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莉莲:开局继承南之勇者》 第一章 是辣个男人 好黑呦,好可怕。 林恩的意识从混沌的黑暗中浮起。 木头燃烧的噼啪声传入耳中,还有一股草药混合著野兽皮毛的怪味,不断往鼻腔里钻。 费力睁开眼皮,视线模糊重叠,好一会儿才聚焦在上方的原木横樑上。 “#*……%#&*……¥?” 耳边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嘰里呱啦,像是某种土著语言。 林恩转动脖子,只见床边一个络腮鬍子、穿著兽皮坎肩的壮汉正关切的看著他。 壮汉手中端著一个木碗,里面是黑乎乎的汤药。 这是哪里? 我怎么会在这? 脑子里记忆乱成一团。 现在他只记得自己叫林恩,来自蓝星。 壮汉见他醒来,咧嘴一笑,又说了一长串听不懂的话,並將木碗递了过来。 林恩撑起身体,发现自身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环顾四周,墙上掛著弓箭和兽皮,显然是个猎人小屋。 没理会那碗可疑的汤药,林恩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推开了房门。 冷风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 门外,是一个绝对陌生的世界。 低矮的石砌房屋错落有致,炊烟裊裊,远处是连绵不绝的苍翠山脉,天空蓝得像块宝石,几只长毛山羊正低头啃食著路边的野草,脖子上的铃鐺发出清脆响声。 一切,都散发著一种原始的气息。 壮汉汉斯跟了出来,还在他身后比手画脚,大概是担心他乱跑。 但林恩现在根本没心思解读。 很快,他的目光被村子中央广场上的一座石制雕像牢牢吸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那是一个手持双剑的优雅男人雕像。 这优雅的男子身披斗篷,双剑交叉於胸前,眼神坚毅的眺望远方。 林恩认得这个雕像所代表的人物。 南之勇者! 那个在勇者辛美尔之前,独自一人决战七崩贤全员,最终乾死三只,並与全知者修拉哈特同归於尽的男人! 这里是……《葬送的芙莉莲》的世界! 这么说来……穿越了! 林恩走向雕像,颤抖著手触碰了一下雕像冰冷的石质底座。 嗡! 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一股暖流从雕像涌入身体。 紧接著,眼前出现一个虚擬的蓝色屏幕。 【检测到適配灵魂……开始同步……】 【同步完成。】 【正在继承“南之勇者”部分权能……】 【恭喜获得南之勇者体质】 【恭喜获得技能:双刀流(初级)】 【恭喜获得天赋魔法:未来视(残缺版)】 【当前能力获取进度:5%】 【世界语言同步完成。】 【请继续寻找南之勇者雕像,继承完整意志】 一瞬间,海量的战斗经验疯狂涌入。 如何调整呼吸节奏、如何在高速移动中保持平衡、双刀挥砍的最佳角度、斩断魔族脖颈所需的力道…… 林恩虚握双手,指尖传来一种幻觉般的触感,那是常年紧握双刀留下的粗糙与厚重。 明明手中空无一物,他却觉得能瞬间劈开眼前的空气。 “喂!你还好吗?” 身后猎人汉斯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不再是完全听不懂的鸟语。 林恩回过头,看著汉斯焦急的脸,笑道:“我没事。” 汉斯鬆了口气,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就好,你都睡了一天了,醒来还傻愣愣一言不发,我还以为你被森林里的瘴气伤到了脑子。” 汉斯瓮声瓮气的继续道:“看你穿得奇怪,不是附近村子的人吧?” 林恩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一身现代休閒装。 还是肉身穿越,难怪会昏迷,没因为水土不服去见女神大人已经是万幸了。 “如果我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相信吗?” 林恩的声音带著一丝试探,他已经做好了被当成疯子或者胡言乱语的准备。 汉斯闻言,挠了挠乱糟糟的络腮鬍,反而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道: “信,怎么不信。毕竟你昏倒的地方,可不一般。” “昏倒的地方?” 林恩皱眉,记忆出现了一瞬间的断层。 他最后的印象是在某个景点触摸了一块石碑,再睁眼就是猎人小屋了。 “没错。” 汉斯指了指村子北边的方向,“你当时就晕倒在北边森林的女神之碑前。” “……我们村里一直有个传说,女神之碑是连接世界的大门,村子里有过能让人回到过去的传闻,也流传著不少把其他世界的人带到这里的故事。” 这个解释让林恩的心臟猛地一跳。 女神之碑! 这个设定他有点印象,女神之碑是极为古老的遗蹟,据说与创世女神的力量有关。 “既然能把我带来,那有办法回去吗?” 林恩急切的追问。 他可不想让蓝星上的父母担心。 汉斯脸上的笑容收敛,摇了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传说只是传说,几百年来,你是第一个出现在女神之碑前的外来者。” 林恩眼神一黯。 “別这副表情嘛,小伙子。” 汉斯看不得这种沉闷气氛,大手一挥,“既然你是从那里来的,答案或许也只能在那里找。女神之碑很古老,上面刻著许多我们看不懂的古代文字,说不定有相关线索。” “大叔,请问能带我去看看吗?” “当然,跟我来。” 汉斯转身从墙上摘下一把磨得鋥亮的单手斧,別在腰间,“不过先说好,进了林子別乱跑,最近那些野兽都凶得很。” 林恩点头跟上。 两人穿过村子,很快来到了森林里的石碑前。 女神之碑由一整块青灰色的巨石雕琢而成,表面布满了风雨侵蚀的痕跡,上面刻画著无数神秘的符文。 林恩的目光在石碑上仔细搜寻。 大部分的文字他都看不懂,即便有世界语言同步,这些古老的文字也超出了范畴。 很快,他的目光被石碑底部的一行字吸引。 那行字跡比较新新,显然是后期被人用利器刻上去的。 【魂眠之地】 短短四个字,让林恩不由全身一震。 魂眠之地! 这个地名他太熟悉了。 这是芙莉莲一行人最终的目的地,是传说中能够与死者灵魂对话的地方。 芙莉莲踏上旅途,就是为了去那里,再次见到勇者辛美尔。 难道说,前往魂眠之地,就能找到返回蓝星的办法? 但就目前只获得半成南勇能力的他,光是被北部高原的魔物围攻就能让他当场销號。 更別提想要进入北方高原,必须持有一级魔法使的资质证书,或者有一级魔法使陪同。 他现在只有两袖清风。 正在他为此烦恼时,眼前突然展开一副画面。 画面中,一个提著復古手提箱的白髮精灵走在最前,神情慵懒,步子拖沓。身后跟著一位紫发少女,手里紧紧攥著法杖,鼓著腮帮子似乎在抱怨什么。队伍最后是个背著巨斧的红髮少年,耷拉著脑袋,一脸生无可恋。 画面无比清晰,甚至能看清萝卜精灵耳垂上那颗隨著步伐晃动的红宝石耳坠。 这是两个月后的场景! 而画面里的三人,正是芙莉莲小队。 这个时间点,芙莉莲小队应该是正准备前往魔法都市奥伊萨斯特。 如果能搭上芙莉莲这趟顺风车,一级魔法使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而且中途还会经过法贝尔村,那里有另一尊南勇雕像。 “这未来视根本不受人为控制嘛,看来得通过继续触碰南勇雕像提升才是。” 林恩揉了揉眉心。 不受控制的未来视,在实战中毫无帮助。 “林子里的风变凉了,该回去了。” 汉斯紧了紧身上的兽皮坎肩,警惕的扫视著四周渐暗的树影,“天黑后的森林是另一个世界,被魔物盯上就不好了。” 第二章 麻烦的味道 辛逝纪29年,吉尔村。 回到汉斯家,猎户那有著如瀑紫发的妻子已经准备好了晚饭,是燉得烂熟的兽肉和几块黑麵包。 饭桌上,林恩向汉斯提出了一个请求: “大叔,我想在你这里暂住一段时间。” “住下当然没问题!” 汉斯啃著一块带骨肉,满口答应,“不过我这儿可不养閒人。” “我能干活。” 林恩笑笑,“另外我想请村里的铁匠帮我打造两把剑,住宿和打造武器的费用,我会用別的方式偿还。” 汉斯放下骨头,好奇的打量他:“你要剑做什么?你看起来可不像个战士。” 林恩的体格,在汉斯这种常年打猎的壮汉面前,確实显得单薄。 “总得学著保护自己嘛。” “行吧。” 汉斯没再多问,抹了抹嘴角的油,“铁匠那边我去帮你赊著,不过你打算怎么还?” “打头猪差不多够了。” 根据对原著里这方面物价的了解,林恩早有计划。 次日清晨,雾气还没散。 汉斯扔过来两把带鞘的长剑,剑鞘上的皮革已经剥落。 “这是老铁匠杰莱特收藏的两柄剑,一共五枚银幣,杰莱特说这还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谢了。” 林恩將双剑交叉插在腰间皮带上,转身走向村外。 他一大早就向村民打听过附近的情况,很明確的知道附近有一种叫獠牙野猪的野兽,肉质鲜美,还挺值钱,而且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不错的试炼对象。 “路上小心!” 汉斯在身后喊道。 林恩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继承了南之勇者的体质后,他的五感和身体素质都得到了显著增强,森林里纷杂的气味和声音,在脑中自动分门別类,清晰无比。 这就是“人类最强”的感官吗?確实强! 很快,他循著蹄印和被拱翻的泥土,找到了一个野猪巢穴。 吼! 一头体型堪比小牛的獠牙野猪从灌木丛中猛衝出来,腥臭的口水顺著尖锐的獠牙滴落。 林恩双腿微沉,身体做出了战斗姿態。 脑海中,那名双刀流战士在战场上廝杀的画面一闪而过。 就是这个感觉! 在野猪即將撞上他的瞬间,林恩身体向左一侧,手中长剑顺势划过。 野猪巨大的身躯因为惯性继续向前衝出几米,轰隆一声撞在一棵老橡树上,震落无数树叶。 它抽搐了两下,脖颈处鲜血狂喷,很快便没了动静 林恩甩了甩剑上的血珠,心中对自身实力有了初步的判断。 “大概……也就两个番茄战士的大前期水平。” 笑了笑,他拖著数百斤的野猪尸体,一步步走回村子。 拥有南勇体质,拖个数百斤的玩意还是轻鬆的。 当他把整头野猪扔在铁匠铺门口时,正在打铁的铁匠和路过的村民都惊呆了。 “这、这是你一个人干掉的?” 铁匠杰莱特瞪大了眼睛,身后铁匠铺內像是杰莱特老母亲的老婆婆也像是感到惊讶似的探出了会头。 “嗯,赊帐的钱,这个应该够了吧?”林恩道。 铁匠看著野猪身上那些乾净利落的刀口,笑著连连点头:“绰绰有余。” 用野猪肉结清了所有帐务后,林恩的生活暂时安定了下来。 接下来,就得想办法混进芙莉莲的小队里了。 要应付芙莉莲,总得有点筹码。 机会来得很快。 次日,隔壁一位体態丰腴的美妇人找上了门,一脸愁容的拜託他去森林深处採摘一种名为“月光草”的药材。 据说那是治疗她丈夫风湿病的特效药。 “拜託了,林恩先生,那种药草长在有魔兽守著的悬崖边上,村里实在没人敢去,听说你能打倒獠牙野猪,应该能对付那边的魔兽。” 美妇人楚楚可怜的请求著。 “没问题。” 林恩答应得很乾脆。对他来说,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既能练手,又能刷一波村民好感度。 委託完成得很顺利,当他把月光草交到美妇人手中时,对方千恩万谢,並神秘兮兮的塞给他一本老旧的魔法书作为谢礼。 “这是我年轻时偶然得到的,让女人变得更加丰满有魅力的魔法,就当做是谢礼了,不过这魔法的效果只能持续一小时。” 林恩笑著收下了这本魔法书,这对某只精灵来说,可是梦寐以求的魔法。 一个多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林恩每天都在森林里与魔物和野兽搏斗,双刀流的技巧愈发纯熟。 同时,他也没忘记正事。 想要前往北方高原,一级魔法使的身份是必须的通行证。 南之勇者的体质虽然偏向战士,但对魔力的感知和操控能力也远超常人,於是他了一点时间,向村里教堂的司祭学习了几个基础的攻击和防御魔法。 这天,他告別了汉斯一家,前往了最近的城市“格雷亚尔”,参加那里的魔法使等级考试。 格雷亚尔是附近区域最大的城市,魔法使协会就坐落在城市中心。 考试內容並不复杂,无非是些魔法基础理论和实践操作。 通过考试后,林恩手里多了一张印著烫金徽章的羊皮纸。 正是五级魔法使资格证,参加一级魔法使考试的入门券。 但南勇体质並不適合精修魔法,想靠自己考上一级,希望渺茫。 所以,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需要依靠一下芙莉莲小队。 更准確的说,是需要菲伦。 只要能和她们同行,藉助菲伦一级魔法使的身份,就能顺利通过北境的关卡,抵达北部高原。 其实他很希望能跟芙莉莲一行一同抵达魂眠之地,但他们队里的位置是给赞因留的,所以他並不强求这种事。 回到村子,时间又过去了十几天。 林恩坐在村口的大树下,擦拭著刚刚让铁匠重新打磨过的双剑。 从穿越而来至今的两个多月里,他已经完全適应了这个世界的生活,並且还知道,自己除了触摸南勇雕像能同步能力外,暂时似乎没法同步其他雕像的能力,比如辛美尔。 也许是需要先完全同步一个传说人物的能力后才行吧。 另,算上时间,芙莉莲一行人,今天必定会抵达村里。 果不其然,地平线尽头,三个小黑点逐渐清晰。 正是萝卜精灵,茄子魔法使和番茄战士。 林恩收起双剑,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迎上去道: “你好,伟大的魔法使芙莉莲大人。” 芙莉莲停下脚步,那双明亮眸子在他身上扫过,眨巴眼睛:“你是?” “我叫林恩,一个旅人。” 林恩保持著微笑。 芙莉莲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呲溜”一下缩到了菲伦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面露几分嫌弃。 “菲伦,这个人身上有麻烦的味道。” 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我们快走吧,感觉会被卷进奇怪的事情里。” 林恩的笑容僵了一下。 被当面嫌弃的感觉可不好受。 “芙莉莲女士。” 菲伦嘆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向自家师父, “这样很失礼。而且,这位先生看起来並没有恶意。” “不是恶意,是麻烦,我討厌麻烦。” 芙莉莲固执的摇头。 林恩目光直直的看向芙莉莲,道: “芙莉莲大人,我只是希望能够与你们同行一程。” “驳回。” 芙莉莲立刻回答。 “只同行到北部高原即可。” “驳回。” “我会支付报酬,一种很少见的魔法。” 林恩不紧不慢的拋出了诱饵。 芙莉莲的耳朵动了一下,眼神里的嫌弃瞬间变成了好奇:“什么魔法?” 林恩嘴角微微上扬,“是能让您变得更有女性魅力的魔法,虽然只能维持一个小时。” 费伦的眼神突然变得鄙夷,法杖横在身前道:“芙莉莲女士,这傢伙確实很危险,我们快走吧” 芙莉莲却是马上跳出来,跟林恩握手:“成交!。” “芙莉莲女士!” 费伦气成大喷菇。 “那么,我们现在就算是同伴了?” 林恩抽出手。 “先把魔法给我。” 芙莉莲手指急不可耐地勾了勾。 林恩马上將魔法书递了过去。 芙莉莲一把夺过魔法书,动作快得像护食的猫。 隨后小心翼翼打开书,完全无视了旁边菲伦投来的、几乎能把人冻僵的视线。 旁边的休塔尔克挠了挠番茄色的头髮,凑过来小声问:“那个,林恩先生,你怎么会认识芙莉莲呢?” “因为我见过她的雕像。” 林恩回答。 “只是见过雕像就能一眼认出来吗?”休塔尔克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细问,一只手突然揪住他的后领。 菲伦面无表情的將番茄战士拖离林恩三米远,那眼神就像在看某种会传染的病源。 “天色不早了。” 林恩也不在意肥伦討厌自己,看了眼逐渐沉入山峦的夕阳,“村里只有一家旅馆,就在广场西侧,我带你们去。” “嗯,谢谢。” 芙莉莲正沉迷於魔法书中,头也没抬。 菲伦重重嘆了口气,拽著自家不爭气的师父往旅馆方向走,路过林恩身边时,还不忘狠狠瞪了他一眼。 一行人很快来到旅馆。 林恩不想过多干涉芙莉莲小队的內部生活,所以选择继续住在汉斯家里。 保持適当的距离感才是长久合作的基础。 晚饭时。 菲伦黑著一张脸,端著餐盘敲开了芙莉莲的房门,隨即里面传来了她压抑著怒火的训斥声。 “芙莉莲女士!请不要在旅馆的床上实验这种魔法!” 林恩坐在楼下大厅,听著楼上传来的动静,默默喝了一口麦酒后,便返回了汉斯家。 第二天一大早,林恩收拾好行囊,在旅馆门口等待。 没过多久,芙莉莲一行人也下来了。 芙莉莲看起来精神不错,甚至还哼著不知名的小调。 而菲伦气鼓鼓,显然在生闷气。 休塔尔克走在最后,神色萎靡,似乎昨晚被两个魔法使的“战爭”波及了。 “早上好。” 林恩主动打了声招呼。 “早。” 芙莉莲点点头。 菲伦只是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显然还在为那个魔法的事情生气。 “出发吧。” 林恩没有在意,率先迈开了步子。 第三章 烧烤陨铁鸟 离开村子三天后。 “那就是奥伊萨斯特啊。” 休塔尔克眺望著远方,只见巨大湖泊的中央,一座宏伟城市的模糊轮廓展现在眼前。 “还远著呢,在中途让马车稍我们一程吧。” 芙莉莲提著箱子,面无表情的道 林恩一行人很快在中途搭上了前往奥伊萨斯特的马车,中途芙莉莲在菲伦膝枕上睡了一会,但因为只能看到半边天又坐了起来。 半天后,马车驶入奥伊萨斯特。 “我们先去魔法协会登记报名吧。” 芙莉莲总算来了点精神,带队前往魔法协会北部支部。 魔法协会是一座由白色巨石砌成的雄伟建筑。 前台登记员是个戴眼镜的小姐姐,在给林恩和菲伦登记完后,芙莉莲差点因为手里只有“古代状元”证明无法登记,好在一个老登认出了那老古董,芙莉莲才得以报名登记成功。 报名登记结束后,四人来到了图书馆查阅资料。 两个月后,一级魔法使考试开始。 进入大厅,里面人头攒动。 林恩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不少认识的面孔,比如拉比涅、康涅、尤贝尔等等。 一名身穿协会制服、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上高台,环视全场,声音通过魔法扩音道: “我是这次考试的考官之一,盖纳乌。”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现在宣布,一级魔法使选拔考试,正式开始。” 盖纳乌面无表情,“本次考试共有五十八名考生。” 他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个人, “第一轮考试项目,团队战。你们需要三人一组,只有一个小组会是四人,不过大家不用觉得不公平,因为多的一人是个五级魔法使,顺带的。现在,向各位发放用於识別队友的手鐲。” 协会人员开始向考生们分发一种银色手鐲,手鐲上有一个小小的数字標识。 “手鐲上有从1到19的编號。” 盖纳乌继续解释,“只要向手鐲注入魔力,就能感应到持有相同编號手鐲的队友所在的大致方位。” 林恩接过手鐲,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是13。 他注入一丝魔力,手鐲微微发热,很快感知到了队友位置。 有两个很近,就在大厅的另一侧,另一个,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的锁定了一个方向。 那里,一个鬚髮皆棕色、左眼戴著单片眼镜的老人,正平静的看过来,正是邓肯。 老爷子身边,还站著一个呆呆的年轻女魔法使,身穿蓝色高开叉裙、留著丸子头和斜刘海,正是菈奥芬。 是邓肯爷孙。 当然不是亲的,只是蓝星有人爱玩梗。 而另一个,是个留著一点鬍子的中年男子,利希塔。 林恩整了整衣领,迈步走了过去。 “看来我们是一队的。” 走到邓肯面前,林恩平静的开口。 邓肯的目光在他腰间的双剑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抚须:“老夫邓肯。” “林恩。” 林恩点头。 他知道邓肯是宫廷魔法使,实力至少是准一级的水准,还是位纯爱战士。 站在邓肯身边的丸子头少女也探出脑袋,脸上带著天真笑容:“我叫菈奥芬!请多指教!” “利希塔。” 另一位留著鬍子的中年男子利希塔也点头致意,神情略显冷淡。 考官盖纳乌再次走上高台,冷漠的视线扫过全场十九个临时组成的小队。 “考试地点在协会北方的格罗布盆地,格罗布盆地被强大的结界覆盖,你们无法从外部进入或离开。现在,我带大家到盆地入口。” …… 眾人来到盆地入口处的一片被划定出的区域,协助人员將特製的鸟笼分发给各个小队。 “你们的目標,是在明天日落之前,捕获一只『陨铁鸟』,並带著它回到这里,並且必须全员安全抵达……” 盖纳乌宣读考规完毕后,宣布:“开始吧。” 各小队迅速行动起来。 “你们对陨铁鸟了解吗?” 利希塔问其余三人。 林恩抬头,指著一处站著陨铁鸟的树梢:“只知道它对魔力敏感,而且……” 没等他说完, 咻! 陨铁鸟以恐怖的速度掠过树梢,只余下一串被音爆震落的树叶。 “好快!” 菈奥芬发出一声惊呼,抬手遮阳试图用目光锁定,却瞬间就跟丟了。 利希塔的表情也变得凝重:“看来会是一场苦战。” 邓肯抚著棕须,神色不变,似在思考策略。 就在这时, “那个,我不太擅长捕鸟,也不会什么有用的魔法。” 林恩摊了摊手,一脸诚恳,“我就在离考官不远的安全区等你们凯旋吧。” 闻言,利希塔皱了皱眉,表示不满。 一级魔法使考试,居然混进来个想躺贏的混子?甚至连演都不打算演一下? 菈奥芬也歪著脑袋,呆萌的问:“誒?可是我们是团队战,林恩先生不一起去,万一我们抓不到怎么办?” 林恩笑了笑:“我相信你们。” 根据正常剧情走,你们肯定是能抓到的,而且就算出现偏差,我也会出手。 邓肯浑浊的眼睛深深看了林恩一眼,旋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无妨。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 他转向另外两人:“我们走吧。” “老爷子?”菈奥芬还想说什么。 “走吧。”邓肯的语气不容置疑。 菈奥芬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跟上。 她一步三回头,担忧的看著独自留在原地的林恩:“可是,万一林恩先生出事了怎么办?那我们不是就输了吗?规则说小队成员缺一不可。” 邓肯的脚步没有停下,只是用平稳的声音道:“放心吧,菈奥芬,能在这里杀死他的人,不会超过三个。” 闻言,菈奥芬和利希塔猛地回头看向那个身影单薄的林恩,满脸的不可思议。 三个?算上考官吗?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男人,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林恩目送三人离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用魔法使的方式抓鸟,效率太低了。 抓陨铁鸟最高效的方式,就是先清空魔力。 他抬起手,对著空无一人的旷野隨手释放了几个基础的防御魔法和攻击魔法。 微弱的魔力波动在空气中盪开,很快就消耗得七七八八。 “好了,魔力耗尽,这下陨铁鸟就没办法注意到我了。” 下一秒, 勇者的体质被催动到极致。 世界在他的感官中瞬间变得不同,空气中每一粒尘埃的流动,乃至高空中气流的微妙变化,都清晰的呈现在脑海里。 他抬起头,目光锁定住高空中一道急速掠过的身影。 陨铁鸟。 他甚至能看清它每一次扇动翅膀时,羽毛与空气摩擦產生的细微火。 “找到你了。” 林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双腿微屈,身体压低,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轰! 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以超越音速的可怕速度冲天而起。 高空中,正以高速飞行的陨铁鸟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但一切都晚了。 一只手精准地扼住了它的脖子。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瞬间让它停止了所有挣扎。 林恩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巧的落地,手中提著一只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陨铁鸟。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不知道肉质怎么样。” 他掂了掂手里的鸟,开始思考怎么打发接下来的时间。 …… 与此同时,在盆地內的一处高地。 考官盖纳乌和赞泽正坐在一张茶桌旁,悠哉喝茶。 “今年的考生中似乎有不少厉害角色。” 盖纳乌端起茶杯,神情严肃。 赞泽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忽然,一股奇异的香味飘了过来。 “什么味道?” 盖纳乌皱了皱眉。 赞泽耸了耸鼻子,木然道:“好像,是烤肉的香味。” 第四章 王墓,林恩的复製体 “烤肉?” 盖纳乌一脸疑惑,起身寻找香味的来源。 很快,他看向了一个正悠閒的坐在篝火旁的考生,这考生用削尖的树枝穿著一只鸟,在火上慢悠悠的烤著。 鸟的羽毛被烤得焦黄,油脂滴落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浓郁的肉香正是从那里传来。 那只鸟的形態,赫然是陨铁鸟。 啪! 盖纳乌表情没变,手中的茶杯却被捏出了一道裂痕。 “那个考生是谁?” 盖纳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似乎把考试的目標给烤了。” 赞泽歪了歪头,朝那方向看了一眼,眼神同样没什么波澜:“看不出有什么特殊之处。” 就在他们对话的功夫,林恩已经撕下一条烤得金黄的鸟腿,吹了吹,塞进了嘴里。 “味道还行,就是肉质有点柴。”他评价道。 远观的盖纳乌只能是无声嘆气。 林恩吃乾净一只鸟后,觉得不够,身影一晃,瞬间从原地消失。 不到半分钟,他又回到了篝火旁,手里多了两只半死不活的陨铁鸟。 刚坐下,一队精疲力竭的考生恰好走过来,三个人都灰头土脸,魔力消耗巨大,显然是追捕失败了。 “太快了,根本抓不住!” “束缚魔法刚出手就被它躲开了!” 三人正垂头丧气,林恩的声音悠悠传来: “喂,哥们。” 三人抬头,看到林恩正抓著仅靠手的承受力度就束缚住的陨铁鸟。 “要陨铁鸟吗?活的,刚抓的。” 林恩露出了和善的微笑,“五枚金幣一只,童叟无欺。” 那三名考生直接愣住了。 “你……你卖这个?” 其中一人结结巴巴的问。 “对啊,反正抓一只也是抓,抓三只也是抓。” 林恩说得理所当然,“你们要是没钱,用等价的魔法换也行。”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后,那个小队凑了凑钱,真的买下了一只。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林恩在考场做买卖的消息不脛而走。 一些屡屡失败、濒临绝望的小队纷纷跑回来,用各种东西从他手里换取任务目標。 盖纳乌这边,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我要立刻取消他的资格。” 盖纳乌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这句愤怒的话。 “隨他去吧,盖纳乌。” 赞泽倒是不以为然,“规则没说不能捕获更多,也没说不能把捕获的鸟交给別人。” 盖纳乌闻言,无奈选择沉默。 赞泽的目光从林恩身上移开,看向天空:“话说回来,你有没有发觉……” “发觉什么?” “似乎有人在解析维持这个考场的结界。” 赞泽轻声说。 盖纳乌闻言,不屑的冷哼一声:“不必担心,那可是赛丽艾大人的杰作。” 他重新端起茶杯,眼神却还是忍不住飘向那个正在数钱的林恩,“太阳,是不会从西边出来的。”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倾泻而下,转瞬间將整个格罗布盆地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中。 …… 林恩被淋了一身雨,皱著眉抬头望向天空。 “芙莉莲解除结界魔法了呀。” 想到那个总是板著脸、一脸苦大仇深的利希塔,此刻大概正像落汤鸡一样被水魔法冲得七荤八素,林恩心里居然有点想笑。 雨势渐小,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 考生们陆续返回入口处。 他们大多灰头土脸,魔力耗尽。 利希塔几乎是架著邓肯在走,两人身上的法袍湿透,裹满了泥浆和草屑。 反倒是菈奥芬,除了丸子头有点散乱,手里的鸟笼倒是护得严严实实。 利希塔看到林恩,脸色一沉:“你倒是清閒。” 林恩没有理会利希塔的指责,只是盯著菈奥芬手里的笼子看。 还好没出意外,否则他就需要迅速去抓只鸟丟进笼子了。 邓肯的目光却是落在林恩脚下,那里散落著几根陨铁鸟的骨架。 但他再抬头审视林恩,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考试结束,接下来我宣布通过考核的队伍。” 盖纳乌开始宣读,“通过考核的是1號队伍,2號队伍,4號队伍、8號队伍,13號队伍和17號队伍,次轮考试將於三人后举行,大家可以解散了。” “老夫邓肯,先行告辞。” 邓肯对林恩说罢,带著利希塔和菈奥芬离开了考场。。 “再会。” 林恩点头。 …… 回到了旅店,林恩美美睡了一觉。 次日清晨。 一开门,就看到走廊上菲伦正叉著腰,教训著休塔尔克。 “休塔尔克,你刚刚是不是还在睡觉?是不是熬夜了?” 菲伦鼓起腮帮子问道。 休塔尔克耷拉著脑袋,老实巴交:“熬夜,还边熬夜边喝了果汁。” 林恩看著小情侣拌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妻管严。” 菲伦的耳朵动了一下,目光冰冷的看向林恩。 林恩尷尬的笑了笑,悄然退下。 …… 走出旅馆,街道上行人稀少。 刚走到街角,便看到邓肯、利希塔和菈奥芬三人正从另一条街走来。 菈奥芬手里提著一个竹编篮子,里面装满了金黄色的甜甜圈,散发著诱人香气。 “早上好,邓肯老爷子。” 林恩主动打招呼。 邓肯点头回应。 利希塔只是冷淡的扫了他一眼。 菈奥芬看到林恩,立刻將篮子藏到身后,警惕道:“这是老爷子给我买的,才不分给你。” 林恩看向邓肯,道:“老爷子,见者有份,我也要。” 邓肯摸了摸鬍鬚,笑道:“先去吃饭吧,等会儿有时间再吃甜食。” 一行人走向一家餐馆。 林恩走在菈奥芬身边,迅速伸出手,从菈奥芬的篮子里拿走一个甜甜圈。 菈奥芬感觉到篮子一轻,回头看向林恩。 林恩正若无其事的看著风景。 但在他嘴角,沾著一粒霜。 菈奥芬呆呆的直盯著林恩的嘴角看了许久,虽然一声不吭,但就像是在说“快承认你偷吃了我的甜甜圈”。 利希塔在一旁嘆了口气,低声自语:“两个小鬼。” 四人来到一家装修简单的餐馆。 芙莉莲小队三人已经坐在里面。 林恩看到他们,挥了挥手:“真巧啊。” “嗯嗯。” 芙莉莲只是笑著点点头。 菲伦心情似乎不错,难得给了个笑脸:“林恩先生,真巧。” 休塔尔克也投来一个友好的笑容。 大家各自入座,点餐。 餐馆里渐渐热闹起来,刀叉碰撞声与交谈声交织。 饭后,林恩与眾人告別。 距离第二轮考试还有三天,这三天他不打算閒著。 奥伊萨斯特城外的森林里,生活著不少皮糙肉厚的魔物,对於现在的林恩来说,那是最好的靶场。 三天时间,森林深处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 转眼间,第二轮一级魔法使考试的通知如期而至。 地点:零落王墓。 零落王墓,位於奥伊萨斯特北部的荒凉山脉中。 林恩早早的抵达了王墓入口。 王墓坐落在一片荒芜的山腰间,四个石头拱门通往地底深处。 入口处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气氛紧张。 林恩看到了邓肯、利希塔和菈奥芬,也看到了帮芙莉莲整理头髮的菲伦。 他们彼此点头,没有多言。 不多时,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眾人面前。 她留著一头几乎及地的柔顺长发,面容精致得像个人偶,一双眼眸却空洞无物。 正是这次考试的主考官,一级魔法使,赞泽。 “这里是零落王墓。” 赞泽的声音响起,语调平直,“考试內容很简单,攻克这座迷宫。只要能抵达最深处,就算合格。” 人群骚动了一下。 赞泽身后的头髮忽然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卷著一个个透明的小玻璃瓶,精准地递到每个考生面前。 瓶子里装著一个小小的魔像。 “这是逃跑用的。” 赞泽继续说道,“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就捏碎瓶子,魔像会把你们带出来。当然,那就意味著弃权。”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也会跟进去,但別指望我会出手。” “……考核开始。” 