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演员们》 第1章 大师 一个不能更普通的周一早晨。 阳光透过薄窗帘照进房间,鸟声鸣囀,清脆可闻。突然间,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床上的被子动了动,露出支棱得毫无章法的头髮,还有一副厚实的眼罩。 眼罩被掀开一角,眯缝著看出去。另一只手把床尾处正在发出噪音的扁金属体抓过去。 “餵?”女声揉著眼睛,慵懒地回答道。 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声。 她的神经立刻绷紧,扯掉眼罩。“啊,老板?您说……好好好,我现在过去!” 按灭手机,女孩重重敲了下床板,然后捂著脑袋尖叫起来。“啊啊啊啊!” 喊完之后,她才表情平静地站起来,拖著身体去了洗手间。 等洗漱完毕,再在臥室修饰一番走出来的时候,已完全判若两人。 头髮打理得柔顺蓬鬆,清透简单妆容,搭配一身剪裁低调的设计师品牌服装,隨手抓过一个大號托特包,快步出门,下楼去跟刚打到的网约车匯合。 她颯爽利落地钻进后座,以非常礼貌的口气说道:“师傅,麻烦到地方了喊我一声!” 然后脑袋咚地往旁边一歪,闭眼秒睡。 这种补觉见缝插针,精神隨时崩溃的状態,渗透进了身为经纪人的史佳禾正在过的每一天。 最近正值老板的发癲期,史佳禾每天工作只有一件事,就是安抚老板情绪,24小时隨叫隨到,不是陪吃就是陪聊,要么就是哄睡。而她此刻全副武装要去见的人,正是自己的老板——曾获金麒麟奖最佳女演员,公认是性格演技派的一线女星何予燃。 之所以说是性格演技派,是有原因的。 一会要谈的事情,不是什么大项目,而是何予燃刚才哭著在电话里说想退圈,微博文案都放在草稿箱了。史佳禾嚇得魂都没了,只好先安抚住人,千万別点发送,隨后火急火燎地赶过去。 论演技与咖位,何予燃不输任何女演员,但她最近几年却比谁都尷尬。 自打与上一任经纪团队解约,何予燃的商业价值就开始滑坡。被影后桂冠架到一定的高度后,她后续的几部影视作品开机前都属於公认的好饼,开播或上映后却都因为各种原因折戟沉沙。尤其是电影,接连几部票房惨澹。业內对何予燃开始持观望態度,网上各种揣测也满天飞,导致何予燃接戏越来越束手缚脚,最近一年甚至乾脆没进组,事业几乎停摆。 这一年来,何予燃的精神状態就像是掉入了一个光滑的深井,越想抓住什么,就越抓不住,只能往下滑,最可怖的是,根本不知道那深处是什么。 虽然演艺圈经常爆出一夜成名的神话,但也不乏身在高位的演员滑落。尤其是女演员,一旦事业走低,境遇会倍加淒凉。 当风光成为昨日光景,代表希望的明天,就成了无穷无尽的深渊。 史佳禾感觉,自己现在每天在拿有限的精神血肉去填何予燃无限的情绪黑洞。什么时候扛不住了,大概率就该走人了。不过,无论如何先把今天这波搪塞过去。 到了何予燃住的小区,史佳禾刚下车就不禁跑起来。她担心自己每晚到几秒,何予燃就可能发更未知的大癲。 到门口,输密码进屋换鞋——来多少回了,完全轻车熟路。 史佳禾边往里走边喊,“老板?老板?我来啦!” 果然,何予燃压根就没起来,史佳禾站到床边的时候,发现人正窝在被子里睡得香甜。史佳禾无奈,也不能贸然叫醒,搞不好昨晚何予燃就没怎么睡,於是给何予燃微信上留了条消息:“我在客厅等你啊。” 隨后带上门出去。趁这机会,她赶紧在沙发上小憩一下。 迷迷糊糊中,史佳禾忽然感觉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她啊了一声,惊得坐起。只见何予燃正坐在她身边,笑嘻嘻地说:“哈哈,我就知道你没睡著!” 史佳禾看了眼手机,时间是她进门一个多小时后,这一觉睡得已经算久了。 “老板,你还好吧?”史佳禾晃晃头,让自己清醒些,然后抓著何予燃的肩膀,仔细看她脸上是不是有泪痕。 “我没事儿呀。昨晚做的梦很奇怪,感觉不是什么好兆头呢。”何予燃神色变得忧虑,说著说著,语气激动起来。“佳禾,我的世界现在就只剩下你了,你可不能离开我。今天陪陪我,好吗?” 史佳禾在心里默默地嘆口气。今天这一天的时间,看来又要搭进去了。还有好多细碎的工作没处理,要看的剧本,要回復的合作——別误会,並没有商务合作,律师发来的造谣连结,工作室收到的新简歷。桩桩件件,都要史佳禾先自己过目,整理好再跟何予燃拣重点商量。虽然这些事都不著急,都可以先堆著。 可是,已经这么堆著几个月了。 能堆一辈子吗? 垃圾堆得太多,会挡住未来的路的。 史佳禾坐起来,定了定神,轻声说:“老板,我上次发给你的两个剧本,你有看吗?” “没有。我觉得都不好。”何予燃拉下脸。 史佳禾血压瞬间有点升高,语调也跟著一起提高。“老板,没有,是没看,还是不喜欢?你说觉得不好,是都看完了吗?” “我看了呀!但就是不好,写得什么呀?不是苦哈哈的妈,就是那种谈姐弟恋的女霸总,有没有点正常角色啊!我是奔四十了,也不能总演这几种套路吧!” “老板,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虽然知道何予燃现在属於一点就炸,但史佳禾也有点豁出去了。你是尊贵娇气的艺术品,那我这破罐也有破摔的权利。“咱得接受现实是不是啊?现在不是五年前十年前了,行业大环境不好,没有那么多戏可开,没那么多可选的,这已经是我筛出来不错的班底和角色了,你要不选,那今年也別进组了!” 虽然已经把话术处理得柔和了些,全赖成了大环境,但话音落地,史佳禾还是有点后悔。这何止是一句不爱听的,是一堆不爱听的。 果然,何予燃被点燃了。 “那我不喜欢的角色我就是没法演啊!你逼我也没用啊!”何予燃说著说著,忽然平地干拔,直接號啕大哭起来。“你以为我不著急吗?我比任何人都著急好吗?可是我真的不能再走错一步了!我错不起了!” 看见大滴滚落的眼泪,史佳禾心瞬间揪紧,上前揽住何予燃的肩。“啊,燃姐,对不起啊,我话说重了……你不喜欢,那咱就不拍。” “可是,没有戏,下一步怎么办嘛,呜呜呜呜……”何予燃哭得更入戏了。 好久没拍戏,影后自己要给自己舞台。 史佳禾拍著何予燃的背,忽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实在不行,我再给你找个大师,咱们好好算算下一步怎么走。” 何予燃本来脑袋正卡在史佳禾肩窝里,被拍背拍得连眼睛都闭上了,听到“大师”二字,又把头撤出来,瞪著史佳禾,然后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还跟我提大师!大师要是有用,我这几年能这么不顺?还有,就xx影业、xx文化和xxx,他们哪个戏开之前不找大师算呀?也没见他们项目赚钱。钱都让大师挣去了吧。” 史佳禾听了想笑。 確实,何予燃这话一点都不假。网友总觉得娱乐行业最赚钱的是大明星,其实往往忽视了行业內部几个相对隱秘的超高收入群体,比如化妆师、造型师,一次出工费用高得嚇人,而且预约的明星都得排队。但做妆发至少还要带著几箱子傢伙什、一个小团队,亲自跑活动现场。那些神出鬼没的大师,则是坐在家里一本万利,靠著明星、老板之间口耳相传带客,凭一张嘴一年就能挣出一套房。 而且,最让勤勤恳恳干活的人生气的是,大师甚至都不需要开发票。 察觉到身边安静下来时,史佳禾惊讶道:“誒,燃姐不哭啦?” “嗨,我这眼泪还不是收放自如。”何予燃抬起小指指尖,左右灵巧地勾了下眼尾已经干掉的泪痕,隨后对史佳禾灿烂地笑了下。“我好啦!” 史佳禾仔细看著自己这个老板,心里简直又爱又恨。 好?什么都不好! “燃姐,你手机呢?”史佳禾伸手。 “你找著啦?”何予燃满脸写著高兴,身子也下意识往前仰。 史佳禾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何予燃这是又不知道把手机给扔哪了。“我怎么会知道你手机在哪!” “哦,不知道那你问什么呀。”何予燃绷起笑容。 史佳禾嘆气。“姐,你不是给我打电话说,你编辑好微博放草稿箱了吗?” 她指的是何予燃在电话里说的想声明退圈的事。 但何予燃却眨眨眼睛,无辜地望著她,像是不知情一般。“什么草稿箱?我没写微博啊?我微博发什么之前不都先给你看的嘛?你忘啦?” “姐,现在没空闹著玩,你到底说的真的假的?”史佳禾心里一个闪念,有点想把私下成天信口开河的何予燃打一顿。 “哎呀,想你啦所以给你打电话,不行啊。別说这个了,你快想想找大师的事吧。” 史佳禾无奈,刚才不是还挺抗拒吗?现在又行了? 史佳禾想了想,说。“老板,这回我肯定给你找个靠谱的。” 何予燃先是愣了会,突然迸发出一阵爆笑。“你这样说话,真的好像我妈……” 史佳禾直翻白眼。“就说你要不要见吧!不见我就不费这个劲了!” “见见见!”何予燃像抽风一样先是狂笑半天,又踩了急剎般戛然而止。“没有通告咱们就自己造,你安排吧。我看就让大师来家里,讲话也方便。” 史佳禾皱著眉,心里在做別的打算。 她已经有了一位相当合適的大师人选,但是可不敢约到何予燃家里。 何予燃这个人,在公眾面前和私下完全是两个状態。如果在家里这个她的主场,史佳禾怕她太舒坦,会满嘴跑火车。不如选一家外边的餐厅,大家完全对等地坐下来,用早午饭时间聊聊天。这样不管事情成不成,聊完就散,也不耽误什么事。 史佳禾做事向来乾脆利索,就把见面安排在三天后的丽都。 头一天晚上,史佳禾对何予燃千叮嚀万嘱咐,新大师时间观念很强,以前私下跟自己没少吐槽艺人没有时间观念,就喜欢让人等,所以可千万別迟到得太离谱。何予燃满口应承下来。 结果…… 在约定的这天上午,史佳禾坐在餐厅里,一边佯装镇定陪聊,一边焦急地用眼角余光瞟手机时间。 ……截至此时此刻,何予燃迟到刚好半小时整。 第2章 转运 “今天天气可真不错哈!”史佳禾满面赔笑。“就是……有点堵呢。” “没事儿,咱慢慢聊,又不著急。”坐在对面的女人笑容弧度恰到好处,堪称礼节的模板。 人家已经看破了她要说什么,可这边何予燃还没回微信说自己到哪了,史佳禾只能继续拼命找话题。“可能因为天暖和了吧,我们燃姐最近睡眠特別差。一晚上能醒十几回,我知道以后还怪心疼的。” “看来艺人方方面面都要你管,跟我们这当妈的带孩子似的,心累啊。” “可不么……”史佳禾被说得心头一热。大师太有同理心了,短短几句话,就戳人肺腑和泪腺。趁何予燃还没来,史佳禾也打算交个底,她扫视四周,压低声音。“叶老师,我电话里跟您说的没有一句是客套话。燃姐是大艺人,她就算后半辈子不拍戏也不愁钱,但我不行啊!我真的快失业了。您务必得帮帮我啊!” 见史佳禾满脸真实的焦虑,被称作叶大师的女人点点头,不紧不慢地说:“但她的情况,短时间很难有起色。你不能另外签几个艺人,过渡一下吗?” “我们工作室是燃姐独资的,只养了几口子人,她不想做大,也从来没动过签別的艺人的念头。我自己的话,不好出去接经纪合作,一旦传到燃姐耳朵里,以她的脾气,会觉得我背叛她的。” “哦,那是有点不好办。”叶大师点头。“明白,我想一想一会怎么说。” 史佳禾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太谢谢了叶老师,之后我得单独请您!” “客气什么。举手之劳。” 说话间,餐厅由外而內响起一阵脚步声,有人带著风闯进来。史佳禾条件反射似的立刻收声回头。看见那人时,她简直如释重负,赶忙站起来招手,“这,这!” 今天的何予燃,很好地融合了大艺人出街的隨意与刻意。挡住半张脸的墨镜,丝巾让人看不懂扎法,但別管,就是优雅。卷过的长髮尽显茂盛的生命力。一身黑色极其质感,品牌与剪裁绝对双料不凡。 “来晚了,不好意思啊!”不得不说,何予燃讲话的音色確实悦耳出眾,难怪拍戏从不用別人配音。 但语气里並听不出任何不好意思。 叶大师頷首微笑。“没事,我们也正閒聊。” 何予燃坐下来,摘掉墨镜,露出像杂誌封面一样大气明媚的笑,却又软软地往史佳禾身上一贴,强烈的反差感简直摄人心魄。“佳禾,快!帮我介绍嘛。” 史佳禾轻咳了下,整理好表情,然后手心摊平衝上,恭敬地一指对面的叶大师。“叶宏微,宏微观的宏微,娱乐经济学学者,平时为人极其低调,不接受採访和曝光。现在为若干位一线艺人担任私人顾问。” 所谓顾问,是大师的翻新说法。 果然,这一串头衔和描述,把见多识广的何予燃也唬住了。尤其是学者二字,对向来不爱念书的何予燃来说,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何予燃的表情由鬆弛转变为仰慕。“啊!叶教授,那可得麻烦您今天好好指点指点我。您先点菜!” 史佳禾冒出几个问號。教授?叶大师怎么成教授了?但愣了两秒,她就反应了过来。 何予燃虽然关起门来作天作地的,但只要她出了家门,浑身上下每一根头髮丝儿都是大明星风范,言谈举止也非常人能比。何予燃说过,给別人面子就是给自己面子,所以现在八成是在说官话,给叶宏微抬咖呢。 说白了,就是不用当回事。 何予燃现在正拿出应付那帮老导演的劲头,叶宏微每说一句,她必微笑点头。但是这种客气假假的,叶大师必然能感觉出来,没过多久,场子就冷了,叶大师一句比一句话少。眼看这顿饭就可以散伙了。史佳禾想救场的心急如焚,但不知从何说起。 这时,何予燃笑眼弯弯说道,“我去下洗手间噢!” 便拿起墨镜轻盈起身。 史佳禾跟叶大师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赶忙快步跟上。 等何予燃到了洗手间门口,史佳禾也不管不顾了,一把拽住胳膊。“聊会儿!” 何予燃头也没回。“老娘尿急。” “……”史佳禾撒手,抠著手在外边等。等何予燃出来,她也顾不得旁边进出的人,上前说:“我的姐,是咱们请人家出来的,不能是这个態度啊。” “別!什么咱们,是你请的。”何予燃洗完手转过头,脸上卡著墨镜看不到表情,但语气冷冷的。 史佳禾心里一凉。 这是不满意了,摆脸子呢。当初答应请大师见面的,在家里躲起来哭天抢地的,最著急的人又不是我啊! 史佳禾紧蹙双眉,把辞职的念头强行又压了下去。她第一万次说服了自己。 算了,经纪人不就是干这个的吗?在家里哄著艺人干活,在外边给艺人背锅。以前日子红火,有钱赚的时候,这些日常的矛盾摩擦都能靠利益给抹平。可现在没活干,两人每天乾瞪眼,何予燃有大把时间和理由发脾气。每一件其实都不是大事,但没有了外部矛盾转移注意力,在何予燃这里遭受的细微磨损,每天都愈发暴露得淋漓尽致。 就像鞋里的一粒沙,走得越久让人越疲惫。最后倒下时甚至会忘记,一切的起因只是一粒沙。 可现在离开何予燃,时机还不够成熟,下一步,必须走得华丽,出其不意。至少得让何予燃觉得,没留住她,是个天大的错误。 眼下还是先继续哄著这位祖宗姐。 “好好,是我提议请的,那你总得跟我说清楚,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 何予燃抱著肩膀,报出了一串女演员的名字。“你这个叶老师,刚才提了其他女演员,那去跟她们合作呀?来见我干吗呢?” 史佳禾这才恍然大悟,哦,合著燃姐这是嫉妒心犯了。 平心而论,何予燃並不算心眼非常多的人,一般有什么情绪都直接撒,这点史佳禾还是很认可的。但何予燃的命门是,会介意合作的人在自己面前提別的女演员。尤其当她虎落平阳,別的女演员又节节高升,这种物是人非的对比,就更让她內心煎熬。 “叶老师刚才那不是为了盘一盘別人都在做什么嘛。” 何予燃一挑眉。“是能借鑑啊,还是怎么著?她们能跟我比吗?” “一会跟她打个招呼我就走,你们聊吧。”何予燃扶了扶墨镜,语气又欢快起来。“你完事儿了过来找我吧,我想去逛会儿街。” 史佳禾把噌地升起的血压按下去,强硬地说,“不行。你今天绝对不能早走!” 何予燃抱著肩膀看著史佳禾,没说话。 史佳禾萎了。“……好歹再待个半小时。” 很卑微地討价还价。 何予燃淡淡地说。“好吧。但接下来你主聊,我可不能这么劳神了。” 史佳禾没办法,只好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桌前。何予燃摘下墨镜,切换成很官方的表情,在旁边刷起了手机,头都不抬了。 史佳禾心里堵得慌,但作为组局的人,她还是得努力把气氛往回圆。 “叶老师,圈里人这两年经常聊什么九紫离火中女崛起,你说我们燃姐是不是只要等等机会,自然也会好起来的,对吧?” “命理学只是一种概括性的说法,一人一事一运,凡事无绝对。当然了,这也代表我们从业者一种比较美好的想像。”叶大师笑笑。 史佳禾笑,“是,我们顺势而为,肯定也要自我造势。” “离火为明,可以多穿火系亮色开运。”叶大师不咸不淡地说。 史佳禾內心有点齜牙咧嘴。谁要听这个了,还是问点直接的吧。“您接触行业里的年轻创作者比较多,有没有比较推荐我们去合作的导演?还有,现在年轻人都愿意看什么类型的角色呢?我们往这些个方向都使使劲。” “予燃日元弱,食伤旺,全女戏是最好的。全女戏侧重细腻情感,食伤旺者情绪刻画细腻,星旺者作为制衡,可以相互成就。” 史佳禾疑惑地问:“制衡?” “对,制衡也是平衡,予燃不要再单扛项目了。” “您是说剧还是电影?” “都是。” 旁边的何予燃突然放下手机。“是说让我去给其他女演员作配吗?哦,我太出挑是错,还需要人来制衡我?” “过分执著於小我,就如在小局里设置阻碍,气脉不畅,又怎能与九紫离火气场相融,让自身运势通达呢。”叶大师不紧不慢地说。 史佳禾知道,直白点说就是告诉何予燃,以后不要在意番位、戏份这些东西了。 但,谈何容易啊! 没等史佳禾开口,何予燃冷冷一笑。“叶大师,可能你看问题是站在更高的维度,但我身在其中啊。我们女演员之间的竞爭,比你知道的,比外边想像得还要激烈。我怎么可能不在意这些呢?我现在不在意,以后就没的在意了。” 叶大师也笑笑。“予燃,其实,女演员的对手,从来都不是女演员。” 何予燃明显笑喷了,意识到失態,又有意收住。“不是竞爭对手,那我们之间是什么呢?”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叶大师仍旧淡定。 “叶大师,大师!”何予燃伸手比了个停。“我没文化,申请您能不能说话別总是四个字四个字的,听不懂。” 史佳禾汗都下来了,但叶大师应和,“好。” “我谢谢您。”何予燃说。 “予燃你仔细想一下,跟你差不多咖位的男演员,是不是比女演员多?”叶大师问。 大家同时顿了几秒。都在脑子里默默过人名。 “嗯。”何予燃闷闷地回答。 “他们缺戏拍吗?” 又是死寂。 “……不缺。” “接著刚才话题,你是不是总认为,男演员的竞爭对手是男演员,女演员的竞爭对手是女演员?” “对啊?” “予燃,以你在行业內的地位,你並不必遵循这一套眾人习以为常的规则。” 何予燃重重哎了一声。“大师,我平时是爱听点好话,可这几年我事业什么德行,我还是有点誒西数的。” 叶宏微没接她的话,而是一口气报出四五个中生代男演员的名字。 何予燃眨眨眼睛,转过脸跟史佳禾对视,史佳禾从目光里读出:大师不提女艺人,改提男艺人是为什么? “这些演员代表作很多,扑掉的项目也很多。但不妨碍一直有戏拍。” “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趁何予燃还在发呆,史佳禾赶忙接话。 “你没意识到问题在哪吗?不是你真的那么差,也不是他们那么好,而是影视行业运转机制里,男性故事和男性角色就占到多数,同样,男演员的机会也要多得多。” 何予燃仍然没说话。 “这个行业本质是分配不均,但全產业链所有环节都在营造一种错觉,让女演员觉得彼此之间才是对手,要从彼此手里抢资源。实际上,你现在的困境也是一种假象,而且,你有的困境,其她女演员都会有,你应该做的是跳出来,重新去审视一切。” 何予燃刚才像是被按了暂停一般,听到这里终於呼出长长的一口气。“就算是你说的这样,我还是没太明白,我能做什么。” 叶大师语气篤定地说。 “不要再等著別人给你机会了,转运的钥匙,就掌握在你自己手里。你来牵头,自己做一部戏吧。” 第3章 主导 史佳禾在旁皱著眉说,“叶老师,自己做项目谈何容易。其实这一年多,我们几乎接洽过市面上所有数得上名字的导演了,但他们现在在抓的项目,真的没有太合適燃姐的角色,而且推进都很缓慢。他们尚且如此,別说我们了。” 叶宏微笑笑。“予燃起点高,但十年大运已过,眼下顺势而为,也意味著需要重新开始。早年大导们对她的加持,是幸运也是诅咒,如今反而成了禁錮。联结年轻创作者,才可能还原她最本真的特质,涅槃重生。” 这每一个字都令史佳禾心惊肉跳,她听得有点想闭上眼睛。 想放弃打圆场了。她心里只有四个字在盘桓。 就这样吧。 “叶老师,你是觉得,我的大运就十年吗?”何予燃终於开了金口。“大运过了,我还努力什么呢?” “演员不能只依靠大运的念想活下去。人生那么漫长。”叶大师说。 “但我这个人,去做就一定要成功,我不信我的大运只有十年。”何予燃拨弄了下头髮。“老天就是给了我一副好牌呀,我不能不打。” “当初如果不是刚出道就一炮而红,你还会一直拍戏吗?” 史佳禾紧张地看何予燃,出乎她意料,她燃姐现在倒很平静,像在点评与自己无关的第三人。而且还拉了下她的手。 “那我不知道。以我的天分,註定就是会红的,事实也证明啦,现在的我没有办法再以当初20岁的心情,去考虑没有发生的事。但对於演戏这件事,我现在很確定,我一定要演下去,让所有人看看,我何予燃任何时候都有能力死灰復燃!” 史佳禾在旁边小声提醒,“姐,死灰復燃这个词不能这么用……这是贬义词……” “噢!幽默一下嘛,反正都是燃,有什么不能用的。”何予燃笑著又撩了下头髮。 在史佳禾还没接手何予燃的工作之前,她就看到过大明星何予燃的採访別字视频合集,全都是念错了用错了的词句,任你心情再不好,看上半分钟都能立刻爆笑如雷。但一旦成为她的经纪人,那是一句也笑不出来。恰恰何予燃心高气傲,不仅不叫团队沟通去刪,每次宣传期接受採访还乐意call back上次自己说错的词,因此素材逐年增加,被嘲都成了家常便饭。 不过,这也导致何予燃在网友心中评价完全两极。有人欣赏她性格直率,靠作品说话,也有网友一直孜孜不倦声討她,腹內草莽,德不配位。 从史佳禾的角度,每天除了儘量少去看工作室挨骂的私信,能做的就是儘量提醒何予燃少用自己驾驭不了的词,或者在工作环节里提前看稿件、看样片,有错就刪,把何予燃犯新口误的可能性扼杀在摇篮。即便如此,也挡不住燃姐时不时有自以为是的文字新创造。 史佳禾正走神,谁知何予燃使劲拍了她一下。 “大师,你一会儿还有別的事吗?”何予燃笑眯眯地看对面。 史佳禾心想,哦,这是要收尾了。 “还好。”大师回答得进可攻退可守。 “行,那我就当你的档期为我空著啦。”何予燃撒娇似的说完,转脸看史佳禾,目光炯炯,中气十足。“今天聊得太愉快啦!佳禾,现在叫司机过来,咱仨接下来去我家,共商大计!” 史佳禾心说,这下好了,一旦去了燃姐家,今天就不知道要到几点了。 大明星何予燃,当然不止一处房子。 何予燃成名早,早早就在bj好几个高档小区置办了產业,上海深圳三亚和老家等地都有房產。但是,bj的另外几套房子住起来总有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何予燃自己懒得打理,全都掛牌租了出去。她自己则选择住在两套同小区房子中较小的一套,另一套大的当工作室办公用。这样去公司开会也方便。 不过,身为老板,何予燃很少去公司,日常史佳禾等几个员工去上班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现在何予燃事业不顺也有一点好,狗仔已经基本不跟她了,日常生活状態可以说接近普通人。她素顏出门溜达一圈,几乎没人会认得。 即便如此便利,何予燃也是又折腾过一遭的,她先前住在较大的那一套里,每星期都要开好几次趴体。事业没那么顺了,艺人朋友来往也少了,除了史佳禾,经常来家里的人基本只有助理、司机和阿姨。何予燃觉得屋子空,太孤单,於是又搬回小的那套。 史佳禾每每想起这些,都有一种像是在妄想的羡慕。 大家同样都是人,但人和人又太不同了,何予燃的烦恼是房子太多,时不时就要考虑去住哪一套,居住空间大小可以自由切换。而史佳禾自己,目前连在bj拥有一套几十平方米的普通住房,暂时都很吃力。但即便如此,这烦恼比起来小城市的人,也要奢侈得多了。 就在这时,史佳禾脑海中胡思乱想的一切,被司机的话打断。 “何总,到了。” “好的好的。”史佳禾睁开眼,从副驾下车,先接燃姐和大师下车,又跟司机嘱咐了几句,带路去了电梯。 进了屋,何予燃反手关上门,叶大师带点惊讶地说:“没想到予燃你家里装修风格这么温馨啊。” “啊,不然叶老师以为我住什么豪宅吗?”何予燃爽朗地笑。 史佳禾在旁想,哈,这回叶大师没算出来,豪宅在另一个小区,和另另另一个小区。 三人换完鞋进屋落座,史佳禾去倒水泡茶,何予燃又喊她拿酒,说了一串中英文夹杂的话,见史佳禾一脸茫然,乾脆站起来自己去取了酒和冰块。 “家里没备冰桶,酒也一般,咱们就隨便喝喝。”何予燃优雅地举起酒杯。 史佳禾心想,这里除了你,我们没人在意有没有冰,酒是什么年份什么厂家。 果然,叶宏微也隨意地抿了一口,说,“好喝,可惜我平时不喝酒,也不太懂。” 何予燃笑笑。“叶老师,今天第一次见,有得罪的地方,不要介意。” 史佳禾心里咯噔了一下,燃姐这就换称谓了?不喊大师,直接叫老师了。她本来想插话,拐著弯提醒一下何予燃,但看这谈话氛围,暂时好像不需要。 “怎么会呢,我知道你是耿直的性格。”叶宏微的微笑脸,看不出实际的脾气。 “叶老师,刚才你有句话很触动我,人生那么漫长!是啊!但我现在想认真跟你说,我们女演员的好时光就这二三十年,这样都已经算很长久了,我已经用掉了十几年,接下来我不想再在惶恐里耗著了,我想演眼睛里有火的角色,把命运踩在脚底下的女人。我摔得再惨,也不会比我自己认输更惨。” 叶宏微看著何予燃举酒。“很欣赏你这番话,为你加油。” 说完一饮而尽。 “哎呀!我不是灌您,我是想著——”何予燃见状,也赶紧把杯底干了,又说,“可不可以请您过来帮我做顾问,比如看看剧本,顾问一下营销策略这样?” 叶宏微沉吟片刻。“实话说,我得考虑下,我不一定有这个时间。” “那要不,你直接帮我量身定製写一个剧本吧?”何予燃感觉像是挥出一顿乱拳,却意外抓到宇宙真理,突然两眼放光。“你跟我说要自己抓项目,我就一直在想,剧本从哪来了,现在答案不就有了吗?” “写剧本不是我擅长的事情。但你这个思路的方向是对的,的確是要从创作端开始亲力亲为。” “那我们就找合適的编剧来写嘛。编剧还不好说,我手里有!获过什么奖的编剧都能找到!金牛奖!还是金鹅奖?您儘管说!”何予燃说著手舞足蹈地去拿手机。 史佳禾赶紧按住越说越激动的何予燃。“燃姐!姐!咱们先听叶老师说。” “好。”何予燃放下手机,乖巧地靠到史佳禾身上。 “予燃,你得做群像的剧本,不要再想著由你单扛一部戏了,不然做了也大概率是失败。这么说,你不要介意。” “不会,要是你这话放在前年说,我可能確实介意,但这两年事实已经教我做人了!”何予燃爽朗地说。史佳禾没喝酒也呛得直咳嗽,赶紧拿酒杯灌一口,给自己润润喉咙。何予燃很自然地伸手给史佳禾顺背,一边继续目不转睛地看著叶大师。“之前我確实还有点心存幻想,但今天突然有点想明白了,我得不顾脸面地面对现实。” 叶大师笑得清脆。“予燃幽默了。但,是对的。” 两人碰完杯,何予燃抿了两口,放下杯子,语带哀求。“大师,我悟性就这么点,接下来给点明示吧!应该找什么题材的本子。” 虽然大家已经彻底放鬆下来,但叶宏微遣词造句显然还是十分谨慎。“题材不是最重要的。当务之急是从源头上降低你参与的项目的商业压力。简单说就是,你们需要一边给项目增加更多筹码,同时还要主动降低成本。” 史佳禾有些不解。“难道是说……” 叶宏微笑眯眯地注视史佳禾,目光中充满期待。 史佳禾被看得又疑惑又慌张。“……不会是让我们自己牵头攒项目吧……?” 话音刚落,叶宏微就笑著点点头,一脸欣慰。 何予燃端著酒杯的手悬在半空,难以置信地中译中:“叫我花自己的钱去投资影视剧?” 叶大师还是不急不慢,“投资是一方面,重要的是,你要自己从头到尾去主导这个项目,荣辱与共,负责到底。” 史佳禾忍不住偷看何予燃。 果然,何予燃一点也不燃了,听完这话脸再次拉了下来。“我懂了,说来说去就是,没人带我玩了,我自己组个局,求別人跟我玩。对吧?” “没错。”叶宏微把还没喝空的杯子放下。“演员收入向来都是早早入帐,不会被项目盈亏影响,尤其是大演员。现在行业开新戏前所未有地困难,大家都倾向於加码去赌更有商业卖相的头部项目,但这类项目现在肉眼可见没有你的施展空间。那么你必须出让一些自己的利益,不和投资方站在一起,以后恐怕你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此后,房间內陷入可怕的沉默。 第4章 选择 “如果我不做大项目呢!”何予燃咬牙切齿了半天,才憋出这一句。 旁边的史佳禾倒是长出一口气,她本来担心何予燃要撂什么狠话,自己无法圆上,现在看来大可放心。现在情势也没她插嘴的份儿,在旁边表演一下对燃姐的关切就行。 叶宏微乾笑了一声。“我们聊的核心思想,一直都是这一件事。” “叶老师,你绕这么大弯子,肯定不只想跟我说这些。” “能沟通到这一步,其实我已经大功告成。”叶大师笑笑。“有些话,普通人听得,艺人却听不得。我作为外人说得,你身边人说不得。都是当局者迷。但我毕竟是外人,接下来的事,需要你和你的团队来同心协力完成了。至於怎么做,跳出来看,自有解法。” 何予燃默然不语。 即便叶大师是被请来讲实话的,史佳禾还是忍不住维护起了何予燃。“叶老师,燃姐跟一般的艺人不一样,她很能听意见的,不然也不会有如今的地位。但她也需要时间消化一下,考虑考虑下一步具体该怎么做。” 就是这么矛盾。史佳禾既希望何予燃正视一切,又担心她承受不住。 “行了,打住,什么如今的地位,听著跟损我似的。”何予燃跟史佳禾比了个停止的手势,然后看叶大师。“大师,今天你点醒了我,可能有些事我自己心里也清楚,只是不愿意面对。哎呀,不瞒你说,我还一直做梦呢,机缘巧合,啪!”何予燃自己跟自己双手击掌。“突然就有一个好项目找过来,角色也很適合我,我就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完成一个华丽转身。”说著停下,自己又笑,语气中透著无奈。“但是,怎么可能呢!即便是我,也不可能遇到的都是好事儿啊!可能,我自己做项目,也是时候了。” 看著何予燃的神情,史佳禾倒是愣了一瞬。 那眼神里,似乎出现了许久未见的东西。 叶大师抿嘴微笑,不住点头。“正是如此。观眾还是期待你新作品的,只是你也要比以前更坚定更勇敢。越是有包袱,越要放下包袱。” “谢谢叶老师。但我很茫然,我好像感知不到现在的观眾要看什么了,我演什么样的角色,才能重新让她们对我有期待。前几部戏,我特地选了不同风格的导演,角色有小镇背景,有大都市的,还有农村题材,我拍的时候特別有信心,结果一上映,连著扑!不光没票房,口碑也一点都没有。因为没人看。我不明白,是我和观眾已经脱节到这么严重的程度了吗?下一个要演什么样的角色,我现在已经没有思路了。” “予燃,你还是要从自己的视角跳出来。题材、角色没有那么重要。” “大师,你能再直接一点吗?我真的听不懂你说的意思!你们文化人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模稜两可啊!”何予燃明显又开始烦躁。 史佳禾知道,何予燃今天讲话客气到这样的程度,已经极为罕见,但这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平时何予燃还是习惯了被捧著惯著,一次性听太多实话会应激的,搞不好回头就把今天好容易才建立的一点共识全部推翻。 史佳禾赶忙说:“题材角色的问题,我们回头慢慢聊。叶老师再给点更具体的建议吧。比如推荐的新导演,或者適合燃姐的题材、角色。我们朝著这个方向使劲。” 但叶宏微並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话锋一转。“按予燃的八字,今岁正是大运交替,只要今年內开机一部全女戏,会开启新的十年。至於题材、卡司,箇中变数与机缘並存,还需要你们仔细思量。” 接下来的时间,无论史佳禾怎么引导,何予燃怎么套话,叶大师也都是点到为止。不及喝完瓶中酒,叶大师便起身告辞。史佳禾一路送出来,不停道谢,路边又聊上几句,一直目送上了车,才返回何予燃家里。 一进门,史佳禾就听见何予燃还在喃喃自语。“今年內……” “你还好吗燃姐?”史佳禾走到何予燃身旁坐下来。看燃姐这自说自话的精神状態,有点让人担心。 “我很好,我现在没有更好了。”何予燃猛然抬头,盯著史佳禾。“你说,如果今年內开的话,最重要的是什么?” “投资?” “傻子,肯定是卡司啊!” 史佳禾恍然大悟。 这件事上,何予燃说得的確有理。虽然外界普遍都以为拉投资最难,但在影视圈,把有名有姓的演员凑到一个项目档期上才是最难。现在连刚出道没几年的年轻演员都拥有完备的团队,谈任何事都是层层把关,何况“全女阵容”四个字並不是简单的“双女主”,意味著除了何予燃之外,还要敲不止两三个演员,而且多多益善。脑补一下,这工作沟通量直接几何级翻倍。 何予燃背著手在屋里团团转。“要降投资,还要保卡司,也就是说,这件事得我自己出马了,刷脸。我的面子在业內嘛,那还是值钱的。” “如果剧本好呢?”史佳禾说完自己都想笑——剧本在哪呢? “没用。演员没有那么在意剧本。反正到时候都得改。”何予燃继续踱来踱去。 身为演员,何予燃说的其实是大实话。虽然她每次接受採访都会装模作样说一些类似於接戏主要看剧本啦之类的话,但在过去,每一次定下新项目的核心因素,都与剧本无关。要么是片酬,要么是人情,要么是製作班底,起到决定性作用的都是场外因素,唯独不可能是剧本。 史佳禾咂摸了下滋味,不行,这样还是在空谈,得首先跟何予燃捋清楚核心问题。 她有种直觉,不管成败,这大概都是和何予燃在一起做的最后一件事。那么更要竭尽所能,不留遗憾。 事已至此,不必再畏首畏尾。 “说了那么多,燃姐,除了主演和投资,你要不要再大胆一点,直接自己从核心上去主控这部戏?” 何予燃停住脚步。“怎么说?” 史佳禾定了定神。“我帮你做製片人,你来亲自做导演。” 史佳禾终於说出了自己的野心。 她想利用这部戏,撬动何予燃出道以来积累的所有资源。 “你——能做製片人吗?”何予燃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这话相当刺伤史佳禾。哦,你第一反应竟然是我不能做製片人,而不是你到底能不能做导演?但决心已定,无论如何也要哄著何予燃顺著自己画的道走下去。 就算再被无意识看扁一百次。 史佳禾火速收拾好心情,冲何予燃一笑。“燃姐,你忘啦,我在入职咱们工作室之前,做过两年製片的呀。” 这其实也是实话。史佳禾是半路出家的经纪人,从製片管理系毕业以后就去了一个导演工作室,一开始场记、宣传什么杂活都干。当时因为行业年景好,这位导演接了一部超出自身能力的大製作,团队极度缺干活的人,就把史佳禾临时抓去了製片岗。也是在这个剧组,史佳禾认识了自己的第一个艺人老板,之后才跳槽转去做了经纪人。 史佳禾早跟何予燃讲过自己的经歷,但人家记住多少,就不知道了。 何予燃作沉思状,愣了片刻,像是在大脑放空。“哦,是吗?……”隨后又点头,语气变得坚决。“那也行,你做製片人,我来做总製片人。这样这个戏就百分之百是咱们自己主控了。” “但到时候投资方和平台肯定还要在片头署名再塞人的吧?尤其是製片人这一块。” 史佳禾知道,现在不管是电影还是剧,製片人署名这一栏基本都是十个人起。 “简单,给你排第一个!他们不管塞谁,都得往你后边放!到时候你姐我亲自来谈这个事!”何予燃儼然胸有成竹。“谁干活多,谁是我的人,我能没数吗?” “谢谢燃姐!”史佳禾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虽然项目连个影子都还没有。“既然事情说定了,我们討论下怎么往下推进吧。做电影,还是做剧?” “我觉得先pass掉电影。”何予燃突然严肃起来。“电影这圈子水太深,咱们第一次操盘,绝对搞不定。我也不想被人牵著鼻子走。” 这倒出乎史佳禾预料,难得何予燃不仅放下了对电影的执念,还能坦荡说出自己也有做不到的事,赶忙帮著一起铺台阶。“我也觉得!现在电影不光是剧本开发、製作难度大,主要问题在宣发环节,砸个几千万都不一定能有动静,这成本都够再拍一部戏了。而且,现在大盘这么冷,单片票房过亿都很难,算来算去,做电影项目纯属冒险啊。” 谁知何予燃却低下头,小声说道:“唉,电影,我是真的一次也输不起了……” 见何予燃情绪低落,史佳禾心里也一颤。 虽然平时何予燃的过分自我经常让史佳禾鬼火直冒,但真的见她受挫无助,史佳禾又感觉心疼不已。 人这种生物,真是矛盾啊。 人和人之间的关係,更是处处充满矛盾。尤其是和关心的人。 史佳禾走过去,靠在何予燃身旁,轻轻抚著她的背。“燃姐,別焦虑,我们一定能做出好作品的。” “但愿吧!反正也没別的选择了。”