,让大队书记也支持他办理队办企业。 不过这种涉及到金钱的事情,谁知道大队书记会不会又有其他想法,万一要是从中摆他一道,他还真拿大队书记没办法。 更何况因为他家房子被扒倒的事情,他们陈家和大队上的关係可是有些紧张。 这事,暂时还只能小打小闹,要想干大一点,还得从长计议才行。 就在他想问题的时候,他的脚上忽然一凉。 坐起身他才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林秀穗已经打了洗脚水过来正在给他洗脚。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除非在某些特定的场合,花了钱,他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女孩子帮他洗脚。 正常情况下,他还做不到心安理得。 “行啦!马上洗完了!”林秀穗“啪”的一下拍了他的脚,示意他坐好。 杨青山脸带笑意,莫名其妙的说道: “秀穗,你对我太好我也要锤你。” “来啊,你锤啊!” 林秀穗这个彪子直接站起来直勾勾的看著杨青山,捏著小拳头在他眼前动动:“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也会锤你。” 杨青山斜眼看著这个“不解风情”的女人,决定暂时还是低调一点。 毕竟下午熬煮红糖的时候,他可是亲眼见过林秀穗一个人就把大铁锅搬了下来。 这可是一个类似田曦薇的怪力少女,一锤下来至少能打断他三根肋骨。 瞬间,他马上转移话题。 “过段时间带你去市...地区行署玩一玩,带你尝尝过桥米线。” 现在的地级市还不叫市,而是叫地区行署,他始终有些不习惯,说起来有些拗口。 “过桥米线?那有什么好吃的,还不如自己买点肉回来吃。”林秀穗微微有些好奇,米线这玩意,云省人从小吃到大,她並没有觉得多了过桥两个字,这个米线就会好吃到哪里起。 跳脚米线还差不多。 杨青山意味深长的说道:“我们今天的吃的米线多少钱一碗?” “四分啊!怎么了?” “过桥米线你猜多少钱一碗?” “六分,总不会八分吧,什么样的米线能卖八分。”林秀穗起身倒水隨口说道。 杨青山竖起一根手指,轻描淡写的说道:“一块。” 同样的年代,有人饭都吃不饱,累死累活一天就挣三毛钱。 但也有人吃著一块钱的米线,开著小汽车,坐过飞机,甚至在那些外事宾馆里,一顿饭上百块都很正常。 每个时代都有人受苦,也都有人在享福。 而每一次,杨青山都会选择享福。 命里有福我就享,命里没福我硬享。 命里有时我就有,命里无时我就抢。 这,就是他做人的原则。 第15章 人面桃花相映红 林秀穗脚步一顿,一脸茫然,她实在无法想像出这个一块钱一碗的米线是个什么样子。 “一块?这米线里面不会有一座桥吧。” 杨青山无语的看著林秀穗清澈且愚蠢的眼神,终究还是忍住了吐槽的心,一个翻身就直接上床睡觉。 累了一天了,从明天开始,他要顿顿吃肉,不想再过这个清汤寡水的日子了。 林秀穗倒完洗脚水,轻车熟路来到床边就要爬过杨青山的身体去里面睡觉。 杨青山一愣,警惕的裹紧被子。 “你要干嘛?” “睡觉啊!”林秀穗一脸理所当然。 杨青山指著地铺说道:“你的床在那。” 林秀穗哼了一声说道:“我都嫁给你了我凭什么要睡地铺,要睡你自己去睡,我才不睡,翻个身就醒了。” 杨青山无语的说道:“妹子,咱还没领证呢。” 林秀穗掏出两本结婚证往杨青山肚皮上一拍:“谁说的,我已经领了。” “不是,你什么时候领的,你怎么能领到结婚证,我办结婚证都不用在场的吗?” 杨青山接过结婚证翻开看了一会,一脸懵逼。 林秀穗笑眯眯的说道:“下午我把甘蔗洗完就去大队领证了。” 杨青山不可思议的说道:“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给我办证了?” “嗯?” “你嗯什么嗯?”林秀穗语气有些不满,“你一分钱彩礼不出就娶了个老婆你还不满意了。” 杨青山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们又不认识你,他们怎么会给你办证。” 林秀穗一脸奇怪的说道:“他们是不认识我,但是他们认识你啊,我说我男人是杨青山,我公公是杨长魁,刚好万里叔也在,他们就给我办了呀,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干嘛,想悔婚啊,你想都不要想,我把户口都迁过来了,死了都是你们杨家的鬼。” 杨青山一脸无语,嘆息一声只能翻身起床。 “你干嘛去?” “我睡地铺,我能干嘛去。” 林秀穗蹭的一下坐起来,一脸不可置信:“你身体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杨青山不耐烦的说道:“我身体好得很,赶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说著话,他直接吹灭了油灯就躺在地铺上准备睡觉。 林秀穗坐在床上忽然开始小声的抽泣起来。 杨青山一愣:“不是,你又怎么了?” 林秀穗哽咽著说道:“你是不是看不上我,嫌弃我是个没文化的毛丫头,配不上你。” “哎!”杨青山扣扣头皮,“怎么可能,我说了娶你就会娶你,我没骗你。” “那你为什么要去睡地铺。” 杨青山翻身坐起,透过月光一脸严肃的说道: “因为我会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你,不是让你这样稀里糊涂的就嫁过来,这是我作为你男人应该做的。” 黑夜之中的林秀穗眼睛亮晶晶,一脸惊喜:“真的吗?” 杨青山郑重的点点头:“真的,我会给你买金戒指,买金项炼,给你家彩礼,风风光光把你娶回来,不会让任何人敢对你指指点点,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林秀穗捂著嘴怔怔的看著杨青山,忽然泪流满面。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爬杨青山的床虽然脸上不在乎,但是她心里也是羞涩得不行。 但是为了自己的幸福,也为了能有个家,她都不知道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敢上床。 杨青山下床让她以为杨青山看不上她,现在她才知道,杨青山是在尊重她。 这一刻,她只觉得,这辈子值了。 她有家了。 抽泣了好一会,她才低著头脸色羞红的说道: “只要你对我好,我把心都给你。” 说完话,她就直接翻身睡下,像个鵪鶉一样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杨青山微微一笑也没再说话。 这个时代的爱情真淳朴啊,真是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人。 一句话,就是一辈子。 “睡吧,既然你把证领了,那等我们挣钱就去买点东西回来,请大家过来热闹热闹,把你正式介绍给我们三大队的人。” 林秀穗捂著头,声音如同蚊子。 “嗯。” 杨青山翻身躺下睡觉,往常能秒睡得习惯今天也有了变化,翻来覆去半天睡不著,反倒是弄得玉米杆子“咔擦咔擦”直响。 林秀穗听到声音也就翻身坐起穿了鞋过来轻声说道: “是不是睡不惯地铺,你去床上睡,我睡地铺。” 杨青山透过月光看著她笑笑说道:“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你去睡吧,不用管我。 哪有让自家婆娘睡地铺,男人睡木床的道理,跟了我,以后你想吃苦都难。” 林秀穗眼神温柔的看著杨青山:“我牛棚都睡过,地铺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起来吧,你是家里的顶樑柱,吃饱睡好才能挣钱。” 杨青山看著林秀穗动情的样子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液,目光炯炯的说道: “都已经领证了,我们就是合法夫妻,还睡个屁的地铺,走,上床睡觉。” “啊!”林秀穗脸色骤然一红,捂著脸就跑回了床边。 杨青山故作矜持的起身,也跟著上了床。 这一会,他更没有睡意了。 用手撑著头,他就这样看著林秀穗,眼神微微有些闪烁。 奈何林秀穗太害羞捂著脸面朝墙壁,根本不与他对视,留个后脑瓜子给他看。 片刻,她似乎想起来自己后脑瓜子上头髮短,赶紧又转过身把后脑瓜子转到墙边,人已经面朝杨青山。 杨青山微微有些炽热的呼吸吹到她脸上,吹得她耳根发烫,心如小鹿乱跳。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心臟跳动声这么大,这么响。 杨青山轻轻扒开林秀穗的手,看著她通红的脸蛋和大大的眼睛,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液。 这一刻,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一句话。 人面桃花相映红。 深吸一口气,杨青山伸手搂住林秀穗的腰,將她拉到自己面前紧贴在一起。 林秀穗闭上眼睛,把头埋在杨青山的胸口,感受著杨青山心臟的炽热和跳动。 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吹过她的耳朵,吹得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她也抬起头,生涩的回应杨青山的炽热。 月光也在这一刻也悄悄隱入云层。 第16章 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隔天早上五点三十分。 三大队的广播准时响起。 以前在广播响那一刻就直接睁眼起床的杨青山只是眼皮动动,翻过身又接著睡了过去。 温柔乡是英雄冢,古人诚不欺我。 五点四十五,大队广播响起了第二遍。 “东方红,太阳升...” 已经起床的林秀穗端著洗脸水进来喊道: “快起啦,一会大春他们都要过来了。” 杨青山翻身坐起,露出肌肉精悍的上身,稜角分明的脸上今天也是罕见的温柔。 林秀穗脸色骤然一红,“赶紧穿衣服,不害臊,洗脸水我给打过来了,我去给你煮米线。” 杨青山笑笑,眼神扫过这个狭窄逼仄的房间,总觉得房子还是那个房子,但是好像又变得不一样了,少了一丝冰冷,多了一丝烟火气。 老话说,遇良人先成家,成家方能立业,这话没毛病。 有了家就有了牵绊,人不再茫然,生活也开始变得有滋有味起来了。 这边他刚洗漱完坐下,林秀穗就端著两碗麵条进来,更是贴心的把筷子都直接递给他。 杨青山无奈的说道:“你別这样,你这样我压力很大,万一被你养成一个废物,这往日子过不下去我都没有生活自理的能力了。” 林秀穗瞪了他一眼,这才美滋滋的坐下吃早餐。 这时,一个满头银髮的老太太佝僂著身躯,手里提著一个灰色的小布袋,由於裹小脚的原因,走路有些慢,好一会才走进杨青山的房子。 杨青山一怔,赶紧放下筷子起身去扶老太太: “奶奶,你怎么过来了,坐下吃米线。” 林秀穗极为有眼色的让开凳子把米线碗推了一下。 “奶奶,你吃我这碗,我还没动筷。” 老太太摆摆手:“我吃过了,我给你送点鸡嗉子过来。” 鸡嗉子,別称野荔枝,外表和荔枝一样,但是里面却不是乳白晶莹的果肉,而是类似百香果一样果肉,吃起来酸酸甜甜,是大山里的野生水果。 在这个物质贫乏的年代,靠近村庄附近的野果树都早就被人採摘一空,只有那些深山老林里面才能偶尔碰得见。 杨青山家里穷,也没吃过什么水果,最喜欢吃的就是鸡嗉子。 老太太每逢这个季节都会借著进山找柴火的名义,给他去摘些鸡嗉子回来。 而且由於老太太有些重男轻女,他又是长孙,老太太从来都是把这些东西留下不给別人,偷偷给他送过来。 这样的日子,一直从他记事起伴隨到现在。 杨青山看著奶奶缠足的小脚,眼眶骤然一热。 这得是对孙子有多宠爱,这才会用小脚去深山里给孙子摘鸡嗉子,从未中断。 “奶奶,我长大了,不爱吃这些玩意了,你以后就不要去摘了。” 老太太看著杨青山又看看林秀穗,脸上的皱纹都在此刻舒展开,用乾瘦乌青的手掌抓住林秀穗的手,轻轻拍拍她的手背笑眯眯的说道: “你刚才叫我什么?” 林秀穗小心翼翼的说道:“奶奶。” 老太太满意的点点头:“对,就得叫奶奶,你二婶没骗我,是个能生儿子的大屁股,好好过日子,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我,你看我打不打他。” 杨青山开玩笑说道:“奶奶,我可不敢打她,她打我还差不多。” “胡说八道。”老太太瞪了杨青山一眼,手掌高高举起作势要打他,只不过落在他身上只是轻轻的拍了一下。 “好好过日子,打什么打,你退一步我让一步,嘴巴不要毒,日子就过下去了。 夫妻之间有什么是说不通,那一天,人走了,你们就知道后悔了,走啦,我回去了。” 杨青山挽留道:“再坐一会嘛。” 老太太摇摇头:“不坐了。” 迟疑一下,她带著期盼的看著杨青山:“你爸写过信回来没有?” 杨青山没有收到过信,但却是丝毫没有犹豫的说道:“写了,他说过年就回来,这一次就不走了,盖新房把你接过去养老。” 老太太脸上露出压不住的笑意用力的点点头,佝僂的身体这一刻似乎都直起来很多。 杨青山看他要走,赶忙又说道:“奶奶,我和秀穗领证了,等我准备一下你们一起过来吃饭。” 老太太挥挥手就离开了杨青山家。 林秀穗羡慕的看著桌上的鸡嗉子说道:“真好,你都这么大了奶奶还给你送东西吃。” 杨青山坐下隨口说道:“你奶奶不给你们?” 林秀穗脸上露出些许失落的神色:“我是女娃,我奶奶都没抱过我,我从小去奶奶家,到饭点奶奶都是只留我叔家儿子吃饭,我们都是直接撵回家吃的。 饭都没吃过一口,哪里还吃过这些水果,真羡慕你们男的。” 杨青山一本正经的说道:“不用羡慕,我今天就满足你。 我这人天生胃不好,喜欢吃软饭。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家的男的,我是女的,你就当自己是个男的就行。” “去你的。” 林秀穗啐了杨青山一口,这才美滋滋的坐下吃麵条:“你奶奶就是我奶奶,以后我也有给我送鸡嗉子的奶奶了,嘿嘿。” “你看你的憨样,傻乎乎的。” 杨青山笑著看著林秀穗大口大口炫米线,等她吃完这才把面前的半碗推过去: “我吃半碗就够了,这半碗你也吃了,別浪费。” 从昨天吃米线他就看出来了,林秀穗家里生活条件也不好。 之所以会这么大老远的嫁过来,除了“凶名在外”以外,就是家里估计也揭不开锅了,只能想办法往外走走,找个人嫁了给家里减轻负担。 长期没有油水的人,吃饭就是一个无底洞,吃得撑吃的多,还不顶饱。 杨青山有意要让她多吃一点,太瘦了也不好,硌手。 林秀穗看著杨青山推过来的麵条脸色一红:“我...我是不是太能吃了。” 杨青山哈哈一笑:“能吃是福,我就怕你不能吃。” 林秀穗低著头,嘴角露出一缕笑意。 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第17章 赴滔倒火,在所不辞 吃完早餐,杨青山主动起身去洗碗筷。 林秀穗做了早餐,他还是要配合一下洗碗,总不能什么事都让別人做。 林秀穗抢过碗筷说道:“来时我妈交代过,要勤快,你去抽菸吧,这些事我来就行,哪有让一个大老爷们洗碗的,又不是娶了个祖宗。” 杨青山叼著烟像个大爷一样坐在门口,脸上也露出美滋滋的神色。 还是这个年代的老婆好,男主外,女主內,各司其职,没有那么多鸡毛蒜皮的事情。 不过这也是受到时代的影响。 毕竟这个年代的人养娃负担不大,多生几个还好养活,没有房贷车贷奶粉纸尿裤这些压力,欲望也就没有那么大。 就算是盖新房,只要努力还是能完成的,不至於要像以后那样, 一根烟没抽完,杨青山的二婶黄丽英就挑著两头掛著箩筐的扁担来了。 扁担的一头是米线,另一头是小火炉,这就是她在副业组的家当,每天挣钱的工具。 杨青山愣了一下说道:“二婶,大春没和你说清楚?怎么还把这些东西都带过来了。” 黄丽英笑笑说道:“我这不是心里没底嘛,万一我干不了这个差事我就接著去卖米线,不能拖累你。” 杨青山摆摆手:“怎么可能干不了,你绝对能干,就是熬糖而已,你就负责看火就行,动手会有人。” 卖米线这活可不轻鬆,每天四点多就要起床挑著扁担出门,赶在公社上人早起之前还要生火熬汤,晚上又要等公社下班了才能回来。 天不亮就出门,回到家天已黑,挣的都是辛苦钱。 杨青山现在能自己搞出一个副业来,那肯定是优先考虑自家人才行。 他给二婶黄丽英安排的活就是烧火,不用早起也不用劳累,甚至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休息。 眼看还没来人,杨青山把二婶拉进屋小声说道: “二婶,你在我这副业组干一天,我给你开一块钱的工资,这件事你就藏在心里,不要告诉其他人,其他人我开的都是三毛。” 还是那句话,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自己人,杨青山肯定要优先照顾。 自家人都吃饱了才有力气考虑其他人。 黄丽英慌忙说道:“青山,这不行吧,大队的工分都是统一的,万一让杨万里知道捅到大队去。” 杨青山轻声说道:“放心吧婶子,我心里有数呢,我会做两套帐本,糊弄大字不识的杨万里太简单了。” 黄丽英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当然眼馋这个一天一块钱的工资,但是她可不想拖累大侄儿。 用杨家老太太的说法,杨青山是长孙,又有文化当老师,全家人都不能拖累他,就让杨青山发展,以后才能带著杨家三代好好过日子,不用再被人欺负。 黄丽英不懂为何老太太对杨青山这么自信,但是她认同一个道理,那就是文化,有文化的人才能当大官。 恰好,杨青山目前就是杨家文化水平最高的人。 “青山,这...” “二婶,不说这些了!”杨青山打断黄丽英的话,指指门口,“大春他们来了。” 杨青山有意不想和二婶討论这个事情,乾脆走出门大声呵斥道:“陈大春,几点了,要等太阳晒屁股你才来是吧,就你这鬼样还想挣钱,吃屎你都赶不上热乎的。” 陈大春斜眼看著眼杨青山,看在钱的份上,他再一次的忍耐了下来,嘴里嘟囔道: “老子可没懒,大夏那个憨包早上吃了耗子药,折腾耽误了一会。” 杨青山嚇了一跳,赶忙问道:“你妹现在怎么样了,送卫生院了没有,她都吃耗子药了你还有心情过来,赶紧去看啊!” 陈大春冷笑一声看著杨青山说道:“吃的是你爹的耗子药。” 杨青山下意识的以为陈大春实在骂人,刚想骂回去突然反应过来,陈大春这句是是一句陈述句,表达的是事实。 他爹杨长魁作为桃源大队的民兵连长,打架那可是一把好手。 但是...杨长魁在桃源大队这么出名可不是靠打架,靠的是脑子,人送外號,杨老狗。 说的就是杨长魁既像土狗凶得很,见人就敢咬,有的时候还会是一条老阴狗,人畜无害的从你边上走过,趁你不注意就给你大腿一嘴,转身就跑。 杨长魁既然是这样的性格,那卖耗子药怎么可能还会那么老实。 不过他也不全是卖假药,而是半真半假的卖。 这样一来,有的人买到假药,家里耗子没有死,但是有人也会买到真药,家里也会有死耗子,这就没人会说他卖的耗子药是假药的。 毕竟別人家的耗子吃了有效果,你家的耗子吃了没效果,只能赖耗子,难道还能赖人。 “哦,那都是石头粉,吃了没事,开工吧!” 杨青山敷衍道:“二婶,我们现在是两个灶台不够用,你一会儿让我叔来给我再砌两个灶台,分成四锅熬煮。” 昨晚他已经算过,一锅能煮两百斤的甘蔗榨出来的汁,產十六斤红糖,四锅就是六十四斤,每一次耗时六个小时,一天就能煮两次,换算下来就是一天能成一百二十八斤红糖。 一斤红糖五毛,一天就能进帐64块。 甘蔗成本22.4元,柴火11元,人工费得增加到5元,毕竟一天下来就是1600斤甘蔗,压榨甘蔗汁的人得多一点,要不然“消耗”太快了。 算下来的成本38.4元,利润就是25.6元,少得可怜。 这还不算伙食和运输这一块的成本。 综合下来,他估计要是折算上长途运输售卖,扣除销售人员的工资,利润可能也就在25元,一个月差不多750元,一斤糖的利润只有2毛不到。 这利润,属实是有些低了。 难怪製糖厂不赚钱,確实也不怪他们都是猪脑袋。 这时,毛建军也小跑来了,见面就赔笑著说道:“山哥,不好意思来得有点晚。” 杨青山摆摆手:“没事,我们也刚准备开工,建军,你经常在外面跑,让你在这里榨糖还是有些屈才了,哥有个新的任务交给你。 这个任务很艰巨,关係到咱们糖厂的生死存亡,你不要有压力。” 毛建军脸色一僵,没想到这才上了一天的班,杨青山又给他整事了。 “山哥,你说,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18章 榨糖的一天 杨青山的小作坊目前只有两口锅,一锅能熬出十六斤糖,早上一次,下午一次,一天就是六十四斤糖。 创业初期,杨青山也没有閒著,捲起袖子就开始配合陈大春开始榨汁,干最辛苦的活。 林秀穗清洗好甘蔗送过来,贴心的为杨青山擦擦额头的汗水问道: “青山,你一分钱没给毛建军让他去赊欠甘蔗,他能搞得定吗?” 杨青山平静的说道:“可我也没钱啊!咱们这一天就要消耗掉八百斤甘蔗,这里的存货顶多就够四天,总要有人想办法先把甘蔗搞回来。 干苦力,谁不会,三大队有的是人,我凭什么要他一个和我有仇的人干活。 他想留在这里,就要体现出他不可替代的价值,要不然,我留他干什么?” 陈大春嘟囔著接话道:“我看这小子就是脑壳有包,你都这么收拾他了,他还上杆子贴著来,我要是他我肯定恨你恨得要死。” 杨青山淡淡的道:“那如果跟著我能吃香的喝辣的,工资还高,他还愿意恨我吗?” 陈大春嫌弃的说道:“又吹,还吃香的喝辣,中午你能管我一顿玉米饭外加点水煮苦菜打个蘸水我都笑死了。” “所以你不是他,大春,你不会真的觉得建军蠢吧,蠢的人会跟著陈花子?” 杨青山看著远处的天空,眼神恍惚:“凭陈花子的脑壳,他怎么可能会想到卖甘蔗的,只会当个小混混欺行霸市。 卖甘蔗这事其实就是建军在背后搞出来,又怕被安个投机倒把的罪名,这才把陈花子推到前台,你和他比,还嫩著呢。” 林秀穗皱眉说道:“那他现在非要挤进来跟著你是干什么?把你当成第二个陈花子?” 杨青山笑笑:“那谁知道他怎么想的,不重要,只要他能给我赊欠回甘蔗回来就行,我是不是第二个陈花子,他试试就知道了。” 榨好早上用的四百斤甘蔗汁,杨青山就把剩余的工作交给二婶黄丽英,他则是和大春帮赶来的二叔杨长波改送过来的红糖塑形模具。 “青山,你把这模具改得也太小了吧,一块红糖才有指甲盖这么大,我看供销社的红糖都是大个大个的,像个小碗一样。” “定位不一样,供销社是大宗產品,我们现在是卖给赶集的农民,越小越好卖,还不用切割。”杨青山打量著模具说道。 等模具改好,时间已经临近中午,杨青山把上午熬好的这一锅倒入模具冷却塑形,这才说道: “二叔二婶,中午就在这里吃,以后凡是在製糖厂上班的,我都包吃饭。” 杨长波摆摆手说道:“家里煮好了,那里有当叔叔的在侄儿家吃饭的,我们回去吃。” 这年头,谁家都不宽裕,杨长波怎么会捨得吃侄儿家的粮食,他心疼还来不及。 杨青山笑笑说道:“就在家里吃了,明天开始我就去集市上卖糖,还能缺一口吃的,就算卖不出去,难道拿红糖去换点大米还换不到,没事的,我这里以后还要办食堂。” “办食堂?”杨长波一愣,“你这是要向其他大队那样搞队办企业?” 杨青山点点头,硬拉著二叔婶坐下吃饭。 “先吃饭,边吃边聊。” 午饭很简单,也被陈大春说中了,就是玉米饭配水煮苦菜,一点油水都没有。 说实话,杨青山吃起来有些难以下咽,玉米饭颗粒太硬,吃起来会卡嗓子,很不舒服。 他这么执著要干成队办企业,一来是为了改善自己的生活可以赚点钱,吃点好的。 二来,有了企业就能正大光明办理食堂,成立企业食堂,他才有资格去肉联厂买猪肉,要不然他就是拿著钱也买不到肉。 这个时代,干什么都得遵守一个规则,公对公,要不然就是投机倒把,完全就是戴著镣銬跳舞。 林秀穗给杨长波和黄丽英盛好饭,无视陈大春“幽怨”的眼神又盛了一大碗饭,装了一碗苦菜汤说道: “二叔二婶,你们先吃,我去给奶奶送饭。” 黄丽英等林秀穗走出门,这才满脸笑意的说道:“是个孝顺的娃娃,青山,找个时间招呼大家热闹热闹,把秀穗的名分落实了。” 这个年代,家家户户都吃不饱,结婚也没有办酒席的说法,都是备点瓜果在家里,邀请关係好的上门坐坐就算完婚了。 “过两天吧,等我把红糖卖了给她置办一身新衣服,再买床新棉被。” 杨长波点点头:“是这个理,可不能委屈的小穗。” 吃过午饭,二叔杨长波去上工,杨青山带著陈大春又开始榨下午这两锅红糖的汁。 等待红糖熬煮的时间,眾人也就没有了事情。 杨青山也没閒著,抱著个本子坐在门口写写画画,眉头紧锁。 林秀穗搬了一个凳子坐在他边上羡慕的说道: “你写字真好看,一笔一画都硬得很,看起来就很有气势。” 杨青山轻轻一笑:“想学吗?我教你啊。” “啊!我可以吗?我都这么大年纪了。” 林秀穗怔怔的看著杨青山,她没读过书也不会写字,每次在家里干活的时候,又何尝没有羡慕那些可以去上学的同学。 这些年,她彪悍的用拳脚打服那些村里的小伙伴,其实就是在骗自己,读书有什么用,她还不是一拳一个。 杨青山在本子上轻轻写下林秀穗三个字:“这就是你的名字,忙完这几天我教你把名字先学会,我可是老师,再笨的人我教的会。” “哼!我才不笨!”林秀穗瞪了杨青山一眼,小心翼翼的撕下那一页字,避开字跡摺叠好装起来,这才好奇的问道: “你在写什么呢,我看你都写了一个多小时了。” 杨青山轻声说道:“我在算成本,研究怎么把成本降下来。” 林秀穗眨著大眼睛:“你不是说只有买那个什么滚筒榨汁机才能降低成本,还有什么能降的,这不是优化到最好了嘛,等灶台修好,到时候四个锅一起煮,人也没得閒了,哪里还能降。” 杨青山朝著灶台下的炉火指指说道:“甘蔗成本是固定的,人工已经是最低,剩下就是柴火。” “柴火?你想换成煤炭?” 杨青山摇摇头:“买不到煤炭,买到也没用,我算过,煤炭的成本也不低。” 第19章 小伙子你也姓刁? 林秀穗皱眉说道:“这就是你说的降...” “降本增效。” “对对对,降本增效。”林秀穗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你说的这些话我都没听过,那你怎么想的,柴火又不能少,怎么降?” 杨青山吐出一口气:“这个就是那些盈利製糖厂的秘密,得慢慢来,不急。” 將本子递给林秀穗,他轻声说道:“閒著没事,我们去摘点竹笋壳回来。” “竹笋壳?你要那玩意干嘛?”林秀穗一脸好奇。 杨青山揉揉林秀穗的头髮一脸无奈:“红糖做好以后要包装吧,咱们又没有包装纸,只能拿笋壳包起来用麻线包扎。” 竹笋壳包装其实很常见,用的最多就是茶饼,环保还是小事,主要是便宜不要钱,隨便到竹林里就能扯一背篓。 等杨青山和林秀穗摘竹笋壳回来,第二锅红糖也已经熬煮好倒入模具冷却。 杨青山招呼二婶和大春吃晚饭。 “大春,明天让你弟也过来榨汁,我晚上和万里叔说一声也把他调到副业组来。” 陈大春刨著饭:“啥意思,你不榨汁了啦?” 杨青山指指模具里面的红糖:“我明天和秀穗去赶集卖红糖,试试成色。” ———————— 杨青山他们公社的名字叫云上,听起来很有诗意,实际则是因为他们这个穷山海拔高,经常能见到白云近在眼睛,这才取名叫做云上。 在富强县,他们这里的人也被称作高山蛮子,又穷又横。 次日,天还不亮,杨青山就把昨天装进背篓里的红糖背好,出发集市,赚他的第一桶金。 林秀穗说道:“要不我来背吧。” 杨青山笑笑说道:“我一个大老爷们空著手那不是让人笑你眼瞎,找了个懒汉,走吧,一会到镇上我给你买两个肉包。” 林秀穗脸上一红,恶狠狠的又掐了杨青山一下。 早上才起床她的肚子就不受控制的饿得“咕咕”叫,已经被杨青山取笑了好一会。 “我才不要吃肉包,我要吃脆饼,那个甜甜的脆饼。” 男女之间有过深度“交流”以后,关係就能变得亲密无间,说话也没有了顾忌。 杨青山认真的说道:“別说脆饼,以后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都摘给你。” 林秀穗抱著杨青山的手臂摇晃著说道:“你就会像哄小孩一样哄我。” 二十岁,放在以后可不就是清澈愚蠢的小孩嘛。 沿著山路往前走一会,林秀穗突然眼睛一亮,沿著地埂子就钻进了树林之中,看得杨青山一愣一愣的。 “不是,你干嘛啊!跟个猴子似的。” 林秀穗没有回应他,过了一会才提著镰刀走出来,一脸得意的递给他一根棍子。 “给你的。” 杨青山两眼放光地接过棍子,嘴里不停的发出嘖嘖的声音。 这根棍子长约一米二,通体没有一个分叉,关键头尾一样粗,简直就是棍子中的王者。 这个世界,没有一个男人能拒绝棍子, 杨青山接过棍子立刻傻傻的挥舞起来: “吃俺老孙一棒!啪啪啪。” 那模样要多傻有多傻,和他平常的样子完全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有朝一日棍在手,十里菜花不留头,啪啪啪…” 林秀穗接过杨青山背上的背篓走在身后,就这样一脸笑意的看著杨青山一路劈砍著朝著公社走去。 来到公社集市,天刚微亮,供销社还没开门,杨青山买了两个肉包递给林秀穗: “先吃个肉包垫垫底,一会开门给你买脆饼。” 林秀穗欢喜的接过一个肉包,给杨青山留了一个。 她不是高兴有肉包吃,她是高兴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除了母亲以外,杨青山是第一个把对她的承诺记在心上的人,她欢喜得很。 杨青山接过肉包,脸上也带了一丝笑意。 还是现在的女孩子好骗,一个肉包就高兴了,换以后,先买房买车再说事。 就这,还供不应求。 吃著肉包,两人来到了拴牲口的地方,此时还早,这里没有牲口,只有孤零零的木桩,其中一根上面还残留著暗红色的血渍,正是捆陈花子的那个木桩。 不过此时的陈花子已经消失不见,只有阵阵阴风吹来,林秀穗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催促道: “我们走吧,这里怪渗人的。” 杨青山轻声说道:“不用怕,这世上真要有鬼,那陈花子只会死得更惨。” 林秀穗好奇的问道:“什么意思?” “因为他做了鬼以后就会发现,我们杨家的老祖宗早就等著剥他的鬼皮了,他算个什么玩意。” 林秀穗没好气的拍了一下杨青山,忽然一愣: “嗯,我们不是去二婶摆摊的那个位置吗?这是要去哪里。” 杨青山嫌弃的说道:“那位置在集市边上,偏僻不说,边上还有牲口拉屎臭得要死,能有人才怪。” 林秀穗皱眉说道:“不去那去哪里?这些摊位不都是固定的嘛,好的位置早就被人霸占了。” “霸占!这个词语用的好!”杨青山笑眯眯的看著林秀穗,“为什么是霸占,因为这个位置是公社的,都是无主之地,肯定是谁霸道,谁就能占好位置。 別人能占,我为什么不能占。” “你是要抢別人的位置?”林秀穗微微有些不安的看著杨青山。 “生意人的事怎么能叫抢呢。”杨青山一脸笑意,“我不过是因为勤奋来得早,合该我占一个好位置,这是老天爷对我勤奋的奖赏。” 云上公社的大道是一个人字形的三叉路,最好的位置肯定就是人字头冒尖的地方,能够吸引到两条路的人流量,杨青山看中的就是那个位置。 由於他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来到人字头尖尖的时候这里还没人,他直接就放下背篓开始摆摊。 这时,边上来了一个卖蒸饵丝的副业组,一边卸东西一边奇怪的看著杨青山夫妻二人,迟疑一下,为首的一个老太太才善意提醒道: “小伙子,你是第一天出来干副业吧,这位置有人了,刁家兄弟在这卖大饼,你得去找其他位置,要不一会刁家兄弟来了你们还得把位置让开。” 杨青山礼貌的回应道:“老人家,我就喜欢这个位置,谢谢你的提醒。” 老太太眉头一皱:“你这小伙子怎么就不听劝,那刁家兄弟凶得很,一会看见你占了他的位置还不得打起来。” 杨青山笑容灿烂的说道:“姓刁啊,那正好,我们还是本家。” “小伙子你也姓刁?” “嗯,大家都叫我刁民。” 第20章 老子就是最凶最恶的 刁有財和刁有福两兄弟坐在驴车上,不紧不慢地拉著炉子和发麵朝著集市赶去。 他们两兄弟也是副业组的,专门负责卖大饼,由於霸占了一个好位置,手艺又不错,这让他们两个每天也是赚几个人的工分钱。 时间长了,他们兄弟在大队上说话声音也大,大队还给他们两个配了一个驴车,方便他们拉东西。 有了驴车,刁家兄弟每天来集市就轻鬆多了,路上还能捡几个搭车的人赚点小外快,日子倒是过得悠哉悠哉。 只是今天他们兄弟两个刚来到集市,就看到一个长相不错的短髮女人已经占了位置正在摆摊子卖东西。 刁有財跳下车,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等看清真的有人占据他们的位置,刁有財脸色一黑,迈步就朝著林秀穗走去想要直接给她的摊子给掀了。 这他娘的居然还有人敢占他们的位置,真是活腻歪了。 刁有福一把拉住刁有財,摇摇头示意他向那个姑娘身后看过去。 只见在摊位的背后坐在一个浓眉大眼的短髮青年,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们,手里拿著一把镰刀,在地面转圈圈。 此刻天光已大亮,今天又是云上公社每周两次赶大集的日子,来往都是行色匆匆的人,只有杨青山和刁氏兄弟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片刻,刁有福按住黑脸的弟弟上前来到摊位前说道: “大妹子,你们也是来卖东西的?这位置...” “你他妈是不是要买红糖,要买就掏钱,不买就滚蛋。” 不等刁有福说完话,杨青山直接站起身说话,脸上就差刻著“囂张”两个字。 “你他妈谁啊?”刁有財按捺不住,伸手就朝著杨青山骂道。 杨青山眉头一挑,镰刀已经在手上,“草泥马,我是你失散多年的老父亲,你这个孽种忘记你爹叫什么名字了?” “臥槽!” 刁有財瞬间暴走,不顾刁有福的阻拦就朝著朝著杨青山冲了过去。 杨青山双眼一瞪,眼底戾气横生,镰刀脱手直接朝著刁有財的脑门砸去。 锋利的镰刀化作一道寒光,瞬间直奔刁有財。 刁有財被嚇了一跳,连忙侧身避开镰刀,人还没站稳,杨青山已经一脚踹在他的胸口,直接就给他踹出一米多远砸在地上。 至此,杨青山仍没有停手的打算。 他这人,动手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直接干趴下,跪著对话。 砰! 刁有財狼狈的砸在地上,还没缓过气,杨青山的大脚已经隨后而至,重重的跺在他的脑袋上。 嗡... 一瞬间,刁有財眼冒金星,眼前发黑,脑袋如同生锈一样,半天缓不过气来。 刁有福看看弟弟被打,哪里还忍得住,直接就握紧拳头朝著杨青山的脑袋砸了过来。 杨青山避开刁有福拳头,刚想反打,脸色一变,连忙就退后两步。 刁有福还以为杨青山怕了,恶狠狠的骂道:“小狗日滴,臥槽...啊啊啊啊...”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被林秀穗从隔壁的饵丝摊上抄起热锅,泼了一身滚水。 刁有福被烫的如同一个蛆一样在那扭曲,已经顾不得弟弟刁有財,手忙脚乱的开始脱满是滚水的衣服。 这个时候,林秀穗直接举起大铁锅就砸在刁有福的脑袋上。 砰! 刁有福身体一软,就如同麵条一样倒在了地上。 杨青山站在远处,看得眼角阵阵抽动。 『彪子,这他娘就是个彪子。』 眼看林秀穗还在用大脚猛踹刁有福,杨青山赶忙说道: “差不多了,別真打死了。” 林秀穗奇怪的看著杨青山说道:“不是你说两个公社才有一个特派员嘛,又没人管,打死拉倒。” 特派员就是公安,不过这个年代公安还很少,几个公社才会分一个公安维持治安。 大部分的治安情况其实都是靠各个大队的书记维繫,特派员与公社顶多就是起个调解的作用。 毕竟现在这个年代,人民群眾更多的还是以宗族为力量聚集,政府还没有那么强的公信力。 杨青山无奈的说道:“犯眾怒被打死和打架斗殴致死毕竟还是不一样,如果对方报上去,事情还是有些麻烦,打归打,打死就不至於了。” 