很快各考生相互交换意见,陆续开始了行动。 林恩没有选择跟芙莉莲师徒一块行动,因为他们是全探索玩家,特別芙莉莲还容易被宝箱怪吃。 最后,门口除了林恩,就只剩下邓肯、利希塔、菈奥芬、梅特戴大姐姐和蕾格小妹。 林恩看著幽深的通道,倒是有些期待。 零落王墓最噁心的地方不在於迷宫本身,而在於“水镜恶魔”。 它能完美复製进入者的实力、记忆、乃至战斗技巧。 也就是说,最大的敌人,是自己。 “我的复製体吗,有意思……” 第五章 夺命双刃 “走吧。” 邓肯率先走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利希塔、菈奥芬等人紧隨其后。 林恩跟在队尾,手习惯性按在了腰间的双剑剑柄上。 陵墓內部是一条笔直向下的漫长阶梯,墙壁上的魔法灯,勉强照亮前路。 “大家小心,这种古老的陵墓里通常布满了陷阱。” 邓肯在前面排查陷阱。 前进了一阵子,突然一群长著蝙蝠翅膀、牛角的石像鬼袭来。 林恩纵身一跃,踩著魔像挥来的巨大石拳,借力腾空。 身体在空中扭转,右腿如同一柄战斧,携带著万钧之力,狠狠劈在率先攻击的魔像的脖颈处。 咔嚓! 一巨大的魔像头颅被他一脚踹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著砸落在地。 失去了头颅的庞大身躯轰然倒塌,化作一地碎石。 “干得不错。” 邓肯微笑著点头,“看来,我们队伍里藏著一位不得了的战士。” “啊!” 但很快,蕾格落入了陷阱,被关进了墙对面。 林恩先手出剑攻击墙壁,毫无效果,马上道:“妹子,摔瓶子跑路吧,小命要紧。” 很快蕾格被魔像抱著衝破墙壁,跑向迷宫外。 “魔像好强啊。” 菈奥芬惊嘆。 “没想到这么快就淘汰了一人。” 邓肯则是惋惜。 “继续前进吧。” 林恩开口,眾人继续前行。 忽然,林恩和邓肯都警惕起来,一同看向某个方向。 噠、噠、噠…… 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从林恩和邓肯注视的方向中传出。 紧接,一个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她穿著高开叉裙,扎著可爱的丸子头,留著俏皮的斜刘海,还有著一张与菈奥芬別无二致的脸。 当看清那个身影的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菈奥芬更是捂住了嘴巴,眼中满是惊骇,“那……那是……我?” 走出来的“菈奥芬”,刚准备抬手攻击,就被邓肯一发魔法光线灭杀。 “我从没见过还原度如此之高的复製体,接下来大家都小心点。” 邓肯说罢,带著眾人继续进行。 林恩慢吞吞跟在后面,毕竟再往前,就该碰上芙莉莲的复製体了。 以他目前的实力还没信心跟芙莉莲打,所以跟在后面等待芙莉莲本尊和菲伦到来才是明智之举。 …… 林恩等人在穿过一扇巨大的石门后,一股令人窒息的魔力波动从前方传来。 那股魔力宏大、古老、且充满了某种慵懒的淡然。 不远处,一个娇小的身影静静的站在大厅中央。 银白髮,尖尖的耳朵,手中握著那柄標誌性的法杖。 是芙莉莲。 但她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眸此时空洞无物,周身环绕的魔力浓郁到几乎实质化。 “全员止步。” 邓肯声音严肃,法杖一横,额头渗出了冷汗,“我真想摔碎瓶子逃离这里。” “开玩笑吧……” 利希塔看著芙莉莲的复製体,倒吸一口冷气,“真的要和这种怪物打?。” 复製体芙莉莲微微抬起法杖。 剎那间,整座大厅的魔力被瞬间抽空。 无数细小的魔法阵在空中密密麻麻的展开。 “跑!” 邓肯低喝一声,转身就跑。 眾人也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转身冲向门外。 轰隆隆——! 身后传来了震天动地的爆炸声。 眾人一口气跑出门外,直到那股压抑的魔力稍微减弱才停下脚步。 邓肯扶著墙剧烈喘息,他看向林恩,眼神中带著探究的意味:“林恩,你好像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只是直觉告诉我前面很危险罢了。” 林恩靠在墙边,语气依旧平静。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通道传来了脚步声。 真正的芙莉莲和菲伦走了出来。 “接下来就等他们解决那玩意吧。” 林恩也知道剧情该怎么发展,索性坐在角落躺平。 经过短暂的修整,除了林恩外,眾人重新回到了那座大厅前。 芙莉莲和菲伦並肩而入。 大厅內瞬间爆发了恐怖的魔力激流。 …… 不多时,大厅里面的战斗接近尾声。 眾人打开推开大门,只见芙莉莲正照顾昏死的菲伦。 菲伦的衣袍破损严重,法杖也没了,显然消耗极大。 “贏了?” 菈奥芬惊喜的喊道。 “嗯。” 芙莉莲收起法杖,神情略显疲惫。 正当眾人鬆了一口气的瞬间,林恩的汗毛猛地竖起。 下一秒,一道漆黑的影跡,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从天花板的阴影中俯衝而下。 目標是毫无防备、正准备欢呼的菈奥芬。 “小心!” 林恩脚下的石砖瞬间崩裂,身体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像。 鐺——! 双剑交错,火星四溅。 林恩挡住了那道黑影。 那是一个手持双剑的男人,他穿著和林恩一模一样的服饰,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与林恩如出一辙。 林恩的复製体。 “又是个大麻烦。” 邓肯不由皱起眉头。 这边,复製体林恩在空中翻滚落地,没有停顿,又是脚尖一点,化作一道狂风袭来。 林恩深吸一口气,双眼闪过一抹狠色, “陪你玩到底! 空气在那一瞬间被割裂。 林恩与复製体的双剑在空中疯狂碰撞,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了一片,仿佛成百上千只铁锤同时敲击。 在场的一眾魔法使,除了芙莉莲,竟然没有人能看清两人的动作。 菈奥芬举起法杖想要支援,却发现视线根本跟不上那两道鬼魅般的身影,於是想要靠近一些。 “別插手。” 邓肯拉住了菈奥芬,语气凝重,“这种层级的近身战,我们进去只会瞬间被绞碎。” 砰! 林恩与复製体对了一记重劈。 巨大的反震力让两人的脚下同时塌陷,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 紧接林恩一个侧身闪过复製体的横斩,顺势一记膝撞狠狠顶在对方的小腹。 复製体不闪不避,硬接了一脚后,右手长剑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撩林恩的咽喉。 同归於尽的打法。 林恩迅速仰头,剑锋贴著他的鼻尖划过,带起的一缕寒风割断了他额前的几根碎发。 “芙莉莲,你还看戏?” 林恩头也不回的大喊,“还想不想通过考核了?” 芙莉莲这才举起法杖,魔力在尖端急速凝聚。 数道黑色的光弹划破空气,封锁了复製体的退路。 第六章 赛丽艾,蹩脚的谎言 有芙莉莲帮忙,复製体立即陷入了困境。 它双剑舞动得密不透风,但却需要及时闪避贯穿魔法。 但就在它应对远程攻击的剎那,林恩已经欺身而至。 “抓到你了。” 林恩放弃了防御,双剑呈十字状,带著排山倒海般的气势狠狠斩下。 这一击,凝聚了他目前所能发挥的最大力度。 轰! 复製体的双剑在接触的瞬间便被震飞。 林恩的剑刃顺势而下,深深切入了对方的胸腔。 “就是现在!芙莉莲!” 林恩大吼。 芙莉莲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闪过一抹精芒,法杖顶端爆发出一道纯净到极致的白光。 噗! 白光精准的穿过了林恩切开的伤口,击穿了复製体。 哗啦。 复製体彻底崩碎,化作漫天的黑色碎屑,在昏暗的王墓中飘散。 林恩收剑入鞘,双手微微颤抖。 这种高强度的爆发,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有些勉强。 “没事吧?” 菈奥芬走过来,担忧的看著他。 “还好。” 林恩吐出一口浊气,看向芙莉莲,脱口而出:“谢了,老东西。” 芙莉莲瞬间皱起眉头,显然很不喜欢被人说老。 “下次再说我老东西,我就这样……” 说著她抬起法杖,一击碎掉了水镜恶魔。 …… 三天后。 奥伊萨斯特,魔法协会。 第三轮考试的通知已经下达,所有通过第二轮的考生齐聚在宽敞的候考大厅內。 “本次考试的考官,將由大魔法使赛丽艾大人亲自担任。” 戴著眼镜的年轻男子法尔修开口。 这个名字一出,大厅內瞬间死寂。 赛丽艾。 活著的传说。 从神话时代存活至今的精灵,掌握著人类歷史上几乎所有的魔法,被誉为最接近全知全能的存在。 “麻烦了。” 芙莉莲小声嘀咕。 林恩站在人群后方,並不意外。 原著剧情就是如此。 因为芙莉莲的参赛,赛丽艾才会心血来潮接手考试。 这场考试的內容简单粗暴——面试。 或者说,单纯的看你顺不顺眼。 “考试地点在庭院,按叫號顺序,一个一个来。” 法尔修宣布完规则,便退到了一旁。 紧接考生们根据叫號一个个进去。 先进去的几个考生,无一例外,全部失败而归。 甚至连拉比涅和康涅,也是丧著脸出来的。 恐惧在蔓延。 这种完全没有標准、纯粹看考官心情的考试,比面对迷宫里的怪物还要让人绝望。 “.…..芙莉莲” “下一个,菲伦。” “下一个……” “下一个,林恩。” 法尔修一一念著名字。 林恩整理了一下衣领,將腰间的双剑摆正。 终於轮到我了。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 庭院內百花盛开,爭奇斗艳,中央是一片精心修剪的草坪。 在草坪的尽头,一个娇小的身影正盘坐在石台上。 她看起来是个只有十五六岁的精灵少女。 一头金色长髮隨意披散,一直垂落到地面。 身上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无袖长袍,露出纤细圆润的肩膀。 她没有穿鞋。 那双白皙精致的小脚並没有直接接触石面,而是悬浮在空中,保持著一种看似隨意却又充满神性的盘坐姿势。 正是活了不知多久的老古董,赛丽艾。 林恩走进庭院,在距离她十米的地方停下。 空气在这里变得粘稠。 即便赛丽艾没有释放任何威压,那种生命层次上的差距,依然让人本能的想要臣服。 赛丽艾单手托腮,那双淡金色的眸子慵懒的扫了林恩一眼。 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是在看一株杂草,或者一块石头。 “战士?” 赛丽艾的声音清冷,“这里是魔法使的考场,谁允许你带刀进来的?” “协会规定,只要会魔法就能参加,没规定不能带刀。” 林恩不卑不亢。 赛丽艾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脸颊。 “无趣。” 她收回视线,“你身上没有魔法使该有的味道,充满了血腥和铁锈气。不合格,退下吧。” 林恩没有动。 既然来了,他就没打算空手而归。 菲伦能过,是因为看穿了魔力波动。 他虽然没有菲伦那种变態的魔力感知天赋,但他看过剧本。 只要把菲伦的台词背一遍,应该也能混个合格。 毕竟,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赛丽艾大人。” 林恩上前一步,直视著那位魔法始祖,“在您做出判断之前,我想说,您的魔力……在摇晃。” 空气凝固。 赛丽艾敲击脸颊的手指停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空洞无物的金色眼眸中,第一次有了焦点。 那是被冒犯的寒意。 赌对了? 还是赌错了? 赛丽艾看著他,足足看了五秒。 然后,笑了。 这可不是讚赏的笑,而是带著嘲弄和轻蔑的冷笑。 “摇晃?” 赛丽艾身体前倾,那双赤足缓缓落地,一步步走向林恩。 直到她站在林恩面前,那张精致如人偶的小脸距离他只有不到半米。 “你根本看不见我的魔力限制。” 赛丽艾直接捅穿了林恩的偽装, “你的眼睛里,没有倒映出魔力的流动。” “你是个战士,或许学了一点蹩脚的魔法,但你对魔力的本质一无所知,甚至你连自身中了某种麻烦的魔法都一无所知。” 赛丽艾抬起头,金色的眸子仿佛读出了一切, “但这就有趣了……” 赛丽艾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轻轻点在林恩的心口, “既然看不见,你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是谁告诉你的?” 赛丽艾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是芙莉莲?不,那个笨蛋不会教人作弊。” “是那个紫发的小姑娘?也不像。” 赛丽艾贴近林恩的耳边,轻声低语, “不管怎么样,想用这种拙劣的谎言来矇混过关,胆子不小。” “不过……” 赛丽艾话锋一转。 “既然你能接触到那个层面的信息,说明你有点手段。” “我不討厌有野心的人,也不討厌骗子,只要骗术足够高明。” “但很遗憾,你的骗术太烂了。” 赛丽艾重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不合格。” 林恩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这走向……不对呀。 另外,什么叫中了某种麻烦的魔法?是指被女神魔法传送到这个世界吗? 第七章 挥泪告別不適合我们 离被赛丽艾评为“不合格”已经过去了三天。 清晨的奥伊萨斯特被薄雾笼罩。 林恩在旅馆换上了一身整洁的正装。 虽然没考上一级魔法使,但作为菲伦的亲友团去观礼还是没问题的。 然而…… “抱歉,芙莉莲大人以及林恩先生。” 魔法协会前台,戴眼镜的小姐姐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赛丽艾大人有令,芙莉莲大人以及名为林恩的大骗子,禁止入內。” “嘎?” 林恩有些意外。 这剧情可不在意料之中啊。 “菲伦,休塔尔克,你们进去吧。” 芙莉莲倒像是早有预料,“我和林恩在外面等你们,反正那种全是废话的仪式也很无聊。” “那我也陪著芙莉莲和林恩先生吧。” 休塔尔克倒是义气。 等菲伦进去后,芙莉莲居然有些幸灾乐祸的拍了拍林恩,“没想到你也惹她生气了呀,大骗子是怎么回事?” “不想跟待会肩膀就要掛彩的人说话。” 林恩哼哼,留下芙莉莲和休塔尔克先走了。 待会莱尔恩就要来揍芙莉莲了,他才不想留下来惹麻烦。 …… 第二天,芙莉莲等人决定离开魔法都市。 临行前,邓肯带著菈奥芬特意找到了林恩。 “林恩小友。” 老头子看起来精神不错,换了一身崭新的法袍。 “邓肯老爷子?” 林恩倒是有些意外。 没想到自己也还能有人缘? “虽然你没有拿到资格,但老夫依然认为,你是这次考试中最出色的魔法战士。” 邓肯捋著鬍鬚道,“赛丽艾大人的判断或许有她的道理,但在老夫看来,你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一级魔法使的程度。” “多谢夸奖,老爷子。” 林恩笑了笑,“不过不合格就是不合格,没什么好抱怨的。” “豁达。” 邓肯点了点头,露出一丝讚许,“北部高原危机四伏,魔族的残党蠢蠢欲动。即便有芙莉莲在,也切不可大意。” “我会注意的。” 这时,手里提著精致的藤编篮子的菈奥芬走上前来,把手里的篮子递了过来,“给。” 林恩愣了愣,才接过篮子,掀开盖布。 一股浓郁的甜香扑鼻而来。 篮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十几个刚出炉的甜甜圈,上面撒满了糖霜,还是热的。 “这是……” 林恩挑了挑眉,不解。 “是老爷子买的。” 菈奥芬大声强调,“老爷子说路上没吃的会饿。” 林恩笑著拿起一个甜甜圈,咬了一大口。 外酥里嫩,糖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好吃。” 林恩一边嚼著,一边含糊不清的说,“谢了,老爷子。这口味挑得真好,你也挺喜欢吃甜食啊?” 邓肯的肩膀抖了一下,咳嗽了一声:“咳……嗯,人老了,偶尔也想吃点甜的。” “好了,我知道是菈奥芬你的心意。” 林恩把篮子递给旁边的休塔尔克,看向菈奥芬,“心意我收下了。下次见面,请你吃烤肉。” “我更喜欢吃甜食。” 菈奥芬別过头去,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我们也该走了。” 芙莉莲看了一眼天色,“再晚就赶不上前面的村子了。” “保重。” 邓肯微微頷首。 “再见,菈奥芬,还有邓肯老爷子。” 林恩背对著他们挥了挥手,大步跟上了队伍。 