何予燃神奇般地一秒就把状態调整回来,又开始碎碎念,“既然排除掉了电影,那也甭选了,我们就做剧!什么体量的剧呢?叶大师说全女戏,那就是说,小成本群像?” 史佳禾觉得小成本群像这个词组也太不像话了,没马上回答,先思考了一下。“姐,我的理解是,把成本往下拉,不仅你要降片酬,卡司也不能堆太多。咱们再找1-2个有咖位的女演员,应该就可以。” 何予燃托腮沉思。“有道理。但片酬这块还是成问题啊。如果是电影,还可以去跟演员谈,用降片酬的方式直接入股。但是剧的话,我倒是好说,跟其他演员怎么敲?人家会说,有平台採购给你托底呢,我凭什么降片酬?” “那就还是得画饼,或者刷脸。你看有没有可能套拍戏中戏,长剧套中剧,要么中剧套短剧,一套正常走平台採购,一套单独付费,完全面向观眾?”史佳禾说完还在想:咦,我这是在说什么? “誒,这个形式不错。”何予燃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巴掌。“我懂了,就像是我看的网文小说里的番外一样?番外这部分咱们可以另外做销售渠道啊!搞不好可以大赚一笔呢!” 史佳禾想笑,但忍住了。 竟然还越说越是那么回事了呢。管它靠不靠谱,先往这边想著。 “我觉得短剧不是咱们了解的领域,姑且还是一套长剧,加一套中剧?” “可以。” 史佳禾又为难了。“但涉及一个实操问题,这等於拍两套剧,就算有一个是中剧,工作量也接近翻倍了,咱们去谈演员的时候,人家片酬就更不可能降了啊。姐,你更了解演员怎么想的,还有更好的说法吗?” “没事儿,先问问看嘛!咱们做的是这么具有开创性的事,肯定会有人感兴趣的!”何予燃目光炯炯地拍胸脯。“再说了!这可是跟我合作哎!” 开弓没有回头箭。达成初步共识,立刻开干。 第5章 新计划 叶大师说了,开机时间是今年內,那就证明必须在本年度至少把卡司、剧本两件事全部搞定。敲演员是当务之急。何予燃和史佳禾做了分工,何予燃亲自去谈女演员,史佳禾则先用人脉关係,扫一圈市面有认知度的女演员档期和片酬,顺便再找一些自己熟悉的艺人聊聊可能性。 此外,史佳禾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找本子,以及约编剧。 何予燃先挑了比自己年纪略小的几个一线小花,拉下脸主动去问了一嘴,结果无一例外全碰了钉子。有直挺挺拒绝的,也有婉转些的,好歹先拉了群,再由经纪人出面唱黑脸。说辞无非是,燃姐真是不好意思,我家孩子后边档期全满啦。再就是因为涉及其他合伙人利益或者平台分约,片酬死活不能降。还有甚者,乾脆隔了几天才回微信说,人在国外有时差,过阵子再聊。总之都没下文。 何予燃气得关起门在家里摔东西。史佳禾接到信儿时,赶紧从工作室赶过来。 刚打开门,迎面就飞过来一个抱枕。 史佳禾捡起抱枕,赶紧关门,防止再有东西飞到门外。毕竟家丑不可外扬。环视一圈,还好,儘管大明星不缺钱,但在家摔的东西也只有抱枕。 “燃姐,你吃饭了吗?”史佳禾小心翼翼地问。 何予燃这人,只要一慪气,就不吃不喝,还美其名曰:演员要时刻自律。 “吃什么吃!”何予燃狠狠瞪了史佳禾一眼。“没心情吃饭!行业真是世风日下!现在的艺人怎么都这么势利!就没人想踏踏实实做点事!” 史佳禾也不敢笑,轻手轻脚走到沙发边,把靠垫放回去。“燃姐,別太生气了,咱们再想別的办法吧。艺人那么多呢,肯定能找到的。” “说得轻鬆,跟找对象似的!”何予燃说著自己也乐了,然后嘆口气。“这要真是找个男人,我就没那么愁了,哪怕是找投资人,你姐我都不这么愁。怎么找女演员反而这么费劲!我说什么来著,女演员的对手,还是女演员!” “燃姐,关於这个问题,叶老师不是跟咱们掰开揉碎讲过了吗,你不要又掉进去以前的思维模式啊。”史佳禾有点无奈。“当红的小花不愿意来,也是情理之中,不要因为这个影响了咱们往下做项目啊。” “演员都找不到,怎么往下做?你倒是说给我听听啊!”何予燃咬牙切齿。 史佳禾停顿了下,“燃姐,既然现在是咱们需要人家,是不是也要考虑別人的需求呢。叶大师说得对,其实你的困境也是大家的困境,如果换个思路,想想那些跟咱们一样缺合適角色的女演员呢?” 何予燃一时没反应过来,瞪著自己胳膊肘往外拐的经纪人。“你什么意思啊!其他人愿不愿意来,还八字没一撇呢,这就要替她们考虑吗?” 史佳禾也生气了,这姐为什么油盐不进?如果大明星还是不肯转换思维,那这个工作就干到今天为止吧。伺候人一时就算了,难道还真要伺候人一世? 人一旦豁出去,讲话也就不再被那些过往的顾忌束缚。 史佳禾不假思索地咆哮了。 “姐,你真的高高在上太久了。说实话,你即便是处在你以为的事业低谷,也已经是女演员这辈子都企及不了的终点了!我求求你,从你自己幻想的地狱里走出来吧,哪怕就走出来一会儿,看看別人又都是在什么样的境遇里。你如果不愿意了解同行的女演员,行,那至少了解一下现在普通人的生活吧?不然你做出来的戏给谁看?让谁共鸣?光靠你超话那几个散装粉丝吗?现在年轻小孩有多少看过你以前的电影,理解你以为的艺术?醒醒吧,我的姐!別总仰著脖子看天了,低头看看咱们脚踩著的地吧!” 史佳禾把脑子里长久以来储备的加特林子弹一口气打完,脖子一梗,准备迎接何予燃核弹级別的情绪爆发。那句“我不干了”就在嘴边,隨时准备续上。 谁知道,何予燃像是一个被拆了引信的炸弹,虽然仍具有巨大的危险性,但看上去眼下並没有被触发。 而且,语气娇嗔,有示弱的意思。“那……你说说,我要怎么去了解呀?找个班儿上吗?要不我去开几天网约车?” 史佳禾以为自己幻听了,歪著头看老板。 身后的大落地窗外,是开始变得金黄的阳光。天空像是一个包容的巨人,正用暖意注视著人间发生的一切。 “你……没生气啊?” “呵呵,连姐都不叫了?” 两人之间隔著几米,谁也没动,像是对峙一般。 “……燃姐。”鬼使神差般,史佳禾的脾气突然消失无踪,反而有点自责。话说太重了,燃姐其实平时也没那么傲慢,只是缺少一些正常大脑。 “这还差不多。”何予燃耸耸肩。“你刚那气势,我还以为要吃了我呢!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那你设计一下唄?怎么让我出去见见世面。” “姐,你……认真的吗?” “怎么,你质疑本影后的学习能力?”何予燃挑了挑眉,往后一甩长发。“谁还不是从群眾堆儿里走出来的?既然能走出来,也能走进去。” “行,只要你愿意,那咱们一言既出。” “嗯,就一言为定。”何予燃笑眯眯地。 史佳禾也顾不上这上下句接得是否搭配,往前一伸手,“申请两千块经费。请姐拿来。” 何予燃愣住。“要现金啊?” 史佳禾眨眨眼。“微信转我也行。” 何予燃低头去拿手机,嘴里还念念有词,“这点钱都要我预付啊?” “是的,亲姐也明算帐。”史佳禾那股子脾气又开始悄然爬升。她赶紧往下压一压。 两千块怎么就成了“这点钱”了!看来,整顿影后的第一课,势必从对齐大家对金钱的认知开始。 史佳禾火速点了收款。“燃姐,接下来几天你什么事儿也不许忙,也不要约任何人!专心跟著我就行了。明早十点,我来接你。” “啊!也太早了吧!”何予燃满脸不情愿。“去哪里,做些什么呀。我要做什么准备吗?” “什么都不用准备。你今晚早睡,明早给我按时起床就行。我准时到你家。”史佳禾虎著脸。 “我要是睡不著呢?”何予燃抱著肩膀耍赖。 “那我就把你薅出去。你要是不怕披头散髮地被人拍到,那今晚就通宵蹦迪,我不拦著。” “好好好,你这脾气真是够大的!我照做还不行啊!” “好,明天见。”史佳禾摆摆手,毫不犹豫转头就走。 “那我明早吃不吃饭啊!”何予燃在身后喊。 “起得来你就吃!”史佳禾从外边关上了大门。 她深知绝不能再恋战。何予燃这人向来一会儿癲一会儿正常,现在不生气,不代表一会不会突然发作。为了保命,得赶紧溜之大吉。 至於接下来两天的活动计划,其实是史佳禾临时突发奇想,但在回家路上,她竟然越品越觉得可行。要的两千块是用来做她俩两日生存的经费。按照每人五百一天的標准,即便是在bj这样的大城市也是绝对足够的,而且还不必涉及住宿。 但史佳禾知道,现在的何予燃其实对几千块並没有特別確切的概念。甚至几万块都没有。 平时她们出去谈事或者消费,何予燃毫无疑问是买单的那个,但从不看明细,刷完卡立刻转身走人。何予燃连买完房都不看余额,何况区区一顿饭。史佳禾每次却不急著走,一定先找服务员看水单,好几次都发现店里多收了钱。但何予燃始终不以为然,她还自有一套理论,大概意思是,东西会被浪费,唯独钱是不会被浪费的。只要她多花了冤枉钱,那么就一定有人高兴。史佳禾吃力不討好还说不过老板,每次只好翻白眼。 基於这些过往,所以才必须把两天內的开销框定死,让何予燃有一些现实的压迫感。可又不能定太低,比如一百一天,不然以何予燃的揍性,出门买完咖啡俩人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当晚,史佳禾破天荒和何予燃没有任何联繫,舒舒服服睡了个前所未有的好觉。 第二天上午十点,她直接过来开何予燃的门。进门时,客厅窗帘竟然是拉开的。史佳禾有点欣慰,证明人竟然真的起来了。但没听见任何人类活动的声响。 “燃姐?燃姐?你在哪儿呢?”史佳禾边往臥室走边四下喊。 “別嚎了!厕所呢!臭臭都被你嚇没了!”关著门的卫生间里打了一声雷。 史佳禾怕被味道侵袭,赶紧倒退了几步,但还是喊了句,“別睡过去就行!” “睡著也被你嚇醒了!”仍然不依不饶的。 就这样一个催一个磨嘰,足足十点半才出了门。 但史佳禾心里相当欣慰,燃姐竟然真的有提前起床,已经是天上下红雨了。没错,她现在对何予燃的要求就是这么低。 出门上了一辆叫好的专车,史佳禾在后座开始给她仍然浑浑噩噩的姐讲解接下来两天的生活规则。 “燃姐,咱们这两天按照人均五百块花,包括吃喝交通娱乐一切开销,我会隨时记帐。你可记住了,一共就两千,点菜別大手大脚的。一旦花冒了,多一分也没有。” “行。”何予燃打著哈欠。“现在去哪?先去吃饭,你总不能把我饿死吧!” 果然,虽然起得早,但没吃早饭,史佳禾笑眯眯地点头。“那当然。咱们先去蓝港,那儿白天人不算多。今天天气也不错,可以在广场喝咖啡晒晒太阳。” 何予燃浑身还笼罩著起床气,没好气地摆摆手,“都行。” 下车结帐,专车费用28元,史佳禾用了张3块的券,实际支出25元。 两人直奔一家轻食西餐厅,何予燃几乎是闭著眼戳菜单,点了杯无酒精鸡尾酒,一杯美式,一份沙拉。本来想点牛排,被史佳禾按头看了眼价格,258元,於是改成一份卷饼。 吃完早午餐,结帐240元。 史佳禾正色说,“现在可支配余额,1735元。” 何予燃不以为意,“还很多嘛!” 史佳禾心想,呵,一会儿最好你还是这么以为。 第6章 第一天 吃完这顿早午餐也才十二点多,正值正常人出来吃午饭的时间,蓝港的人行道上到处都挤满了遛孩子的家庭和周末约会的小年轻,几乎连个並排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何予燃和史佳禾只能跟著人流一点点往前走。 太阳微微一晒,何予燃立刻开始晕碳,打著哈欠问,“一会去哪儿啊?” 史佳禾看了眼表,“溜达溜达。” 何予燃一瞪眼。“不行,我困。给我找个能坐的地儿。” 史佳禾顺手指了指沿街的冰激凌店,何予燃头摇得像拨浪鼓。“这两天你负责管钱,那我就得负责卡路里,你休想让我沾甜品这种垃圾热量!” 史佳禾只好说,“那去影院吧。” 何予燃这次终於没再反对。多走几步就到了影城,手机上看不到最近的排片,史佳禾在柜檯买了十分钟后开场的一部片,两张票价180块。拿了两瓶矿泉水,又是40。 史佳禾抬头报帐:“余额1515元。” 何予燃像是没听见,头也没回就进了影厅。史佳禾快步跟上。进场发现,包括她俩在內一共就六个观眾,大家像是被拆了的半副麻將牌,散落在厅里各个区域。 何予燃没按座位號,直接找了最后排的空位置坐下,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精神饱满的史佳禾坐在两个位子之外,接下来的两小时,完全沉浸在了大银幕的氛围里。 其实,因为工作太忙,史佳禾很久没来电影院认真看一部电影了。业內的首映场倒是基本都会喊她,但她和何予燃从来都选择不去,因为现在的首映全是社交,去了不仅要被路人手机拍,搞不好还要被片方、导演叫起来说几句,万一发言不当再惹出事来,简直得不偿失。平时有点时间,史佳禾也都是补觉,除了春节这样的大档期,她已经很少进电影院了。 结果,放映的这部片才看到中段,史佳禾就忍不住感慨:现在的国產片是怎么能做到既难看又平庸的,连个出彩的缺点都挑不出来,难怪何予燃睡这么香。 她拿出手机,在网上搜了结尾,又刷了会社交媒体,把后边的几十分钟草草打发过去。场灯亮起时,何予燃睡到自然醒,还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好看吗?”何予燃边说边懒洋洋地扒著前边座位,只露出眼睛,看前排观眾正在退场,样子像极了警惕性十足的猫。 “没我燃姐好看。”史佳禾拍拍裤子站起来。“走吧?” 何予燃转头仰视她,眼神可怜巴巴。“接下来干什么呀,我累啦。” “刚睡了两个小时还累!先出去再说。” “怎么连个schedule都没有,搞得人家很没有安全感。”何予燃埋怨道。 “姐醒醒,咱这两天是出来放鬆,体验生活,不是出通告,安排上不会那么严丝合缝。”史佳禾万般无奈,一边扶著何予燃的同时还盯著脚下台阶,一边好声好气地说,“再说,你有什么想去的想玩的,也可以告诉我啊。” “我想去六本木吃上次咱们一起吃过的那个寿喜锅……” “姐咱们现在就只考虑朝阳区的事儿!”史佳禾很想拎著何予燃的衣领子,拽到亮马河边一脚踹河里。但想到这里,她忽然灵机一动。“我们去坐船吧?” “誒,这个可以。”何予燃瞬间精神了不少。 史佳禾像是妈带著没法撒手不管的熊孩子一样,拉著何予燃找到码头。结果付款买票时又是齜牙咧嘴。周末一个人180,这下又搭进去360。可用余额1155元,经费眼看已经下去一半。 船上人不算太多,岸边倒是挤得密密麻麻,像是动物园里的人隔著一道水看猴。 俩人端著附赠的茶,找靠前的位置坐好,谁知道,何予燃刚坐下就开始冲岸上的人主动招手,时不时还热情飞吻,引得不少人拍照拍视频。果然,很快就有人开始討论,船上那个抽风的猴是不是演员何予燃。 何予燃笑得花枝乱颤地喊道,“我是喜欢模仿她的影迷!谢谢你喜欢我们!请大家多支持我的偶像!” 史佳禾在旁尷尬得无处安放脚趾,什么绿树碧水倒映蓝天,根本顾不上多看一眼,只能在心里乞求船快点到码头。还好,何予燃很快就蹦累了,接下来就老实坐著优雅喝茶。但游船靠岸还有一段时间,於是船上的人开始陆续过来要合影。 史佳禾本意想挡,但何予燃已经在那笑眯眯地对著镜头比耶,她只好作罢。下船时,还听到有乘客议论,这趟船票花得真值,碰上明星免费表演节目。 去完洗手间,俩人终於开始慢悠悠逛街,路过帽子店,何予燃进去刚试戴了两顶就要史佳禾付钱。史佳禾虎著脸说钱已经不够,好说歹说,何予燃才不情不愿地二选一。结完帐,可用余额只剩下856元。 “姐,不准再购物了!不然咱们没钱吃饭了。” “太晒了嘛。”何予燃把剪掉標籤的帽子扣在头上,又对著店里的镜子拨弄了几下额头与鬢角的髮丝,这才转过头。“好看吗?” 看著满脸洋溢著纯真喜悦的何予燃,史佳禾也由衷笑了。“我姐真好看。” 何予燃满意地抿嘴,又对著镜子左看右看,欣赏起自己的五官与侧顏。 难得何予燃真正开心起来,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史佳禾也变得完全放鬆。两人在咖啡馆坐了发了会呆,再拉著手去吃晚饭,还沿著步道走了半天欣赏夜色。 晚上九点多,何予燃肉眼可见蔫了下来,史佳禾赶忙叫车,好容易等车到了,手忙脚乱把她姐架到车后座。 进了家门,何予燃往沙发上一瘫,望著史佳禾,绵软地说:“你晚上怎么一直没报帐呀。” “因为不剩几个钱了,怕影响心情。” “那我也得知道一下嘛。” “还剩160。” 何予燃眨眨眼睛。“那明天我们在家叫外卖吧。” 史佳禾翻白眼。“不行!说出门就得出门,在家算怎么回事儿!明早还是十点,我来家里接你。” “可是今天钱都花得差不多啦。”何予燃懒懒地挪了下腿,乾脆整个人躺在了沙发上。“这点钱,明天去哪里都肯定不够呀。” “別管,我自有安排。” 史佳禾转身正要走,结果又被何予燃叫住。 “佳禾,別太认真啦。今天咱们玩得蛮开心的,而且我已经明白你想告诉我的意思了。明天咱们就別难为自己啦。” 史佳禾没说话,只是继续往玄关走。 “佳禾!”何予燃提高音量喊道。“你都不夸夸我,今天很放得开吗?坐船的时候,我可一点明星架子都没有哦。” 史佳禾顿住脚步,但没回头。“姐,等明天结束了咱们再聊这些。” “我已经在努力配合你了呀!”身后的何予燃说道。“你好歹夸我几句嘛。” “明早十点,我来接你。”史佳禾机械性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毫不犹豫地大力关门,把一切都隔绝在身后。 当晚,虽然和何予燃仍然没有任何联繫,但史佳禾的睡眠质量重新落得个稀碎。又一次从梦里醒来时,她花了好几秒才分辨出,自己处在並没辞职的现实世界。她一想到何予燃说是在配合她,就升起一股火。 第一天到底是不是虚度,全看第二天了。 次日一早,史佳禾洗漱完也仍旧有些萎靡,带著惺忪的睡眼和疲惫的四肢出了家门。等进了门才发现,何予燃倒是精神抖擞,一见面就热情拍肩,仿佛昨天的爭吵从未发生。 “睡得怎么样呀佳禾宝贝!” 史佳禾心说,你稍微仔细看一眼都不会问出这句话,但还是强打精神笑著说,“那必须不错呀,今天得带你体验新节目。” “快说,今天我们去哪儿!”何予燃戴上墨镜口罩,又主动把包背好,表情跟要去春游的小学生一样兴奋。 史佳禾眨眨眼,“那先说好,今天不管去哪里都不能失望。也不允许提出反对意见。” “当然啦!就剩160了,我心里有数的!” 史佳禾听完转身就走,何予燃在后边“哎哎”地喊著,“也不给个预告吗?” “不给。”史佳禾硬邦邦地说。 出了小区,史佳禾没张罗打车,而是带著何予燃走到车水马龙的大道边,抬手一指眼前人行道上的黄色蓝色自行车阵。“现在,打开你的微信扫一扫。” 何予燃傻眼了。“什么意思?” 史佳禾笑了笑。“接下来,咱们各自扫一辆共享单车,你骑车跟著我,注意別走丟了啊。” “我多少年没骑车了!你不怕我……”何予燃咬牙切齿半天也没说出后半句。艺人的日常都相当注意避讖,何予燃更不例外。 史佳禾一边扫自己那辆,一边回头笑,“你跟著我在人行道慢慢骑就行。没事儿的。” 何予燃当然会骑自行车,只是平时活得太富贵了,从来都用不上这个日常技能。何予燃不会的,是扫码。 等七手八脚教会了何予燃,看著影后本人也齜牙咧嘴地推上一辆自行车时,史佳禾忽然预感到,干经纪人到现在,最辉煌的一天大概到来了。 史佳禾带路,骑车七拐八拐绕到了两三公里之外的一个社区。街道只能过两个方向的车而已,路边没划线,也横七竖八停满了车。身边不时有老人推著婴儿车慢吞吞经过,生活气息异常浓郁。 “行了,还车吧。”史佳禾左脚一撑地,停在路边。 何予燃盪著车子骑到史佳禾旁边停下,满脸疑惑地问。“这是哪里啊?” 史佳禾笑容满面。“这是我家。” 何予燃愣了好一会儿才惊嘆道,“所以……今天是去你家?!” “对。还完车,咱们先去买菜。然后去我家做饭。”史佳禾头也没抬,专心扫码还车。 她还完自己那辆,走过来拿何予燃的手机帮著操作还车,等还完了,何予燃还处在震惊当中。 “共享单车一共3块。”史佳禾说。“现在还剩157。” “你住……这个小区?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何予燃瞪著眼四下看,神情就跟第一天来bj似的。 史佳禾淡定地耸肩,“也没有必要讲呀。” 其实史佳禾心里说的是,你也没问过呀。 一起工作这几年来,何予燃从来没有主动提出过去史佳禾或者任何一个同事家里去坐坐。大家也不会贸然向老板发出这种邀请。包括史佳禾在內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何予燃是属於另一个阶层的人,大家在工作场合打交道已经足够了,生活方面还是没有任何交集比较好。 谁喜欢每时每刻都要向上兼容呢。 但今天,史佳禾豁出去了。 她要让何予燃明確意识到,身边这些工作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平时的生活跟影视剧里塑造的样子,差別到底有多大。 第7章 要这么严格吗? 何予燃没再发问,只是沉默地跟著史佳禾,一路上东张西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史佳禾轻车熟路地先是拐了一个弯,然后从一个四敞大开,毫无保安把守的角门走进小区,又横穿了整个小区后,到达另一个角门,再拐出去走了几十步,在一个外边摆放的摊位面前停下。摊位前边站著俩穿著蓝马甲的工作人员,热情地迎上来说,“新用户註册app领鸡蛋,参与一下吧!很划算的!” 史佳禾笑著说,“好好,我们买完菜出来就扫。”隨后拉著刚站住的何予燃说,“走吧?” 何予燃疑惑地说,“领……鸡蛋?” “嗯。”史佳禾拽著何予燃上了旁边上铺的台阶,挑开厚厚的塑料布帘后,眼前出现一家规模不小的生活超市。 何予燃眼睛依然睁得大大的,“外边招牌也没看见是个超市呀!” “嗯门脸重装修呢,但我们附近住户都知道这里。”史佳禾边说边穿过货柜直奔超市后边。拐了几道后,在一个鸡蛋档口停下。“麻烦来二斤鸡蛋。” “不是领鸡蛋吗?还买鸡蛋啊?”何予燃问完也没得到回答,只好仔细观察,发现档口旁边贴著一张纸:今日红皮鸡蛋特惠,每斤3.99元。 一个面孔朴实、穿著红马甲的小姑娘答应一声,啪一下甩开一个塑胶袋,低头从布满鸡屎和鸡毛的塑料筐里往外捡乾净鸡蛋,数了大概20个停下,开始称重。“正好2斤。” 史佳禾边接过去边答应,“好,谢谢啦!” “这么准的吗?20个就是2斤?”何予燃嘀咕了一句。 小姑娘听见了,立刻热情地说:“对呀,咱们家超市鸡蛋都是標准克重,一般10个就是1斤。” “噢……第一回知道。”何予燃小声说。 史佳禾笑笑没说话,转身去了蔬菜区。 “你不问问我吃什么吗?”何予燃跟在身后说。 “预算不允许点菜,我做什么你吃什么。”史佳禾甩下一句。 “哦好。”何予燃耸肩。 史佳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了几包青菜、蘑菇,又去肉铺档口称了点肉末和排骨,转身去柜檯结帐。 “一共62。”工作人员笑眯眯说。 史佳禾结完帐,二话不说提著东西就往外走,何予燃跟上来问,“剩下不到100啦?” “对。”史佳禾回答完,把手上的一兜子青菜递给何予燃,“拎一下。” 大明星何予燃老实接过去。现在不是在亮马河边,没人围观她的表演,她也不用表演。 没几步两人就回到刚才的蓝马甲摊位前,史佳禾又站住,主动问道。“新用户的话,扫码送几个鸡蛋?” 两个蓝马甲立刻围上来,笑容可掬地说。“每人十个!” 史佳禾一把把还在发呆的何予燃拉过来,“她和我一起,两个人。” 何予燃喃喃自语道:“十个鸡蛋四块钱一斤,所以,这等於赚了八块吗?” 刚才的鸡蛋,果然没白买。史佳禾笑起来。“是的燃姐,你上道了。” “对,著了你的道。”何予燃很自觉地把手机递给史佳禾。因为她也知道自己肯定不会操作。 史佳禾把手上的东西放在蓝马甲支的桌子上,站在那按照其中一位蓝马甲说的操作步骤,一步步把两部手机里装上了这款同城送货上门的生鲜app。 旁边的何予燃拎著菜,百无聊赖地四处乱看。 这时,史佳禾眼角余光看见,另一位蓝马甲把两袋鸡蛋递给何予燃,说:“你好,你们的鸡蛋可以拿啦。” 何予燃好像在发呆,愣愣地伸手接过去,没说话。 蓝马甲仍旧笑容可掬:“您可真好看,气质跟大明星似的。” 何予燃这才礼貌地扯了扯嘴角,“哈哈,谢谢啊。” 史佳禾赶紧把手机揣兜里,凑过去跟拿鸡蛋的那位蓝马甲补了一句,“谢谢你啊,帮我们拿鸡蛋。” “应该的。谢谢你们参与我们活动!”看面孔就知道是个很年轻的小姑娘,声音也完全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 史佳禾往旁边看了一眼,摆了好多箱的鸡蛋,里边全是袋子。她没马上走,有意继续和蓝马甲聊起了天。“想问下,你们这鸡蛋都是提前装好袋子的吗?” “对呀,每人给十个,现装的话来不及呀。” “天哪,准备了这么多啊,我看这会儿没啥人,你们今天都能发出去吗?” “能,下午才是高峰呢。” 史佳禾见何予燃还在旁边发呆,拽了她一把,何予燃这才把脸转过来。史佳禾继续问小蓝马甲:“为什么下午来领鸡蛋的人多啊?” 小马甲答得老实又热情:“早上老人基本去早市买菜,上午还要做饭,下午接小孩之前,会过来溜达一圈,正好领鸡蛋。” “哦,你们都这么清楚啊?” “他们会在群里问的。”旁边那个蓝马甲说。“你们要加群不?” “我再看看。谢谢啊,打扰你们时间了。”史佳禾说道。 “没事,欢迎在我们app下单啊。今天下单划算,有券。”蓝马甲也客气道。 史佳禾拿回在人家桌上放的东西,留了一袋子鸡蛋递给何予燃,『“走吧,姐。” “哦。”何予燃有些木木地接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从角门走回小区,史佳禾小声说,“燃姐,刚才人家给你拿鸡蛋,你得说谢谢啊。” “哦,好。我没说吗?我以为说了。” “我从刚才就觉得你在溜號,想什么呢?” 何予燃顿了顿,“我困了。” “……”史佳禾心说我都多余问,合著这是发傻呢,还以为在想什么高深的事情。但她还是有耐心地循循善诱。“姐,你意识到一件事没,他们要发那么多袋子鸡蛋,全都是提前装好的。” “嗯,我听见你们聊天了。” “那咱们脑补一下,他们肯定需要提前做很多准备工作吧?”史佳禾盯著何予燃的眼睛,心想,我这是带孩子呢?以后我自己有孩子都不见得这么有耐心。 何予燃眨眨眼睛,有点迷茫地说:“我知道啊。” “那你说说他们要做啥?” 何予燃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史佳禾急了,连珠炮一样说道:“比如需要得起很早,根据估算的客流人数,预留出包装鸡蛋的时间,再提前开会確定人员分工,比如这个人装几箱多少个,那个人装几箱多少个,然后再核对鸡蛋和袋子数量。鸡蛋怕磕碰,装的时候得小心,还要数著一袋十个。不能放多或者放少。甚至把塑胶袋打开再繫上,也需要重复很多回。” “你看著他们装的呀,这么清楚?”何予燃好奇地说。 “这些是但凡工作过几天的人都能提前想到的!” “哦,我想到了啊,我只是没你说话这么溜而已,我还没睡醒呢。”何予燃说著还打了个哈欠。 正好电梯到了,史佳禾嘆口气走进去,何予燃跟在身后还不依不饶地问:“你倒是说话呀,怎么不理我了?” 史佳禾没回答,等电梯叮地一声,闷头走出去开门。何予燃继续跟著:“刚才咱俩领的鸡蛋也值八块钱,是不是可以加回到经费里呀?” “不能加!”史佳禾猛地拉开门,“钱花出去就是花出去了!” “哦,你不能好好说吗,凶什么凶啊。”何予燃又打了个哈欠,“我看你起床气还没消,怎么做饭啊。” “就剩这点钱,今天也不能去外边吃,状態好不好都得在家做!”史佳禾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情绪。 可能因为进了家门,何予燃也懒得维持表情了,把拎的东西隨手往玄关一放。史佳禾清楚地听到了有鸡蛋磕到地面的声音。 “洗手间在哪?我去个厕所。”何予燃冷冷地说。 史佳禾指了指,两人面无表情地分別走向洗手间和厨房。 史佳禾先把手里的菜放到一边,再把鸡蛋轻轻放好,腾出一只手,抽了两张厨房纸垫在檯面上,才把排骨和肉末放下。透过袋子渗出的血跡在厨房纸上晕开。 隨后,史佳禾回到玄关,又把何予燃丟在地上的几个袋子拿进厨房,还重点检查了底部的鸡蛋。还好,有俩只是壳有破损,但並没完全磕坏。 她把这俩拿出来,又数了四个鸡蛋,这时身后传来何予燃幽幽的声音。 “要跟我算帐?” 哦,原来燃姐心里都清楚啊,背后还悄悄看著呢。 史佳禾也不著急说话,慢条斯理地把六个鸡蛋放到煮锅里,接上水。“一会都吃掉。” “咱俩吃六个鸡蛋?你疯了?” “我要炒一盘金钱蛋,总不能只炒俩坏蛋吧?” 何予燃装出咬牙切齿的样子,“指桑骂槐是吧,说我是坏蛋……” “燃姐,我刚才有点生气。对不起啊。”史佳禾丝滑道歉。她知道何予燃刚才已经在给台阶了,这简直太难得了,对高贵的顺毛驴绝对不能呛著驯。 何予燃耸耸肩,瞬间一脸大度。“俩坏蛋,四个好蛋,算群像吗?” “算蛋白质超標。你悠著点吃。” “你跟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我吃饱过?”何予燃翻了个白眼。 这话倒是事实,她燃姐在身材管理上比一般的女艺人还要严格,大部分时候进食状態吃饭都是介於吃了几口和四分饱之间。六分饱都属於吃多了。 “今天可以多吃,我油盐都放很少的。” 何予燃指著排骨大呼小叫,“那也没用,猪肉热量本来就高啊!” 史佳禾墩地把锅放到灶台锅架上,转身把何予燃推到厨房门口。“你去客厅待著,厨房有油烟,別熏著你。” “怎么,是怕我发现你根本不会做饭,还是怕我看见你给我下毒啊?” “那你就在那站著吧!”史佳禾懒得再理她,开始忙活起来。 把米饭燜上之后煮鸡蛋,给排骨焯水的工夫,她又开始备菜,把调料也按照不同的菜分別准备出来,顺手还调了个麵糊。用热水把刀打湿,將完全煮熟扒完壳的鸡蛋切成厚片。把排骨捞出来洗乾净,用砂锅煸出焦边,再加水调味小火燉上,然后史佳禾重新洗手擦乾,定了个燉肉的闹钟,这才抬头看何予燃。“走吧,客厅待会儿。” “不炒菜啦?” “排骨需要燉一会!”史佳禾没好气地说。 “噢。”何予燃还在伸脖子往厨房看,“第一次看你做饭,感觉好神奇,像是第一次认识你一样。而且,你竟然都不用查菜谱的吗?” “都是经常做的菜,不用看菜谱。” “燉排骨也不需要看呀?” “是的!” 何予燃跟在史佳禾后边,表情夸张地说道:“你好厉害啊,佳禾宝贝!我要对你割腕相看了!” 史佳禾有点得意,但还是故作皱眉,回到沙发上一屁股坐下,递了瓶矿泉水给何予燃。 “咱们剩的钱……” 何予燃刚张嘴,就被史佳禾反驳回去。 “不够买酒的!” 史佳禾说完,心里忽然一激灵。这种不用问她就知道燃姐下句要说什么的默契,她和何予燃两个人都早就习惯了。可是,这种默契是双向的吗?燃姐会知道她在想什么吗?或者说,燃姐会主动去想著她的感受吗?就算能想到,应该也早就觉得是顺理成章的吧。 儘管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史佳禾也及时制止了自己。经纪人要对自己身份有点数,別对艺人有那么多不切实际的期待。什么时候见过老板琢磨员工心思的,简直倒反天罡。 “你就老实喝水吧!”史佳禾佯装生气。 “嘴里没滋味儿嘛!”何予燃撅嘴撒起了娇。“今天都吃排骨了,就当我的放纵餐行不行,喝点儿小酒嘛。” 每次燃姐一耍赖,史佳禾就於心不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外卖软体,找了家最近的便利店页面,然后把手机递给何予燃。“五十块钱以內,点吧。” “要这么严格吗?” 史佳禾表情严肃。“姐,你既然答应了我这两天听我安排,那就要按照约定的来。现在2000块花得就剩八十多了,今天还有晚饭没有著落,大米家里有,其他的食材都得现买,这些都是钱,而且晚上回去万一你不愿意再骑车,咱们还得预留打车的钱……” 她这番话没等说完,何予燃的表情就掉了下来。“好了好了知道了,不喝酒了还不行吗?早知道我还不如叫司机带一瓶过来了,你看你又教育我一大通。” 史佳禾也没再说什么,把手机放到一边,起身重新回了厨房。走到灶台边时,她还特意停顿几秒,听了下,身后的人果然没再跟来。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砂锅在理直气壮地冒著热气,像是在给她的心事收汁,味道越熬越浓。 史佳禾打开锅盖,毫不犹豫地把撕好的蘑菇倒了进去。 第8章 老板的自觉! 等史佳禾把盛好的米饭,砂锅蘑菇排骨、肉末青菜和金钱蛋三道菜全部端上餐桌,何予燃也抵抗不住人类本能的食慾诱惑,冷若冰霜的面容瞬间融化,像子弹头一样就飞了过来。 “我的天老爷,这也太丰盛了……”何予燃眼睛都发蓝光了,看得出来是饿的。“筷子呢,筷子呢!我要直接开吃!” 史佳禾把餐具都摆好。“久等啦燃姐,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凑合吃。” 何予燃毫不见外,直接上手就抄了一块排骨塞嘴里,鼓著腮嚼了几下,眼睛登时瞪圆了。“好好吃啊!佳禾宝贝!好好吃啊!!” “真的吗?”其实有一阵子没下厨了,史佳禾半信半疑地拿了块排骨放嘴里,隨后眉目舒展。 还好,做饭的手艺没退步。 何予燃已经顾不上说话了,用筷子把每道菜都夹了点,在碗里堆出一个小山,然后埋头开吃。史佳禾刚才心里的乌云一扫而光,她还有点后悔,不该一气之下把蘑菇倒砂锅里也燉了,应该按照原计划继续做孜然炸蘑菇的。这样还能再多惊艷燃姐一下。 两人共事以来,一起吃过无数次饭,应酬局,剧组特餐,在工作室叫外卖,但没有一顿是今天这样真的把注意力放在吃“饭”本身。何予燃一边吃一边不停叫唤好吃。而史佳禾也第一次见燃姐吃完一整碗米饭。 “这排骨比我以前在任何饭馆吃过的都好吃,你放了什么调料啊?是网上买的什么独家燉料吗?”何予燃竟然饶有兴致地问起了做饭相关的业务问题。 “没有燉料包,八角香叶什么的我甚至都没放。”史佳禾还是有点小得意的,“主要是因为现买的排骨新鲜,然后提前煎一下,就做了基础调味,再拿砂锅燉足够的时间就行了。其实只要让食材把它的本味发挥到极致,就会非常好吃。不需要那么复杂的调味。” “食材本味,你这话说得跟表演课老师似的。”何予燃毫无风度地拍了拍肚子,歪著往椅背上一靠,“太好吃了,太撑了,我至少得饿一星期不敢上秤。” “姐,你刚才说什么?”史佳禾心里一动。“为什么是表演课老师啊?” “哦,我刚念表演系大一的时候——哎佳禾,有牙线吗?” 史佳禾赶忙把牙线盒递过去。 何予燃又优雅地抠了一分钟牙,这才继续说,“当时系里老师跟我们说,以后不管你们是成了大明星,还是不干这一行,都要珍惜现在,因为这是你们最本色的时候,就像是厨师手里的食材原本的样子。但也是土腥味儿最大的时候,因为都还没经过任何处理加工呢,成为不了一道菜。你说,这套话像不像你刚才说的?” 说完何予燃还自己乐了会儿。 史佳禾若有所思地品著何予燃的话,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一拍脑袋。“燃姐,我好像有点思路了!” “什么东西?” 这次,史佳禾又思忖了一下才说:“脑子有点乱,我组织一下语言啊。咱们不是一直受困於不知道要演什么样的角色吗,我现在有点明白,我们要拍什么戏了。” “史佳禾,你別以为你糊弄我,我看不出来!” 见何予燃一脸警惕,史佳禾忍不住笑道,“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你好我才好啊,我的姐。关於你我可能真的有想法了!” 何予燃打了个哆嗦,皱起眉:“对我有想法?倒也……” “哎呀!”史佳禾拍了何予燃一把,拉著她到沙发边重新坐下,这样俩人距离近些也好聊天。“燃姐,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不考虑片酬和卡司的话,你接戏主要看什么?” “唔……角色跟我差別越大越好吧,挑战难度越大越好。” “是吧,好演员都喜欢跟自己反差大的角色,因为演起来有突破,有成就感。咱们这两年看剧本也都是把注意力放在一些非常——”史佳禾比画了半天,找不到合適的形容,“总之没那么日常的题材和角色上。” “对啊,你要是想夸我是个好演员的话,那肯定是实话,但你到底想说什么?” “別急,你让我一点点捋。之前我们一直受困於什么是好剧本,什么是適合你的角色,但现在我觉得这不是重点了。坦白说,去揣测观眾想看什么,这种迎合的心態就不对,其实观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看什么。而且,我们业內人认为的好剧本和观眾认为的好剧本,是一个標准吗?这件事情现在没人说得清,並且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都快没有人看电影了。四捨五入,那简直等於现在已经没有好剧本了。所以我们就不要再困在以前的逻辑里往下做事。姐,你记不记得叶老师说过一句话,大导对你的加持是幸运,也是诅咒。你二十几岁的那几部代表作,遇到了好的导演,把你当时身上的特质放大到最大。现在过去了十几年,时代完全不同了,你这些年也有了很多成长和变化,我觉得我们应该把你如今身上的特质,拿一部分出来做成作品,而不要再去把那些別人写出来的跟你相差甚远的角色往自己身上套了。” “我的性格?你们不是总说我私下很招黑吗,让我少说几句,嚇得我连採访都很少上了。” “用你特质的一个剖面,又不是要把你完全暴露。