林秀穗这才淡淡的哦了一声,眼底的兴奋也慢慢褪去。 杨青山来到刁有財面前,一脚跺在他头上轻声问道: “你们俩兄弟霸占这个位置不就是靠打架嘛,我打过你,那这位置是不是就归我们了。” 刁有財阴著脸看著杨青山:“行,你牛逼,你等著,这事没完。” 杨青山笑笑说道:“忘记跟你说了,我叫杨青山。” “杨青山是吧,行,杨...” 忽然,刁有財脸色一变,后面的话已经卡在脖子里说不出来了。 这几天,杨青山和陈花子的事整个集市上都传得沸沸扬扬的,他们俩兄弟也早就听过杨青山的名字。 此刻见到杨青山这个刁民,他又如何不怕。 一般来说,只是因为抢水抢地打死人那很正常,也没人管,打死了就抬回去埋了,特派员也不会对这个过问。 但是...如果只是单纯的打架斗殴就乾死人,这还真就没有几个人敢动手。 不要命的人肯定也有,但是这些人都已经要么逃到外地,要么被抓了起来。 像杨青山这样弄死恶霸陈花子还在公社活蹦乱跳的,仅此一人。 公社这里的人早就已经沸沸扬扬,传得最多的就是杨青山和他爹一样,都是刁民,打架都是奔著往死里打的人。 关键是这个傢伙脑瓜还聪明,就算是打死人,明面上也和他没关係。 这样的人,谁不怕他三分。 杨青山看见刁有財变老实,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很好,我相信我的话已经触及到你的灵魂,你应该对这个世界有一点认知了。” 说到这里,杨青山脸色忽然变得狰狞,再次抬脚往他的头上跺去。 “听好了,老子来这里摆摊只做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你要是不服,隨时来找我,老子隨时埋了你。 草,谁够凶谁就有资格占这个最好的位置是吧。 你记好了,从今天开始,老子就是最凶最恶的。” 第21章 第一桶金 要变天了。 这是整个云上公社集市上摆摊人心里共同的想法。 不,是天要晴了。 桃源生產大队的杨青山“子承父业”,不仅收拾了十里八乡臭名昭著的陈花子,现在更是把霸道抢摊位的刁氏兄弟给暴打一顿。 刁有財还只是鼻青脸肿,刁有福可是被烫得如同一个红皮猴子被刁有財背到了公社卫生院。 更为让人奇怪的是,这个杨青山居然喊出要为集市公平,为大家出头的想法,只要有人受到欺负,都可以找他,他一定公平给大家解决问题。 別的不说,就从这一点,集市上摆摊的人就向著杨青山了。 毕竟除了杨青山,可没人会为他们出头。 几个心思活络的摊贩听懂了杨青山话里的潜台词。 杨青山可以为集市上的人出头,换个意思,是不是这个集市就是杨青山说了算,人人都得听杨青山的。 那么...如果想换个好摊位,是不是只要杨青山出面就能协调了。 在生產队,工分一般分为三等。 一等就是青壮劳动力,这些人可以拿满十分的工分。 二等就是妇女,受限於体力的限制,绝大多数的妇女只能拿到八分的工分。 第三等就是少年,只能拿六分的工分。 除了这三等以外,就剩下副业组的人。 这些人每天能拿多少工分,和体力年纪没关係,取决於每天能为生產队挣多少钱。 这个年代的人普遍都穷,副业组想要在集市上挣大钱也是痴人说梦,这也就导致在副业组多是寡妇或者上了年纪干不了体力活的老人。 这样的情况就导致被刁氏兄弟这样的人钻空子。 两个年轻的劳动力来干副业,面对这些老人妇女,那肯定是想占那个好位置就占那个好位置,因为...別人可打不过他们。 刁氏兄弟来干副业的时候,这个位置也不是他们的,也是他们打服了其他让人才抢到的位置。 而除了刁氏兄弟以外,集市上其实还有五分之一的副业组都是男的。 这些男的,就霸占了云上公社集市最好的一些地段,让那些老人和妇女怨声载道,却又敢怒不敢言。 杨青山的到来,自然就打破了集市上的平静。 老人妇女想要占个好位置,那些横行霸道的男的又想保住现在的位置。 片刻不到,杨青山这里就围满了人,他的手上也七七八八的夹著好几根烟。 “青山是吧,我就是茂兰大队的旺財叔,是你爸七舅姥爷隔壁家的女婿。” “山娃子,来,吃碗饵丝...” “青山大哥,这是你对象,怎么那头跟马啃过一样。” 林秀穗气得鼓著小嘴,杨青山赶忙按住她没好气的说道:“瞎说,明明是狗啃过的。” “哈哈哈哈...” 除了林秀穗,大家都被杨青山逗得一乐。 他这才笑眯眯的说道: “各位叔叔伯伯婶婶妹子,我是桃源大队副业组的杨青山,目前是副业组的组长,这是我们副业组自己做的红糖,大家尝尝。” 说著话,他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红糖颗粒给大家都递了过去。 “便宜得很,供销社卖五毛一斤,我们大队只卖四毛八一斤。 每一根甘蔗都是在雨过天晴的日子,汁液肥满的时候由十八岁的妙龄少女亲自到甘蔗地里砍伐,趁著甘蔗不注意,熬成红糖。 不信你们尝尝,上面还有少女特有的清香。” 围观的人听著杨青山这才在这扯淡也是微微一笑,没有任何人出声说要买红糖。 杨青山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对了,如果大家有什么亲朋好友要买红糖,你们可以到这里来买,我按四毛五卖给你,给你留三分钱的跑腿费,不让你们吃亏。” 这一刻,眾人才纷纷意动起来。 他们都是各大队搞副业组的,天天往公社集市上跑,平常也有亲戚朋友托他们买点东西,多多少少都会有红糖。 买一斤就能有三分钱的跑腿费,这要是买十斤,不得有三毛啊,都顶得上穷大队一天的工分了。 看起人群有了骚动,杨青山没有停止说话,继续蛊惑。 “各位,我知道你们都看不上这一分两分的小钱,但是你们可能没注意到一点,我的红糖不要糖票,你们完全可以再省下一点糖票下来,是不是还不错。” 这话一出,终於有人按捺不住了。 “杨同志,给我来两斤,我们村里有个坐月子的刚好今天让我给她带两斤红糖回去。” 生意上门,杨青山也是精神一振,麻利的称好两斤糖包装好给他递过去: “承惠,九毛六。” 那人一愣,“不是四毛五一斤,两斤九毛钱,你怎么收九毛六。” 杨青山递给他一支烟说道:“我的卖价就是四毛八,我肯定要收你九毛六啊,你先別著急,你把钱给我,我再继续说,放心,这么多人在这里,我还能黑了你的钱。” 那人迟疑一下,还是拿出九毛六递给了杨青山。 杨青山笑眯眯的说道:“大哥,两斤糖,收你九毛六,钱货两清,这糖要麻烦你送到村里,我们补贴你六分的跑路费,还请收好。” 这一下,眾人也看懂了杨青山的骚操作是什么意思。 说白了,就是不让帮忙买糖的人落人口舌,谁来买,这糖都是四毛八,但是赠送你三分的跑路费。 一码事归一码事,不是帮忙买糖的人黑了你钱的,別人只是得到了杨青山的跑路费。 这一刻,大家看向杨青山的眼神不约而同的出现四个字。 有点东西。 红糖从五毛一斤降低到四毛八,现在又给三分跑路费,价格降到四毛五,杨青山又贴心地为大家解决了麻烦,终於有人开始来买糖了。 “那我也来两斤。” “我来一斤。” “我也来一斤。” 杨青山笑眯眯的收钱干活,很快就卖了十来斤红糖出去。 而由於这里围著一大堆人,路过赶集的村民也產生好奇,非要挤进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热闹可以凑一下。 有人看见是卖红糖,无声骂了两句晦气就又挤了出去,但是总有人想要尝个新鲜,捡个便宜,买上一斤或者半斤的尝尝。 临近中午吃饭的时候,杨青山背来的六十斤红糖已卖了一半,而且按照这个趋势来看,轻鬆就能卖完。 第22章 一个合格的刁民 林秀穗眨著大眼睛,美滋滋的数著钱说道:“一百三十五块,我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你今天带我来卖糖不是为了卖糖吧,你是要把这些各个大队干副业的人都发展成为你的销...” “销售。”杨青山轻声提醒道。 “对,销售,卖一斤糖给他三分的提成,你这脑瓜子怎么这么聪明。” 杨青山微微一笑。 林秀穗说的这个只是他计划其中的一环,还有很多林秀穗其实都不懂。 卖红糖这件事,他只信得过爹妈和媳妇。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这个副业是属於生產队的,无论他卖多少钱都和他没关係,必须要上交到生產队。 赚钱够公分,那他就算一个青壮力,按十分的工分核算一天,到了年底可以分粮食。 赚钱不够,那就是亏了,工分就要打折,到了年底分的粮食也要打折。 而且这个年代分粮食还有一个特点,不是你干得多就一定能多分。 假设粮食產量有一百斤,那要按照四六区分。 其中六成以上的粮食是按照人头分配,无论你工分多少,只要你是大队里面的人,这六成粮食就有你的一份。 上了年纪做不动老人,刚出生的小孩都在其中,除了游手好閒的不在家的盲流,人人都有。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年代家家户户都是六七个小孩的原因。 生得多,这粮食分配就多。 不过吧,孩子多听著占便宜,其实也不好过。 毕竟大队分给你的粮食其实不够一个人一年吃到头,每个人都有缺口,家庭人口越多,缺口越大,这就会出现孩子多了以后有人饿死的情况。 六成粮食定量分配以后,剩下的四成粮食才拿出来按照工分分配。 將所有人的工分匯总,再用粮食数量除以工分就得到一个工分能有多少粮食,工分越多自然也就分配得越多。 他算过帐,就算满工分,其实也分不了多少粮食,工分对他的吸引力也就不大。 搞这个副业组除了可以赚钱抵工分,他不用辛苦去地里劳作之外,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黑社团...不是,黑生產队的钱。 毕竟从材料源头採购到出货都是他一手负责,帐本肯定也在他手里,只要把假帐本做好,就能从中扣一点下来。 別人或许对此嗤之以鼻,觉得是在挖国家的墙角。 杨青山却没有这种负担,他只想赚钱,顺便把家里人都安排到副业组来上班,不用累死累活的去下地干活。 该说不说,庄稼活是真的累啊,收割玉米的时候,那玉米叶子真是像刀一样锋利,稍不注意就划伤人。 还要就是水稻,那些渣渣飞到衣服上如同针扎一样在身上,晚上更是痒得你都睡不著。 关键是农忙还不仅仅是夏种秋收,其他时间可以休息,而是除了冬天,其他时间都是无休止的在忙活。 因为这个年代还没有除草剂、杀虫剂这些,每天都要除草、浇水、施肥、捉虫,累得你都不想动。 累也就罢了,但是累到最后还不够糊嘴,这找谁说理去。 所以,杨青山给自己定下的第一个小目標就是吃饱,同时让家里这些对他好的人能够过得轻鬆一点,如果还有能力,那就辐射到三大队,再多,他就没兴趣了。 既然要黑队里的钱,那卖糖这件事除了他之外就只有林秀穗能干,毕竟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他黑钱,蹲大牢,甚至枪毙都有可能。 几十年后的大牢他都没兴趣,更不用说现在了。 林秀穗一个女孩子来卖红糖,还是个外县人,那难免就会被欺负。 杨青山这么囂张的做事,就是让公社的人知道,林秀穗是他妻子,谁敢炸刺,他就干谁,这才能让林秀穗安心卖红糖。 別人都不怕你,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刁民。 下午,赶集的人越来越多,两人便宜不要糖票的红糖也是畅销一空,准备收摊走人。 没有肉票也买不肉,杨青山带著林秀穗到供销社买了她早上说的脆饼。 在整个云上公社,最有钱,日子最好过的必然供销社,比公社大楼还气派。 供销社坐落在街角,长长的一大排瓦房,房前是五道台阶,房后是高大的杨树,挺拔粗壮。 进门后,迎面横著一条很长的玻璃柜檯,又宽又高,擦得乾乾净净,里面分好几层,都放满了商品。 这样的柜檯有好几条,中间隔开的位置是通道,通向供销社的后院。 红砖铺的地面也打扫得乾乾净净,抬眼望去满眼都是各种新东西,地上、柜檯里、墙上到处都是。 整个供销社又分为杂货部、百货部、棉布部、生產资料部、图书柜、煤炭化肥部、废旧物资回收部和批发部。 来到杂货部,杨青山对著一个四十来岁,面容富態的售货员说道: “同志,你好,买点脆饼。” 脆饼一指厚,大约巴掌大小呈长方形,其实就是后世成常见的那种硬饼乾,在整个县城的供销系统销售都非常好。 因为买脆饼只要粮票,不要糖票,下意识就会让农民觉得花粮票的钱买到了糖,血赚。 售货员大姐嗑著瓜子,不像其他几个有气无力的死样子,反倒是热情的说道:“有两种,要那种。” 杨青山问道:“都怎么卖的?” “加糖精的一分五,加红糖的两分,买糖精的划算一点,不过红糖的更好吃。” 杨青山一愣,倒是没想到这是按照块卖的。 “那就各来十块...” “你买那么多干什么,买一块糖精的我们分著吃就行了了。”林秀穗赶忙拦著他不让他买这么多。 杨青山笑笑说道:“没事,我爱吃,多买一点。” 他对这种饼乾没什么兴趣,但是知道林秀穗晚上会肚子饿,想著就多买一点让林秀穗带回去晚上饿了有吃的。 毕竟那种饿得泛酸水烧心的感觉可难受了。 接过手售货员大姐递过来的二十块脆饼,杨青山掏出两块红糖的递给林秀穗让她路上吃,剩下就放进了背篓里。 只是他刚准备走就看见林秀穗穿著的蓝色斜襟小袄已经褪色严重,东一块西一块到处是补丁,裤子上也是一样。 虽说这个年代的人穿著都是这样,他还是看得有些心酸。 第23章 可以接受为了生活而吃苦,但是不能接受没苦硬吃 沉默一会,杨青山取出一块红糖脆饼递给服务员说道: “你好同志,怎么称呼,看你也挺辛苦的,这块红糖脆饼的请你吃。” 服务员大姐打量了杨青山一会,又看看他身边的林秀穗,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这个年代,每个人的布票定量是一丈六尺,只是这点布票,城里人还好,农村经常劳作的人哪里够。 在供销社这里,每卷布卖到最后的时候,还有很短的一截剩下来,这一截就无法用布票卖了,太短。 供销社內部的职工就可以不用布票把它买下来,然后用这些不同顏色的布拼接起来做衣服。 服务员下意识的以为杨青山就是来给婆娘买布,但是又没票,这才会找她拉关係。 她手里刚好也有些碎布,笑著说道:“我叫谷桃枝,你叫我谷大姐就行了,怎么,要买布啊。 我这里刚好有两种,一种是化纤布料,五毛钱一尺,棉布就要便宜些,三毛一尺。” 杨青山笑眯眯的说道:“有那种红色被面,带个花喜鹊的那种吗?我想让她穿得喜庆一点。” 桃枝眼睛一亮,带图案的被面价格可要更高一点,她赶紧点点头: “你跟我来。” 林秀穗这才反应过来杨青山居然是给她买布,赶紧拦著说道: “买了干嘛,不买,不花钱。” 杨青山揉揉她的脑袋说道:“会花钱的人才会想著挣钱,这事就听我的了。 以后,我就是你的靠山,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我...”林秀穗眼眶微红。 杨青山用大拇指抹了一下她的眼角,这才拉著她跟著谷桃枝来到后院。 路过卖化肥的地方,他忍不住皱了下眉头,味道有点冲。 因为供销社这些人居然是把化肥拆开来卖,化肥袋子还要单独卖钱给人做裤子。 妈的,真是黑了良心。 要是他也能在这里上班就好了。 来到后院,谷桃枝从仓库里拿出一堆布料给杨青山介绍: “结婚就用这种红色的,看著喜庆,喏,这个大喜鹊放在胸前看起来多好看。” 杨青山点点头:“谢谢你桃枝姐,这布我都要了。” 林秀穗赶忙说道:“谷姐,要一半,另一半换成男的。” 谷桃枝笑眯眯的看著杨青山和林秀穗说道: “才结婚吧,真好!算了,这些都是碎布,你们买回去给娃娃做衣服还差不多,我给你们扯点新布吧。” 杨青山微微一怔,罕见的出现尷尬的神色。 “谷姐,那个...那个我没布票。” 他要是有布票,哪里还需要和谷桃枝搭訕,直接去买就行了。 谷桃枝大气的说道:“姐这里有多余的布票,帮你们出了,小两口的结婚也不容易。” 说著话,谷桃枝的眼眶都有些泛红,忍不住握著林秀穗的手: “他刚才跟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大妹子,你找了个好人家,好好过日子,布票就算姐对你们的帮衬了。” 林秀穗感动的说道:“谢谢你谷大姐。” 杨青山今天很意外,他对供销社的人员印象都很差。 因为这里的人端著的是这个年代最铁的铁饭碗,不仅態度恶劣,还经常与客人发生爭执甚至打架。 就连墙上都贴著標语,禁止殴打顾客。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谷桃枝居然这么热情。 思虑片刻,他也拿出钱诚心说道:“姐,这布票不能让你白出,就当我用钱买了。” 谷桃枝瞪了杨青山一眼:“说了布票送你们就送你们,你一个大男人还婆婆妈妈的,布就按照市价算钱就行了,走吧,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们了,恭喜恭喜,新婚快乐。” 杨青山付完布钱,真诚的朝著谷桃枝道了谢,这才跟著林秀穗往外走。 路过卖烟的地方,林秀穗突然拉住他说道:“你买两包烟吧,家里没烟了。” 杨青山扫了一眼货柜上的价格。 春耕烟,古陶烟,九分。 金沙江,两毛八。 上海牡丹,四毛九。 中华,八毛。 这些烟的价格他都没什么意外,他意外的是春城烟的价格。 小春城居然是三毛七一包,仅次於上海牡丹。 一包烟,就快要顶他的一斤红糖了。 他之所以意外,不是意外这个烟的价格高,而是意外毛建军居然能把这个烟当成口粮。 他对云烟的认知都是大紫云、软云、和谐、玉溪、大重九这些,下意识的就以为这种不带把的春城烟应该很便宜,是真没注意到这个细节问题。 林秀穗碰了他一下说道:“怎么了?想什么呢。” 杨青山轻声说道:“没什么,你好同志,拿两包小春城。” 这一刻,他是对毛建军越来越感兴趣了,没准这个傢伙真的能给他带来一点惊喜。 回到家,林秀穗就赶忙去生火做饭。 玉米面拌好,她就去罈子里翻找东西,翻了半天才朝著杨青山问道: “东西呢?” 杨青山一愣:“什么东西?” “糠啊!” 糠就是穀物的外壳,全谷的一部分,属於种子的外层,也是可以食用的,只不过比玉米面还卡嗓子,让人难以下咽。 在杨青山的认知里,糠就是用来餵猪的,人哪里能吃这种东西。 不过在这个吃不饱的年代,人都还不够吃,怎么可能捨得把糠拿去餵猪,都是拌在玉米面掺著吃。 除了糠以外,这个年代的人还会用蚕豆尖、鸡屎藤的叶子、以及各种菜根舂碎混合在玉米面里面当做饭。 至於大米,在他们这种穷山地方,只有沿河的一点点地块能种水稻,大部分都用来交公粮,少部分留下来也不会吃,都是留给副业组做米线来赚钱。 林秀穗来了以后,做饭都是习惯性的加入糠和野菜这些,杨青山是真的有些吃不下,这才干脆把这些东西都送了隔壁邻居。 “送人了,你就弄玉米面就行了,不要搞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卡嗓子对消化也不好。粮食不是问题,等再过一阵糖厂的事情稳定了,我会想办法买大米回来的。” 杨青山不是一个娇贵的人,可以接受为了生活而吃苦,但是不能接受没苦硬吃。 第24章 你的意思是他是衝著这桿枪来的? 黄丽英与陈大春已经回家,晚饭就只有他们夫妻二人。 或许是被杨青山刚才的话影响,林秀穗变著法的想要把晚饭弄得更丰盛一些。 除了主食玉米饭之外,居然还有三个菜,看得杨青山一愣一愣的。 酸菜、凉拌折耳根、白水煮苦菜。 杨青山脸上出现温柔,接过林秀穗递过来的饭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林秀穗懂他的意思,懂他对饭菜的挑剔,就如他懂林秀穗不是需要脆饼和肉包子,要的是关心一样。 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吃过饭,林秀穗便迫不及待的拿出钱开始数数。 “一块、两块、三块...哎呀,这么多钱我都数不过来。” 过了好久,她才兴奋的说道:“算上买烟的钱,今天卖了27块哩,60斤糖的成本是19块2,今天赚了7块8,好多钱啊!” 杨青山拿著红糖脆饼正在细细打量,没有听到林秀穗说话,直到她再次说了一遍这才反应过来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林秀穗好奇的问道:“你在想什么?赚钱还不开心吗?” 杨青山指著脆饼说道:“我在想这个饼是哪里来的。” “脆饼?”林秀穗挠挠头,“不是在供销社买的吗?” “不是这个意思。”杨青山摇摇头,“供销社只是售货平台,它本身是不生產货物的,算了,你不是要写字吗?我教你,女人不能一辈子都围著灶台打转,没意思。” 他不是对这个脆饼感兴趣,他是对生產脆饼这个工厂感兴趣。 毕竟这个脆饼里面有红糖,或许就是他的潜在客户。 在集市上卖红糖,只是他迫於无奈的举动,真正要想赚钱,还得是直销工厂,量大又方便。 正当两人在写字的时候,大队的大喇叭也在此刻响了起来。 “喂喂喂!所有民兵到队部开会,动作都麻利点。” 杨青山现在居住的地方是大队小学,不过由於年久失修,小学教室塌了一半,小学已经暂时全部迁到隔壁大队去读书,杨青山对当老师没兴趣,这才找杨万里转去副业组,没有跟著去。 桃源大队是穷大队,队部就设在小学边上,方便开会的时候藉助学校的操场,每次开会,杨青山坐在屋里就能听见会议內容。 这个年代,开会还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喇叭响了一会,陆陆续续就有人拿著火把来到操场上,更有人到这里来蹭碗水喝。 “杨司令,你也是民兵,马连长叫开会你不去啊?” 马连长就是桃源大队的代理民兵连长马金水,之所以是代理民兵连长,那是因为连长其实杨青山的父亲杨长魁,只不过杨长魁外出流浪,就由马金水负责。 杨青山撇撇嘴,“他也配叫连长,他有枪吗?开你的会去,別在这影响我。” 那人离去,林秀穗这才好奇的问道:“他为什么要叫你杨司令啊?” 杨青山一噎:“呃...叫了玩的,一个外號而已,来,我教你写字。” 这时,不解风情的斗鸡眼陈大春来了,嘿嘿笑著说道: “光棍司令嘛,可不就是叫杨司令。” 林秀穗捂嘴一笑:“你们开什么会?” 陈大春眼冒精光的说道:“马金水说响应国家號召,要给我们发枪。” “发枪?”杨青山眉头一皱,“他还能本事弄来枪?” 这个年代,可以说是全民皆兵,只要年满十八到二十五的,都是隶属於民兵,隨时做好奔赴战场的准备。 其他省份的民兵那是真的叫民兵,枪炮什么都有,日常还要进行训练。 在桃源大队,这民兵就是一个空架子,整个大队明面上属於国家发下来的枪只有一桿,也只有民兵连长有枪,其他人都是赤手空拳。 有首红歌唱的內容就是云省民兵的真实写照。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他们这个穷山恶水的鬼地方,连配枪的资格都没有。 杨青山打心眼里就不相信马金水能弄来枪。 这时,台上的马金水也敲敲话筒说话了。 “安静点,听我说,根据上级传达的指示,我们这个操练还是要整起来,不能停,一个人发一桿枪...” “啪啪啪啪...” 操场上自带凳子的民兵兴奋的鼓掌,非常给马金水面子。 杨青山眉头一挑,脸上也是有些震惊,这马金水这么大的手笔? 只是等大家鼓掌完,马金水马上又接著说道: “一个人一桿枪,那是不可能滴。不过嘛,两个人一桿枪...也是不可能的。” 这一次,操场上的民兵就不惯著马金水了。 “马金水,你在这逗你爹开心呢。” “你他妈的没本事就滚一边去,老子都睡了还被你叫起来。” 杨青山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笑笑没说话。 这马金水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得人心,换做是他爹杨长魁在上面,下面屁都不敢放一个。 台上的马金水此时也有些尷尬,不敢再开玩笑了,赶紧说道: “三个人一桿枪,这是硬性规定,必须要做到。” 眾人刚准备鼓掌,就被马旺成紧接著吐出的“不过”两个字给按住了。 “不过武装部没枪,我们只能先去砍树,自己製作枪,这是硬规定,必须执行。” 台下的眾人似乎已经司空见惯,骂骂咧咧两声不等马金水说散会,各自提著凳子就直接走了,根本就没人搭理马金水。 杨青山直接听得目瞪口呆。 他是真没想到还有木枪这个概念,这桃源大队的穷真是再一次的刷新了他对穷的认知。 他以为这个年代就算不是枪枝泛滥,但是一个村几条枪肯定问题不大,但是看这样子,他应该是想多了。 陈大春撇撇嘴说道:“我就知道这狗日的就是瞎折腾人,就是为了享受一下当官的感觉。” “大队书记都不算官,他算个球的官。” 杨青山递给陈大春一支烟,平静的看著下了高台的马旺成,眉头一挑: “我懂了,这狗日的今晚开会是衝著我来的。” 陈大春回头看了一眼杨青山家柜子上的步枪小声说道: “你的意思是他是衝著这桿枪来的?” 第25章 介娘们,不是好人吶 杨青山拖过一个凳子坐在门口,大马金刀的抽著烟,眯著眼睛看著远处走过来的马金水几个人。 他屋里这桿枪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是他家的,是大队发给民兵连长杨长魁的。 杨长魁本著好汉护三村的原则,带著桃源大队与涌泉大队抢水。 期间,因为马金水这个废物被人干翻在地,情急之下的杨长魁为了救他,下手就有些重,当场把涌泉大队的四个人干成重伤,其中一个还被打成了傻子,这才把马金水给救了出来。 为此,杨长魁腿上还被人干了一锄头,瘸了大半年。 不过两个村打架,发生死伤在所难免,杨长魁也没有抱怨,因为他也不亏。 只不过打伤的那一个村民家里有亲戚在地委行署(市)上班,找了关係就来给桃源大队施压,要把杨长魁这个暴徒给抓走。 桃源大队的人肯定就不干了,半个村的人都围起来保杨长魁,闹到最后还是公社出面调解,让杨长魁赔偿五百块钱了事。 五百块,把杨长魁卖了都不值这么多钱,他哪里拿得出。 杨长魁当时就表態,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就给他拉去枪毙。 这件事就这样僵持在这里。 涌泉大队的人看这情况气不过,带著人就要来扒他家的房子,把值钱的东西全部搬走,桃源大队的人自然不同意,眼看双方就要爆发更惨烈的衝突。 关键时候,公社书记出面和马金水说了什么,最后马金水这个狗艹的居然就退缩了。 而且不仅他退缩,他还让马家的宗族都退后不要管。 桃源大队本就是三姓组成,杨、马、陈。 分別占据了民兵连长、治保主任、大队书记三个职务。 马家一退,这人心也就散了,只能眼睁睁的看著涌泉大队的人扒了杨长魁的房子逼著杨长魁签下欠条扬长而去。 杨长魁心里憋著气留下有工作的杨青山,带著老婆儿子去了丈母娘家借住。 临走之前,杨长魁也没把枪上交,而是给了杨青山防身。 自此,桃源大队民兵连长就由马金水代理,马金水的叔叔马文国又占据著治保主任的位置,桃源大队也就迎来马家一家独大的日子。 可以说,马金水能走到今天,就是吃著他们杨家的人血馒头走上来的。 期间,马金水也多次找人来找杨青山要回枪,杨青山对此只有一个態度,那就是要枪没有,子弹管够。 今天马金水摆出这个架势,看样子是非要拿这个枪不可了,杨青山怎么可能会让他如愿。 “杨青山,根据上面的指示,我现在命令你把枪...” “草泥马的马金水,我看你就是厕所里面打灯笼——找死!还敢过来要枪,你他么的配吗?滚蛋,老子今天心情好,没兴趣收拾你。” 不等马金水说完话,杨青山一声暴喝,已经打断了马金水的话。 马金水脸色一沉:“杨青山,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你这是反动主义,信不信我给你关起来。” 杨青山从凳子上站起,一步来到马金水面前伸出手指点在他的胸口: “马金水,老子三代贫农,我爷爷还是老红军为国捐躯,你算个什么玩意跟我扯这些。 草,要不是我爸,你他妈的坟头草都有一米高了。 想拿枪,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你有这个资格吗?” 骂到这里,杨青山脸上戾气横生,指著他身后的几个狗腿子继续开骂: “还有你们,没我爹带头抢水,你们都得饿死。 凭什么现在不用抢水了?涌泉村的人真就大发慈悲给你们放水? 草,要不是涌泉村的人看我爸背井离乡破罐子破摔怕他杀回去,主动让了一步,要不你们会有水? 你们他妈的才几年没出去背水吃,这些就已经忘得一乾二净了? 回去问问你爹你妈,他们怎么不来找我要枪,要脸啊,怎么会生了你们几个不感恩的废物。” 几个狗腿子被杨青山骂得脸上难看却也没还嘴。 他们也就是来给马金水站站台撑撑场面而已,真要和杨青山干起来,不用杨青山动手,他爹都会剥了他的皮。 毕竟马家虽然现在是马金水叔侄最牛逼,但是下面的人还是记杨长魁的恩,对於杨长魁心里始终还是有愧疚。 马金水黑著脸:“杨青山,你不要像个泼妇一样,我是来找你好好说事情的,你不要发神经。” “臥槽尼玛,臥槽尼玛,臥槽尼玛。” 杨青山本就浓眉大眼,人高马大將近一米八的身高,面对只有一米六五的马金水,那更是居高临下,张嘴就朝著马金水骂,吐沫都喷了马金水一脸,把马金水噁心得不行。 “臥槽尼玛马金水,回去让你娘们洗乾净屁股,老子今晚就来艹死他...” 这话一骂,马金水脸色就一变:“杨青山,你今天是不是要找死。” 杨青山骂得这么难听就是为了激怒马金水好动手。 在他看来,骂一万句话都不如今天结结实实的打马金水一顿来得痛快。 “真男人就该玄武门对掏,马金水,来,咱俩现在就干一架,不死不休,谁要是死了就直接铺盖一卷扔乱葬岗。” 说著话,杨青山鸡贼的先发制人,一拳就朝著马金水的胸口当胸锤去,打马金水一个踉蹌后退。 马金水脸色剧变吼道:“是兄弟就跟我一起上,草,殴打大队领导,今天就要把杨青山办了。” 只是他吼完以后尷尬的发现,他身后的人一个都没人上,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杨青山也有些意外,想不通这些人为什么不动手,让他今天晚上可以活动筋骨。 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了林秀穗的声音。 “谁敢打我男人,我打死他。” 杨青山一愣,回头看过去,只见林秀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端著步枪走出来瞄准了这几人。 “桃源大队我谁都不认识,我只认我男人,想死就上前一步,我打死你就去公社自首。” 眾人只知道杨青山娶了个彪婆娘,敢用剪刀插陈花子,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人。 看到林秀穗稳稳的端著枪,大家心里不约而同的浮起来一个想法。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介娘们,不是好人吶。 第26章 你要不要回家换条裤子,没有被嚇尿吧 杨青山家门口形成了对峙,斗鸡眼陈大春阴阳怪气的说道: “金水,裤襠里面耍大刀,玩脱了吧。” 杨青山伸手从林秀穗手里把枪抢过来,有些好奇的看著陈大春问道: “你说的什么屁话,裤襠里面耍大刀是什么意思?” “鸡飞蛋打,这都不懂,亏你还是人民教师,这些学生碰见你这个老师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滚蛋,不会说话就闭嘴。” 骂完陈大春,杨青山这才提著枪走到马金水面前面无表情的盯著他: “来,咱俩真刀真枪干一场,死了拉鸡樅倒,马金水,你今晚要是怂了,以后你就是我儿子,见到我就立正叫爹。” 马金水眼角微微抽动,看著杨青山手里提著的枪心里也憋得慌,想说话吧又怕杨青山真的发疯给他来上一枪。 毕竟有陈花子的例子在前,谁都知道杨青山这个刁民是真的敢开枪的,可不是嚇唬著人玩。 “说话啊,你他妈的哑巴啦还是把声带落家里了。” 杨青山得势不饶人,当胸给了马金水一锤,又伸手拍拍马金水的脸蛋。 “草泥马马金水,我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那这样,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说著话,杨青山把枪管顶在额头,枪托递给马金水。 “来,扣动扳机,枪是你的,我的命也是你的,没事,老子兄弟七个,我死了还有六个兄弟给我爹妈养老送终,不像你是一根独苗。” 马金水额头上渗出汗水,连枪都不敢碰。 杨青山这么侮辱他,他有没有打死杨青山的勇气。 他有,这点血性他还是有的。 但是他很清楚,打死杨青山,杨长魁肯定不会放过他。 杨青山死了还有六个弟弟,他死了马家就只剩下孤儿寡母,绝对还要被杨家人欺负,甚至可能沦落到和杨长魁一样外出当盲流。 这一刻,他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杨青山见马金水迟迟不动手,马上调转枪头顶在马金水的脑袋上。 “金水,给你机会你不要是吧,来,我给你演示一遍,跪下叫爹,要不然我现在就打死你。” 不说马金水,就是陈大春听到这句话都是脸色一变。 杀人不过头点地,杨青山这可不是杀人,这已经有些侮辱人了。 正常情况下,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个侮辱,杨青山这是非要和马金水鱼死网破,要么马金水跪下叫爹,要么今天杨青山开枪打死马金水。 而且...以他对马金水的了解,马金水肯定不会跪下,撑也要撑下去,那么,今晚这个枪一定会响。 草,杨青山疯了。 想到这里,他也是深吸一口气:“青山...” “滚。”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杨青山冷冰冰的顶了回去。 “马金水,我数到三,你不跪我就打死你,我不打死你,我是你儿子。” “三。” 马金水脸色煞白,豆大的汗液已经顺著额头上流到脸上。 他很清楚,杨青山这一刻说话这么硬就是在直白的告诉他,今晚要么服软,要么被打死。 因为杨青山和他爹杨长魁一样,骨头都硬得很,绝对不可能让说出去的话掉在地上。 “二。” 马金水喉咙无声的动了一下,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看得见杨青山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么平静,短枪的手更是稳得不行,丝毫都不抖,不像他,脚快要软了。 “一。” 一字一出,这话就如同催命符一样直接把马金水腿都嚇软了,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杨青山没有移开枪,只是冷冷的说道:“叫爹,不叫,跪下了我还是打死你。” 马金水咬著牙,迟迟张不开嘴。 这时,阴影里面又走出来两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为首的头髮半白,手里拿著个烟锅,他边上的中年身材消瘦,两腮无肉,长了个大马脸。 两人正是桃源大队的书记陈发財和治保主任马文国。 治保主任马文国看陈发財不说话,只能黑著脸看著杨青山说道: “年轻人,差不多了,面子里子你都找回来了,都是一个大队的,给我个面子,大度点,这事过了。” 多年的社会大学让杨青山学会一个道理,如果有人告诉你,要不怕苦,那就是意味著你要吃苦了。 吃亏是福,意味著你要吃亏了。 劝你大度,就是要让你受委屈了。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委屈自己。 瞬间,杨青山双眼充血,粗暴的把枪管子塞进马金水嘴里骂道: “草泥马,叫不叫,不叫老子现在就打死你。” 马金水被杨青山浑身的戾气嚇得一抖,再也不敢装死,艰难的说道: “爹。” “大声点,老子听不见。”杨青山手臂用力,作势要把枪管塞进马金水的喉咙,嚇得马金水大喊: “杨青山,我服了,爹,你就是我爹。” 杨青山这才满意的拍拍马金水的脸蛋:“记住了,以后看我见要敬礼,要不然我还弄死你。” “杨青山,你不要太过分了!!!”马文国脸色阴沉的吼道。 