看著几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菈奥芬才收回视线,有些失落的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 …… 辛逝纪29年。 林恩一行人抵达了一个名为法贝尔的村庄。 这个村子比林恩甦醒的那个村子要大一些,房屋也更加规整,看起来颇为富裕。 刚进村,一个留著戴眼镜留羊鬍子的老头就热情的迎了上来。 “几位冒险者,是来投宿的吗?” “是的,顺便补充一些物资。” 菲伦上前一步,礼貌的回答。 老头的视线在四人身上扫过,当看到芙莉莲时,说道:“我正好有个委託,不知道几位有没有兴趣?” “委託?” 芙莉莲的耳朵动了一下。 见芙莉莲感兴趣,老头立刻来了精神:“是这样的,村子里有一座勇者的雕像,因为常年风吹日晒,上面落满了灰尘。我们希望魔法使大人能帮忙清理一下,让勇者大人的雕像重焕光彩。” “报酬呢?” 芙莉莲直截了当的问。 “报酬……”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捲轴,“抓后背痒痒的魔法。” 芙莉莲双眼放光,马上跟老头握手:“成交!” 隨后就转身朝著雕像的方向走去。 “芙莉莲女士!” 菲伦无奈的跟了上去。 林恩和休塔尔克对视一眼,也只能跟上。 通往广场的路上,菲伦忍不住感慨道:“果然到处都有辛美尔大人的雕像。” 休塔尔克则表示:“这种乱七八糟的委託也挺有趣的。” 林恩笑笑不说话。 法贝尔村的雕像,可不是勇者辛美尔。 很快,四人来到了委託所指的村子角落。 一座高大的铜像矗立在那里,表面覆盖著一层青绿色的铜锈和灰尘。 “咦?” 菲伦发出一声轻咦,“这个雕像……好像不是辛美尔大人。” 铜像雕刻的是一个优雅的中年男人,他身披著款式古朴的披风,腰间各挎一把剑,脸上带著温文尔雅的微笑。 “这是被称为最强勇者的南之勇者……” 芙莉莲开始给几人科普。 林恩则已经走向了那座铜像。 这就是他所知道的第二个南勇雕像了。 伸出手,在菲伦和休塔尔克不解的注视下,轻轻触碰到了铜像冰冷的底座。 嗡! 熟悉的暖流再次涌遍全身。 眼前,蓝色的虚擬屏幕瞬间展开。 【检测到“南之勇者”雕像,权能共鸣……开始同步……】 【同步完成。】 【二刀流得到提升!】 【未来视得到提升!】 【恭喜获得天赋:坚韧之躯】 【解锁剩余雕像地图!】 【当前能力获取进度:10%】 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涌动。 林恩轻轻握拳,感受著那股源自“坚韧之躯”的沉实感。 肌肉的密度,骨骼的强度,都得到能清晰感知到的提升。 现在的他,就算正面硬抗红镜龙的衝撞,也受不了伤。 不过实力上的提升並不及前面半成大,毕竟前面百分之五是坚实的地基,现在的提升相当於地基上的半堵墙。 “林恩先生,你在发什么呆?” 菲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什么,只是觉得空气不错。” 林恩收敛心神,隨口回答。 芙莉莲清理完南之勇者雕像后,如愿以偿的得到了“抓后背痒痒的魔法”,此刻正一边走一边研究魔法,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菲伦则像个操心的老母亲,护著她怕这萝卜栽倒。 后面几天,林恩四人在塔赫伯爵领地解决了剑之恶魔,路过埃托维斯山,在山顶的露天温泉里泡了脚。 半个月后。 连绵的山脉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空气变得愈发寒冷乾燥。 他们终於抵达了目的地,北部高原的关口。 巨大的城墙如同一道天堑,横亘在眼前。 城墙之下,是一座戒备森严的要塞都市,名为“艾德尔”。 城门口,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严格盘查著每一个试图进入北部高原的人。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队长模样的士兵拦住了他们。 “我们是冒险者,想要前往北部高原。” 菲伦回答。 士兵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们几眼,视线在芙莉莲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隨即冷硬的说道:“北部高原魔物横行,环境恶劣,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根据帝国法令,只有拥有一级魔法使资格,或者受到一级魔法使同行担保的人,才能获准通行。” 菲伦马上从怀中取出了羊皮纸证明,递了过去, “一级魔法使,菲伦。” 那个队长难以置信的接过证明,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真的是一级魔法使大人的证明!” 他身后的士兵们瞬间一片譁然,看向菲伦的眼神瞬时充满敬畏。 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竟然是大陆上最顶尖的魔法使之一! 队长恭恭敬敬的將证明还给菲伦,然后深深鞠了一躬:“菲伦大人!请您和您的同伴通行!” 他立刻命令手下让开一条路。 一行人得以顺利通过了关口。 穿过长长的城门甬道,一股夹杂著冰雪气息的寒风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广袤的大地,稀疏的针叶林点缀其间,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眼光芒。 这里,就是北部高原。 林恩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胃都不舒服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雪地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头外形如同猎豹的魔物从林中躥出,猩红的眼眸中充满了暴戾。 “是魔物!冰爪豹!” 休塔尔克立刻摆出了战斗姿態。 菲伦也举起了法杖。 然而,还没等她们出手。 林恩的身影已经动了,两柄剑从腰侧跳出。 下一秒,他的身影如同鬼魅,瞬间冲入了魔物群中。 休塔尔克只看到一道残影在魔物之间穿梭,伴隨著利剑划破空气的尖啸声。 噗!噗!噗! 三头冰爪豹几乎在同一时间僵在了原地,身上也满是剑痕。 休塔尔克彻底呆住了。 他知道林恩很强,但没想到会强到这种地步。 短短数秒,就斩杀了三头以速度和防御著称的魔物? 菲伦的瞳孔也微微收缩,紧紧握住了法杖。 这种实力,能轻鬆斩杀她这样的魔法使…… 芙莉莲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於泛起了一丝略带某种意味的波澜,低声呢喃: “比上次更强了呢。” 林恩收刀入鞘,回头对三人露出了一个微笑, “多谢各位一路上的照顾,我们就在此分別吧。” 在解锁雕像地图后,他知道芙莉莲等人要去的地方除了黄金乡外,基本见不著南勇的雕像了。 接下来只能自己去探索,爭取把实力提升到能独自面对大魔族甚至群魔围殴,最终前往魂眠之地,获得回归蓝星的方法。 “林……” 休塔尔克想要挽留,芙莉莲却是抬手阻止,微笑道:“那就再见了。” 看著林恩走远,菲伦看向芙莉莲:“芙莉莲女士,我们为什么不挽留林恩大人,有这么一个强大的剑士在身边,我们的旅程也能更安全呀。” “只要继续旅行,总会有机会再见的。” 芙莉莲笑著道,“挥泪的告別不適合我们。” 第八章 商队与魔族 与芙莉莲小队分別后,林恩独自一人行走在森林大道上。 冷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北部高原的空气稀薄干燥,每吸一口气,都感觉肺部难受。 他此时的目的地,是虚擬蓝色地图上標记的下一个有南之勇者雕像的城镇——格拉雅特。 那里距离此地,还有至少一周的路程。 话说回来,独自一人穿越这片魔物横行的森林,可是一大挑战。 林恩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物,步伐沉稳。 坚韧之躯的天赋,让他对严酷环境的耐受力远超常人,但寒冷的感觉依然难奈。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恩回头,看见一支由三辆马车组成的小型商队,正缓缓驶来。 为首的马车上,一个裹著厚厚皮裘、看起来颇为精明的中年男人探出头,冲他高声喊道:“喂!前面的年轻人,停一下!” 林恩停下脚步,看著商队在面前停稳。 “年轻人,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不要命了吗?” 中年男人跳下马车,脸上带著惊奇,“这附近最近可不太平,经常有人失踪。” 林恩打量著他,平静的回答:“我是一个旅人,正准备前往格拉雅特。” “去格拉雅特?那正好顺路!” 男人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我是这支商队的主人,叫我巴特就行。如果不嫌弃,就上我们的车吧,大家搭个伴,路上也安全些。” 巴特说著,指了指身后另一辆马车上的三人:“我这次可是花大价钱僱佣了三位实力强大的冒险者护卫,一般的魔物根本不在话下。” 林恩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名身材魁梧、手持巨斧的战士,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著他。 战士旁边,坐著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紫发少女,手中握著一根朴实的木製法杖,也正好奇的眨著大眼睛看他。 而在少女另一侧,则是一个身穿白色牧师袍的女子,她有著一头银色长髮,容貌精致,但表情冷漠,自始至终没有看林恩一眼。 “那就多谢了。” 林恩感觉顺路,笑著答应下来。 他现在需要节省体力,为可能出现的任何意外做准备。 “哈哈,不用客气!出门在外,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巴特爽朗的笑著,將林恩引向了冒险者所在的那辆马车,“你就和萨雷他们坐一起吧。” 林恩跃上马车,在角落里坐下。 那个名叫萨雷的战士將身子往旁边挪了挪,道:“你这种瘦弱的傢伙,也敢一个人在这附近逛,简直是来给魔物送点心的。” 紫发少女却是微笑著打招呼道:“你好,我叫安娜,是个二级魔法使。他叫萨雷,是个实力很强的战士。旁边这位是薇尔,也是二级魔法使,同时还会僧侣的魔法。萨雷他说话就是这样,你別介意。” 林恩对她点了点头:“我叫林恩。” 名叫薇尔的美人魔法使只是眼角余光扫了他一下,便再次闭上了眼睛。 马车再次缓缓启动。 “林恩先生,” 安娜凑了过来,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北部高原非常危险,就算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小队,也不敢掉以轻心,你怎么会一个人来呢?” “我跟小队的人目的地不一样,中途分开了。” 林恩回答。 “哼,就算分开了,那也不应该一个人上路,你还真是不怕死。” 萨雷擦拭著那柄巨大的战斧,“小子,听我一句劝,到了下一个城镇,就赶紧雇几个队友,就你这小身板,在这种地方迟早会成为魔物的粪便。” 林恩听得出萨雷也是刀子嘴豆腐心,笑著点了点头,马上將目光投向了森林深处。 能隱约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但未来视不发挥作用,也就预测不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怎么了,林恩先生?” 细心的安娜注意到了他瞬间变化的表情。 “没什么。” 林恩摇了摇头。 安娜见他不想多说,便也不再追问,转而和萨雷聊起了关於魔物的话题。 “听说最近在这一带的,有个非常狡猾的魔族。” 安娜的语气凝重,“她似乎很擅长使用魔法,已经有好几支商队在她手上全军覆没了。” 萨雷满不在乎地说道:“管他什么魔族,只要被我近身,一斧子就能把她的脑袋砍下来!” 安娜担忧道:“可传闻说,她的魔法很强,根本没人能靠近,如果一级魔法使莉艾尔姐姐能来就好了。” “放心吧,有我在,绝对安全。” 萨雷拍了拍自己壮硕的胸肌,自信满满。 商队在森林中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 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寒冷,天空也渐渐阴沉下来。 一直闭目养神的薇尔忽然睁开眼睛,湛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警惕,道:“有魔力波动。”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声巨响,商队最前方的那辆马车,连同拉车的马匹,瞬间被一根从天而降的巨大黑色长枪钉在了地上! “敌袭!” 萨雷脸色一变,立刻抓起战斧跳下马车,摆出了防御姿態。 安娜也瞬间紧张起来,紧握著法杖,口中开始吟唱。 巴特老板嚇得脸色惨白,躲在车轮后面瑟瑟发抖。 林恩也跳下了车,目光冷冽的望向前方。 只见不远处的雪坡上,一个身影缓缓出现。 那是一个女人。 她有著一头妖异的紫色长髮,头上长著一对弯曲犄角,身上穿著相对暴露的黑色服饰。 魔族! 而且这魔力波动……已经接近大魔族了。 “哦呀,好巧啊。” 女魔族舔了舔嘴角。 “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林恩此时的实力顶多算三个前期番茄战士,在面前的魔族面前,最多只能保证自身不受到伤害。 但只要找准时机,还是能干掉对方的。 “可恶的魔族!” 萨雷根本听不进林恩的话,双腿肌肉賁张,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冲了出去,“去死吧!” 手中的巨斧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著女魔族的头顶狠狠劈下。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女魔族只是轻蔑的笑了笑,隨后缓缓抬起一根手指。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光束,从她指尖迸发而出。 那光束的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噗嗤! 萨雷的衝锋姿態戛然而止,他保持著挥斧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右肩上,出现了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身上的鎧甲。 第九章 南之勇者的传人 “呃~” 萨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也重重摔倒在地,再起不能。 一击! 仅仅一击,自信满满的战士萨雷,就瞬间丧失战斗能力! “萨雷!” 安娜发出一声惊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林恩也皱起了眉。 那魔族用的是一般攻击魔法,但施法速度,已经接近菲伦了。 “拐个弯就遇到接近大魔族的魔族,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林恩咬了咬牙。 在他印象中,除了七崩贤,还有不少大魔族也是人族目前的威胁,比如索莉緹尔。 而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魔族,就算不如索莉緹尔,也不会差太多。 “真是脆弱的生物。” 女魔族摇了摇头,目光转向了瑟瑟发抖的安娜。 “那么,接下来轮到你了。” 女魔族再次抬起了手指。 “可恶!” 就在这时,一声清冷的娇喝响起。 牧师薇尔挡在了安娜身前,一手捧著圣经,身上散发出柔和的圣光。 “圣壁之盾!” 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光盾,在她们面前瞬间成型。 “哦?女神的魔法吗?” 女魔族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真是无力的光芒。” 指尖的黑光再次射出。 轰! 黑色的光束与金色的光盾碰撞在一起,同时消散。 “好机会。” 趁著女魔族不注意,林恩迅速抽出双剑,从侧面袭击。 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两道冰冷的弧线,直取女魔族的脖颈。 女魔族似乎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只是隨意侧了侧身。 然而,就在她看到林恩持刀姿势的瞬间,那张轻蔑的脸上,表情猛然凝固。 是那个男人的招式! 那个百年前,凭藉一己之力击杀了七崩贤中三名和无数大魔族的传说! 女魔族只是迟疑了一瞬。 这个破绽,只有零点零一秒。 但对林恩来说,足够了。 噗嗤! 冰冷的刀锋没有丝毫阻碍的划过女魔族的脖颈。 一颗美丽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残留著错愕。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重重倒在了地上,紧接化作粒子消失。 林恩收刀回鞘,动作行云流水。 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安娜张著小嘴,呆呆看著这一幕,手中的法杖都差点没拿稳。 刚刚那个强大到令人绝望的魔族,就这么……被秒杀了? 一直冰冷淡漠的牧师薇尔,此刻湛蓝色的眸子里也写满了震惊。 巴特老板从车轮后探出头,看到魔族已死,整个人瘫软在地,大口喘著粗气。 “萨雷!” 薇尔快步跑到萨雷身边,双手覆盖在他流血的伤口上,口中吟唱著治癒的咒文。 柔和的圣光亮起,萨雷肩上的血洞开始止血。 安娜也回过神来,跑过去帮忙。 林恩站在原地,看著腰间的双剑,若有所思。 刚才女魔族那一瞬间的僵直,他看得很清楚。 魔族没有感情,不懂得恐惧,所以女魔族那个瞬间应该是感到意外。 看来,这个女魔族应该见过南之勇者出手,属於百年前的倖存者一类。 这时,刚刚被治癒的萨雷看了过来,眼中满是敬畏。 “你没事吧。” 林恩关心的问道。 “无大碍,多谢林恩兄弟。倒是我看走眼了,没想到林恩兄弟……咳咳,这么强悍。” 萨雷道。 “过奖过奖。” 林恩道。 “对了,” 一直沉默的薇尔突然紧盯著林恩,“你刚才出手的姿態,还有双刀流的起手式,我曾经在一本典籍上见过。” 林恩看向她,等待下文。 “那是独属於『南之勇者』的战斗技艺。” 薇尔继续说道:“南之勇者是在勇者辛美尔之前,独自一人挑战七崩贤的强大勇者,是公认的最强勇者。刚才那个魔族最后迟疑了一瞬,明显是认出了你的招式。” 林恩沉默。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魔法使,懂得还挺多。 “你是南之勇者的传人?” 薇尔追问。 “可以这么说。” 林恩没有否认。 他確实继承了南之勇者的权能,说是传人也並无不妥。 得到肯定的答覆,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不同。 萨雷脸上的惊骇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安娜看著林恩的眼神,也是闪烁著小星星。 “原来是勇者的传人!难怪这么厉害!” 巴特老板激动得语无伦次,“大人,能与您同行,真是我们商队的荣幸!” 林恩笑了笑算是回应巴特,然后看著薇尔:“你似乎对南之勇者很了解。” “我的家乡离南勇的出生地很近,那里至今还流传著南之勇者的传说。” 薇尔的眼神中流露出追忆的神情,“另外我家族的图书馆里,收藏著许多关於歷代勇者的记载。” “原来如此。” 林恩点头,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既然魔族已除,我们继续赶路吧。” “是是是!” 巴特连忙点头,指挥著手下清理路障。 重新上路后,马车里的气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萨雷正襟危坐,时不时用崇敬的目光偷瞄林恩。 而安娜则彻底化身好奇宝宝,嘰嘰喳喳问个不停。 “林恩先生,不,林恩大人!您刚才那一招叫什么名字啊?好快啊!” “林恩大人,您真的是南之勇者的弟子吗?他都去世那么多年了。” “林恩大人,您要不要加入我们小队?” 面对安娜连珠炮似的问题,林恩只是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薇尔轻轻拉了一下安娜的衣袖,低声道:“安娜,別打扰林恩大人休息。” 安娜这才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好,但那双好奇的大眼睛还是忍不住在林恩身上打转。 林恩虽然闭著眼,但刚才女魔族临死前的表情,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个瞬间的停滯,是胜利的关键。 如果没有那个瞬间,这估计是番苦战。 另外,未来视的不稳定,始终是个隱患。 毕竟有一尊南勇雕像就在黄金乡附近的村落里,他总有一天得去那边一趟,但如果未来视不好用,那搞不好会被马哈特变成苦苦等待芙莉莲到来的黄金雕像。 得加快速度解锁能力了,等有南勇十之五六的实力,揍马哈特应该不成问题。 当然,继承体质和技能是其一,自主苦修提升才是关键。 商队又行驶了两天。 一路上,再没有遇到任何魔物。 第三天傍晚,一座矗立在风雪中的城镇轮廓,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 格拉雅特,到了。 …… 格拉雅特是一座典型的北部城镇。 城墙由巨大的黑石垒砌而成,上面覆盖著厚厚的冰雪。 城內的建筑大多低矮,但足够坚固,如此设计是为了防止积雪压垮屋顶。 街道上,行人寥寥,每个人都裹著厚实的皮毛大衣,行色匆匆。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柴火、烈酒和烤肉混合的气味。 巴特商队进城后,便与林恩等人分道扬鑣,他要去商会交付货物。 临走前,巴特硬是塞给林恩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作为护卫的报酬。 “林恩大人,这是您应得的!不,这点钱根本无法衡量您的帮助!请您务必收下!” 林恩没有推辞,有钱不赚王八蛋。 打开一看,两枚金幣,银幣铜幣若干。 萨雷、安娜和薇尔三人也准备去冒险者公会休整,顺便看看有没有新的委託。 “林恩大人,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安娜眨著大眼睛问道。 “我会在城里待一段时间。” 林恩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城中心广场那座南之勇者的雕像。 “那我们先去找旅馆了。” 萨雷道。 “再见。” 与三人告別后,林恩独自一人走向城镇的中心。 第十章 克拉夫特,被遗忘的救世主 格拉雅特的中心广场被积雪覆盖,寒风卷著冰渣子打转。 林恩裹紧了领口,径直走向广场中央。 南勇的雕像立在那里。 不同於法贝尔村那座铜像的优雅,这里的南之勇者雕像是由黑岩雕琢而成,线条粗獷硬朗。 雕像刻画的南勇双手拄剑,身躯前倾,保持著衝锋前的姿態。 林恩停在雕像前。 周围没什么人,毕竟这种鬼天气,连野狗都躲进了巷子里。 他直接將手掌贴上冰冷的岩石表面。 嗡。 熟悉的震颤顺著手臂直衝天灵盖。 【检测到“南之勇者”雕像,权能共鸣……开始同步……】 【身体机能进一步强化。】 【双刀流得到提升】 【未来视得到提升】 【当前能力获取进度:15%】 林恩握了握拳,骨节发出脆响。 力量的增长並非爆发式的膨胀,而是一种水到渠成的充盈。 如果说之前的身体是一块精铁,现在则被锻打得更加致密。 更有趣的是那个新技能。 “呼——” 旁边突然传来一道沉重的吐气声。 林恩侧过头。 雕像的另一侧,一个身材高大、穿著僧侣袍的精灵男人正欣赏南勇的雕像。 林恩认得这张脸, 克拉夫特! 那个极有可能跟赛丽艾一个时代的远古英雄。 “年轻人,你很崇拜这个拿双剑的傢伙?” “算是吧。” 林恩收回手,“毕竟是最强的勇者。” “最强啊……” 克拉夫特摸了摸胸前的木雕吊坠,呼出一口白气,“愿女神给予他应有的夸奖。” “对了,忘了问您贵姓?” 林恩明知故问。 “克拉夫特。” 克拉夫特回答,“你呢?” “林恩。” 林恩道,“克拉夫特先生也是来瞻仰雕像的?” “算是顺路。” 克拉夫拍了拍身上的雪,“本来是跟一个拥有『一级魔法使』头衔的小傢伙一起来的,结果到了这地方,因为路线不同分开了。” “……倒是你。” 克拉夫特上下打量著林恩,视线停留在林恩腰间的双剑上,“身上有股不错的味道。” “不错的味道?汗臭味吗?” 林恩几天没洗澡了,出的汗都黏在身上。 “哈,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 克拉夫特咧嘴一笑,“既然碰上了,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说著指了指广场边的一家酒馆,“我正愁没人说话,这地方冷得连舌头都要冻僵了。” “我请客。” 林恩笑著说,心想没想到这傢伙跟海塔一样属於破戒僧。 “太好了。” 克拉夫特也不客气,“我正好没钱了。” 於是两人结伴而行,推开酒馆厚重的木门。 热浪夹杂著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酒馆里坐满了冒险者和士兵,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林恩和克拉夫特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两杯热麦酒和一盘烤肉。 “你是说,你一个人穿过了南边的森林?” 克拉夫特灌了一大口酒,哈出一口热气,“胆子不小。最近那片林子可不太平,听说有个厉害的魔族在游荡。” “运气好,解决了。” 林恩撕下一块烤肉。 克拉夫特动作一顿,“解决了?” “嗯。” “有点意思。” 克拉夫特笑了,“难怪我觉得你身上的气息很扎实,看来身体素质不赖。” 就在这时,酒馆的大门被人撞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猎人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救命!救命啊!” 猎人扑倒在柜檯前,嘶吼著,“狮子猪!是巨型的狮子猪!就在城北的矿洞附近!我的同伴……都被它……” 酒馆里瞬间安静下来。 巨型狮子猪。 北部高原特有的凶暴魔物,体型庞大,皮糙肉厚,发起狂来能轻易撞碎城墙。 “又是那畜生。” 酒保擦著杯子,皱眉道,“这已经是这周第三起了。公会的討伐令掛了三天,也没人敢接。” 角落里,克拉夫特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油渍。 “看来饭后运动有著落了。” 他看向林恩,“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搭把手?我正好缺路费。” 林恩放下酒杯。 刚获得的15%能力,正好缺个靶子练手。 “走。” …… 城北,废弃矿洞。 风雪比城里更大了,能见度不足十米。 地面上满是凌乱的蹄印和暗红色血跡。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风雪深处传来。 紧接著,地面开始震动。 一头足有两层楼高的巨兽从雪幕中冲了出来。 它长著狮子的鬃毛和利爪,却有著野猪的獠牙和庞大身躯。 “这就是狮子猪?” 林恩站在一块巨石上,看著那头衝锋而来的怪物。 比想像中还要大一圈。 “別发呆了,林恩!” 克拉夫特提醒。 他没有拿武器,对於这位武僧来说,身体就是最强的兵器。 狮子猪低头,巨大的獠牙如同两柄长矛,狠狠刺向克拉夫特。 克拉夫特马步扎稳,双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抓住了那两根獠牙。 轰! 巨大的衝击力推著他在雪地上滑行了数十米,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但他很快停住了。 竟是凭藉一己之力,硬生生按住了狂奔的巨兽。 “趁现在!” 克拉夫喊道。 不需要提醒,林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巨石上。 他如同一只雨燕,贴著地面滑翔而过。 双剑出鞘。 錚! 寒光在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十字。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被风声掩盖。 狮子猪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疯狂甩动头颅,试图把克拉夫特甩飞。 “给我,趴下!” 克拉夫特双臂肌肉暴涨,借著狮子猪甩头的力量,顺势一扭,一记膝撞狠狠顶在狮子猪的下顎。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庞大的巨兽轰然倒塌,激起漫天雪尘。 林恩轻巧的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甩掉剑刃上的血珠。 “配合得不错。” 克拉夫特揉了揉手腕,走到狮子猪的尸体旁踢了一脚,“这皮毛能卖不少钱。” “另外,刚才那一刀,很快。” 克拉夫特顿了顿,面露怀念之色,“倒是让我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你以前也用剑?” 林恩跳下树枝,回忆起了顽固婆婆让芙莉莲清理的英雄雕像。 雕像中的克拉夫特是位挎剑的剑士来著。 “嗯。” 克拉夫特没有否认, “林恩,你接下来要去哪?” “向北,目標城镇是图尔。” 林恩回答。 “图尔啊……” 克拉夫特沉吟片刻,“正好,我也要经过那边。这一带魔物多,一个人走太无聊。怎么样,要不要组个队?” “求之不得。”林恩说。 “那就这么定了,哈哈。” 克拉夫特大笑一声,扛起狮子猪,“走,回去领赏金。” 两人並肩走在风雪中。 第十一章 这龙怎么狗里狗气(上) 次日清晨,风雪未停。 林恩与克拉夫特离开格拉雅特,向北边的图尔进发。 风雪在耳边呼啸,两人在没过小腿的积雪中跋涉。 克拉夫特走在前面开路,脑袋上顶著一层白雪,呼出的热气在眉毛上结了霜。 “林恩,还得走多久?” 克拉夫特停下脚步,把僧侣袍的领口扯开一些,露出结实的胸肌。 这傢伙身体素质確实变態,这种鬼天气还能走出汗。 林恩拍掉肩上的落雪,看了眼地图:“翻过这就到了。” 这一路太平得过分,除了几只还没断奶似的雪狼探头探脑,连个能热身的魔物都没有。 很快,前方山坳里出现几缕炊烟。 几间低矮的石屋挤在避风处,看起来隨时会被大雪埋没。 “那是蕾姆村,先去找个地方暖和一下吧。” 林恩收起地图。 还没进村,一阵清脆却有些发飘的喊声顺风钻进耳朵。 “招募魔法使!招募战士!” “只要你有勇气!有实力!就能加入本世纪最伟大的冒险小队!” “目標是討伐红镜龙!报酬是本小姐的亲笔签名!” 林恩掏了掏耳朵,视线投过去,只见村口的大石头上,站著个紫发少女。 看模样顶多十五六岁,穿著一身明显不合身的盔甲,手里那把木剑倒是挥得虎虎生风,就是毫无章法。 林恩二人走近后,少女看到了他们。 她从石头上跳下来,动作太大,差点崴了脚。 “两位旅人!” 少女站稳,摆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姿势,木剑直指苍穹, “我是艾丽丽!未来的大勇者!你们看起来很强壮,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队伍?” 林恩看了看那把木剑,剑柄上刻著歪歪扭扭的字:辛美尔二世。 “没兴趣。” 克拉夫特双手插在僧侣袍的袖子里,像个遛弯的大爷,直接绕过少女往村里走。 “等等嘛!” 艾丽丽追上来,拦在两人面前, “红镜龙可是这一带的大害!它烧毁了牛棚,吃掉了雪羊群!作为男人,你们难道不想为了正义而战吗?” “不想。” 林恩回答得很乾脆。 “我有钱!” 艾丽丽咬牙切齿,从怀里掏出一个乾瘪的钱袋,狠狠拍在手心:“这是定金!” 钱袋晃了晃。 听动静,里面大概躺著三枚铜板,不能再多了。 林恩嘆了口气,心想不知道辛美尔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这时候,一个拄著拐杖的老人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艾丽丽!別胡闹了!” 老人一把拽住少女的胳膊,“快给两位旅人道歉!” “爷爷!我这是在招募队友!” 