再说了,姐你私下其实挺可爱的。”史佳禾说完突然顿了一下,噫,感觉这话怎么有点肉麻。 何予燃听了倒是很开心。“哎呦难得,你今天怎么就想著法儿地夸我呀。” 史佳禾见燃姐难得被哄得乐呵,觉得还是趁热打铁。“所以我觉得我们不妨攒一个娱乐圈的剧,让你去演女明星,怎么样?” 这回轮到何予燃说不出话了。“娱乐圈题材,谁看啊?別说电影了,就算是这题材的剧,这几年一共也没拍过几部吧。而且,娱乐圈的事情拿出来,那要更招骂了吧……” 史佳禾心说,姐就是姐,不愧是一线女明星。何予燃虽然平时自恋乖张,但在大事上还是一贯拎得清,这些发言都在理。 “燃姐,我认为一个东西没拍好,不是说这个题材不行,而是创作的角度不对。其实我们身在其中都忘了一点,娱乐圈是一个非常適合呈现人性的地方。因为这里的名和利都会成倍放大,並且因为网友对於明星八卦都有一些基础了解,在一些情节阐述上不需要多少讲述成本,所以它很適合作为故事背景。然后我们可以再叠加一层其他的题材,也算是给观眾更多元的刺激。我翻译得再简单点,就是把你最让人喜欢的特质,再叠上一个类型化的故事。” 何予燃沉吟了一下。“听起来仿佛是有道理。可是,你別忘了咱们要做群像啊。” “没忘啊,我觉得可以兼顾。因为这个故事里边肯定不止需要一个角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特徵。但先不管其他人,重要的是先还原你的本真。我们说本真的时候,经常会误以为是你刚出道的时候,20岁时候的本真。但我这里说的是当下,现在的你,这样也符合当下观眾要看的故事。观眾也不想看20岁的你啊。” “……还是有点云里雾里。我试图理解一下啊,也就是说,我,作为一个女明星,要去演一个女明星,而且还要非常像生活中的我现在的性格。可我身上適合给观眾呈现的会带好感的地方是什么呢?” 史佳禾和何予燃对视了几秒,没说话,结果何予燃先急了。 “一条都说不出来啊?你哪怕夸句漂亮呢!” “姐,你是漂亮,但对观眾来说不新鲜。” “……你什么意思?!” 史佳禾心说,我今天也豁出去了,就照著不怕死说。“姐,咱都不说你长得好保养好,就说內娱,有长得难看的女演员吗?没吧。” 这还是头一回,史佳禾提其他女演员,她燃姐没炸毛。 “……” 何予燃冲史佳禾瞪著眼睛直运气,但没说话。 “观眾对这些已经习以为常了,而且,外形只是你最不值一提的优点。我跟你工作这几年,姐你最让我佩服的一点就是你足够骄傲。” “……这是什么话!”何予燃满脸泄气的样子。“观眾又不想看我一个斗败的鵪鶉在那骄傲,听著就討厌。” “哎呀,放在剧里,都是要透过一件件事去立起来你的性格嘛。又不是光靠嘴说。我们就从事儿上先举例。比如,姐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跟你开始有了亲近感,说话开始变得没轻没重的吗?” “你入职第一天。”何予燃理直气壮地说。 “屁咧!谁第一天就给老板交心啊?”史佳禾听得直翻白眼。 何予燃耸耸肩,云淡风轻地说:“哦,我还以为我身边所有人见到我就都爱上我,是理所当然的呢。” “是我入职之后,第一次去组里探你的班。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你穿著戏装,很修身的旗袍,拍一场梦境里的戏中戏。然后我陪你在房车上吃饭,当时妆发老师和助理都出去了,车里就咱俩,我还挺拘谨的。想著应该说点什么呢?但是你又在那很优雅地吃东西。还穿著旗袍,我感觉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適。结果我正琢磨呢,你吃到一半突然把筷子放下,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想不想看我表演胸口碎大石?这衣服穿著可太难受了,我想给它砸开。我当时就有一种,哎呀,这不就是个可可爱爱的小姑娘吗?的感觉。” “宝贝,別说了,你再说我要哭了。不行不行,已经哭了。”何予燃简直眼泪汪汪了,两只手还给脸扇著风。“可是,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眼见这人又演上了,史佳禾也懒得管她,自顾自继续说。 “反正就是从那天开始,我觉得你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大明星,虽然工作上我需要为你考虑,儘量去保护你,但私下你就像是我的一个异父异母的姐姐,能打能闹的。” 说著说著,史佳禾也有点动感情,眼角有酸楚爬上来。至少在此时此刻,两人之间平日的缝隙像是被一股雾气包裹,暂时只剩下朦朧的温柔。 “你还说你不是演的?!我看你就是!”何予燃忽然大喊一声。 史佳禾一边擦眼泪,一边发现,剩下的眼泪不用擦,已经被气回去了。“我骗你干什么啊,我又不是演员,我有必要么……” “不是,你越这么说越显得我挺没有心的,因为我真的不记得了……我就觉得我是不是第一天起就对你呼来喝去的?”说到这,何予燃环视了一下四周,又问,“哎,你住这里多久了?什么时候买的?” “我没买房子啊,这是租的。姐,你干嘛突然问这个?” “以前也没关心过你住哪,今天既然都来你家了,总得问问吧。我看这里也不算大,还堆得跟仓库似的,我还以为平时你老说我,过得能比我精致点,没想到也好不到哪去。” “我一个人,租个一居室够了,本来考虑过租个两居,能放东西,但房租差了不少,我又总出差,觉得没有必要。毕竟平时有些快递也可以寄到公司。”史佳禾自己都在想,是不是回答得也太认真了。姐能听进去几句啊。 “你没考虑买房吗?” “前些年房价高买不起,但这几年的经济情况,又有点不敢买,而且我觉得还是不要贸然背房贷比较好。所以,暂时还没考虑过这事。” “那——你喜欢你现在住的这个房子吗?” “已经住了两年了,还可以吧,看看明年如何,毕竟周围都在降价,要是房租不涨或者给降一点,应该会续租吧。” “你想要这个房子的话,要不,姐给你买下来吧?”何予燃突然严肃地说道。 第9章 我的名字 一时间,房间里的空气完全安静下来。 史佳禾愣了一会,有种自己在片场看热闹的感觉。眼前发生的一定是什么竖屏短剧剧情。不过也不对,竖屏短剧里的资產规模比这庞大多了,女总裁比如姜无寒,一般出手都是十亿以上,让女儿拿去隨便花。 女儿可以心安理得,她不能啊。 史佳禾眨眨眼睛,该怎么回答,一个字都没想出来。 “说话呀,哑巴啦?” “不是,我……我受不起。” “什么受得起受不起的,你是我的经纪人,怎么能一点野心都没有呢。你看那个谁,和那个谁。”何予燃一口气报了三四个一线明星和他们的经纪人名字,“后来不都给买房了吗?大家时间长了,处得就是跟一家人似的呀。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就去跟你房东谈买房的事,你自己谈,我不参与,回头给我说个数就行。” 史佳禾闭起眼睛,紧张地大口喘气。 刚才说的那几个名字里,有两组都是真亲戚。 “姐……真不能这样,你对我好,我都记在心里了。但你给我开著工资,还有年终分红,而且说出去我是你的经纪人,同行好歹都会多给我一点面子。可是,我还没能为你做到过什么事,无功不受禄啊。”史佳禾说这话的时候,不知不觉眼圈红了。 都是真话,都是心里话,但说出来好艰难。不想掏自己的五臟六腑出来,都让对方看清楚,大家就不能迷糊著面对一些事吗? 何予燃看了她好一会儿,嘆了口气。“我要是你,刚才我说出口的第一时间,就乐不得先答应下来。就算你不知道房子掛牌价格,哪怕先报个四百万或者五百万呢,把房子这个事儿先坐实了。合作都是这么谈的,利益都是这么要来的,遇到好事儿你怎么能往后退呢?我明白你的心態,你觉得是白拿我一笔钱。两千块你都跟我算得这么清楚,生怕我以为你占我便宜。是你考虑过吗,反过来,这对我也是一种安全感,等於我把你绑死在我身边了。除非有一天我赶你走,不然你会一直对我死心塌地呀,我说的对吗?” “燃姐,我……” 何予燃摇了摇头。“没事儿,你是这样的性格,我一早就知道。几年下来,你没受我的影响,或许也是好事儿吧!不然,咱俩变得一样,想想也怪可怕的。” 说完,何予燃自己笑起来,拍了拍史佳禾的肩,站起身打了个哈欠。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为期两天的渡劫,咱们要不就到这儿吧?我可真是够够的了。” 史佳禾也跟著站起来,默默地点点头。 事已至此,她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何予燃走到玄关,又站住,转身看发愣的史佳禾,眨巴眨巴大眼睛。“手机差点忘了,帮我拿一下唄。” 史佳禾哦了一声,立刻跑去餐桌旁把何予燃的手机拿过来,递过去之前,她的大脑终於恢復了正常。“燃姐,这两天就先这样了,但咱们今天不能白聊。我想想该怎么往下推进这个娱乐圈的戏,然后儘快去找合適的剧本。” “剧本现在不著急。”何予燃拿过手机,慵懒地摆了摆手,“你信你姐的,还是得先锁期,找演员。尤其是大演员。不行了,我得回去补觉了,连著两天早起,我得睡到下星期。” 史佳禾披衣服换鞋,听著何予燃的碎碎念一路下楼,直到眼看著把她送进车后座,这才回了家。 要说这两天下来,也不是完全没收穫,至少跟何予燃对齐了一点点对民生的认知,但是想让一个人打起根上做出改变,哪有那么容易,何况何予燃这样我行我素惯了的大明星。 但史佳禾也有自己的打算,她开始找熟悉的製作人和编剧,拐弯抹角打听有没有还没对外发布过消息的娱乐圈题材剧本。几个密友都有些诧异,以为她要干点副业,找项目投。 史佳禾无奈解释,她哪有閒钱投项目。 同行竟然还不信,追问道,你怎么可能没钱?你可是大经纪人哎。你得有房有车然后手里还有钱能投项目才合理啊。 遇到这种不是恶意揣测的天真揣测,史佳禾也有些无奈。难道逐个去解释吗?解释了也不会信。行业上行期认识的朋友,本性良善,只是大多意识还停留在繁荣那几年的谈事逻辑里,务虚的话当实话听,却把实话当客套,沟通起来格外疲惫。而且,即便是把事情都讲清楚,也是无用功,史佳禾的核心诉求是找到项目,並不是向別人解剖自己。 於是只能继续筛选。 但按葫芦起瓢。 才几天时间,何予燃就光速滑坡回原来的生活习惯,別说上午找不到人,下午三点都联繫不上。工作室同事匯总上来的工作、剧本意见、平台需求又开始堆积,关键是有几条家乡文旅的拍摄需求得何予燃亲自配合,別人无法代答。史佳禾无奈,只能再次上门。 穿过几座楼,径直去了何予燃自住的那套小家,史佳禾咣咣凿门喊,姐开门啊。根本没人答理。无奈之下才输密码进门。 还没换鞋,眼前情景就让史佳禾瞪大眼睛。何予燃正坐在窗边躺椅上,手里端著一杯茶,望向窗外发呆。音箱正播放著澎湃的白噪音,一行悬浮显示的英文歌词飘来飘去,宛如大明星的心事显化,通俗易懂。 听见有脚步声,何予燃伸出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燃姐,我以为你在睡觉呢,就直接进来了。”史佳禾怕万一又触了逆鳞,提前解释道。 “嗯。”回答的声音有点闷。 隨后又传来慢条斯理小声喝茶的声音。 史佳禾偷瞄何予燃,见神情很平静,就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搬了个凳子过去窗边坐下。之后既不说话,也不做任何事,就是安静陪在旁边。 其实何予燃除了时常发癲,偶尔也会出现这种沉浸式放空的时刻。第一次发生的时候,史佳禾急得团团转,不过一来二去她就摸到了脉门。首先別逼问別催促,但可以在同一空间里陪伴,过了某个时间点,何予燃自己就恢復了。但前提是必须见面,这是让史佳禾自己放心,毕竟放任自流的话,何予燃隨时可能一张机票就飞去了国外。 俩人就这样在客厅面对面发傻了一个小时,史佳禾起身给自己拿了瓶水,还给何予燃续了两回茶,何予燃才开了口。 “是工作上有特別急的事儿吗?” 好了,姐可算恢復社会理智了。史佳禾长出一口气。 “那些都还好了,我主要是担心你,怕你情绪不好自己待著难受,万一想找人说说话呢。” 史佳禾觉得自己的情绪传递得足够情真意切了,没想到,何予燃听完竟然眉头皱起。“我这么大个活人,能怎么样?哦,担心我,就把工作扔下不管了?那耽误的不还是我的事儿吗?” “……”史佳禾差点把眼睛闭上,心里飞过一万条弹幕,但也只能霍地站起来。“对不起,姐,那我现在回工作室了。你好好休息。” “给我回来!”何予燃见史佳禾真要走,立刻坐直了,嗔怪道。 史佳禾原地站住,但没回头。虽然从何予燃的语气里读出了不容拒绝,可她的一股小火暂时不知道该往哪发。 身后的何予燃这次喊的声音大了许多:“我叫你回来!” 话音刚落,音箱的白噪音都停了,史佳禾没办法,换上笑脸转身回去。 “好了不闹啦,你说吧。” 史佳禾顺了顺气,先把积压的事情大概讲了讲,都是一些口播,何予燃想了想。“那我去简单化个妆换下衣服,你帮我集中拍掉就行。” 史佳禾点点头,示意自己去旁边回一会工作微信。 何予燃却意犹未尽,跟屁虫一样追著问,“你没別的要说的啦?” 史佳禾抬头,表情诧异,“姐你不是要去化妆吗?” “化妆快得很。你再想想?是不是忘了什么?”何予燃还是穷追不捨。 史佳禾知道,燃姐最近大部分时候不是亢奋就是低落,精神正常的时候很少,而现在大概精神刚好正常。所以姑且还是珍惜吧。 她想了想后回答,“剧本暂时还没找到合適的,我继续问著。” “对,就是这个事儿。我今天忽然在想,有没有可能,咱们不要出去找了,乾脆设计个方式,让別人来找咱们?”何予燃挑了挑眉,还挤起了眼睛。 史佳禾看得不明所以,只好老实地摇摇头。“老板,我没懂……” “这有什么不懂的!你就想想,怎么利用我,我的名字是现成的富矿啊。” 史佳禾觉得更迷茫了,姐这说什么呢,听著跟梦话似的,现在到底是不是在谁的梦里啊。“老板,我可能是最近太愚钝了,实在不懂您的意思,要不请您明示一下?” “哎,笨死你!”何予燃一屁股坐下来,用双手比划了一个超级大的圆。“乾脆,以我的名义办一次剧本徵集,我来出钱买版权、找编剧,我就不信了,还能找不到个合適的故事!?” 第10章 捷径 史佳禾面露难色:“姐,你这是从哪得到的启发啊?” 何予燃耸了耸肩。“我在小红书刷到一个扶植新人编剧的写作计划,入选的编剧有作品补贴,但我看发起人都是些老帮菜了,到处当评委,出席活动,还能有那么多时间看剧本吗?我怎么那么不信呢。而且,这些人没一个是正经拍戏做製作的,那我看还不如咱们自己组织一个原创小说或者剧本徵集呢,只要故事合適,咱就买下来,立刻投入拍摄,你觉得呢?” 史佳禾原本觉得姐怎么又胡扯,但这么听了会儿,竟然开始陷入沉思。 起初觉得荒谬,但越想越觉得可行是怎么回事! “燃姐,以你的名义举办徵集,在宣传上肯定不成问题。但我担心的是,万一出什么问题——哪怕是很小的问题,可能都会反过来对你有影响,而且,咱们还不一定能第一时间处理。” “一个剧本徵集,能有什么问题?”何予燃瞪著眼睛。 史佳禾嘆口气,燃姐以前不是这么冒失的人,现在这么急躁,可见对新戏的迫切已经昏了头了。“具体的肯定咱们要諮询下律师,比如是不是需要相关的备案许可,税务合规,组织及个人信息保密,评审標准等问题,但就目前我能想到的,比如容易被说炒作,白嫖创意,评审不专业不透明,以及万一投稿的剧本存在抄袭、侵权或者ai创作问题,咱们都会负连带责任。还有,入选的剧本如果涉及任何敏感爭议內容,也会连带影响你的声誉,还很有可能把旧的舆情给翻出来放大。” “有这么麻烦吗?” “只会比我想到的更麻烦。”史佳禾脸色沉重。 “好吧,行,你说的都对,很危险,很麻烦!那照你这么说,咱们什么都不用做了,我就老样子,每天等著,等到糊穿地心,正好一了百了。” 何予燃说完走到窗边,重新往躺椅上一窝,再也不说话了。 “不不不,姐,其实你反倒提醒我了,我的意思不是咱们什么都不做,而是出於刚才的那些顾虑,所以咱们反而要做得更垂直更轻巧,更有针对性。具体怎么执行,我还得再想一想。”这回换史佳禾追过去,蹲在躺椅旁边。 何予燃歪过头,看也不看她,只是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史佳禾凑得更近了一些,哄孩子似的儘量柔声说道:“燃姐,你先听我解释,然后再生气我就不拦著了。你这么想,你不是那种隨便发个什么都没人关注的小演员,你可是影后啊,你的一举一动,这个行业都在看著呢,你一出手做任何事,那不都是里程碑吗?”史佳禾也豁出去了,她太懂燃姐这头顺毛驴了,这种时候,就得哄。什么天花乱坠就说什么,而且肯定有效。“可是,咱们不排除你万眾瞩目的时候,那人山人海里边肯定有几个坏人啊,万一万一有人找不是,那不是白瞎了你做这件事的心血吗?” 何予燃没说话,但清了下嗓子,转过脸看史佳禾。 史佳禾满眼期待地又补了一句,“姐你说嘛,是不是呀?” 何予燃鼻孔出气哼了一声。看来奏效了。 史佳禾平心静气继续。“所以,咱们不要搞无差別广撒网那一套,只在业內的成熟创作者圈层搞精准触达,这样既能简化流程,提高效率,还能避免在公共场域被网友审判惹麻烦。” “描述得挺好,那怎么做呢?你不是一堆顾虑吗?” “对呀,就是因为有顾虑,所以才要缩小范围,不公开发徵集啊。”史佳禾顿了顿,“我刚琢磨了下,这事儿找一家咱们最熟悉的或者姐你最信得过的长视频平台谈一谈,应该是可以的,藉助他们的渠道,直接跟平台创作体系內的所有编剧通个气,说有这样一个类型的项目正在筹备,手里有合適的本就可以立刻来谈,平台也能当两头的担保。” “你是说找平台高管吗?那几个老总我倒是都认识,是几家都找,还是找其中一家?”何予燃抠著手,漫不经心地说。 “这个事儿不能找老总,得找视频平台旗下的製作工作室,这些製片人手里都有很多编剧。” “你这么说我就不懂了。”何予燃抬起头,“平台是个自上而下的体系,你不找各家老板谈,以后项目过会都是个问题。” “咱们现在不是徵集剧本吗?要保证剧本本身的质量,肯定就得找亲自下地干活天天跟剧本打交道的呀,各家平台老板一个比一个忙,有哪个是自己看剧本的?”史佳禾瞪著眼睛。 “噢……倒也是。xx平台那个x总,天天叫演员出去喝酒,他可是太忙了。”何予燃没再追问了,因为她知道史佳禾说的都是实话。但她还是不明白这到底要怎么操作。“这些家视频平台底下那么多工作室和製片人,你不会要挨个去找吧?你一天见一个,都得花几个月吧?” “谁说我要挨个去见了。”史佳禾脸上露出狡黠的神情,“这时候我就要夸夸我自己了,过去几年有一项工作没白干。” 史佳禾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冲何予燃晃了晃。上边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何予燃眯起眼睛,伸过手,“给我看看。” “要不我给你投到电视上?”史佳禾故意说。 “不用!”何予燃支起身子,一把拿过手机,上下拉动认真看了起来。 上边全是各个平台工作室的负责人和製片人名字,后边对应列著最近几年製作的剧集,以及筹备中的戏。最有看头的是备註:微博曾转发过燃姐美图;小號曾在燃姐超话签到;朋友圈发过燃姐组图;电影《xxx》宣传期曾自发为燃姐包场…… 总之这么看下来,是一份对何予燃有天然好感的业內平台製片人名单。 何予燃看得从眉头紧锁到舒展,表情逐渐惊讶,过了会突然又笑出来。“你这人好可怕,哪天不干经纪人了,还可以去干情报工作。但凡有一个错处,就被你记到小本本上暗杀了。” “我这都是花了好多心思才收集过来的,被你这么说,那你別看了!” 史佳禾想去抢手机,何予燃却不给,整个人蜷起来侧过身子,把手机藏到自己怀里。“那不行,你这表是给我做的,我必须得看。” 俩人一个扒拉一个躲,直接闹成一团,好一会何予燃才喊著说:“好了好了不玩了,给你给你。” 史佳禾都懒得拿手机了,气喘吁吁地往躺椅边上一窝。“还要不要继续说正事了!” “你说你的嘛。我都看完了。” “嗯,我就是打算直接去找表格上这些人。对你原本就有好感的,或许在帮著找剧本这件事上能积极一些,总比我们热脸贴冷屁股强吧。” “可是,人家只是微博转发过我的图,就能代表喜欢我?”何予燃皱著眉,“真喜欢我的话,怎么也没见她们来找你递剧本谈合作什么的,哪怕喝个咖啡呢。” “姐,这个涉及到一个很微妙的从业者心理。干影视这行的人,尤其是製片人,除了合作过的明星,自己的个人微博一般是不愿意发其他明星的,不然很容易被当成粉丝,显得特別不专业。所以据我观察,这些人的社媒愿意转你的消息,那都是真的很喜欢了。至於从来没跟艺人团队示好,那是因为人家也不知道你现在愿意拍剧了啊,而且证明人家是单纯的喜欢,不求什么被咱们买好,我觉得这样发心单纯的製片人,更值得合作呢。” “你这一套一套的,乍一听还有点道理。”何予燃说著,开始上下打量史佳禾。“但我之前一直都是拍电影的,你竟然会提前收集对我有兴趣的剧集製片人,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竟然会这么有前瞻性啊?还有这个心眼,难得。” “我……当时刚当上姐你的经纪人,因为姐你打磨一部作品周期都比较长,那这个等待的时间我总不能什么也不干,就做了些储备性质的事情……” 史佳禾解释得支支吾吾,汗流浹背,好在何予燃没再追问。 “行,反正我也不是那个亲自干活的人,你就赶紧去约吧。跟这些人,无论是陪吃陪玩,多少开销,还是老样子,工作室全报。”何予燃大手一挥。 她能说这些话,证明內心对这件事是完全认可了的。 “好的姐。”史佳禾內心舒了一口气。 何予燃想了想,又说:“但有一点,你们不管怎么聚,甭喊我啊,我可不配合。平台製片人这个级別的人,你应付足够了。” “老板放心,我有分寸的,怎么可能让你劳驾呢。”史佳禾自然明白何予燃的意思,继续补充道:“我在这些人里,也会再筛一轮。毕竟不是所有平台工作室擅长的类型都跟咱们適合,而且我要的是她们手里的编剧资源,通过她们去做定向邀约懂娱乐圈的专业创作者,这一轮就会筛掉非专业的投稿,减少审核工作量。而且,在筛选的过程里,我们可以优先选择那些与你的气质更適配的女一號,然后咱们作为演员团队,可以出面跟创作者聊后续打磨事宜,保证创作者不会被踢出局。毕竟很多创作者的担忧就是剧本写到一半,资方找了新编剧入局,那么咱们从女一號的角度来保证ta始终在这个game里,不会被替换掉。某种程度上来说,保证完整的参与过程和署名权,对创作者来说,比现金更有吸引力。” 何予燃点点头,“行,反正我只看结果,既然你都想好了,那我就等你剧本了。” “嗯没问题。但是……”史佳禾话锋一转,郑重其事地说:“还有件事,得燃姐您亲自出马了。” 第11章 伙伴 何予燃一脸警惕地上下扫描史佳禾:“你又在卖什么关子?” 史佳禾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但她由於平时没怎么练习过这个表情,导致此刻出现了人机感。何予燃看得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力求离她远点。 “你別这样,我有点害怕。” “姐,既然聊到找平台製片人这一步了,咱们得再往前考虑一步,把卡司的事提上日程。请您出面,亲自敲定第一个女演员吧。” 何予燃一下子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失去了防御形態。“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请不来。还要我说几次,人家现在当红的小花都忙著呢,谁有空搭理我啊。” “燃姐,你忘了咱们聊过这个话题,我们现在不能再用老眼光看问题——” “別跟我提老字儿啊,我膈应。说谁老呢。”何予燃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哦哦!我是说,不能再拿以前的眼光看问题。”史佳禾心说,怎么一著急,把姐平时的忌讳都给忘了。她一旦心情不好,就会开始揪字眼,尤其是不爱听的那些。“咱们上次达成了一个共识,就是做一个娱乐圈背景的项目,第二个事还没说清楚,我现在再给姐捋捋。我们这次casting绝对不能受现在的流量思维影响,而是要从你出发,每一个加入进来的演员,首先,得跟你合得来。” 何予燃嗯了一声。“这倒是合我心意,继续说。” “其次,最后確定下来的阵容,得覆盖不同的年龄段,这样观感会丰富一些,这点姐你也同意吧?”史佳禾每多说一句话,都紧张地看著何予燃,生怕哪句话又踩到雷。 何予燃又开始低著头抠手,她只要没打断,意思就是让继续说。 “姐你这么想啊,你这么高的行业地位,都缺戏拍,更別说那些半吊子的女演员了,是不是?咱们得站在同一个角度去看待问题,这种时候去找平台追著塞剧本的女演员,那肯定没戏啊,对不对?顶流人家那都是高管出面直接谈,咱们还在通过平台低一级的製片人找剧本,所以预期本身就得调低……” “那是你说要这么办的,跟我的咖位有什么关係!我为什么要自降身价!”果然,何予燃怒了。 但史佳禾现在反而不慌了,何予燃生气,这证明了什么?证明姐在思考! 姐一开始思考,道理就容易讲了。因为,姐的脑子正在变得好使。 “姐,我刚说的是做事方法,但不代表我们將来做出来的事会比別人差。你以为平台那些s+项目为什么连著扑?不就是因为靠流量思维搭出来的阵容不代表质量吗。只要我们能在同样有翻身困境的女演员里,搭出最有化学反应的阵容,然后找到合適的剧本,一样能做出好项目。毕竟姐你才是门面,有你在,我绝对不担心。你刚出道那几年,演的电影也都寂寂无名,没人看好,后来还不是每一部都变成经典了吗?” 几句话就把何予燃的情绪给安抚平整,但她的眼神也隨之放空。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何予燃透过落地窗看向外面,俯瞰这座城市时才发觉,身处的位置却也四面空空。 “跟我合得来的女演员……我一个都想不到。” 燃姐这么坦荡,史佳禾也词穷了。 其实,如今回头看的话,她入职赶上了一个不太好的时间节点。 那正是何予燃的事业开始走下坡的前一年。 这等於说,这一年工作的事儿一件没少干,但到年底一结算要发年终的时候,收入和成就全都锐减。而接下来的几年,团队主要精力都在消化之前的库存作品,这就导致片酬早早收过了,都算在前几年的营收里,当年帐面不仅没有新进项,反而要花一笔笔宣传费出去。看起来社媒声量高,其实不仅没落得好口碑,工作室的本年利润也跌到歷史新低。至於在这之后进组拍的戏,由於何予燃风光不再,所以为了拿到角色,付出的代价就是只要了很低的片酬。结果这几个项目也因为各种原因,市场表现全都欠佳。事业逆境更加雪上加霜。 在娱乐圈这么现实的地方,何予燃昔日再风光,也一朝落寞了。 再说,何予燃虽然在外把场面都维持得不错,但身边的工作人员知道,她对其他女演员防备心很重,这几年再加上境遇大不如前,別说跟红起来的年轻后辈鲜有互动,连以前的同行老相识都丟得差不多了。 而且,说到底,跟那些女演员相处得如何,只有何予燃自己心里清楚。史佳禾再了解她,也终归是个外人。 如果这是一道关,那么没人可以替代何予燃,她必须亲自去闯一遭。 至於能否闯得成功,就要看她自己到底怎么想了。 俩人脸对脸沉默了一会,何予燃嘆口气。“你让我去找演员,总得先有个剧本吧。什么都没有,我谈什么呀?” 史佳禾一听这话瞬间来了精神。 姐没发脾气,而是先想到了困难,看来心里鬆动了。但还是不够坚决,因为她在找藉口往后退。 这种时候,就缺从屁股后边的临门一脚了! 史佳禾想了想。“姐,咱们这个项目,比其他任何项目都要特殊的地方在於,別的项目適用的规则,我们这里都要推翻重新考虑。如果是別人做casting,那么肯定得拿著剧本,但你来谈,剧本就不重要了。” “……你是不是疯了!说胡话也得有个限度啊!你要再这样,我都想重新审视下过去几年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了!”何予燃气呼呼地说。“我面子再大,也不可能空口白牙就让人来演戏吧!” “姐,这件事的核心根本就不在剧本,而是在於,她是不是像你一样,想要从根本上扭转自己作为一个女演员接不到戏的处境。如果她跟你有相同的愿景,一样的决心,这件事儿才有大家一起往下继续乾的基础。这个剧本將来写出来交到她手上才有意义,角色才能从纸片人活起来。如果我们找来的女演员单纯只是衝著剧本质量才答应演,那么將来早晚还会出问题。她的目的不是为了做这件事情,那么她的心就不安,有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导致项目有变动。剧本好点,怎么样?我们是不是去找更大牌的演员?坏点,又怎么样?她不演了吗?如果是这样,那么她隨时可能接到比我们剧本更好的项目。的確,大家都是演员,站在演员角度这么考虑没有问题,但我们操盘这个项目不能只是考虑演员了,我们得通盘考量。如果这个演员不够稳定,那咱们寧可不要。只有大家的心意都在一块,决心把一个事做成,才可能成就这个项目。有时候六分的剧本也能拍出八分的效果,咱们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例子。所以,做这件事儿从一开始,就不能单纯只是就事论事,我们要找的是能够一起离家上船,驶向茫茫大海的伙伴,大家能齐心协力一起把帆拉起来,迎著风浪义无反顾地开过去。得有这种决心才能乘风破浪啊,你说是不是?” 史佳禾慷慨激昂地说完一大段,感觉自己隨时都要出海似的,但看何予燃却闭上眼睛,靠进躺椅,整个人都像失掉了精神。 良久,何予燃才开了口。 “你不仅给我出了个难题,难度还是史无前例。没有剧本,就算了,还要求谈来一条心共进退的合作演员,而且得谈来不止一个,毕竟要做群像。”说到这,何予燃啪地拍了一下巴掌,又鬆开手,“你还不如要我退圈呢,好像还更简单点。” “姐,你人生目前为止遇到的最难的事儿是什么?会是现在吗?” 何予燃嗤笑了声,“现在?那还不至於吧。再难也没有最开始的时候难啊。” “难,不是刚才你说的嘛……” “怎么你还有理了!” 史佳禾瞅准时机凑上前,拽住何予燃的衣角,撒起了娇:“姐,那能给我讲讲吗?我以前光在採访里看你提过,但没听你亲口说过。” 何予燃皱眉,拍掉史佳禾的爪子,嗔怪道,“別以为你转移话题,我就不记得刚才说的事儿了!” 隨后,她沉思片刻。 ”呃,大概是拍第三部电影的时候吧。有了第一部的成绩,大家开始认识我。你不是新人了,別人就会对你有很高的期待。但我拍的第二部电影还没上映啊,所以我在剧组里会背著一个大家对我非常片面的认知,那我必须得表现得比上一部好,但应该往哪个方向使劲,我完全没有概念。我能做到的就是,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没有我的戏,我也去监视器旁边看人家怎么走戏。结果两个月下来,导演对我的態度更差了。直到有一天,我问了一个关於角色的问题,导演当著整个剧组上百號人,对我破口大骂,说何予燃你不用在这刷存在感,装作一副很喜欢表演的样子,你整个人都是在演!假惺惺!我当时年轻,除了哭,什么都说不出来,更別说反驳他了,后来我只能一直道歉,不停地道歉,因为我是我拖慢了剧组进度。当时还是胶片拍摄的时代呢,耽误一天的损耗不光是人工,还有胶片冲洗费,成本比数字拍摄贵多了,最后这些都算到我头上,所以尾款我不仅没拿到,还倒赔了一笔。” “姐,你採访里从来没提过这个事儿啊……” “因为我潜意识里已经把这事忘了,只当它不存在。所幸,那电影成绩还不错,宣传期我和导演见面的时候,大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还相谈甚欢呢。记者问我,导演是怎么调教我的表演的,当时我都是乱答一通,没人知道,他在我心里已经死了。我最开始一直在想,我到底哪儿做错了?但我后来明白了,他根本就不是在就事论事,分明就是討厌我这个人,那我在他眼里,肯定是做什么都不对啊。” 何予燃语气低沉呢喃道,仿佛在自言自语,目光也从城市的远方天际线,拉回到眼前。 “佳禾,你说的对,我们不能找就事论事的人,我们要找的,必须是真正的伙伴。” 第12章 江凡 见何予燃露出无比坚定的神情,史佳禾终於鬆了一口气。“太好了,燃姐,我怎么预感,这事儿已经成了一半了。” “有志者事竟成吧,但也別太乐观,不过你说得对,至少要有决心。”何予燃手撑躺椅坐起来,双脚踩在拖鞋上。“其实,刚才我脑海里想到一个人。” “我认识吗?” “应该认识吧?但她好几年没拍戏了。”何予燃顿了顿,“她退圈了。” 史佳禾差点被一口水呛死。退圈了还跟这聊什么呢! 不过,看何予燃一脸神往,像是打开了遥远的话匣子,眼看收不住了。 “她演技是真的蛮好,我都要敬她三分。所以一开始,她宣布退圈的时候,没人相信,还是有很多人找她拍戏,但她都拒了。女演员不拍戏,演技再好,也会很快在这个行业消失的。虽然粉丝总是会拉那些谁谁抠脚多少天不进组的表格出来游街,但归根结底,粉丝也只是在意那些还红的,还活跃的,比如我,嘻嘻。但我就有点为她鸣不平,她是真的应该多出来拍拍戏。”何予燃幽幽地说。“虽然我和她也蛮久没联繫了,但以大学时候我对她的了解,她肯定不甘於只当个家庭主妇吧!” “燃姐,你说的到底是谁啊?”这下,史佳禾的好奇心属实有些被勾起。 “你搜一下,江凡,长江的江,平凡的凡。” 史佳禾惊呼一声,“我知道她,她不是你大学同学吗?” “对啊,我那届表演班最有男生缘的女同学。当时我们老师还说,她未来一定是大明星,我听了都要嫉妒死她了。老师可没这么夸过我,当然了,老师也没想到,后来班里最红的竟然是我。”何予燃拨弄了下髮丝,有些得意地笑笑,“世事无常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史佳禾低头在手机上输入江凡的名字,点了搜索。 “她老公还挺有名呢。呀,怎么还离婚了。” 何予燃点头。“对,她就是结婚以后息影的,前夫也是个演员。一开始挺甜蜜的,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说在闹离婚,拖了很久都没有对外官宣,导致江凡一直被她前夫的粉丝网暴。后来虽然这个婚是离了,但她也一直没再出来拍戏了。” “是因为怕挨骂吗?”史佳禾自言自语。 “不至於吧,她前夫才几个粉丝啊。骂个几年还不够啊?”何予燃隨口回答。 这时,史佳禾在手机屏幕上点开一段视频,蹦出一段江凡接受採访的画面,何予燃闻声凑过来一起观看。 这段採访是切片,不知道具体时间,看江凡的面容虽然平和,还有妆造掩盖,但也有明显的岁月痕跡。比何予燃看上去要老上几岁。 只见江凡对著镜头,有些侷促地说道,“呃……我现在觉得,回归家庭,只是我人生的阶段性任务,我最喜欢的应该还是演戏。但我又很久没有真的站在片场了,每天生活在剧组的那种日子,现在离我已经太远,我也不確定自己还能不能適应再回去拍戏。但我还是想说,我心里始终把自己看作是演员的,也永远希望能够有演戏的机会。希望看到这条採访的导演、製片人,各位同行,能再多给我几个机会,我不挑角色的,只要你们找我,我就很感激了。” 何予燃看完,立刻开始眼泪汪汪。“老同学,你快把我说哭了……佳禾,你看她都不挑角色!咱们就找她吧!虽然我现在也不知道剧本里是个什么角色,但她绝对可以!” “……”史佳禾心说,这情感调动得也是太快了,赶紧抽了张纸给何予燃递过去。 何予燃摆手,“我没哭。这就是一种情绪的展现。” 她拿起手机,思考片刻。“而且,江凡脾气好,我在食堂打翻过她的炒饭,她都没生气。” 史佳禾无语:“过分了姐……” 何予燃自顾自笑逐顏开:“反正她绝对不难搞,而且好几年没拍戏了,她也不好跟我提条件。退一步讲,她要是真跟我说三道四,我就把这个採访视频翻出来给她看,问她,『这是不是你自己说过的话?』不就完了!” “燃姐,你先別急啊。”眼见何予燃又开始上头,史佳禾赶忙摁住。“我搜了下江凡老师,她退圈之前拍过一些戏,还有点知名度,但在平台那边是不是认她,我得先去摸一摸情况……” 何予燃一瞪眼睛,“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不能只看流量,平台做的s+都是垃圾,现在怎么反过来质问我了?我说江凡演技好你是一句没听见啊!” “燃姐!燃姐!我没说平台s+都是垃圾!我只是说它连著扑……算了这个不重要。”史佳禾扶额,缓了缓才继续说,“行,你说找江凡老师,那好,我ok,但是!有个问题。” “什么?”何予燃一脸警惕。 史佳禾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先拋开她在平台、观眾那边到底还剩多少认知不谈,回到我们刚才说的那个最基础的问题,就是演员得跟你合得来。你也说了,你和江凡老师n年没联繫过了,那你们就算是老同学,情分剩的也不多了吧?