杨青山猛然转身来到马文国面前,一把掐住他的喉咙: “老狗日的,你在我面前摆什么谱,给你面子,你在我面前有面子吗?草,老子一把就给你捏掉。” 马文国被杨青山掐住脖子,呼吸都变得困难,艰难的说道: “杨青山,你他妈对长辈...” “长老子个鸡樅的辈,你也配在我面前装长辈,以后见到老子立正敬礼叫山哥,要不然老子送你去乱葬岗过夜,草泥马,给你面子,你是治保主任,我不给你面子,你在我面前连个鸡樅都不是。” 陈发財皱起眉头:“青山,差不多了...” 杨青山马上鬆开手,暴虐的脸色忽然变得笑容灿烂,说道: “大爷,我和文国叔开玩笑的,逗他玩一下,你们怎么当真了。” 说著话,他还贴心的为马文国把衣服整理好,笑眯眯的说道: “哎呦,文国叔,你的脖子怎么都红了,不好意思哈,手重了。 我这演技怎么样,你要不要回家换条裤子,没有被嚇尿吧。” 第27章 一石多鸟 桃源大队三大姓,杨、马、陈,本是三足鼎立。 杨长魁负气来离开,民兵连长的位置就被马金水占了,这就形成马家两个对大队书记陈发財一个。 杨青山知道他们家因为扒房的事情和大队关係不好,队办企业这件事肯定很难处理,他今天才会藉机发难彻底得罪马家叔侄。 只要陈发財不是个蠢货,都应该知道可以拉拢他替代他爹杨长魁来制衡马家叔侄。 只要他能上位,立刻就能把副业组的红糖厂变成队办企业,那事情就会好办很多,不需要再带著镣銬跳舞。 至於马家叔侄这种货色,也就现在还能入他的眼,只要等他村办企业起来,惠及到桃源大队的人,他有一万种办法可以让饿红眼的村民撕碎了马家父子。 打一边,拉拢一边,朝著大家呲牙,让大家不敢过问他红糖厂的事情,还顺便为队办企业的事情做铺垫,这就是他今晚会出手的想法。 做刁民,也是要用脑子的,一味的就知道蛮干,那叫傻比。 “大爷,你过来有事?哎,你也知道我刚娶了个媳妇,本来想著让我爸爸回来喝杯喜酒,可惜这人去哪了我也不知道,只能睹物思人看看他留给我的步枪,哎,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是不是躲在桥洞下面吃不饱穿不暖的。” 陈发財闻言眼皮微微颤动。 杨青山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哪里还好意思开口要枪,只能无奈的说道: “青山,你爸今年要是回来你和他说一声,不要出去了,大队上想办法借点钱给你家把房子盖了,出去当盲流总不是个办法。” 杨青山眼眶一红,哽咽的说道:“大...大爷,还是你人好,会念著我爸的恩情,不像这两个畜生,完全就是两个白眼狼。 我爸今年音讯全无,我妈在娘家受气,我又何尝不想我们一家团聚。” 陈发財没有和杨青山在这扯淡的心思,拽住脸色阴沉看著杨青山的马文国说道: “文国,年轻人和你开个玩笑,你也不要往心里去,走,回队部坐会喝茶消消气。” 马文国心里一凛,知道陈发財今晚是要护著杨青山了,满腔的愤怒也在此刻消失,阴著脸就跟著陈发財离开。 马金水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消失在门口。 马文国不用换裤子,马金水还是要换的,甚至在他的心里,一点报復的想法都没有。 因为杨家有杨长魁和杨青山这两个刁民带头,儿子又多,他真的惹不起。 就像杨青山说的,七个兄弟,死了一个就死了一个,无关紧要。 眾人离开,杨青山这才把枪递给林秀穗没好气的说道: “憨婆娘,枪也是你能玩的,赶紧收起来,一天天的虎得很。” 林秀穗笑眯眯的说道:“枪里都没有子弹,你以为我不知道,切。” 杨青山无奈的摇摇头:“洗洗睡吧,明天还要去卖红糖,我带著你卖一周,下周我就要考虑其他的事情了。” 林秀穗说道:“我去给你打水洗脚,你先睡,我缝一会新衣服。” 陈大春斜眼站在门口看著两人无视他,只能咳嗽一声说道: “那我走?” 杨青山奇怪的说道:“你不走你留在这里干嘛,我这包吃不包住。” “艹,杨司令,你现在有了婆娘就忘了兄弟是吧,行,你等著。” “等什么?等你篡位?不用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光棍大队的司令,我也不掺和你的屁事了,我得抓紧时间给你生个弟弟,你这號已经废了,没有培养的价值。” “滚你爹的!”陈大春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杨青山揉著眉心嘆息一声说道:“儿大不由人啊,你翅膀硬了大春。” 林秀穗端著洗脚水进屋,杨青山赶忙接过来说道: “我自己来,我要你洗什么脚,这要给我妈看见了不得大嘴巴抽我。” 林秀穗闻言也没有再强求,只是好奇的问道: “你家有七个兄弟?你怎么没说过。” 杨青山吐出一口气说道:“亲兄弟四个,堂兄弟三个,山川河流江湖海,山川河流是亲兄弟,老二跟著我爸去当盲流,老三在县里读高中,老四跟我妈在我外婆家那边读书。” 林秀穗咂咂嘴羡慕的说道:“难怪你们家在村里这么横。” 虽说这个年代已经高喊妇女能顶半边天,但是在农村这个地方终究儿子才是底气。 不是说姑娘不行,而是姑娘终究要嫁人,就像林秀穗,你就是把村里人都打服又怎样,现在嫁过来以后,她这些年作威作福的事情终究还是会落到她父母身上。 ———————— 杨青山睡觉的时候,马金水又来到了马文国家里。 刚进屋,马文国就把烟锅直接朝他砸过去骂道: “废物,扶你上去做个民兵连长,你连个杨青山都降不住,他让你开枪你怕个毛,直接就给他崩了会怎么样,兄弟多又怎么样,我们马家就没人了?” 马金水心想:“马家人是多,问题是我家就我一根独苗,我要是走了,那我这些財產还不得归你们了,我他妈又不傻。” 不过他嘴上还是訕訕说道:“叔,崩他是小事,杨长魁回来还不得翻了天,你又不是不知道,杨青山毕竟是长子长孙,这要是出点事,杨家那群蛮子真的会暴动的。” “暴个球的动,什么年代了还扯这些,伤人就要坐牢,杨家人但凡敢暴动,通通给他关起来,就你这个废物,第一波都没撑住,害得我和陈发財都插不上话。” 马文国骂骂咧咧半天,忽然眉头一皱。 “不对啊,以前也去找过这小子要枪,这小子也就是態度蛮横一点,不至於像今天这么狂,直接就要奔著往死里闹,他这是吃枪药了?” 琢磨半天,马文国瞧著桌子自言自语的说道: “他今天这个鬼样到底是为什么?闹一个事情,掩盖其他事情?他能有什么事情。” 马金水把烟锅递给马文国说道: “叔,会不会是杨长魁要回来抢位置了。” 马文国摇摇头:“房子都没有,他回来住哪里,住乱葬岗啊,这事不对劲,你盯下这个小子,看看他最近都在干什么。” 第28章 肉票 隔天,杨青山睡醒的时候林秀穗已经起了床。 等他洗漱过后出门一看,林秀穗已经在清洗甘蔗了。 真是个勤劳的女人,一刻都閒不住,昨晚半夜他醒来还看见她在缝衣服。 “你干嘛啊!大春带著他妹妹过来了,一会有人清洗,不用你在那瞎操心,赶集去。” 林秀穗没好气的说道:“我多洗一点一会大夏过来就能少洗一点。” 杨青山意味深长的说道:“大夏过来可是有工资拿的,你把她的活干了,她拿什么挣钱,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没听过吗? 她缺的是挣钱的机会,不是缺你这点帮助,走啦走啦,別在这弄了。” 林秀穗哦了一声:“等会,我打套拳。” 说著话,她就一阵拳打脚踢,不仅有模有样,还虎虎生风。 “不是?”杨青山一脸问號,“你还会这玩意?” 林秀穗嘿嘿一笑说道:“村里有个上海来的知青老头,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当道士了,我就是跟他学的。” 杨青山无语地说道:“功夫再高,也怕菜刀,都是花把式,收拾收拾准备走。” 刚吃完早餐,杨青山的二叔二婶也都来了。 二婶是来上班,二叔是来给杨青山砌灶台,把锅增加到四口。 杨青山招呼道:“叔、婶一起吃点。” 二叔杨长波摇摇头:“在家吃过了,你这灶台是不是都砌在一起?” “对。”杨青山指著门口竹棚下现有的两个灶台说道:“砌成长方形,四面都能走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杨长波点点头就开始去忙活了。 由於已经有了摊位,吃过早餐的杨青山和林秀穗也不急,帮了一会忙才慢悠悠的朝著公社集市上走去。 毕竟他们卖的是红糖,不是早餐,也不用赶时间。 沿路来到集市,杨青山也是热情的和大家打招呼,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糖递过去。 “昨晚刚做出来的,大家都帮我尝尝味道,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 发了一圈红糖,其实也不过就一斤,但却能收穫这些人好感,杨青山很早就懂得用小恩小惠笼络人心。 来到三岔口的摊位,隔壁卖蒸饵丝的老太太在围裙上擦擦手走过来说道: “秀穗,把你那红糖给我装十斤。” 林秀穗一愣诧异的说道:“奶奶,十斤你吃得完吗?少买点,吃完了再买,我天天来摆摊的。” 老太太摆摆手:“我哪里捨得吃,这不昨天村里有人生娃娃,我上门问了一声要不要带红糖,人家托我带十斤回去。” 杨青山忍不住朝著老太太竖起手指说道:“都说满六十减三十,三十岁,正是拼命的年纪,奶奶,保持这个干劲,你肯定能赚大钱。” 老太太美滋滋的说道:“谁家坐月子不得要个十斤八斤的红糖,我就想著哪家有儿媳妇生娃娃了我就上门问一嘴,一趟少说也能赚个三毛钱,顶我儿子干活挣一天的工分了。” 杨青山笑眯眯的把糖称好,还特意多给了两块指甲盖大小的红糖。 他来公社集市卖东西那是天亮才出发,顶多也就背个背篓。 但是老太太他们可不一样,夜里三四点就要起床,没有驴车就只能靠人拉板车带著炉子锅碗瓢盆这些出发,不比种地轻鬆。 农村人,好像永远都是这样,从出生那一刻就要苦到闭眼那一刻才能休息。 摆好摊位,杨青山提著准备好的五斤红糖朝著林秀穗说道: “你在这里看摊位,我去给谷大姐送点红糖。” 谷桃枝是个热心肠的大姐,帮了杨青山,那他肯定要回报別人。 这就是杨青山做人的原则,你对我好,我加倍还回去。 你对我不好,我同样也是加倍还回去。 来到供销社,杨青山坐到谷桃枝的柜檯放下两个兜子,一个里面是五斤红糖,一个是他偷偷买的瓜子小糖。 “谷姐,给你送点东西来。” 谷桃枝一愣,赶忙说道:“你这小伙子怎么还整这些,怪客气的,赶紧拿回去,我不要,我有。” 杨青山认真的说道:“你有是你的,我给是我的,姐,拿著吧,一点点心意又不值钱,我们队办企业就是生產红糖的,我拿的都是成本价。” 谷桃枝一愣:“你们还有队办企业啊,我还以为是合作商店买的呢。” 杨青山闻言一愣,琢磨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个合作商店是什么意思。 在20世纪50年代时,为了“响应”政府號召参加合作化运动。 当时,供销合作社根据上面的指示,將一部分小商小贩组织起来,通过资金入股的方式组建合作商店,实行统一计划、经营与核算。 合作商店以行业归口委託供销社代管。 不过,合作商店是独立的法人机构,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与供销社没有行政隶属关係,经济上也没有连带责任。 合作商店成立后,供销合作社在业务上对其给予扶持和指导。 供销合作社会为合作商店提供货源,指导其价格制定等,帮助合作商店开展经营活动,使其纳入供销社的经营体系,执行相关计划和政策。 说的简单一点,就是以前你开了一个理髮店,自负盈亏。 后来因为某些不可抗拒的因素,这个店被人强行收购,你从老板变成了经理,负责理髮店的运营,从分红变成了拿工资。 从老板变成了打工的。 这,就是所谓的合作商店。 这还是杨青山这段时间努力钻研政策才了解到的时代產物。 云上公社的仅有三家合作商店,一家是理髮店,两家是饭店。 “姐,那你忙著,我就不扰你了,改天有时间来家里坐。” 谷桃枝翻著柜檯下的布包叫住杨青山:“別急著走,等下,我这有个东西给你。” 杨青山摆摆手:“姐,不用了。” “你这死孩子,磨嘰什么,我又不是给你的,我是给秀穗的,赶紧的。” 谷桃枝瞪了杨青山一眼,这才翻出一张肉票放在桌上。 “这是一斤的肉票,你拿去买点肉够秀穗补补,以后生娃娃也不受罪。” 別的东西杨青山还不在乎,听到是肉票,他的眼睛都差点竖了起来。 这可是肉票啊,拿著这玩意就能去买肉的。 第29章 买肉风波 来了这么久,什么事情杨青山都能忍,唯独有一件事他真的忍不了,那就是吃肉。 天天吃些清汤寡水的,那心是真的烧啊!烧得慌。 这下,谷桃枝在眼里真的比亲人还亲,他也不矫情说什么客套话。 “谷姐,不说了,这肉票我真的要,给我点时间,我肯定还你。” 谷桃枝摆摆手:“你抓紧去排队,肉的供应有限,排队晚了就没戏。” 杨青山一听这话也坐不住了,起身就走。 回到摊位上,他神神秘秘的把一斤肉票递给林秀穗催促道: “赶紧去排队买肉,今晚必须来一顿辣椒炒肉。” 林秀穗闻言也是两眼放光,不用杨青山多说什么话就直奔食品站。 等她到了的时候,前面已经排了七八个人。 她见状也是把钱和肉票准备好,脑海里已经幻想著肉味了。 毕竟她差不多已经有八个月没吃肉了。 这年头,土地没下户,个人也不能养家禽,猪鸡这些都是由生產队统一养殖。 听起来好像没问题,但是猪吃得可比人多,人都不够吃,哪里养得起猪。 一个大队顶多就是会养一到两头猪,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上报宰杀,一家一户分得巴掌大一块。 一年到头才吃两回,那能不香嘛! 排了十几分钟队,食品站的屠夫拿出半扇肉放在桌上就准备开始分割。 人群中马上就传来议论纷纷的声音。 “就这么点啊,这不是顶多就只有十个人才能买到。” “肉联厂这才狗艹的,每次都是拉稀摆带分一点点来,也不知道多余的肉是不是被这群黑心肠的人贪了。” “我觉得就是被他们吃了,要不然一个个哪里会这样肥头大耳的。” 林秀穗听著大家说话顿时心里一紧,数了一下人,发现自己在第十个,这才心里一松,心想:“我应该能买到肉。” 这时,一个留著齐肩短髮,国字脸有些富態的女人挎著个小竹篮就走到了林秀穗前面那个人面前,依仗著身体优势强行挤了进去。 林秀穗前面这女人马上就不乐意了。 “喂,同志,你怎么还插队,你干嘛的,后面排队去。” 她前面这女人把头髮盘在脑后,戴著一副眼镜,身材消瘦,说话声音也不大,看起来就像是中学的老师。 国字脸女人也就是看准了女人好欺负,这才插队到她前面。 此刻听著女老师说话,国字脸女人白眼一翻指著地上的石头说道: “瞎扯什么,看见这这个石头没没有,这就是我排队的记號,我早早就来了,只是家里有点事回去一趟,你瞎啊!” 女教师气得脸色涨红:“我说同志,你这人讲不讲道理,插队就插队,还鬼扯这些。” 国字脸女人瞪著女教师说道:“我说的话就是道理,你聋啊,听不见还是听不懂,滚。” 女教师骂道:“你这人怎么这样,不要脸。” “臥槽你祖宗,你个砍血脑壳的,你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国字脸女人重重的跺了一脚,恶狠狠的盯著女教师骂道。 女教师看到体型的差距,顿时气焰就消失了,只能黑著脸站在原地。 这时,卖肉的屠夫已经不耐烦的催促道:“还买不买?不买就赶紧散开,后面的人不用排队了,就剩两斤肉了。” 国字脸女人闻言马上就摇著大屁股走了过去。 林秀穗正吃瓜吃得津津有味,此刻听到屠夫的话顿时就傻眼了。 只剩下两个人,那不就意味著她今天不仅队白排了,还吃不上肉。 想到这里,她莫名其妙想起杨青山传授给她的话。 解决不了事情就解决製造事情的人。 很明显,她今天吃不上肉就那个国字脸女人插队闹的。 这一刻,她直接扒开女教师的身体,伸手薅住去卖肉的国字脸女人用力往后一扯,国字脸女人顿时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声。 到这她还没鬆手,抬脚就把女人直接踹倒在地骂道: “插队你还有理了,滚一边去。” 国字脸女人恶狠狠的看著林秀穗,像老母猪蹬地一样,手脚並用在地上蹬起一片尘土: “小狗日滴,我今天要打死...” 砰! 林秀穗眼睛一瞪,掏出陈花子留下的杀猪刀直接就插在屠夫的案板上: “老狗日滴,你要咋个说,信不信我把你当猪宰了!” 国字脸女人脸上出现一抹畏惧爬起身骂道: “你给我等著,你看我一会不叫人来撕烂你的嘴...” 啪! 她的话刚说完,林秀穗已经一个健步上前抬手就是一个打耳光扇在国字脸女人脸上。 “你再骂一句,我现在就撕烂你的嘴。” 国字脸被怪力彪子林秀穗一个耳光扇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许久才回过神来也不敢招惹林秀穗,灰溜溜的就跑了。 林秀穗哼了一声,这才在围观的人惊惧的眼神之中把肉票放在桌上: “师傅,我要一斤肉。” 屠夫愣了一下赶忙把最后的一斤五花肉用油纸包起来递给林秀穗好奇的问道: “你一个女娃子怎么还带著杀猪刀。” 林秀穗眼睛一转:“我男人也是杀猪匠,我经常帮他按猪放血,带著杀猪刀很正常吧。” 屠夫傻傻的说道:“正常正常。” 林秀穗这才无视周围看热闹的眼神,心满意足的提著一斤肉准备走。 忽然,她看向案板的眼神一愣。 “师傅,你这不是还有一根猪尾巴嘛,怎么没肉了,你不会是想把这个猪尾巴拿回去吧。” 屠夫赶忙说道:“这猪尾巴也要二两肉票,没有油一般没人要。” 林秀穗舔舔嘴唇说道:“那我要了,不过我今天就带了一斤肉票出来,差著的二两明天给你带过来行不行。” 屠夫眉头微皱,刚准备说话就听到人群中传来惊呼。 “我知道她是谁了,这是活阎王的婆娘嘛,真滴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活阎王,谁啊,比陈花子还要霸道。” “桃源大队的杨青山,陈花子就是被他整死的,还有卖大饼那个刁氏兄弟,那更是被活阎王的媳妇烫成一个红毛猪,现在还在卫生院住院了。” 屠夫听到这里马上脸上严肃的说道:“猪尾巴卖给你了,明天记得把肉票带过来。” 第30章 市管会的红袖章 林秀穗去排队买肉的时候,杨青山已经把五十五斤红糖卖了一空。 一个散客都没卖,全部是被附近这些干副业的人买走了。 卖一斤得三分,买十斤可就是三毛。 这年头,谁家生產队没几个坐月子的女人。 毕竟现在生孩子也没有去卫生院这个说法,都是找接生婆直接就在家里生了。 更有一些彪悍的妇女,怀胎十月还是地里干活,干著干著娃娃就直接掉在地上,捡起来撒腿往家里跑。 这时,林秀穗也高高兴兴的提著肉和猪尾巴回来了。 她对刚才发生的事绝口不提,只是笑眯眯的说道:“我还多买了一根猪尾巴。” 杨青山见状都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准备走人,不过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又吸引住他的目光。 肉已经买了可以回家慢慢吃,瓜可不容易吃。 吃完瓜再走也来得及。 说是爭吵,其实就是一个戴著红袖章的捲髮女人在单方面骂一个六十多的老太太。 “退后退后,都瞎了啊,摆摊都摆到路中间来了,你怎么不把摊位摆到你家供桌上去。” 红袖章女人一边说话,一边还厌恶的用脚提著老太太的篮子。 片刻,她来到杨青山摊位边上卖蒸饵丝的老太太面前。 “你这饵丝经过检查没有,食品安全有没有问题?” 老太太端起一碗早就准备好的饵丝递过去说道:“赵干事,我们卫生都做得很好,不信你尝尝。” 红袖章女人也不客气,端起饵丝就开始吃,一边吃一边说道: “食品安全是重大问题,以后每天早上送一碗到公社食堂,我们检查过后才能营业。” 老太太赶紧赔笑:“好的好的,赵干事,你放心,保证完成领导交代下来的任务。” 饵丝吃到一半,红袖章女人又看见一个挑豆腐的老汉,赶紧放下碗筷追了过去: “李老汉,你这豆腐豆浆千张今天都送检查了没有。” 老汉赶紧放下扁担说道:“赵干事,送了,我这就是刚从公社食堂回来。” 赵干事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行,那记好了,每天早上准时送过来。” 检查完卖豆腐老汉的工作,赵干事这才仰著脖子如同一只骄傲的大公鸡离开了这里。 买饵丝的老太太心疼的端起还剩半碗的饵丝小声骂道: “败家子,吃人精,你怎么没有被饵丝呛死在这里。” 说著话,她也是端起半碗饵丝就赶紧吃。 赵干事吃了半碗饵丝,她总不能把这半碗饵丝卖人,那就只能她自己吃,而且这一碗饵丝的钱还要算在她头上,让她心疼得不行。 杨青山咂咂嘴点燃一支烟朝著卖饵丝的老太太说道: “奶奶,这谁啊,这么囂张,想吃什么不仅隨便吃,还要让人送到公社食堂去。” 买饵丝的老太太小声说道:“山娃子,可不敢乱说,这是市场管理会的赵干事,她就是负责割资本主义尾巴,打击投机倒把的人,可千万不能得罪她,要不然容易给你扣大帽子。” 杨青山吐出一口烟自言自语的说道: “这些老逼登年轻时候耀武扬威,吃拿卡要,再过几十年退休的时候还有上万的退休金,天天跳广场舞扰民,还真是让这些老逼登享受了一次人生啊!” 林秀穗没听清杨青山说话,好奇的问道:“你说什么?” 杨青山笑笑说道:“没什么,我说这些赵干事我们惹不起,如果以后到我们摊位上来拿红糖,你就给她,记录好她哪天来拿了多少就行。” 林秀穗皱眉说道:“你要干嘛,这是要举报她?” 杨青山弹弹菸灰轻声说道:“举报有什么用,如果举报有用她会这么囂张,我哪有这个能力,不过是让你记录好,我们月底盘帐的时候知道这些数据。 走吧,回家开荤炒肉吃,奶奶个腿,我这肚子都饿了。” 杨青山夫妻往前走了一会,又看见赵干事出现在另一条路指著一个卖竹笋的老头骂道: “谁让你卖竹笋的,这些都是国有资產,我看你就是长出了资本主义的尾巴了。” 老头赶忙说道:“同志,这是我们大队林子里面的竹笋,我们都是副业组的,卖点竹笋赚工分。” 赵干事眉头一挑:“副业组的怎么了,经过检查了吗?你这竹笋要是別人吃出问题来怎么办,通通给我送到公社食堂去销毁,这次就不处罚你了,要是还有下次我罚你十块钱。 我告诉你,我们市管会管得著要管,管不著的也要管。” 杨青山面无表情的盯著赵干事,对於拿著鸡毛当令箭这句话有了具象化的认知。 林秀穗挽著杨青山的胳膊拉著他:“走啦,回家炒肉吃了,你管不了了。” 杨青山认真的说道:“对,哪里能管得了这么多事情,回家关起门炒肉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回到家,刚好是午饭时间,杨青山放下背篓就去地里摘青椒。 得益於政策的宽鬆,还有云省独一无二的气候,这里的人虽然吃不起大米和肉食,但是白菜苦菜辣椒这些东西,自家菜园子里还是多得很。 杨青山扯完辣椒回来,一斤肉已经消失了三分之二,只留下一小截和一根猪尾巴。 “肉呢?你不会等不及直接生吃了吧。” 林秀穗白了杨青山一眼:“奶奶不是在二叔家嘛,我给二叔家和小叔家都送去了一份。” 杨青山点点头,送给自己人他倒没什么想法。 毕竟他这个二叔和小叔对他是真没话讲。 不提现在攒钱给他家盖房子的事情,小时候的杨青山基本都是小叔带大的。 而且他这两个叔叔要是在路上刨到点什么山药洋芋,打到一条蛇这些东西,那都是装兜里带回来给他吃。 虽然是侄儿,那也是当成亲儿子一样在养。 杨青山只要想要,他们只要有,都会给,从不含糊。 “叫上大春和他爹进来一起吃吧,都分了这么几个人也不差这点了,我想想办法,儘快把肉的事情给处理了。” 第31章 黑白无常 猪尾巴剁成小块,冷水下入锅中,放入白酒去腥,煮开后撇去浮沫,清洗一遍重新放入锅中加入黄豆燉煮,放点盐,小火燉上四十分钟,香味已经扑鼻而来。 五花肉炒青椒简单多了,青椒下入铁锅之中烫得半生不熟,放入五花肉煸炒,呲啦的猪油声那更是听得人口水直流。 陈大春早就眼巴巴的在一边看著,吞咽口水说道: “司令,我承认我这两天声音有些大,立场不够坚定,只要以后天天让我吃肉,我们父子之间的关係依然很牢固。” “滚蛋!”杨青山把菜端上桌,警觉的说道:“直接把饭碗拿过来,每人一份。” 对於陈大春的吃相,他可是极为了解,根本不敢把菜放在桌上,搞不好被陈大春直接就两筷子夹完了。 陈大春不满的说道:“杨司令,你这是对我们父子关係的不信任。” “滚滚滚!去把折耳根端过来。” 就像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云贵川的饭桌之上也不能少了折耳根这玩意。 分好饭菜,杨青山这才端起饭碗大快朵颐。 他从来没有觉得,肉居然可以这么好吃。 他吃得最慢,等他吃完的时候,陈大春已经烧开一壶热水倒进碗里,竟然是把碗边的油花都吃得乾乾净净,狗舔的都不如他。 “杨司令,明天还有肉吃吗?我可以不要工钱,只要你管肉就行。” “你想得挺美。”杨青山没好气的说道,“我都不知道下一顿肉是什么时候,开工开工,先把甘蔗汁榨出来。” 林秀穗洗好碗筷走过来说道:“甘蔗顶多还够四天,接下来怎么弄?” 杨青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说道:“没事,我心里有数,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榨完甘蔗汁,他也没閒著,开始检查二叔给他砌的土灶。 毕竟这两个土灶弄好,他的收入就能翻倍了。 日子就这样在榨汁、出货之间过去了三天。 杨青山每天都会陪林秀穗去卖红糖,一来是教她如何把红糖销售一空,二来则是与谷桃枝拉拉关係。 对於这个热心肠的大姐,他还是挺上心的。 今天,他按照习惯走进供销社,给谷桃枝带了点家里自己种的白菜过来。 刚进供销社,他就看到一个光头杵在谷桃枝面前的玻璃柜前,態度蛮横的吼道: “把酒给我退了,他娘的,卖假酒卖到老子身上了,赶紧退,要不然老子一把火点了这里。” 谷桃枝皱眉说道:“同志,你买的都是瓶装酒,你现在说里面都是水,是不是有些胡搅蛮缠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不管,我只知道我喝的就是水,瓶子老子给你们拿过来了,赶紧退钱,老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不好过你们也別想好过。” 杨青山盯著光头男人看了好一会,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他娘不是和他一样,是个刁民嘛。 无理闹三分,有理不饶人。 看著光头大汉满嘴的酒气,杨青山也看出来了,这滚刀肉就是在生讹供销社。 说实话,他都有些佩服这个人了。 毕竟他虽然也是一个刁民,但至少还要些脸,不至於这么不要脸。 “同志,喝多就回去休息不要在这影响別人做生意了,这么大个人了,注意点形象,还放火,你知不知道一个成语叫杀人放火,放火他妈的比杀人罪名还大。” 光头大汉回头目露凶光的盯著杨青山,囂张的说道: “你他妈谁啊,狗拿耗子多管閒事,滚一边去,你知道我是谁吗?” 杨青山也不生气,一脸认真的说道:“你是谁这个问题得回家问你妈吧,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爹。” “臥槽!”光头男人蹭的一下火冒三丈,“小狗日的,说话还很冲,老子今天就拿你出出气。” 杨青山平静的说道:“我叫杨青山。” 唰! 光头大汉的手顿时就僵在原地。 作为一个成熟的滚刀肉,他不认识杨青山,但是怎么会没听过杨青山的名字。 在云上公社集市,杨青山曾经的外號是活阎王,逮著人就敢往死里干,还他妈的有枪。 现在,由於杨青山有个彪悍的婆娘,夫妻二人的外號又改成了黑白无常,谁见到头都要疼。 光头大汉一瞬间酒也醒了,身体都不狂了,眼神也清澈了,陪笑著递过来一支烟说道: “山哥,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在这里,见谅见谅。” 杨青山轻易不会动手打架,除非打架能带来利益还差不多。 面对光头大汉的交好,他也是给足了面子。 “兄弟,介绍你认识一下,这个是我姐,谷桃枝,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为难別人我不管,但是我姐肯定就不行。” 光头大汉赶忙说道:“哟,都是自家人啊,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谷姐,可能是我记错了,这酒没问题,不好意思哈。” 谷桃枝愣愣的看著这一切,有些懵。 她不是云上公社的人,家其实在县城,来这里也是上班,对於街面上的事情了解也不多,第一次知道杨青山的面子这么好使。 “呃...没事没事,误会解开就行了。” 光头大汉这才朝著杨青山打了声招呼:“山哥,我就不打扰了,有时间一起喝酒。” 杨青山平静的说道:“有,现在就有时间。” 光头大汉一愣,没想到他一句客套话杨青山居然还当真了。 就在他不知道如何回应的时候,杨青山忽然笑起来说道: “开个玩笑,都是朋友,改天我请你喝酒,慢走不送了。” 光头大汉这才鬆了一口气赶紧走出供销社,心里暗暗骂道: “神经病吧,谁他娘和你是朋友,开个球的玩笑,谁想和你开玩笑。” 杨青山把白菜递给谷桃枝:“谷姐,给你带了点自家种的白菜过来,对了,如果以后有什么困难你直接就告诉別人你是杨青山他姐。 別的不敢说,我在这里还是有一点小面子的,走啦。” 说完话,他直接就转身离开供销社,留下一脸错愕的谷桃枝。 第32章 溶洞黑市 谷桃枝是除了亲人以外,第一个主动帮助过杨青山的人,他肯定会维护好这层难得的朋友关係。 隨手给谷桃枝解决完麻烦,杨青山也没有在集市上停留,而是留下林秀穗独自卖红糖,他则是沿著街道往路边走。 三天前吃了一顿肉以后,那顿肉也彻底激活了他体內的食肉基因,这两天没有肉吃让他天天晚上睡觉都觉得烧心。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了一天好日子,这苦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 这几天兜里赚到了钱,杨青山就让林秀穗一会买点糖果瓜子饼乾回家,晚上请亲朋好友过来坐坐,办个简单的婚宴把林秀穗介绍给大家。 毕竟都领证好几天了,总不能啥也无动於衷吧。 没有钱,条件困难,婚宴可以简单一点,但是不能装傻捨不得花钱,毕竟这是人生大事,不要给相互之间留遗憾和隔阂。 穷和敷衍是两码事。 瓜子小糖这些东西好处理,肉就有些麻烦了。 他本来今天是想找谷桃枝再买点肉票,但是碰见这档子事他反而不好说了,免得让人误会成为狭恩图报,坏了这份难得的友谊。 好在蒸饵丝的老太太和他说过,附近有个黑市,都是一些不怕坐牢的人在那儿干投机倒把的生意,或许那里有肉,他就想著来碰碰运气。 只不过买大米或许有希望,买肉怕是不可能。 毕竟现在的家禽都是生產队的集体资產,谁要是敢偷出来卖,那真是要挨枪子的。 出了公社大路,两边都是石头山,正如那句诗。 远看石头大,近看大石头。 別说黑市,杨青山连鬼影都没看到一个。 不过这是掉脑袋的事情,黑市隱蔽一点难找到也很正常。 又在石头堆里转悠了一会,杨青山都准备放弃了,一个头上裹著三角帕,牙齿都掉光的老人朝著他招招手说道: “小妹(云省人长辈称呼晚辈不分男女)过来这边,我和你说个事。” 杨青山对於老人还是礼貌的,至少目前为止他还没有破例打过老人。 “老人家,什么事?” 老人家神神秘秘的说道:“你葛是要找鸡?” 杨青山有些懵,第一个反应就是这老太太这么生猛的嘛,荒山野岭都能拉皮条,不过马上他又反应过来,老人家应该是牙齿掉了说话漏风,说的应该是集市。 “老人家,你认得集市在哪里?” 老人家嘿嘿一笑,竖起一根手指:“一毛钱。” 杨青山瞬间明白,他找对地方了。 这老人家应该就是黑市上放哨的人,谁要去黑市就给她一毛钱带路。 而且由於老人家这么大年纪,就算是被市管会或者特派员看见她,估计都不敢上前说话,这要是把老人家问出个好歹,这些人都得跪在地上求老人家不要死,要不然村里的人铁定能活活打死他们。 “给,老人家,一毛钱。” 老太太这才小声说道:“集市在土地庙那边,后山也可以走人,情况不对就往后山跑,也能绕回公社去。” 杨青山朝著老太太竖起大拇指:“老人家,厉害,土地庙都能想得到,还准备了后路。” 老太太笑眯眯的露出没有牙齿的牙花:“那是,日本鬼子来了都找不到我们,就那些小草包还想找到,赶紧去吧,去晚了人都走了。” 杨青山沿著石头路往前走了十多分钟,远远就看见一个溶洞,直觉告诉他,这个溶洞应该就是黑市。 谨慎起见,他也是把林秀穗的围巾围在脸上,头上甚至包成印度锡克教徒的样子这才猫著腰走进了溶洞。 出乎他的意料,溶洞顶上有很多拳头大小的孔洞射进来阳光,里面只是有些昏暗,但是不算黑。 沿著溶洞又走了五分钟,他逐渐开始听到压著嗓子的小声交谈之声。 等他穿过一处狭窄的拐角,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类似於篮球场大小的空间,两侧稀稀疏疏的摆著一些摊位,中间可以走人。 人不多,放眼看过去也就是二十来个,每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 杨青山心情一松,顺著摊位也是挨个看过去。 第一个摊位卖的都是草蓆、草凳,第二个摊位卖的都是一些篾匠製作的簸箕、竹篮之类的玩意。 他忍不住摇摇头,『这真是把人逼得手工活都不能光明正大的拿出来卖了。』 路过第五个摊位,杨青山轻轻停住脚步。 摊主应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围巾背后的脸庞黢黑,黑髮之间已经出现稀疏的白髮,双眼满是疲惫。 在她面前没有粮食也没有手工品,而是一枚金戒指。 迟疑一下,杨青山还是轻声问道:“大姐,金戒指怎么卖的?” “你要买吗?”女人疲惫的眼神中露出一摸期望,伸出五根手指说道: “只要五十块就行,我这枚戒指有四克重,一克才十二块五,很便宜的。” 杨青山不知道现在的金价是多少,但是十二块五,真的不算多。 他想著还没送过林秀穗什么,也就决定把这个金戒指给买下来。 “我要了。” 说著话,他直接数出五张大团结递给妇女。 妇女不舍的拿起金戒指用手指摸摸表面,又看了又看,这才递给杨青山。 看见杨青山收好金戒指转身要走,妇女忽然又鼓起勇气说道: “同志,我可以知道你家在哪里吗?” 杨青山眉头一皱,脸上满是疑惑。 中年妇女赶紧解释道:“这枚金戒指是我妈留给我的念想,我卖了是为了给儿子盖房子娶媳妇,如果... 我是说如果我將来有钱了,我能不能找你赎回这枚金戒指,你放心,肯定不会让你吃亏,不好意思。” 杨青山嘆息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真是为儿为女苦到死,不闭眼不休。 “我叫陈大春,家住桃源生產队,以后你有钱了,你可以隨时来找我。” 第33章 野生动物黑麂 杨青山出手就是五十块买了金戒指,顿时就吸引了四周所有人的目光,只是看著他背后的长方形布条,那些人眼底的贪婪转瞬即逝,又恢復了老实巴交的样子。 这时,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鼓起勇气来到杨青山边上说道: “你好同志,要肉吗?” “肉?”杨青山眯起眼睛,细细的打量一会脸色蜡黄的青年,这才点点头。 青年小声说道:“我们去外面说。” 杨青山拿起青年的手掌看了一眼,除了老茧之外半点油光没看见,直接取下背后的步枪,声音平静地说道: “外面如果没有肉,我就要吃你的肉,或者,你现在可以滚,不要打扰我。” 以他对现在这个年代的人了解,手上连点油花都看不到的人,还能从天上变出肉来? 如果想找他劫道,那就是踢到铁板了,他不介意给青年两下。 青年脸色微变,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说道:“有,真的有肉,一整只的麂子。” 麂子? 杨青山一愣,眼神里也来了兴趣。 