艾丽丽挣扎著,“红镜龙还在山上睡觉,这是动手的最好机会!” “你那点三脚猫功夫,给龙塞牙缝都不够!” 老人训斥完孙女,转身对林恩和克拉夫特鞠了一躬, “实在对不住,家里丫头看勇者故事看傻了,给二位添麻烦。我是这蕾姆村的村长,如果不嫌弃,进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屋內炉火正旺。 艾丽丽被关在门外,还在不依不饶的用木剑敲门。 “这附近真有红镜龙?” 林恩打趣问道。 “是啊。” 村长往火炉里添了块柴,愁眉苦脸,“那龙是一个月前飞来的,盘踞在北边的山崖边,每隔几天就下来抓牲口,隔壁村庄还被它烧毁了。村里的猎人去討伐,但都是有去无回,就算有发委託,也没多少人敢去挑战那条龙。” 克拉夫特双手握著茶杯,正色道: “所以你孙女才想去屠龙。” “她那是魔怔了。” 村长嘆气,“从小就听勇者辛美尔的故事长大,天天嚷嚷著要当勇者,前几天偷偷拿了家里的菜刀去磨,说是要打造神兵利器。” 林恩放下茶杯,问:“红镜龙的巢穴在哪?” 村长愣住,道:“你们……要接这个委託?” “既然路过,就顺手清理一下。” 林恩站起身,“而且,我们也需要路费。” 克拉夫特也跟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正好,刚才走得身子有点僵。” 门外, 艾丽丽贴著门板偷听。 听到里面的对话,“砰”的一声撞开门。 “我就知道!” 少女衝进来,脸上掛著兴奋的红晕,“我就知道我看人很准!你们果然也是有胆量的勇士!” “別误会。” 林恩瞥了她一眼,“我们只是为了钱。” “没关係没关係!” 艾丽丽大手一挥,“只要能打倒红镜龙,理由不重要!我是队长,你们是队员,没问题吧?” “隨你。” 林恩无所谓。 克拉夫特倒是笑了,这几千岁的老精灵双手拢在袖子里,像看自家不懂事的重孙女:“行啊,队长,那待会儿打起来,你可得冲在最前面。” “包在我身上!” 艾丽丽拍著胸脯,盔甲发出哐当的响声。 …… 北山,风如刀割。 积雪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点力气。 艾丽丽走在最前面。 她换了一把剑,是她爷爷年轻时用的铁剑,锈跡斑斑,剑刃还有缺口。 “听好了,作战计划是这样的。” 艾丽丽一边爬坡,一边气喘吁吁的布置战术,“我负责正面吸引火力,那个大个子负责攻击左翼,那个拿双刀的负责右翼。只要我们配合默契,一定能贏!” 林恩和克拉夫特跟在后面,保持著五米的距离。 “真有活力。” 克拉夫特看著少女那几乎要顺拐的步伐,道。 “这丫头连剑都拿不稳。” 林恩无奈摇头,“待会儿要是真打起来,你得看著点。” 克拉夫特点头,这种带新人的感觉,让他久违的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红镜龙在北部高原並不算稀有。 鳞片坚硬,能喷吐高温火焰,对於普通人来说,是天灾。 “到了!” 艾丽丽突然停下,压低身形,躲在一块巨石后面。 前方是一处避风的平台,巨大的暗红色身影正盘踞在地上打盹,鼻孔里喷出的热气融化了周围的积雪。 “咕咚。” 艾丽丽咽了口唾沫,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怕了?” 林恩凑过来。 “谁、谁怕了!” 艾丽丽挺直腰板,“这是战术性颤抖!为了让肌肉保持兴奋状態!” 说完,这姑娘猛地跳出掩体,那姿势要是来个背景音乐,倒真有几分悲壮。 第十二章 这龙怎么狗里狗气(下) “喂!那个大蜥蜴!” 艾丽丽声音尖细,在空旷的山谷里迴荡,“勇者艾丽丽在此!还不快快受死!” 红镜龙睁开了眼,那双竖瞳里倒映出艾丽丽渺小的人类身影。 它缓缓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巨大的双翼。 吼—— 一声咆哮,气浪炸开。 艾丽丽被气浪吹得倒退两步,差点坐地上。 但她还是站住了,双手举起那把锈剑,摆出一个並不標准的起手式。 “来吧!” 艾丽丽目光如刀,准备迎接火焰或者利爪。 红镜龙张开大嘴,喉咙深处亮起红光,那是龙息的前兆。 就在这时,林恩从巨石后走了出来,双手按在剑柄上,静静看著那头龙。 红镜龙的视线越过艾丽丽,落在林恩身上,那庞大的身躯突然僵了一下,喉咙里的红光也隨之熄灭, 瞳孔更是骤然猛缩! 接著,它又看到了克拉夫特。 那个精灵武僧正抱著胳膊,面无表情的看著它。 红镜龙的腿肚子竟是开始打颤,紧接收起翅膀,巨大的脑袋更是直接趴在了雪地里。 “汪。” 一声极度违和、带著臣服意味的叫声从龙嘴里挤了出来。 艾丽丽看傻了。 那头不可一世的红镜龙,正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尾巴还討好的摇了两下? 然后,那龙转身双翼狂扇,带起一阵狂风衝上天空,头也不回的朝天边飞去。 速度之快,仿佛身后有死神在追,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山谷里瞬间恢復安静,只剩下风吹石走。 “跑……跑了?” 艾丽丽保持著举剑的姿势,呆立当场,“我……把它嚇跑了?” 林恩走到她身边,笑道:“看来是这样。” “它被你的气势震慑住了。” 克拉夫特忍著笑,也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真的吗?” 艾丽丽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呆滯变成了狂喜, “我就知道!我果然有勇者的潜质!” “辛美尔大人在天上看著呢!” “我艾丽丽,今天单枪匹马嚇退了红镜龙!” 她衝过来,一把抱住林恩的胳膊,又去拽克拉夫特的袖子, “你们看到了吗!那个大傢伙嚇得都叫出狗叫声了!” “看到了。” 林恩把胳膊抽出来,“既然委託完成了,我们回去吧。” “等等!” 艾丽丽拦住两人,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 “既然你们见识到了本队长的实力,我正式邀请你们加入我的冒险小队!” “那条龙往北边飞了,肯定是逃回老巢了。” “我们要乘胜追击!彻底消灭它!” 说完这丫头挥了挥手中锈剑。 “正好也是去图尔的方向。” 林恩看了一眼地图。 “怎么样?跟我混很有前途的!” 艾丽丽拍著林恩的肩膀,“以后本勇者名声在外,你们作为本勇者的左膀右臂,肯定备受欢迎!” 克拉夫特看向林恩,问道:“你怎么想?” “正好顺路。” 林恩迈开步子,“那就一起走吧。” “太棒了!” 艾丽丽欢呼一声,把锈剑插回腰间,“出发!目標红镜龙老巢!让我们的名字响彻整个北部高原!” 夕阳西下。 三个身影拉得很长。 中间那个蹦蹦跳跳,嘴里还在哼著不成调的曲子。 旁边两个不紧不慢的走著。 “你確定要带著她?” 克拉夫特压低声音。 “挺热闹的。” 林恩笑著说。 “倒也是。” 克拉夫特笑了笑,“总比两个大男人大眼瞪小眼强。” 回到村里,村长听说龙跑了,激动得老泪纵横。 虽然他不信是孙女嚇跑的,但结果是好的。 艾丽丽开始收拾行囊,其实也就几件换洗衣服,那把锈剑,还有一本翻烂了的《勇者辛美尔传》。 …… “爷爷,我走了!” 村口,艾丽丽背著比她人还大的背包,衝著村长挥手。 “在外面別惹事!” 村长抹著眼泪,“要是混不下去了就回来!家里还有几亩地!” “爷爷,放心吧!我一定会衣锦还乡!” 艾丽丽转过身,大步走在最前面,“小的们!跟上!” “是是是,队长。” 克拉夫特懒洋洋的应著。 林恩回头看了一眼,村长还站在那里,佝僂著身子。 这就是冒险的开始,没有什么神圣的仪式,也没有什么宏大的誓言。 风雪中,三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艾丽丽的声音还在风中飘荡。 “下一站,赛西!然后是图尔!我们要去吃那里最有名的烤肉!” “还有,我要去买一把真正的剑!” “辛美尔大人用过的同款!” 林恩和克拉夫特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趟旅程,大概不会无聊了。 …… 在乘坐马车旅行了两天后,林恩等人来到了塞西城。 塞西是一座要塞都市。 高耸的城墙上布满了投石机和弩炮,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口排起了长队,卫兵正在逐个盘查。 “姓名,职业,进城目的。” 卫兵板著脸,手里长剑泛著寒光。 “艾丽丽!职业是勇者!目的是消灭分散在各地的魔王军!” 艾丽丽昂首挺胸,声音大得周围的人都侧目。 卫兵皱眉,在羊皮纸上飞快写下几个字:无业。 “喂!怎么能是无业!” 艾丽丽抗议,“我可是嚇退了红镜龙的……” “下一个。” 卫兵根本不理她,直接看向后面的林恩。 “林恩,冒险者。” 林恩递过去两枚银幣,“这是入城税。” 卫兵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收下钱,挥手放行。 进了城,街道两旁全是武器铺和防具店。 打铁的声音此起彼伏,空气中瀰漫著煤炭和铁锈的味道。 “这里就是塞西啊!” 艾丽丽好奇宝宝般,东张西望。 “好多武器!那把剑好帅!” 艾丽丽趴在一个武器铺的橱窗前,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那是秘银剑,把你卖了都买不起。” 林恩无情的打破了这丫头的幻想。 “哼,別欺少女穷!” 艾丽丽直起腰,“等我完成了几个大委託,这种剑我买两把!一把用来砍人,一把用来削苹果!” “先找个地方住下吧。” 克拉夫特看了看天色,提出建议。 “听说这里的『勇者旅馆』很有名。” 艾丽丽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上面说辛美尔大人曾经在那里住过!” “那就去那。” 克拉夫特也想找个舒服的地方喝酒。 勇者旅馆在城中心。 门口立著一块牌子:勇者辛美尔曾在此休息。 大厅里人满为患,大部分都是慕名而来的冒险者。 “老板!要三间房!” 艾丽丽把钱袋拍在柜檯上。 老板是个胖子,笑眯眯的收起钱,比了个“请”的手势道:“三位楼上请!” 安顿好行李,三人来到楼下的酒馆。 这里比外面还要热闹,吟游诗人在角落里弹著竖琴,唱著不知名的歌谣。 几个喝醉的大汉在拼酒,大声吹嘘著自己的战绩。 “听说了吗?最近城里来了个大人物。” 隔壁桌的一个大喊压低声音说道。 “什么大人物?” 同伴问。 “南之勇者的传人!” 听到那伙人的谈话,林恩端著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真的假的?” 同伴一脸怀疑,“传说中单挑七崩贤的南之勇者?都死了上百年了,哪来的传人?” “千真万確!那人使的一手双刀流,出神入化!前几天在城外的森林里,一个人干掉了一群食人魔!” 大汉说得绘声绘色。 “这么厉害?” “那是!现在城主都要奉他为座上宾呢!” 艾丽丽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马上凑到林恩身边,盯著他腰间的剑, “林恩,你也是用双刀的誒,你该不会就是那个什么传人吧?” “故事的正主在那边。” 林恩喝了一口酒,下巴一扬。 酒馆门口,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一个穿著华丽鎧甲的男人走了进来。 金髮碧眼,长相英俊,腰间掛著两把镶满宝石的长剑,身后跟著几个点头哈腰的隨从。 “那就是南之勇者的传人,雷欧大人!” 有人惊呼。 雷欧脸上带著矜持的微笑,向四周挥手致意。 “好帅……” 艾丽丽眼睛变成了心形,“好有强者风范!” 雷欧走到中央的一张桌子旁坐下,立刻有侍女送上最好的美酒。 “雷欧大人,听说您要组建討伐队,去清理赛西城北边的遗蹟?” 一个年轻的剑士凑上去问道。 “没错。” 雷欧端起酒杯,姿態优雅,“那个遗蹟里盘踞著一只古代魔物,为了塞西的安全,我义不容辞。” “不愧是勇者的传人!” 周围一片叫好声。 “我也要去!” 艾丽丽腾地站起来。 “坐下。” 林恩按住她的肩膀。 “干嘛!这是接触强者的好机会!” 艾丽丽挣扎。 “那个遗蹟,说不定很危险。” 林恩沉声道。 “危险才要去啊!” 艾丽丽根本听不进劝,“如果是勇者辛美尔的话,一定会去的!” 说完甩开林恩的手,挤过人群,跑到雷欧面前,“雷欧大人!我是艾丽丽!我也要加入討伐队!” 雷欧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笑道: “小妹妹,那里可是很危险的。 不过,既然你有这份心,那就跟著吧。” “太好了!” 艾丽丽激动得脸都红了,跑回来得意的看著林恩和克拉夫特,“人家答应了,你们去不去?不去我可自己去了!” 克拉夫特嘆了口气,看向林恩,“怎么办?” 林恩把杯子里的酒喝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道:“如果是南之勇者的话,肯定不会放任不管的。” 第十三章 上古魔物 第二天一早,討伐队在城门口集合。 林恩心中默数了一下,足足有五十多人。 雷欧骑著一匹白马,走在最前面。 艾丽丽跟在马屁股后面吃灰,却一脸与有荣焉的傻笑。 林恩和克拉夫特混在队伍最后面,边走边閒聊。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克拉夫特突然道。 “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觉得你都能一拳解决。” 林恩笑道。 有上古时代的勇者在身边,哪怕马哈特来了都得绕道。 行进约莫三个小时,地势渐高,周围植被稀疏,一座古老的石门半掩在乱石堆中。 门上刻著复杂的符文,散发著不祥的气息。 “就是这里。” 雷欧翻身下马,拔出双剑,“大家跟紧我!走!” “冲!” 眾人欢呼著涌入石门。 克拉夫特停在门口,摸了摸石门上的刻痕,脸色凝重的道:“这是上古时代的封印,已经被暴力破坏了。里面的东西,恐怕饿很久了。” “可惜有些人都没调查清楚,就迫不及待来送吃的。” 林恩面无表情的接了一句,迈步跟上。 初入遗蹟,一路上还算平坦,只是偶尔遇上一两只长著蝙蝠翅膀的牛头石像鬼。 在深入一小会后。 “啊!”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著是骨头碎裂的声音,还有液体喷溅在石壁上的闷响。 “怎么回事?” “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在上面!” 人群骚动起来。 “不要慌!” 雷欧高举长剑,声音有些打颤,“保持阵型!前卫!前卫在哪!” 呼—— 一阵阴风吹过,所有的火把瞬间熄灭。 黑暗中,亮起了一双红色的眼睛。 借著雷欧剑上的光魔法石,眾人终於看清了那个怪物的真面目。 那是一只巨大的蜘蛛。 上半身是个妖艷的女人,下半身是布满刚毛的蜘蛛躯体。 “克涅索斯!古书中记载的上古时代的魔物!没想到真的存在啊!” 有人认出了这个怪物。 “跑!快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人群瞬间炸锅,爭先恐后的往回跑。 雷欧跑得最快,甚至推倒了挡路的人,连滚带爬的往出口冲。 “雷欧大人?” 艾丽丽呆呆地看著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的偶像瞬间崩塌。 “嘶——” 克涅索斯发出一声嘶鸣,几道白色的蛛丝喷射而出,瞬间黏住了几个跑得慢的倒霉蛋。 然后猛地一拉,惨叫声戛然而止。 接著,它的目光锁定了呆立在原地的艾丽丽。 鲜嫩的猎物。 它抬起一根锋利的前足,霍然刺向艾丽丽的心臟。 艾丽丽想跑,想拔剑,却害怕得迈不开步子。 这玩意,可比红镜龙的威慑力大多了! “完了……” 艾丽丽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鐺! 忽然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反而是一股强劲的气浪扑面而来。 艾丽丽颤巍巍的睁开眼,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挡面前。 是林恩。 林恩双手持剑,稳稳架住了那根巨大的蜘蛛腿。 “林……林恩?” 艾丽丽大脑一片空白,牙齿打颤。 “別发呆。” 林恩头也没回,“退后。” 艾丽丽马上后撤。 “没想到还能看到这种魔物。” 克拉夫特从阴影中走出来,活动著手腕,“林恩,这玩意儿归我还是归你?” “一人一半。” 林恩手腕一抖,两道银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绽放。 噗嗤! 阿拉克涅的两条前腿被齐根切断,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啊!!!” 