把她谈来,不是说单纯给她个角色让她演,就可以的,你得想好,请她来,她能起到什么作用,而且会百分百配合咱们的需求。” “……”何予燃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 史佳禾分明看见,燃姐几乎是咬著后槽牙说出来的接下来这句话。 “我会想出来的。” “行,那就交给燃姐啦!等燃姐的好消息。”史佳禾给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也別閒著,赶紧给我找剧本去!” “这个不用姐说。我下午就开始约这些製片人挨个见。” 两个人咬牙切齿地督促完彼此,开始分头行动。 何予燃轰走史佳禾,立刻打开江凡的微信,发了好一会儿呆。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自打加上微信到现在,这么多年来,两人竟然一句聊天记录都没有。 微信自打被发明出来,应该超过十年了吧?何予燃想了想,上网一搜,不由得开始嘬牙花子。 微信上线已经15年了。 史佳禾的担忧是对的。15年没有来往,就算大学时代感情再好,大家跟陌生人也已经没有区別了。以什么措辞开场,才会显得自然一些啊? 纵使是见过无数大场面的何予燃,在这当口也犯了难。 她在各个社媒上搜了江凡的帐號,发现江凡最近几年更新极少,偶尔发发女儿。被路人提及的也非常少。偶尔有个作品混剪,里边会带到几帧江凡的老角色,但也可以忽略不计。 何予燃一边漫无目的地翻看,一边在脑海里开始回放小二十年前的大学岁月,想著是不是能拜託以前的同学问问江凡的近况。但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圈里人多嘴杂的,就算是正常问询,也可能有人传閒话,说些不三不四的揣测。还不如直接问本人。 至於怎么打招呼,也简单。 有话直说,效率最高。 “凡,好久没联繫,不知道你最近好不好,我最近是不太好,忽然有点想你,不知道你在不在bj?想找你嘮嘮。”何予燃毫不犹豫发了条语音过去。 虽然从朋友圈的零动態看,江凡的微信帐號像是死了一样,但回復消息竟然蛮快。 只不过是文字,看不出情绪。 “燃燃,你可是大忙人吶,今天怎么想起我了?” 何予燃盯著屏幕,皱起眉头。心说,真是磨嘰,在这绕什么弯子啊,直接说到底在不在bj不就得了,算了,直接一个微信语音打过去。 江凡也没展现出什么脾气,很快接起。 何予燃立刻换上標誌性的营业微笑,仿佛有现场观眾似的。她对著话筒亲热地说道:“凡!不打扰你吧?” “噢!没有没有,怎么了,你是有什么事吗?”江凡的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跟外卖员说话一样。 “你人在bj吗?” “呃,是有什么事?”江凡鍥而不捨地继续问,像复读机一样。 “正事,需要儘快见面说。这两天你有空吗?” “那——好吧。”江凡仍然有点犹豫。 何予燃等回答等得火气都要上来了,几乎就是在强压。她想,这可是我,何予燃哎!我约你一个过气的江凡,你还扭捏,要知道多少人排著队要见我我都懒得见。 “我这几天有点私事,走不开,要不来我家里吧,一会我给你发个地址。” “行,那你把时间倒是定一下啊!”何予燃著急道。 “明天?” 这下,何予燃总算开心了一点,马上一口答应下来。 又不咸不淡地寒暄了会儿,掛掉电话,何予燃点开消息看江凡发来的地址。她略一皱眉。虽然地段在城区,勉强凑合,但是个很老的小区。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连电梯都没有,出了单元门直接就是大马路上的电线桿子。 江凡好歹以前也是出过名的演员,不至於把日子过成这样,还在住这种老房子吧! 但那是人家的日子,喊她只是过去见见,又不是叫她住。先管好自己。 何予燃当晚特地早点入睡,防止次日又犯被史佳禾说了无数次的迟到老毛病。而且,为了不刺激到江凡,她还特地没化妆,穿得朴实低调,打了个车,就出了门。 第13章 拒绝 这天,太阳简直是打西边出来,何予燃比约定的时间还早十分钟到了江凡小区楼下。无需预留在小区迷路的时间,从临街走到单元门也就十米。 15年没见,多少还是有些紧张,何予燃先平復了下心情,才缓步上楼。 楼道台阶高低略有不齐,走起来需要小心些,她一边一层层往上走,一边四下打量楼道。视觉范围里,墙皮普遍掉漆褪色,岁月沉淀与老旧破败交杂扑面,崭新的只有防盗门。 江凡住在四楼,何予燃望见门牌號,停住脚步。 犹豫许久,才抬手敲门。 “予燃吗?”门內传出一个女人声音。 “是我。” 何予燃一边应著,一边迫不及待往门內看,但楼道採光不好,门没打开前实在看不真切。 门內出现一个中年女性,第一眼望过去竟然很是陌生,穿著打扮完全是北京街头隨处可见的普通家庭主妇,头髮只隨意扎著,但气质却內敛恬淡。 “来这么早,进来吧。” 何予燃难以置信地盯著眼前的女人,走进屋的同时,先偷偷环视一圈。 屋內几乎没有杂物摆放在外,照进来的阳光在实木家具上晕染出一层柔和的滤镜,老花瓷砖地面擦得一尘不染。何予燃走到沙发边,甚至开始担心被主人怪罪,因为自己一旦坐上去,就会製造出与这房间格格不入的褶皱。 何予燃犹豫了下才说,“我还以为……你跟孩子住一起呢。” 说完,她在內心齜牙咧嘴,这开场白真是有点尷尬。 “孩子这几天在她爸爸那边。”江凡淡淡说道,“坐吧。你喝什么?” 何予燃本来想说有酒吗,但她把这话咽了回去。“都行,水也行。” “好,那稍等。” 过了会儿,江凡用玻璃杯端了热茶过来。是冲开的龙井,每朵皆芽头衝下,一旗一枪,载浮载沉。 “谢谢啊!凡。”何予燃毕恭毕敬地用双手接过茶杯,隨后自动端正双臀,好好坐在沙发上。 杯子有点烫,她犹豫了下,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又立刻坐正。 上次这么低眉顺眼,好像还是见哪位著名导演。何予燃怎么也没想到,今天见到江凡后竟然会下意识如此紧张。 江凡也坐下了,眉目舒展。“我最近抽不开身,你要见得急,所以只能今天劳烦你亲自跑一趟了,辛苦了。” “没有没有,咱们也好久没见了,我应该的。”何予燃继续语无伦次。“你最近是在忙——?” “哦,我女儿过几天有一个郊区的封闭集训,我要提前给她把行李收拾出来,备齐生活和学习用品。” 何予燃点点头,顺嘴说道:“所以,你和孩子爸爸还是有分工的哈?”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爸爸平时都在组里,和她差不多半年见一次,一次处个三四天,但不会管这些事情,临时需要什么会给我打电话,我送过去。平时孩子也都是跟我生活在一起。” “那……家里老人有帮著带孩子吗?” “女儿跟我比较亲,別人带的话,她比较抗拒。所以我一般也不会离开她超过一两天。” 何予燃心说坏了,这怎么还真聊上孩子了,赶紧把话题往回拽。 她犹豫地抿了一口茶,“养孩子应该……开销挺大的吧。” “还好。咱们別光聊我的事儿了,你还没说这次突然找我是为什么呢?只要不是拍戏就行。” “啊?……呃……所以你不接戏,是因为孩子吗?说起来……我这儿还真有个角色,非你莫属啊。”何予燃顛三倒四地说。 江凡听罢笑笑:“燃燃,咱们老同学难得见一面,就別拿我取笑了。我早就不拍戏了,聊点別的吧。” 昨晚上提前编好排练过的说辞,怎么一个来回就派不上用场了?何予燃瞬间急了,把一切话术都拋在了脑后。 “凡,我没开玩笑。你认识我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拿正事开过玩笑,我真的是来找你重出江湖的!” 江凡顿了顿,收起礼貌的笑容。“我也没有跟你开玩笑啊。我远离影视圈七八年了,没有要復出的打算。如果你不是来敘旧,或者有其他事情,聊这个的话,那我觉得也別耽误你的时间比较好。你说呢?” “你那么喜欢表演,就完全没有留恋吗?再说养孩子不需要钱吗?” “养孩子需要最多的是心思,不一定是钱。再说挣多少钱是多呢?知足就行了。” “大学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比我要喜欢拍戏啊。” “人生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功课。我现在完全接受自己是一个母亲,这也是我的第一身份。” “……我还欠你一顿炒饭呢。” 江凡站起来,拍拍何予燃的肩。 “燃燃,你不欠我任何东西。你是天生的明星,我不是。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但命运让我们分別走到了现在,那就是註定的,我们的命,我们都得接受,而且,知足常乐。好啦,安心做你的大明星,我也还有一些琐事,咱们要不就到这。” “你是在轰我吗?”何予燃不情愿地问。 江凡没说话,只是微笑。 仿佛在说,都这么明显了,怎么还问这么傻的问题? “你没有不甘心吗?哪怕一点?” “我没有。”江凡回答得直截了当。“世道早就今非昔比了。燃燃,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连你都有受到局限的时候,更別说我远离圈子这么多年。何况,我根本没有你那样的心气。” “你说出这些话,就证明你还关注我,关注这个行业,证明你的心根本就没死。我知道你不愿意离开你女儿,那我们也可以在bj拍摄啊,改戏,改剧本,都可以,你不用离开你的女儿很长时间的,这些都很好解决的!” 但江凡没接她那些关於拍戏的话,仍旧淡淡一笑。 “你总在热搜上,我想不关注也难吶。” “可我现在在你家里啊!”何予燃不服气地说。“这逼行业起起伏伏不就这么回事儿吗,只要你想,你就能出来啊!只要你想!” “如果我们都能想什么就能做到什么,世界就不是现在的样子了。”江凡表情像是无奈,隨后转过头不再看她。“好了,我要去忙了,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自便吧。” 这意思,这个家你爱待就继续待,不行我走。 ……那何必呢。 何予燃也不是喜欢自討没趣的人,马上站起来。 “行行行,我走。”走了几步,何予燃又站住,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那你……保重身体。” “你也是。別太拼。” 江凡的语气很克制,似乎欲言又止。 但不重要了,结束了。 何予燃心说,我还拼什么拼,现在每天都不知道该干嘛,反正也不缺钱了,乾脆也考虑养老得了。看江凡这么充实自洽,或者我也生个孩子?给自己找点事儿干。 总之满脑子胡思乱想。 本来何予燃的司机已经来接了,但江凡一直把她送到楼下,她只好打了辆车。司机开著车远远跟在后面。 何予燃始终维持著笑容,等车子把江凡的身影甩到完全看不见,才嘆口气,全身卸掉了力量,歪著躺在座位里。虽然史佳禾说过,见完江凡给她个结果,但何予燃现在一句话都懒得说。 其实本来她对江凡出演並没什么执念,但这么直白地被拒绝之后,早被忘却的往事沉渣泛起,跟那股子强烈的不甘心搅在一起,令她心里烦躁不已。 何予燃猛地坐起来,决定直奔公司。想了想,发微信告诉司机在小区门口等她。 下了打的车,何予燃钻进自己的车,叫司机照常走地库,不同的是这次去离家几栋楼之外的工作室。 她气冲冲地走进工作室的时候,史佳禾正和同事们扎堆吃零食,大家听见门响,都做贼似的抬头。 “……老板?”史佳禾第一个说道。 “嗯,你们吃你们的。”何予燃直奔自己办公室。 史佳禾二话没说,拍打了下手,起身就跑了过去。 虽然是做做样子,但工作室也有一间何予燃的办公室,平时都是单独上锁,只有史佳禾有钥匙。何予燃九次来公司十次都不带钥匙,所以她必须过去开门。 打开门,两人前后脚进屋,史佳禾反手把门带上,轻声问。“呃……怎么样?” 何予燃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满脸生气的样子。“世风日下!真是世风日下!” “……江凡开的片酬很高是吗?”史佳禾一脸疑惑。 “……什么啊!”何予燃瞪著眼,“她要是跟我谈片酬的话,那还好说了。结果我刚开口,就给我拒了。” “理由是什么?” “孩子唄。她要陪孩子。没时间出来拍戏。”何予燃靠进椅背,转过去看窗外。 史佳禾並不太信何予燃现在气头上说的这些,所以先安慰了会。等何予燃气顺了,叫她一五一十把上午的事都讲了一遍,儘量做到还原。 等听完,史佳禾也沉默了。 “你知道人最怕的是什么吗?没需求。你看我,爱表演爱名利,我爱的东西可太多了,所以这行业能拴住我,但江凡,感觉除了孩子什么都不在乎。而且她婚也已经离完了,那我真是不知道还能拿她怎么样了。” 史佳禾想了想,“姐,你先顺顺气,別上火,犯不上。我觉得你的看法没错,她绝对內心是希望拍戏的,只是碍於什么原因。退一步说,咱又不是非找她不可,她不来,有的是人来。” “那不行,我现在较上劲了,我就是得说动她,然后让她反过来求我给她角色!” “不至於不至於。” “烦死了!”何予燃继续暴躁道:“你赶紧想想办法,我真受不了被她拿一道。” 史佳禾摸著下巴:“得对症下药。关键她这个癥结,是什么啊?” 第14章 蹲守 何予燃没好气地说,“你这问谁呢?我要知道的话,还用得著在这儿跟你说吗?” 史佳禾笑笑,继续好声好气地说:“姐,我还是那个问题,今天你们见完,你现在確定要找江凡老师了是吗?非她不可?” 何予燃长嘆一声。 “你猜我为什么会第一个想到她?一开始我以为,是为她退圈惋惜。可我现在想,大概因为我脑海中根深蒂固地认为,演技最好的人就是她,这跟同情没关係。大学的时候,我们排爱情主题的表演作业,所有男生都想跟江凡一组。我当时特別恨自己不是男的,跟她演不了两口子。这些我现在都想起来了。而且这次见她,我发觉她变得跟以前太不一样了。时间经过了她,却又好像没有经过她,你知道吗?她现在就像是从来没有在演艺圈待过一样,可是身上却拥有我们演员最嚮往的状態,就是拥有完整的生活。我太羡慕这种状態了。” “我还挺诧异的,难得听到燃姐你夸一个女演员。” “我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好吗?以前我討厌那些人,是因为大家都是同类,太了解彼此了,但是江凡跟我们真的不一样。我现在觉得什么角色反而不重要了。因为她都能消化掉。可越是这样,我就越不明白我要怎么才能吸引到她,让她愿意加入我们。” 史佳禾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其实,我这几天出去也有收穫,关於江凡老师,我侧面了解了下,她並不是完全停了演艺工作,前两年还有在演话剧,只是场次不多,也没什么宣传。不过听说票卖得非常好,她有铁桿粉丝,只要有她的场次,会反覆购票去看。这能看出来江凡还是有心继续活动的,要不然她乾脆把话剧都推了好了,话剧那么累,也没什么钱。” 说著说著,史佳禾忽然一拍巴掌。“燃姐,我们要不要一起干点坏事?但前提是你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个你要答应我。” “什么坏事?”何予燃迷茫地眨眨眼睛。“你要去她家放火?” “……那就不是干坏事儿了,那是犯罪。姐,你知道什么叫逼上梁山吗?” “我在你眼里是不是也太没文化了!不就是《水滸传》吗!” 史佳禾笑得一脸諂媚,“我就是想著效仿书里来上一出。要知道,一百单八好汉可不都是自愿上的梁山,宋江对其中一些人是用了手段的。举俩例子,比如他想收秦明,就一头强留秦明,一头派人假扮秦明打青州,然后知府杀了秦明全家,断了他的后路,宋江再请罪,秦明被迫入伙。卢俊义上山,是宋江让吴用写反诗诬陷卢俊义谋反,让他家破人亡,卢俊义一度被擒仍然不愿意落草,最后被判死刑,宋江打大名府救了他,这才入伙。其实就是先给巴掌再给枣,当然也可以一直给枣,总之我们想办法,不管是哄骗还是拉拢,让江凡最终答应復出接我们的戏。你觉得呢?” “不会太过分吧?”何予燃语气里带著担忧。 “那我没法保证,肯定有过火的地方吧。但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就彻底没戏了。” “好吧!你说说看吧。” 史佳禾凑到何予燃耳边,压低声音,儘量不让外屋听到一丝动静。 何予燃的脸色由阴转晴,又由晴转阴,一直搓著手机,最后终於长嘆一声。“她要是知道了,可能杀了我的心都有。” 史佳禾笑道。“没有那么严重。我们把事情办成了,对她也是好事儿。我相信她会记你的好的。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现在去联繫人了?” 何予燃揉著太阳穴,摆摆手说:“去吧,记得结帐都用现金。別留下电子痕跡。” “姐放心吧。而且,这种事情贵在精细,不在於规模多大,用不到那么多钱的。” 说完,史佳禾开门出去了。 下午何予燃在工作室多待了一会,过问一下工作,请同事们下午茶,待困了才溜达回家。 两天后,事情按照她跟史佳禾商量的计划开始推进。但是何予燃没亲自盯,反正史佳禾都会安排妥当。 她唯一干的事就是睡醒以后,在手机上看一眼史佳禾发来的匯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文娱热搜最高衝到前三。 何予燃也拿不准这成绩算是好还是坏,於是微信问史佳禾。 史佳禾回消息:“要不,再补一次热搜?” 何予燃回覆:“你再补两次也可以,只要把这个事儿折腾起来。” “没问题,安排。” 接下来的一周,何予燃照例每天看看剧本,或者叫司机小赵开车送她四处逛逛街。 再一次收到史佳禾的匯总报告的时候,何予燃已经完全確定,这一轮的执行效果远远超出预期。可是,她还是高兴不起来。因为,这一切还没有呈现在那个人眼前。她们现在只能赌,结果会最终有利於自己。 等做好充分的心理建设之后,何予燃再次给江凡发了微信。无外乎还是那些客套话,想要再次上门拜访。 江凡回的利索乾脆。“如果还是上次的事,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何予燃当然不甘心,立刻拨了电话过去。 江凡照例很给面子,正常接了起来,但是语气並不好。不过何予燃聊了几句就发觉,背景音里似乎有小孩的声音,不由得好奇问了一句。“你闺女在家呀?” 江凡淡淡地说,“嗯。” 何予燃想了想说。“那,不打扰你们啦。” 掛电话前,江凡说。“谢谢你,燃燃。” 这回语气正常多了。 放下手机,何予燃愣了一秒,二话不说又给司机小赵打了电话过去。 “现在,立刻来我家楼下接我。” 20分钟后,何予燃已经上了车,直奔她上次去过的江凡家地址。 虽然没有口头约定,但是她还是决定,直接去楼下堵江凡。这事儿,何予燃甚至连史佳禾都没有打招呼。 路上,何予燃告诉小赵,到了那地址附近,找个地方把车停好,然后就在楼下等著,哪也不去了。 小赵一头雾水,小心翼翼地问:“燃姐,是有通告吗?群里没看见安排啊。要通知其他人不?” 何予燃坚定地说,“不要!” 小赵嚇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江凡家附近的路並不宽,划出来一排停车位,但基本都停满了。何予燃平时坐得最多的车是个大车,找合適车位有点儿吃力,好在小赵眼疾手快抢了个位置,也儘量按照何予燃的要求停在了单元门附近大概十几米处。从这里,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楼门进出的情况。 何予燃没下车,坐在座位上透过车窗看著街道上的行人。她在手机上搜了几张江凡的照片,给小赵微信发了过去。叮嘱道,“你注意这个人。只要看见,立刻提醒我。” 小赵没多问,只是利索地说好。 这个老板神经兮兮的,平时净安排一些有的没的任务,她也已经习惯了。 何予燃不说话,小赵更不敢说话,两人只能沉默著傻等。 何予燃心说,江凡你总要下楼倒垃圾吧,你总要买菜吧,你不可能一天都不出门吧? 话说回来,被狗仔蹲了这么多次,这还是何予燃第一次蹲別人。没一会,她就想上厕所了。忍了一会,烦躁劲儿上来,何予燃开口问小赵:“你也是女孩,平时等我的时候,要是突然想上厕所,都怎么解决?” 小赵皱眉。“姐,你是不是现在想去厕所啦?” 何予燃摇摇头说,“还好,就是突然觉得辛苦你了。” 小赵看了眼地图,回头看老板。“姐,要不要开车去附近找个商场……?” 何予燃皱起眉,自己又感受了一下,说。“没事,暂时还不用。” “好吧,那姐隨时吩咐。” 两人在车里边继续大眼瞪小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何予燃感觉情况有点儿要告急,又仔细扫了眼街道。 这块都是老楼,底商只有便利店小吃店,不像是那种带厕所的饭馆。难不成只能找公厕? 何予燃额头已经微微渗出汗珠了。但倔脾气也上来了。 她想,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妈的,再憋一会。 幸运的是,好在她出门前没怎么喝水,而且又忘了吃饭。平时被史佳禾念叨了无数次的缺点,今天竟然成了优点。 功夫不负有心人,单元门里终於出现一个熟悉的中年女人身影,穿著家常服装,前边有一个女孩蹦蹦跳跳,看起来有个七八岁的样子。 何予燃和小赵几乎是同时伸长了脖子。 何予燃小声说,“你看是不是她?” 小赵连著看了几眼手机,犹豫地说,“不好说……这看著也不像明星啊。” 何予燃斩钉截铁说,“就是她。我们前些天刚见过。哎呀,明星就是人靠衣服马靠鞍,换一套衣服,气质立刻就不一样了。你再好好看看。” 小赵机灵答道:“別说,越看越像。” 何予燃正打算拉门,就在这时,她看见小姑娘好像不高兴了,气鼓鼓地往前走。江凡神情凝重地追上去拉小孩胳膊,但被小孩毫不犹豫甩开,还是自顾自往前走。 何予燃又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小赵小声说。“姐,现在咋办?要不要我去拦住她们?” 何予燃立刻摇头。“別別別,不好。我是看她跟她女儿怎么好像吵架了呢?” 小赵哦了一声,“好像是有点儿不高兴,但小孩子闹脾气应该挺正常的吧。” 何予燃想了想。“再等等吧。” 这时,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前面一拐,突然消失不见了。 蹲守的两个人急了。何予燃说,“誒?她们往哪去了?你看清了吗?” 小赵猛回头,“姐,要不我下车问问!” “行。” 说时迟那时快,小赵砰地一声推开驾驶座门,离弦之箭一样就冲那母女俩消失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样,偌大的车上只剩下了何予燃一个人。 忽然间,她感觉小腹一痛。 第15章 江米糰 何予燃心头一凉。 这种疼痛如此熟悉,这种感觉如此微妙,她心里大叫一声,不好。 不过,还是残存了一丝侥倖心理。她拿出手机看了下日子,心里还是凉了半截。可能真的是生理期来了。 好死不死,出门太匆忙,也没提前准备护垫什么的,这下可怎么办? 不过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何予燃下意识地立刻给小赵打去电话。 万幸,小赵没把手机落在车里,几秒就接了起来。声音鬼鬼祟祟的。 “姐,有事儿吗?我在这儿呢,一直看著她们俩呢,刚买了菜,现在在挑水果。” 何予燃心说我管她们买什么呢,著急地说道:“你赶紧过去找一下那个江凡,跟她说,现在回家给我开门,立刻马上。” 听筒里的小赵啊了一声。“姐?你是说……我现在过去跟她搭话吗?” 何予燃愈发烦躁:“对。我要去她家借厕所,憋不住了!你跟她直说是我司机,让她赶紧回来,我就在楼下。不对,我现在直接上去她家!” 小赵结巴起来:“”那……车怎么办?” “不管了扔路边了。”说话间,何予燃又感到一股异样,她实在等不了了,立刻拉门下车,快步冲向单元门。 不用低头看,裤子上肯定粘了不少血跡,好在这段距离足够近,应该不会有什么路人恰好目击这尷尬的一幕。 她一边爬楼一边在心里骂,江凡你就不能住个有电梯的房子,非要住这种老楼。骂骂咧咧到了江凡家门口,果然门庭紧锁。 何予燃对著电话又吼了一句。“快点!我等不了了。” 免提里传来一阵杂音,隨后听见有人交谈,应该是小赵上前搭话了。片刻,小赵喊道,“姐,她回去了!我去车里等你。” 何予燃闭上眼睛,嗯啊敷衍了几句,把电话掛断。她靠在门边上捂著小肚子,只感觉到一阵阵的难受。 以往痛经好歹都是例假来了几个小时之后才绵延开,今天怎么一下子就进入到半死不活的状態了?可能跟最近又昼夜顛倒有关係。心里有事儿,又没有工作拴著,再加上史佳禾这几天没顾上过问她作息,不过得乱七八糟才怪。 仿佛等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楼道里终於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仔细听,还有一个更为轻快急促的步子,蹦跳著上了楼,提前到了江凡家门口。 是江凡的女儿。 小女孩上下打量何予燃,嘹亮地开口了。“你就是妈妈那个过来拉屎的朋友吧?” 何予燃脑子嗡了一声,心说求你了孩子,能不能小点声……不对,小赵这兔崽子到底怎么传的话啊!但这时候顾不上脸面了,她只能说:“对,阿姨快憋死了。快开门。” 小孩捏著鼻子说,“那你往后站站。” 何予燃心说,还敢嫌弃我……算了,现在有求於人。於是往后稍稍。 小孩麻利儿开门,一本正经给她找好鞋,还没来得及说话,何予燃就直接冲向洗手间。 人在这种时候就会觉得,什么都没有解决生理需求来得迫切,来得快乐。尤其是这种快要突破极限的还掺杂著个人社会尊严的生活需求。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马桶,简直给了何予燃最大的安全感。 释放完,她总算喘了一口气。这时门外又有动静响起,传来江凡的声音。“燃燃?东西都在架子上,缺什么喊我。” 何予燃扭头一看,还好,一包拆封没用完的卫生巾就在架子上层,於是冲门外喊道。“不缺不缺!”话音刚落,她想了想,不对,赶忙又喊,“凡,麻烦给我找条裤子吧,你淘汰不要的运动裤就行!” 其余的话她说不出口。这裤子鲜血淋淋的,怕是不能要了。 江凡在门外应道,“好,我一会给你拿进去。你要不要直接洗个澡?” “那倒不用!” 接下来,江凡把裤子递了进来,何予燃好一番清理,总算恢復了清爽。 何予燃坐到沙发上的时候,手上端著江凡递过来的热茶,已经掉了多半格的血条终於重新变长。她几乎眼泪哗哗的,但就在要说感激的话的时候,只见江凡脸色一沉。 “米糰,你先进屋自己玩。” 何予燃眨了眨眼,反应过来米糰应该是江凡闺女。那这么说,小孩全名应该叫江米糰。 但江米糰满脸不服气,不仅没有听话进屋,还走过来坐到何予燃旁边,笑嘻嘻地说道:“原来,你真的是来我家拉屎的呀。” 何予燃立刻脑瓜子嗡嗡的,很想说,现在孩子能不能少刷点手机?但是只能笑著跟江凡说。“你家宝贝可真可爱。” 没等江凡说话,江米糰又抢著说,“你跟妈妈一样也是演员吗?” “是啊,我跟你妈妈还是同学呢。不然我怎么好意思来你家拉屎呀?”何予燃也是破罐子破摔了。 小孩突然换了副表情说:“那我就不喜欢你了!” 然后站起来,蹬蹬蹬跑进屋里。 这时,江凡嘆了口气。“唉,不好意思啊,孩子现在这个年纪正是不服管的时候,我不管说什么,她都不听。你是客人,她还能跟你多聊几句。本来我挺生气的,但是看你这个样子,我又不忍心了。总之你休息一会就走吧。你要说的事情,我仍旧不感兴趣,而且我不希望不请自来这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何予燃觉得肚子又是一阵痛,说不上来是神经痛还是心里烦。 她皱起眉蜷起身子,江凡见状,关切地问,“你还好吧?” 何予燃摆摆手,但心里想,不应该啊,江凡这些天应该多少也会上网看到点消息,就算她情绪淡定没表现出来高兴,怎么感觉心情还更差了呢? 要不然还是拿话引一下吧。 何予燃撑著身子坐起来,灌了一口茶,让肚子里暖和一点后,凑了点力气说:“我最近在网上看了不少你的新闻。” 江凡点头。“也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我和前夫的事为什么突然又被人翻出来,搞得我家里鸡犬不寧的。” 何予燃赶紧问:“怎么了?你要不跟我说说。” “网上不是都有吗?你既然都看了,我还说什么,不就是离婚谁是谁非那些事儿。” 何予燃故作诧异道,“不止吧,討论度挺高的,我还看见很多人都想看你再出来拍戏呢。” 她说这些的时候儘量克制自己语气,不希望被江凡察觉出异样。 江凡表情上看不出来有任何的高兴,仍是嘆了口气。“网友怎么看能怎么样,都是跟我生活无关的人。我女儿上网看到这些,回来问我,妈妈,所以爸爸不是好人是吗?你让我怎么回答呢?跟著营销號一起骂她爹吗?那毕竟是她爸啊,我们为了孩子还要继续打交道的,不可能撕破脸的。然后,我女儿同学看见以后问她,你妈妈不是明星吗,那你怎么没去上国际学校啊?不是说明星家的孩子都会去上国际学校吗?孩子回家拿这些话问我,我没法回答。你要告诉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妈妈早就不是明星了,那是上辈子的事儿了,现在这样平凡的生活就是最好的,她能懂吗?你知道老师怎么说,小孩子之间的攀比,某种程度上比演艺圈那样的环境可能更赤裸,更直接,因为孩子还没形成很系统的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概念,她们就知道跟大人学。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娱乐圈那样的场域摆脱出来,那是一个人会永远不知足的地方啊,结果我努力了这么长时间维护的平静,因为最近网上莫名其妙的爆料就轻易打破了。我现在就希望没人提我,放过我,也不要再提那些前尘往事了。” 江凡难得说了一大通,但何予燃听得大气都不敢出。她生怕被江凡看出来最近这一系列的事背后是自己安排的,全程屏息凝神,例假都要自觉停止流动了。 其实,如果从一个宣传期艺人的角度来看,最近这段时间针对江凡过往婚恋、事业循序渐进的盘点和定论,是一次相当完美的案例操作。毕竟史佳禾下了大力气盯所有细节的执行,还找了干活最细的供应商。如果江凡是下单的客户,一定是百分百满意的。可是何予燃完全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对孩子產生了影响,孩子的状態进一步又影响了江凡。 ……似乎完全弄巧成拙了。 最要命的是,何予燃没有丝毫勇气承认这是自己乾的。不然以后江凡绝对彻底拉黑她。 何予燃想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对不起啊,今天贸然上门,结果我自己也没想到临时来这么一出,给你添麻烦了。” 江凡摇摇头。“突然来例假也不是你能控制的,都是女人,这事我能理解你。” 何予燃心里一阵难受。这次不是小肚子了。 可能的確是时候告別了吧。强扭的瓜终究是不甜。 她站起来。“那……我跟江米糰打个招呼,就回去了,以后应该也不会来麻烦你啦,凡。” 江凡起身。冲里屋喊了一句。“米糰,来送送阿姨。跟阿姨说再见。” 小朋友像炮弹一样飞出来,撞进何予燃怀里,然后仰头衝著她天真地说道:“你是来拉屎的吧?我可以叫你拉屎阿姨吗?” 说完自己又咯咯咯笑起来。 何予燃摸了摸江米糰的头。忍不住感慨。“哎,如果我有一个这样的女儿,我也愿意把全世界都给她。”说完抬起头。冲江凡笑,“我也理解你了。” 江凡笑笑。“谢谢燃燃,你已经有整个世界啦。” 这时,江米糰撒开抱著何予燃的手,扭头冲回屋里,喊著,“拉屎阿姨!我有个东西给你看!” 何予燃的语气不由得也跟著欢快起来,她模仿著孩子的语气说,“什么呀什么呀!我也看看!” 这时江米糰拿著ipad跑出来,只见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江凡十几年前演过的角色片段。 江凡脸色一变。“你怎么还在看这些?” 江米糰没理,拿著ipad给何予燃。“你看,妈妈好不好看?” “当然!妈妈天下第一好看呀,妈妈还能更好看呢!” 米糰皱起眉:“你是魔术师吗?你能让妈妈变回去这样吗?” 何予燃看了一眼江凡,只见江凡脸色微微一变,她突然灵机一动,后撤一步躲到江米糰后边,然后衝著江米糰的耳朵说:“可以啊,阿姨有办法。但是你得帮帮阿姨,一起说服妈妈,好不好?” “好!”江米糰大声喊道。 第16章 转变 见江米糰竟然附和著何予燃,江凡表情吃惊地说:“米糰?妈妈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吗?阿姨要走了!跟阿姨说再见!” 何予燃赶紧在身后拽江米糰的衣服,小声说:“阿姨不走,快替阿姨说。” 江米糰立刻大声说,“阿姨说她不走啦。” 何予燃赶紧拽著小米糰说,“走,快领阿姨进屋,阿姨跟你聊好玩的事。” 米糰说好,然后两人手拉手跑去了里屋。为了防止江凡进来,何予燃还把门反锁了。气得江凡在外面拍门说:“燃燃!何予燃!有什么事你出来跟我说,拐我孩子算怎么回事?” 何予燃衝著门外大声喊,“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又不跟我合作!” 米糰坐在自己的小床上晃著脚,何予燃拉了把儿童椅坐在床边,没想到她坐小孩的椅子竟然也正好,就是腿比较长,窝得慌。 何予燃知道时间有限,得速战速决,但跟孩子还是得循循善诱,於是耐著性子说:“米糰,妈妈有没有跟你提过我呀?” 江米糰回答得很乾脆:“没有。” 得,何予燃心说好么,思想工作还得从头开始。又问:“那妈妈以前有跟你说过做演员时候的事儿吗?” 江米糰歪著头想了想,“我没印象了。” “那你知道妈妈以前是大明星以后,心里是怎么想的呀?” “我不信,但ipad里有证据呀。视频里边的妈妈好好看,我想要那样的妈妈。” “现在的妈妈不好吗?” “好。” “妈妈对你好吗?”何予燃问完这个问题,心里都在为自己喝彩,这完全快问到点子上了!果然事情都是共通的,我能当大明星也能当记者! “好。可是她是明星的话,就更好了,我们班上很多同学都有喜欢的明星,明星能挣很多钱。我就能挣同学的钱了。” “那如果有了钱,你想干什么呀?” 江米糰抱著肩膀想,“给爸爸。爸爸需要钱。我可以过两年再花钱,我还年轻,可以等。” 何予燃瞬间有点无语,怎么这孩子跟亲爹关係还挺好,但不能沿著这个话题聊啊。她焦急地思考下一个问题该问什么,脑子保险丝都要烧了。 这时江米糰自己继续说道。“其实我挺不喜欢我妈这样的,但是说了她又不改。” “妈妈怎么啦?”何予燃一脸惊奇。 这怎么听著倒像是妈一般说孩子的话,结果从一个七岁的孩子口中冒出来。 “她吧,老喜欢把什么事都往我身上安。”江米糰皱起眉头,“自己要做什么就去做咯,总说什么都是为了我,搞得自己一天天苦大仇深的。我说我才几岁?我还不知道爱是什么呢,她就把那么多爱都给我了,其实我有ipad就行,还可以看点我想看的剧,她老让我看她以为小孩应该看的动画片,她的品味很幼稚。很多东西我都看过了,想看点新的。” 虽然知道现在小孩净冒大人话,但现在这么面对面听著,何予燃也觉得想笑。“你平时跟妈妈也会这么讲话吗?” “偶尔吧。她脾气不好,说点什么就跟我急。我就只能哄她。” “妈妈跟阿姨说,你的同学知道妈妈是明星以后,说了很多奇怪的话,那你有不开心吗?” “不开心,我也得继续上学啊。要是能不上学就好了。” 何予燃皱眉。“不管妈妈是不是明星,不管家庭条件什么样子,你都要好好读书,知道吧?” “知道啦。我不就抱怨一下嘛,你们大人不抱怨吗?” 何予燃心说,我真是说不过你……算了直奔主题吧。 “那既然你都懂,是个这么棒的小朋友,阿姨想跟你商量个事。阿姨今天来呢,其实是想跟你妈妈商量,让她復出拍戏的。但是她把我拒绝得死死的,一点余地都没有。我总觉得她就是应该再回去拍戏,但妈妈说,如果她出来拍戏会影响你们的生活,並且做演员肯定会有很多网上的討论嘛,她担心会对你有影响。你自己觉得呢?” “她做不做演员都会对我有影响啊,我爸爸妈妈不管做什么,对我都都有影响……所以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不要老是拿我做藉口了。我同桌吃零食,对我都会有影响,我会馋。” 何予燃几乎笑出声,“阿姨觉得你说的特別对!米糰真棒!那米糰一会愿意帮阿姨说服一下妈妈吗?” “看她心情好不好吧,她要是真发脾气了,我就不敢了,我也不能反抗她。我每次生气都不能太生气,妈妈生气了我就不能生气了。”米糰一本正经地说。 何予燃顿了一秒,理解了下,马上点头。“行,那我再试试。阿姨先谢谢米糰。” “那祝你好运吧。” 正说著,门外的江凡又是一阵拍门,这次力度猛烈了许多,人都不优雅了。