麂子是鹿科动物,也就和个小羊羔差不多大小,黄燜的味道是一绝。 这个年代还没有什么野生动物保护法,杨青山也想过整点野味改善生活,奈何他们这里可不是东北那种地大物博、野生动物也多的黑土地。 在他们这里,狗屎都没有,除了偶尔能听见点野兔野鸡这些,野猪麂子这玩意那基本都快要被饿的红眼的人吃绝了,很少能够遇见这些野味。 青年说的是活物,那他就能理解为何青年身上没有油花和血腥味了。 “带我看看。” 两人出了溶洞,七拐八绕之后来到一块大石头背后,杨青山就看到了那头类似小鹿一样的麂子,目测差不多有六十斤,而且还不是常见的赤麂,是黑麂。 黑麂此刻被拴在石头上,边上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照看著。 杨青山扫视一圈四周,没有收起枪只是略带兴奋的问道: “你准备怎么卖?” “称斤五毛,一整头就二十八块,让你两块。” 五毛一斤,六十斤也就是三十块,按出肉六成,差不多就是三十六斤肉,一斤一块多,比猪肉还贵。 不过杨青山对这个价格还是能接受的,毕竟食品站供应猪肉数量都不够,黑市上的肉涨价一点也能理解,而且这还是坐牢的买卖。 “可以,我要了!” 杨青山毫不犹豫地说道,“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你得把肉送到我家,这玩意,太显眼了。” 青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大哥,这...” “送还是不送,送我就买,不送我就不买。” 杨青山丝毫没有同情的意思,话语间儘是冷冰冰。 这玩意在路上逮到就是投机倒把,只有在家杀了才可以说是山上自己抓到的,他想吃肉,但是不想冒风险。 青年脸上露出纠结,迟疑片刻:“大哥你家是哪里的。” “桃源大队,不远,走路快点一个小时就到了。” 青年咬咬牙这才说道:“行,我给你送过去。” 说著话,青年就把麂子捆起来放进一旁的大竹篮里,又扯了点枯草把麂子盖住。 “大哥,你不会骗我吧。” 杨青山挑挑眉:“放心吧,我对欺负穷人没兴趣,你送货到我家,我多给你一块钱,要是不放心,你可以让你妹妹远远跟著,不对劲就回去找你们家大人。” 青年闻言脸色变得有些灰暗,点点头就牵著妹妹与杨青山一起沿著后山往集市上走。 为了安全起见,杨青山让青年绕过集市,他则是去集市上找林秀穗准备回家。 来到集市,林秀穗远远地就衝著他挥手高兴地喊道: “我把红糖卖完了,你看这是什么。” 说著话,她也是献宝似的推过来背篓,露出里面的两斤五花肉和一件的確良衬衫。 杨青山一愣:“这哪里来的?” 林秀穗笑眯眯的说道:“刚才桃枝姐又过来送了我两斤肉票,我买的肉。 这件的確良衬衫是他丈夫的,说是他丈夫现在胖了穿不上送给你。” 杨青山看著几乎是全新的的確良衬衫脸色也是一暖。 这谷大姐,实在是个热心肠的人。 “她送的我们就收下吧,以后找机会报答她就行,走,我们回家,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说著话,杨青山就接过背篓准备背好带著林秀穗回家。 林秀穗抢回背篓自己背上:“又不重,来的时候就是你背的,我背吧,你说的好东西是什么?” 杨青山见状也没有再抢背篓,只是带著林秀穗往家方向走去,卖了个关子说道: “一会你就知道了。” 林秀穗哼了一声,跟上了杨青山,出了公社集市才敢挽著他的胳膊。 走了二十来分钟,那个青年带著妹妹也从路边的树林里钻了出来。 杨青山朝著林秀穗说道:“给你介绍一下,罗金虎,罗金妹,给我们送肉的。” “肉?不是买了两斤肉怎么还要肉?”林秀穗一脸诧异,“肉还要人送吗?” 杨青山扒开枯草让林秀穗看到麂子又迅速盖好,这才笑著说道: “看清楚了没有!” “羊,黑山羊!!!”林秀穗震惊的说道。 杨青山一阵无语没好气的说道:“以后你晚上还是去上下扫盲班,这是麂子,黑麂,黑山羊你个大头鬼,赶紧跟上,中午把这燉了晚上叫大傢伙来热闹热闹。” 林秀穗一愣:“不是,好不容易弄到的麂子你就这样分给大家吃?这...” “这不好是吧。”杨青山摆摆手,认真的看著林秀穗,“你嫁给我,还没办过酒席呢,怎么能就这样粗糙的就成家了,今晚就是我给你的第一个婚礼。” 林秀穗脸色猛的一红,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你胡说什么呢,我们不是领证了嘛,还办什么酒席。” 杨青山捏捏林秀穗开始变得有些圆润的脸颊: “领证是让国家承认我们是合法夫妻,办酒是为了让村里知道,你是我们杨家的大媳妇,谁要是得罪你,就是得罪我杨青山,我肯定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第34章 刀子嘴豆腐心 四人避著人挑小路往桃源大队走,罗金妹吃著林溪穗递给她的糖果,对杨青山也逐渐放下防备说道: “杨大哥,我刚才听你说这是你给我嫂子的第一个婚礼,什么意思?你还要二婚吗?那不是和我哥一样。 上次有个算命的瞎子路过我家给我哥算命,说我哥这辈子有两桩婚事,被我奶奶锤了好几下,撵出了二里地才放他走。” 杨青山笑呵呵的说道:“不是二婚,是第二次婚礼,没有谁规定人这一辈子就只能办一次婚礼,等我有钱有势了,我就要多办几次婚礼,到时候让那些巴结我的人才好送礼。” 林秀穗锤了杨青山一下:“又在这里胡说八道,还有钱有势,咦,怎么下雨了。” 两人正说著话,天气说变就变,马上就开始淅沥沥下起了雨。 几人见状只能赶紧找了个山洞避雨。 杨青山看著远处晴空万里一滴雨都没有也是无奈。 云省这个地方气候就是这样,云南十八怪其中就有一怪,东边下雨西边晒。 不过好在他们这里下雨不会很长时间,只要稍微避一会就会过去了。 坐在山洞里,杨青山习惯性的放下背篓从里面拿出买的脆饼和糖果递给林秀穗。 他可是想要林秀穗多吃点,早点能长成鹅蛋脸,不至於看起来乾瘦乾瘦的。 林秀穗接过脆饼热情的又分了一些给罗金虎和罗金妹,这才拿起一块脆饼靠在杨青山肩膀上看著山洞外的小雨,小口小口的吃著脆饼,眼睛都幸福得如同月牙。 “你也吃一口。”林秀穗把脆饼递到了杨青山嘴边。 杨青山摇摇头:“我不爱吃甜的,天天闻红糖味都饱了。” 林秀穗摇著杨青山的手臂恶狠狠的说道:“必须要吃,快点。” 杨青山只能无奈的咬了一小口,林秀穗这才心满意足的又靠在了杨青山肩头。 片刻,杨青山忽然想起了金戒指,这才隨手掏出来放在林秀穗手中轻声说道: “给你的。” 林秀穗一愣,满脸欣喜的说道:“金的?你哪里弄的。” “捡的。” “你在哪里捡的。” “地上捡的。” “杨青山!!!”林秀穗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杨青山这才无奈的说道:“买的。” “哪里买的。” “哎呦我滴天老爷,你是要查金戒指的户口是不是,在黑市买的五十块,满意了吧。” “多少?”林秀穗一惊,“五十块,你怎么花这么多...” “是不是不要,不要还我,我明天就去退了。”不等林秀穗说完话,杨青山直接就打断了她。 林秀穗哼了一声把金戒指戴在手上,对著山洞外的光线一脸兴奋的打量。 这时,外面的雨骤然一停,天空又重新恢復了晴空万里。 杨青山起身拍拍屁股说道:“起来走啦,別臭美了,一个金戒指而已,以后你臭美的机会还多得很。” 林秀穗难得的没有反驳杨青山,只是温柔的说道:“谢谢你。” 是啊,她怎么能不感动呢,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杨青山笑笑,脸上也露出宠溺的神色。 他越来越爱这个质朴的年代了。 见罗金虎再次要背起麂子,杨青山走上前说道: “我来背吧,你也没休息多久。” 罗金虎慌忙说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杨青山看著他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衣服强行按住他说道: “我来,放心吧,一块钱照样给你。” 罗金虎脸上露出尷尬的神色,他心里的確是怕杨青山换著他背,那一块钱就要打折,只是他刚想说什么,杨青山已经背起麂子出了山洞。 又走了一会,一行人终於回到了家里。 杨青山把大竹篮往地上一放,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招呼罗金虎兄妹说道: “进屋喝口水,我婆娘给你拿钱。” 罗金虎进屋喝水,斗鸡眼陈大春又摸了过来眼巴巴的说道: “义父,今天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杨青山对这个兄弟兼小舅子兼儿子的陈大春表现很满意,指指大竹篮说道: “今晚黄燜麂子,你滴,杀了麂子滴干活。” “嘿,太君,小的马上就去。” 陈大春一听有麂子,哪里还有兴趣熬糖,迫不及待就去把麂子拖了出来。 这时,罗金虎兄妹也拿著钱走了出来。 杨青山指著麂子说道:“金虎,帮个忙和我这好大儿把麂子处理一下,我不会弄这玩意。” 罗金虎收好钱没有废话,上前就去帮陈大春杀麂子。 罗金妹好奇的问道:“杨大哥,这是你儿子?怎么长相比你还老?” 杨青山淡淡的说道:“你別看他比较早熟,他才八岁。” “八岁?”罗金妹震惊的看著陈大春,“这是八岁?” 杨青山郑重的点点头:“没错,就是八岁,你看他的眼神,不就是八岁的样子嘛。” 林秀穗端著一杯茶水给杨青山送过来,捲起袖子就要上前去帮忙杀麂子。 杨青山张张嘴,本想说林秀穗你一个女人掺和这些干嘛,话到嘴边,他最终还是没说话。 算鸟,她爱杀就让她杀吧。 毕竟以后逢年过节肯定是要杀猪杀鸡杀鱼的,他不会弄这些,也不爱弄这些,不如就让林秀穗锻炼锻炼,以后也能光明正大的偷懒。 半个小时的时间,罗金虎就麻利的把麂子处理乾净,就连內臟都没丟,每一样都清洗乾净分类放到一边。 杨青山上前递给他一支烟:“要是不忙就在家里吃饭再走。” 罗金虎摆摆手:“我不会抽菸,杨大哥,饭就不吃了,家里还有事。” 杨青山闻言也没强留他,朝著林秀穗说道:“秀穗,切两斤给金虎带回去。” 罗金虎赶忙说道:“杨大哥你太客气了,不用不用。” 杨青山霸气的按住他的手:“我给你你就收著,以后你有本事搞到好东西了也给我送来点,你不拿我的肉,就是不给我面子。 不给我面子我就会不高兴,我不高兴就会...” “咋滴,你要吃人啊。” 林秀穗提著肉走过来打断杨青山的话,把肉递给罗金虎。 “拿著吧,他这人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路上慢点,有空来家里玩。” 第35章 他一直都深爱著这片土地 罗金虎兄妹离去,林秀穗这才问道: “这麂子肉怎么弄?全部都要黄燜掉吗?” 杨青山吐出一口烟:“给我两个叔家一家切二斤送过去,顺便让他们晚上来吃饭,其他的全部燜掉吧。” 林秀穗还没说话,陈大春已经眼巴巴的说道:“义父,可不能忘了我啊!” 杨青山一拍脑袋说道:“对,少了谁都不能少了我的好大儿,给你也切两斤。” 陈大春这才瞬间又变得眉开眼笑。 林秀穗切好肉用稻草拴著准备去送肉,杨青山已经抓起一包烟准备出门。 “你要去那?” 杨青山指指外面:“我去通知大家一声,晚上都过来坐坐,正式把你介绍给大家。” 说著话,他就背著手沿著土路去村里请人。 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刚走进院里,杨青山也是一怔。 原本破旧的土坯房今天仿佛焕然一新,门上贴著一个大大的喜字,窗户上也贴满了红纸,里里外外都透露著一股喜气。 “秀穗,你还会剪纸?” 林秀穗脸色一红:“是二婶来弄的,小婶崴到脚,二婶带著堂妹,我就是负责打个下手。” “人呢?” “回去了,说是换新衣服过来,你也去洗洗换的確良穿著。” 杨青山这才看见林秀穗已经换了一身红袄,胸前一个大大的喜鹊鸟,看起来极为喜庆。 “嗯,我去洗澡换衣服。” 结婚这种大事,他心里没多大感觉,但是为了照顾林秀穗,他还是知道不能就这么將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换过衣服,杨青山又开始帮林秀穗洗菜切那两斤五花肉,把晚上的婚宴弄得更丰盛一些。 忙碌了两个多小时,饭菜也差不多准备好了。 很简陋,一锅黄燜麂子,一盆青椒五花肉,剩下的就是南瓜、折耳根、水煮苦菜、凉拌仙人掌这些家里常见的绿菜。 杨青山解开黄燜麂子的锅盖,看著里面已经要脱骨的麂子肉也是非常满意,夹起一块吃了一半,把剩下的一半扔到脚下的大黑狗面前说道: “大虎,叫你弟弟大春他们准备过来吃饭了。” 大黑狗虽然是土狗,但是由於能日虎,那也是土狗中的王者,灵得很。 杨青山一说话,它就叼著骨头撒腿就去叫人。 大黑狗还没叫人回来,杨青山家里已经来了第一个客人,那是一个八岁的小孩,打著赤脚,因为脚上没穿鞋,脚边都已经起了一层厚厚的老茧,裤腿也是短了一截,像是七分裤一样。 “小勇?你奶奶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来。” 小勇是杨青山的学生,父母双亡和奶奶相依为命。 杨青山教书的时候看他日子过得太苦,帮他交过两次学费。 甚至说他的工资三分之二都是拿来给这些学生交学费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个单身汉教书两年兜里还没十块钱的原因。 有的时候吧,他也不想过得这么苦,只是看著这些孩子每天打赤脚来读书,眼里都是对知识的渴望。 放了学也不回家,而是去山上砍一大竹篮柴火或者去割一篮猪草卖给大队,这才回家吃饭。 他那丟失已久的良心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只能儘可能的多帮一下,能帮多少算多少,尽力就行。 小勇低著头走进来塞给杨青山一双黑色的布鞋说道: “杨老师,这是我奶奶给你纳的布鞋,她让我送过来给你,饭我们就不吃了,谢谢你。” 说著话,小勇转身就要跑。 杨青山一把拉住他皱眉说道:“你都没鞋子穿你奶奶会给我纳鞋底?老实交代,是不是又干什么坏事了,不然我就请你吃跳脚米线。” 跳脚米线是云省的特產,和其他省的竹笋炒肉差不多,都是用棍子打得你跳起来的意思。 小勇闻言顿时嚇得一个激灵。 他可是打心眼里怕杨青山,这不是因为杨青山是他老师,而是因为杨青山打人那是往死里打,竹棍都是一捆一捆的带到教室的。 不读书在生產队放牛的,杨青山从来不过问,但是只要进了教室,那个学生上课走神不好好读书,一问三不知,那就是打断一个竹棍才会停手。 除了这个,还有就是放学背书。 凡是背不出来的,起步打断三根竹棍,而且杨青山心里可是狠毒得很,打断完竹棍也不就放你走,而是把你锁在教室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背书,第二天要是还背不出来,又是三竹棍。 这种高强度的竹棍教育之下,村里读书的小孩谁提起杨青山那不是谈虎色变,私下里也就给杨青山起了活阎王这个外號。 更要命的是,谁要是被杨青山竹棍收拾了,回到家就是腿再疼,那都不敢露出一点异样来。 因为一旦让家里人知道他们读书被杨青山打了,那迎接他们的就是更加猛烈的狂风暴雨,光打还不说,还要吊起来打。 打完以后还要让他们去砍一背篓竹棍第二天上学的时候送给杨青山。 这也就导致杨青山教室里的竹棍消耗虽然快,但是补充更快。 “杨老师,真是我奶奶纳的,她知道你娶了媳妇以后就把攒的钱拿去买了鞋底,又借了布纳的,已经纳好好几天了,就等著你办酒给你送过来。” 杨青山一愣,脸色也变得有些复杂。 小勇奶奶寧愿孙子都没鞋子穿还要纳鞋底给他,这就是他为什么割捨不下这里的原因,因为他深爱著这片土地,更爱这片土地上勤劳的人。 “呼...” 吐出一口长气,他蹲下身揉揉小勇的脑袋说道: “东西我收下了,去叫你奶奶过来吃饭。” 小勇这才鬆了一口气赶忙说道:“杨老师,我奶奶说了饭肯定是不来吃的,你去叫她门都不会开,让你们自己吃就是了,她不来。 她还说,谁家能有余粮,她这么大年纪吃了不是糟蹋嘛。” 杨青山眼眶微红,朝著林秀穗说道: “秀穗,看样子今晚不会来几个人了,你让大春去弄几根手臂粗的竹子回来。” 林秀穗一愣:“你要竹子干什么。” 杨青山平静的说道:“把肉分分,每家都用竹筒装点让他们带回去,尝尝我们的喜气。” 第36章 五十四块三毛四分 家里没有多余的碗,杨青山就是想分肉也只能用竹筒。 正当他们夫妻两个把竹筒清洗出来的时候,那个许久没见的拉砖车把式刘大爷走了过来。 “爷们,你就是杨青山啊!” 杨青山一愣:“大爷,你有事,进屋喝水。” 刘大爷摆摆手:“不喝了,还得赶路,我路过黑水村砖厂拉东西,见到了你妈,她让我给你捎带点东西过来,诺,给你。” 杨青山接过布包,刘大爷就急匆匆的往回走。 “大爷,坐一会。” “不坐了,再晚天都黑了,改天有时间再来。” 杨青山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捆干酸菜还有一个小布袋,布袋里面是五斤玉米面。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纸条,內容很简单。 儿子,一切都好,勿念。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他那个大字不识的母亲能写出来的字,是人代笔写的,因为母亲说不来这么文縐縐的话。 按照母亲的性格,信上的內容应该是吃了没,吃了什么,吃饱了吗? 一个人在这里有没有人欺负他,穿得暖不暖。 变天也要注意天气,不要感冒了。 不要打架,也不要和大队的领导犟嘴。 絮絮叨叨很多,全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內容却包含著一个母亲简单而又深沉的爱。 杨青山嘆息一声,脸色复杂的看著这捆干酸菜,又看看五斤研磨得很细很细的玉米面。 母亲知道他每次吃玉米面都会卡嗓子,都会为他把玉米面磨得更细一点。 有一口吃的,从来都是先捡著他吃,每次问她为什么不吃,她只是微笑说她不饿。 记忆中,就算是山里採摘的野果,母亲都不会吃上一口,都是用手帕带回来给他们几个吃。 大人怎么可能会不饿,只不过她寧愿自己饿,都不想看见自己的孩子饿。 孩子不饿了,大人也就不饿了。 他將东西递给林秀穗收起来,喃喃自语轻声说道: “今天的砖应该很烫手吧。” 他从没有像这一刻那样迫切的想要盖房子,想要让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开开心心的过日子。 “明天,要是毛建军还没消息,我就自己出去找,今年过年之前,一定要把房间给建好。” 这时,陈大春也背著一个背篓走进院里放下。 “我妈不好意思来,让我去摘了点李子给你们送过来。” 他原本想摘些梨,不过被他妈打了两拳这才老老实实的摘李子。 杨青山抹去心里的感伤,难得的好声好气和陈大春说道: “这么多,吃不完啊!” 陈大春一翻白眼:“不是,就你两夫妻吃啊,我家就不吃啦,我顶多给你一半,你在想屁吃。” 杨青山温和的神色瞬间被这个逆子衝散,没好气的说道: “那就进屋帮忙装麂子肉,一会来的人都给带一罐回去。” 陈大春舔了下嘴唇说道:“我能不能先来一碗。” “吃吧吃吧,上辈子饿死鬼投胎吧你。” 喷完陈大春,杨青山的心情也好了很多,这时又有一个学生提著个黑漆漆的树枝过来。 “杨老师,这是我爸给你的。” “啥玩意?树枝啊?这也太短了吧。”杨青山隨手接过来接著就是一愣,迟疑好久才说道: “鹿鞭?不是,你爸送这个是什么意思,赶紧拿回去,我用不上。” 那个学生嘿嘿笑道:“我爸说了,这玩意泡酒肯定生儿子,让你留著。” 杨青山看这个学生转身想跑,赶紧拉住他说道:“急个屁,带一罐肉回去给你爹,顺便告诉你爹一声,杨老师用不到这玩意,杨老师身体很好。 不过杨老师有个朋友需要,这东西他就收下了,听到没有。” “听到了。”学生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杨青山不放心又说道:“你重复一遍给我听。” “杨老师用得到这个玩意,不过他有个朋友...” “等会,老子教你的语文知识被大虎吃了?大虎都比你聪明,让你重复一句话你都能把话说错,听清楚了,是用不到,不是用得到,你再给我说错我抽死你,拿著肉滚蛋。” 杨青山轻踢了一脚学生的屁股这才放开他,不忘再次叮嘱。 “听清楚,用不到。” 这年头,没手机没电视消磨时光分散精力,家家户户晚上最大的活动就是造人,除此之外就是造谣传谣。 他要是不叮嘱紧一点,没准过两天生產队里面就会传出一些风言风语,而且一个比一个邪乎。 要是他再磨嘰一点,林秀穗的肚子两三个月没动静,好傢伙,那就要被传成什么样都不知道了。 这个学生一走,陆陆续续就开始有人上门。 不过大家都和其他人一样,坚决不进屋吃饭,放下东西就要走。 带来的东西也是千奇百怪。 草灯、草帽、簸箕、木碗、木筷子、筛子、野果之类的东西。 每一样东西都很朴素,但都表达了他们的一份心意。 杨青山也知道留不住人吃饭,索性把瓜子糖果连同麂子肉一起分了给大家带回去。 村里人嘛,都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你帮我我帮你。 等天色黑了下来,也就没有人再上门,家里只有杨青山二叔一家和小叔一家,以及陈大春这个外人。 当然,陈大春也不是外人,他虽然和杨青山没有血缘关係,但是毕竟父子一场,还是要招待的。 等他进屋招呼大家坐下的时候,三大队的队长杨万里又趁著夜色摸了过来。 他也不进屋,只是在门口喊道:“青山,出来下。” 杨青山放下筷子说道:“万里叔,进来喝杯酒。” 杨万里摆摆手:“酒就不喝了,你出来我和你说件事。” 杨青山见状也只能无奈走出门朝著杨万里递过去一支烟: “酒不喝,喜烟总要来一根嘛。” “这个可以!”杨万里接过烟没捨得抽,別在耳朵上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和一个布包递给杨青山。 “这里是五十四块三毛四分,大队上挨家挨户每家给你凑的礼钱,一毛两毛都有,你也不要嫌弃,这是名单,你记得还礼的时候看看名单。” 第37章 毛建军回来了 杨青山怔怔的看著杨万里手里的五十四块三毛四分钱,胸口忽然有些堵得慌,深吸一口气才说道: “万里叔,这不合適。” 杨万里把钱硬塞进杨青山手里说道: “有什么不合適的,礼轻情意重,自家人不说这些,都是左邻右舍,谁不知道你家卯足了劲要盖房子,收著吧,我走了。” 杨青山脸色复杂的看著手里的布包和名单,只感觉手心都被这份礼金烫得发热。 许久,他才收拾好心情进屋吃饭。 只是面对今天满桌比过年都好的美味,他却吃得五味杂陈,如同嚼蜡一样。 吃过饭,二叔和小叔也没有挤在屋子里,一人拿出五块钱递给杨青山。 “收著吧,叔也没本事,你结婚啥也给不了,就给你五块钱。” 杨青山赶忙说道:“叔,自家人不要搞这些。” 二叔杨长波瞪了一眼杨青山:“你说的什么屁话,自家人才要重视,你爹妈没在家,按理说我和你小叔要给你做主。 也就是我们两个没本事,什么忙都帮不上,这钱你还不收著不是让你爸回来骂我嘛,赶紧装著,大男人婆婆妈妈的。” 小叔杨长根也在一旁轻声说道:“收著吧,你是我们老杨家长孙,以后还要指望你撑门顶户拉扯你这弟弟妹妹,你说这些屁话干什么,一家人不说这些。 走啦,我们就不要在这里挤著了。” 两个叔叔家离去,杨青山名义上的长子陈大春抓了一把糖也溜走,屋里也就变得冷清下来。 不过满屋的锅碗瓢盆草凳草帽以及烧得正旺的喜烛让这个家多了一丝暖意,也让杨青山那稜角分明的脸变得有些柔和。 他心里的冰冷早就被这些人情如火融化得一乾二净。 这时,灯泡忽然一闪,发出“呲啦”的声响,变得忽明忽暗最后趋於稳定,放出一缕昏暗的灯光照亮了房间。 林秀穗高兴的说道:“青山,来电了,大队通电了。” 杨青山怔怔的看著灯泡轻声说道:“是啊,来电了,以后的日子就不会这么黑了。” 由於来了电,村里人都变得人声鼎沸,往日里早就熄灯造人的活动也暂时终止,家家户户都看著这个昏暗的灯光笑得很开心。 杨青山家也不例外,他们夫妻两个也没上床睡觉,而是坐在屋里由杨青山一笔一划的教著林秀穗写字。 过了半个小时,村里人的兴奋劲也消失了,在大人骂骂咧咧的电费不要钱之类的话语中,桃源大队又再次陷入黑暗。 杨青这边刚准备睡觉,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声音,他顿时眉头一皱,起身透过玻璃窗就看了过去。 不知何时,门口来了两辆驴车,驴车上堆著高高的甘蔗,毛建军也从驴车上跳了下来朝著杨青山这里走过来。 刚见面,毛建军就小声说道:“山哥,赶紧关灯出来卸货,別让人看见了。” 杨青山深深的看了毛建军一眼,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招呼林秀穗出门配合著车把式把甘蔗全部卸下来,直到看著车把式悄无声息的离开院里,这才招呼毛建军进屋。 一进屋,毛建军立刻说道:“嫂子,啥玩意这么香啊!” 林秀穗笑著说道:“麂子肉,我给你热热盛点饭?” 毛建军猛的点点头:“盛,我这饿了一天没吃东西。” 杨青山抽著烟坐在门口,脸上若有所思的看著两辆驴车拉过来的甘蔗。 他是真没想到毛建军真的能给他找回货来。 之所以这么晚来,怕的就是被安上投机倒把的罪名。 什么是投机倒把,顾名思义即以买空卖空、囤积居奇、套购转卖等手段获取利润。 说穿了就是做生意,低买高卖就不行。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的身份问题,如果他是队办企业,以公对公,那就符合政策的要求。 所以,困扰著他当务之急的问题,还是要儘快成立队办企业才行。 正当他想著问题的时候,毛建军也走了出来说道: “山哥,满意吧。” 杨青山意味深长的看著他:“建军,我还是小看你了,说说吧,你怎么把这个甘蔗弄回来的?” 毛建军点燃一支烟:“我在河谷公社赊欠回来的,先拉货再给钱,下次发货的时候要把上批的货款结清,具体的原因我就不方便告诉你。 不过队办企业的事情你得儘快想办法处理好,这样偷偷摸摸肯定不行,对我们和对公社都不好,一旦被有心人举报,这事就麻烦了。” 杨青山打量了一会毛建军以后也没追问具体情况,只是平静的说道: “说说吧,你想要什么?” 有道是无利不起早,毛建军这么卖力的弄回来甘蔗,那肯定有所图,杨青山也想知道他到底图什么。 毕竟先赊货再付款,还能冒著风险把货拉回来,毛建军完全就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干活,所图肯定甚大。 毛建军目光炯炯的看著杨青山说道:“山哥,你搞这个製糖厂肯定也是看见报纸上说地区製糖厂连连亏损对不对?” 杨青山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示意毛建军继续说话。 “以製糖厂的尿性,红糖肯定会涨价,我也想搞製糖厂,当初找陈花子就是抱著一起办队办企业的想法,只不过...” “只不过你们还没开始就被我截胡了。” 杨青山接过话题吐出一口青烟,“经过几天的相处,你又觉得我比陈花子靠谱,想著和谁合作不是一样的合作,索性就想著和我合作?” 毛建军坦然的说道:“对,你弄死陈花子,拿甘蔗,干副业,以及现在你交好供销社的谷桃枝,每一步你不都是在你的计划范围內吗? 你我合作搞一个製糖厂,我负责货物的採买,你负责生產销售,我不要多,你给我一成股份就行。” 杨青山看著毛建军笑笑:“不错,够坦荡,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疑问,你为什么不毛遂自荐找你们大队办企业,非要绕来绕去呢?这一点我一直没想通。” 以毛建军的脑袋,杨青山觉得他完全可以自己搞製糖厂,何必要多此一举,也就是因为这个问题才让他一直以来都忽略毛建军的存在。 毛建军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吐出一口长气无奈的说道:“我爷爷是地主。” 第38章 吹牛不打草稿的人 杨青山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身份的问题。 以毛建军的身份,他只能是在大队里面老实干活那种人,任何职务选举都没他的份,更不可能让他搞製糖厂,毕竟这可是资本主义的尾巴,怎么能让他搞队办企业。 这样一来,也就说得通为何毛建军一直要找人出面顶在前面了。 因为...他没资格。 毛建军看到杨青山恍然大悟,这才平静的说道: “我们这样的人,生下来就是错,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找我?碍於你的身份,我以后发展起来不需要赊欠货款的时候,隨时可以把你丟掉,黑了你的股份。”杨青山淡淡的说道。 毛建军低著头,声音没有波动。 “黑了就黑了吧,我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我还能说什么,这些年也不是第一次被黑了。 就算是陈花子,我也做好了他弄好以后一脚把我踢开的打算,我不要多,我只要每次都能尝到一点甜头就行。” 杨青山笑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轻声说道: “你应该知道,队办企业一般是两成利润上交大队,一成利润归厂长,七成利润用於企业的发展,你拿走一成利润,我吃什么?” 毛建军闻言猛然抬头看著杨青山,他听出了杨青山话里的潜台词,杨青山愿意给他这一成的利润。 “山哥,以你的性格,你真会愿意把两成的利润交给大队,你隨便动动手指,利润不就出来了。” 杨青山认真的看著毛建军:“大队的两成利润,我一个子都不会动,你要一成我肯定给不了,如果你愿意跟我干,我可以做主给你半成的利润。” 今天晚上之前,杨青山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毛建军。 確实,正如毛建军所言,上交大队的两成利润,他说了就算,想给多少都在他嘴里。 以他的手段,完全可以让帐本详细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甚至出现亏损都可以。 但是,今晚他拿了村里的五十四块三毛七分,拿了锅碗瓢盆,拿了小勇奶奶攒钱给他纳的鞋底,他觉得这两成上交的利润,一分都不能少。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劳改犯也可以是有良心的。 “为什么啊?山哥?”毛建军满脸不解,他实在是不理解杨青山为什么会这么做。 以杨青山为了一车甘蔗愿意弄死陈花子的行事风格来看,杨青山应该是一个喜欢剑走偏锋,嗜財如命的人,怎么会眼睁睁的看著两成利润被拿走? 毕竟如果队办企业想要扩张壮大,七成利润肯定是要实打实的投到发展中,剩下的三成利润已经很微薄,杨青山为什么会这么想。 杨青山平静的说道:“就像你不方便说怎么说服別人把甘蔗赊给我,我也不方便说原因,总之,半成利润,由我为你代持,你要愿意,我们就现在就签一份桌下协议。” 所谓桌下协议,其实就是上不了台面,也没有法律意义,就是君子之间的约定,看的是人。 毛建军脸色复杂的看著杨青山。 他其实已经回来两天了,这两天他一直在观察杨青山,自认为也算是摸懂了杨青山的性格,可是这一会的交流,他又觉得他对杨青山的认知错了。 杨青山就像一个洋葱一样,一层裹著一层,不到最后一层,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或许,用“拧巴”两个字来形容更合適。 因为杨青山身上永远散发著截然不同的性格。 “山哥,我认你这个人,桌下协议就没意思了,不用签。” 杨青山淡淡的说道:“协议肯定是要签的,我在,我签的协议我就会认,我不在,我爱人会履行协议,我的子孙会履行协议。 明天和意外,谁知道什么先来。 就像这个黑夜,有的人一觉睡醒,天亮了,有些人一觉睡醒,人没了。 而且这协议不单单是协议,你还要带回去让对方大队签个字,保护你也保护我。” 毛建军眨眨眼看著杨青山,总觉得杨青山似乎在点他一样。 不过他也没说话,爽快的进屋与杨青山签订协议之后就说道: “山哥,队办企业的事情你得抓紧,可不能再耽误了,迟则生变,这个委託加工协议我签完再给你送过来。” “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对了!”毛建军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滚筒榨汁机我也有门路,你们这里通电了,你成立好队办企业准备好钱,我负责搞一台二手的滚筒榨汁机过来。” 杨青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只是平静的说道:“好的,辛苦了,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路上注意安全。” 毛建军点点头离去。 林秀穗看到毛建军消失在夜色里,这才好奇的问道:“青山,这个毛建军到底是干嘛的,本事这么大?连滚筒榨汁机都能搞到。” 杨青山笑笑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他说的什么河谷大队应该都是假的,他应该是找了专门给地区製糖厂供甘蔗的公社。 地区製糖厂现在亏损严重,今年肯定收的甘蔗数量也少,这些公社早就急得抓头了,他出现就是给了这些人死马当活马医的机会,要不然他哪有能力搞回来甘蔗。 欠款都是小事,关键是要让这些人冒著投机倒把的风险卖给我们,这才厉害。 至於榨汁机,那就更简单了。 无非就是地区製糖厂结不了公社甘蔗款,拿榨汁机顶货款而已。 我相信毛建军能拿下这些甘蔗,帮忙把榨汁机转手卖掉换钱也是条件之一。 他可是个聪明人,两头做事还要让两头人都对他感恩戴德。” 林秀穗皱眉说道:“听你这么说,那他可不是一个好人,我们是不是没必要和这样的人合作,万一哪天...” 杨青山掐掐林秀穗的脸颊:“没有万一,我就喜欢和聪明人合作,这样头不疼。 秀穗,你记著,小作坊可以不要外人参与,自家人就够了。 但是想要赚更多的钱,一定需要更多的人才加入才行,捨不得给钱,生意怎么扩大呢。 就像这一成股份,现在可能也就值几十块,但谁又知道过些年这一成股份会不会价值上千上万,甚至...上亿呢。” 林秀穗一翻白眼:“上千我都不说了,上亿你都吹得出来,你呀,就是一个吹牛不打草稿的人,睡了。” 第39章 暗流涌动 隔天一早,杨青山装著一包烟就去找大队书记陈发財。 经过这么久的铺垫,他家和陈发財关係也有回暖,他也表现出自己不是任人宰割的性格,他觉得是时候和陈发財聊聊队办企业的事情了。 拿不到队办企业的资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空中楼阁,一推就倒。 他爹不在,杨姓的影响力就由他来继承,他想要陈发財知道怎么选。 “大爷,忙著呢。” 陈发財招呼杨青山坐下,脸上也是笑容可掬。 杨青山的加入,让他和马家又能抗衡,最近也是又变得扬眉吐气。 关键是杨青山这小伙子懂礼貌,有礼数,时不时都会过来找他匯报工作,要不一瓶酒,要不就是二两肉,从不空手而来。 “青山来了,坐,有啥事。” 杨青山笑呵呵的说道:“我能有啥事,这不搞了包上海牡丹烟,想著过来找你老人家分享分享。” 说著话,杨青山也是把烟往桌上一放。 陈发財脸上的笑意也变得更浓,还得是知识分子会来事。 “真没事,有事就说吧,你这娃子,都是自家人,整个事还含含糊糊的。” 杨青山这才笑著说道:“大爷,我想搞个队办企业,標准就按照其他大队一样,队里给我批块地,我每年给队里上交两成的利润。” “队办企业?” 陈发財一听也坐直了身体。 不同於平原地区,地势平坦,农民种地不仅靠人工,还能靠机器,一年的產量也是他们这里的十几倍。 