半人半蛛的怪物发出悽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一侧歪倒。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克拉夫特已经跳到了它的背上。 抬手一拳轰在怪物的脊椎上。 轰! 地面塌陷,阿拉克涅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砸进了地里。 “收工。” 林恩收剑。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紧接,林恩转身走到艾丽丽面前,看著这个嚇傻了的丫头,伸出手道:“还能走吗?” 艾丽丽看著那只手,吸了吸鼻子,把手放上去, “能!” 应了一声后借力站起来,擦乾了眼角的泪水。 “我就知道!” 突然,艾丽丽大声喊道,“我就知道我的眼光没错!你们果然是很强的战士!” 闻言,林恩和克拉夫特对视了一眼,不由笑出声。 这丫头,恢復得倒是挺快。 “走吧,回去了。”林恩开口。 三人走出遗蹟。 阳光有些刺眼。 雷欧和那些倖存的冒险者还聚在门口,一个个灰头土脸。 “林恩,刚才那一招好帅!教教我吧!” “不教。” “小气鬼!那我教你我的必杀技!” “没兴趣。” “克拉夫特大叔!你刚才那一拳也很猛啊!” “叫大哥。” 三人目不斜视的穿过人群。 …… 辛逝纪29年,林恩三人来到了图尔镇。 街道冷清,两旁的店铺大多关著门,只有几家铁匠铺还冒著热气。 艾丽丽把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含糊不清的抱怨:“这地方怎么比我们村里还冷,说好的烤肉呢?我怎么只闻到了马粪味。” “这种边境重镇,物资优先供应军队,平民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克拉夫特走在前面,僧侣袍被风吹得鼓起。 正说著,前方路口传来一阵嘈杂的爭吵声。 “我说过多少次了!物资必须优先配给前线討伐队!” 一个颇富磁性的吼声震得路边零散閒人纷纷侧目。 林恩闻声望去,只见几个穿著厚重鎧甲的士兵正围著一个商队管事模样的人。 为首那人尤其显眼。 一头乱糟糟的银髮,脸上横著一道狰狞的伤疤,那双吊梢眼瞪起来简直比魔物还嚇人。 “哇!” 艾丽丽缩到了林恩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这肯定是个恶徒!” 林恩眯了眯眼:“那是北方魔法队的队长,二级……哦不,一级魔法使维亚贝鲁。” “哈?” 艾丽丽瞪大了眼,“魔法队队长?那种长相不应该是强盗头子吗?” 那边,那个“强盗头子”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马上转过头。 凶狠的目光直刺而来,嚇得艾丽丽脖子一缩。 维亚贝鲁对手下交代了一句“交给你们了”,隨即朝这边走来。 “呀,好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在魔法都市的魔法协会那吧?” 维亚贝鲁跟林恩打招呼道,“你在零落王墓跟自己复製体的战斗我可是至今都歷歷在目。” “哈哈,你维亚贝鲁的好战名声我也是如雷贯耳。” 林恩也吹捧道。 “不过话说回来,你不是跟芙莉莲他们在一块吗?” “她们要去的地方跟我不一样,中途分开了。” 林恩解释,“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在这?” “凯西村那边出现了一个魔族將军,毁坏了不少村庄,我们接到委託就过来了。” 维亚贝鲁扶著额头,头痛的道。 “维亚贝鲁,我们该出发了。” 这时,一个亚麻色短髮的少女走了过来,她穿著一身轻便的法师袍,戴著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 听到声音时林恩以为是艾露,看到人后发现不是,倒也有些意外。 毕竟他还是很看好维亚贝鲁和艾露这一对的。 “尼禄,你先带人在前面等我,我马上就过去。” 维亚贝鲁说完,看了一眼林恩身后的艾丽丽,“咦?这个小丫头是你妹妹吗?” 被说小丫头的艾丽丽忍不住了,从林恩背后跳出来,指著维亚贝鲁的鼻子,“什么小丫头!本队长可是嚇退了红镜龙的勇者艾丽丽!你这个凶脸大叔少瞧不起人!” “嚇退红镜龙?哈!” 维亚贝鲁愣了一下,嗤笑一声,“小丫头片子,吹牛倒是有一手。” “你!好吧……” 艾丽丽委屈的嘟嘟嘴。 “行了。” 林恩按住艾丽丽的脑袋,把她镇压下去后,再看向维亚贝鲁,“如果凯西村真有魔族將军,只凭你一人,可不好对付。” 维亚贝鲁收敛了笑容,严肃的道:“现在也腾不出更多的一级魔法使,而且我主要是前往调查,要是打不过就会跑。” “你们对这个魔族將军了解多少?” 林恩问。 “情报里说,它叫千枪雷托亚斯。” 维亚贝鲁道。 一旁的尼禄补充道,“据说是个使用长枪魔法的高手,已经屠了好几个村子了。” “那还真是棘手。” 林恩摸了摸下巴,印象中原著里可没有这么一个角色。 “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再会。” 说完,维亚贝鲁大手一挥,带著尼禄和一队士兵走了。 “再会!” 林恩挥手告別。 克拉夫特看著维亚贝鲁离去的背影,倒是给出了中肯的评价:“是个好战士,那种血腥味,只有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 “我们先去找家旅店吧。” 林恩收回目光。 第十四章 魔族將军 在找到一家旅店住下后,林恩独自来到了图尔镇一角。 那座南之勇者的雕像就立在角落,虽然缺了一角披风,但依然能看出那位最强勇者的风采。 林恩走到雕像前,掌心贴上粗糙的石面上。 嗡。 熟悉的共鸣感瞬间传遍全身。 【检测到“南之勇者”雕像,权能共鸣……开始同步……】 【同步完成。】 【恭喜获得体质:断咒之躯】 【说明:任何形式的诅咒、即死魔法,对该体质无效或大幅削弱。】 【未来视得到大幅提升!可自主预知10秒內的未来。】 【当前能力获取进度:20%】 断咒之躯,倒是个神技。 在预知未来能隨心预知更遥远的未来之前,这天赋体质必然是直面七崩贤马哈特的一大杀手鐧。 就在他准备收回手时,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 预知未来发动了。 画面中,已是一片废墟的凯西村到处都是断肢残臂。 维亚贝鲁跪在地上,周身插满了黑色的长枪。 他死死瞪著前方,嘴里还在怒吼著什么,但只有血沫往外涌。 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个叫尼禄的少女,胸口被一柄巨大的螺旋长枪贯穿,钉死在房樑上。 而在这地狱般的场景中央,一个身材修长的魔族正悬浮半空。 他头生双角,身后漂浮著成百上千把黑色的魔法长枪,脸上掛著优雅的微笑。 画面戛然而止。 林恩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那是未来的场景! 如果不加干涉,画面中的情况必定会发生。 “叫上克拉夫特吧,有上古的勇者撑排面安全係数高。” 林恩打定主意,转身返回旅馆。 …… 凯西村。 尘土飞扬。 维亚贝鲁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著半空的身影,手中的魔杖顶端光芒闪烁:“该死!根本跑不掉。” 半空中,穿著黑色礼服的魔族正优雅的俯视著他。 魔族手里並没有拿武器,但其身后却密密麻麻悬浮著数百把黑色长枪。 魔族將军,千枪雷托亚斯。 “人类的魔法使。” 雷托亚斯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你们的挣扎,很有观赏性。” “观赏你大爷!” 维亚贝鲁抬手就是一道基础攻击魔法,黑色光束直射向雷托亚斯。 然而,光束在触碰到雷托亚斯身体的一瞬间,就被防御魔法挡下。 “早听闻手下有聊起过你这位魔法队队长,但在我看来,不过如此。” 雷托亚斯轻轻挥手。 咻! 身后的一柄长枪瞬间射出,速度之快,如同黑色闪电。 维亚贝鲁瞳孔骤缩,连忙侧身。 噗嗤! 还是迟来一步,长枪贯穿了其左肩,带著巨大的动能將他钉在了墙壁上。 “队长!” 尼禄惊呼一声,想要衝过去。 “別过来!” 维亚贝鲁咬牙拔出长枪,鲜血喷涌而出,“这傢伙……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那一枪不仅是穿透伤。 伤口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像是蚂蚁在啃噬骨髓。 诅咒! 每一把枪都附带著强力的诅咒,一旦受伤,伤口不仅无法癒合,还会持续削弱受害者的体力与魔力。 “哦?还能站起来?” 雷托亚斯挑了挑眉,“看来你的意志力不错。那么,这样如何?” 他再次挥手。 这次是十把长枪。 封死了维亚贝鲁所有的退路。 “拼了!” 维亚贝鲁碎了一口,死死盯著空中的雷托亚斯。 目视束缚魔法。 只要被他的视线锁定,对方的身体就会被强制束缚,无法动弹,並且不能使用魔法。 但前提是视线必须覆盖对方全身,而在这种被大量魔族包围的情况下,这是在拿性命开玩笑。 因为周围的魔族小卒隨时能对他下杀手,而他的手下却只剩尼禄,所以顾不及周围的情况。 这是一招赌命的技能。 正准备再次攻击的雷托亚斯身体立刻一僵,“动不了了?没想到你还藏著这样的魔法。” “尼禄!动手!” 维亚贝鲁双眼充血,死死锁住雷托亚斯,“杀了他!” 现在只能选择拼一把! “收到!” 尼禄举起法杖,所有的魔力都在这一刻匯聚。 黑色的毁灭魔光咆哮而出,直奔雷托亚斯的心臟。 然而,就在魔光即將命中的瞬间。 雷托亚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很不错的配合,可惜……我可不是只身。” 很快一道黑影如同黑色流光,將雷托亚斯救下,魔光,落空了! 那是一直在旁边看情况的女魔族,由於雷托亚斯太过强大,所以她根本不起眼。 离开了维亚贝鲁的视线,雷托亚斯得以自由行动,迅速操控数百把长枪调转枪头。 目標——尼禄。 “快跑!!!” 维亚贝鲁吼出声。 尼禄呆呆的站在原地,魔力耗尽的她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漫天的黑雨落下。 要死了吗? 就像队长常说的那样,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连尸体都被魔物啃食乾净。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身影突兀的闯入了这片死亡领域。 鐺鐺鐺鐺鐺! 密集的金铁交鸣响彻云霄。 尼禄抬头,只见一个並不算高大的背影挡在面前。 那人双手持剑,剑刃舞成了一团密不透风的银色光幕。 那些附带著诅咒的黑色长枪,在触碰到光幕的瞬间被弹飞、斩断。 叮。 最后一把断枪落地后,那个背影缓缓直起身,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 “还好赶上了。” 林恩侧过头,对著一脸呆滯的尼禄露淡淡一笑,“还能动吗?” 尼禄张大著嘴巴,一时竟是忘记了怎么说话。 不远处的维亚贝鲁也看清了来人,咧嘴扯出一抹笑。 半空中,雷托亚斯眼中的藐视消失了,盯著林恩问:“你是什么人?” 林恩转过身,双剑交叉於胸前道:“將死之魔无需知晓我的名字。” 雷托亚斯眯起眼,那一瞬间,它在这个人类身上,看到了一抹让它灵魂深处感到战慄的虚影。 那是刻在绝大多数一线魔族基因里的恐惧。 那个曾经杀穿了整个北境的男人的身影。 “原来如此。” 雷托亚斯目光一冷,身后的长枪数量激增了一倍,“南之勇者的亡灵吗?” “那就让我看看,你继承了那个怪物几分本事!” 轰! 上千把长枪如同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 “克拉夫特!左边!” 林恩大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利箭冲天而起。 “来了!” 早已埋伏在侧翼的克拉夫特从废墟中跃出,那双铁拳带著开山裂石的气势,轰向雷托亚斯的盲区。 战场局势,在这一刻逆转。 维亚贝鲁瘫坐在地上,看著那个在漫天枪雨中穿梭自如的身影,喃喃自语: “还是战士的战斗烂漫。” 说完转身宰掉了身后一个准备偷袭的魔族小卒。 第十五章 千枪雷托亚斯 雷托亚斯这边感觉到了压力。 在成为魔族將军至今,他少有的在面对人类时感到如此棘手。 那个精灵的拳头重得像山,每一拳砸下来都能震散他好几根浮游枪。 同样让他忌惮的,还是那个使双刀流的傢伙。 “该死!” 雷托亚斯烦躁的挥手,试图拉开距离。 魔族擅长魔法,但一旦被战士近身就是噩梦。 但他刚退后一步,林恩的身影就像附骨之疽般贴了上来。 “想跑?” 林恩的声音近在咫尺。 左手剑格挡开刺来的长枪,右手剑带著悽厉的风声横扫。 撕拉! 雷托亚斯的防御魔法像纸一样被撕开,黑色的血液飞溅。 雷托亚斯捂著胸口暴退,脸上满是惊怒:“你这傢伙……” 话到一半, 克拉夫特已经像一颗流星般从天而降,一拳狠狠砸在雷托亚斯的背上。 轰! 雷托亚斯被这一击硬生生砸向地面,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的尘埃。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长枪也隨之消散。 “真是不甘心啊……” 最后一声嘆息消散在风中。 魔族將军,千枪雷托亚斯,陨落。 维亚贝鲁挣扎著站起来,走到林恩身后。 “餵。” 维亚贝鲁喊了一声。 林恩回过头,收剑入鞘。 “谢了。” 维亚贝鲁別过头,声音有些彆扭,“欠你一条命。” “不用。” 林恩摇头。 维亚贝鲁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的在心里记下了这份人情。 北方男儿,恩怨分明。 …… 林恩三人跟维亚贝鲁告別后,向著尼尔莱西小镇前进。 路上,艾丽丽挥舞著破铁剑,对著路边的枯树桩子练习“必杀技”,嘴里还配著“咻咻”的音效。 “喂,注意看路。” 林恩把手揣在兜里,提醒了一句。 “我又不是小孩,不用提醒啦!” 艾丽丽说著说著,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扎进了雪堆里。 拔出来的时候,脸上全是雪,鼻子冻得通红,但依旧咧著嘴傻笑。 抵达尼尔莱西小镇时,天已经彻底黑透。 三人隨便找了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旅馆。 推开门,热浪扑面而来。 大厅里坐著不少冒险者。 林恩径直走到柜檯前,拍出两枚银幣, “三间房,再来点吃的。” “只有两间房了。” 老板把钥匙扔在柜檯上。 “两间就两间。” 林恩拿过钥匙,“我和克拉夫特一间,艾丽丽一间。” 晚饭很丰盛。 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燉得软烂的牛肉,还有一大桶黑麦酒。 艾丽丽吃相颇为豪放,左手羊腿,右手拿著勺子往嘴里塞牛肉,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唔……好吃!” 艾丽丽咀嚼著,“之前啃乾粮啃得我牙都快掉了!难得吃顿好的。” 克拉夫特慢条斯理地切著盘子里的肉,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宫廷宴会。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克拉夫特把自己的那份推给艾丽丽,“还在长身体,多吃点。” “谢谢大叔!” 艾丽丽毫不客气的接过来。 吃了半个时辰,,艾丽丽打了个饱嗝,瘫在椅子上,眼皮开始打架。 “好睏……” 艾丽丽嘟囔著,“本勇者……需要休息……明天……还要屠龙……” 说完,脑袋一歪,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林恩把她拎起来,像扛米袋一样扛上楼,扔进房间,盖好被子,然后关上门下楼。 大厅里的人少了一半,剩下的都在低声交谈或者闷头喝酒。 克拉夫特端坐著,看著壁炉里跳动的火焰,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恩走过去,在克拉夫特对面坐下后,举起酒杯子,“这下清静了,咋们喝。” 两人碰了一下杯,一口饮尽。 劣质麦酒辛辣刺喉,一路烧到胃里,身子倒是暖和了不少。 “我说,克拉夫特。” 林恩放下杯子,“你为什么出来旅行?” 克拉夫特摸了摸下巴,“原因很多,有的忘了,有的还没想起来。” “那你去下一站的目的是什么?” 林恩问。 