“燃燃,闹够了没?差不多得了,开门。” “来啦!”何予燃喊了一声,起身去把门打开。 门外江凡的脸带著愤怒,但是终究没有真的发作,只是瞪了何予燃一眼,然后越过她,来到江米糰面前蹲下。“好了,今天就玩到这吧,准备写作业啦。” “不想写。”江米糰乾脆地往床上一躺。 “还跟妈妈闹脾气是吗?刚才在楼下,话都白说了。” “我现在心情不好,就是不想写。写不出来。”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心情好呢?” “妈妈你自己心情都不好,还总说我。” 要不是看江凡闹心,何予燃在旁边简直快忍不住笑出来了。这小孩懟起江凡来,真是一套一套的。孩子是什么?完全是家长的天敌。她这才有点理解,之前有一些认识的演员辅导孩子作业,结果油盐不进,气得怒发朋友圈,看来当时应该都是江凡现在的心情。 “妈妈没有心情不好啊,谁告诉你妈妈心情不好了?” 这时江米糰突然喊道:“阿姨,你快把我妈妈带走。她老念叨我,我想睡觉,不想写作业!” 何予燃赶紧答应:“好好好!来了来了!” 然后拉著江凡就往外走。江凡满脸都是怒气,说,“无法无天了,说的话都是白说!真是越大越难带了。” 何予燃把里屋门轻轻带上,俩人回到客厅。 何予燃在沙发上坐下。“还是咱们大人好好聊聊吧,让孩子自己待一会。” 江凡嘆口气,说。“你刚才到底跟她聊什么了?” “聊她愿意让你出来拍戏呀。因为她说希望看见妈妈开心。”何予燃理直气壮地说。 “怎么可能?”江凡明显一脸不信。“从米糰出生,我就有意不让她知道我拍过戏,而且我跟她压根就没聊过这些话题,你別以为拿她借题发挥,我就能答应你。” “凡,我没拿孩子说事,刚才的话,都是米糰亲口告诉我的。要说拿孩子说事,是你每次都拿江米糰做藉口吧。但是米糰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家长总是习惯了把藉口往孩子身上安,问题是,真的是孩子要的吗?米糰说了,喜欢看见你在角色里发光发热的样子——”何予燃心想,拿米糰编几句应该没关係的吧,嗯肯定没关係。然后她没打磕巴,继续往下说,“米糰跟我说,你什么事情都会说,为了她。可她希望你能够为了自己去做一些事情。连小孩子都能看得明白,怎么你反而看不明白了?我觉得我们大人有的时候真的——尤其是我们做演员的——真的很容易自己骗自己。比如什么怕粉丝这样看自己,怕同行那样看自己,都是藉口。你到底想不想继续拍戏,你得问问自己的心。逃避真的太容易了。与世无爭当然是好的,但是你到底是害怕出现问题,不愿意面对,还是真的已经对演戏完全没有任何掛念了?我觉得你需要自己想清楚,不然孩子都比你通透。好了,我確实打扰挺久的了,也该回去了。你好好陪米糰吧。” 何予燃顿了会,刚起身打算走,觉得意犹未尽,又一屁股坐回沙发。 “而且我说句你不爱听的,你刚才说你前夫终归是孩子爸爸,你们还要再打交道。但是当年你们离婚的时候——我如果不是看网上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何予燃话说了一半赶紧补上解释,怕江凡看出来,“离婚的时候,他眼看著你的形象受损,也没为你说过一句话。那当时他有念你们的情分吗?他怎么不考虑你是孩子的妈妈呢?嗯,如果你真的为了孩子,那我说一句特別不该说的话,可能你觉得我庸俗,觉得我现实功利,那是因为我觉得我们演员必须事业成功,必须更有钱,才会有更多选择,不然就是会任何时候都很被动。今天你觉得,网上突然冒出来一波舆情,那我告诉你,以后还会有的,我可太知道了,就跟我今天的例假似的,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它还会来。而且,正因为你一直停留在原地,所以你连反击解释的能力都没有,就只能在家跟米糰生气!” 何予燃说完站起身,见江凡站著没动,没有送她的意思。她本来想再说点什么,但还是果断衝去玄关,低头换鞋。 说得够多了,打住吧。成不成就在此一举了。不行的话,反正也就是最坏打算,被江凡永久拉黑而已。 还能有什么情况比现在更坏呢? 这时,身后的江凡才低声说道。“我送你。” 何予燃头都没抬。“不用了!” 她现在倒是有点儿决绝,心想,你在家好好反省吧! 俩人大概都带著点脾气,一前一后下了楼。到了这个需要一层层走下去的楼梯,何予燃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心说,真是的,走楼梯就比坐电梯更健康吗?都是自己骗自己。要不然人为什么要搞那么多发明,儘可能活得便利点。但是她又想,唉我现在怎么这么小心眼,看什么都来气,不就是江凡没按照我的心意来吗,算了算了,气大伤身。 何予燃平復了一下心情,走到路边时,已经看到了司机小赵。她转身看著江凡。“留步吧。希望你一切都好。真心的。” “那个,燃燃……”江凡犹豫了下。“如果我有什么想法,还能联繫你吗?” 何予燃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是不是不太好?……但是我现在不能保证我完全想通了,我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江凡说。 “不是不是,没有不好!我只是过於吃惊,一时没说出话来,我不是拒绝的意思,我是太开心了!我等你,我高低等你,你什么时候想通,就第一时间给我来电话!”何予燃几乎要蹦起来了。 “好,我也需要再跟米糰聊一聊,而且,家里的事情也需要安排。” “都可以!时间充足的很!”何予燃心说,你儘管安排,我这现在剧本都没影子呢。 “好,那我不送你啦。” 何予燃大步上前,一把抱住江凡。“凡,我太开心了,我今天真的来对了。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是一个有主角光环的人!如果这是一场戏的话,我觉得比我演过的任何戏都让我激动。” “我也得谢谢你,燃燃。也难怪你在这个行业能够走到现在的位置,因为你的確够坚决,够勇敢。”江凡也抱了抱她。 “我们不说这些!记得打给我啊。” 何予燃一边摆手,一边跑向小赵和自己的车,江凡在身后也冲她招手道別。 上车第一件事,就是给史佳禾打电话。 “餵?佳禾!江凡答应了!”何予燃此刻简直兴奋到了极点,直接单方面替江凡给了个定论,“你现在在哪呢?我过去跟你详细说说今天怎么回事!你老板可真是太神勇了,判断英明,抓住时机,一击即中!……喂,说话啊,哑巴了?” 这时,电话里的史佳禾才小声说,“姐,我这现在有点事儿,一会我打给你行吗?” “ok,那你结束了跟我说。”何予燃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不高兴地掛掉电话后自言自语,“什么事儿,搞得神神秘秘的。” 第17章 卡司 史佳禾放下手机,表情恢復了正常。“咱们刚才说到哪了?” 坐在对面的女人冲她扬了扬下巴。“又是艺人找你吗?” “对。”史佳禾笑笑,“我这儿每天肯定老板的事儿最大嘛。” “那咱们是继续,还是说你现在要走?”女人拿起咖啡,低头喝了口。 史佳禾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她是有好消息提前跟我通了个气,晚点回公司再聊就可以。现在没有什么事情比咱们在聊的优先级更高了。你看我找你帮忙物色编剧和剧本这事,你还有什么建议不?因为我们毕竟也是第一次自己主导开发和製作,还是有挺多盲区的。” 史佳禾热切地望著对面。 比起她自己的清透妆,这个女人脸上的粉饰要精致得多,印著简约又显著大牌logo的衬衫扎得干练有型,身边座位放著去年的新款包包,周身上下散发著每个小时都在產出经济效益的气度。虽说平台如今出手没有前几年豪气,但知名平台製片人还是不能小覷。 作为长视频平台一家热门工作室的负责人,魏寧过往有著相当傲人的战绩,手握好几部流量花生及老戏骨班底搭配的爆款s+。今天史佳禾之所以来找她,一方面因为两人识於微时,都还是製作新兵的时候就並肩熬夜加过班,另一方面也因为魏寧前几年在採访里曾经说过,自己想要打造一部电影明星担纲的大剧,其中就提到了何予燃。但娱乐圈就是这么现实,如今何予燃的事业已经巔峰不再,所以今天史佳禾再来谈,开场就没有那么顺利。不过这一切也在意料之中。 好在魏寧还算念旧和善,聊到现在,整体措辞相当给面子了。只是史佳禾能够从字里行间敏锐地察觉出魏寧的那种客套和婉拒。但不重要,就算达不到自己的目的,也儘可能多套一些情报再走。 魏寧想了想,说道:“你们为什么非要做娱乐圈题材呢?我认为你去做任何类型都不应该碰这个题材啊。” “我记得前几年,不是有一部讲娱乐圈经纪人和艺人的剧挺成功的嘛。”史佳禾顺嘴说道。 她其实並不想在这个话题上鏖战,不然又要把当时说服何予燃的一大通话赘述一遍,实在费神。今天的重点就是说动魏寧帮著找剧本。 “哦,那一部我知道,可是那毕竟是五六年前了。在当时看来,算是一个標杆,放到现在就难说了——你也知道长剧市场的变化有多快,尤其是政策层面。娱乐圈题材本身的审查舆情风险都非常高,毕竟你去讲饭圈、撕番、八卦这些事情,风险很高的同时,受眾还很窄,天然就已经比其他类型有局限。路人对这些话题是不感兴趣的,所以出圈难度也更大。不过我建议你可以去做微短剧,这样的话成本也低,你还可以很快看到市场反馈,叠代周期也短。而且,何必让你们家艺人亲自下场去演这种东西呢?投资找年轻演员消化掉不就完了吗?” 史佳禾瞪著眼睛,愣了一会儿才说,“但我觉得我们影视圈里可以拍的东西很多呀,也並不是说,一讲这个行业的故事,就是饭圈番位吧?” “那你要拍什么呢?完全不带粉丝这些话题,讲演员吗?” “未尝不可呀!” “演员的生活能拍吗?在观眾眼里都是208,业务不精还成天无病呻吟,拍出来不等著挨骂吗?哦,佳禾你可能不觉得,因为你带的是老艺术家——对不起,燃姐在我心目中的確是老艺术家,相比起我合作的这些流量来说——她的业务能力毕竟是实打实的。可是咱们知道,年轻流量那天天爱来爱去的,要么就是在剧组喝多了迟到,通宵打游戏,那些事情怎么拍呢?” 史佳禾词穷了。她心说你上来就给我全否定啊,好歹咱们先看看故事吧。 “但我觉得演员也是人啊,只要是人,身上就有可以挖掘展现,適合讲述的故事,你说的这些肯定不是我们要展现的重点啊。去找正面的东西嘛,主要看我们什么样的切入角度。” “太难了,我的史老师。比如说现在拍都市剧,大家要看的是职场女性成长,要正能量,反映都市现实。娱乐圈哪一点符合这个要求?娱乐圈离大家认知里上班的职场,现在的都市现实,都太远了,平台送审咔咔改,艺人发癲你公关,怎么拍啊?和流量打交道那些事情,我刚才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如果放在剧里边,没有几件事是能够拿得上檯面来说的。而且太琐碎了,根本没法拍。网友会觉得娱乐圈多么光鲜亮丽,实际上像我们製片人的工作,有大量的时间都是在微信上互相发各种素材、网盘连结、一长段文字作为工作证据留存,再有就是打电话沟通一些特別鸡毛蒜皮的事情。这么静態的画面,放在影视剧里也没法呈现啊,呈现出来也不好看啊,你说呢?” 正说著,电话突然响了。魏寧看了一眼屏幕,说,“你看看。破事这不就来了。” 隨后,她接起电话,像上身了似的,立刻切换上一副非常殷勤的笑容,快步走向餐厅外面的花园。“哎呀,亲爱的,你说你说,我没事儿,就等你找我呢!” 欢快的声音迅速飘远。 史佳禾长嘆了一口气,靠在座位上,拿著咖啡小口抿著,顺便透过明亮的落地窗看向院子里正对著空气笑容可掬的魏寧叉著腰走来走去。 回想起来,六七年前魏寧刚入职平台,跟史佳禾讲话的时候还相当谦卑小心,今天坐在对面儼然已经是一副教训她的口气了。不得不感慨,当年年景正是好的时候,背靠財大气粗的平台,一年甚至能开將近十部戏。虽然工作量大,但製片人的经验也得以像滚雪球一样快速积累,不消几年就能成为资深製片人,睥睨他人。 不过换个角度想,现在平台日子也不好过,开部戏比以前难度大上许多,投资也大幅削减。搞不好哪天你就来求我们家艺人了。史佳禾咬著牙想。 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魏寧原本扶著腰的那只手捶起了太阳穴,还闭起了眼睛,嘴也不叭叭的了,整个人进入到一种突然静止的状態。 有意思,果然状態切换自如。 史佳禾放下手里的咖啡,坐直了些,往窗户的方向靠过去,更仔细地打量外面的人。她感觉魏寧头上像是飘来一朵乌云,大概隨时有道雷会劈下来。 估计是来电话的人给她出什么难题了吧。九成九是番位的事情。史佳禾只能笨猜。毕竟听上去魏寧开口闭口都像是被这些事造成了极大心理创伤的样子。 又过了几分钟,魏寧掛掉电话,板起脸快步走回餐厅。 “抱歉抱歉,耽误了会,咱们说到哪了?”魏寧说。 史佳禾隨口说,“咱们说到娱乐圈这个题材不能拍。” “我纠正一下,不是不能拍,是儘量不要拍。” “所以是可以拍?” “对,没有不能拍啊,但儘量不要,因为风险太大。” 史佳禾心想还挺严谨,於是赶忙接话:“你说的特別对,刚才你还帮我分析利弊,我可真是挺长知识的。还得是你们一线做製作的,隨时跟政策风向、用户喜好打交道,就是更懂。我这干经纪的还是要多跟你学习呀。” “哎,夸张了,什么懂不懂的,还不是天天得求著你们艺人吶。”魏寧嘆气。 史佳禾的一大优点就是,在细节上非常敏锐。大概因为长期与情绪不稳定的何予燃相处,所以她对人的哪怕一点点情绪变化,都可以瞬间捕捉。 不用问,魏寧刚才肯定是遇到跟艺人有关的事了。而且是极为棘手的难题。 “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出力的不?”史佳禾问。 “我这个戏啊,男主说希望再推迟一下开机时间,已经推了几个月了,还要再推。我怎么跟平台副总那边交代啊,而且导演演员灯光製作团队都定好了,他要改,人家时间都得改。” “那换人呢?” “换人过不了会。重新过会,我还不如让剧组再等他三个月了。”魏寧重重嘆气,“没办法,现在演员最大。所以我才说,你们艺人经纪人比我们这些夹心受气的製片人强多了。毕竟你们选择多呀。” 史佳禾心说你就別阴阳我了,本来还想再追几句关於剧本的事情,但是看魏寧现在满面愁云的,好像也很难再继续了。 但是不管了,下次见面还不一定什么时候,这次一定得把她自己要说的话说完。 “那个……我刚才想了想,还是想做娱乐圈题材。而且我之所以要找编剧,就是希望能出一个跟咱们现在认知不一样的剧本。我不认为演员没有適合展现的东西,尤其是女演员,困境是摆在眼前的,关键还是讲述的角度。而且如果担心纯娱乐圈题材,那可以叠加类型,比如说悬疑加娱乐。关键还是故事里的人,娱乐圈始终只是背景,饭圈更不是我想做的剧本的重点。所以你帮我看看手里有没有有原创能力的编剧,我可以去跟ta直接聊。” “我想想吧。但我不敢说什么时候能有回信。因为编剧到处都是,到处都缺编剧,但是编剧从来没有好找过。” “这个我也知道。我就是希望能多碰一个机会。” 这时,魏寧忽然皱起眉,“佳禾,你……是不是找了很多人去问这个事儿?” 这问题猝不及防,史佳禾犹豫了下,心说这魏寧还挺鸡贼,还是描述得含糊一些。“也才刚开始找人问,我还是很谨慎的。毕竟我们燃姐咖位在这里,我如果找很多人,传出去也不好听啊,所以我只是找了咱们这样关係比较好的,以及我確实想合作的几个人聊了聊。” “哦。”魏寧点点头,“实话实说,我也想跟你们合作。但现在的问题是。我手里的项目,男女主年纪都在二十五岁左右,而且都要找流量,最好是顶流。不然我的压力太大了,所以你也得理解我。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回公司开会处理这些破事了。” “好好好,那咱们微信隨时说。” 魏寧站起身,復又坐下,“哦,还有一个事情,我需要再提醒你。我们做项目最困扰的就是过会问题。你既然要主导製作,最重要的不是剧本,而是你的卡司,一定要提前码好。只有何予燃的话,肯定不够,至少还要两个——实在不行也得有一个——在平台有號召力的女演员,才能够去谈过会。你明白吗?” “好的好的!”史佳禾忙不迭答应著。 虽然魏寧现在说话不客气,但確实也都是她需要的明確信息补充。 回工作室的路上,史佳禾在心里边翻来覆去地想,听电话里的意思,燃姐应该是搞定了江凡。可是江凡已经好几年没拍过戏了,显然不属於在平台库里被认可的演员,而且年纪也偏大。也就是说,更迫在眉睫的事情是,为了够到过会,至少还需要一个年轻的流量。 该怎么跟何予燃开这个口呢?简直像是在兴头上给她泼一盆冷水。 史佳禾光是想想,就已经陷入两难的境地。 第18章 內忧 对於影视圈普通工作人员——即便是在业內相当成功的经纪人製片人来说,也必须接受的一项工作常识就是,日常工作里有大量沟通最终的结果都是无用功。像史佳禾无论是早年做製片还是如今从事经纪,早已默认,谈的十件事里有八件都没有下文。 但是,这样儼然如同默契般的共识,却仅仅在幕后人员之间流通。在艺人尤其是成名艺人那里,是必须要换一种方式去同步告知的。当然,这里也因为艺人咖位等级区別,產生诸多执行中的差异:艺人越当红,越要既婉转又直接告知——此处为字面意思,不然如果因为艺人不知道事情实际结果反过来耽误其他事,依旧是经纪人背责任。 而史佳禾现在就要告诉何予燃:江凡即便请来了,也等於没用。 这需要婉转拉齐共识,但要直接树立认知。换作团队其他人,想到就会头晕,但史佳禾姑且算是每次都能达成目的。 之前的工作哪怕是小事,如果后续不再有推进,史佳禾都要想尽办法安抚何予燃,更別说这次何予燃认为自己付出了许多。比如动用了自己的团队去帮忙给江凡做了一轮公关。比如几次亲自上门去请。这对何予燃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史佳禾打心底甚至认为这相当难得,可是这个行业有自己运转的规律,事情最终的结果並不会以她们的情感为转移,那么要告诉燃姐:你所有这些都白做了。等於在引爆一颗定时炸弹。 哄著艺人,往往是娱乐圈里工作人员的常態。 为什么总有追星多年入行后却滤镜破碎之类的事情发生?就是因为靠近艺人太近之后会发现,他们总是对一些与自己有关的事情有著不符合行业运转常识的期待。儘管一个团队里所有人都要围著艺人转,可任何一个项目都是多个团队合作,最终结果、利益也是多方平衡。能通吃的贏家是极少数,那么对於艺人团队工作人员来说,一项耗费巨大时间精力,从不被看见也不可能看到具体產出的工作,就是安抚艺人情绪,阻止艺人做违反公眾常识的事。而这是家常便饭,在一些顶级艺人团队中,甚至每天都在发生。 史佳禾心里想著魏寧的那句话:我们的工作里,有多少能拍出来?现在,她也忍不住摇摇头,心里有了更確实的共鸣。魏寧所言非虚。 说不沮丧是假的。但是,做事情哪有那么顺利。还是得平心静气,该做的思想工作还是要做。 史佳禾打车直接回了公司,进门就发现司机小赵正在工位,看见她紧张地站了起来。平时小赵八百年也不来一次公司,毕竟平时都是跑外勤,除非要来工作室接艺人。 史佳禾好奇地问:“老板在公司吗?” 小赵摇头,“老板出去了,我把她送到地方以后,她说今天不用等了,因为估计会很晚,明天她朋友司机会直接送她。所以我回公司把车放公司地库了,一会我打算坐地铁回家。” 史佳禾哦了一声,心说燃姐这是干嘛去了,又没跟我说。她刚打算给何予燃打个电话,冷不丁一看小赵,竟然有点神色慌张,和平时活泼不失沉稳的样子有明显差异。 史佳禾顿住脚步。 果然,小赵也站起来,小声说:“佳禾姐,能跟你聊一会吗?” 史佳禾心里咯噔一声,预感肯定有事,脸上却不动声色。“行,咱们去会议室。”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公司平时大家碰头的小房间,史佳禾反手关上门。由於她们只是家很小的经纪公司,所以所谓的会议室只是有张桌子加几张办公椅而已。平时同事需要打电话或者谈重要的合同,也都是来这。 “今天你跟燃姐出去怎么样?”史佳禾决定先提问。 小赵把何予燃突然要求出门,以及自己见到的,都大致说了说。 “我在楼下大概等了一个多小时,姐再下来的时候,看样子心情非常好,在路边还抱了那个江凡老师来著。” “哦,难怪她在电话里跟我说谈妥了。”史佳禾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具体的。”小赵小声说,听上去整个人闷闷的。 史佳禾把椅子往小赵那边拉近了些。“咱俩最近见面少,都是你陪著燃姐。你最近怎么样?如果有什么心里话,可以跟我讲讲,没关係的。” “佳禾姐,咱们公司还有招人的计划吗?” 小赵突然说这个,令史佳禾多少有点意外。 “暂时没有。因为姐现在业务也不多嘛,目前的人员已经饱和了。怎么,你是有朋友要推荐过来吗?” 史佳禾边说边在心里盘算小赵进工作室的时间和日常表现。 小赵是圈里朋友內推过来的,入职比史佳禾要晚一年多。当时因为上个司机离职,史佳禾面了一些人最后定了小赵,主要是因为人一看就比较老实,配合度也高。明星招司机说简单也简单,毕竟会开车的人遍地都是,说难也难,尤其是女明星,需要司机有眼力见日常懂得保护艺人,还要跟艺人处得来,这甚至需要一定的缘分。很多明星会把司机同时当助理用,但是何予燃没有,而且她甚至对助理需求都不多,只是自己不愿意开车。所以小赵只负责开车的工作,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车上等,偶尔跑腿帮著买买东西,工资算是行业均价偏高一点。 “不是我朋友,是我自己想,有没有可能尝试一些別的工作,比如能够接触老板日常宣传之类的。” 史佳禾本来想直说,小赵你的学歷可能不太行,工作室不招本科以下,但又不好这样伤小赵的自尊,於是犹豫了一下。“呃……姐现在没有那么忙,目前公司的人已经足够运转了。而且接下来姐会做一些其他领域的拓展,暂时没有宣传上更多的需求。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是现在的工作干著有什么问题吗?” 见小赵低头不语,史佳禾又把语气放得更缓和了些。 “没关係,你跟我可以说的。燃姐是燃姐,但我跟你一样是工作人员,大家没什么太大差异,说吧。” “我是觉得,现在的工作已经这样挺久了。最近家里在催我回去结婚,我爸妈问我,为什么非要去bj?没车没房的,只是一个给人开车的,別以为待在什么明星身边,自己也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了。” 史佳禾嘆口气。“我们的工作不太被家人理解……是挺正常的,姐现在事业有一点小小的波动,其实是很正常的,咱们只要把这一年半载度过去,就好了。你不要因为家里人催就胡思乱想啊。” “佳禾姐,我说一个特別没有见识的话啊,你也不要笑话我。我当时特別想找给明星开车的工作,完全是出於虚荣。因为我想著,在明星身边待著,尤其是大明星身边,会特別长见识,將来说出去自己也有面子。可是燃姐已经挺久没有什么公开活动了,有的话也在外地,我没有去的机会。她这一年多在bj去的地方基本就是商场,机场,家或公司。我感觉自己也挺没意思的。燃姐和你对我都很好,很好很好,只是我学歷差,只会开车,年纪也越来越大,在我们村我这样的早就生俩孩子了,我再干多少年也不可能像你们一样在bj挣这么多钱的。” 史佳禾本来想解释自己没她想的那么赚,但一想算了,小赵眼里也看了不少娱乐圈的光怪陆离,说了也得她信才行。还是继续聊正事吧。“是不是今天姐让你在楼下蹲江凡,等了好几个小时,你有情绪了?” “真不是,其实今天过得还挺有意思的。姐还跟我说:辛苦你了。虽然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是吗?那你没有跟燃姐说什么吧?” “还没有。我是想先跟你聊一聊。” “这样,我跟燃姐打个招呼,然后这个月开始就给你加薪,好不好?”在工作室的人员配置和待遇上,史佳禾还是有话语权的。 小赵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姐,我很可能要走了。这样的话,以后为难的是你。” 史佳禾听完心里又是嘆气,这么有眼力价但又不至於招人討厌的机灵小孩,挺难找的。因为有时候太有眼色会让老板反感。更有甚者,別有用心,收集艺人的行程及通话信息,不是卖掉就是转头勒索艺人,那更可怕。史佳禾知道,前几年有一个艺人司机,离职时拿艺人隱私勒索了几百万。 “你等我一个月!咱们先把薪资加上,然后我保证让你看到姐的转变,以及让你觉得更有盼头,好吗?” 小赵低下头。“……好的,姐。” 又閒聊了会,小赵情绪好多了,这才告別回家。等小赵出了会议室,史佳禾把门关上,立刻给何予燃打电话,一边打心里一边说,快接呀! 电话接起后,话筒中传来嘈杂的背景音,能听见有明显强劲的鼓点。 史佳禾堵住一只耳朵,然后对著听筒小声喊:“燃姐你在哪呢?你是不是出去喝酒了?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万一被狗仔拍了怎么办?” “拍就拍了唄!再说我也没喝酒啊,出来见见朋友,过点明星生活。” “哦,那我不吵你了。”史佳禾被吵得头疼。 “別掛!你一起来吧,我给你地址,人多热闹。正好你可以接我回去。” 史佳禾心说完蛋,看来今晚又要报销。 她看了一下手机上收到的地址,是顺义一个著名高端別墅区,估计又是去了哪家退休了的演员或者阔太,毕竟何予燃有一些贵妇朋友。虽然最近来往少了,但以前互动还是挺频繁的。 史佳禾也懒得回去换衣服了,回覆说:“好,我一会过去。” 掛完电话,她又开始嘆气。 內忧外患当前,燃姐还真是不知道发愁啊。有充足退路的人生,就算不前进,也终归还有另一番风景,史佳禾不禁充满羡慕地想。 第19章 旁观 史佳禾跟同事把待办的事情都对了对,才下楼在附近吃了个饭,之后打车过去。 混这种局,史佳禾有一个积累出来的经验,就是一定要在饭点提前把饭吃好。不然去了之后会发现,很有可能没有人在正常吃饭的,因为这帮女明星个顶个都是不吃饭就能活的神仙,名媛们也是。不过酒倒是不会少喝。而对於她这样必须真吃饭才能活著、才能干活的经纪人来说,虽然每次要混局之前內心会有抗拒,但於公於私也不能拒绝,只能学会適应。 地址上的別墅地址,史佳禾略有耳闻,是纯独栋社区,在高端別墅群里都属於顶豪。每栋別墅的价值起步上亿,上下五层,不仅有几千平的花园,骑个马跑圈都没人管。甚至还会有自己家的码头,出门可以开车也可以走水路。產权拥有者清一色隱形老钱,跟追逐流量的时代潮流反其道而行,住这里追求的是私密低调。 等车到了门口,浑身规整制服的安保人员拦住说,必须业主来电话报车號才能进。史佳禾无奈,又给何予燃打电话,折腾一番这才放行。车缓缓开入,史佳禾抱著长见识的心態左看右看。 就是一个字,大。 甚至是具象的地广人稀——可以理解为迷你版。 如果是走进来,那么到別墅门口可能要花半小时。 宽阔的道路上沿途都没有什么人,一部分別墅完全空著,只有结构和毛坯,史佳禾心想这一套光装修做下来估计也要上千万。那些明显住人的別墅门前,都停了几辆车,不过没有看到预期中的扎眼豪车。史佳禾之前听何予燃说,这种別墅门口的车一般都不是业主自己开的,是给保姆开的买菜车。那么好车估计都在地库咯。 按號码找到房子,刚走到台阶边上,史佳禾抬头一看,这又高又宽的欧式大门真是……毫无美感。隨后就听到里边隱约传来音乐,她心说,这不扰民吗。但放眼望去……根本就没有邻居。 算了,还是不要擅自揣测这种四面採光的生活了。 史佳禾上前大力叩门,毕竟怕里边听不见。一位目测年纪五十左右的女性开了门,史佳禾主动说道:“我是燃姐经纪人。” “燃姐?”女人略一迟疑。 “何予燃,电影演员。”史佳禾赶紧补全人物介绍。 稀奇了,这还是第一次需要这么认真介绍自己老板的职业和名字。 “哦,请进。”女人点头,表情仍旧淡淡的。 一只脚刚迈进门,史佳禾心里就產生了一种此刻不太现实的感受。 之前在別墅区路上开进来的时候只是远观,觉得套內面积一定很大,但走进內部,那种空间上的奢侈感简直全面袭击感官,把人炸得世界观直接重建。 两侧是巨大的镜面,直接造成一眼望去像是半个篮球场般的视觉效果。仔细看,也像是好几个横厅打通了那么大。入口处摆著的鞋柜空间少说能装两百双鞋,旁边是一整排的穿鞋凳。而进户这整个空间只有一个功能,玄关。 寸土寸金的北京城,竟能做到家中空间如此宽裕,令人咋舌。 那位女士拿来拖鞋,史佳禾大气也不敢出,乖巧换上。 “走吧。”女士说完,转身带路。 史佳禾赶忙跟上,同时打开微信给何予燃打字。“姐,我已经到了。” 两人先坐电梯到了另一层,又拐了几道弯,史佳禾感觉自己已经有点迷路了。这时她心里甚至冒出一个特別狂妄的想法:这房子就算给我,我也不住,因为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收拾。虽然我根本就买不起——而且十辈子也买不起。 就在这时,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一个更大的大厅。面前何予燃和另外两个女人正散落在宽广的沙发上聊天,屋內放著舒缓的音乐。而眼前赫然出现一整套纯金组合音响,史佳禾第一眼就被镇住了。感觉常识都不好使了。 她第一反应:应……该是镀金吧? 只见何予燃以一个还算舒服的姿势在沙发上窝著,懒洋洋地说道:“瞅你这话说的,要不然我就在这小区找个男的结婚算了。” 目测年轻些的女人笑得异常夸张:“燃燃,只要你一开口,我保证这个小区每户都能派出一个男的想要娶你。” 史佳禾在热搜上见过这女人,xx集团董事长夫人陶冶,在娱乐圈也比较活跃,时常亮相当红明星聚会。 何予燃摆摆手。“拉倒吧,我但凡有这个胆,这小区里每一户都能派个女主人把我皮给扒了。” 说完俩人都笑了,另外一个年长些的女人也跟著笑起来。这人史佳禾也认识,是某著名导演的太太,业內人称冬姐,平时老公做导演,她当製片人。 引史佳禾进门的女士轻声说,“太太,新的客人到了。” “好。”陶冶隨口说道。显然,她是房子女主人。 史佳禾赶紧补了声谢谢,女士退出去。何予燃见她来了,笑著拍拍身边的沙发。她快步走到何予燃旁边,虚虚坐在边沿。 陶冶和冬姐都冲史佳禾礼貌点点头,意思是,自我介绍下? 史佳禾还是第一次在社交场合感觉到词穷。以前娱乐圈无论什么局,基本就俩称谓,x老师或x总,二选一总错不了。但面对社会层级凌驾在所有人之上的陶冶,实在无法把糊弄人的老师二字叫出口。但叫什么总,好像也不合適?叫太太就更搞笑了。算了,乾脆什么都不喊。 史佳禾挤出微笑,冲俩人快速挨个点头。“我叫史佳禾,燃姐的经纪人。” “你好。”陶冶优雅地点点头。 旁边的冬姐也露出和蔼笑容。 何予燃忽地坐起来,打直脊背,朗声说:“佳禾说是我经纪人,其实跟我自己妹妹没什么差別,我的事儿,她比我自己都清楚。” “团队里有这么信赖的人,真是很好呢。”陶冶扫了眼史佳禾,“哎呀,不会是有工作找过来吧?下一部戏是什么安排呀,刚才没听燃燃说起来呢?” 何予燃乾笑两声,“这不是正在折腾。一个人一个命吧,我没有你这个福气,在家也待不住,所以一般佳禾都会多陪陪我,也怕我惹事,哈哈哈。” “哎哟燃燃,我觉得呀,咱不说差不多就激流勇退,毕竟女人也得有自己的事业,男人才能瞧得起,但也得为自己考虑呀,提前铺铺后路。不是说靠男人养,但多一道风险屏蔽,也是好事嘛。” 史佳禾心想,没想到都有钱到这个程度了,还聊这些小姐妹嗑。 何予燃拍了拍脸,说:“你说得对!我想想!” 冬姐在旁接话:“燃燃最近什么戏找来的多呀,也说给我听听,咱们多交流啊。我回去也给导演说说。” 何予燃咳嗽了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史佳禾看到刚才应门的那位女士又走过来。 “太太,小张回来了,东西现在都拿过来吗?” 陶冶点头,“对,都搬上来。” “好的。”女人说著又退出去了。 史佳禾心想,这要不是在现代,真以为自己在古代后宫见皇后,刚才那女人说话做派太像个嬤嬤了。 没过一会,女人和一个寸头男回来,每个人都搬了好多个盒子。上面清一色印著各种各样的大牌logo,然后两人把盒子在何予燃和冬姐面前各摆了一摞。 “行,没你们事儿了。” 发完话,女人和寸头男再退出去。 陶冶转头看何予燃和冬姐,笑起来:“本来想早点拿过来,但白天事儿太多了,所以刚才我让司机又跑了趟四季,这才取来的。” 何予燃和冬姐对视了一眼。 “这是?” 陶冶满面春风。“噢,我在四季有个套房,平时帮我收收快递什么的,有时候逛完街,东西也会先放那,定期整理一批再放回家,因为不一定都要留著呀。这是我为今天咱们见面定的一批,算是给大家的一些小小心意。可以先看看,不喜欢的,我让司机回店里去换。” 史佳禾心说,我的天吶,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不会当面收这么贵重的礼还好意思张嘴说退回去换別的款。 ——但是前提是,收礼的人得先答应收。 何予燃这期间一直沉默,什么话都没说。史佳禾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冬姐笑得很客气,“这不合適,何况我们是来做客。” “哎呀不用太当个事儿!真的就是小小心意,我没別的意思!”陶冶欠了欠身子,坐得离她们近了些。“我呀,閒著也是閒著,平时呢本来就会跟各个圈子的朋友们走动走动。其实我先生也嘱咐过我,虽然电影不是他平时涉足的生意,但是我也可以多看看,万一有业务上的东西可以帮他拓展一下呢。你们都是扎根这行业的人,都特別优秀,所以我就觉得大家多多往来呀。” 何予燃突然哈哈笑了两声,但自嘲的意味比较重。“电影在你这哪算得上生意。冬姐说得对,我们还是——” “誒!不要这么说,只要是產业,它就是生意。哪怕產值没那么高。”陶冶打断她的话。 “这个確实。”冬姐接著陶冶的话说道,“电影產值不大,但是文化消费是刚需,在电影院的这种体验,暂时还没有其他娱乐方式可以替代。我相信电影行业的春天还会回来的。我们导演说了,咱们不能在焦虑里过日子,还是要该做什么做什么,对不对燃燃?” 何予燃挠挠耳朵,“这个……你交给我一个电影角色,我知道怎么演,但你问我电影產业,我就不太懂了。我的问题就是读书太少,说不好。” 说著又哈哈哈自己笑起来。 “谦虚了不是?”冬姐在旁边也跟著一起笑道。“我觉得燃燃的性格,在明星里真的少见,我们导演常说,现在很多演员架子比导演都大,尤其我们导演又特別低调。但是我在旁边就特別鸣不平啊,可导演就反过来安抚我,要服务好演员情绪,这样对电影也好啊,那毕竟电影最后都是『导演作品』,又不写『演员作品』。搞得我还特惭愧,我是製片人,怎么导演还要照顾我情绪,那成了我工作没做到位了,所以我就去儘量把工作做在导演前边,给演员都服务好安抚好。这些事,我倒是都能接受,但还是觉得燃燃这样啊,特难得。” “冬姐,以后要是有跟你合作的机会,我绝对不需要你费心。”何予燃说著,一把拉住史佳禾,“我这儿已经有这样一个人了。” 史佳禾往何予燃的方向歪著半边身子,露出略尷尬的笑容。 “那可敢情好了!我回去就跟导演说,咱们可得儘快合作,那我就省心啦。”冬姐笑意盈盈。 这时,陶冶在旁边发话了,“今天呢,我喊咱们姐妹聚聚,其实也是想著,能不能一起做点什么。毕竟我先生说,人和人都是事儿上更能增进感情。咱们女人之间也是嘛。” 冬姐满面笑容,“当然,大家一起抱团,多方共贏。” “我为大家效力!”何予燃附和著说。 史佳禾看得出,何予燃在硬笑。 陶冶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是这样,我们家老大,dylan,下星期就从国外参加马术比赛回来。他这次拿了个奖,我跟我先生商量过以后,请了专门的纪录片导演,会给dylan拍一个短片,然后小范围给朋友们放一下。请的这位导演比较厉害,在欧洲的电影节是获过奖的,我们在聊天的时候,这位导演告诉我,其实dylan在镜头前很有表现力,还有自己的想法,非常有天赋。所以我跟我先生商量了下,想给dylan投一部电影,让他先演演看看。但我们也知道,现在网上很反感那种你硬塞一个小孩子进去的电影,所以既然要做,就做一个正正经经的商业电影。所有环节,剧本、製作、上映都要商业。而且我们都跟dylan提前说好了,他不可能去挑大樑主演,我们要请正经的电影导演和电影演员,一切都是按照商业片流程来运作,只是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在电影里面给我们dylan留一个小孩子的角色,和一些表现空间,就可以了。这也算是我们给dylan的奖励。今天就是想请你们帮我出出主意,怎么把这件事情做起来。而且,这两年女性题材和相关话题都比较火嘛,所以我就想,是不是往母子这样的方向去做比较適合,大家觉得如何呀?” 话音刚落,冬姐就惊嘆了声,“哎呀,真是非常合適呢。