他们这里,九成多地块都是大山,剩下的一成才是平原,这也就导致所有开垦出来的土地都是一块一块的山地,像梯子一样,一块地一个台阶,路都不通,更不用说用机器。 想要让大队富裕起来,指望种地根本不可能,只能靠副业才行。 就像隔壁大队,由於有烧砖的经验,搞了砖窑出来,一年算下来,农民的工分都將近一块钱一天了,干一天等於他们干五天。 陈发財又何尝不想搞一个队办企业,奈何搞队办企业可不是说著玩,那是要拿大队的真金白银投进去。 赚钱了还好说,皆大欢喜。 要是亏钱了,还得让大家勒紧裤腰带还亏损的钱,他陈发財就算是大队书记,祖坟都要被村里人刨了。 这也是陈发財一直没有搞队办企业的原因。 寧愿不做,就不会犯错。 当然,更主要的是,桃源大队也没有搞队办企业的人才。 “青山,这队办企业企业可不是闹著玩的,这要是搞不好,村里人可是要骂祖宗十八代的。” 杨青山平静的说道:“大队只要批地给我就行,至於建厂房这些钱都由我自筹,不会要大队出钱,就算企业搞不好,也不会影响到大队。” 杨青山这么一说,陈发財心思也是活络了起来。 干成了,大队有两成利润。 干不成,大队也没有损失,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青山,这个队办企业你准备搞什么?就搞你那个红糖厂?这东西可不好搞,好几个大队搞製糖厂都搞倒闭了。” “对,就是製糖厂,赚钱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心里有底,那几个大队的情况我也打听过,管理太差,倒闭也是应该的。” “想清楚了?” “早就想清楚了。” 陈发財点点头:“成,那我就给公社打报告给你批一块地,一次性把这些执照公章给你一併办理下来。 青山,你估摸著这个企业一年能给大队上交多少利润,你给我个准话我也好和公社匯报,免得公社说我们乱弹琴。” 杨青山竖起一根手指:“我可以保证一年不低於一千。” “多少!!!一千!!!” 陈发財也被杨青山的话嚇了一跳,菸头都嚇掉了,把衣服烫出一个洞,手忙脚乱的把菸头拍掉这才震惊的看著杨青山。 “一年一千,你没说错吧。” “对,一年最低一千,上不封底。” 陈发財眼神火热的说道:“行,有你这句话这个红糖厂我就是拼老命也给它弄下来,你忙去吧,我写个报告,下午就去公社匯报,一个星期。 不,三天,最多三天我就把营业执照和公章给你带回来。 该说不说,你和你爹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有勇有谋。” 杨青山这才点头离去。 —————————— 治保主任马文国家里。 马文国吧唧著烟锅朝著马金水说道:“看清楚了?確定没看错?” “没看错!”马金水諂媚的走到马文国身边坐下。 “叔,整整一大棚的甘蔗,少说也有四五吨,绝对就是昨晚连夜拉过来的。 叔,杨青山这小狗日滴绝对做假帐了,杨万里拿过来的帐本还是亏损,这狗日的肯定侵占了大队的资產。 你想,要是不赚钱,他至於又买了这么多甘蔗。 而且,叔,他一个私人个体买甘蔗,这不是就是投机倒把嘛。 假帐和投机倒把算到一块,咱们现在就给他抓了。” 马文国摆摆手:“如果你没看错,那杨青山铁定和陈发財已经穿一条裤子了,搞不好现在都已经在办理队办企业的手续,投机倒把这件事肯定是拿他没办法,除非...” “除非什么,叔,你倒是说啊,自家人你还卖关子。”马金水急不可耐的说道。 “除非陈发財不给杨青山办理队办企业的手续,我们才能用投机倒把这件事来把杨青山送去坐牢。” 马金水眉头一皱:“叔,你刚才不是说杨青山已经和陈发財穿一条裤子了嘛,陈发財怎么可能不给杨青山搞队办企业。 毕竟只要搞成这件事,他那陈姓和杨姓又能联合压制著我们马姓了。” 马文国嫌弃的说道:“废物,一点脑壳都不会动,这世界上哪里有不变的朋友。 这事不用你管了,我会处理。 你找个时间去杨青山家里翻一下,把真帐本偷过来。” “啊?”马金水一脸不可置信,“我去杨青山家偷帐本?叔,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傢伙,你过来,我细细和你说。” 第40章 桃源大队的人是念你的好,还是念他的好 隔天晚上。 杨青山把今天熬出来的红糖清点一遍记入帐本。 这是他多年以来的好习惯,当日事,当日核算,这样也能看清楚每天的成本和利润,发现问题及时处理。 他这边刚放好帐本,林秀穗就兴冲冲的跑了进来: “快吃饭,吃完去占位置,你怎么左手还会写字?” 杨青山没有解释为何用左手写字只是一脸疑惑:“占什么位置?” 林秀穗著急忙慌的开始煮饭,头也不回的说道: “咱们大队不是通电了嘛,队上请了公社的放映员过来放电影,就在操场上,听说放的还是黑三角,早点吃完早点去占位置,晚了就只能挤在后面了。” 杨青山这才点点头。 在没有任何娱乐活动的农村,看电影可是大事,甚至很多小孩饭都不吃就要跑到操场上去占位置。 桃源大队首次通电,放一场电影热闹热闹也是合情合理。 不过见多了后世的花花世界,他对这个时代的电影那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干嘛,黑三角啊,你閒在家里就是看书,书有什么好看的,陪我去看看电影嘛,算我求求你了好不好。” 林秀穗跑过来拉著杨青山的手臂一阵摇晃。 杨青山无奈的说道:“好好好,我陪你去看还不成嘛。” 林秀穗这才嘿嘿一笑忙著去做饭。 吃过饭,杨青山把帐本往被褥下面一放也就关上门和林秀穗去看电影。 他倒是想把帐本放隱蔽一点,奈何家里箱子都没有,他想放也没地方放。 而且按照他的想法,如果真有小偷光顾这里,看见上了锁的箱子,那肯定直接把箱子都抱走,怎么可能会去撬锁。 最后一点,那就是他相信他以“小偷”的名义把陈花子打死以后,家里应该除了耗子敢来,其他人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喝醉都不敢来。 毕竟他那把枪可不是闹著玩的,真的会响。 来到操场上,杨青山找了位置坐下等待看电影。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出乎他的意料,这部黑三角可有意思多了,主角不再是浓眉大眼,人高马大,一脸正气的样子,反派也不是贼眉鼠眼,让人一看就是知道结局的人。 只是看了一会,杨青山就沉浸了进去,尤其是那个卖冰棍的老特务,那是演得真好,他都下意识的觉得以后买冰棍不能找老太太,生怕老太太下毒。 而就在他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马金水已经偷偷摸摸的进了他家。 今天之所以有公社放映员来放电影,这就是马文国在后面发力,目的就是把杨青山吸引出来,为马金水创造偷东西的时间。 这老杂毛为了对付杨青山,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由於杨青山的大意,这也导致马金水顺利的在他家找到帐本送往马文国家里。 马文国打开帐本一看,顿时皱起眉头:“杨青山这个狗艹的还真能装啊,一天二十多块的利润还脸不红心不跳的和杨万里说不赚钱,还亏钱。 金水,你今天算是立了大功了。 有了这本帐本,我们今天就能把杨青山办了。 走,我带你去找陈发財。” 马金水一愣:“叔,这事不应该直接杀杨青山一个措手不及吗?找陈发財干什么,他不是和杨青山都穿一条裤子了,找他不就走漏风声了。” 马文国瞪了一眼马金水骂道:“蠢货,你就是一个没脑子的蠢货,这本假帐无非就是把杨青山拉进去关几天,迟早还是要出来。 这个帐本只是个由头,老子要的是把杨青山以投机倒把的名义抓去枪毙,你懂个鸡樅。” 说著话,叔侄儿两个就摸黑来到大队书记陈发財家里。 陈发財对於马文国的到来也很意外。 “文国,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他和马文国为了大队书记这个职位明爭暗斗多年,表面上看起来很和气,私下里可是从不来往。 毕竟治保主任一年到头也就多三百个工分,大队书记可是有五百个工分,工分就是粮食,谁不想自家粮食多一些。 马文国笑呵呵的说道:“老陈,咋不去看电影?” 陈发財心想看你娘的电影,老子才没兴趣看你装比,脸上却是云淡风轻的说道: “电影有什么好看的,我去公社开会的时候都看过几遍了。” 马文国脸色一黑,这才把帐本甩在桌上说道: “老陈,我听说杨青山这两天在忙队办企业的事情?看看这个,杨青山这样的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蛀虫都能干企业,这要是传出去,上面的领导怎么看我们,还不得骂我们一句有眼无珠,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陈发財眉头微皱,拿起帐本看了一会脸色也是一沉。 这狗日的心真黑啊,就那破作坊一年算下来就有八千多的利润,他还只保证上交一千,对杨万里这个生產队长更是直接说亏损。 不过吧,话又说回来,杨青山有本事啊,一个红糖作坊一年都能赚这么多钱,他能怎么办,让他搞他也搞不出来。 沉默一会,陈发財合上帐本平静的说道: “你今天来是什么意思?” “我?”马文国笑笑,“我就是来问问你,杨青山侵占集体財產你要怎么处理?你不会是想要包庇他吧。” 陈发財眯著眼看著马文国说道:“我都不知道这些事我怎么会包庇,你是治保主任,你就直说你想怎么办。” 既然杨青山被马文国拿到了痛脚,陈发財只会毫不犹豫的与他切割开,先保自身。 至於队办企业的事情,以后再说,或者不办都无所谓。 毕竟这些年没有队办企业,桃源大队不也熬过来了嘛,反正饿死的人也不会是他。 马文国见拿捏住陈发財,破天荒的主动递给他一支烟坐下轻声说道: “老陈,你我两人斗来斗去,都是內部的事情,总不能就这样让外人捡便宜吧。 杨青山要搞的这个队办企业看起来確实不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这个队办企业真的做好了,桃源大队的人是念你的好,还是念他的好。” 第41章 马金水带队抓杨青山 吃饱饭的农民那就是朴实淳朴的象徵,没吃饱的农民,可就不会老实了。 陈发財也听懂了马文国话里话往外的意思。 一旦让杨青山把这个队办企业真的办起来,一年上交大队的利润上千,到时候这笔钱用来修路还是解决村里的困难,大家都只会念著杨青山的好,不会感恩他陈发財。 甚至背地里还会骂他陈发財没本事,多少年了,除了种地就是种地,啥动静都搞不出来。 这样一对比,这个厉害关係就出来了。 马文国趁热打铁的说道:“老陈,杨青山没资格选大队书记,但是杨长魁那可是没问题的。 你说要是让杨青山把这个队办企业办起来,换届的时候杨长魁也回来选举,这个大队书记怕是要花落他家吧。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谁当这个大队书记我都是治保主任,但是你...” 后面的话马文国没有再说,陈发財也懂了其中的意思。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他也被马文国说动了。 毕竟他现在上了年纪,干活也不行,当著大队书记一天可是按照一等劳动力算工分,年底还有五百个工分补贴。 这要是不当大队书记,工分挣不到不说,每年的五百个工分补贴也没了,这可会要了他的老命。 一瞬间,他也是下定了决心,寧可不要这个队办企业,也不能让自己失业。 苦他一个人,幸福千万家,那怎么行,他还没这么高的觉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马文国说道:“老陈,杨青山一个连房子都没有的破落户,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样,吃肉、买新衣、我们还抽旱菸,他反倒是抽起三毛七的小春城来,这不是侵占集体资產,他哪里来的钱。 前天那顿麂子肉你吃了吧,呵,我可听说了,那是一整只麂子,三四十块钱呢。” 陈发財弹弹菸灰眯著眼睛看著马文国说道: “文国,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有话你就直说,没必要藏著掖著,你怎么个章程直接说出来吧。 杨青山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一点假帐的事情顶多关他一阵子,出来后肯定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马文国淡淡的说道:“不是我吃不了兜著走,是我们吃不了兜著走。” 陈发財深吸一口气吐出,脸色变幻片刻才说道:“投机倒把。” 马文国眼睛一眯:“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打蛇就要一次性打死,不留任何后患。” 陈发財敲著桌子琢磨片刻轻声说道: “那这事就交给你处理,我不出面。” 马文国心里暗骂一声老狗日滴:“行,那我现在就让民兵连的把杨青山控制住。” 陈发財也不吭声,只是眯著眼坐在凳子上,看起来好像昏昏欲睡一样。 马文国见状直接就带著马金水离开了陈发財家。 路上,马金水不解的问道:“叔,陈发財是什么意思?都这样了还怕杨青山?” 马文国淡淡的说道:“他不是怕杨青山,杨青山投机倒把这次肯定要坐大牢,出来也废了,他怕的杨长魁回来发疯。” 马金水想起杨长魁彪悍的性格心里也是一抖:“叔,那杨长魁...” 马文国瞪眼骂道:“废物,我们马家和杨家之间本来就有事,就算没有杨青山的事你当杨长魁就不记在心里了? 你以为杨长魁真是去当盲流卖耗子药? 他是知道在村里斗不过我和陈发財,这才想著去外面闯一闯找机会。 只要我们压不住杨长魁,他迟早会回来的。” 马金水一惊:“叔,你的意思是杨长魁知道扒房子的事情有我们在背后捣鬼了?” 马文国摇摇头:“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但是我寧愿把所有的事情都往最坏的方面想。 那年我想著弄走杨长魁,大队书记这个职位怎么也该到我了,没想到杨家转手就投给了陈发財,这里面要是没有杨长魁搞鬼才怪。 不说这些了,你带上人,直接在操场上把杨青山控制住,我连夜写材料给公社,让工作组的人明天就给他带走。 我不能眼睁睁的看著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我得救他。” 马金水兴奋的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说著话,他直接去找相熟的几个狗腿子去抓杨青山。 操场上,杨青山叼著烟正津津有味的看著老特务在冰棍里面下毒,马金水带著几个兄弟走过来吼道: “杨青山,你的事发了,挖社会主义墙脚,投机倒把,给我把他捆了。” 杨青山一愣,诧异的说道:“马金水,你脑子里面进屎了吧,伤没好就皮又痒了?” 马金水眼角微微抽动朝著身后吼道:“都杵在这里干什么,办杨青山是大队的指示,给我捆了。”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都是马家的人,来的路上也被马金水交代过,此刻也不再犹豫,如狼似虎就朝著杨青山扑了过去。 杨青山脸色一沉,提起带著来看电影的长凳就朝著他们砸了过去。 他这一动手,陈大春也没有犹豫,同样提起凳子就干。 他和杨青山穿一条裤子长大,从来打架都是不分青红皂白,上手先打了再说。 反正出了事都是杨青山扛著,他可以装死。 砰! 凳子砸得前面的那几个年轻人后退,杨青山吐掉香菸猛的就朝著马金水衝过去。 打群架这种事,他可太有经验了。 人多的时候讲究的是带队之人的气势,只要带队的不怕死,这场架就能贏。 人少,那就不能分散火力,逮著一个头目就往死里干,嚇都要嚇退他边上的狗腿子。 瞬间,杨青山趁乱衝到马金水面前直接就是一个正蹬踹在马金水胸口,不等马金水踉蹌后退,他已经一把薅住马金水的头髮往回一扯,对著他的第三只脚就是一个膝撞。 砰! 马金水疼得五官狰狞,眼睛都像青蛙眼一样要凸了出来,四周看热闹的人更是响起一连串倒吸冷气的声音。 “嘶...” 杨青山这个一个鸡撞,那可是撞得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趁著这个间隙,他也是薅著马金水的脑袋就往放映员边上的机器跑去。 他赌这群人敢打人,但是不敢打砸机器,破坏国家资產可是犯罪。 第42章 打群架 “大虎,救驾!!!” “旺旺旺!” 大黑狗呲著牙过来,杨青山赶忙大声吼道: “这他娘的一句话不说就要捆人,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还有法律吗?还有王法吗?桃源大队是你们马家的,你说抓谁就抓谁,这是欺负我们陈家没人是吧。 老子告诉你们,有我在,杨家就没死绝,有的是血性,乾死你们这群大虎日的。” 这时,他的两个叔叔也加入战场,杨族人骚动一下马上也加入了战斗,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反倒是把马金水这群人给按住了。 躲在黑暗之中的陈发財暗骂一声废物,抓个人都不会抓,上去踹倒就拖走,还他娘的叫阵,在这演三国演义啊,一家子的废物。 不过已经上了贼船,他也没办法,只能硬著头皮走出来喊道: “都给我住手,老子还没死呢。” 陈发財是多年的大队老书记,大家还是给他面子,纷纷都鬆开手让到一边。 他这才脸色稍缓的说道:“青山,调查你是上面的指示,委屈你一下,走个过场,大爷还在这里,我知道怎么处理,你这样闹下去等特派员来了就麻烦了。” 杨青山眉头微皱。 老实说,假帐的事情他不怕,他能处理,但是他对这个投机倒把的尺度就不太了解,道听途说都是听人讲投机倒把会被拉去游街枪毙示眾。 想著陈发財既然出面了,那他就忍一忍,看看情况再办事。 想到这里,他也是义正言辞的大声说道: “我如果犯了错,法律会制裁我,还轮不到马金水这个狗艹的来动手,我今天跟你们走一趟,还我一个清白。” 陈发財赶忙说道:“对,青山,有我在,我们有什么事情好好说,没必要闹成这样,都散了。” 杨家族人一个都没走,杨青山奶奶更是说道: “发財,青山这孩子心善,人又老实,他怎么可能会犯错,肯定是你们搞错了。” 杨青山听得老脸一红,只想赶紧离开这。 “奶奶,没事,走个过场,我很快就回来了。” “对对对,老嫂子,就是走个过场,青山,你放开金水隨我们走一趟。” 杨青山这才反应过来马金水还在腰间夹著,也不知道是被没洗澡熏的,还是夹的太用力,已经直挺挺的昏迷了过去,反倒是嚇了他一跳。 “喂喂喂,醒醒,你他妈的不会死了吧,不要搞老子。” 他是真怕一不小心给马金水勒死了,那就玩大了。 想到这里,他也是薅住马金水的头髮,抬起手左右开弓啪啪啪就是一连串的大耳光扇在马金水的脸上,顷刻间,马金水的脸就肿成了猪头。 马文国黑著脸骂道:“杨青山,你公报私仇是吧。” 杨青山没好气的说道:“你他妈瞎啊,我在救人。” 好在这个时候马金水也醒了,赶紧喊道:“別打了,醒了醒啦。” 杨青山这才鬆开手让马金水砸在地上。 陈发財也看不下去了,上前拉著杨青山往公社走: “行了,差不多就得了,走吧,早去早回。” 杨青山不忘回头朝著大家招招手:“都散了吧,早点回去睡觉,改天我请大家再吃一顿麂子肉。” 陈发財没好气的说道:“行啦,手放下来,你在这阅兵啊!” 林秀穗握紧拳头神色紧张的说道:“我等你出来,你要出不来我就给你报仇,宰了马金水给守寡。” 杨青山无语的说道:“憨婆娘,不至於,没多大事,你一天的少说点这些不吉利的话,听得我血压都高了。” 来到公社,晚上也没人,大家借了公安特派员的办公室“看押”杨青山。 陈发財小声说道:“你安心在这坐著,该吃吃该喝喝,我去和公社书记匯报一下,不能影响到我们这个队办企业的事情。” 杨青山点点头没说话。 他心里有这么大的底气,还是因为队办企业这边已经批了,那他的一切行为就是合法的,不存在什么大问题。 由於没人敢和杨青山处在一个房间,脸肿成猪头的马金水又被强行拉过来守著杨青山。 只是这一次,他的姿態就没那么囂张了,老老实实的坐在凳子上,好像他才是被看押的犯人。 杨青山对他也不客气,瞪眼骂道:“草泥马的,没听到陈书记怎么说吗?该吃吃该喝喝,给老子倒水过来。 妈的,给老子都打渴了。” 马金水不敢说话,老老实实找了个搪瓷缸子给杨青山倒水。 喝过水,杨青山把几个凳子並排靠墙放在一起,老神自在的就开始睡觉。 桃源大队小学操场。 杨青山一走,马文国的媳妇马婆子就阴阳怪气的说道: “现在这些年轻人是真不害臊,大庭广眾之下说这些话,脸都不要了。” 林秀穗这种彪子可不是那种只会薅头髮骂街的女人,眉头一挑,上去就给马婆子一脚直接给她踹倒在地,学著杨青山打人的样子,大脚丫子就朝著马婆子的嘴上跺去。 “你个老不死的,嘴巴就一点都不乾净是吧,老娘撕烂你的嘴。” 围观的村民见识到杨青山这个婆娘的彪悍,愣了一下才赶忙上前把人拉开。 “秀穗,差不多了,算啦,她都这么大年纪了,一会被跺死了。” 林秀穗指著马婆子骂道:“这么大把年纪还不知道祸...祸...祸从口出,我告诉你,我男人掉一个毛,老娘烧了你家房子,你最好睡觉都睁著眼。” 马文国阴著脸看著林秀穗,不过他一个男人也不可能去和女人打架,毕竟杨家人还都虎视眈眈站在那里,他上去搞不好还要挨打。 想到这里,他也是烦躁的朝著马家人说道: “都散了,还围在这里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姓陈呢。” 这话一出,马上就有人阴阳怪气的说道: “可不是嘛,人家杨长魁当个民兵连长那次干活不是冲在第一线,看见谁的工分不够都会上前搭把手,不像某些人,天天背著个手,逼脸都不要。” 马文国心里一噎,转身就走。 第43章 中圈套 公社特派员办公室,杨青山是被人推醒的。 “起来,这是你家啊,犯事了还睡得著,你心挺大的。” 杨青山揉揉眼睛睁开,屋里是一男一女两个人,还有蹲在墙角的马金水。 男的他不认识,不过女的他知道,就是那个在市场上吃拿卡要的红袖章。 他也不怂,起身反问那个男的:“我犯什么事了?我是来配合调查的。” “哟,你这同志,你说话还挺拽的,我问你,你院里的甘蔗是怎么回事?” 说话的是那个红袖章。 杨青山平静的说道:“我们村要办队办企业,我提前囤一点甘蔗准备开工。” “胡说,满嘴谎言。”红袖章眼睛一瞪,“我都已经核实过了,你们大队根本就没有申请办理队办企业,你这就是私人倒卖投机倒把。” 杨青山一愣,眉头瞬间就皱在一起。 他昨晚可是亲口听陈发財说队办企业的事情已经打报告给了公社领导,走两天流程营业执照和公章就下来了。 这个红袖章气势这么足,显然不是在嚇唬他。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陈发財这个老狗艹的把他卖了。 瞬间,他大脑都有些短路。 因为他怎么都想不通陈发財这样做是为什么?他就这么不怕死? 深吸一口气吐出,杨青山马上改口: “我刚才记错了,这个甘蔗是別的公社委託我们副业组加工的,我们只是收取加工费,不存在低买高卖的行为。 我们之间有协议,不信你可以去找我爱人林秀穗,她知道协议在哪里。” 他这样的人,从来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永远都要留个后手,这可是他在蹲大牢以后才悟出来道理。 人,关键时候只能靠自己。 那个委託加工协议到底有没用,能不能做数他不太清楚,但这已经是他想过最好的能规避投机倒把的事情。 红袖章冷笑一声:“早上来的时候我们就去查封了你家,你婆娘根本就没在家里过夜,畏罪潜逃了。” 杨青山一愣,第一个想法是这个红袖章在诈他,但是看红袖章那个盛气凌人的样子,他又觉得不像。 只是林秀穗畏罪潜逃这个荒唐的说法,他哪里能信,只是平静的说道: “她应该是去拿委託加工协议了,等会就回来了。” “等会?哼!”红袖章冷哼一声,“杨青山,做假帐还不过癮,现在又要造假搞这些协议逃罪是吧,先不说你那协议有没有问题,你现在拿过来那日期还不是任你们填。” 说到这里,红袖章也是朝著青年说道:“高组长,我看这个犯罪分子嘴硬得很,是不是给他上点东西,要不然还撬不开他的嘴。” 杨青山眉头一挑:“同志,有什么话好好说,你正常问话我配合你,动手怕就没必要了吧。 你也是云上公社的,你应该知道我杨青山是什么为人。 得罪我,只要我不死,我肯定一辈子盯著你。” 不等红袖章说话,高组长脸色一沉:“你这个犯罪分子还敢威胁组织,我看你真是嘴硬。” 杨青山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盯著他,看得他都有些发毛。 高组长想起关於杨青山的传闻,脸上露出一丝犹豫,终究还是没动手。 刁民杨青山,无理闹三分,有理不饶人,整死陈花子的事情,云上公社的人还是记忆深刻的。 在门外偷听的马文国和陈发財实在听不下去了,万万没想到这个两个市管会的青年说话做事跟个草包一样,对视一样,两人也是走了进来。 杨青山冰冷的视线这才从高组长身上移开到陈发財脸上一字一句的说道: “陈发財,你现在改口,我可以放你一马。” 陈发財不说话,只是耷拉著眼皮在一边坐下。 事关他这个大队书记的位置,別说是得罪杨青山,他爹来说话都不行。 反正现在他和马文国联手,杨长魁又不在,杨青山还能翻了天? 以前杨青山敢动手那是因为他也不说话,马家还不占理。 现在,杨青山但凡敢动手,他马上就给杨青山扣一个袭击国家工作人员的帽子,要杨青山吃不了,兜著走。 马文国走到杨青山面前坐下:“投机倒把事情等会县里来的同志会给你定性,你先说说假帐的事情,杨青山,假帐这事你总狡辩不了了吧。” 杨青山歪著头看著马文国轻声说道:“假帐?什么假帐?我怎么不知道有假帐?” 马文国指著桌上的笔记本说道:“还装死,这不是你做的帐本?” 杨青山平静的说道:“第一,这不是我的帐本,我不认识,我的帐本在生產队长杨万里那里,你要不信可以找来看,这上面的字跡是不是我的。 第二,即便这东西是我的,你从那里找到的?谁找出来的? 我告诉你马文国,你这就是诬陷。” 马文国冷笑一声,“两种字跡就能把自己脱得一乾二净?你不如把这帐本推给你那个大字不识的婆娘都比这个好,金水,告诉他,这个帐本哪里来的。” 马金水蹲在墙角脸疼得一夜没睡好,大脑还有些迷糊。 听到马文国说话,他也是下意识的说道:“昨晚看电影的时候,我摸黑在杨青山的床铺下...” “等下!”杨青山眉头一挑打断马文国的话,“昨晚看电影的时候?什么意思,你这是去我家入室行窃是吧,两位领导,你们可亲耳听到了,这个人自己说的,他去我家入室行窃。” 马文国恨不得把马金水祖宗十八代骂一遍,呵斥道: “杨青山,你不要扯远了,现在问的是假帐的事情,你不要在这扯来扯去的,老实交代。” 杨青山玩味的看著马文国:“放电影骗我出去再到我家偷东西,文国,你年纪一大把,脑子倒是没生锈,我倒是小看你了。 不,我不是小看你了,我是没想到你底线这么低,玩这么脏,行,等著啊,下三滥的手段我比你熟,出去我肯定和你好好玩。” 啪! 就在这时,陈发財再也按捺不住,一拍桌子吼道: “杨青山,老实交代假帐的问题,少在这里装疯卖傻。” 第44章 秀穗,谁他娘说你克夫,你这分明就是旺夫 杨青山根本就没理会陈发財,只是眼神玩味的看著马金水说道: “金水,你昨晚到底有没有去我家偷东西?想好再说话。 我兄弟七个,就算是进去蹲几年我也不怕没人尽孝。 倒是你,不会也想进去陪我吧。” 马金水脸色难看的看著杨青山没说话,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艹,这杨青山就是灾星,我遇见他就没好事,怎么受伤的还他妈是我。』 眼看马金水不说话,陈发財忍不住用脚尖踢了下马文国,示意他赶紧处理。 他巴之不得把杨青山和马金水两个人都送去蹲大牢,不仅解决自己的位置问题,还能顺势除掉马金水这个代理民兵连长的位置。 马文国瞥了陈发財一眼,这才沉声说道: “金水,你如实向两位领导反映这个帐本是在哪里拿的。 不用怕,你这个属於特殊情况,不算入室行窃。” 马金水听到马文国的保证,这才心里一松说道: “两位领导,昨晚我受我叔...” “工作期间称呼职务。”马文国脸色一黑,打断了马金水,“想好再说话。” 马金水重新组织语言无奈说道:“昨晚我自发去杨青山家里收集他侵占集体资產的罪证,这帐本就是在他家里找到的,我不是去偷东西。 两位领导,你们要相信我,我一颗红心向著组织,怎么可能会去偷东西。” 马文国嫌弃抬手示意马金水闭嘴,这才恶狠狠的瞪著杨青山说道: “杨青山,你还有什么说的,以为两种字体我们就抓不住你的把柄了,老实交代你是如何侵占集体资產的。” 杨青山朝著马金水竖起大拇指说道:“牛比,金水哥,你们叔侄为了在栽赃我也是煞费苦心了,佩服。” 说完话,他又回头看向马文国,一脸不屑:“拿出证据来,我交待你妈啊马文国,我出来混,我他妈要给谁交待。” 马文国冷笑一声:“没事,你还能挣扎一会,等县里的工作组到了,我倒要看你嘴还有没有这么硬。” 杨青山没有理会马文国,只是在冷静思考对策。 呲啦! 这时,院子里响起一阵急促的剎车声,四个人从车里下来就直奔特派员的办公室。 马文国顿时精神一震,知道这是工作组的领导来了。 只是等人进来,他马上就是一愣。 前面三个男的他不认识,但是后面跟著的那个灰头土脸的女的不就是杨青山的婆娘林秀穗嘛。 虽然林秀穗一身黑灰,身上还有跌倒在地染上的黄泥,头髮也皱巴巴的贴在脑门上,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杨青山的这个彪婆娘。 杨青山看见林秀穗也是有点懵,不知道林秀穗怎么就和这些人一块来的,不过看见林秀穗衝著他使了个眼神,也就没有出声。 为首的一个身材微胖,年龄大约四十岁的中年笑容满面的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抽出几份协议说道: “几位领导,坐坐坐,大水冲了龙王庙,这事都赖我。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县脆饼合作商店的经理刘爱军,杨青山同志製作的红糖是我们脆饼合作商店委託他们副业组加工的,不算投机倒把。 你们看,这些都是协议。” 办公室里面的几人面面相覷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拿起了协议观看。 刘爱军继续笑容满面的说道:“来之前我已经和县市管会的谢主任匯报过了,这件事不算投机倒把,工作组的人都没来,两位领导可以打个电话核实一下,都是误会。” 高组长扫了一眼红袖章示意她去打电话。 陈发財和马文国同时脸色剧变。 刘爱军能准確说出县市管会谢主任,那这事基本就是板上钉钉了,投机倒把这件事肯定是搬不倒杨青山了。 现在唯一能找杨青山麻烦的事就是假帐的问题,只有扣死杨青山侵占集体资產这件事,才能制住杨青山。 哪知他们还没说话,杨青山已经转头看向马金水一脸认真的说道: “金水,看见了吗?投机倒把这件事过了,现在就只有你入室行窃栽赃我的事了。 我的意见是你没去过我家,也不知道这个帐本,今天我们两个都平安从这里走出去。 再闹下去,我的帐本是真是假不好说,但是你入室行窃一定跑不了。 想好了再回答,马文国只是你的一个隔壁堂叔,他不是你亲爹,你坐牢关他鸡毛事,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马文国脸色一变:“金水,你不要听他在那胡说八道,你的事我会和领导匯报,不是问题。” 马金水一脸认真的看著马文国:“叔,你能保证领导不会追究我的麻烦吗?” 马文国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的说道:“我能。” 马金水立刻朝著高组长说道: “高组长,我昨晚喝多了,其实我没有去杨青山家里,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红袖章也跑了进来说道:“组长,电话確认过了,不算投机倒把,工作组也不来了。” 没有了投机倒把的事情,高组长瞬间就对这里的事失去了兴趣,隨口说道: “既然杨青山和脆饼合作商店有协议,那这件事就是误会,都散了吧。” 陈发財脸色一紧,上前说道:“高组长,那还有假帐侵吞集体財產的事情还没处理。” 高组长心想,你他妈的当老子傻,这一看就是杨青山打通了线,老子怎么可能还会蹚浑水,猪脑壳一个。 “这种事不归我们管,你们应该去黄泥公社找公安特派员,让让,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砰! 高组长拉开大门和红袖章离去,陈发財和马文国两人只能脸色难看的互相看著对方。 他们心里很清楚,杨青山今天这一劫是过去了,但是他们两个以后的麻烦可就大了。 杨青山却是丝毫没有理会陈发財和马文国两人,趁著这个间隙简单与林秀穗问了几句,这才一脸高兴的抱著林秀穗的笑脸吧唧啃了几口。 “秀穗,谁他娘说你克夫,你这分明就是旺夫。” 第45章 还是吃了有文化的亏 昨夜,杨青山被抓走,林秀穗一直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但是在桃源大队她人生地不熟,也不认识什么领导,想办法都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想起了供销社的热心肠大姐谷桃枝。 因为知道杨青山一直惦记著脆饼合作商店的红糖脆饼,林秀穗便变著法与谷桃枝拉近关係,想要等队办红糖厂成立以后能顺利找到第一个大客户,这久以来也是有事没事就和谷桃枝聊聊。 毕竟她和谷桃枝两人都是女的,说话也方便。 谷桃枝也是刚来云上供销社不久,朋友不多,两人很快就相处得极好。 她也曾问过杨青山,这种事不是应该找供销社的领导嘛。 杨青山给她的回覆是县官不如现管,不用找领导,他们也搭不上话,找谷桃枝就行。 原因就是谷桃枝这个年纪还是一副热心肠大大咧咧的样子,出手就是这个年代最紧张的肉票,家庭肯定不简单,要不然不会活得这么轻鬆。 本著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昨晚林秀穗敲开了谷桃枝宿舍的门,一番交流之后,谷桃枝就带著林秀穗回县城找到她的爱人,脆饼合作商店的经理刘爱军。 有了刘爱军的出面,也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杨青山看著妻子狼狈的样子,心里要说不感动都是假的,只是握著林秀穗的手用力的点点头,这才礼貌的朝著刘爱军说道: “姐夫...” “等下!”刘爱军有些懵,“啥玩意,怎么就姐夫了。” 杨青山一本正经的说道:“谷桃枝是我姐,你可不就是我姐夫嘛。” 刘爱军哈哈一笑:“杨青山,你这人有点意思,不过我先声明,姐夫归姐夫,红糖四毛一斤的价格可没的商量,必须按照四毛供应给我。” 刘爱军之所以会答应林秀穗出面保杨青山,最大的问题还是因为他最近被地区製糖厂搞得焦头烂额。 红糖供应不上,他的脆饼也就同样供应不上。 杨青山的队办企业能生產红糖,林秀穗又承诺四毛一斤的价格供应,足足比市製糖厂便宜了一毛钱,可以说这个价格红糖厂都已经不赚钱了,他才会答应出手帮忙。 杨青山对此非常理解。 人嘛,想要让人出手相助或者高看你一眼,终究还是要看自己的能力,正如那句老话,打铁还得自身硬。 换做是他也是一样,如果出手都没有好处,那出手干什么?又不是閒的蛋疼。 “姐夫,你放心,四毛一斤这个价格我肯定认的,最迟下周开始我就给你供应红糖。” 刘爱军诧异的看著杨青山:“確定就四毛?我问过秀穗你们红糖作坊的生產情况,一斤也就一毛多的利润,按照四毛一斤可就只有一点辛苦费了。” 杨青山笑笑说道:“这次赚不到钱还有下次,下次不行还有下下次,但是命只有一次,如果没你帮我,我肯定要进去,这恩,我记一辈子。” 