確实,现在大家都比较在意女性议题这一块,我们导演也会专门找人提前过一下剧本的,儘量往流行的女性话题上靠一靠。小陶,你有这个眼光,绝对可以呀。” 何予燃没立刻说话,但史佳禾在旁边看著,觉得她的脸色就仿佛不对。 只见何予燃突然眉头一皱,捂著肚子,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洗手间……在哪?” 第20章 提议 另外两个女人本来正在聊天,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何予燃的表情变化。史佳禾赶忙衝上去扶住,小声说。“姐!你还好吧?” 何予燃用手撑著沙发,踉蹌著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冬姐第二个反应过来,赶忙说:“你快去,快去!” 陶冶也在旁说:“哎呀,燃燃你脸色好差,连血色都没了。”她提高声音喊道:“rene!rene!快来领一下客人去客卫!” 刚才那个开门的女人应声回来。这时史佳禾已经抬著何予燃的胳膊架起来,何予燃弓著腰,另一只手捂著小腹,两人在rene的带领下往洗手间挪去。 rene在旁柔和地问道:“需要我联繫家庭医生吗?过来很快。” 何予燃摆手,意思是先不用。然后三个人拐过走廊和两个房间,到了洗手间门口。rene指著前边的房间说到了,史佳禾道完谢,扶著何予燃进去。 等何予燃双手扶著洗手台稍作喘息,还没等史佳禾说出口下句话,没想到何予燃立刻直起身,一个反手就把门给锁了。 “姐你……?”史佳禾一愣。 何予燃立刻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把音量放到极低:“这他妈是要绑架我啊。”结果她刚站直了身子,下一秒又皱起眉哎呦了一声,“还真是有点儿疼。” “你姐我下午去堵江凡的时候,突然来例假了。本来吃了我那个从国外带的止疼药,好多了,但药是不是过期了,现在还有点儿难受,估计也是刚才气的吧。” “那咱们要不走吧?” “你以为我得罪得起啊?要不然,我怎么可能还痛著经就赶过来了。老娘我是那种隨叫隨到的人吗?想临时约我就能约?”何予燃气呼呼地说道。 “那……我就说有会,都怪我把时间忘了,但是现在咱们得立刻赶过去。” “傻子才信,有会的话,你刚才怎么不说?哦,我去厕所你才说。” 这回史佳禾可为难了,简直要抓耳挠腮。那个冬姐好说,怎么应付都行,但她完全没跟陶冶这种级別的人打过交道,完全摸不著头脑。 史佳禾想了想,说:“所以,今天晚上只要你一直待下去的话,捧他儿子这个任务,很有可能就得接下来了?” “就算不接,我这一整晚也都是浪费。”何予燃冲外边扬了扬下巴,一脸不屑。“大脑空空,我跟她有什么可聊的?还在那儿生意生意,她懂个屁的生意啊,聊的那些天都不知道跟哪个微信公眾號上背的,不就是靠著嫁了个好老公吗?再说了,老娘是他妈的自己混出来的,她倒好,叫我去捧她儿子,给我多少钱啊?不给我两个亿我才不干呢。” 史佳禾还是第一次听何予燃说別人大脑空空,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妈的,你笑你老板干什么?” “姐,咱好歹是女明星,注意点素质。” “唉,我现在痛经加不高兴,你就別管我了,我又没在大马路上抽菸。本来以为就是来扯扯淡,谁知道还他妈有这些事儿等著我。要不然,你打120急救把我拉走得了。” 史佳禾不假思索就立刻摇头。“那可不行,再闹上新闻。等我想想啊。” 史佳禾就这么在偌大的洗手间里转开了圈,过了会停下。“要不然,她再往下谈,你就真跟她要两个亿得了。” “滚,怎么可能。你以为她真捨得拿钱砸我?要拿钱砸我就不是这个態度了。肯定提前约个正式场合啊。今天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展示她那八位数的喇叭,山炮,烦死了!”何予燃琢磨了下,又说:“算了,別想了,编啥理由她都能看出来。要不然我就实话实说,突然来例假了,裤子上都是血,咱们直接走人得了。反正也是事实,我直接给她把裤子扒了现场验都行。这现成的血呢。” “啊,姐,这有点儿……”史佳禾一皱眉,心说,粗俗! “你,现在,叫车。” “呃,你是说,小赵?”史佳禾迟疑了。 小赵把车放公司了啊,现赶过来也来不及,这可怎么办? “打车也行,总之赶紧走。我不想再多待了。” “”那陶冶送的那些东西……” “你爱拿就拿,我是一个都不会拿。快叫车!別磨嘰。”何予燃已然不耐烦了。 史佳禾闭上嘴,拿出手机开始叫豪华车。 两人合计完毕,拉门出去,隨等候的rene回到那个大厅。冬姐和陶冶聊得正热火朝天,见她们回来,陶冶说道:“怎么样燃燃?还可以吗?需不需要我给我医生打电话?让他现在过来一下。” 何予燃摆摆手说,“没啥大事,就是突然来例假,蹭裤子上了。” “啊?”估计是出乎意料,陶冶有点破音,似乎特別惊讶,还下意识往何予燃刚坐过的沙发上看了一眼。“那你……” 没等陶冶说完,何予燃就乾脆利索地回答,“我还是先回去了,不然拖得越久,血流得越多。” “噢!那我就不留你了。快回去好好休息。来例假可不能伤著气血啊,要不我让我厨师给你做点什么明天送去?” “哈,那倒是不用了。”何予燃笑笑。 冬姐在旁边又说,“哎呀,我可知道像燃燃她们这些演员吶,拍戏可拼命了。拍冬天下水什么的,那都是该泡多久就泡多久,有时候也是来著大姨妈的,那都不耽误,冰水照跳。女孩子,容易伤身体啊。” 史佳禾冲何予燃使了个顏色,意思是车到了。何予燃立刻道別走人。 rene送二人一直到门口,又帮著打电话给安保报了车號。史佳禾拉开车门,等何予燃钻进去,自己也上了车。隨后车子像滑出去一样,悄无声息开向別墅园区正门。 “可他妈出来了!跟坐牢一样。”何予燃往后一靠。 史佳禾敏锐地看了一眼司机,果然司机从车內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她赶紧按住何予燃的手,小声说,“姐,回家再说。” 意思是,现在司机不是咱自己人,你別这么连著骂脏话,万一被认出来。 何予燃长嘆一口气,说我睡会到了喊我。然后头一歪靠在车窗上睡过去了。 史佳禾脑补了何予燃的这一天。又是跟踪,又是谈心,又是来例假,又是陪贵妇的。这强度赶上一个通告日了。算了,有什么话等明天再说吧。 回到何予燃家的小区,史佳禾告诉司机左绕右绕,进了地库,在单元门口停下。这样能以最短距离送老板到家,让她儘量少走路。 进了家门,何予燃才伸了个懒腰,大叫一声:“今天这一天,我最大的感受就是,还是在家待著舒服啊!还是你好啊。虽然你老骂我,不让我骂人。” “燃姐,你快睡吧。我也先回去了。”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吧?要不然,你何必跟著我折腾一晚上呢。”何予燃突然说道。 “不是什么要紧事儿。” “但你迟早要说的,对不对?” “嗯,对。” “你是不是要辞职?你要拋弃我?”坐在沙发上的何予燃突然瞪大了眼睛,像是五官被滑鼠选住点了放大,成了一个惊讶表情包。 史佳禾心说,这是哪跟哪啊啊。 “我现在辞职,干嘛去啊?姐你別胡思乱想了,除非你现在要开除我。” 何予燃这才恢復了正常的表情。“哦,不是就好。那你要不先给我打个预防针吧?”刚平静下来,何予燃又突然惊呼道:“你不跟我说,我可能会急死!这一晚上我都睡不著的!” “好吧,我只是觉得,工作室要不要最近组织个团建,大家好久没有在一块玩玩了。”史佳禾走过去,也在沙发上坐下。 “好突然。发生什么了?” “燃姐,你现在事情虽然没有那么多,但是大家的日常工作其实还是一样在进行的。所以我觉得,我们趁不忙的时候,大家可以出去集体放鬆放鬆,毕竟人的情绪也要有张有弛嘛。而且我相信,接下来姐你的事业会逐渐恢復到比较好的状態,这样我们团建完以后大家也能有更好的状態迎接下一个更忙的阶段,你说是不是?”史佳禾儘量装作平时跟何予燃说工作的样子,好不引起疑心。 “出国玩就算了,太花钱了,没必要。要不bj周边,你安排一下吧。”何予燃说。 “那我们就去古北水镇吧,最省事,也安全。自驾过去,待两天。最多一两万搞定了。” “好吧,那就这个周末,你带大家去。我正好在家睡觉。”何予燃舒舒服服地往沙发上一躺。 史佳禾一股火冒上来,但强压下去。“老板,团建不是我们去玩,你必须得在啊。不然团建的意义是什么呢。” 她心说,这心思一天天的想什么呢?你不去,我搞这个干嘛?古北水镇都去了多少回了?我还不愿意折腾呢。还睡觉,司机都嫌你活儿少了! “我干嘛要去?我去的话也不会去古北水镇吶,我好歹也要出个国吧。你没看陶冶,收快递都要在四季开个套房。我的妈耶,跟她比起我简直是艰苦朴素。” “姐,咱跟点正常人比行不行?我之所以要求工作室一块出去团建,是因为我们好久没有一块吃吃喝喝了,而且工作室新来的同学跟你都不熟,你好歹要跟大家亲近一下吧。团建是个机会。” “唉,只要你不是再搞一回上次那个两天只准我花2000块钱就行。你看,我又答应你了,你要再多记我一份好哦!” 史佳禾努力笑笑,“那肯定记著我老板的好嘛。等到了古北,我带著大家玩,你在房间该睡觉睡觉,但是吃饭的时候你得在,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好了我睡觉去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何予燃又拍拍沙发,邪魅笑道。 “不了,我回自己家。”史佳禾正义凛然地站起来。 “好像你没在我家睡过一样。我的沙发搞不好比你家床都舒服。算了,走吧,走吧,强留的女人不甜。”何予燃笑嘻嘻说。 史佳禾也懒得跟她再废话,检查了下自己身上的东西,扭头关门出去,再打车回家。 其实这一天对史佳禾来说,虽然没有特別大的消耗,但仍旧觉得心力交瘁。 回想刚工作那几年,在娱乐圈能够见到形形色色的人,会让她每天都很兴奋。像是在游戏世界跑新的地图,因为时刻都有新的收穫。可是如今,似乎已经逐渐进入到一种非常容易疲惫的状態。对新认识的人,新见识到的事物,也丝毫不会感到兴奋,更別说有成就感。甚至就连跟別人提起吐槽几句,都已经失去了动力。 有钱人的聊天,每多听一次,都觉得乏味。彼此之间说一些假惺惺的东西,还都认为自己说的是真理。是每个人有钱到一定程度都会如此空虚吗?总要找一些跟自己不同的人过来当倾听者,展示自己拥有的一切。 不过,燃姐和陶冶那些人比,骨子里还是完全不一样的。史佳禾想。 光是为了这个,都要先把工作室的人心码齐。 第21章 团建 对於娱乐圈从业者来说,只要工作年限稍微久一点,古北水镇就是一个一定去过的地方。这里每年都会举办各种各样的发布会和文娱活动,时不时来开个会,是家常便饭。 但是无论来多少回,史佳禾也从没有像一个真正的游客一样,在古北水镇好好玩过一次。而当她把工作室全员先古北水镇团建两天,之后放假一天的消息通知下去的时候,大家一时还不太理解,在群里七嘴八舌起来。 工作室里全是女孩——这也是娱乐行业艺人经纪公司的常態。 平时话最多的宣传蛋仔,在没有艺人的小群里率先开口:“好突然,老板最近是接什么生意了吗?还是回来准备把我们遣散啊?” 史佳禾差点喷了,说:“胡说什么,给我撤回。” 这个群没有司机小赵和何予燃的助理珺姐,只有坐办公室的几个同事和史佳禾,所以平时说话都无法无天。 工作室跟何予燃年头最久的执行经纪丁一说:“那我们还不如在胡同串子里溜达溜达呢,干吗去那么远呀?还花一份住宿。” 丁一这个人情况比较特殊。虽然她已经四十多岁,但是工作室里唯一一个北京人,从小就吃穿不愁,在工作上也没有大志向,就喜欢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別太忙,不耽误带孩子就行。所以不管何予燃事业起起落落,只有她最稳定,见证了何予燃这些年换的每一任大经纪,可以说是三朝元老。而丁一还顺便兼了行政和財务日常所有琐碎的事。 蛋仔是这几年入职的,衝劲很足,话也多,平时很活跃。 隨后,史佳禾多了一条小窗消息。是璇璇单独问:“佳禾姐,这次有什么物料的kpi吗?我好隨时抓老板。” 璇璇是负责物料的小孩,能拍能剪,性子比较闷,平时就喜欢拿著手机或者相机四处琢磨取景。眼里有活也有细节,非常踏实。 “暂时没有什么任务。但要是有合適的,可以抓几组图,以后留著发。”史佳禾回復。 “好的!”璇璇回復。 “哎呀,別嘰嘰呱呱了,都早点睡。早上谁迟到自己打车过去。”史佳禾在群里草率地收了个尾。 这次珺姐也跟著一起去,正好七个人。周五早上小赵去家里接上何予燃和珺姐,史佳禾领著大家在工作室碰头,两拨人集合完毕后,开上京承高速直奔古北水镇。因为就住一晚,所以都没带多少行李。大家一路上跟春游似的嘰嘰喳喳,两个小时一晃而过,先到水镇停车场,然后到御舍办入住。 丁一这次直接订了两个复式套房,何予燃和珺姐、小赵,其余四个人住,这样艺人临时要干什么也不耽误。 办完入住就差不多中午了,何予燃向来出门困难,为了迁就她,所以直接在酒店里吃铁板烧。虽然省事,但年轻人都兴奋得不行。期间史佳禾偷偷打量小赵,从外表看不出来任何异常。 何予燃照例困得不行,吃了没一会就回房间了,话都没说几句。 史佳禾心想,算了,晚饭再让她跟大家好好聊。 下午大家自由活动,珺姐在房里陪老板,小赵跟著她们一起出来了。也没什么新鲜的,无非是去浅山茶馆,震远鏢局,永顺染坊,八旗会馆,英华书院这些白天必须打卡的景点走一遍,桥头糕、萝卜丝饼吃一吃,当一个不败兴的游客。 工作室唯一一个结了婚有孩子的丁一说,没对象的都去下月老祠吧,听说很灵。史佳禾眼见小赵脸色不好看,赶紧岔开说,人家爸妈都不操这个心,咱们少说几句。丁一说,哎我不就说说嘛。 蛋仔说想去山顶教堂,璇璇想了想说我晚上去吧,我想拍东西,应该是晚上效果更好一点,蛋仔倒也灵活变通,立刻改口说那我跟你走。 史佳禾和丁一跟在队伍最后,跟俩带孩子的妈一样。 史佳禾感慨,“年轻真好,我刚走这么点路就要累死了。” 丁一说,“你要是有孩子,你就发现这不算啥了,陪孩子可比这累多了。我每天都想把她电池抠了。” “我觉得你真的很会照顾家庭和事业,从来没见你焦头烂额过。” “能平衡是因为我没事业,我只是在做一份工作。”丁一语气淡淡的。 史佳禾心里嘆气,这话我该怎么接。 小赵看样子心思也不在玩上,待了一会就说回去看看,万一老板需要出门,然后就回酒店了。 史佳禾把小赵喊回来,说你是打算开摆渡车还是怎么的,四五点咱们坐缆车上去司马台长城吧,落日余暉特別好看。 这时候蛋仔喊丁一过去看旁边水里的鱼特別肥,只剩下史佳禾和小赵两个人。 小赵小声说:“姐,你不会是因为我上次提离职,才跟老板说出来团建的吧。” 史佳禾心说算你机灵,但也不完全是。“我是觉得现在大家其实状態都不太好,丧丧的,包括我自己都是。所以趁这机会出来放鬆一下。” “佳禾姐,你不会也有离职的想法吧?”小赵小心翼翼地问。 “那倒没有。” “哦!那就好。我觉得这个工作室离了任何人都可以,说句不该说的,哪怕丁一姐哪天离职了,你都不能走。燃姐最离不开的人其实是你。” “唉,谁离了谁不能活啊。尤其是演员。大家需要的是演员本人,我们做经纪人的,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价值。” “姐,你也会有这样的困扰啊。” “当然。每个人工作的时候都会碰到问题。尤其咱们行业,最不好的一点就是待得年头越久,你离圈子越近,就越会有一种虚无感。因为咱们行业信奉的东西是红,只有先红了,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可是红到底是什么决定的呢?太隨机了,太讲命了。而且,很快就有新的人上来,红了之后下一件事就是不红,艺人更恐惧。很多艺人根本就不懂自己当初为什么突然得到一切,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失去一切。那艺人不明白,经纪人就明白了吗?当然,这里边一定有一些规律,可我不认为突然出来的艺人都是按照计划去打造的,完全不是。太多意外了,精心打造然后一点动静都没有的艺人更多,只是行业外的人看不到而已。大家都解释不清楚这些,所以不然为什么那么多明星会去请上师,每年去好几趟不丹,不管干点什么事儿,微信上都要问一问大师。以前白龙王活著的时候,內地的明星和老板每年排著队要去见,就是因为他们自己想不明白,所以需要別人告诉他该做什么。这样时间长了,精神是会出问题的。但艺人至少不缺钱,我们经纪人留下什么了?成就感,没有。钱,看命。所以为什么人得找到一些內心的秩序,或者真正被认可的价值,就是为了保持精神正常。” “佳禾姐,以前从来没听你说过这些,我一直都觉得,你们能做经纪人的都特別了不起,而且像你这样做到资深的,肯定都觉得无所不能了。” 史佳禾摇头。“咋会呢。我时常觉得我就是个草包,没有姐谁认识我。” “佳禾姐你別这么说,老板她——” 小赵话才说到一半,蛋仔又跑过来了,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佳禾姐!我们去坐缆车吧。丁姐说山上在清人了。” 史佳禾说那就听丁姐的。因为这种事儿上,谁都没有丁一对时间的规划厉害。关於什么票,该怎么预约,几点去哪这种事儿,向来全是丁一包了。 幸运的是,她们登上司马台长城的时候天刚擦黑,可以俯瞰小镇夜景。亲眼看见灯点亮的那一瞬间,望著远处的灯火阑珊,愈发感觉登顶的美妙。蛋仔一直在那跟豆包对话,让豆包作点別那么有文化的诗,璇璇拍个不停,並且帮每个人拍照。 “带个摄影师出来玩是真好。”丁一笑著说。“璇璇比我老公好用多了,他每次他妈的都把我拍得跟鬼一样。” “唉,我也是没想到,今年最像休假的时候竟然是在古北水镇,竟然还在bj,就能有这样放鬆的时光。”史佳禾看著远处感慨。 “那不都多亏了你吗?才跟姐爭取来的这次团建。” “我就是动动嘴皮子,安排行程还不都是你费心。” 丁一在工作室里的存在感和忠诚度是不消说的,所以史佳禾也没打算跟她多聊內心深处的实际想法,就把话题引开了。 在山顶风光再好,终究还是要下山吃饭。结果晚饭有点失策,去的每家饭馆都要排队。丁一也有点呆住。按照何予燃的性格,那是不可能出来陪她们排大队的,这可怎么办啊?而且就算排上了,包间也全都订完了。 丁一面露难色。“要不,咱们还是找一家不排队的吃得了。” 史佳禾有点为难,“咱们好办,但是姐——” “她还不一定出来呢,先紧著咱们吧。”丁一隨口说。 史佳禾心说,她不出来,今天这顿晚饭的意义是啥呢?真是焦虑什么就发生什么。 这时,雪上加霜的是,珺姐来微信告诉史佳禾,不用管燃姐了,她们已经在房间点了餐。 这下好了,史佳禾心完全死了。但丁一完全没有任何顾忌了,小朋友们也来了精神,大家回鏢局附近找了个客栈吃了一顿家常菜。 回去路上,史佳禾连孔明灯都没心思看,一直琢磨,应该才能让何予燃和大家好好待一会聊聊天呢?这时,其他几个人在討论回去泡温泉,史佳禾听了一激灵。 哎?泡温泉? “我说,晚上给你们布置个任务唄。”史佳禾喊道。 前面几个人停住。 丁一说:“怎么了?” “晚上咱把姐一起灌醉,怎么样?玩一回真心话大冒险。”史佳禾说。 丁一反应过来了,“酒店单点酒,要加钱的。” 史佳禾无奈,丁一姐真是啥时候都想著怎么填报销单。“哎呀!我请,咱们现在去超市买,烧酒坊也来点。” 丁一这才眉开眼笑。“那还说啥了,去买吧!” “姐能答应玩吗?”璇璇小心地问。“……喝酒就不能拍物料了吧?” “不能拍不能拍,喝酒为了让姐放鬆的。”史佳禾转头对大家说,“她答不答应,不全在你们吗?你们今天晚上如果能把姐逼问出来我不知道的东西,我单独给你们红包答谢,怎么样?每问出来一个瓜,我给一千。” 果然,蛋仔璇璇和小赵眼里全都开始冒火光。连丁一眼睛都亮了。 回到酒店,果然何予燃连房间都没出。她这趟来,一点玩的心思都没有,纯纯花钱补觉。 史佳禾问珺姐,老板要不要起来泡个温泉。 珺姐温和地说,今天都泡两回了,再泡怕是要脱皮啦。 史佳禾为难了,那这氛围不到可怎么办啊?她拿了酒进房间,决定先去找何予燃聊会预热下气氛,结果进屋就发现老板正跟另外一个女演员打视频。 “是吗?这么离谱了都?”何予燃见史佳禾进来,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別说话。 史佳禾点点头,坐在床角安静等著。 然后就听视频里的女演员说:“对啊!他在剧组里只要下了戏,就一直给我发微信,我没办法只能说,你別发了!我男朋友看了会生气的。结果人家根本就无所谓,有时间就继续发。我心说大哥,一看就是群发的好吗?结果老娘今天在热搜上看见他早就跟网红,还天天来烦我,我跟你说,现在真是不能找圈里的,一个个不管有戏拍没戏拍,都不耽误,你知道我现在每进一个组之前都得先查查男主名声怎么样,我真是合作一个戏就被一个男主追,怕了都。关键是最后粉丝骂的还是我。” “那你不找圈里的能咋办,你又不认识圈外的。”何予燃语气忽然兴奋起来,“而且,你更得好好拍戏,我跟你说,我后边要开个戏,全是女演员,你就来我们这个组,绝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你想找男演员追你都没有哈哈哈哈哈。” 视频里的女演员忽然话锋一转,“哈哈哈是呢,但进组这事我自己说了也不算呢。临时有个电话会,我晚点打给你啊,姐。” “好的好的,那你先忙。” 说著,对面掛了电话。 “现在能说话啦?”史佳禾小心地问。 “一说正事就撅我,烦死了!”何予燃上句不接下句地说。 史佳禾这才知道,原来何予燃门都不出,是把自己关房间里挨个给女演员打电话,看样子就是谈新戏。 她心里边突然有种战友般的惺惺相惜。 原以为只有自己在操心,没想到,两个人其实在想同一件事。 第22章 指引 史佳禾甚至有点自责,心说,刚才我真是把我们姐格局想小了。往日那些燃姐的好又涌上心头。 “姐,出来玩是散心的,先別想那么多了。工作的事可以先放一放。”史佳禾轻声细语地安慰。 何予燃放下手机嘆了口气。“你天天在外面跑,为我的事劳心。我自己如果再没有点儿行动,像什么样子?我是想著,有一些我熟悉的演员先联繫一下看看,能不能先把后面的档期约上,至少探探口风。结果,嘿,一个比一个忙。要么就是拉著我聊閒天。我是没戏拍,但不代表我那么閒。” “那都是她们的问题,不上进!”史佳禾扯了两句,赶紧进正题。“姐,跟我们去泡个温泉唄,然后一起喝点酒,聊聊天。毕竟大家难得出来一趟,而且工作室的小朋友其实都特別感动,你要不要借这个机会跟大家聊会。” “好吧。喝点酒也好睡觉。”何予燃想了想,“要不你们来我房间吧,我们轮流泡也行。” 史佳禾乐了。何予燃自己不介意的话,这当然可以。 话不多说,把另外房间里的人全都喊过来。七个人都挤在一个套间,面前摆满饮料零食。 丁一扫了一圈,轻声细语地说:“我说,没有我们佳禾就没有今天这次团建,我们先让佳禾说两句,好不好?” 然后大家郑重其事鼓掌说好好好。 史佳禾立刻脚趾扣地,心说丁一你又把我往架子上赶……但这事儿又很微妙,老板在这,该说的该表现的又不能差著意思。 她稍微构思了下,就开口了。“呃,具体的行程和安排,全是丁一姐费心做的,她是最辛苦的,但是向来不会主动说这些。但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了。” 丁一笑眯眯的,没说话。 史佳禾举起一杯酒,“那我就先说几句吧。虽然我们不是第一次团建了,但好像是第一次这么坐下来敞开谈心。本来我还想著,我们把老板给扒了,更能赤诚相见的。” 所有人都爆笑起来,何予燃说你正经点。 史佳禾笑著说好好好。 “这次团建是我提议的,地点也是我选的,但是!所有的钱都是老板出的,所以我提议,这一杯敬我们亲爱的燃姐,让我们可以在古北水镇住这么好的酒店,终於不用是来干活出通告了。” 何予燃摆摆手。“哎呀,挣钱干什么的呀?让大家开心,我才开心啊。不然背后都骂我王八蛋,哈哈哈。” 史佳禾说:“不,这业內不管哪个艺人是王八蛋,我们燃姐都绝对不是!我们燃姐是唯一的一颗璀璨的明珠。谁敢说你一句不字,我能为了你,出去跟任何人打架进局子。” 几个小孩开始起鬨,大家也都举杯敬老板。 “冲你这句话,手里这杯我也干了。”何予燃说著就有点激动,眼角都在闪。 史佳禾知道,老板向来是顺毛驴,吃捧不吃呛,尤其是別人当眾对她真情流露,给足了面子,她更上头。但哭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今天这些话,我在任何时候都没有跟人讲过,因为我就没打算讲。其实从我成名以后,有能力开始自立门户起,每一年都有经纪公司也好或者影视公司,来跟我谈分约,或者希望我签过去。总之开出各种各样的条件,但是我都拒绝了。我始终让工作室保持了一个完全独立的性质。其实我不是不想去大公司,能更省心,看起来也更专业,但我想的是,你想要什么就一定得拿什么东西去交换的,对不对?我如果永远掛在別人那里,就不可能有自己的团队,像你们一样真心对我。或者说,就算在大公司,我天天打交道的,也是具体某几个人。那到最后,我需要的还是一个以我为核心的小团队。所以何必绕远呢,我不想在这方面有任何改变。当我想清楚这件事以后,再有任何人跟我提经纪约的事情,我就会说抱歉,我已经有最完善的团队了。然后其他演员就说,你在开玩笑吗?你工作室才几个人啊?我也不会反驳什么。在他们眼里,当然了,我们是小作坊,但大公司在他们眼里就好了吗?我看过太多同行对自己的经纪公司不满意了。这圈子里你数得出来一家完美的经纪公司吗?没有!看得越多,我就越不想做那种艺人。咱不能光用別人,却不想著別人优点呢,对吧!现在我是老板,我对我自己的一切负责,你们每个人都是我亲手选的,我认为现在我们就是最好的团队,如果有不好,也是我不好。好吧!说的有点儿多,回头不好好干活了再赖我……算了我先干了这杯。” 何予燃不愧是顶级演员,一番话声情並茂的话说完,感染力满分。她就跟有人劝酒似的,还主动把手里那杯其实没什么度数的酒一饮而尽。 现场大家明显受到了触动,不停嘆气感慨。 尤其是璇璇,特別认真地看著何予燃,然后小声说:“刚才老板那一段我真的应该拍下来。” 丁一拍了他一下,“哎呀不能拍!” 虽然不知道別人是真的还是演的,但史佳禾这一刻的內心的確是五味杂陈。她感觉老板这一番话似乎说服的人不是別人,不是小赵,而是自己。 或许,小赵白天会问出那句话,是有道理的。或许,她真的在不经意间某些细节里流露出了也许会辞职的跡象,所以小赵才会那么问。 而现在,过去几年里那些曾经时不时悄然冒出来的轻微动摇过的念头,全部消失不见了。 变得非常坚定。 即便去到这圈子的任何地方,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何予燃这样的明星老板。绝不会再有了。 丁一说:“这还说啥了?咱也都干吧!” 史佳禾二话不说把手里那瓶也给吹了。 这下好,还没说几句话,酒先没了一半了。 丁一站起身。“哎呀,这么个喝法可不够。我再去超市买点吧。小赵,咱一起。” 其他人也要跟著,但全被摁住。 史佳禾回头说,“丁一姐,我一会把钱转你。” 走廊里传来丁一的回答。“这话说的,多大个事儿!” 何予燃突然说道:“佳禾,你跟我说古北水镇的时候,我心想,你可真是太没有品味了。但是我今天突然觉得,你这个地方选得好。大家一起出来再合適不过了。” “为啥?因为喝多了?” “滚!就这种既在bj又不在bj的感觉,还真是別的地方给不了的,就好像我现在的处境,又在这个圈子,又不在这个圈子。如果我不是遇到困难,还像前几年一样不可一世,那也不会像现在似的能跟大家坐在这聊天,搞不好我还在哪个局上醉生梦死浪费人生呢。你说对不对?” “人生没有办法假设啊老板,如果能重来,我还是希望你的事业能更好。” “行了,別说了,喝吧。都在酒里了。” “老板你酒都没了,等会丁一姐吧。”蛋仔在旁边说。 於是大家抻著脖子等採购。 大概不到半小时,丁一和小赵拎著几大兜子回来。还买了新的零食。这回酒是绝对管够了,喝不完的喝。 等坐下来,丁一一脸神秘地冲大家说。“我操,你们猜我俩在电梯碰见谁了?” 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眼睛都瞪圆了。连何予燃都把耳朵竖了起来。 “谁?难道是我哪个前男友?” “没那么有名。”丁一摇头,皱了皱鼻子。“包得挺严实的,那个样子一看就是个演员,旁边领了一个女的。但不是我认出来的,是小赵认出来的。” 大家的目光唰又立刻看向小赵,小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报出了一部最近刚火的新剧的男二名字。 “这人名字我都没听过。”丁一说。“难为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没事的时候就看剧,基本上刚播的剧我就都看两眼,所以恰好记得。”小赵解释道。 蛋仔竖大拇指,“赵老师牛逼。这业务水平。” “那旁边那个女的是谁啊?”史佳禾问。“也是演员吗?” 这种年轻小演员没有成名之前在一起的事儿並不少见,甚至可以说遍地都是。毕竟长得好看的年轻人閒著也是閒著,除了谈恋爱还能干什么?天天看书的终归是少数。时间管理能力强的,甚至能同时谈好几段。 “嗯,长得挺好看的,但是叫不上名字。我不认识。”小赵说。 “誒,你再说一下那个男的叫什么?”一直没插话的何予燃突然说道。 小赵又重复报了一遍名字。 “你確定旁边那个女的你不认识是吗?但只要是內娱在播的剧你都看过,演员你也都认识。” “我確定。” 何予燃忽地站起来。“你们先聊著,我出去打个电话。” 说著拿著手机就去了洗手间。 史佳禾有点儿纳闷,心说这是临时有啥事了吗? 没一会,何予燃回来了,重新盘腿坐下。“出轨。求证完了。” 剩下六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连平时稳重的珺姐都没忍住“啊”了一声。 “老板,你问的谁啊?”丁一说。 “嗨,演员之间问八卦还不快嘛。那小子女朋友是庄盼,好了一年多了,没想到刚红就干这种事儿。” 蛋仔第一个尖叫。“庄盼很红的呀。我靠,这个人怎么这样?有长得这么好看的女朋友还出轨。” “说这话真是小孩子,因为那是你觉得。在男演员的角度,这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的女演员呀。”丁一笑眯眯地说。“那是什么效果呀?耗子掉进米缸,猫掉进鱼塘。” “別,猫这样也有危险。”璇璇说。 另外几个人或摇头或唏嘘,为庄盼打抱不平的时候,史佳禾心里突然动了一下。 庄盼是年轻一代流量小花里比较有號召力的一个,但是好像有一阵子没进组了,最近也没什么消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 “燃姐——”史佳禾冲何予燃使了个眼色。 何予燃点点头,站起来拿著手机重新走回厕所。史佳禾跟了进去。 “怎么了,是憋了什么好屁?” “哎呀姐注意素质……我问下,你跟庄盼熟吗?能不能把她拉来咱们的戏?” “你疯了吗?你还嫌我被这些流量拒绝得不够啊。” “但你之前是不是没找过她?” 何予燃一愣。“呃,这个倒是。” “那你为什么没有联繫过庄盼,能告诉我一下原因吗?” “我不喜欢她。”何予燃顿了会儿才说。“我跟她打过交道,我觉得她这人不大正常。而且你看,交了这么个男朋友,还是个恋爱脑。” “燃姐,我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 “那就別说了。” “哎呀姐,人家谈恋爱也没有犯法呀。我还以为是她对你做了啥呢,结果你只是不喜欢她,可是万一她能来咱们的戏,那姐你没试过,咱不是等於错失了一个机会嘛。跟你说句实话,我前几天见平台的製片人,她跟我说,就咱们的卡司还需要一个流量花,我看我们不如找庄盼试试。” 何予燃本来皱著眉,过了一会突然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哦了一声,看著史佳禾。 “你跟我没说的事儿是不是就这个?难怪了,那天你那么奇怪突然去找我,是不是就想告诉我找了江凡也没有用,还得找个流量?你把人都拉来古北水镇,让我又花钱又折腾一趟的,就为了这么两句话是吗?” 史佳禾血压都懒得升了,心说我的老板啊,这是两件事。但根本没法解释,算了,这锅背了就背了吧。於是仍旧保持笑容。 “燃姐你看,有些事它发生了很可能是冥冥中都有註定的,咱不是常说,上天都有指引?让咱们团队的人在酒店碰到这男的,这就证明了你跟庄盼之间绝对有缘。你说对不对?”史佳禾开始一本正经地胡扯。“而且恰好平台的人在这个节骨眼跟我说,咱需要流量,这指引还能再隱蔽点吗?” 结果,何予燃使劲眨了眨眼睛,突然说:“好像……有道理哈?” 第23章 证据 史佳禾见此情景,简直是又高兴又生气。 何予燃这个老板吧,有时候你好好给她讲道理,出於好心为她做事儿,她反倒不领情,但是你跟她胡诌一些奇怪的理论,她反而能接受。这也是影视行业不少艺人的通病。只是何予燃的区別在於,更有人情味一些。但是不管怎么样,只要能让燃姐的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就总归是好事。 “那咱们现在找人给狗仔放消息来拍。”何予燃说完就反悔了,“哦不行,我找狗仔太给他脸了。” 史佳禾心说,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但我们得留点证据啊。不然我怎么跟庄盼怎么说呢?而且,这事还只能见面说,回头微信上我给她发消息过去,她把把我的聊天记录一摺叠合併转发给她男朋友,得,我里外里不是人。”何予燃自言自语。 “嗯,肯定是不能通知狗仔,但我也不確定会不会有路人拍到他们。这样,燃姐,你跟庄盼之间肯定交集更多一些,你先侧面打听一下她最近状態,然后我去想办法看能不能拍到这个男的。能拍到照片肯定是最好的。” 两人同时脱口而出一个名字:璇璇。 又聊了一会,其实也没泡温泉,何予燃就困了,早睡回了房间,小赵和珺姐陪著一起。史佳禾这边带队关起门,开始布置任务。 “首先,我强调一点,一定要保密。仅限咱们四个知道。”史佳禾说。 “那肯定的。但是我们为什么要干偷拍的事呢?这不是狗仔队要乾的吗?”丁一不解。 不过蛋仔和璇璇都很兴奋,尤其是蛋仔,璇璇的高兴里还带著点慌。 “我带的设备能行吗?” 史佳禾差点笑晕。“你当给他们拍物料呢!用手机就行,只要能看清楚脸,最好能拍到他俩亲密点的东西。” “没问题,我努力!”璇璇红著脸说。 “但是怎么拍呢?我看就他们俩人,我们也没有人认识他们呀。”丁一说。 “你们看清楚他们停的楼层和房型了吗?” “哎呀!我不记得了,小赵应该记得。” “现在发微信问。”史佳禾指著手机。 “好好好。”丁一赶紧一个电话打过去。 果然小赵记性远胜他人,清楚报出来楼层。剩下的就是房型。这肯定不能直接去前台打听,人家也不会透露客人隱私,最好的办法就是问保洁。 璇璇担忧地问:“姐,这不算违法吧?” 丁一笑著说,“没事儿,真违法的话,你佳禾姐替你进去。” 史佳禾翻了个白眼。“咱们又没安摄像头。真拍到点什么也是在公共场合。没事儿別自己嚇唬自己!” 最后,还是蛋仔想了个办法。 御舍因为房型和价位的问题,房间数本来就不多,现在入住的客人也屈指可数。找保洁大概了解一下这几层有哪几间有人,然后再去掉有小孩的,剩下的客人里一定有那俩人。如果还是没有办法区分,那就打电话给前台,叫给剩的这几个房间送东西,看出来取的人也能摸清情况。 不过,根据丁一说的那俩人手里拎著打包盒来看,今晚一定不会再出门了。所以史佳禾叫都早点休息,明早四个人两人一班去餐厅蹲点。 但也不排除这俩人不下来吃早饭,有可能在房间叫送餐。 这时丁一摇摇头:“大胆赌一把,他们肯定下来吃。” “为啥你这么有把握?他们跟你说啦。”史佳禾笑。 “这个酒店我预定的时候就知道,早餐呢是需要提前预定份数的。但我觉得,这两个人看著不像是有这个脑子和这个意识。”丁一慢条斯理地说。“而且谁会浪费这么贵的早饭,肯定会下来的。” 剩下三个人听完都异口同声:“丁一姐,我们信你。” 安排完任务,就都早早洗漱去睡觉了,毕竟一大早就要去轮流值班守著早餐。 晚些时候何予燃给史佳禾发来微信,说打听了一下果然,庄盼和她的一个共友说,庄盼最近状態有点反覆无常,以及下一部戏什么进组一直还没定,目前就打听到这么多。史佳禾说这足够拿到证据以后立刻约她。何予燃说好,之后交给我。 但何予燃还是担心。微信问:“你们搞得定吗?要不我直接去敲房门得了?演员找演员没有任何壁垒。” 史佳禾说:“拉倒吧,回头你和那男的再闹緋闻。”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觉少的丁一先起来洗漱下楼。史佳禾晚点跟下去,两人一边吃一边討论。 “不起床吗?至於这么如胶似漆吗?还不下楼吃个早饭,对得起这么贵的房费吗?”史佳禾打著哈欠吐槽。 丁一哎呀一声:“不会这房费都不是自己掏的吧?” 史佳禾咬牙切齿:“反正这俩人里边至少有一个掏了钱了。” 下一个整点,俩小朋友也下来了,四个人凑到一桌交头接耳,小心得就好像她们在偷情一样。 蛋仔和璇璇说咱俩赶紧吃,一会別影响干活。 史佳禾已经开始焦虑了。如果一早上真碰不见的话,那岂不是还要去楼道等著,甚至要去酒店前台等著退房?万一他们直接在房间办了续住,这一天根本碰不见呢? 想著想著就突然有点想上厕所。 就在史佳禾坐立不安的时候,餐厅门口一前一后进来两个人。 丁一低声说了一句:“来了!” 蛋仔立刻伸长脖子,史佳禾低头说了一句,“別太明显!別让人觉出来咱们是同行。” bj朝阳区尤其是三里屯起东到常营一带,遍地都是影视行业从业者。在外吃饭或者谈事,都要先观察一下周围有没有同行,不然很容易讲话被隔壁听了去。至於艺人就更不消说,因为外形和穿搭上在人群里都相对打眼一些,所以警惕性更高,更別说出门偷情的了。 史佳禾主要怕惊动那个男演员。 璇璇这时候站起身,蛋仔问你去哪?璇璇没说话,只是拿著手机就走了。 丁一说別问了,人家摄影师有自己的主意。 这期间蛋仔火速补了几张照片,还以一个不易察觉的方式把手机架在那拍了点视频。只是角度不太行,勉强能够看个侧脸。但只要是认识的人,应该就能看出来。 “咱俩要不然也去帮忙?”丁一说。 “术业有专攻,没必要。我在想,他俩有可能是朋友吗?”史佳禾思考中。 “哎呦,说什么天真鬼傻话呢,在酒店一块吃早饭能是普通朋友吗?我老公要是哪天被我抓到在酒店跟一陌生女的吃早饭,我非弄死他——哎不行,孩子还是得有个爹。” 丁一在那自问自答,史佳禾没说话,心说姐这发散能力,一天天到底在经歷些啥。 “你说,这才刚红,也不说爱惜羽毛。”史佳禾说。 “佳禾你今天怎么净说些天真烂漫的话呀。咱行业爱惜羽毛才是新闻好吗?热搜上翻车的还少哇?你以为都是晋江小说男主啊,个个那么深情。” “没意思。”史佳禾嘆口气。 “所以你看,我就不把这份工作当真。就是这个道理,不值得。”丁一又说。 “可是,工作多多少少也应该有点意义吧。” “……誒!好像拍到了。” 丁一话音刚落,璇璇就快步走了回来,看脸上的表情,没有空手而归。 “怎么样?”史佳禾好奇地问。 “高清直拍!” “出个轨还给他直拍……这脸大的。看一下,拍的怎么样?” 蛋仔也跑了回来,凑到桌子前。大家关了声音,看素材画面。果然非常清楚。有男主角的面部表情特写,还有女主角的反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时装剧的路透小视频。 “行了,足够把庄盼气死了。”史佳禾说。 几个人把素材全部导到史佳禾手机里,然后大家开始毫无压力地在桌子边观察约会的男女互相餵饭。 “哇,粉丝看见一定要气死。”蛋仔一边在男演员超话巡逻一边说。 “你说庄盼生气还是粉丝更生气?”丁一又问。 史佳禾忍不住笑。“丁一姐,这一趟出来我发现你是最损的一回。平时从来没见你这么阴阳怪气过。” 丁一咯咯咯笑了半天。 收队回房之后,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午退完房,吃个饭逛一逛就回城了。 史佳禾单独去找何予燃,房间里就剩她俩之后,史佳禾给她看了所有早上拍的素材。 何予燃懒懒地说:“我也不能都给她看啊,你给我精选一条。” 史佳禾先说,这还得挑素材,好吧。於是选了一条兼顾了最多信息的。果然还是璇璇拍的。 “我发你手机上。”史佳禾拿著手机说。 “不行,我在想,不能给庄盼看。”何予燃突然说。 “为啥?”史佳禾心说,那我们费这么大劲不白拍了吗?但没敢说出来。 “我觉得如果我们还想找庄盼聊正事的话,但是以她男朋友出轨这个事拉近距离,绝对適得其反。”何予燃顿了顿。“因为我如果別人找我是以这样的方式,等於把我的脸扔在地上踩,你能明白吗?女演员绝对接受不了这个。” “……那你见她,岂不是没有事情说了?咱们聊过啊,又不能拿拍戏的事直接开场,九成会被撅。” “可是,我们本来就不一定非要有什么事情才能约呀。”何予燃歪著头,突然摆出很可爱的表情,还眨眨眼睛。“我们约饭,本来就都没什么事儿啊。” 这回轮到史佳禾愣住了。 ……对哦! 她忘了一个常识。演员之间和工作人员之间是不同的。工作人员之间见面,总归得有点什么正事要谈,不然是浪费彼此时间。但是一个女演员约另一个女演员,九成九都是閒的。 “我操,还得是我姐。”史佳禾鼓了两下掌,“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城了就辛苦姐儘快约她吧。” “嗯,我心里有数。”何予燃说,“但是视频你留好。我想,以后万一可能还是有用。” 第24章 庄盼 这趟回城的路上,大家之间气氛就非常轻鬆。而且因为还可以休息一天,所以小朋友们更是兴高采烈。小赵按照地址,把大家扔到不同的地铁口,最后才送何予燃回家,史佳禾一路陪著。 何予燃打著哈欠答应儘快约庄盼,史佳禾这才和小赵下了楼。 “佳禾姐,我送你回家吧。”小赵说。 “不用啦,不远,我骑个车自己回就行。你快回去休息吧。”其实史佳禾主要是也有点睏倦,不太想再跟同事多待著了。 但看小赵的表情,明显还有话要说。 “佳禾姐,现在没別人了,我想能不能耽误会你时间?” 史佳禾心里又一翻腾。心说我的祖宗啊,你又想说啥?能不能让我稍微清净几天……但脸上又不能带出来。於是和顏悦色道:“这有啥耽误不耽误的,你说?” “我知道你担心我辞职。司机其实不难找,我就算走,也会给姐推荐一个备选的。” 史佳禾嘆口气。“你还是决定了?” “我暂时不想走啦。”小赵表情靦腆地说。 这话倒是出乎史佳禾的意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两天来最好的消息。 “发生什么了?是不是老板那番话把你打动了?挺感人的哈?我就说嘛,咱燃姐这样的艺人,这样的老板,真的非常少了。” “那倒不是因为这个。老板確实很好,但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离老板太远了。我其实更想跟著佳禾姐你。我觉得你才是真的能看见我们这种人的人。”小赵说。“我知道,我能力肯定还不行,只会开车,別的什么都不会。所以姐,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不可以提点提点我,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在哪方面提升自己?这样我就算努力也有个方向。” 史佳禾眨眨眼睛,心说,这任务有点重啊!我也是个给人打工的,你跟著我,这算怎么回事啊。 “呃谢谢你啊,小赵。其实咱们大家都是出於工作,没有什么高低之分。而且你也不要老是太妄自菲薄,学历本身没那么重要,如果非要说建议的话,那我觉得你可以有意识抓一下文化课这方面的东西。好好补一下语言表达的功底。因为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核心就一个原则,我们得具备把一件事情讲明白的能力。当然,口头表达你肯定没问题的,最好笔头能力也能跟上。你不是喜欢看剧吗?除了看剧,有空再看看书,自己有意识写写东西。” “要看哪些书呢?写东西……我能行吗?” “看书的话,不管是小说还是社科类的,只要是你感兴趣的看得进去的就行。写东西,有什么不行的,语文不就是拿来用的嘛。你可以从日记开始写,又不是给人看,只是锻炼自己基本的写作能力嘛。” 小赵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那这些对我以后是不是能跟著你工作,有帮助吗?” “当然有帮助。而且不管你去哪里工作,其实把一件事情理解消化掉,再用自己的语言转化成可以告诉別人的一段话,这都是最基础的能力。我觉得你情商很高,而且有学习的意愿,所以不要太在意文凭,加强自己的文化功底就可以了。这样以后不管你是想做宣传或者想尝试写作都是可以的。现在社会上有一种声音是,文科无用论,因为不好就业,我觉得不要受这些影响,毕竟文科就业那些跟你无关,但你要明白,文科恰恰是所有工作的基础,语言不过关,干什么都会受影响的。所以一定要加强自己各方面的表达能力。” “好的,我消化消化,佳禾姐。” “不著急,这是一点一滴积累的。谁也不可能一天就改变了。” 又聊了一会,好容易才送小赵开车走了。史佳禾这才拖著疲惫的身躯回了自己家。 到了周日,何予燃发来消息,庄盼最近就在bj,而且第二天就有空出来,於是约在朝阳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餐厅。史佳禾提前找店里定了包间。 其实按照艺人约饭的习惯,一般是不带经纪人的,因为说话不方便,毕竟又不是工作局。而且很多艺人见面第一件事就是吐槽经纪人。但何予燃提前跟庄盼打了个预防针,说自己的经纪人就跟亲妹妹一样,说话不用背著,而且自己动不动就上个负面热搜,怕临时有突发要找她商量,所以就带著一起了。庄盼在微信里也很爽快,说没事没事。 如果换別的女演员,何予燃才懒得这么周到,提前交代到这些细节,但是庄盼毕竟是流浪花,如今咖位上来了,那么这种地位的变化就非常微妙了。所以还是通了个气。 这种场合肯定是经纪人先到。史佳禾提前到了包间点好菜,然后就等著两位明星过来。 要说起来,这还真是史佳禾第一次和庄盼打交道。 之前听燃姐讲过,刚认识庄盼的时候,庄盼还是一个出道不久的新人女演员。所以在何予燃面前,庄盼还算是念著当年的情分,比较讲规矩的。史佳禾就问何予燃,那你为什么会觉得她精神不太正常啊?人家到底是做了啥?何予燃东拉西扯了一堆事,但在史佳禾看来,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最后她提炼出了核心思想。 那完全是出於一种当红女艺人对於有潜力的后辈的防备意识。像是一种本能,也是职业嗅觉。 事实也证明,庄盼没两年就红了,而且还躋身流量花之列。 史佳禾心想,不管怎么说,燃姐看人水准,以及对行业里面很多事情的判断,还真是一流。 而且,虽然没有讲出来,但是史佳禾觉得,老板今天能够想清楚,放下身段主动去约庄盼,不能不说是一种进步啊。 半个多小时后,两位今日主角姍姍来迟。 从庄盼的打扮就能看出来,是一个肆意张扬的年轻女孩。上身和包包是大块的撞色搭配,短裤下优秀的大长腿一览无余,还穿了一双短靴,搭配既大胆又时髦。 这扑面而来的青春感,令史佳禾不由得感慨:確实,年轻就是本钱。 “燃姐!”庄盼像花蝴蝶一样飞过去,抱住何予燃就开始撒娇。“咱们真的好久好久好久不见了!你就算不约我,我也早想约你啦!” 史佳禾嘴上也打著哈哈,心里想,唉,能不能快把这些贵圈无聊的可怕的客套环节都快进过去。明明大家眼里各自都是神经病,非要装一装。祈祷老板赶紧进入正题吧。 何予燃也露出在外独有的那种招牌营业笑容,“哎呦!可说呢!这一晃光阴飞逝的,前几年大家出门少。但我一直都挺关注你的,知道你忙,最近才想著约你,结果,巧了!你也在bj呢!盼盼你还是这么漂亮!年轻真让人羡慕。” 庄盼甜甜地笑:“姐你状態才是好得不得了!咱们快拍几张,我给你看个新滤镜,我最近常用的!” “好好!” 两人开始对著自拍镜头,大摆各种女明星专属 pose。 史佳禾尬笑累了,先去旁边坐著去了,脑瓜子疼。接下来全交给燃姐了。 俩女演员也挨著坐下,在那继续亲热地交头接耳。史佳禾不打算参与话题,就慢条斯理地吃她的饭,同时竖起耳朵听著。 那俩人从最近热搜上一些不疼不痒的八卦说起,再说到谁跟谁好像又偷摸见面啦,那谁又跟大师闹掰了,谁推荐的那个健身教练听说还挺帅的感觉阳气特別足,哎呦那谁听说打针给打坏了现在都不敢出来,总而言之,没有一句正事。而且全在天南海北地扯一些不搭边的圈里人。 史佳禾越听越不对劲,不由得放下筷子开始琢磨,怎么燃姐一直在绕弯子啊?至少问问庄盼什么时候进下一个组吧。 然后俩女演员说话的密度也低了下来,庄盼手机震个不停,眼神也变得一直往那边飘。何予燃看出来了,起身说去个洗手间。 於是包间內就只剩下史佳禾和庄盼。 这多少有点尷尬,史佳禾只好又开始低头吃饭。但她一想,不对啊,老板是不是故意的?乾脆也起身。 “庄老师,我也去个洗手间。” “你去你去。”庄盼已经在手机上打字了,头都没抬。 史佳禾出了包间,到洗手间也没发现何予燃,挨个隔间找了也没有,急了,只好打电话过去。 “燃姐?你人呢?” “楼下。出来透口气。” “你没抽菸吧?!”史佳禾听完赶紧跑去电梯,准备下去。 “当然没有。放心吧,没人跟。我就是觉得,今天何苦约她呢!你不觉得她还是假模假式的吗?我跟你说,现在这些流量小孩,跟我们那时代出来的演员可不一样了,你根本没法交心的。” “不是,姐,你们都没开始聊呢,你就又下定论。” “得啦,人和人之间一见面,就知道合不合拍了。我能撑到现在都不错了,这样,我过会上去打个招呼,咱们就散。” 说话间,史佳禾已经跑出餐厅门口,左顾右盼发现何予燃躲在一辆车后正在打电话。 “姐!”史佳禾跑过去。 “你怎么也出来了?那包间里没人陪她啦?”何予燃瞪起眼睛,“你一个经纪人,会不会办事啊?这点眼色都没有?” 劈头盖脸被熊了一顿,史佳禾忍住火,心平气和地说:“姐,如果你不想自己开这个口,那我来说,行吧?” “本来就应该你说!人我都帮你约出来了。”何予燃翻了个白眼。“我已经尽力了好吗!” “好,我来说就我来说,那我提一个要求,一会不管我怎么说,有一句话得燃姐你得帮我说。” “什么话?” “你得帮我坚持,就说咱们有个角色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只有她能演,也只有她最合適。我可以起头,但这话光我说不行,你是她的前辈,你说的话,她会听。你得跟我站同一个战线,像没有退路一样。可以吗?” “怎么就没有退路了?一个角色而已,我找谁演不行。我说不出口,再说了,庄盼的戏我压根就没看过。一个流量有什么演技,还需要我亲自浪费时间。”何予燃没好气地说。 “那你为什么答应请她出来呢?!”史佳禾简直要气急败坏了。 “这不是你坚持的吗?你说缘分到这儿了!这是为了你请的好吗?” “燃姐,现在咱们爭论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谁已经没有意义了,咱们先解决眼前的事。你没看过,好,你现在给小赵打电话,小赵一定看过庄盼的戏,你让小赵赶紧给你总结几句能聊的天,然后你背下来。五分钟之后,咱们包间匯合。不然,再拖下去,庄盼就该走了!” “知道了,那你快上去啊。”何予燃还是不以为意,朝门口努了努下巴。 见何予燃一动不动,史佳禾无奈至极,只好拿著自己的手机给小赵打了电话,接通后立刻塞到何予燃耳边,然后转头就往餐厅走去。 第25章 婉拒 等回到包间,史佳禾发现庄盼正在拿著手机热聊中。庄盼看见她进来,只是抬头瞄了一眼,继续自顾自说著嗯嗯好呀哈哈哈可说呢。 史佳禾回到自己座位,手里连个手机都没得玩,脸上又不能带出心里正著急的情绪,只好乖巧地尬笑。 庄盼对话筒低声说了几句,掛了电话。 史佳禾立刻见缝插针说道:“燃姐马上回来,刚在厕所有点吃坏了。” 反正给燃姐扣点莫须有的帽子也没人在意。庄盼更不会在意。 “哦,没事儿。”庄盼用甜美的声音回答,但人却是懒洋洋的。 史佳禾心想,这个犯懒的劲真的也好像何予燃平时在家睡不醒赖床的样子。 好在,这次燃姐没有让史佳禾太难看,终於拿著手机回来了。皱著眉头,嘴里在默念些什么,好像背词似的。 “呦!姐。你没事儿吧?我想你是不是吃坏了?”庄盼声音立刻变得响亮了许多,精气神儿也立马不一样了。 “没有没有。我这不岁数大了,有点儿便秘。”何予燃也是信口开河。 “哎我给你推荐一个,我最近吃的国外拿回来的药,特別促排便。每天想几点拉,你就提前一个小时吃,特別灵。跟提前上闹钟似的!” “好好好,你发我。” 两个女演员笑逐顏开,又开始把话题引到如何做梦就能保健减肥上边。还说起来某剧里的谁也在吃,效果斐然。 史佳禾心想,话题不能这么漫无边际地发散下去,果断扯了回来。“我最近看了一个古装剧,叫什么来著。” 她说出了庄盼男友作为男二出演的那部剧名。 这时,史佳禾偷眼观看庄盼,庄盼脸色果然变了一下,嘴动了动,但挺住了没说话。 何予燃把话茬接了过去,“这剧我知道,营销做得比较猛。”隨后把这部剧和另外几部同档期剧的特点如数家珍一样报了一遍。这些说辞全都是小赵提前教给她的,她紧急背了背,糊弄社交场合足够了。 “我也看了。”庄盼装作若无其事地谈起男友的剧。“我还挺想拍一部这样的戏的。” 史佳禾心想,这话肯定原封不动也跟那男的说过,类似於,咱俩拍一部吧,光明正大谈恋爱!你不好意思说,那我帮你说。 “是啊是啊,我觉得庄老师你完全可以接一部这种剧本呢,不比那个女主强多了。” 庄盼甜甜一笑。“这事就得问我经纪人啦。剧本都是她看,或许有在挑吧。我平时有一些要上的课,要学的东西,还挺忙的。” 史佳禾和何予燃对视了一下,心说,这就开始胡扯了。得赶紧切入正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你下一个组什么时候进,定了吗?”何予燃问。 庄盼不时低头看手机,好像在等什么消息,嘴上回答:“一直在挑剧本的嘛,今年开机项目太少了,找过来的几个角色都相似度太高,经纪人暂时不太想接。另外我其实想转型,现在后边有可能进个电影的组,还在谈,所以也不著急进组。” “哦。不过拍戏这个事最好还是別断档太久,我感觉我状態就不如以前。”何予燃说,“算算我都两年没进组了——將近两年吧。” 庄盼放下手机,眨了眨眼睛。“燃姐,你这么久没拍戏啦?那你不著急吗?” 史佳禾心说上鉤了。 只见何予燃眉头紧锁,面容沉重。“唉,能不著急吗?下一部戏不好挑啊,你也知道,我前两个电影票房都不行。你看你们想要转电影,但是我以过来人的角度特別想说,现在能拍剧,还是先不要贸然闯电影圈,因为电影圈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除了非常头部的导演和演员还能有片可开,其他项目基本上都没有保证。” “姐,你肯定是因为对戏要求高,所以忧虑也多。不过我也一年没进组了。能说吗?我觉得看什么剧本都提不起劲。我现在处於一种,嗯,对工作就是没有兴趣的感觉,我又不缺钱,我为什么不能享受一下生活呢?当然了,我经纪人肯定是不乐意的,还好她现在不在。”庄盼说著自己就哈哈笑了半天,最后又说:“其实我就喜欢接点商务,来钱快,活轻巧,化得美美的,拍拍物料就完事了。但是经纪人老说,还是得进组,哎烦!跟粉丝一样。不是催营业,就是催进组的,不想听。” “现在女明星的粉丝都是这样,比较看重事业。反而不太希望自担谈恋爱。”史佳禾说完,故意看庄盼的反应。 庄盼那巴掌大的小脸果然拉长了。当然,长的非常不明显。 “那艺人谈恋爱这个事情,你是经纪人,你最懂了啊!我认为这就是偏见,为什么我们女演员谈恋爱就觉得会耽误事业呢?那男演员谈恋爱劈腿成性也没见粉丝脱粉啊,塌房了都不耽误粉丝爱,我正常谈个恋爱怎么了我?”庄盼气呼呼地对著史佳禾说。 屋里的气氛一时变得有点儿紧张。 也正常,毕竟戳到人家肺管子了。何予燃给史佳禾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缓一缓。 庄盼这下更有点坐立不安,像是腚著火了一样,一直忍不住往门外看。这时门一响,一个风风火火的女的走了进来,乍一看以为是山倒了。只是因为这女人个子高,体格子也壮,在以瘦为美的娱乐圈格外醒目,一看就是那种在机场可以亲自下场像拎小鸡崽子一样护著艺人的黑脸经纪人。 庄盼长出一口气的样子,说:“我经纪人,石头姐。” “哈嘍哈嘍!好突然啊!燃姐怎么会约我们?”石头姐虽然嘴上打著招呼,但面相很威严,一丝不苟。 史佳禾心说,好傢伙,这石头姐一拳能打晕两个我,赶紧摆手打招呼,何予燃也点点笑笑。 不过,石头姐这个人还是挺符合外界对於娱乐圈经纪人的刻板印象,手上包包logo朝向前面,透著富贵逼人。她把包找了个凳子一扔,走到庄盼旁边坐下,好像圣斗士星矢守著雅典娜一样,儼然一副我在这你们有什么先冲我来的架势。 庄盼说,我经纪人正好找我,知道我和燃姐在一块,就说那可得过来学习一下。 石头姐说,是啊是啊,你们聊到哪了? 史佳禾假装若无其事:“聊到女演员谈恋爱。” 她假装开朗地笑完,发现石头姐没回话,而是表情极其严厉地盯著庄盼。 “你说了?” 庄盼满脸无奈:“我说什么了?我们在瞎聊天呢。什么都没说!” 石头姐这才缓和下来,又对何予燃和史佳禾抱歉地笑笑,“没事儿,没事儿!” 何予燃当没听,只说道:“我是有件正事儿想跟盼盼聊,经纪人在场就更好了。” 庄盼和石头姐同时把脸转过去。 “燃姐你说。” “刚才说到小两年没进组了,其实我这两年拿到的剧本角色,说实话我都不满意。所以我开始有个想法,想要自己筹备一部戏。做卡司的时候,我就想到盼盼了。我知道你有一阵子没进组了,所以想先约你出来聊聊。我相信我遇到的角色同质化很严重这个问题,你们应该也感同身受。那我们在家里等,总不是个办法,不如坐下来討论一下,我们想演什么角色。然后在一部戏里实现,你们觉得呢?” “燃姐,我想问,是剧还是电影啊?”石头姐说。“你拍的话一定是电影咯?” “还真不是电影。现在电影行业竞爭已经到了惨烈的程度,几乎等於进场就是必输。我想做的是剧,而且也正好是你们擅长的领域。” “可我们接下来的规划是想要做电影。现在在看的剧本也都是电影剧本。” 庄盼在旁使劲点头,意思是我刚才可没瞎说。 “但我觉得观眾的看剧习惯,其实仍旧是在往剧上面集中的,电影院反而去的人越来越少了,现在这个时候转型大银幕,並不是一个好时机。”史佳禾说。 庄盼根本没理史佳禾,而是对著何予燃说道:“燃姐,你之前演的一直都是大银幕作品,电影的目標你已经实现啦,所以你会想来试一试剧。但对我来说,电影是我想去挑战的目標啊,我还没到你的起点呢,在这方面,你不应该更理解我吗?姐,要不这样,我到时候第一时间帮你转微博宣传。好不好?” “所以,你不进组就是为了等电影开机吗?”何予燃说。 “对啊!”庄盼斩钉截铁。 “好吧,幸好不是因为谈恋爱什么的呢。” 石头姐礼貌地笑笑,“怎么会?” 笑声多少透著尷尬。 庄盼也笑。“哎呀,咱们自己就是女演员,不要觉得女演员谈个恋爱就如临大敌似的。刚才也说过这个问题啦,燃姐,我们平时能做的事情就那么多,生活范围太狭窄了,谈恋爱也算是一种体验生活嘛。” 石头姐在旁边跟史佳禾聊起了经纪人的天,“燃姐筹备戏的话,你会忙些什么呢?” 还没等史佳禾开口,听觉敏锐的何予燃就主动把话头接了过去,音量也拉高了三个度。“她现在每天忙著看剧本呢。我让佳禾带著编剧好好改剧本,务必要把每个角色都写得非常扎实。而且,我想要找盼盼的那个角色,跟盼盼真的非常合適,我甚至都想不到第二个人能演。毫不夸张的说,1988的选角有多贴脸,我这个就有多贴脸!” “那不是成量身打造了吗?”石头姐惊讶道。 “嗯,就是这个意思。” 史佳禾在心里边运气,想著,哪怕石头姐提一句,给我们看看剧本,这个事儿都有戏。因为只要要了剧本,大家就得多多少少继续往下聊一点,但只要没开这个口,就等於还是八字没一撇。人家依旧是婉拒的。 儘管她心里的期待值已经拉满,但石头姐终於还是没有说出口。 “燃姐亲自抓这个项目,那我相信一定很好!实话说,我们盼盼演戏还是有点问题,尤其如果跟您搭戏的话,那我觉得我们真的会拖后腿。” “可是你们都要去拍电影了啊。不至於那么担心演技问题吧!”史佳禾说。 “电影毕竟戏份少,每一个镜头会拍很多遍,导演也会帮我们调状態和台词的。所以我反而没那么担心。但是放在剧里面,跟燃姐同框的话,那我们肯定是被吊打的。我个人觉得,燃姐应该找演技更好的,我们盼盼这演技,且需要磨练。” 史佳禾心说行吧,合著演古偶现言出身的流量要去电影里磨演技,行吧,人家都主动自贬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也真没必要再热脸倒贴冷屁股。 难怪庄盼叫石头姐来捧场,看来就是让她带著自己脱身,还不能让何予燃挑理。以及,確实是真心不想演,不然放任何一个艺人,听自己经纪人在外头这么说自己演技不行,都得当场翻脸。 “那……我去个洗手间?”庄盼笑盈盈地说。 何予燃也笑著点点头。 还能说啥,无话可说了。等人家去洗手间补完妆,大家就准备各自散去吧。史佳禾嘆口气,也准备去结帐。 石头姐起身陪庄盼出了包间。 史佳禾赶紧跑过去问何予燃:“姐!真的不说一下她男朋友的事吗?这眼看没戏了。” 何予燃嘆口气,摇摇头。“绝对不能说。庄盼那自尊接受不了的,而且她想提的话,自己就提了。” 史佳禾还是不甘心,觉得就差临门一脚了,明明刚才某个时刻庄盼自己就要主动提男友名字了,结果又被岔过去。 就在两人对著发呆的时候,门口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包间门重新被打开。 石头姐和庄盼一前一后跑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何予燃不解道:“怎么了盼盼?” “外面有盼盼的粉丝,刚才在厕所看见她了,然后一直追过来。”石头姐说,“现在就堵在门口,一时半会估计是不肯走了。” 第26章 规则 “粉丝怎么了?无非就是签个名合个影,安抚一下不就行了吗?”何予燃不解。 石头姐面露为难的神情。 庄盼气呼呼地一屁股坐下,语气里带著些许不耐烦:“工作场合我可以应付,但私人行程出来吃饭也跟,烦不烦人吶!我有时候真是想说,別跟著我啦,你没有自己的事儿吗?” 石头姐听音皱起眉,在旁说“盼盼,咱们不能说这种话。也不要这么想。” “怎么不能说了?烦还不能说吗?非得假模假式的,每个人都装得跟粉丝特別亲近。其实谁认识谁啊?我有时候觉得这个行业太假了,人也假,都他妈假。” 史佳禾心想,你们这种被粉丝抬上来的流量还敢说这种话,一旦传出去还不得被人扒层皮啊,但凡今天有人心稍微坏一点,给你录个音,都能拿来勒索了。算了,咱是干不出来这事。 “庄老师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史佳禾解围道。 “怪我怪我,把盼盼拉这边来,还不如在家里聚呢,好歹自在。”何予燃也说。 “哎呀燃姐,我不是冲你,我可能是大姨妈快来了吧,很烦躁。脾气不好,你別生气啊。”庄盼仍旧苦著个脸。 “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吗?”何予燃走过去坐下,关心地问。 “不是因为我们,不会是因为男朋友吧。”史佳禾笑著说。 没想到,这一句玩笑口吻说出来的话就像是巨石投湖,即刻激起了连锁反应。庄盼猛地抬头说:“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了?佳禾刚才给我提那部剧,我当时就觉得,你是有意的吧!” 史佳禾心说这锅得我主动背,不能让燃姐背。 她面露难色,但点了点头。“嗯……怎么说呢?庄老师,就……我也是无意听到的。” “他出去跟人说的吗?”庄盼瞪圆了眼睛,但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生气,倒有几分开心和期待的样子。 史佳禾就在心里品,这个问题里到底是什么意思?看来男方应该是之前就有对人说过,但庄盼对此貌似並不抗拒。 於是她迅速地眨了眨眼睛。“是我朋友看见的,但不敢確认。” “谁?在哪?什么朋友?”庄盼又是一连串发问。 史佳禾瞄了一眼,只见旁边的何予燃满脸紧张地看著她,心说我也豁出去了,这层窗户纸也该戳破了。 史佳禾吐字清晰地说出了庄盼男朋友的名字。 “我朋友出去度假,在酒店看见他和一个……很像你的人。” 庄盼明显木然了一会,突然转头看何予燃:“姐,你今天找我,是不是要说这件事儿?他出轨了。” 何予燃愣了下,赶忙说:“还真不是!盼盼妹妹,我找你真的是谈戏,你这个什么男朋友的事儿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压根就不认识他。” “哎呀!我都被你们搞糊涂了,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庄盼揉著脑袋尖叫道。 石头姐见庄盼状態愈发不对,赶紧安抚,然后抬头冲这俩人说:“我来说吧!佳禾你別卖关子了,我们最近其实挺麻烦的。他们两个一直在闹分手,因为男方那边不肯公开,反反覆覆的,盼盼情绪受挺大影响的。而且,你既然知道了,就不瞒你了。男方那边红了以后呢,团队要求就更多了,告知我们说,他俩暂时不要见面。” “他们有什么脸提这种要求啊?”何予燃说。 史佳禾扶著脑袋,在何予燃耳边低声说:“经纪团队提这个要求很正常,尤其是男艺人,上升期不被拍到恋情是基本操作,最好当然就是別见面了。” “那他妈的也是跟自己艺人提,跟女艺人提那不是有病吗?”何予燃音量都不记得放低点,史佳禾被震得脑瓜子疼。 庄盼瞪著史佳禾,咬牙切齿地说:“烦死了!我们早就说想公开,我都不怕,不知道他怕什么,他跟我说今年是他事业很关键的一年,让我再等一等。可是我们最近根本就没见!那你们看到的他跟另外一个女的到底是谁呢?要不,我出去跟粉丝说得了!让粉丝帮我蹲。反正粉丝什么都知道。” “你疯了?哪个粉丝愿意去拍姐夫啊?粉丝恨不得姐姐都没姐夫。”石头姐无奈。 “唉,他肯定是出轨了。百分百的。难怪他最近都没怎么找我。”庄盼说著,脾气越来越失控,嘴唇都开始哆嗦。“其实我自己都知道。我有感觉的啊!你们……你们为什么非要戳穿呢!”隨后,她又转头看何予燃。“燃姐,亏我还把你当前辈,结果你今天找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我谈个恋爱就是想让自己开心。我不懂我到底有什么错?现在好了,你们高兴了,满意了吧?” “盼盼,怎么能这么跟燃姐说话啊,好了你冷静会,我带你回去。”石头姐在旁边按住她。 何予燃也不高兴了,“我的天吶,你既然知道了还自欺欺人,还好今天说到这个,那不然你要一直这样看男方团队脸色耽误自己进组吗?你还怪上我了,太逗了。” 何予燃也站了起来,黑著脸冲史佳禾说:“行了,咱们也走吧。” 庄盼眼角噙泪,说不出话,突然转身夺门而出。 石头姐先是愣了一下,也闪电般跟了出去。 史佳禾还在愣著的工夫,何予燃皱著眉推了她一把,“你也去看看。” 史佳禾赶忙哦了一声,也跑出包间,跟著石头姐追过去。一路上,服务员诧异地看著几个人。终於在庄盼快跑到人多的公共区域时,两人追上,一左一右架住庄盼。 庄盼大力挣扎:“放开我,我要回家!” 石头姐低声:“祖宗別闹了,万一被粉丝看到拍下来再发网上去。你形象还要不要了!” 庄盼怔了下,几乎是一秒,就恢復了俏丽可人的端庄。她挣开俩人,甩了甩长发,转过身,优雅地重新走回包间。 石头姐跟在后边沉默不语,史佳禾满脸惊奇地说:“佩服……真是0帧起手啊。比我们燃姐进入状態还快。” 石头姐唉了一声。“她……在外面,尤其是当著粉丝,那还是要保持状態的。” 史佳禾听完回了下头,远远地似乎看见几个粉丝还在往这边张望。她想,还好房间里那一幕没有被外人看见。 可是也不禁感慨。不管是何予燃还是庄盼,这些事业做到一定高度的女演员,都具有这种能够时刻切换状態的能力。前一秒还在包间里对著经纪人耍赖抱怨,但是下一秒就会变身成粉丝在公共场合会看到的样子。连笑容都是惊人的標准。 有那么多人都对明星私下的样子充满好奇,可是如果一旦真的了解,又能得到什么呢?无非是打破一些本就不存在的幻象和滤镜而已。每个人都是普通人,区別只是在於,明星的言行举止会被无限放大罢了。当然,明星在小范围內获得的权力和许可,也是外界难以想像的。 回到包间,庄盼气呼呼地坐下来。 何予燃这才长出一口气,关上门说:“好了盼盼,別生气了,姐跟你也道个歉,咱就扯平了啊。你说你,心里已经有数了,那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啊?以你的条件,你缺男人吗?你就非要谈这样一个恋爱吗?” “可是我为什么就不能谈呢?你们总要给我这样的选项,那样的选项,好像一个女艺人就不谈恋爱,每天忙事业才是对的。可我喜欢谈恋爱啊,我也不是说不忙事业,只是最近暂时不想拍戏,我到底有什么错呢?” “好了好了,盼盼,別说了。我们先回去吧。”石头姐在旁安抚,隨后又抬头看何予燃:“燃姐,今天你们约,我是不知道,不然不会让盼盼状態不好就来见你的。下次等她正常点了我带她来见您。” “那外麵粉丝——”何予燃说。 “我们就正常打个招呼,然后也就走了,其实盼盼每次在外面遇到粉丝都挺正常的,只是今天那会儿在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脾气有点儿不好,也不是她平时的状態。哪里有过分的地方,我先赔个不是,燃姐你也不要往心里去啊。” “哦,不会不会,我肯定理解啊,艺人都有状態不好的时候,我大姨妈的时候也骂经纪人。哈哈哈。”何予燃摆摆手。 史佳禾在旁边无奈地大笑了一声。 “那我先陪盼盼出去。”石头姐说。 “我陪你一起。”史佳禾起身,然后对何予燃说,“老板等我会。” 石头姐先检查了一下庄盼的妆发,以及把她卷边了的短裤又往下扯了扯,这才陪在旁边一起走了出去。史佳禾护在另一边。 门外那些个粉丝还在,夹杂著看热闹的路人。 由於庄盼在年轻人里的认知度会高一些,所以挤上前要合影的全都是小姑娘。有几个面相非常小,应该还是中学生。庄盼摆出公式微笑,跟每一个人耐心合完影,然后快步走出餐厅正门。石头姐提前安排好的车已经停在外面,庄盼弓腰钻进艺人位。 就在史佳禾准备告別的时候,只见石头姐回头说,“咱俩好像没有微信吧?” “加。”史佳禾说完一摸兜,心说坏了,手机还在包间呢。刚才交给何予燃之后自己就没再拿过。 石头姐也乾脆利索,打开添加朋友的页面,递过来:“微信號打给我。” 史佳禾心说,这是真要加微信啊,不是客气。赶紧把自己微信號输上。 石头姐点了一下搜索,对著那条名片说:“是你吗?” 史佳禾点头。 石头姐这才也猫著腰钻进车里。 史佳禾目送车开走,转身跑回了包间,沿途她看见几个小姑娘对著她指指点点。史佳禾心想,我又不是有广场的经纪人,你们该散就散了吧。 这种时候就不得不说,当流量的经纪人要比一般演员经纪人痛苦得多。女流量的女经纪人还好一些,男流量的女经纪人平时正常出个门,都有可能遭遇一些意想不到的情景。史佳禾的一个经纪人朋友,带当红男流量,自己大名的广场比一些演员都活跃,外出跟朋友吃饭时被粉丝递过几回纸条。一次上边写著“你拿著他的工资还这样做事对得起他吗”,当然也有苦口婆心的话,比如另一次拿到的纸条是,“对他好一点”。 史佳禾想想就庆幸,还好自己不用面对这些。 不过既然做了经纪人,就一定有得有失,这点自觉还是要有的。而且史佳禾平时有通告的时候也都有意跟演员分开走,所以何予燃的少量粉丝即便拍到一些路透,也基本没有抓到过她。 回了包间,何予燃又在打哈欠了。 “姐,我们也回去吧。看你都累了。” “累倒不累,我在惆悵。”何予燃说。 “莫拉古?”史佳禾坐下来。“说说。” “其实我在想庄盼说的话,好像也没什么错。可怎么就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演员谈个恋爱都要遮遮掩掩的,不敢公布。” “燃姐,你有这困扰吗?”史佳禾笑。 “我成名那年代也没有这种事儿啊,大家谈恋爱都大大方方承认,当然,我只是不愿意说罢了。” “那是因为你们当时出来的演员,好歹还是都靠作品和实力说话,现在的年轻演员,既然吃的是流量饭,那肯定也要看粉丝脸色呀。甘蔗没有两头甜,选择了这个路径上来,就要接受这套规则。如果这些流量花生的业务能力像你一样能打,自然也不用被粉丝催这样催那样了。” “唉,想不明白这个行业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史佳禾没说话,心说,想不明白的事儿太多了。 也可能因为,这个行业的人,希望变成这样吧。 第27章 来电 这时候史佳禾才想起来,微信上还有石头姐发送的好友申请,赶忙把手机拿过来,点了確认。 之后,石头姐发了一个鲜花的表情过来。 史佳禾心想,看来这也是个老派经纪人吶。那就一起老,中规中矩地回了个握手的emoji,客气了几句。 小赵开车来接她们回去的路上,何予燃都没说话。小赵时不时看一眼副驾上的史佳禾,等灯的时候,视线就往后瞄,意思显然是,姐今天怎么了?史佳禾也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意思是別问了。 从地库进了小区,停到单元楼门口。何予燃下了车就往里走。史佳禾跟小赵说,你先回去吧,我陪陪姐。小赵点点头,发动车子回去了。 上去进了家门,何予燃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扔。简直是一蹶不振。 “燃姐,你还好吗?”史佳禾小心翼翼地说。