刘爱军摆摆手:“別啊,记什么一辈子,你供应红糖给我就算还了人情了。 兄弟,你和我一样,娶了个旺夫的老婆,好好珍惜,店里还有事,我就不耽搁了,走啦。” 杨青山挽留道:“一起吃顿饭吧。” 既然林秀穗已经给他打通了线,他肯定要顺著把这条线给理顺,多个朋友多条路。 刘爱军伸手与杨青山握握手,意味深长的说道:“不急,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吃饭,走啦。” 说完话,刘爱军就上了吉普车离去。 杨青山这才有时间看向马文国和陈发財。 “文国、发財,人都说柿子要挑软的捏,你们就是不信邪,非要挑嘴硬的柿子捏。 等著啊,这次让我喘过气,那从今天开始,你们睡觉都得睁开眼。” 马文国与陈发財只是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事已至此,哪还有什么好说的,干就完了。 杨青山带著林秀穗在集市上买了点东西填肚子,两人这才朝著家里走去。 路上,他时不时的就看林秀穗一眼,看得林秀穗脸色微红的说道: “看什么看,我就是还没来得及洗脸。” 杨青山轻声说道:“谢谢你秀穗。” 他觉得这段时间以来,他人生最大的收穫就是遇见了林秀穗,仅凭这一点,他觉得人生就值了。 毕竟人这一辈子能遇见一个为你不辞辛苦,想尽办法的女人,真的太不容易了。 林秀穗被杨青山一本正经的说话说得有些侷促,许久才狠狠的锤了杨青山一拳: “我是你婆娘,死了要和你埋一个坟,我不想办法谁想办法,说这些干什么,赶紧走,奶奶在家肯定都担心得不行了。” 杨青山点点头,两人刚经过涌泉大队的村落就听到村子里传来“轰”的一声,震的地动山摇。 “臥槽,什么情况!!!” 杨青山震惊的看著涌泉大队,第一个想法是有飞机投飞弹下来,要不然这个爆炸的动静不会这么大。 不过没看见飞机,他又猜测是炸药爆炸了。 想到这,他与林秀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强烈好奇心。 “去看看?” “走!” 沿著涌泉大队的路往前走了一会,杨青山就看到村头已经出现一个大坑,一个两间的瓦房更是被爆炸直接衝倒,现场乱成一片,围满了吃瓜群眾。 杨青山朝著边上的人递过去一支烟好奇的说道: “哥,啥情况啊,这还不没到过年嘛,咋你们村还提前放炮了。” 那人没好气的说道:“放个鸡樅的炮,夏老四这个草包把厕所盖在李蛮子家祖坟边上,李蛮子气不过与夏老四家爭了几次都没爭过,还被打了一顿,李蛮子一气之下扛著炸药包就给夏老四家直接给砸了。” 杨青山听著咂舌,一脸的敬佩。 和这些猛人比起来,他那点小操作真是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说实话,借他十个胆子他也做不出用炸药炸別人房子这种骚操作来。 说白了,他还是吃了有文化的亏,怕死。 第46章 铁面无私张大胆 杨青山正与这人说著话的功夫,一辆吉普车就已经开到了涌泉大队门口,从上面跳下来几个一脸彪悍的中年男人。 杨青山认出为首的那个就是公社武装部部长张大胆,他身后的几人就不认识了。 张大胆扒开人群就黑著脸朝著还在干架的两方人马走了过去骂道: “臥槽尼血妈,打架就打架,打死就埋了,动你妈的炸药呢,你这群狗日的,老子今天给你们都毙了。” 说著话,张大胆直接掀起衣服,从腰间抓出一把五四出来。 这时,不知道谁家的狗出现衝著张大胆就是一阵狂叫。 张大胆抬手就是一枪。 砰! 枪响,狗死。 就这,张大胆还不满足,拿著五四衝著天上砰砰又是两枪。 “我日你祖宗,是不是还不停手,老子现在就给你们毙了。” 围观的人群迅速向后收缩,打架的两方人马这才停手。 张大胆握著五四,上前抬脚就踹,一会的功夫直接把在场打架的人都踹了个遍,这才大手一挥说道: “都给老子捆起来带走。” 涌泉大队的书记赶忙上前发烟:“张部长,消消气,抽根烟。” “抽尼玛b,你管个鸡樅的大队,打架还能动炸药,你当老子个球的大队书记,滚一边去,老子有时间再收拾你。” 张大胆喷了涌泉大队书记一脸唾液,这才指挥身后的人把打架的全部捆起来绑在吉普车后面,如同拖蚂蚱一样拖著离开了这里。 林秀穗睁大了眼说道:“青山,这个人是谁啊,这么厉害,到大队抓人还能把大队书记给骂一顿。” 在他们这里,都是穷山恶水的刁民,讲究都是宗族势力,寻常人来村里抓人那都是要先找大队书记沟通,再由民兵连配合才敢抓人。 要是不分青红皂白直接上手就抓,那可是很容易就闹出大问题来。 像张大胆这么牛逼的人,整个云上公社还真就独此一份。 “他是老红军,十岁就上战场了,手里可是沾过人命的,也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要不都去当大官了。 这也是个神人,放他到县里他不去,非要就留在云上公社,让他干公社书记他又说干不来,最后就给他安了一个武装部长的位置。 说起来他还是我们桃源大队的人,不过由於出去的早,父母又走了,只有兄弟姐妹还在大队上,他也就很少回来了,一般都是住在镇上。” 林秀穗好奇的的问道:“张家的人,那我怎么没听张家的人提起过他。” 杨青山目光奇怪的说道:“他是那种属於有红色信仰的人,眼睛里揉不得一点沙子,他几个亲哥找他办事要把侄儿送去当工人,他都硬邦邦的让人正儿八经考试不准走后门。 还放话谁要是敢走后门,他亲自动手崩了他。” 但是张大胆又很奇怪,如果是涉及到云上公社的利益,能够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增加粮食收成,他又能直接奔县长办公室去求人。 云上公社的社办罐头厂本来没有选定云上公社,张大胆直接就堵了县书记的办公室,不把这个厂落户云上公社,他就不走。 书记被他堵得没办法,只能无奈的把这个罐头厂留给了云上公社。 张大胆不仅不感恩,还骂骂咧咧的嫌弃罐头厂太差,让书记加紧落实,多搞几个厂过来。 书记都被他的话气得翻白眼。 这个年代像张大胆这样铁面无私、连自家人都不帮的人还有很多。 据杨青山知道的,他们这个县的书记几个儿子就是在家务农,一个都没去当官。 按照老一辈的说法就是有本事就自己上,没本事就老实在家种地,老子打天下也不是让你们来受益的,各凭本事过日子,走后门就是找死。 说心里话,杨青山很不理解这些人,但是不妨碍他对这些人的敬重。 因为他们都是一群有坚定信仰的人。 “走吧,热闹也看完了,回家收拾陈发財和马文国这两个老狗日的了。” 林秀穗皱眉说道:“青山,这事慢慢来,你不要衝动。” 她没劝杨青山放下仇恨,她不是这样的人,她只是不想杨青山这么衝动做事。 毕竟桃源大队是三大姓,杨、陈、马。 杨姓是大姓,但是杨青山还没资格代表杨姓与陈、马开战。 马文国在马姓没什么威望,但是陈发財可是经年老书记,在桃源大队的威望可不是杨青山能比的。 真要动起手来,村民可不见得会听杨青山的话。 杨青山轻声说道:“我是什么人,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大家信任陈发財不就是因为陈发財是大队书记嘛,破了他的书记位置他连狗都不是。” 他之所以会如此迫不及待就要收拾陈发財和马文国,一来是他自认为自己不是君子,是小人,报仇不能隔夜。 二来嘛,不收拾了陈发財和马文国,他这个队办企业就干不起来。 没有营业执照和公章,他许多事情都办理不起来。 林秀穗不解的说道:“什么意思?你要让陈发財下台?你怎么弄?” 杨青山淡淡的说道:“他们两个和我玩脏的,那我就还他们脏的,陈发財不是有威望大家敬重他嘛,那如果他没有了威望他就废了。” 说著话,杨青山也没再过多解释,牵著一脸不解的林秀穗就回了桃源大队。 不过他没有急著回家,而是来到二叔家给奶奶报了个平安。 “奶奶,没事了,都是误会。” 奶奶用如同老树皮一样枯瘦的手掌拉著杨青山如释重负的说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杨青山摆摆手:“不用了,我在公社集市上吃过了,不饿。 对了,奶奶,青嵐呢,怎么没在家,又跑出去疯了?” 奶奶无奈指著门前的李子树说道:“诺,在哪里。” 杨青山抬头看过去,这才看到已经十四岁的杨青嵐正坐在树上大口大口的吃著李子,地上已经吐了十几个李子的核。 杨青山眯著眼睛吼道:“杨青嵐,给我滚下来。” 第47章 三板斧计划 杨青山父亲这一辈是三兄弟。 准確说是五个兄弟,他爹杨长魁是老大,老二不是现在的杨长波,而是另外一个,不过这个孩子没养大,游泳溺水走了。 老三也不是他小叔杨长根,在杨长根的上面还有一个个哥哥,这个孩子有次生病去打针,针打完,人也就走了。 这个年代也没什么医闹这种说法,死了人就隨便一埋。 自此,杨青山父亲这辈五兄弟就剩下三兄弟。 到了下面杨青山这一代,那就是山川河流江湖海七个兄弟,外加杨青嵐一个女孩。 叔伯堂兄弟都是男的,杨青嵐可不就成了村里土霸王,见谁不顺眼都是直接开干。 与林秀穗的有目的的变彪不一样,杨青嵐是彪中还带著清澈的愚蠢。 而杨青嵐的彪悍战绩可不是打大队上的小孩出名,而是把队办小学的老师打哭。 这两个男老师就是受害者,那是被杨青嵐直接打得上门来告状,说教不了杨青嵐。 而杨青嵐之所以敢打老师,是因为这两个老师除了是老师的身份以外,还是杨青嵐的同学。 杨青山第一次知道杨青嵐读书能把同学熬回来当老师,也是被震惊得不行。 这他娘的得多蠢才能混成这个鬼样子。 听到杨青山的吼声,杨青嵐也被嚇了一跳,赶紧麻利的如同一只大马猴一样从树上下来。 在老杨家,她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就怕杨青山。 因为她上一次暴打老师的时候就是杨青山用棍子打著她出门去道歉,一路上都是手舞足蹈的。 跳下树,她对著蹲在树下等著吃李子堂弟骂道:“傻比杨青海,滚出去,真是蠢到你奶奶家了,爬树都不会。” 杨青山黑著脸又咳嗽了一声。 杨青嵐立刻站直身体,老老实实的来到杨青山面前。 “哥。” 杨青山面无表情的说道:“说吧,老实交代。” 杨青嵐一愣,“交代...” 什么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她已经看见了杨青山眉头挑起来,顿时赶紧说道: “哥,炸国庆叔家厕所的事情不是我乾的。” 杨青山不语只是眼神不善的盯著她。 杨青嵐訕訕一笑:“我...我在边上监督狗娃子,他不丟鞭炮我就锤他,但是我真没动手。” 杨青山无奈嘆息一声。 他是隨便诈一下杨青嵐,没想到杨青嵐这缺德玩意真的又搞事了。 怂恿儿子砸厕所里蹲坑的老爹,也就只有杨青嵐能干得出来。 虽然杨青嵐还年轻,但是已经有了云省“老品种”婆娘的雏形。 何谓老品种婆娘,指的就是不会打扮、不会化妆、脏活累活都能干、男的在外喝酒喝多了还能把男人扛在肩膀上回家的女人。 要问为什么男人喝多了女人还愿意把男人扛回去,因为男人不是被別人喝醉,而是被老品种婆娘亲自喝醉的。 別的女人天生有二两酒量,老品种婆娘至少有半斤。 未来谁要是娶了杨青嵐,那真是造大孽,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站直了,组织上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杨青嵐立刻笔直的站直身体,举手敬礼说道:“杨司令,卑职定然排除万难,保证完成任务。”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杨青山嫌弃的扫了一眼杨青嵐,“从今天开始,凡是看见马卫国、陈发財家的孙子孙女给我上手就干,打哭为止。 听清楚了,组织上就一个要求,打得他们两家的孙子们门都不敢出。” 杨青嵐眼睛一亮,睁著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著杨青山说道: “哥,你没喝醉吧。” “喝你爹个头,听清楚任务了没有。” “听清楚了!”杨青嵐眼睛一转,“哥,那我用鞭炮炸他家厕所行不行。” 杨青山摸了一下下巴上的鬍鬚说道:“可以,组织上批准了。” 杨青嵐立刻伸手眼巴巴的看著杨青山:“哥,既然是组织上交代的任务,是不是要给一点启动资金。” 杨青没好气的递过去一块钱说道:“省著点花。” 杨青嵐撇撇嘴:“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黑心肠的杨青山。” 杨青山眉头一挑:“你说什么!!!” “没有,没说什么,我现在就去完成任务。” 杨青嵐脖子一缩小声说道:“哥,那如果他家大人出来呢?” 杨青山大手一挥:“大人出来那就去找杨青湖和杨青江,他们两个也要听你调度,保持一个原则,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敌进我退,敌退我进。 如果有什么处理不了的问题就来找我,我收拾他们。 听好了,他们家要是不哭,就是你们几个哭。” 杨青嵐兴奋的点点头跑出院子一声大吼: “傻比杨青海,给老子滚过来,组织上有任务交给你。” 小堂弟杨青海嗖的一下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屁顛屁顛就跟著杨青嵐出了门。 林秀穗羡慕的说道:“我小的时候要是有堂哥就好了,我也不怕打架。” 杨青山一脸无语的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劝我不要搞这种事情。” 林秀穗学著杨青山眉头一挑:“也就是我不合適,要不然我都亲自出面锤死他们。” 说完话,她又接著问道:“打完人以后呢?你想怎么办?” 杨青山平静的说道:“他们最好把打架的事件升级,也方便我出面,今天这个爆炸事件给了我启发,我的手段还是软了点,不够凌厉,要不然陈发財这这个老狗艹的也不至於最后还反水。 走,回家写字,明天我要在村里贴大字报,让他们见识见识得罪我杨青山的下场。” “大字报?”林秀穗一脸疑惑,“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整这些,没用了吧。” 杨青山意味深长的说道:“怎么可能会没用,用处大著呢,明天你就知道我的三板斧怎么砍死他们了。” 第48章 第一板斧 隔天,队办小学男厕所门口。 十四岁的杨青嵐鹤立鸡群,比边上的小萝卜头高出一大截,横刀立马堵在门口。 陈发財的孙子被堵在里面朝著杨青嵐:“略略略...你过来啊!” 杨青嵐袖子一卷,直接就衝进了男厕所,如同提小鸡一样把陈发財的孙子提出来丟在门口往地上一扔,“哐”的就是一拳打在他的眼眶上。 “你他妈的以为躲在男厕所我就不敢打你了,还敢略略略,你就是在找死,略略略,你再略一下给我看看,我不把你小鸟给你薅断了,你就是在作死。” 哐哐哐! 说著这话,杨青嵐手上还不停,几拳下去就让陈发財的孙子顶了两个乌黑的眼圈,打得男孩子在那“哇哇”叫。 “杨青嵐,我要告诉老师。” 哐! “告诉老师?等会我连老师一起打!” “哇!那我要告你妈!” “去,你去告,我妈怎么收拾我的,我翻倍收拾你。” “哇~” 这一下,男孩哭得更大声了。 杨青嵐这才满意的说道:“滚去操场上蹲马步,蹲不好我还收拾你。” 小男孩无奈,只能哭丧著脸去操场上蹲马步。 在那里,他的几个堂弟正蹲得老老实实,动都不敢动。 这时,上课铃也响了。 杨青嵐大手一挥朝著大黑狗喊道:“大虎,看好了,谁要是不蹲马步就给我咬他的屁股。” 大虎老老实实坐在地上,摇著尾巴,嘴里流著哈喇子,根本没有看电影救驾时候的凶猛,一副傻狗的样子。 “听到了没?” 大虎不会说话,只能吐著舌头回应。 杨青嵐朝著大虎就是一个大逼兜子骂道:“傻狗,也不知道点点头。” 大虎挨了一下重的,赶紧伸著舌头点点头,看得一旁的杨青海都替大虎难受。 多猛的一条狗啊,都被杨青嵐折磨得快要像个人一样听话了。 杨青嵐几人跑去上课,陈家几个孙子依旧老老实实在扎马步,根本就不敢起身,因为在杨青嵐走了以后,大虎马上直起身,嘴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嚇得他们几个头皮发麻。 这时,路过上课的老师终於看见了操场上蹲马步的人,疑惑著走过来刚想说话顿时就看见大黑狗,瞬间就反应过来,又是杨青嵐在作妖了。 “杨青嵐,你给我出来!!!” 杨青嵐双手插兜,目光斜视:“干啥,有什么话衝著我大哥说去,这都是他让我乾的,我才没兴趣欺负这些小萝卜头。” 中午,陈发財阴著脸坐在家里看著儿媳妇给小孙子揉著青一块紫一块的脑门。 他是真没想到杨青山会这么脏,居然怂恿杨青嵐这个混世魔王来打他的几个孙子。 昨晚他几个孙子被暴打一顿,今天早上出门又被暴打一顿,搞得现在他的几个孙子都不敢去上学,说是杨青嵐发话了,看见他们出门一次就打一次。 “狗艹的杨青山,老子今天非要收拾你一顿,老婆子,你去叫发辉家的几个大孙子也去打杨青嵐,比小娃我们还怕他狗日的了。” 陈发財妻子还没出门,他儿子已经阴著脸拿著一张白纸走了进来。 “爸,你看这个,这是杨青山今天带著他婆娘在大队里贴的。” 陈发財眉头一皱,接过白纸细看,脸色也变得难看无比。 上面的內容简单粗暴,一字一句都是衝著他来的。 简单概括就是说他陈发財无能,当了这么多年的大队书记带著大家连屎都吃不到一口热乎的。 天津的大邱庄,去年搞热轧带钢,年收入十六万元。 他带领桃源大队,连六千块都没挣到,搞了个鸡樅。 杨青山觉得这样下去不行,痛定思痛,琢磨著要开一个红糖厂这样的队办企业,承诺每年上交大队不低於两千的利润,可以用来帮补五保户和烈士家属,还能解决十几个就业岗位,让副业组不再是老弱病残的象徵。 未来,杨青山承诺,至少能提供一百个人的就业岗位,让每家每户都有人能在队办企业里上班。 而且这些上班的人工资要向国家正式工人看齐,每个月不低於二十五块。 但是,由於群眾里面有坏人,陈发財这个老特务不仅不支持他搞红糖厂,还诬陷他想要用投机倒把將他抓起来,这个老特务就是不想大队上的过上好日子。 杨青山极力號召大家要打倒他这个反动派,还桃源大队一个万里晴空,让桃源大队奔赴阳光明媚的好日子。 纸张的最后,杨青山还写了一句话。 我杨青山这次回来只为大家办三件事情。 第一件事,就是公平。 第二件事,也是公平。 第三件事,还是他妈的公平。 陈发財唰的一下把白纸揉成一团恶狠狠的砸在地上。 “艹,杨青山这个狗杂种还长本事了。” 陈发財儿子皱眉说道:“爸,怎么搞?我刚才回来的路上大家都对我指指点点了,我估摸著一会可能就会有人上门来问你这件事了。” 陈发財点燃旱菸吧唧两口,直感觉脑壳两侧的太阳穴砰砰的跳动。 一时半会的,他也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办。 杨青山这一板斧又狠又准,直接就砍在了他的大动脉上,让他这些年攒下来的名声和威望马上就要倾颓一空。 干了这么多年的大队书记,他可太了解大队里的村民了。 这些人饭都不饱,年年都有人在农閒的时候出去要饭当叫花子。 这要是让这些人知道杨青山说的都是真的,这些叫花子怕是今天就要把他家大门给砸了。 “爸,你赶紧想想办法,马上就要有人来了!!!” 陈发財吐出一口烟,胸口气得上下起伏说道: “我先出去躲一躲,你就说我去公社办事了,先把人应付开,我想好怎么处理再回来。” 说著话,陈发財健步如飞的就窜出院子。 他要是不走,他家今晚就別想安寧。 果然,陈发財离开没几分钟,陈姓族人就已经一窝蜂的来到他家。 “陈家斌,你爹陈发財呢。” 第49章 第二板斧 陈家斌赔笑著说道:“各位爷爷奶奶叔婶,我爸去公社办事还没回来,你们是有什么事吗?” “艹,这狗日的怕是畏罪潜逃了吧,我早上还看见他背著手在部队转悠。” “陈家斌,你老实交代你爹这个老特务去哪里,让他出来解释清楚为什么不办队办企业,我们杨家出了个一心为大家著想的人物,你们他妈的不支持还在背后搞鬼。” “就是,你爹是不是藏家里了,叫他滚出来,再不出来老子就砸门了。” 陈家斌赶忙敞开大门说道:“真没在家,就是出去了,你们看,家里都没人。” 眾人看看屋里確实没看到人,脸上也是更加愤怒。 “狗日的老特务,肯定是躲起来,我们进去找,今天就要给这老特务戴高帽游大街。” 说著话,大家就要挤进屋里。 陈发財老婆陈婆子赶紧上前拦住:“大家给我一个面子,我们家发財干了这么多年大队书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有什么事等他回来说行不行。 他真没在家。” 人群中有人吼道:“他有个鸡樅的苦劳,大家在地里干活,他背著个手在那转悠,一年还有五百个工分补贴,这个苦劳老子也能吃。 艹,杨青山干队办企业他在背后搞鬼,他妈的就是不想让我过上好日子是吧,打倒老特务家属,活捉老特务。” 轰! 人群迅速炸锅,直接把陈家几人衝散,噼里啪啦就在陈家翻找了起来,弄得锅倒盆歪。 “艹,陈发財还吃大米饭,他妈的,他倒是会享福。” 这时,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屋里就响起砰砰乱砸的声音,不一会就把陈发財家里砸得个稀巴烂。 杨青山坐在山包包之上看著大家打砸陈发財家里,心里这口恶气这才吐出来一些。 林秀穗好奇的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不拦著陈发財,把他堵在家里打一顿不好吗?” 杨青山平静的说道:“我就是故意让他走的,他要不走,一会在那说几句软话,依仗著这些年的威望,这些人不一定敢动手。 他一走,这个情绪无法发泄,就只能轮到他家遭殃了。 砸完他家,所有人就跟我们是一伙的了。 走,回家吃饭,下一个就是马文国这个老狗艹的。” 马文国家里。 马文国听到婆娘说陈家被砸得稀巴烂,腿都有些软了。 “杨青山这个小杂种比他爹杨长魁阴多了,还知道转移矛盾。” 婆娘埋怨道:“现在说这些屁话还有什么意思,一会人就会来找我们家。 那白纸上可是贴了字,陈发財是主谋,你是帮凶。” 马文国深吸一口气,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有陈发財的例子在前面,他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看著家里好不容易建起的新房,他实在是捨不得走。 这时,乌泱泱的人群也在这个时候来了。 “马文国,滚出来,你这个特务的狗腿子。” 马文国不等眾人走进院子,砰的一下就直接跪在了地上,老泪纵横的说道: “乡亲们,我不是特务的狗腿子,我都不知道陈发財是特务的身份,这个老特务实在是藏得太深,我都被他欺骗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放屁,抓杨青山的就是马金水,不是你指使的马金水敢去抓人,你还说你不是狗腿子,我看你八成也是个特务。” 马文国抹著眼泪说道:“我啥都不知道啊,马金水也不是我叫的,我都不知道马金水为什么会去抓人,这些都是马金水和特务陈发財勾结的。 你们应该去找马金水,马金水才是特务的狗腿子。 不,他可能没那么简单,他可能也是一个特务。” 躲在人群中的马金水顿时傻了眼。 这他娘的,怎么又轮到他了。 好事是一件没占,坏事是一次没少啊! “大家听我解释,你们都是了解我的,我马金水没脑子,怎么可能和特务勾结,我就是受陈发財和马文国这两个群眾里面的坏人指使才会去捆杨青山。 你们看我脸上的伤,我都没敢动手,只是做了个样子,已经被杨青山收拾过了。 各位乡亲,你们要相信我,我已经醒悟改过自新了。 打倒马文国这个特务,大家给我上。” 此刻,马金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死道友不死贫道,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马文国,你是三番五次对我不仁,也不要怪我不义。 有了马金水带头,马文国家里也就和陈发財家里一样,直接就乱成了一锅粥。 晚上。 杨青山和林秀穗在家里吃饭,陈大春鬼鬼祟祟的走进来说道: “姐夫,你交代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两个老杂毛家里都被砸了。” 杨青山嘆息一声说道:“可惜了。” 陈大春有些懵。 “可惜什么,这不是都已经报仇了吗?还有什么可惜的,可惜陈发財没在家?” 杨青山摇摇头,示意陈大春坐下吃饭:“我是可惜已经过了一夜,违背了我报仇不隔夜的想法。” “神经病!”大春骂了一句,本著能省一顿是一顿的原则,就算是家里已经吃过了,还是端起碗就开干。 今天虽然没有肉,但是多几个青菜下饭也不错。 “接下来准备怎么搞。” 杨青山递给他一支烟骂道:“你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你他妈是红糖集团的太子,別整得最后还活不过我。 明天我在门口立个招牌收陈发財和马文国的黑料,一块钱一条,务必要一次性给这两个老杂皮直接拿下。” “黑料?”陈大春一愣,“他们两个能有什么黑料,咱们大队穷得叮噹响,他就是想侵占集体资產也没有集体资產让他侵占啊!” 杨青山掰著手指说道:“看禁书、说大逆不道的话,欺负老百姓,强抢民女...” “停!”陈大春听不下去了,“你跟我在这里扯什么淡,他要有这个水平还能混成这个鬼样子,强抢民女都说得出来了。” 杨青山淡淡的说道:“没有黑料,那就製造黑料,我他妈一个踩到狗屎也要让狗屎后悔的人,我还收拾不了这两个没见识的老杂毛了。” 第50章 第三板斧 墙倒眾人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出得起钱,没有什么事是难搞定的。 隨著陈大春在村里传播杨青山一块钱收马文国和陈发財的黑料,村里人马上就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开什么玩笑,一条黑料都已经顶他们上工三天了。 大清早,第一个上门的是他们陈姓的老头,年纪可以做他爷爷了。 见面第一句话就直接给他干懵了。 “小山子...” “二爷爷,就小山或者青山嘛,你这小山子听得怪怪的。” 杨青山无奈起身让出座位,招呼老头坐下。 老头笑眯眯的说道:“行吧,那我就叫你小山。” “都依你,你怎么开心怎么来。” 说著话,杨青山赶紧又是泡水又是递烟的。 这些人可是他们陈家的长辈,也是他在桃源大队最大的支持者。 老头等杨青山给他点燃香菸这才缓缓说道: “要说这黑料啊,我还真记得发財乾的一件废事,说来有些话长,那差不多是五十年前了,我记得那一天好像也是出太阳...” “二爷爷,要不你长话短说?”杨青山抠抠头皮,小声的打断他。 这要是放任老头从五十年前回忆,今天一天怕是都讲不到重点。 老头不满的说道:“这不是要铺垫嘛,你这娃,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算了,我简单和你说一下,陈发財偷过我家的洋芋。” 杨青山一愣:“嗯?这就没了?” “不是你让我长话短说的嘛,我这短说你还又嫌少了。”老头抽了口烟,一脸的嫌弃。 杨青山眨眨眼:“我不是嫌少,我是说他就偷了个洋芋,其他事都没干?” “你还想他干什么事?哪天被我追了二里地暴揍了一顿,缺德玩意,洋芋都还长熟就去刨,要不是一个大队的,我当时就给他踢...” “好好好,二爷爷我知道了,不用铺垫这么多。” 杨青山头疼的打断老头说话,诚恳的看著他:“二爷爷,我要的是黑料,是能给陈发財定罪的那种,这偷个洋芋算什么罪,总不能给他枪毙了吧。 你老要是没什么事情就回去吧,我这还是事呢。” 老头斜眼看著杨青山:“给钱吧。” “啥钱?”杨青山有些懵。 “这不值一块钱?” 杨青山眼角微微抽动:“二爷爷,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別闹,抽根烟就回去吧,你这都算黑料我还不得破產啊!” 老头骂骂咧咧的起身:“也没人说要定罪的黑料啊,要是有定罪的黑料还用你说,我早就找政府举报他了。” 杨青山赔笑不说话,礼貌的把老头送出了大门。 老头叼著烟衝著门口的几个老伙计大手一挥: “散了吧,小山子要的能定罪的黑料,你们那些鸡毛蒜皮的故事就不要拿出来骗小孩了。” 边上有个老头骂道:“狗日的,我要你说啊,我就想著来搞根烟,你在装什么好人。” 二爷爷眼睛一瞪:“你搞我夹著的鸡樅抽还差不多,我孙子的烟你也想抽,滚蛋。” 杨青山看几个老头挽起袖子有打架的趋势,赶紧把手里的半包小春城递给二爷爷。 “二爷爷,別吵,不值得,烟给你,你组织一下发烟。” 开什么玩笑,这么大把年纪的人在他这里打架,这要是一个三长两短,他的这破土坯房还不得给人掀了。 二爷爷接过烟笑眯眯的朝著大家一挥手,带著这群老头就离开了。 杨青山隱隱约约还听见他们交谈。 “看吧,我就说小山这娃心善,只要我们作势打架,他保准会出来发烟,不亏吧。” 杨青山无奈的摇摇头又退回屋里。 又过了一会,来了一个中年妇女,是陈大春的三婶。 杨青山是陈大春没有血缘关係的乾爹,理论上比三婶高一辈,不过他和陈大春的关係有些怪异,互为父子又各论各的,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喊道: “三婶,你有什么要爆料给我的,先说话,鸡毛蒜皮的事情就不要说了。” 三婶压低声音说道:“我这肯定是大事,把陈发財抓去枪毙都行。” 杨青山精神一振:“三婶,你说。” 三婶神神秘秘的小声说道:“看见门口这些自留地了吗?” 杨青山没理解三婶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三婶继续说道:“政府可不让我们留自留地,这都是陈发財带头搞的,报上去他肯定得找死,这是黑料吧。” 杨青山琢磨了一会点点头。 確实,现在还没土地下户,按理说这个自留地確实是黑料。 不过这里面涉及到一个道德的问题。 他如果把这件事捅上去,陈发財肯定是要找死,但是大家的自留地搞不好也要收回去,这样就没意思,杀敌一百自损一千。 毕竟这自留地要是没了,家家户户连种青菜佐料的地方都没有,那还不得把杨青山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 想到这里,他也是递过一块钱给三婶。 “三婶,钱给你,慢走啊!” 打发走三婶,他最终还是没有把这件事记录下来。 斗归斗,不能伤害到大家的利益,男子汉大丈夫,有些事还是不能做,容易被人刨祖坟。 一早上的时间,他又“接待”了好几波客户,烟发了大半包,一条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咦,不是吧,陈发財还真是一个好人,不,应该算是一个庸人,不好也不坏,这他妈怎么行,这不是显得我成得理不饶人的村霸了嘛。” 下午,他不信邪,又继续在门口蹲守。 没等多久,他二婶黄丽英进来了。 “青山,忙著呢。” 杨青山因为二婶是来上班的,也就没有在意,隨口聊了几句便准备继续等人。 黄丽英迟疑一下还是凑过来说道:“陈发財儿子陈家斌的媳妇你熟吗?” 杨青山有些懵,赶忙说道: “二婶,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不搞破鞋的,我倒是无所谓,这对人家女孩子不好。” 黄丽英没好气的说道:“谁问你搞破鞋的事情了,你要是敢搞破鞋,秀穗就能醃了你,我是问你认不认识陈家斌的婆娘。” 第51章 深夜纵火 杨青山摇摇头:“二婶,他媳妇又不是小寡妇,我怎么可能认识。 你有什么事你就直说,不要搞得这么鬼鬼祟祟的。” 黄丽英眉头微皱:“小蔡啊,他婆娘小蔡你不记得了?” “蔡淑芬?” 杨青山眉头一挑:“你说的是那个沪上来的女知青?” 黄丽英点点头,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 “对,就是她。 我听说小蔡家里没有亲人,本来是要回去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就嫁给了陈家斌,你说这里面是不是有猫腻。” 杨青山吧唧一下嘴:“二婶,这事是你猜的还是有证据,这可不能乱说。” 黄丽英微微有些尷尬的说道:“我猜的。” 不等杨青山接话,她又赶紧说道: “但是我不是胡乱猜的,你想啊,小蔡都嫁给陈家斌两年了,这肚子一直没动静,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小蔡本身不情愿,这才没要上小孩,这里面肯定是有问题的。” 杨青山无奈的说道:“二婶,没准人家身体有问题呢,这种事可不能乱猜,坏了人家的名声。 陈家斌我倒是无所谓,蔡淑芬就算了。” 黄丽英摇摇头:“身体肯定没问题,我都没听说他们去医院检查过,这里面绝对是有问题的。 你好好查查,我都听好几个人这样说过了。” 杨青山回忆了一会,想起蔡淑芬自从嫁给陈家斌以后確实是满脸愁容,而且很少出门,要是顺著二婶的思路来查,或许真能查出点什么东西。 不过这东西他肯定不合適去问,只能找其他人想想办法。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二婶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想什么呢,给钱。” 杨青山一愣:“不是,二婶,你这都没影的事情就要...” “赶紧给钱,一码事归一码事,自家人也要算帐算清楚,我说的肯定没问题,你只管去问蔡淑芬就行了。” 杨青山琢磨一会说道:“这样吧,二婶,我给你两块钱,你帮我去查查这个事情,我一个大男人肯定是不合適。” 黄丽英摇摇头:“我也不好意思,我不去。” “三块!” “青山,婶不是这个意思...” “四块” “你这孩子,怎么就跟你说不通了,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 杨青山斜眼说道:“最多五块,你要不愿意接我就找其他人了。” 黄丽英一把接过钱笑呵呵的说道:“都是自家人,你的事情老婶肯定会放在心上,等著吧,最迟明天就给你答覆。” 等黄丽英走了,下午也就没有人来了,杨青山等到天黑才收摊。 晚上,他和林秀穗清点了一下红糖说道: “秀穗,这两天你就不要去卖糖了,过几天再说。” 林秀穗不解的说道:“干嘛不去,一天十几块呢,咋啦,嫌钱多烫手啊!” 杨青山摇摇头说道:“咱们这两天不是在和陈发財还有马文国斗法嘛,马文国和陈发財可不是省油的灯,他们肯定也憋著一肚子气,保不准会狗急跳墙。” 林秀穗脸色严肃的说道:“你是说解决不了事情,那就解决人?” 杨青山点点头:“对,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还是老狗。” 林秀穗见状也不再说话,只是和杨青山把东西都整理好这才关闭电灯小声说道: “你说他们晚上会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毕竟咱们这是在村尾,边上都是烂教室,也没个邻居。” 杨青山一听这话確实是有道理。 凡事谨慎点肯定好一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陈发財反水的事情已经给他提过醒,永远不要把希望寄託於別人身上。 “秀穗,你收拾一下回去和青嵐挤几天,我在门口的工棚里面过夜,咱们暂时都不要住在屋里,等这事处理过来再说。” 林秀穗没有害怕,反倒是兴奋的说道:“你真觉得他们晚上会乱来?” “我觉得个屁,你个憨婆娘在高兴什么,赶紧收拾东西去青嵐那里。”杨青山没好气的说道。 林秀穗摇摇头:“我不走,你住熬红糖的工棚我也住,你去那里我去那里,你死了...” “停停停,守寡这件事就不用再说了好吗?”杨青山无奈的打断道,“林秀穗同志,我不用你表忠心。” “那你答应我留下我以后就不提这个事。”林秀穗一脸狡黠的说道。 “呼...” 杨青山吐出一口气,“行行行,你睡得著就行,收拾一下,我们把铺盖拿到工棚去。” 