“我陪你待会儿不?” “你要没別的事儿的话,就陪陪我吧。”何予燃拍了拍沙发,有气无力的。“我突然觉得我能做成的事儿好像都没什么用,然后想做的事儿也做不成。誒我为什么早年不广结善缘呢?现在真是举目无亲吶。不得不说,有一种白混了的感觉。” “怎么会呢姐?没有人做事能一帆风顺的啊。你看,其实今天聊下来,我觉得她们问题也很多。就那个石头姐,肯定也每天满头包的。” 史佳禾刚说完,那种默契就让她意识到何予燃下句话大概要说啥。 果然,她燃姐抬起头。 “我问你,我以前最红的时候有庄盼这么难伺候吗?不过……她好像也不是难伺候。”何予燃说著又开始喃喃自语。“但也很固执!我发现,人一固执起来啊,自己不觉得,但是从旁观者角度看真是討厌。” 史佳禾眨眨眼睛,没立刻说话。 何予燃见没动静,伸头看了一眼。“行了,明白了。肯定有。以后要是碰到类似情况,你不说服我的话,算你失职。” 史佳禾露出一个苦瓜脸,仍旧没说话。 “好了我知道啦!我也就说说嘛。你陪我说句话能怎么样?” “燃姐,我是怕说多了你烦。想老实待著陪陪你。” “你还是把最近收到的剧本分个类都发给我吧。我看看有没有能够考虑一下的。”何予燃说这话时的语气非常平静,好像自己做项目这件事情已经放弃了。 “你確定吗?”史佳禾心里像突然被揪起来一样。 那不是生气。她知道自己没资格生气,但不甘心啊。 “確定啊?不確定好像我们还能有什么別的路可走一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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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佳禾把手机扔到一边,头一歪,也睡过去了。 虽然平时对自己起床时间要求比较严格,但因为昨晚的酒喝得太杂,史佳禾这次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仿佛又听见有什么声音。她用手一摸,还是手机?接起来就习惯性地说,餵燃姐?但下一秒又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怎么燃姐好像正在眼前睡觉,还翻了个身。燃姐在这儿,那打电话的是谁啊? 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语气明显难以置信。“你还没睡醒啊?” 史佳禾感觉有点头疼,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名字是魏寧,先打了个哈欠。 “我好像梦见你了。梦见你给我打电话。” 魏寧没好气地说:“什么叫梦到我,我那是本来就给你打过电话。叫你给我回,一直也没等到,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啊?你们工作室是不是真要解散啦?” “怎么了?哎呀,昨天喝太多了。”史佳禾站起身,躡手躡脚地走去厨房,关上门,怕把何予燃吵醒。 何予燃有一个特別大的优点,就是睡觉的时候非常老实,很难叫醒。当然,出通告的时候,这优点就比较头疼了。 “你別告诉我,你到现在都还没上网。”魏寧说道。 “我现在看!行了吧?能有什么大事儿啊?”史佳禾摁了免提,切进社交软体app里搜何予燃名字之前,先点进微信工作群。 果然,还是群里最热闹。而且丁一给她发了一堆微信。但是內容却不是非常紧急,只是说何予燃跟流量花被拍到一起吃饭。但是標题嘲讽意味很重。大致意思是,粉丝围著庄盼,何予燃独自进出无人问津今不如昔之类的。反正都是艺人看了绝对会上火的那种文案。 史佳禾又切回各个app扫了一圈,確定没有什么负面以后,对著电话说:“我看完了,怎么了?” “你居然不告诉我。”魏寧说。 史佳禾还是一头雾水,艺人之间约个饭,魏寧在这跟她较什么劲。“我们吃个饭这不很正常吗?你到底为啥这么大反应?一个又一个电话打。这么想见我的话,可以请我吃饭。” “哎呦,你是真不关心我,我跟庄盼合作过。你要我强调几遍啊?” “你跟那么多流量都合作过,我见哪个还都要给你报备啊?你不应该早就对明星脱敏了吗?怎么我们见个庄盼你反倒大惊小怪起来了?” “你先跟我说说,你们见面是不是跟你找我的事儿有关係。” “对啊,我们后边要合作,但是你就先当不知道啊,现在外界都以为只是吃个饭。”史佳禾信口开河道。 魏寧欲言又止。“誒我觉得,上次你聊的事,咱们完全可以继续啊!你为什么不找我参与呢?平台这边的关係,我可以全都帮你搞定。” 史佳禾这会完全清醒过来了。 她没立刻回答,而是琢磨魏寧怎么口风突然就变了。显然,这人也是无利不起早,但电话里这么问肯定不会说。有必要的话,或许还得见一面。 “哎呦,你那都是顶流年轻人,我们这夕阳红项目哪请的动您呢?有多少道火焰山我们也得自己趟,你说是不是?”史佳禾也开始阴阳怪气。 但魏寧却一本正经了。“誒,你这人,混这行业还不明白一加一大於二这个道理吗?大家明明可以互惠互利,你这个时候倒要单打独斗开了。我明白儿告诉你,你这事儿想办成还真就是非我不可。” 史佳禾心里好笑。別说八字没一撇,就算事情真成了,最后要把剧放在哪家,现在也不可能定下来,魏寧自己只是个製片人,又不是平台副总,竟然敢说这种大话。 “这得燃姐定,咱俩现在谈也没用,你还是帮我找剧本吧寧寧。再说,我记得你跟庄盼当时不是闹得不太愉快吗?那时候庄盼是女二,然后营销號说粉丝热议你们剧方捧男二,都不带人家上桌。” “这种不靠谱的传言,你也信!”魏寧气道,不过她又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下,“如果我手里要是有合適的剧本呢?” “真的假的?”史佳禾下意识往客厅看了一眼。 “你上次话都不跟我说全。你手里到底有多少牌,得给我交个底,要不咱俩儘快见个面。” “那我要先知道你的故事是不是我要的啊。”史佳禾说。 “当然!我没有这份自信,干嘛打电话追你呢?而且我跟你讲,不管你拜託了谁,你找不到第二个製片人像我这样真心帮你。”魏寧极其自信地说道,语气里就好像这个事情已经办成了。 史佳禾酒劲已经完全过去了,脑子恢復了平时谈工作的运转速度。 她想了想,搞不好魏寧这人真的有两把刷子,毕竟做过那么多部s+,手里的编剧资源也不能小瞧。但就是不知道有几分真话。 “我跟燃姐商量一下,晚点回给你。”史佳禾说。 第28章 洞察 “你儘快啊,咱们做事要的是个效率。能赶上年底过会的话,明年q1就能开。”魏寧叮嘱道。 “好的知道了。” 掛完电话,史佳禾又切回去看微信。一排新消息里,突然发现了庄盼经纪人石头姐的留言。她心想,坏了,万一魏寧找过石头姐,不就知道其实只是见面,而且何予燃被明確拒绝了吗? 她想,要不再试一把。 “hello,石头姐,你说找时间聚聚,其实我在想,咱俩有没有可能先见个面。我有事想找你聊。” 石头姐回復得也很迅速。“你说。但如果是进组的话,可能没有办法,我们盼盼现在的状態的確不行。” “我是想著,有没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可以儘管说。实在不好意思,我打扰了。” 史佳禾刚打完这行字,突然一激灵。我在这卑微什么啊?又不欠她们。不行,话都没说完呢。於是刪了,又编辑了一行字发过去。 “其实,不管事情成不成,我觉得大家都是朋友。然后有些话艺人之间不好说。那我作为经纪人必须得讲。再怎么说,燃姐也是前辈,你说你们发消息怎么口径会是这样呢?踩前辈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这条之后,过了一会,石头姐又发来新回復。 “你是说標题吗?” 史佳禾继续敲字:“对啊。你明明也看到了。你觉得这种口吻合適吗?再怎么说,我们燃姐找你们庄盼也是谈正事,然后你们这样背后踩我们。好在燃姐现在还在睡觉,我都不知道醒了怎么跟她解释。” “可是我们从来没有沟通过这个事啊。这不可能是我们发的。再说,这么发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史佳禾咬著牙想,我也不知道。但不管怎样,反正你欠我,欠何予燃一个解释。 总之,她现在的原则就是诈一下石头姐,看看怎么说。 没想到,石头姐想了一会,又回覆:“我確实没想到会冒出这种標题,佳禾麻烦你等一等,我跟盼盼沟通一下,看怎么给你一个比较好的回覆,可以跟燃姐交代。” “怎么,你们盼盼状態还是不好?”史佳禾一边打字一边乐,自己都察觉得到那种阴阳怪气。 “史老师,你这是明知故问啊。咱们都是经纪人,艺人情绪不好的时候,咱们会好过吗?” “你这么说,我都要共情了。” 史佳禾想了想,算了,还是厚道点吧。 “其实我觉得石头姐你挺专业的。也特別不容易。” “哎,你如果真共情,就更应该知道那些標题一定不是我沟通的,我们跟你们一样都很被动。那些营销號也好,吃瓜的也好,就是分明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石头姐发来语音。 史佳禾心说,你发语音那我也发语音。状態也鬆弛多了,拿起手机对著话筒点录製。 “话是这么说,现在我旁边没有艺人啊,那我坦白讲,標题写成这样也是因为我们现在不如意。要不然我们干嘛自己费劲巴拉的攒一部戏呢?还让你看笑话。” 史佳禾说著,语气无意中带了点无奈,態度也缓和多了。 “哎,你这么说,我就有点儿不太会接了。”石头姐现在在电话里,毕竟现在看不到人。听声音真不像是一个人高马大,压迫感十足的人。“要不要咱们两个找时间出来坐坐吧。就算没有艺人的事情,我们也可以做朋友啊。” “我可以啊。只是你们流量应该比我们忙多了。我平时还好,没什么太多事儿。” 这条刚发出去,史佳禾心里就哎呀了一下,怎么还是掩饰不住说怪话。 “那你等我两天,我处理一下手头的事情,然后我叫我们宣传立刻跟营销號沟通一下,儘量不要用这个话题和文案,实在是太招黑了。” “唉,无所谓了,我们都习惯了。” “那不行,在这个行业里边做人又不是只有一时,让別人看了终归是不好。”石头姐说。 “那我就先谢过啦。”史佳禾说。 结束了对话,史佳禾开始快速在脑子里过,家里有没有什么现成的无需再花钱的东西適合作为礼品,下次见面送石头姐。无非就是閒置的名牌或者礼盒什么的。脑子里这么想著,她打开厨房门回到客厅。 没想到何予燃已经醒了,正打著哈欠看手机。单看表情,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 史佳禾想,大概是根本还没看到网上的消息。 “姐你饿不饿?我叫点外卖吧。” “不著急,没心思吃饭。我在想,要不要去看一下江凡啊。好多天了,都没跟人家主动交代进展,是不是不太好?显得不殷勤似的。” 史佳禾心说,这可真是天上下红雨了,我老板竟然开始考虑另外一个女演员的心情。这何曾出现过! 但此刻来说,能少一事还是不要多一事。 “別了吧。万一江凡老师真问起来项目进展,你怎么答?”史佳禾走过去坐下,好言安慰。“等至少有个合適剧本以后,再找江凡老师聊不迟。” 何予燃长嘆一声。“我现在还是在自我怀疑,以及怀疑这件事的合理性。如果它能做,圈里那么多女演员一定早就做了,直到现在,还没有人牵起头做成过类似的项目,本身一定是有原因的。你说对吧?” “瑞茜·威瑟斯彭。”史佳禾对著手机上搜出来的资料页,吐字清晰地念道:“她在2000年就创立了type a films,2012年更名为pacific standard,因为她注意到业界缺乏以女性为主导的內容,於是製作了《消失的爱人》等知名影片。2016年,她创办 hello sunshine,专注讲述以女性为中心的故事,推出了《大小谎言》、《早间新闻》等热门剧集。” 她著重念了这些项目名字,是因为知道何予燃看过。 何予燃白了她一眼。“那是好莱坞。人家的產业环境本身就成熟得多,工业化的东西是我们比不了的。” “我不认为那是最重要的。在做成一件事之前,我觉得意愿最重要,燃姐。你能从零开始,在这个行业走到今天,你就一定还能做成更多的事。但前提是在於,你自己要相信。” “有时候啊,我真的会觉得,你比我还相信我自己。”何予燃懒洋洋地说。 “那是因为我必须相信你。甚至某种程度上说,姐,你有退路,我没有。如果你退休了,那我第一件事就是找工作。但我並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相信你的。我的確没有你有钱,但我也不只是为了一份工作而已。”史佳禾眼神坚定地看著何予燃。 这番话,把何予燃也给镇住了。 何予燃望著她好半天,慢慢坐起来。“……我跟庄盼再好好聊一次。” “那倒是不用,你先等等我的消息。” “……好吧。”何予燃还瞪著眼睛,似乎仍然没想到该用什么话回復那一番肺腑倾诉。 “目前我只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儿。就是,任何人问起来——尤其是做製作的和当演员的,你就以你的方式放消息出去,让別人觉得你和庄盼私交非常好。然后,社交媒体上你俩能多互动就多互动。” “这个好说。那下一步呢?” “暂时还不知道,我过两天想好了告诉你。”史佳禾心想,我的姐,我也在等石头姐约我呢。 直觉告诉她,石头姐一定是有什么事情,但无论如何自己得先稳住。 没想到,更积极来约的那一个还是魏寧。 也就过了不到俩小时,魏寧的电话又过来了。“还没商量完吗?” 史佳禾有点想笑。这么短的时间,就算何予燃在圈里四处放风,都发酵不了这么快。 “怎么样了,决定没?”魏寧著急地说。 “哪有那么快啊,要不然你自己来问。” “哎呀你就別逗我玩了。你要是不放心,我现在可以过去找你当面讲清楚,直接给你亮所有底牌。” “行啊。”史佳禾想了想,乾脆约在公司附近吧。“稍等我找个咖啡厅。” “没问题,我出发告诉你。”魏寧掛了电话。 “老板,用下你家洗手间?我得简单洗漱下,出去见个人。”史佳禾说。 “你去你去。”何予燃隨口问道。“谁啊?这么急。” “一个平台製片人,说谈剧本。”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何予燃问道。 “啊?”史佳禾愣了一下。“应该没到动用您出现的地步吧!因为今天只是跟她聊一下故事怎么样。” 不过史佳禾一想,魏寧那番话还是有必要跟何予燃报备一下,於是简明扼要说了说。 “总之,她看到你和庄盼见面误会了,我又隨口一说,她就以为是真的要合作。” 没想到何予燃突然来了精神,两眼放光。“天降良机啊!我怎么感觉她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她这么急著找你,证明她有求於人。不妨跟她聊一聊,不然我们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备选。就这么定了,我跟你一起去。” 史佳禾瞪圆了眼睛。“那就不能约在咖啡厅了吧?被人看见怎么办?” “看见就看见。我是什么不能被人看的人吗?庄盼把自己过成那样,我就大大方方坐在朝阳区马路牙子上喝茶,怎么了呢?” “我这不是怕你有意见……”史佳禾小声嘀咕。 她想了想,又问,“那我要不要跟魏寧打个招呼,说姐你也过去。” “不要!”何予燃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別说我去,我坐旁边看她几秒能认出来。” “都行,反正姐你一去,显得我们贼重视,贼有正事。” “不不不,我只是得知道你们谈了什么。你啊,有的时候太老实,容易被人涮。你姐我看人比较准,跟这些製片人导演我打交道更多一些,他们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我至少能猜个七七八八。” “姐!我真是欣赏你这个自信劲儿啊。真好。”史佳禾忍不住笑著看何予燃,感慨得直摇头。 她突然回想起,当初是怎么样决定加入何予燃团队的。 很多人说,明星是天生的,这话有一定道理。因为只有拥有绝对自信的人,才能成为大明星。而在向史佳禾发出邀请时,何予燃周身散发的光芒,谈吐能够调动人的积极性的魅力,一切都让她明確看到,未来的工作绝对不会是一潭死水。所以史佳禾心甘情愿成为背后的经纪人,为这个她欣赏的老板去抚平那些不为人知的脆弱。 说干就干,两人简单收拾洗漱一下,就出了门。 因为距离近,所以直接步行过去。平时何予燃在小区里亲自走路的机会不多,毕竟要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么从地库直接坐车走。一出门就是鸟语花香,好心情比酒都上头。 “我们小区是真不错。”何予燃一边东张西望一边说,“虽然不是很富贵啦,但很有生活气。” 史佳禾心想,又是说出去招黑的话!这好歹也是bj相当不错的小区,能住得起的本身都不是普通人了。 但她此刻並不想吐槽老板,因为,心情莫名真的非常不错。 “燃姐,你有时间可以多出来溜达溜达,尤其是晴天。其实就这么走走,是不是挺好?有时候我听演员说自己得体验生活,好像非要经歷什么大起大落似的,可我觉得,生活就是这样在路上走,旁边过去几个人,飞过几只鸟,你们不用有什么交集,但你会看见他们,生活不是角色里的惊涛骇浪,生死离別,其实恰恰是这种平淡。经歷平淡,习惯平淡,也是有必要的吧?” 没想到,何予燃突然站住回头看她。“佳禾!你刚才讲的这番话,其实就是我们要做的核心表达。有了,这下真的有了!” 史佳禾一脸懵地问:“什么?” 第29章 互诈 “其实我觉得,有的时候你好像比我还要——”史佳禾正说著,忽然又停住。 那是一句对何予燃顶格的讚美,但她没有说出口。 很怕自己突然把对另一个人的期待又不合理地拉高,等到落空的时候,会更失望。昨天已经有过这种感觉了,史佳禾不想再来一次。 好在何予燃也没有当真,仍旧快步往咖啡厅走去。 那家咖啡厅有很大一片场地在户外,面积非常宽敞。平整的草坪上打著一柄一柄的遮阳伞,底下摆著露营风格的桌椅。 影视圈的人以前时常约在这儿,碰见同行是太稀鬆平常的事。不过,那都是行业年景好时候的事了。结果刚进院子,史佳禾一愣,才刚过中午竟然就没有空桌子了。这个点,不应该很多从业者才睡醒吗…… 史佳禾想了想,回身说:“燃姐,外头没桌子了,我们去屋里的话,缺点就是讲话不方便,容易被听见。” 何予燃抬头看了眼蓝天,显然心情不错,笑著说道:“没问题呀。我现在觉得坐外边谈事儿,装逼感太重,一看就是吹牛呢,屋里找个犄角旮旯,反倒是有点密谋大事的感觉。” 说著就往咖啡厅正门走去。 史佳禾跟在后面心想,姐今天清醒以后这状態真是不错。但怎么隱约记得,昨天说是已经放弃了?今天要开始看给过来的剧本呢。此刻儼然又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不过这样也好,她內心颇为庆幸。就应该彻底把昨天的挫败感忘了。 魏寧按照约定时间赶过来,刚坐下跟史佳禾打完招呼,看见旁边的何予燃就一愣,马上又站了起来。 “燃姐?天哪!佳禾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也没跟我说燃姐亲自来呀!” 史佳禾皱著眉说你別装。 魏寧严肃地说,“真不是!我完全没想到!”隨后才重新坐下,又握住何予燃的手,“燃姐,我真的特別特別喜欢你。我是你粉丝好多年了。” 史佳禾知道,这话倒也有真实的成分,只是魏寧的表情语气实在太夸张了,旁边几桌投来好奇的目光。 何予燃倒没任何不自在,她早习惯了这种半真半假的开场白,笑著说,“哎呀,那最近几年我也没什么作品,有点儿辜负你的喜欢。” 魏寧使劲摇头:“谁说的!评判標准在人心里,姐你演的每一部电影都很好看的!” “喝什么?说。”史佳禾不耐烦了,在旁边问。 魏寧没理她,还在那继续演粉丝,看著跟火燎腚似的坐立不安。“姐!我这……哎呀,早知道你今天也有空的话,应该再正式一点啊!我去拜访才对啊!” 史佳禾忍无可忍,把她摁住,“別装了您啊,天天跟一线大明星打交道的。” 何予燃笑,“佳禾跟我说,你手里有好剧本。那我必须自己来啊。” “一个dirty谢谢。”魏寧回头迅速跟史佳禾说道,然后换回亢奋的笑脸继续看何予燃:“哎呀!真不愧是影后,不光有魄力转型,还亲自抓项目。这才是艺人转型去做製作的態度和诚意呀。” “这不是正常流程吗——”何予燃正说著,突然抬头,脸上的笑意收起。 艺人的直觉果然快人一步,旁边一桌走过来一个人,很有礼貌地问:“请问您是何予燃吗?”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见是一个年轻小姑娘,何予燃笑了下,说我是。 “可以跟你合个影吗?”路人说。 史佳禾也看见了,拿著小票就跑回来了,但迟疑了下还是没阻拦。这种就是bj大街上时常发生的路人搭訕,並没有什么危险,以前她们也都会配合。 何予燃起身和女孩一起拍了几张,路人又问:“可以发吗?” 因为燃姐今儿几乎素顏出来的,所以史佳禾在旁边问了句:“开滤镜了吧?” 路人说有的有的,你们看一眼。 何予燃摆手说不用看,你想发就发。 然后路人开开心心走了。 魏寧又夸张地竖起大拇指:“巨星!不愧是巨星!这也太有亲和力了。” 史佳禾尷尬地坐下,脚底都要抠出两室一厅了,何予燃摇摇头,表情严肃了起来。“哎,我现在没把自己当明星了,再说这是bj,到处都是明星,路人也就客气两句。说说剧本的事吧。” 结果没说两句,这回走过来一拨人。 是那个路人女孩又领了四个人回来,也是要合影,这回史佳禾有点面露难色,心说这几个人都合一圈影的话,半个小时都出去了。而且总这么被打断,事情也没法聊。 结果何予燃不仅没有任何脾气,甚至比平时还要开心的样子,挨个配合,要怎么拍就怎么拍。完全没看成片怎么样,说想怎么发都行。 等这五个人走了,史佳禾无奈地说:“这不会跟线面繁殖似的,一会又来一堆吧。姐,要不咱换个地方?” “没事儿,就这吧,难得有年轻人喜欢我,合个影怎么啦?人家还能发条小红书呢,我还省了宣传费。” “哎呀,我算知道为什么那个新闻標题那样写了!就是因为燃姐没有架子。”魏寧在旁边感慨道。 史佳禾心说坏了,何予燃到现在大概还没看微博呢,然后下一秒魏寧拿著手机给何予燃看了。史佳禾扫了眼,屏幕上就是被庄盼压了一头的微博截图。 史佳禾迅速在心里琢磨怎么办。 魏寧这人,到底不开眼到什么程度,才会给艺人看这种图,但也是一瞬间,史佳禾忽然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是在试探!因为如果现在燃姐急了,那一定是庄盼答应拍戏这事根本就八字没一撇。正好燃姐在这儿,诈她本人总比问別人要靠谱。等於一箭双鵰。 史佳禾恍然大悟。 魏寧这人,也太鬼了。 而且,让她有点反感的是,魏寧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不经过经纪人,直接跟艺人沟通,难怪流量团队討厌她。史佳禾很清楚,艺人团队最忌讳的就是製片人总是绕过经纪人跟艺人本人沟通,这会把特別简单的事情变得极为复杂,而且每个人之间互相传话,会导致效率无限低。 结果,没想到何予燃笑逐顏开。“这图上都没拍到精髓,当天你不知道有多少粉丝在等盼盼。她在年轻人里边真的很受欢迎!” 燃姐这样的反应不光令史佳禾感到意外,可能连魏寧都没想到。 史佳禾清晰地看见,魏寧脸上闪过一丝犹疑,然后马上露出特別官方的笑。 但史佳禾还是不明所以,她凑过去一看,才意识到,原来是石头姐发力了。 热搜里那几个最前排的营销號,都重新编辑了文案,难怪燃姐没有任何生气的反应。当然也幸亏昨天喝多了,没有第一时间看手机。虽然肯定有好事者会把截图发给艺人本人——这种人向来不少,但无论如何,至少现在先糊弄过去,要算帐也等没外人了,回家关起门再说。 魏寧笑著说:“哎呀,这个消息放出来,本身还是因为燃姐你和庄盼都有热度。” 史佳禾心想,你到现在一直兜圈子,也没有要谈正事的意思。那来之前那么著急是干嘛呢?於是主动把话题往过引:“寧寧,你说的那个剧本——” 魏寧完全没搭理她,只拉著何予燃打开话匣子聊个没完。 “燃姐,你是怎么想到要做剧的呀?电影明星会有这样的一个尝试的决心,太难得了。” “我听佳禾说你蛮支持我的,我特別开心,但也很好奇,你之前做的都是s+,捧得是真正的流量明星。我不管是年纪还是粉丝量,都是完全够不上的。所以你愿意来找我们合作,这个应该是我感到荣幸才对,但我对你来说不应该过气了嘛?” 史佳禾一愣,心想姐今天怎么自贬开了,而且大可不必呀!咱现在当务之急是问剧本,不是在这儿客套吧。 “哎呀燃姐,你这话说的……我们做项目也不是一味地去追逐那些流量,肯定还是要做不同的尝试。观眾也要看新东西的。而且平台这两年对於项目的探索方向也有新要求,之前我可能是有一些成绩,周春总跟我讲过,可以做一些我自己想做的类型的。” 周春是魏寧所在长视频平台的高级副总裁,掌管所有的自製剧业务。 何予燃点头。“誒,那我其实可以给你推荐一个本子——当然我不適合,但是对於你们年轻製片人,年轻演员来说,是有很大空间的。我还有一些作家朋友,她们手里也有小说想要影视化,你们都可以聊聊。跟你们平台这两年拍的,肯定是不一样的题材。” “好的姐!確实,我们现在手里都在做储备。虽然说开项目比以前难,但是更要求新求变,確实要去接触一些不同的ip作家。” 史佳禾在旁边越来越不懂了,这都聊啥呢? 她忍不住开始插话:“哎魏寧,你那个剧本,大概是个什么故事啊?” 何予燃笑眯眯地按住史佳禾的手。“我们不要总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前面,要为製片人考虑。而且,多听听现在的政策和平颱风向,对我们只会有帮助。” “好……” “那魏老师你明年准备开的戏——我不是为自己啊,我知道肯定没有適合我的,就是好奇一下——明年你们s+会有什么新变化?其实我认识的电影导演也有同样的困扰,就是到底拍什么题材观眾会爱看。”何予燃一本正经地说。 “这个……总体来说,古装剧会进行结构调整,仙侠和古偶会减少很多,主要发力现实题材。今年过会比较多的是悬疑,还有古装探案年代戏,另外版权剧数量会缩减。歷史正剧,严肃文学改编,会增加。现实题材会多一些纵深的发掘,因为要和时代共振嘛。悬疑探案谍战这些要走升级,更垂直,强逻辑,正价值观。类型融合也会是常態。总而言之,会押注周期更长,班底卡司投入都更大的头部作品,去对抗短剧的衝击。” “果然还得是平台的老师!这不比我自己在网上看那些浮皮潦草的行业资讯清晰多了!”何予燃说。 “燃姐,那你跟庄盼——”魏寧问。 “我们那是小製作,哎我接个电话啊。”何予燃打断她,拿起手机笑盈盈往外走。 史佳禾一边往外看,一边跟魏寧有一搭没一搭聊著,这时手机一响,她看到屏幕上的字,赶紧拿起来。 只见何予燃发了一条微信过来。 “差不多可以走了,她没东西。” 第30章 大小 史佳禾这个时候也不好髮长篇微信问何予燃到底怎么回事,但是立刻说走,似乎也不太礼貌。虽然手里根本没有魏寧想要的筹码,但她心里此刻对魏寧的埋怨多过其它情绪,嘴上也不由得直接起来。 “你要是没剧本就直说。真的是……” “我说有,就是真的有。”魏寧也急了。 “那你一直在这儿兜圈子干嘛呢?今天燃姐来,明明是聊正事。结果你可倒好,一直务虚个没完。” 魏寧也一愣。“你们燃姐一直在跟我聊的话题,我以为她是因为感兴趣呀。” “你也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得回公司了,改天咱们再说吧。” 史佳禾刚要站起来,魏寧一把摁住她的手。“等一下,燃姐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但是这就是態度。我也得回去跟她聊一聊。” “哎,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不至於对我这个態度吧。” 史佳禾也不乐意了。“我还生气呢,你如果有剧本,就更是在浪费我们时间。我没心情跟你玩你们对付流量艺人的那套东西,有事大家直接说事,没有就各回各家吧。” “你这话说的,流量又怎么了,你们燃姐再怎么说也是一个一线演员啊。只要是跟艺人聊事,哪有不铺垫一下的。” “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哪个流量会跟你在路边咖啡馆这样见面?燃姐出来一趟,就是为了听你说这些吗?你以为她真要听平台那些什么政策,这些话朝阳区隨便拉个谁都能说,我找你来,就是聊这些吗?燃姐都不用跟我说什么,我旁观都能看出来。为什么你这么聪明的人,还会钻这种牛角尖?竟然需要我来跟你讲这些。” “我被你绕进去了。所以燃姐来见我,真的只是聊剧本?” “对啊不然呢,肯定是字面意思啊。” “是我想多了?” 史佳禾乾笑了两声。“你这种聪明人的一大问题就是,太聪明了。再约吧,今天就这样。” 说完,史佳禾也顾不上魏寧,站起来拔脚就往外走。何予燃没有回来再打招呼,她出去一看,果然是在外面等著她一起走。 “你就这么出来了?”燃姐笑眯眯地说。 “嗯,她不真诚,我也没必要跟她浪费时间。”史佳禾走过去说。“是陪你回家,还是去工作室待会?” “这么好的天气,我们找个地方走走吧。我还是觉得今天散个步最重要,反正也没什么事可做。” “燃姐,要不要在附近给你拍拍照?”史佳禾笑道。“虽说我没有璇璇拍得好。或者,也可以把璇璇叫下来。” “好不好不重要。哎,我在想,我以前有多少话都是假模假式说出去的。刚才和魏寧聊天,我突然有一种久违的清醒。就是,我明白了为什么很多人其实不太愿意跟艺人打交道,那种感受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姐你说什么呢?”史佳禾心想,我姐今天怎么有点全面脱胎换骨的感觉? “你总假装让我开心,我其实都知道。以前工作室有离职的员工跟我聊过,不干这个行业以后,觉得心情变得特別好,说话做事都变得很单纯,因为跟艺人打交道的时候,要考虑说出去的每一个字会不会被艺人想歪?会不会让艺人听了不高兴?怎么讲呢,我自己是演员,我的確很清楚我们这个群体有多敏感,有多需要被呵护。而且,好像我们情绪被照顾得越好,就显得身边的团队越专业。可是,当我真正把自己放在对面那个位置,再去回想那些別人安抚我情绪时需要说的话,需要做的事,我立刻明白了,这会让人好累呀!能量这个东西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那给出能量的那个人一定是自己要空出一大块的,你说对吗?” “……或许吧。”史佳禾只安静地听著。 艺人之间聊这些是没问题的。但她以经纪人的身份,这时候说什么其实都不太合適。 “我看魏寧好像一直要照顾我的情绪,但是我特別期待的是,她跟我直接说出来故事到底是什么,不要那么多铺垫了。但她似乎就是不明白。这我才意识到,长期跟艺人打交道的人,好像会陷入一种惯性,就是认为稳定对方情绪大过一切,甚至大过做事本身。可现在我的需求是,我想做事情了。我现在觉得情绪不重要了!你敢相信吗?” 史佳禾一愣。 情绪不重要,这几个字从一个情绪无常的大艺人嘴里说出来。有一种特別荒谬的喜感。 她还是忍不住下意识揣测,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燃姐,我相信魏寧应该有苦衷吧,某种程度上我能理解她,因为我也是作为艺人服务这个工作的,那艺人的情绪就是很重要啊,这个是我们分內要做的。其实她这也不是很严重的问题。” “但是如果反过来,她耽误到做事情了,那是不是就是问题了呢?我突然在想,现在很多项目出现严重的问题,恰恰是不是在於大家太照顾我们情绪了?我现在想我最近的几部电影,好像导演就是太迁就我了,一个镜头各种拍,各种抠细节,实际出来的效果我们自己感动得不行,但观眾爱看吗?观眾真的想要连续在电影院每一年都看到我的电影吗?我现在忽然不这么认为了。就算我自己最喜欢的那几个影星,我也不可能一直看她们的戏,那普通观眾更是这样,一个观眾不是一年会进很多回电影院的。何况电影拍出来也不好看。”何予燃说著,自己摇摇头,表情忽然有点痛苦,不知道是陷入了哪段片子的回忆。 “姐……今天这个见面,让你有这么多感想啊。” “不是今天的见面让我有这么多感想,而是这段时间以来我想了很多。我看到每一个演员自己也不开心,那所有的人都以为,安抚好了演员,工作就能顺利继续了,可是事情本身仍然没有做好。那么,演员一时的开心到底有什么用呢?” “但是对项目来说,能够正常推进才是最重要的啊,姐,因为没有人能预判得到结果,但工期延误造成的损失是肉眼可见的。”史佳禾说,“细到每个项目上,每个供应商,每家公司都是需要回款的,一个小小的基层工作人员是不可能为一个项目的结果去做预判甚至负责的,大家都只是在视野范围能力范围內做好自己的事情而已。所以姐你不用想那么多,我觉得艺人也没有错。” “现在还轮不到谈谁对谁错,我只是想,当我察觉到这是个问题的时候,我们自己想做的事,就不能再出现这样的问题。至少从我自己就要规避。我要找的剧本,必须是一个能打动你——”何予燃隨便指了指小区里的路,和旁边的几栋楼,“打动这条路上的人,打动普通人的剧本,而不仅仅是为了让我演得开心,为了让我的事业演完一个什么样的角色然后翻盘。我如果是为了我自己,那我得先把我自己的情绪完全拿掉,好像才能做出一个足够把我自己装进去的东西,因为首先它必须要足够大,足够装得下其他人。” 史佳禾听完晕了一会。 “好像有点儿抽象……我细品一下姐。但好像又有点理解了你在说啥。” 何予燃拿拍照app调好了一个滤镜,把手机递给史佳禾。“你试一下取景框,把蓝天和我的背景都带进去,但我要小一点。” “ok了。”史佳禾比划了一下以后说。 其实之前她自己上手给老板拍图並不多,只是摄影师或者璇璇偶尔忙不开的时候,她会帮著拍几张。 “后面背景的树有点杂,之后让璇璇拿ps擦一下吧。” “不碍事,背景杂没关係,我要的是那种够大的感觉。但是你注意比例啊。上面留1/3空白,底下留出呼吸。我越小越好。” “嗯嗯,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 史佳禾左右比了比,按照以前何予燃和璇璇给大家集体培训过的拍照基本比例常识,捏了七八张,然后拿过去给老板看。 “还可以,我今天素顏状態也不错哈。”何予燃抿嘴笑。 史佳禾心里说,这图拍的一般吶,但是她不敢。 谁知道刚才何予燃那一出是不是真的啊?艺人这心情,说变就变。说实话这个事情,代价还是蛮大的。在无伤大雅的事情上,不必太较真。 “姐状態是不错。” “你拿工作室帐號挑三张,直接发了吧。” “啊?”史佳禾心里咯噔一下。 这生图直接发出来,肯定又被粉丝骂:工作室吃乾饭的啊,图都不修!而且就拿手机隨便拍的!也不是什么活动图! 本身工作室活粉就不多,平时都是催营业催进组催反黑的,这组图一旦发出来,评论区估计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这个……”她犹豫了一下。 何予燃一挑眉毛。“什么意思?觉得不能发是吗?” 史佳禾眨了眨眼睛。“姐,你这图都能看到背景,被人猜出来住哪个小区,是不是不太好啊?” 说服艺人这种事,如果最核心的理由会增加无数解释的成本,那就得另换一个艺人能听得懂的或者能接受的理由。 “哦这倒是,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何予燃琢磨了一下。“那我们去旁边公园拍,怎么样?” 史佳禾心说,璇璇快来救我啊…… “我叫工作室同事一起吧?她们比我拍得好。” 史佳禾刚想挣扎,结果被何予燃二话不说拽上就走。“不远,咱们走过去也就半小时,周围好多小区呢,在那拍没人认得出来。” “哎姐!等一下我回个电话。”史佳禾突然想起来一个事,停住脚步。 “行。” 史佳禾快走了几步到了前面,小声给石头姐发了条语音过去。“我看见那些號把文案都编辑过了。还是得多谢你啊,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石头姐的文字微信很快回了过来。 “我们在棚里拍东西呢,一会你有空吗?我送完盼盼回家,过去找你一趟。” “可以啊。”史佳禾把自己家地址发过去。 “好,一会我找个饭馆,晚上吃饭见面说。” 史佳禾放下手机回头看的时候,惊愕地发现,魏寧竟然追了出来。也不知道她是才走,还是一直跟著。 “燃姐!”魏寧跑过来的同时,后面还跟著一个人,看上去很年轻,也相当脸生。 何予燃站住说:“哎呦,bj朝阳真是小嘿。这才半个小时,咱就又碰上了。” 魏寧陪笑道:“姐你这话说的,我自我检討下,刚才我可能一直没切入正题让你有误会。现在我把编剧叫来了,一会她来直接讲一下,故事到底是怎样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