工棚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大部分都被四口大铁锅的灶台占据。 杨青山与林秀穗就挤在大铁锅灶台与墙壁之间的缝隙住下。 由於不能点艾草,两人也是被蚊子咬得翻来覆去一直没睡著。 临近半夜,两人都实在困得不行了,这才迷迷糊糊就要入睡。 突然,林秀穗伸手捅了捅杨青山的腰间。 杨青山刚想说话就被林秀穗捂住嘴,透过微弱的月光,他看见林秀穗坐直身体,两只大眼睛目光炯炯的盯著他们的房门口。 这个眼神,他在大虎身上看见过很多次,那是看到猎物兴奋又激动的眼神。 杨青山轻轻直起身顺著林秀穗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就看到一个黑影在他家门口正小心翼翼的用铁丝把大门锁上,紧接著就从兜里拿出一盒火柴来。 『艹,这他娘是要放火烧死老子,你妈的,老子还是低估了狗急跳墙的威力,要不是我这憨婆娘旺夫提醒我出来,这他奶奶的没准今晚真就要栽了。』 想到这里,杨青山这个胆大包天的傢伙也是一阵后怕。 拍拍林秀穗的手,杨青山小声的凑在她耳边说道: “你乖乖在这里坐著,我去抓人。” 林秀穗目光炯炯的盯著杨青山,反手掏出陈花子遗留下来的杀猪刀小声说道: “我跟你去,两个人也有个照应。” 杨青山看著在月色下泛著寒光的杀猪刀,脸上也是一阵无语。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憨婆娘不仅隨身携带著杀猪刀,还把这把杀猪刀都已经磨得能当镜子了。 难怪他刚才觉得有些硌得慌... 第52章 陈家,完了 “我左,你右,我动手,注意点就行了。” 杨青山再次交代一遍,赶紧就摸了出去。 他已经闻见松香的味道了。 这要再耽搁下去,房子可就真要被烧了,到时候就真的是地为床,天为被了。 这边,他刚摸到黑影边上,林秀穗一声大吼:“你干嘛的!!!” 中气十足的嗓音不仅嚇了黑影一跳,也把杨青山嚇了一跳,他暗骂了一句憨婆娘,一个虎扑就把黑影直接扑在地上。 黑影马上开始剧烈挣扎。 杨青山扯住他的一条手臂按在背上,提膝对著黑影的蛋蛋和菊花就是一阵猛攻。 关键时刻,他已经顾不得尷尬了,怎么凶怎么来。 黑影强忍著疼痛反手就抓住一把菜刀,没等他动手,林秀穗已经跑了过来毫不犹豫就用杀猪刀直接扎穿黑影的手掌,把黑影钉在了地上,看得杨青山眼皮一阵狂跳。 趁著这个时间,林秀穗抬脚就往黑影脑袋上一阵猛踹,几脚下去就把黑影直接生生踹晕了过去。 杨青山眼皮微微抽动,进屋找了绳索把黑影捆起来,这才揭开他脸上的毛巾。 “臥槽,陈家斌,这狗日的还有放火的胆子!!!” 杨青山的印象中,陈发財的两个儿子性格都有些软,没想到事到临头,陈家斌居然这么凶。 林秀穗兴奋的问道:“怎么搞,是不是捆起来埋了,等天亮再挖出来送公社。” 杨青山摇摇头:“不急,你去叫我两个叔过来,不要惊动人,我有预感,一会我们这里如果没动静,搞不好还会有人来,今晚可以干一票大的。” 林秀穗闻言鬼鬼祟祟的离去,杨青山则是脱下袜子塞进已经甦醒过来的陈家斌嘴里,顺势在他嘴上一捆,直接就拖著陈家斌进了屋。 也不知道是因为陈家斌的头磕在门口的石头上,还是被杨青山的袜子熏得,陈家斌被拖进屋以后又再次陷入昏迷。 杨青山把陈家斌捆在床脚边,確定他不能动了以后又猫著腰走了出去。 没过一会的功夫,他两个叔叔也赶了过来。 杨青山小声说道:“二叔小叔,我们分开一点躲起来,陈家斌长时间不回去肯定有人来找,我们试试看能不能在抓一个。” 可惜等到天亮,一个人都没出现,让他白白的餵了一晚上的蚊子。 杨青山骂骂咧咧的起身:“艹,这陈家斌家也不行啊,我还以为有人接应了呢。” 他二叔问道:“怎么说,是不是直接捆了送公社,放火可是与杀人一样的大罪,这次肯定要让他坐大牢。” 杨青山点点头:“嗯,我一会穿他的琵琶骨在村里转一圈,让大家都知道陈发財的儿子想要放火杀人再送过去。” 正在这时,躲出去避难的陈发財一脸惶恐的赶来,见到杨青山就直接跪下说道: “青山,你要杀要剐找我,我给我儿子偿命,你放了他,枪毙我都行。” 杨青山脸色平静的说道:“发財叔,他都要放火烧死我了,你觉得我还能放他走?放他那天想不通了再来烧我?” 陈发財脸色一变:“青山,不会的,家斌不会来报仇,你给我个机会,都是乡里乡亲的,你放我儿子一马,叔求你了。” 杨青山无视陈发財的哀求:“你当初搞我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我那么信任你,你给我来个背刺。 发財叔,回去准备东西吧,陈家斌肯定是要做大牢的。” 陈发財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地说道:“杨青山,你一定要做这么绝?” 杨青山猛然回头,眼神凶厉的盯著陈发財指著他骂道: “草泥马陈发財,你威胁我,老子怕你威胁?你儘管试试,看我们两家谁先家破人亡死绝。 草泥马的,老子出来做事的第一天我就告诉我自己,杨家那个豁出命不怕死的人就是我,谁挡著老子的財路,老子都要乾死他。” 在农村这种地方,一个家族如果不想被人欺负,除了人多以外,那就要有一个不怕死敢带头衝锋的人。 只有这样的人存在,才能让那些地赖子也好,村霸也好都望而生畏。 杨青山从始至终都秉持著自己亲自上的想法,谁惹他,他就干谁,耶穌来了都不行。 陈发財吐出一口气不说话,只是阴著个脸看著杨青山,好似在说两家已经结死仇,不死不休。 杨青山只是轻蔑的一笑:“发財,別搞这幅样子给我看,你家要是有这个魄力,也不至於混成这个逼样了。 桃源大队,只有最无能最没本事的人才会守在这里。 但凡有点能耐的,谁会在这混吃等死,你等著,我乾死你儿子接著回来和你斗。 不对...” 说到这里,杨青山忽然眼神一凝朝著两个叔叔说道:“二叔小叔,把那陈发財也捆起来,我知道为什么陈家斌今天胆子会这么大了。” 他两个叔叔上手捆住怒骂的陈发財,杨青山揉著眉心缓缓抬头笑容灿烂的说道: “陈发財,你家这次要整整齐齐进去蹲大牢,不,陈家斌要被枪毙,你们几个能蹲大牢。” 林秀穗疑惑的说道:“什么意思?” 杨青山脸带笑意:“如果我没猜错,肯定是我二婶今天去打听蔡淑芬的事情被陈家斌知道了。 陈家斌心里有鬼,知道蔡淑芬的事情一旦暴露出来,他就要挨枪子,这才想著来灭我的口。 我说他这个废物怎么会突然之间这么彪悍了,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啊! 发財叔,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陈发財听到杨青山一字一句的说出蔡淑芬的事情,好似被人从背后把筋抽了一样,身体一软,就脸色惨白的瘫在了地上。 强留蔡淑芬这件事一旦被报出来,他们一家都要坐大牢不说,名声也会臭掉。 陈家,完了。 想到能把陈发財家一网打尽,杨青山的眼神也微微变得有些兴奋。 “叔,你们把陈发財和陈家斌都送到公社去交给特派员,我留在家里,今天务必要把这件事给一次性解决了,耽误我太多时间了。” 第53章 你想著等你头七还魂的时候託梦嚇我啊 杨青山两个叔叔扭送陈家父子离去,他则是抓起外套穿好就准备出门。 林秀穗赶忙说道:“你要去哪?” “我去找马金水说事情,马上就回来。” 杨青山来到马金水家里的时候,马金水还在呼呼大睡。 “睡你妈睡,起来!都他妈几点了还不去出工,还他妈的睡,早死三年让你睡个够。” 马金水经过这几次的事件已经被杨青山驯服,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以后才反应过来这里是他家,立刻虚张声势的吼道: “杨青山,你不要太过分,老子出不出工关你鸡毛事,老子又不要工分。” 杨青山抬起手作势要捶马金水,嚇得马金水连连后退,扑通一下从床上滚了下来,他这才嫌弃的骂道: “就你这逼样还当民兵连长,脸都给你丟光了,站起来,我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做好了,老子扶持你当大队书记。” 马金水一愣,不知道杨青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靠在墙边默不作声的看著他。 杨青山点燃一支烟笑容灿烂的看著马金水:“金水,就在刚才的时候,陈发財已经被一窝端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一次会是满门抄斩。” 先声夺人嚇唬完马金水,杨青山这才把陈家斌放火的事情一起告诉了马金水。 出於对蔡淑芬的保护,他没有点她的事情,只是目光炯炯的盯著马金水。 “金水,你是民兵连长,是大队的三把手。 陈发財已经废了,现在挡在你面前的就是马文国这个狗艹的。 搞定马文国,你就能顺理成章地接任大队书记的职位。 到时候我们两个合作,你搞生產队,我搞队办企业,保证你下半生衣食无忧。 金水,还在犹豫什么,马文国真的当你是亲侄儿吗? 用你那猪脑壳想想,我爹杨长魁的民兵连长职位那么好拿的,你也不怕烫死你。 马文国推你上去不就是让你吸引我爹的火力,他好在幕后操控嘛。 你仔细想想,你这民兵连长真的是大队三把手吗?还是说你只是马文国身边的一条狗,隨叫隨就要动,动不动对你就是呵斥辱骂。 到昨天他为了让你吸引火力毫不犹豫的把你抖出来,这是他第几次拋弃你了,你心里真的是一点逼数都没有吗?”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杨青山这才深吸一口气平復住心情继续朝著马金水蛊惑。 “金水,老东西不退位,我们怎么上位。 你跟了马文国这么久,多多少少肯定都有他的黑材料吧。 你检举揭发马文国给他送去坐牢,我发动大家投票让你上位,合作共贏如何。” 杨青山之所以会来找马金水,这还是从陈发財和陈家斌父子身上找到的灵感。 每个人都有藏起来的秘密,只有身边的人才会略知一二。 马文国身上的秘密,马金水一定知道一些。 他只要搞定马金水就能拿下马文国。 马金水沉默的看著杨青山,想起马文国扔烟锅砸他,对他一声声的辱骂,为了自保毫不犹豫的捨弃他的情景,心里也变得有些异动。 不过他对杨青山的戒备太深,犹豫好久才说道: “你怎么保证这大队书记的职位就是我的,你就没有想法?” 杨青山心里无奈的嘆息一声。 他又何尝不想直接一步到位把大队书记拿下,以后做起事情来也方便,但是他现在就是一个副业组的组长。 再往上,还有生產队长、民兵连长、治保主任、大队书记这些职位。 他想直接从副业组组长干到大队书记,那就是痴人说梦。 虽然大队书记也不算官,但也不是他现在能染指的,就连杨万里都比他有资格。 “你他妈的是不是身体醒了脑子还没醒,用你那屁股想一想,我他妈要是能当大队书记我还要你干球,与其让別人来捡这个便宜,我还不如便宜你,毕竟咱俩的关係,还不错。” 马金水懵了一会这才反应过来,杨青山他妈的狂归狂,不过就是个副业组长,他能当个球的大队书记,这么一想,他那愚蠢的心思也就活络了过来。 別的话他没记住,他只记住一句话。 老东西不退位,他们年轻人怎么进步,年轻人不进步,什么时候能享福。 “艹,杨青山,我帮你搞我...马文国,你带著大家投票选我,要是你狗日的敢反悔,老子就是做鬼都不放过你。” 他能答应杨青山,除了自身的欲望和对马文国的怨恨以外,还有一个原因是陈发財一家被杨青山这个刁民硬生生搞得家破人亡了。 他很清楚,如果他不和杨青山这刁民合作,以他的脑壳,什么时候被杨青山阴死都不知道。 杨青山嫌弃的说道:“金水,做人你都弄不过我,做鬼你还能干什么吗,咋啦,你想著等你头七还魂的时候託梦嚇我啊,你怕是没这个本事。 陈二娃的尸体都生蛆了,也不见得他哪天晚上託梦来照顾我一下。” 喷完马金水,他这才朝著马金水伸出手认真的说道:“金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时间长了你就会知道,我杨青山这人从不会在背后坑人。 都是他们找死非要来碰瓷我,我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手反击。 你知道我的,我这人从不说谎。” 马金水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杨青山,肿成猪头的脸上露出诚恳的神色说道: “青山大哥,以前是我不懂事,猪油蒙了心,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好大哥,你搞队办企业,我搞生產队,我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杨青山热情的“拥抱”了一下马金水:“不打不相识,以后都是兄弟,搞定马文国,我们兄弟两个一定要好好喝一顿。 金水,该说不说,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马金水愣了一下说道:“什么感觉?” 杨青山一脸欣喜的看著马金水,用力握紧他的双手:“我感觉我们上辈子就是兄弟,而且是那种挚爱亲朋的手足兄弟。” 第54章 换做是我,我早就枪毙他们了 杨青山家。 林秀穗站在门口不可思议的看著浩浩荡荡的吃瓜群眾说道: “马金水疯了吧,他居然把马文国要押送到公社去。” 杨青山笑容满面的看著陈大春高举旗子在前,上书“大义灭亲”四个字隨口说道: “金水同志是个好同志,为了人民群眾连本家长辈都直接法办处理,我们要为他请功。” 林秀穗回头看著杨青山:“为什么?为什么马金水会敢举报马文国。” 杨青山淡淡的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马文国拿他当狗不当人,马金水逮到机会不收拾他才奇怪。” 抓马文国这件事他从头到尾都没出面,都是交给马金水,也是为了把马金水抬出来给他分担火力,不能让他自己一个人当靶子。 毕竟只要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林秀穗接著又问:“你们是以什么名义把马文国抓进去的。” 杨青山脸色怪异的说道:“搞破鞋。” “什么东西?”林秀穗一愣,“就马文国那张坑坑洼洼的马脸,居然搞破鞋?谁啊,眼睛瞎了吧。” 杨青山摊摊手说道:“那谁知道,没准就有人图马文国年纪大,图他不洗澡唄,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就像我就爱你狗啃过的头髮一样。” “滚!”林秀穗没好气的骂了一句,“马文国和陈发財都送进去了,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杨青山伸了个懒腰说道:“那当然是开展我的挣钱大业了,等马金水下午回来队里就会开会,具体情况一会你就知道了。 对了,让你给蔡淑芬送钱送了没。” 杨青山能拿下陈发財一家,蔡淑芬帮了很大的忙,他也想著回报別人,让林秀穗送了一百块钱过去给蔡淑芬作为路费,能让蔡淑芬早点回家。 林秀穗摇摇头说道:“她不要。” “嗯?那她要干嘛?” “她想来红糖厂上班。” 杨青山眉头一皱:“她怎么想的,她就不怕这些风言风语?” 林秀穗嘆息一声说道:“家里都没亲人了,她回去能干嘛,喝西北风啊,留在这里好歹还有个落脚的地方不至於饿死。” 杨青山沉默一会说道:“那你看著安排吧,我就不管她了,我去准备一下下午开会用的资料。” 林秀穗眨眨眼:“不是,你准备什么?你一个副业组长还能上台演讲?” 杨青山笑笑没说话,胸口堵著的这口恶气也在此刻消散开了。 下午,马金水从公社意气风发的回来立刻在队部召集大家来开会。 “乡亲们,大家应该都已经听说陈发財和马文国的事情了,这里我就不再过多重复,目前桃源大队由我暂代大队书记一职。 我当书记,只做三件事。 第一,搞钱。 第二,还是搞钱。 第三,还是他妈的搞钱。 总之,从今天开始,我將一心为大家服务,带著大家做大做强,共创辉煌。 下面,我们请杨青山同志上台发言,让他为大家详细介绍我们大队未来的规划,让大家以后天天有大肥肉吃! 欢迎!” 早有准备的人群立马鼓掌,其中杨青山的好大儿陈大春鼓得最凶。 杨青山上台鞠躬,真诚的朝著大家说道: “我结婚的时候,大家送了我五十四块三毛四分的礼钱,这件事,我杨青山一直感恩在心。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必须要给大家回报一点东西,不能对不起大家对我的关爱。 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和研究,我琢磨出第一件事就是在村里弄一个红糖厂,我保证这个红糖厂不仅会解决十个人以上的工作,每年还能为大队上交不低於两千块的利润。 过年的时候,我们要...” 话说到这里,杨青山忽然眼神一凝。 透过人群,他看到公社武装部长张大胆正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无表情的看著他。 他的心也隨之一紧。 不过只是迟疑一秒,他马上就接著说话。 “以前过年我们就杀一头猪,家家户户就分巴掌大小一块,塞牙缝都不够,今天我给大家立下保证,过年至少杀十头,让大家都能过上一个好年。” “好!!!” 陈大春作为红糖厂的太子,马上就带头鼓掌活跃气氛。 杨青山在马金水不解的目光之中把话筒还给他让他发言,鞠了个躬乾脆利落就下了台。 原本他还有思路要说,但是张大胆到来让他知道,这里的事情或许有些麻烦了。 来到张大胆面前,他礼貌的说道:“张部长,您来是有什么事吗?” 张大胆盯著杨青山看了一会才说道:“去你家说。” 杨青山眉头微皱带著张大胆来到了家里。 “张部长,坐,我给你泡茶。” 张大胆盯著杨青山的背影轻声说道:“搞了陈发財又推马金水搞定马文国,短短两天,你这个手段很犀利嘛。” 杨青山脸色不变,对於张大胆要说的话他早已心知肚明,只是平静的放下茶杯说道: “大家穷得出去要饭,我想搞一个队办企业带著大家挣点小钱,陈发財和马文国非不让,那我只能把他们两个都踢开。 张部长,换做是你在我的位置,你会怎么做?” 张大胆给杨青山丟过去一支烟,自顾自的点燃香菸说道: “换做是我有你这个能力,我早就枪毙他们两个废物了。” 杨青山愕然的看著张大胆,完全没想到张大胆居然会这么回答他的问题。 他以为张大胆是来找他麻烦的,怎么都没想到张大胆居然是来给他撑腰的。 张大胆见杨青山没说话,自顾自的说道:“三中全会做出指示,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反对个人迷信和个人崇拜,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以阶级斗爭为纲,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谁能让大家吃饱饭,谁就是好干部。 杨青山,我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只管一件事。 那就是你带著桃源大队的人把饭吃饱,你的身上就会掛满荣誉。 但是如果你搞下陈发財,结果连陈发財都不如,那么...我会亲自枪毙你。” 第55章 真诚才是唯一的必杀技 张大胆本身就是桃源大队的人,看著大家年年要出去要饭,他怎么会不心疼。 每次看见陈发財和马文国,他都没有好脸色,恨铁不成钢。 他文化水平不高,但是这些年的摸爬滚打之中,他也清楚的知道,在他们这个地方想要靠种地吃饱饭那就是在做梦。 想要改变这个状態,唯有大力发展企业增加就业才能提高大家的收入。 但是话说说回来,在云上公社这个穷山恶水的地方想要弄出企业来,真是比登天还难。 这些年,他鼓动各个大队要勇於尝试,排除万难。 奈何除了搞出一个砖厂以外其他什么厂都搞不出来不说,甚至还让好几个大队欠了一屁股的债。 每每想起这些,他就羞得老脸通红。 他厚著脸皮到县里去求援,最终也就只落户一个罐头厂,其他產业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今天陈发財和马金水被押送到公社,他侧面了解一下情况,多年的斗爭经验让他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是杨青山在夺权。 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把杨青山这个无视组织纪律的傢伙给毙了。 但是来了以后,他和本家几个兄弟打听才知道杨青山有能力办队办企业,承诺每年上交不低於两千的利润,马上就让他的想法为之一改。 他不在乎杨青山心里到底想什么,只要杨青山能办好企业,让桃源大队的人不用出去要饭,他就认可杨青山。 在他看来,什么东西都是扯淡,老百姓吃饱才是大事。 谁能让老百姓吃饱,他张大胆就帮谁的忙。 杨青山上台演讲,別的话他没听进去,但是杨青山说道五十四块三毛四分的礼金的那一刻,他看出来了,杨青山是真的有心想要回报这些帮过他的人。 张大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认真的看著杨青山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会向公社推荐让你当桃源大队的治保主任,方便你工作,我希望你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杨青山不解的看著张大胆:“张部长,能告诉我为什么吗?说实话,我对你的来意实在猜不透。” 张大胆平静的说道:“你不需要猜透我,你只需要知道,你只要用心办企业,我就是你最大的盟友,任何困难我都能帮你排除。” 说著话,张大胆直接从腰间掏出一把五四手枪拍在了桌上,看得杨青山眼皮一阵狂跳。 他下意识的以为张大胆这是要用手枪来威胁他。 哪知张大胆把五四手枪推到他面前淡淡的说道:“治保主任可以配枪,这把枪就送给你了。” 杨青山一头雾水的看著张大胆:“张部长,你有话就直说吧,你这样搞我压力很大。” 张大胆指指五四说道:“这枪是给你用来保护好自己的,小子,云上公社几十年没有一个能搞成队办企业的人,你是头一个,你值得配一把枪。” 说完话,张大胆不等杨青山说话就直接出了门直奔主席台,留下杨青山一脸懵逼。 怎么聊著聊著,他就成治保主任不说,还配上了一把手枪,这个张大胆真是一个怪人。 这时,张大胆也上了擂台夺过马金水手里的话筒骂道: “说那么屁话干什么,有时间开会不如多想想怎么让大家吃饱饭,退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马金水屁都不敢放一个,老老实实的退后。 张大胆拿起话筒放到嘴边说道:“喂喂喂,我简单说两句,我这次来是带著公社田书记的指示,马金水同志暂代桃源大队书记一职,杨青山同志以后担任治保主任一职兼红糖厂厂长一职。 我也不废话,我上台就是来告诉大家,请你们用双眼盯紧杨青山,红糖厂能带著大家挣钱,他杨青山要什么我给什么,要星星老子都摘给他。 但是... 如果红糖厂赚不到钱,或者杨青山中饱私囊,请你们第一时间来告诉我,我第一个把杨青山枪毙了。 行了,就说这么多,都散了吧。” 杨青山站在门口看著张大胆讲话,脸上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他的目的在这里啊! 难怪这狗日的叫张大胆,胆子是真他妈的大啊! 大队能挣钱,这把枪就是杨青山的护身符,大队不挣钱,这把枪就是他的催命符。 这时,散会的大队村民没有离开,而是三三两两的来到他家门口。 “青山,出息了,生產队长没干过,直接干治保主任了,以后咱们得叫你杨保长了!” “杨保长,恭喜恭喜!” “青山,红糖厂什么时候开搞,你赶紧选个好日子,大队上买点砖,趁著农閒的日子,我们把红糖厂盖好,早点开工。” “对对对,这才是大事,妈的,我一想到过年能吃猪肉,我都淌口水了。” “我就说青山这小子有出息,他这孩子,从小心就善,你看我家那两个娃,要不是青山管得紧,能看得懂个屁的字。” 杨青山掏出烟朝著大家发过去,诚恳的说道:“盖厂房这件事肯定是越快越好,等买了砖就动手。 大家放心,我们现在和脆饼合作商店那边签了供货协议,红糖做出来就不愁卖出去,都忙去吧,好好休息两天就准备开工了。” 这一刻,他也终於知道为什么他收拾陈发財和马卫国大家都给他帮忙撑腰。 不是因为他能言善辩,巧舌如簧,只是大家都已经过了太久的苦日子了,谁都想抓住每一个能改变的机会。 想吃饱饭。 谁挡了他们不让他们吃饱饭,他们就会撕了谁。 而大家愿意相信他,除了他现在確实搞出红糖副业以外,还是因为他以前当民办教师的时候表现不错,值得大家相信。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怎么对人,別人就会怎么对你。 当然,也有些黑心烂肝的不识抬举。 不过不重要,对付这种人很简单,只要好好跟他“掏心掏肺”聊聊就行了。 聊不通也没事,拳头会叫他如何做人。 所以吧,人与人之间交往,说什么都是假的,真诚才是唯一的必杀技。 第57章 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係你家里人思念 罗家寨大队。 罗金虎大哥罗金龙躺在床上看著弟弟罗金虎出了门,他这才扯开被子露出被截肢的双腿。 “像我这样废人,活著不就是累赘嘛。” 沉默片刻,他艰难的翻身下床。 没有了小腿,他无法走路,只能坐在罗金虎找木匠定做的小推车上,由別人推著走,上厕所都成问题。 不过今天他没有用小车,而是两只手撑在地上,藉助膝盖如同动物一样在地上爬行。 一步、两步、三步,虽然慢,但还是爬出了大门。 罗金龙跪坐在地上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大门,毅然决然的离开家。 他们家就三兄妹外加年事已高的奶奶。 以前他在製糖厂当工人,弟弟在大队挣工分,兄弟两个合力之下也算把这个家勉强操持著,上养老人,下供妹妹读书。 现在,他腿断了,家里少了一份收入不说,还多了一张没用的嘴,对这个家完全就是雪上加霜。 罗金龙想了很久,觉得他不能再拖累家人了。 与其这样没有意义的活下去,不如就离开吧,给家里减轻一点负担。 罗家寨地处高山,门前没有河,大队只有一口山泉自流井。 他想了结自己的方法只有三种。 第一,自己在家上吊。 他倒不在意上吊的死法,但是他怕嚇到弟弟妹妹。 而且他死在家里,晦气不说,还要让弟弟妹妹给他操持丧事,这又会浪费一笔钱。 第二,投井淹死。 这也不行,大队就这么一口井,他死在里面这不是给大队添堵嘛。 死了还要噁心人,怕是祖宗十八代都要被人骂一遍。 那除了这两种方法,就只剩下一种,找个人跡罕至的溶洞深坑跳了,一了百了。 作为罗家长子,一个十二岁就开始接过父母重担学著养家的老实人,罗金龙连死都不愿意麻烦別人,只想安安静静的离开就行。 临走之际,他取出一张纸条压在门口。 那是他留给家人最好的话。 奶奶、金虎、金凤,我走了,勿念。 每个人都只能陪你走一段路,迟早要分开,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他本想再叮嘱弟弟罗金虎两句,让他承担起这个家,照顾老小。 但是想了想,他还是没写。 他不想用这些话来束缚住弟弟,不应该。 放下纸条,他决然转身朝著山里走去。 一路上,他第一次发现,今天的山路真难走啊! 地面的石子硌得他手疼,膝盖也是火辣辣的,那些原本在脚边从来没有关注过的杂草真锋利啊,割在他脸上如同刀一样。 爬了一会,他胸前已经全是黄土,脸上满是汗水。 忽然,他听到山路的一边传来说话的声音,嚇得他赶紧躲进路边的草丛之中,不想让人看见他这个狼狈的样子。 也怕別人把他又送回家。 他不知道,下一次他还能够鼓起勇气自杀。 等路过的人消失在转角,他又擦擦流进眼里的汗珠,继续艰难的爬行。 一路上,他就这样走走停停,避让这人,终於来到了山里的大溶洞。 罗金龙吐出一口气,爬到溶洞边上坐著,再次深吸一口气,眺望一眼这个让他留恋的世界,就要跳下去。 “金龙哥,你怎么在这里,怎么一身的泥。” 这时,一个放牛娃看见了他,赶紧跑了过来。 罗金龙一怔,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 躲了这么久,还是让人看见了,这要是跳下去,怕是会给放牛的小军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想到这里,他也是笑著说道:“小军,你今天来放大队的牛啊!我閒著没事出来转转,路上跌几跤,没事,不用管我,忙你的去吧。” 小军来到罗金龙边上给他拍打著胸前的泥土说道: “金龙哥,我就在这里放牛,一会你想回家了我用牛驮你回去。” 罗金龙赶紧摆摆手:“不用不用,我现在慢慢恢復了,我得自己多走走,要儘快的適应,不用管我。” 小军就是不走,抱著腿坐在他边上。 罗金龙无奈,也只能坐在地上,想著如何把小军骗走。 忽然,小军抬头看著他说道: “金龙哥,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想要跳溶洞。” 罗金龙一怔,勉强笑著说道:“你这小屁孩说什么屁话,我怎么可能会跳溶洞。” 小军认真的看著他说道:“我爷爷生病了,晚上睡觉一直在咳嗽,吵得我们整夜整夜都睡不著,还吐血。 我爸那天出门去借钱给我爷爷看病,我爷爷披著衣服就出门了,再也没回来。 我妈说,我爷爷是知道他的病治不了,治下去只会浪费钱,这才想著出门一死了之,或许就在这个溶洞里面。 我每天都来这里放牛,我就想看看我爷爷他真的在这里吗? 金龙哥,你知道吗? 我爷爷每天晚上咳嗽的时候我心里都想著烦死了,怎么老是吵人睡觉。 等他走了,我听不到咳嗽声,可我晚上还是睡不著。 我一闭上眼睛,我就想起我爷爷烧洋芋给我吃,从山里摘野果带回来给我吃。 有一次,我爷爷不知道去哪里干活,人家给了他一个燉熟的鸡脑壳,他捨不得吃,大老远用手帕包著回来给我吃。 金龙哥,你不知道,那个鸡脑壳真香啊,我把骨头都吃得乾乾净净的。” 罗金龙垂下眼眸,伸手揉揉小军趴在膝盖下的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小军这时又说道:“金龙哥,我爷爷走了,我知道他是好心,他不想让我们家浪费钱给他治病,但我恨他,我一直都恨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罗金龙有些茫然的摇摇头,他真不知道为什么小军会恨他爷爷。 小军抓起一个石头狠狠的丟在溶洞里骂道: “我恨他自私。 他倒是走了,他就没想过我会想他吗?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他,我闭上眼睛就是他的样子。 金龙哥,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我爸哭了,看见我爸用力的抽打自己耳光,埋怨自己没用,连父亲看病的钱都没有。 那时候我才知道,你的命不是你的命,是一家人的命。 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係著家里人的思念。 金龙哥,你做好金虎哥恨你的准备没有?” 第56章 开建红糖厂 人群散去各自回家,杨青山拿著马金水送过来的营业执照和公章心里也微微有些激动。 不容易啊,终於成了。 有了这个队办企业的营业执照,他再也不用戴著镣銬跳舞了。 他要挣钱,挣大钱。 林秀穗满脸笑意的看著激动的杨青山问道:“等你挣钱了,你最想干的事情是什么。” “盖房子!”杨青山瞬间脱口而出。 於男人而言,盖房子就是一种执念。 因为只有有了房子才叫家。 陈长魁冒著被抓的风险在外当盲流,不就是想要盖房子让一家团聚嘛。 杨长波、杨长根勒紧裤腰带也要省吃俭用存钱,不就是想要让大哥杨长魁能有一个家嘛。 有家,一家人才能聚在一起。 有家,在外漂泊的人才有根。 家就是系在风箏上的那根线,只要你累了,飞不动了,你就能顺著线回家。 林秀穗握著杨青山的拳头用力的点点头:“对,盖房子,盖大房子。” 这时,斗鸡眼陈大春哐的一下推门进来,有些尷尬的说道: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姐夫。” 杨青山白眼一翻:“工作时间请称呼职务,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对於这个有事真上,父子同心的兄弟,他还是有容忍度的。 “保长姐夫!”陈大春嘿嘿一笑,“有个事和你商量一下。” “说!”杨青山言简意賅。 陈大春搓搓手:“保长,你看啊,马金水当大队书记,你当治保主任,这民兵连长这个职务是不是就空出来了。” 杨青山眉头一挑:“不是,大春,谁给你的勇气,就你还想干民兵连长,你在想屁吃。” 陈大春有求於人,早就做好了被喷的准备。 “义父,话不能这么说,你想啊!咱俩这个关係,我当了民兵连长这不得和你一条心嘛。 再说了,如果我不当民兵连长谁来当,总不能是万里叔吧,他也没这个能力啊! 再退一步,你总不可能让你爸来当民兵连长吧。 先不说你们父子二人都当干部大家会不会同意,如果你爸当了连长,难道你还能指挥他? 义父,你现在想想,是不是我就是最合適的人选? 咱们虽然没有血缘关係,但是咱们情同父子啊!” 杨青山琢磨了一会觉得陈大春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谁当这个民兵连长是小事,但他爹肯定不行,总不能好处全让他们陈家占了吧。 而且现在马家当书记,杨家当治保主任,这陈家出一个民兵连长也是合情合理。 陈大春,还真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这事我想想怎么处理,你先回去吧,明天叫上建军去买砖,厂房建好了我爭取给你处理了。” 陈大春赶紧点点头,躡手躡脚的关上门走了出去。 门外,他妹妹陈大夏好奇的问道:“哥,青山哥真的会给你当民兵连长?” 陈大春淡淡的说道:“放心吧,我这好大儿很孝顺的,不会亏待我这个老父亲,这事十拿九稳。” —————————— 七天后。 有张大胆从中协调,杨青山很快就从隔壁大队买到了盖厂的红砖。 看著別人大队那个砖厂每天人来人往,到处是来买砖的人,杨青山羡慕得都直流口水。 干砖厂可比干红糖厂容易多了。 奈何市场太小,张大胆又不让大家恶性竞爭,他只能擦掉口水老老实实回来盖红糖厂。 进村的路还是只能通驴车的土路,拖拉机也进不来,他只能组织村里人肩挑背扛把红砖搬进村,马上就开始热火朝天的干起来。 大家都在干活,他也不好意思閒著,同样也是亲自上手帮忙,毕竟现在红糖厂还没赚到钱,他想偷懒也不合適。 中午,他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一把汗这才喊道: “差不多了,都回家吃饭吧,下午再来。” 大队出地,村民出力干红糖厂,伙食也不用他供应,都是各回各家吃饭。 刚到家,他就看到了歪脖子树上掛著的一只野兔,罗金虎正在剥皮。 看见杨青山进来,罗金虎也是赶忙说道: “杨大哥,抓了只兔子送过来给你尝尝。” 杨青山摆摆手:“你这也太客气了,我送你两斤肉你还回兔子给我,一会带点红糖走。” 罗金虎刚准备摆手拒绝又愣了一下说道: “杨大哥,红糖?意思是你们村办的这个厂是红糖厂?” 杨青山舀起一瓢水咕嘟咕嘟的喝了半瓢,这才吐出一口长气说道: “对,甘蔗汁熬的红糖厂。” 罗金虎眼睛一亮:“杨大哥,那你们厂还缺人吗?” 杨青山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兄弟,哥也不和你说虚的,人不缺,就算缺,我肯定也是优先满足我们大队的人,外面的人我还用不到,见谅啊!” 罗金虎赶紧摆手说道:“杨大哥,你误会了,不是我要来上班,我是帮我哥问的,我哥以前就在红糖厂干设备维修员,他懂得很多。” 一听到是有经验的人才,杨青山马上变脸。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怎么能让规矩束缚到人呢,让你哥下午就可以来上班了,不用干活,工钱从今天起开始算。” 作为一个优秀的青年企业家,他深知一个熟练工的好处,尤其是这种设备维修员,那更是一个宝。 虽然他现在没设备,但是不代表他以后没设备啊! 设备的事情不难,这个技术人才才是大问题,总不能让他这个桃源大队治保主任兼红糖厂厂长还要兼一个设备维修员吧。 那他妈的不是造孽了嘛。 罗金虎迟疑一下说道:“杨大哥,就是我大哥的情况有些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是不是打光棍?没问题,只要他来这里上班,我保证给他发一个婆娘。” 罗金虎挠挠头说道:“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我哥出过车祸,两条腿断了,技术是有,但是这个动手能力就不如別人。” 杨青山眉头一挑说道:“修设备用的是手,又不是脚,只要手能动就行,算了,吃饭吃饭,吃完饭我和你去找你哥。” 第58章 霍金来都得学会敬酒 杨青山和罗金虎到罗家的时候,罗金龙已经回到家换了身衣服坐在凳子上在洗脏衣服。 罗金虎看得大为震惊。 怎么这齣门一趟,大哥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那股死气沉沉的感觉已经消失不见。 除了没有小腿,一切似乎都恢復到了以前那个坚韧意气风发的样子。 罗金虎赶忙上前说道:“哥,你歇著,我来就行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杨青山杨大哥。” 罗金龙朝著杨青山点点头这才看著罗金虎说道: “我只是腿断了,又不是人死了,洗个衣服还是没问题的。” 杨青山对这个豁达的青年第一印象很好,上前递给他一支烟: “来,抽菸。” 罗金龙摆摆手说道:“谢谢,戒了。” 杨青山笑著说道:“別啊,戒了干什么,你不抽我不抽,国家军费怎么办,武器不用更新换代了? 我们这是为国防事业作贡献,来,抽著。” 罗金龙无奈的指指腿说道:“伤口还没利索,这个期间不能...” 杨青山直接打断他:“你自己都说了,只是腿断了,又不是嘴断了,有什么不能抽的,拿著,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 罗金龙张张嘴哑口无言,只能接过香菸。 杨青山往他对面一坐,吞云吐雾的好奇问道: “冒昧的问一下,我听说你们这腿断了会有幻肢痛,就是明明没有小腿,小腿还是会疼,你这个会吗?” 罗金龙看著杨青山,心想,你真的很冒昧,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只是从小养成的好性格让他这句话说不出口,只是勉强笑笑说道: “还好,我这个倒没什么感觉。” 杨青山继续追问:“真没感觉?你这看起来怕是有点痛哦。” 罗金虎也不知道在心里嘆息了几声。 “真的没感觉,我骗你干嘛。” 聊著天,罗金虎也给杨青山端了一杯茶水。 “杨大哥,喝水。” 杨青山道了声谢,接过茶水吹吹茶叶抿了一口又放在了边上。 “你这其实挺好的,不费鞋,以后上班了厂里发鞋还能省了。” 罗金龙茫然的看著杨青山,他都怀疑杨青山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那里疼就往哪里戳,有这么聊天的嘛。 当即,他也只能敷衍道:“你看问题的角度倒是蛮清奇的。” 杨青山点点头:“那是,这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藏著掖著也没用,不如往好的方面想。 我跟你说,你这已经是很幸运了。 虽然伤了脚,但是身体没大事,传宗接代说话办事都不影响。 你不像我儿子那样,眼睛是个斗鸡眼吧脑子还不好,我都愁他以后怎么过日子,想想我心里都堵。” 罗金龙一愣,这才坐直身体脸上露出严肃的神色。 他没想到杨青山家里居然也有残疾人。 按照杨青山的说法,儿子脑子不好,他忽然也觉得有些庆幸。 確实,他只是走路不方便,其他没问题。 要是脑子有问题像个傻子一样,走路都会流口水,那真的比腿断了还难受。 沉默片刻,他反倒安慰杨青山说道:“各人有各人的命,凡事想开点。” 杨青山朝著罗金龙竖起大拇指说道: “你的觉悟就是高,不错,各人有各命,来了就受著,难道一脸愁眉苦脸就能解决问题?那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折磨亲人。” 说著话,杨青山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大口,接著把杯子递给罗金龙说道: “喝完了,加点水。” 罗金龙看看杯子,又看看杨青山,恨不得掰开他脑袋说你他妈瞎啊,我是残疾人,你让残疾人给你倒水,你也不怕遭天谴。 奈何他这个老好人性格向来都是优先考虑別人的情绪,迟疑一下,他只能接过杯子,一只手推著木轮椅去倒水。 进了屋,罗金虎正在洗菜做饭,看见罗金龙进屋也是赶忙起身说道: “哥,倒水这种事你叫我就可以了嘛,怎么还自己来。” 罗金龙无奈的说道:“不是我的杯子,是你带来那个朋友的辈子,他...” 憋了一会,罗金龙还是吐槽道:“你这朋友感觉脑子缺个弦一样,別人都是避开我这腿说话,他倒好,句句不离腿。” 罗金虎路上被杨青山叮嘱过看他表演,心里也是憋著笑不说话,隨后又把倒好水的杯子递迴去给罗金龙。 罗金龙一愣:“你倒是送出去啊!给我干什么,你脑子是不是也缺根弦。” 罗金虎无奈的说道:“我这不是忙著做饭嘛,你自己都说了,你只是腿断了,人又没问题,端个水怎么了。” 老好人罗金龙罕见的骂骂咧咧说道:“造孽啊!老子四肢健全还不用端水,腿断了倒要干起活来。 特別是你那个朋友,不把我当残疾人就算了,现在是连人都不当了。 你听听他刚才说什么,说我这腿上班以后都能省鞋子,先不说谁会要残疾人上班,这说的是人话吗?” 罗金虎赶忙接话道:“哥,我忘记跟你说了,杨大哥搞了个队办企业的红糖厂,这次来就是请你去上班的,他可能说的就是你去上班不用发鞋子。” “嗯?”罗金龙一懵,不可思议的说道:“他是来请我上班的?不是?我这残疾人他也要。” 罗金虎郑重的点点头:“要,他说不用你干活,你就负责指导带徒弟就行。 他还说了,你这腿断了是好事,反倒是直接从技术员升级成为指手画脚的工程师了。 你想想,你们厂的工程师是不是和腿断了没什么区別,除了一张嘴,其他地方都不会动。” 罗金龙茫然的看著罗金虎,半晌才说道:“你要这么说的话,那確实是还有一定道理。” 罗金虎指指门外:“我问过杨大哥了,一个月给你开二十五块钱的工资,你先招呼著杨大哥,我做饭,一会和他喝点。” 有了新工作,罗金龙马上態度也就变得不一样了,赶紧一只手推著轮椅,一只手端著杯子来到杨青山面前说道: “杨大哥,喝水,小心烫。” 第59章 这他妈的不是欺负残疾人嘛 罗家的午饭很简单,一锅包穀饭,外加几个青菜,还有就是一个兔子肉炒辣椒。 杨青山当仁不让的坐了主位,罗家两兄弟一左一右陪著他。 罗金龙毕竟见过世面,主动拿起酒瓶给杨青山倒了一杯酒。 “杨大哥,喝酒,这都是我们自家酿的包穀酒,后劲有些大,你慢慢喝。 来,杨大哥,我敬你一杯。” 说著话,他也是端起杯子压低杯口与杨青山碰了一下,这才一饮而尽。 杨青山心里冷笑一声也是喝下杯中酒。 路上他听罗金虎说罗金龙情绪有些不对,早就憋著一堆坏点子来挤兑罗金龙,非要把他抓去上班。 此刻看见罗金龙小心翼翼敬酒的样子,他也是忍不住有些感慨。 只是两个小腿残疾而已,真不算什么。 霍金他妈的来这里高低都得学会压杯口,你这才哪到哪。 “小龙啊!我看你这精神状態也不错,一个人也能独立自主,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你就过来上班,虽然我们那厂房才开始盖,但是提前来认识认识人,给工人们传授一下你在大厂的经验。” 罗金龙赶忙说道:“杨厂,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准时到。 这段时间我躺在床上也琢磨了一下红糖厂的生產工艺,我觉得还有优化的地方,我今晚好好整理一下资料明天给你匯报。 按照我的评估,人力还能进行精进,能够把成本再降低一些。 就算是地区製糖厂用我这套方案,我估计都能转亏为盈。” 杨青山有些意外的看著罗金龙:“小龙,不错不错,你这个想法就很好,来了工厂,就要把工厂当成家,你很不错,你虽然腿瘸了,但是我看你这个路走宽了嘛。 来,喝酒喝酒。” 一口喝乾杯中酒,罗金龙赶忙又给杨青山满上,嘴里还恭维道: “我这路宽还不是在杨厂的英明带领之下才走宽了,老话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这世上有本事的人多了,但是像您这样慧眼识人才的人那才少见。 我看你第一眼,我就觉得你是个干大事的。 杨厂,头三杯酒要喝完,我再敬你一个,感谢你对我的关照。 就为这么点小事还麻烦您亲自跑一趟,也是让您费心了。” 杨青山越发觉得这个罗金龙有意思,当下也是抽出烟递给罗金龙,他的烟刚放进嘴里,罗金龙已经擦著火柴过来给他点菸。 杨青山叼著烟凑过去,拍拍罗金龙的手,脸上也满是笑意。 “小罗,你在市製糖厂高低也是个小领导吧,我看你很成熟嘛。” 罗金龙笑笑说道:“我那里是什么领导,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看多了自然也就学会了,不学著点怎么进步。” 杨青山哈哈一笑,两人也就热情的聊了起来。 罗金虎和罗金妹还有奶奶坐在对面,三人看得面面相覷。 他们怎么都想不通,平日里在家三锤打不出一个屁,老是黑著脸的大哥还有这一手拍马屁的功力。 罗金妹小声对罗金虎说道:“二哥,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大哥小学都没毕业都能去地区製糖厂干临时工,还能混成技术员,这拍马屁的能力,太强了。” 罗金虎对此深有同感。 这边正吃著饭,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院门口传来一声喊声。 “金龙在家吗?” 杨青山伸头看了一眼,院外是一个中年男人,身后有个女孩,看样子是父女关係。 罗金龙听到这个声音脸色一暗,这才大声招呼道:“启贵叔,在家呢。” 赵启贵走进屋朝著罗金龙笑笑,脸上露出为难迟疑的神色。 罗金龙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女孩平静的说道: “启贵叔,你是来说我和小梅的事情是吧。” 赵启贵点点头:“金龙,你也別怪叔,你这腿,哎...以后日子不好过啊,你也理解一下叔。” 罗金龙点点头:“理解,换做我要是女儿嫁给一个双腿残疾的瘸子,我也不愿意。” 杨青山叼著烟插嘴问道:“这是退婚?” 不等罗金龙点头確认,他也是感慨的说道: “確实该退,你这样样子娶了人家確实是耽误了人家。” 罗金龙眼皮微微抽动,心想你他妈话怎么这么多,脸上却是露出尷尬无奈的神色。 赵启贵看见大家都赞成退婚,心里也是鬆了一口气,搓搓手说道: “金龙,叔谢谢你,只是还有一个事要和你商量一下,就是这个你送过去的彩礼,我一时半会可能退不过来,要缓几天。” 罗金龙与赵小梅订婚也没多久,罗金龙拿过去的彩礼都还在,赵启贵也没有敢贪污的想法,只是他心里打的算盘是借罗金龙的彩礼给儿子娶媳妇,等女儿赵小梅订婚以后再把那个男方的彩礼钱给罗金龙送回来。 说白了,就是挪用罗金龙的钱给他儿子娶媳妇。 而他之所以敢不占理胆子还这么大,其实就欺负罗金龙性格软,好说话,只要说两句软话就行了。 事实上,罗金龙脸色都没变,只是眉头皱起来无奈说道: “启贵叔,不合適吧,那毕竟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大半都是我借的,我还要还人家钱呢。” 赵启贵看出了罗金龙好欺负,一脸愁容的说道: “金龙,不是叔不给你退彩礼,实在叔家里也难,你就行行好,帮叔一次,我们虽然做不成翁婿,但也是一个村的嘛,你体谅我一下。” 罗金龙眉头拧成一团,还想说话那个赵小梅已经张嘴说道: “金龙哥,你帮帮忙,算我求你了。” 罗金龙看了一眼罗小梅,嘆息一声说道: “启贵叔,缓一下就缓一下吧。” 赵启贵满脸堆笑的说道:“金龙,我就说你是个好孩子,这事叔就谢...” “等下!” 赵启贵话没说完,杨青山已经眉头一挑说道: “体谅个几把,你他妈的有手有脚要什么体谅,该体谅也是你体谅罗金龙才对。 草,要么就不退婚,要么就全退了,哪有退人不退彩礼这种说法。 这他妈的不是欺负老实...残疾人嘛,你也不怕招雷劈啊!” 第60章 杀你一个够本,杀你一户口本血赚 赵启贵被杨青山这么当头一骂,脸上也有些掛不住,虎著脸说道: “你他妈又是谁啊,这是我和罗金龙的事,你管得著嘛,人家都不说话,你倒在那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了。” 杨青山一脸认真的看著赵启贵说道:“我是你爹。” 赵启贵瞬间炸毛,猛的一下站起身:“小狗日呢,你狂你妈...” 话说一半,他就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瞬间闭上了嘴。 因为他对面人高马大的杨青山也站了起来,掀起的確良的衣服露出插在裤腰带上的五四手枪。 虽然赵启贵不说话,但是杨青山怎么会放过他,劈头就朝著他的脑门就是一掌。 “你妈没有告诉你,出门在外要讲礼貌?上一个和老子不讲礼貌的人已经被我埋了。 老登,你是不是也想被埋,你信不信老子让你家办事都得推迟三年。” 在云省,如果有直系亲属去世,婚事和建房这两件事要么当年办,要么就要推迟三年。 啪啪啪! 赵启贵被杨青山劈头盖脸一阵打,直接就打得老老实实蹲在地上。 杨青山这次停手骂道:“草泥马,老子最討厌的就是满嘴脏话没素质的人,你看看你那逼样,打你我都嫌手脏。 老子告诉你,我是罗金龙的领导,退婚我没话说,但是彩礼一分钱不能少给老子退过来,要不然老子刨了你家祖坟。” 赵启贵阴著脸看著杨青山:“行,你牛逼是吧,你给我等著,老子今天让你走出罗家寨大队我是你孙子。” 杨青山不在意的说道:“你他娘的这不是乱了辈分嘛,我刚才已经告诉过你,我是你爹。 你这让我又当爹又当爷爷,我怎么和你论辈分? 叫人是吧,赶紧的,你一会要是不来我就去找你,艹。” 赵启贵黑著脸带著赵小梅离去,杨青山这才坐下招呼大家说道: “喝酒喝酒,被这个猪脑壳影响到我们喝酒了。” 罗金龙脸色著急的说道:“杨厂,走吧,我先送你回去,这里不是桃源大大队是罗家寨大队,一会来人了你真走不了。” 杨青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才脸色平静的看著罗金龙说道: “你刚才说这里是哪里?” 罗金龙一脸疑惑:“罗家寨大队,有什么问题吗?杨厂,你是不是喝多了。” 杨青山骂道:“你他妈才喝多了,你都说了这里是罗家寨大队,你一个姓罗的还能让姓赵的拿乔? 我看你就是在外面待久了,学会了拍马屁,反倒是忘记血性了。 大哥,这里他妈的是农村。 你腿断了,赵启贵看你好欺负就上门试探你。 你他妈今天忍了这口气人家不会说你这人心善会体谅人,人家只会说你们罗家没人了,以后还会有人上门欺负你,刨你家地地埂子。 你父母走的早,本来你们就弱,你自己还不凶起来,以后他妈的拿头在罗家寨大队混日子。” 罗金龙怔怔的看著杨青山。 他不得不承认,杨青山说的有道理。 他们家这些年受人欺负可不就是因为没有大人嘛,他自己又是个好脾气,別人不欺负他欺负谁去。 柿子总要找软的捏。 罗金虎一脸怒气的站起来说道:“哥,杨大哥说得对,我们好心退一步別人只会笑我们。 艹,我去叫人,我还不信收拾不了几个杂姓的赵家人。” 罗金龙伸手拉住准备出门的罗金虎,沉默一会说道:“靠山山倒,叫人没意思,这件事我来处理就行了,你坐著。” 杨青山的话点醒了他,他想到自己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都已经窝囊二十年了,难道还要继续窝囊下去? 按住罗金虎,他再一次倒满酒双手举起朝著杨青山敬酒:“杨大哥,我敬你。” 杨青山笑眯眯的与他碰了一杯说道: “金龙,有句话怎么说的,別人都不看好你,偏偏你也不爭气。 有的时候啊,你稍微拿出一点魄力来,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无比和谐安静,九成的糟心烂事都会离你而去。” 他其实不是一个爱多管閒事的人。 今天之所以会这么反常,其实还是为了罗金龙。 他和罗金虎来的一路上,罗金虎多次说道罗金龙最近情绪不对,自从脚断了以后整个人就变得死气沉沉,或许已经有了轻生的想法。 罗金虎恳求他帮忙出出主意,让罗金龙打消这个念头。 杨青山答应罗金虎最大的原因还是看中了罗金龙人才的身份。 毕竟这个年代的人才基本都被国营企业包揽了,像他们这样队办企业,想要从国营厂挖人才回来那就是在痴人说梦。 他不知道罗金龙这个人才的价值有几斤几两,但是他知道如果错过罗金龙,他就只能自己亲自上手学习,那不符合他的生活习惯。 他当老板的目的是为了挣钱享受,可不是为了更苦更累。 罗金虎愤怒的坐下说道:“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咱们好好干,要让赵启贵这个老杂种以后想起这个退婚的事情就后悔。” 杨青山瞥了一眼演技拙劣的罗金虎没说话。 他知道罗金虎也是在刺激罗金龙,要给罗金龙的人生折腾点东西出来才能打消他的轻生念头。 只是杨青山和罗金虎两个人都不知道,罗金龙其实已经去轻生过,只不过被人劝了回来,心態也已经摆正过来了。 两人这一唱一和的说话,其实不再是开导罗金龙,反倒是如同火上浇油一样,进一步的刺激到了罗金龙。 罗金龙没有回应弟弟的话,只是一个人又倒了一杯酒,直接就一口喝了个乾净。 这时,赵启贵也带著七八个大汉拖著锄头斧头衝进了罗家院子。 “你妈的,那个...那个谁,说的就是你,出来,你不是很牛逼嘛,还拿枪嚇唬老子,老子是你嚇大的?” 杨青山撇撇嘴刚准备起身,罗金龙已经推著轮椅走到门口平静的说道: “赵启贵,今天之內把彩礼钱退过来,带著他们滚出去,要不然...我杀你全家。 你也看见了,我就是个瘸子,杀你一个够本,杀你一户口本血赚。” 第61章 囂张跋扈【求追读求月票】 赵启贵一脸不可置信的看著罗金龙,他怎么都想不通这个老实巴交见人就笑呵呵的瘸子怎么能说得出这种话来。 下意识的,他就以为罗金龙在虚张声势,无非就是为了那杨青山。 想到这里,他脸色一沉: “金龙,你让开,这事和你没关係,我们找的是那个外村人。 艹,有枪就牛逼啊,我倒要看看他今天崩了人能不能走得出村子。” 罗金龙脸色猛地变得狰狞,提起门边的斧头就朝著赵启贵扔过去: “草泥马赵启贵,你他妈的是不是拿老子的话放屁,老子今天宰了你再说。” 砰! 赵启贵的运气很好,刚好被斧头的背面敲中了胸口,要是运气差一点,那这斧头就该插进他的胸口了。 这一次,赵启贵带过来的几人也不约而同的站住了脚步。 他们来帮忙打架,欺负罗金龙这个没大人的破落户没问题,但是如果这要是有生命危险,那他们可就要退缩了。 这时,罗金龙还在骂人,不过这一次骂的对象是他们几个来帮忙的。 “你们几个狗日的,来,往前一步,你看我宰不宰了你,草泥马,宰了你们,老子爬也要爬去你们家带走你家的户口本。” 这几人对视一眼,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罗金龙瘸了以后疯掉了。 “启贵,你和疯子有什么好计较的,走吧,他都活不下去你惹他干嘛。” 赵启贵看带来的人都泄了气,他也只能后退一步指著罗金龙说道: “罗金龙,我给你一个面子放过那个狗日的,彩礼钱老子肯定一分不少的还你,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罗金龙喘著粗气凶狠的盯著赵启贵,只觉得心里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 原来杨青山说的对,只要你稍微呲牙,这个世界就会对你充满善意。 就在他想说话的时候,杨青山已经站了起来,神色囂张的走出去骂道: “草泥马,我他妈要你给面子,你算个鸡樅啊!” 吭! 说著话,他直接抬手朝天就是一枪,接著才把枪对准赵启贵: “叫爹,要不然老子下一枪就打死你。 听好了,老子叫杨青山,你他妈的也不出门打听打听,你爷爷看见我都得叫一声山哥,你算个什么鸡樅玩意。 叫不叫,不叫老子现在就毙了你。” 赵启贵听到杨青山的名字也是身体一抖,一点都没有犹豫的说道: “爹!” 整个云上公社,谁不知道桃源大队出了一个叫做杨青山的刁民。 十里八乡臭名远扬的陈花子只是踢坏了他的门,就被杨青山直接给弄死。 桃源大队的书记和治保主任只是阴了他一次就弄得家破人亡。 人的名,树的影。 杨青山这一刀一枪干出来的名声,谁听著不怕。 他此刻更是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毕竟他要是早知道这人就是杨青山,他哪里会多这么多事。 杨青山朝著地面吐出一口唾液,吭的一声开枪打在赵启贵边上,嚇得赵启贵差一点就尿了,赶忙接著喊道:“爹,我错了,错了,山爹。” 杨青山这才骂了一句:“滚,不服隨时来公社武装部找我,张大胆就是我叔,你看老子敢不敢突突死你。” 虎皮这玩意就是用来扯的。 有张大胆的现成虎皮,杨青山怎么可能捨得放过,怎么都要把张大胆拉出来溜一下。 毕竟他的名声嚇唬一般的草包村民没问题,但是面对大队书记这个职位就有些不够看的。 但是张大胆就不一样了,別说大队书记,就是县里面的书记看见张大胆都要头疼。 张大胆要他学会保护好自己,那他肯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毕竟装比归装比,安全也要放在第一。 赵启贵几人心里一松,赶忙就要离开。 杨青山如同神经病一样衝著天上又来一枪骂道: “草泥马,没文化真可怕,老子让你们滚,让你们走了吗?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赵启贵几人对视一眼,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往地上一趴,直直的滚出了罗金龙家的院子。 爹都已经叫了,这滚两下也没什么不能接受。 杨青山看著赵启贵几人滚走,这才把五四手枪插回腰间说道: “金龙金虎,我这吃饱喝足也运动过了,我先走,金龙明天来上班,金虎也来,毕竟你哥这身体不方便,你跟在身边照顾点比较好。” 出了罗家院子,杨青山直接就加快脚步离开了罗家寨。 逼已经装完了那就要注意安全,这种陌生不熟悉的地方还是早走为妙,这要是遇见一个有枪的愣头青冷不丁的给他来一下,这他娘不就亏大了。 这个年代,聪明人不多,但是他妈的傻子也不少啊!谁他娘的知道会不会有一根筋的愣头青来收拾他。 —————— 隔天,大队广播一响,杨青山也就睁开眼翻身起床。 入眼第一个看到的东西就是他特意掛在墙上的干酸菜和玉米面口袋。 这些都是母亲省吃俭用天天搬砖给他换来的。 一个女人寄宿在娘家,不仅要听別人在背后嚼舌根子,还要每天去搬砖供养两个儿子读书,时不时还要牵掛一个人在桃源大队的杨青山。 这得过得多苦啊! 现在的他,只要一个想法,那就是赶紧挣钱盖房子把母亲接回来,一家人过年能够开开心心的团聚在一起。 至於他爹杨长魁,他就有心无力了。 说实话,他都不知道杨长魁在哪里。 上一次他收到杨长魁来信的时候,杨长魁已经带著陈家老二摸到广西去了,他就是想联繫杨长魁也联繫不上。 林秀穗比他起得还早,他下床的时候林秀穗已经背著背篓准备出门。 “是不是谷大姐给的五斤肉票的肉全部都买了?” 杨青山点点头:“对,全部买了中午直接炒辣椒炒肉,每个上工的工人都分一点,不能饿著別人。 再熬一熬,等红糖厂建好我就能以搞工厂食堂的名义,名正言顺去肉联厂买肉了。” 林秀穗点点头拉开门一愣,赶紧招呼在门口不知道来了多久的罗家兄弟进屋。 “你们也来的太早了,快进屋喝水。” 第62章 杨青山给的实在太多了 杨青山正在刷牙,指指凳子说道:“这么早啊,吃过了没,一起吃点,工人一会才过来。” 每天有个几十块的收入,虽然肉还是一如既往的买不到,不过麵条他已经能隨意当早餐了。 而且林秀穗把他当猪养,每天睡醒早餐都已经做好了。 按照他的想法,红糖厂的工人肯定要优先自家人。 不过他的两个叔叔在知道他担任治保主任以后就不来了,只让两个婶子来上班。 按他叔叔的意思,那就是他现在混好了,不能拖他的后腿,儘量一碗水端平,让別人没话说,別让人又在后面骂祖宗十八代,什么好事都紧著自己人。 罗金龙看著桌上仅有的一碗麵条眨眨眼:“青山大哥,我们来的时候吃过了。” 杨青山指指灶台说道:“不要客气,金虎你自己动手,再煮两碗,从你们家那里这么早过来,走也走饿了。” 罗金虎嘿嘿一笑,乾脆直接自己动手。 他是真的有点饿了。 等罗金虎又煮好两碗麵条,杨青山已经洗漱完毕。 他每天早上起床都抽不了烟,必须要吃点东西后抽菸才不会噁心想吐。 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麵条下肚,罗金龙这才擦了一下嘴说道: “青山大哥,我早上来的时候去场地看了一下,我看你们才开始建厂,我有个新的思路和你说一下,你看看合適不合適。” 杨青山点点头:“嗯,你说,请你来就是要听你的意见的。” 罗金虎拿出一个有些老旧泛黄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横放在杨青山面前: “青山大哥,我以前在製糖厂上班的时候,我琢磨著这个汁液老是要舀来舀去,浪费不说,效率还低。 我研究了好久,想出一个一条线的模式,我给它命名为流水线,你看。 我们从榨汁开始,到熬煮过滤,呈阶梯式降低,一层比一层矮,只要用水笼头控制开关,就可以直接一层一层的过滤到最后一道工序,能够节省很多人力。” 杨青山一开始还有些不上心,听到流水线三个字这才坐直了身体。 开什么玩笑,作为一个合格的青年企业家,他当然知道流水线的威力。 这可是资本主义压榨劳动人民最牛比的发明,让人一刻都不得閒,效率那更是成直线上升。 研究了一会罗金虎画出来的流水线图,杨青山脸上也是露出满意的笑容。 仅凭这个流水线,罗金虎就太值了。 好的工人有很多,但是又好又能动脑子,还能站在老板角度压榨工人的工人那就不多了。 绝大部分的人,他是不愿意改变的。 “好好好,金虎,你这个设计非常好,一会到了新厂那边我就安排下去按照你这个流水线设计红糖厂,我们直接一次性开八条线,四条先用起来,四条看发展,你很不错。” 设计得到別人的欣赏,罗金虎神色也变得有些兴奋。 不过他深知自己身体有缺陷,活肯定干不了,要想稳稳的抱住工作,这点设计只是开胃菜,节省的人工不算多,所以他一整夜没睡觉的分析,又给他想出了一个天马行空的方案。 “青山大哥,我还有个提议,不过这个提议我还没实验过,你姑且听听看看有没有可行性。” 杨青山递过去一支烟,郑重的说道:“你说。” 罗金虎从兜里抓住一把甘蔗渣放到桌面上。 只不过他还没说话,毛建军也已经进来了。 “山哥...” 杨青山点点头给罗家兄弟介绍道:“金龙金虎,这是我们红糖厂的採购员毛建军。 建军,这两个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罗家兄弟,负责技术的。 你也坐下听听,金龙设计了一个流水线方案,我觉得很不错。” 罗金龙朝著毛建军点点头,这才指著桌上的甘蔗渣继续说道: “青山大哥,你说如果我们把这个甘蔗渣层层叠放晒乾,是不是就可以当作燃料替代柴火,这样是不是就能把柴火给替代了。 不仅能解决成本问题,还能把甘蔗渣直接一併处理了。” 杨青山一愣,拿起甘蔗渣用火柴点燃,半晌才说道: “金龙,你这个点子就说到重点了,只要这个方案可行,红糖就算卖四毛一斤利润也还大。 臥槽,还是得干一行爱一行,我说红糖这么简单的东西怎么有人做死了,有人赚的嘴都合不拢,原来他妈的成本还能这么控制。 金龙,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干活了,技术问题你就教金虎处理,你的职位以后就是厂长助理,就给我研究这些个能够降低成本的地方。 我记得你工资是二十五块一个月是吧,我也不和你说什么奖金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你的工资直接翻一番,五十一个月,金虎二十五一个月。 你看有没有问题。” 杨青山从来都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他也清楚他的长处是在寻找机会,但是具体落实到实处他就不行了。 毛建军和罗金龙都展示了自己不一样的地方,杨青山怎么会吝嗇金钱方面的奖励,直接就是一步到位,財散人聚。 他向来都是信奉只要给得多,人的积极性就会更强,能把工厂当成家。 因为你不努力,会有別人来替代你的努力,逼著你开始捲起来。 罗金龙与罗金虎两兄弟怔怔的看著杨青山,脸上满是震惊的神色。 昨晚他们兄弟已经在家討论过,罗金龙一个月有二十五块的工资,罗金虎一个月也有十块钱的工资,一个月三十五已经能让他们一家四口活得很幸福了。 这没想到还没上班,转眼之间三十五块的工资就变成七十五,直接翻了个倍。 “青山大哥,这会不会太多了。” 犹豫一下,罗金龙还是推辞了这份工资。 五十块一个月,这都比县官员这样的干部还要高了,高得他都觉得有些不安。 杨青山意味深长的说道:“金龙,五十块很多吗?在我看来一点都不多,好好干,只要红糖厂的利润起来了,你会知道我杨青山是个什么样的人。 五十块一个月,它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第63章 工作时间称呼职务 杨青山几人谈完工资的事情,大家又坐下优化了一下罗金龙提出来的流水线方案,几人这才直奔厂房去干活。 拿出两包烟给上工的人发了一圈,杨青山豪气的说道: “同志们,我已经让我婆娘去买肉了,一会就回来,中午下工以后大家都拿著碗到我家,一人分点辣椒炒肉,开工。” 有大肥肉在前面吊著,工人们的热情也瞬间变得高涨起来。 现在本来就是农閒时间挣不到工分,给大队上盖厂房可是按照一等劳动力来核算工分。 杨青山每天都供著大傢伙纸菸抽不说,现在还给大家加餐,谁不高兴。 一进一出,这就等於两个人的劳动力了。 “杨保长,还是跟著你干有盼头,有酒有烟,过年都没这么舒坦。” “保长,什么时候也给我搞点酒喝喝,我都好久没喝酒了。” 杨青山用小推车推著红砖送进厂房笑哈哈的说道: “想喝酒是吧,等我想想办法,保证让大家好好喝一顿,到时候连吃带拿的还能带点回家。” 这些人不问,他也在想著搞酒回来,毕竟等厂房建好的时候,总要请领导来看看吧,剪彩不说,吃点喝点拿点,他以后到公社也能多点朋友。 毕竟整个公社他现在就认识张大胆,想要结交这些人,还得自己创造机会才行。 临近中午,林秀穗用背篓背著一个装肉的铁皮桶过来。 陈青山招手说道:“同志们,下工了,吃饭吃饭。” 干活的村民纷纷放下手里的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碗来打菜。 除了几个光棍就在现场吃以外,大部分的村民在打了肉以后都是端著朝家里走。 林秀穗招呼道:“就在这里吃嘛,大春马上就把饭背过来了。” 大家笑著说道:“饭就不吃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我们回去吃,家里的孩子也已经有几个月没吃肉了。” 回到家,这些分了肉的村民把肉往桌上一放: “开饭开饭!” 眼巴巴围过来的几个孩子吸溜著口水懂事的说道:“爸,你先吃。” “爸不爱吃,你们吃,快吃吧。” 对於为人父母的人来说,孩子吃饱就是自己吃饱,孩子吃肉就等於他也吃肉。 “爸,肉真好吃,我们明天还能吃肉吗?” “明天怕是不行,不过以后应该一个星期能吃一顿,青山有本事哩,肯定会带著大队过好日子的。” 吃了杨青山画的大饼,大家都变得热情高涨,每天天不亮就出工,太阳落山了还不走。 红糖厂建厂也是肉眼可见的一天一个样。 如此忙碌了一个月,杨青山都被云省毒辣的太阳晒成了一个黑鬼。 他身体虽然累,但是心情却很亢奋。 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和改良,红糖的成本已下降到三毛一斤,他就算是四毛一斤买给刘爱军的脆饼合作商店都还有得赚。 —————————— 眼看厂房即將封顶完工,杨青山也就没有再去工地上,而是回到大队队部召集大家开会。 桃源大队的队部就在小学边上,是一间长十米宽五米的大房子,除了几张老旧的办公桌以外还有一排用学生课桌拼凑起来的会议桌。 马金水双脚搭在书记办公桌的桌面上,一手拿著烟,一手拿著报纸,时不时的还喝上一口茶水,日子那是过得相当的快活。 『妈的,难怪陈发財霸占著这个位置捨不得交出来,马文国又一心惦记这个位置,这他娘的一天只要动动嘴,活也不用干年底就有粮食分,还能比別人多五百个工分的粮食,这他娘的谁不喜欢。』 这一个月,杨青山在忙著红糖厂的事情,马金水和他也没碰过面。 马金水也乐得开心。 红糖厂赚钱他有份又不用干活,杨青山不管他最好。 毕竟他虽然是大队书记,但是他心里对杨青山还是有些刻在骨子里害怕。 砰! 就在他神游天外的时候,杨青山直接推门而入,嚇得马金水赶紧站起来想说话,不过站起身的时候他突然又反应过来,他是大队书记,官比杨青山还要高,用不著献殷勤。 “咳...青山,你这是有什么事情吗?坐,喝茶。” 杨青山大马金刀在凳子上坐下,也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看著他,看得马金水头皮都有些发麻。 “金水同志,工作时间称呼职务!” “杨...杨保长,坐,你有什么事吗?”马金水有些不自在的招呼陈东风坐下,又赶忙起身去泡茶。 “喝茶,保长!” 杨青山翘著二郎腿接过茶水吹吹表面的茶沫抿了一口,这才把茶杯放在桌上说道: “金水同志,大队的帐本拿来我看看。” 马金水丝毫没有犹豫就去找会计拿帐本。 会计是个戴著眼镜的中年人,和马金水还是本家,都姓马。 “四眼,帐本呢,速度拿过来!” “金水...” “金你妈的水!”马金水瞪了一眼会计骂道:“工作时间称呼职务,金水也是你叫的。” 会计四眼脖子一缩訕訕说道:“马书记...” 马金水接过会计递过来的帐本再次厉声喊道:“以后说话办事过过脑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杨保长叫拿帐本你就要动作麻利一点,再有下次,我卸了你差事...” “金水!” 不远处的杨青山等得有些不耐烦,出言催促。 马金水打了激灵,声音洪亮的回应杨青山。 “誒!杨保长,马上送过来。” 说著话,他也是一路小跑到杨青山面前,恭恭敬敬的递过去帐本。 红糖厂的厂房已经完工,不日就能开工,马金水这段时间也是看在眼里,知道杨青山已经把村民都已经笼络到他的那一边,现在的杨青山说话可比他有用多了。 他对此也不在乎,主打一个就是好好配合抱紧大腿,只要杨青山不把他擼了就行。 “杨保长,你过目,帐本我看过了,帐务都很清晰,没什么问题。” 杨青山接过帐本瞥了他一眼说道:“坐著吧,站在这里干嘛。” “没事,我不累,我给你添点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