克拉夫特顿了顿,开始抚摸胸前的掛坠,“我要去雷杰修斯伯爵的领地处理一下封印的事。” “封印?” “很久以前,我和以前的同伴封印了个大傢伙。那封印本来能管一千年,但最近我感觉有点鬆动,所以想去看看。” 克拉夫特语气平淡,“还有就是顺路去看看老朋友。” “老朋友?有多老?”林恩打趣。 “老到土里了。” 克拉夫特笑道,“你呢?林恩,你为什么出来旅行?” “我要去魂眠之地。” “魂眠之地?” 克拉夫特抬起头,“那地方我倒是有听以前的一个叫伏什么的人类魔法使说过,据说在那里能和死者对话,倒也不知真假。” “伏拉梅?” 林恩倒是想起了芙莉莲的师父。 “兴许是叫这个名。” 克拉夫特点头,“你去魂眠之地是要见谁?” “不是见谁。” 林恩喝了一口酒,“我想回家。” “回家?” 克拉夫特有些不解,“回哪个家?南边?还是更远的地方?” “很远。” 林恩指了指头顶,“比你能想像的还要远。在那里没有魔物,没有魔法,也没有勇者,只有一群天天为了房贷和加班发愁的普通人。” 克拉夫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听起来是个无聊的地方。” “是挺无聊的。” 林恩也笑了,“但在那里,我父母在等我。如果我不儘快回去,他们会担心的。” “有人为你担心,能惦记你,” 克拉夫特看著杯子里的倒影,“真好。” “我和以前的同伴,做过不少惊天动地的大事。” 或许是到了气氛,克拉夫特开始讲述自己的过去,声音低沉,“我们拯救过国家,討伐过魔王,甚至改变过世界的版图。那时候,不管走到哪里,都有鲜花和掌声。” “但是现在呢?” 克拉夫特略带苦涩的笑:“上千年过去了,那些国家早已灭亡,那些被我们救过的人,就连刻在石碑上的名字,也被风化得看不清了。” “现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知道我过去的人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从这个精灵武僧身上散发出来,那是经过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深入骨髓的孤独。 “那就说说吧。” 林恩开口。 “说什么?” “说说你的事。” 林恩身体前倾,直视著克拉夫特的眼睛,“说说你的同伴,说说你们打过的仗,说说你们救过的公主。” “说给我听。” “这样,这世上不就多了一个知道你的人?以后我要是回了家,还能把你的故事讲给我那边的人听。” 克拉夫特怔住了。 那张歷经沧桑的脸上,闪过一丝感动,但又很快归於平静。 “不必了。” 良久,克拉夫特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等我上了天堂,女神大人会细数我的事跡,给与我夸奖的。” “只要你碰到的不是那位水之女神就行。” 林恩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一句。 “对了,林恩,你身上……” “我身上怎么了?” 见克拉夫特欲言又止,林恩追问。 克拉夫特忽然笑著摇头,低声继续道:“说不定这也是女神大人的安排吧。” “?”林恩。 怎么克拉夫特也成谜语精灵了?他最討厌谜语人了。 第十六章 沉睡魔咒 劣质麦酒的酸涩味在口腔里残留了一夜。 林恩睁开眼,晨光正顺著窗缝往地板上淌。 翻身坐起,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左右看了看,克拉夫特已经不知上哪去了。 昨晚和克拉夫特聊到深夜,最后怎么回房的都有些记不清了。 “好冷。” 刚掀开被角,林恩冷得打了个激灵,又迅速缩回被窝。 “早知道向芙莉莲把能让身体变暖和的魔法学来就好了。” 林恩抓著被子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 然后隨手抓起放在枕边的双剑,別在腰间,推开了房门。 走廊静得有些过分。 咚咚! 来到隔壁房间,敲了敲艾丽丽的屋子。 没有回应。 按照这丫头的性格,太阳晒屁股的时候,早就该在大呼小叫的喊著要去找早饭吃了。 “喂,队长。” 林恩敲了敲门板。 还是没人应声。 “艾丽丽?” 林恩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依旧是一片死寂。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起。 几天相处下来,林恩知道这丫头绝不会睡得这么死,平时只要说一句“开饭了”,她能闪现到门口。 “搞什么,在房间里思春呢。” 林恩贴著门缝听了听,连呼嚕声都没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不太妙。 他迅速后退半步,抬腿踹在门锁的位置。 砰! 木屑纷飞,房门悲鸣著向內倒去,激起一片灰尘。 屋內的景象一览无余。 艾丽丽躺在床上,被子踢掉了一半,整个人呈现出一个毫无防备的“大”字型。 看起来睡得很香。 但太香了。 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那张平时总是嘰嘰喳喳的小嘴紧闭著,脸色苍白如纸。 林恩几步跨到床边,伸手探她鼻息。 气若游丝。 “別白费力气了,叫不醒的,我刚才上下走了一圈,发现旅店里一个醒著的人都没有。” 身后传来男性沉稳的声音。 林恩回头,只见克拉夫特站在门口,於是问:“你怎么看?是中毒吗?” 克拉夫特走进屋,伸出手掌翻开艾丽丽的眼皮看了看,又捏住她的手腕, “症状跟其他人一样。” 克拉夫特鬆开手,替艾丽丽把被子盖好,“这是沉睡魔咒。” 说完站直身体,环顾四周,“而且是大范围的无差別覆盖。” “整个旅馆?” “恐怕不止。” 克拉夫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你看外面。” 林恩凑过去,顿时愣住。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几个人,有早起的摊贩,也有巡逻的卫兵。 甚至连路边的一条野狗,都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整个尼尔莱西小镇,已经完全没有了生气。 “是魔族和魔物乾的吗?” 林恩的手按在剑柄上,神经绷紧。 他对这种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一向缺乏好感,虽说现在有著断咒体质不受影响。 至於克拉夫特,多少是个僧侣,对诅咒还是有抗性的。 “我倒是听说过一种叫混沌花的魔物,拥有让人陷入沉睡的能力,但如此大范围的,还真是少见。” 克拉夫特道。 这混沌花林恩倒是知道,因为芙莉莲和赞因就解决过一只。 “有办法解除吗?” 林恩问。 作为能使用女神魔法的僧侣,对这种诅咒多少有些应对手段才是。 “在不知道诅咒源头的情况下,还是挺麻烦的,我们先去调查看看吧。” 两人走出房间,下到一楼。 “两位,早啊。” 一道娇媚的女声突然在大厅里响起。 林恩脚步一顿,右手瞬间握紧剑柄。 楼梯口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女人。 女人穿著一身紫色丝绸长裙,手里拿著一把摺扇,半遮著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什么人?” 林恩目光一寒。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庞大魔力,所以这人如果不是厉害的魔法使,那就只能是魔族。 对待没有感情可言的魔族,只有一刀切。 “我是魔法协会北部支部的一级魔法使,赛蕾尔,接到委託来这里调查噩梦藤。” 女人收起摺扇,在掌心轻轻敲打,视线在林恩和克拉夫特身上打转,问道:“你们又是什么人?” “路过的冒险者。” 林恩的手指始终搭在剑柄上。 “不管怎样,你们的体质应该很特殊,否则不可能抵抗这种程度的沉睡诅咒。” 赛蕾尔用讚赏的语气道。 “请问你刚才说的噩梦藤是什么?”林恩忍不住问。 “噩梦藤是一种古代魔物,这种魔物能散播让人陷入永恆沉睡的花粉。” 赛蕾尔的摺扇指向小镇西侧的窗户,“如果不儘快剷除根源,这些睡著的人,大概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说完目光又在林恩和克拉夫特身上游走一圈,继续道:“虽然我是一级魔法使,但这株魔植周围伴生著不少棘手的魔物。既然二位有实力抵抗诅咒,不知能否助我一臂之力?报酬方面,协会不会亏待两位。” “没问题。” 林恩鬆开剑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能协助一级魔法使大人,是我们的荣幸。” 克拉夫特也微微点头。 “那就多谢了。” 赛蕾尔嫣然一笑,“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三人推开旅馆大门,走进寒风中。 赛蕾尔走在最前面,林恩和克拉夫特跟在后面。 “赛蕾尔大人。” 林恩快走两步,跟上她的速度,“请问您是什么时候成为一级魔法使的?” “就今年。” “听说一级魔法使的考试非常严苛,特別是今年,赛丽艾大人也主持了考试。” “是啊。” 赛蕾尔头也不回,“赛丽艾大人的威严,至今让我想起来都觉得害怕。那场考试,可是刷掉了不少天才。” “说起来,我有个伙伴也参加了。” 林恩隨口胡诌,“他说赛丽艾大人所在的庭院里种满了带刺的玫瑰,还说花香能让人產生幻觉。” 赛蕾尔的脚步微微一顿,轻笑道:“你伙伴观察得很仔细,那些玫瑰確实危险。” 林恩眼睛微微眯起。 当初赛丽艾所在那个庭院里种了各种各样的花,唯独没有什么玫瑰。 第十七章 万物成金魔法,黄金乡的马哈特 感觉到赛蕾尔的异常,林恩预先给克拉夫特使了个眼色。 在这个世界,虽然像克拉夫特这样的强者很难被一般战士或魔法使打败,但在面对一些概念魔法时,还是很危险的。 就比如尤贝尔的切开魔法,这就不是林恩和克拉夫特敢硬扛的。 所以,必须预先做好反击准备。 此时三人已经穿过死寂的街道,来到了小镇西侧的森林边缘。 森林里,一股强烈的魔力波动让林恩瞬间警惕起来。 看来,森林里应该有不得了的东西在。 “赛蕾尔大人。” 林恩突然开口,“我有个疑问。” “请说。” 赛蕾尔转过身,脸上依旧掛著微笑。 “听说魔族死后,尸体会化作黑色的魔力粒子消散。” 林恩一边说著,一边向她靠近,“这是真的吗?” “那是常识。” 赛蕾尔的笑容僵了一瞬,悄然后退半步,“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林恩耸耸肩,“只是觉得这种死法挺环保的,不用担心没人收尸。” 话音未落,剑出如龙。 錚! 一道银光在风中乍现。 赛蕾尔只觉得耳边一凉,一缕长发缓缓飘落。 还没等头髮落地,髮丝就崩解成无数黑色光点,渐渐消散。 赛蕾尔摸了摸耳畔,看著那些消散的黑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哎呀。” 林恩耍了个剑花,故作惊讶的看著这一幕,“看来传说是真的。赛蕾尔大人,您的头髮……怎么变成粒子了?” “果然有问题。” 克拉夫特双拳互击,脸上倒是毫无波澜。 “真是狡猾的人类。” 赛蕾尔不再偽装,原本精致的面容变得狰狞,嘴裂到了耳根,露出满口锯齿般的尖牙。 她是擅长沉睡魔法与偽装魔法的魔族——梦魘妖姬。 “在你面前,我可不敢担这狡猾二字。” 林恩剑尖指地,“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解除诅咒,二是被我杀死。” “哦?听你的意思,只要我解除诅咒,你就会放过我?” “我,会放过你。” 林恩点头。 “那他呢?” 梦魘妖姬看向克拉夫特。 “他,会打屎你。” 林恩话刚落地,克拉夫特迅速闪到妖姬身后,朴实无华的一拳轰出。 轰! 这一拳结实的砸在梦魘妖姬的脊背上,脊椎断裂声清脆悦耳。 梦魘妖姬惨叫著向前扑倒,正好撞在林恩的剑刃上。 噗嗤。 头颅飞起,血液喷涌而出,那头颅还没落地就化作了漫天的黑灰。 “不得不说,现在的魔族,用了偽装魔法后確实难以分辨。” 林恩收剑入鞘,看著那堆正在消失的灰烬,面露几分愁色。 也不知道这魔族利用这等骗术杀害了多少人。 “我们走吧。” 克拉夫特拍了拍身上的灰,“源头解决了,镇上的人应该也快醒了。” “等等,这魔族想把我们骗进森林,那森林里应该是有更强大的魔族或者魔物才是。” 林恩道,“如果不將其解决,以后指不定会有人遇害。” “那就一块处理了。” 克拉夫特赞成后,与林恩一同进入森林內部。 紧接是此起彼伏的打斗声。 半小时后,两人衣角微脏的从森林里走出来。 …… 回到旅馆时,已是午时。 来到艾丽丽的房间,那丫头还保持著“大”字型躺在床上,呼嚕声震天响。 诅咒解除了,但这货是真的在睡觉。 林恩走过去,深吸一口气,对著她的耳朵大吼:“开饭!” “吃饭!我要吃饭!” 艾丽丽瞬间弹射起步,结果一脚踩空,连人带被子滚到了地上。 “哎哟……” 她揉著摔疼的屁股,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林恩和克拉夫特正居高看著自个。 “午安,队长。” 林恩面无表情,“太阳晒头顶了。” 艾丽丽呆滯了两秒,马上抓起被子裹住身子,大道:“你们怎么能直接闯进淑女的房间?!” “那行,我们走。” 林恩拍了拍克拉夫特的肩膀,“克拉夫特,我们下去吃饭吧。” 一听到“饭”字,艾丽丽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马上手忙脚乱的开始穿外套。 …… 林恩三人吃饱喝足后,开始商討接下来的路线。 艾丽丽趴在桌子上,道:“接下来我们去哪?去阿尔泽尼怎么样?我私底下可是有跟人打听过红境龙的去向,有人说看到它往阿尔泽尼去了。” 克拉夫特看向林恩,似在询问。 林恩摊开一张略显陈旧的地图,手指指向北方高原的一处边缘地带,那里標註著一个圆圈,旁边写著三个字:维伊泽。 下一尊南勇雕像的位置,就在被黄金乡吞没的一个村庄里。 “我们去这里吧,城塞都市维伊泽,或者称它为黄金乡更合適。” “黄金乡?” 克拉夫特凑过来看了一眼,“名字倒是不错。” 艾丽丽跳到两人中间,好奇道:“黄金乡啊,听起来很有钱的样子!难不成满地都是金幣吗?我们可以隨便捡吗?” “如果你想变成一尊纯金的雕像,可以去试试。” 林恩严肃起来,“维伊泽是个悲剧的城市,50年前,七崩贤之一的马哈特用万物成金魔法,把整座都市变成了黄金。所有人,所有建筑,无一例额外。直到现在,马哈特还被困在由大陆魔法协会布置的结界中。” 艾丽丽缩了缩脖子,乾笑道:“那、那还是算了吧,我虽然爱钱,但更爱命。” “克拉夫特,你一起去吗?我记得你的下一站是雷杰修斯伯爵领地。” 林恩看向精灵武僧,“维伊泽在偏东的方向,你要绕路了。” “绕路就绕路吧。” 克拉夫特豪迈的笑了,“把两个小鬼丟在那种地方,我怕女神大人会在天堂责怪我。” “那就走吧。” 林恩率先迈开步子,离开了旅馆。 三人租了一辆马车,赶车的是个六十来岁的农夫,並且还意外的是当初黄金乡的倖存者之一,在听说要去维伊泽方向,车夫手抖得抓不住韁绳。 林恩承诺付三倍的价钱,农夫才咬牙答应送到距离维伊泽十公里的地方。 马车一路顛簸。 艾丽丽一上车就睡著了,脑袋靠在背包上,嘴角还掛著一丝晶莹。 “林恩,你为什么非要去维伊泽?” 坐在林恩对面的克拉夫特压低声音问。 “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你对黄金化了解多少?” “据我所知,马哈特的万物成金魔法更像是诅咒,而且是最强的一类诅咒。哪怕是一级魔法使,靠近那里也会被瞬间黄金化。” “听上去很危险。” 克拉夫特难得皱了皱眉。 “不过,再过不久,就会有人解除那里的黄金化。” 林恩笑道。 “谁?” 克拉夫特好奇。 “这个人你也见过,她跟你一样,是个精灵。” “芙莉莲吗?” 克拉夫特自然猜到了,但马上问:“我似乎从没跟你提起我见过芙莉莲。” “但我听芙莉莲提起过你,甚至见过你的雕像。” 林恩道。 “原来如此。” 克拉夫特点头。 马车行驶了两天,越靠近维伊泽,村庄越少。 第三天傍晚,马车停在了一处荒凉的高坡上。 “大人,不能再往前了。” 农夫指著远方地平线上闪烁的一抹金色,“再往前走,我就回不来了。” “好的,就到这吧。” 林恩跳下车,克拉夫特將还在打呼嚕的艾丽丽拎了下来。 “谢了。” 林恩说著掏出一枚金幣递了过去。 农夫接过金幣后,调转车头,疯狂抽打马匹,逃命似的离开了。 夕阳下,那宏伟的城市反射著耀眼的金光,仿佛神灵遗留人间的至宝。 “真是漂亮。” 克拉夫特忍不住讚嘆。 艾丽丽揉著眼睛,迷迷糊糊的看向远方,疑惑:“你们在看什么?前面什么都没有啊。” 由於结界被施加了认知障碍魔法,所以像艾丽丽这种没有魔力的人很难感知到。 “那就是维伊泽。” 林恩的语气沉重,“黄金乡。” 第十八章 菈奥芬,邓肯老爷子的认可 辛逝纪元30年,林恩三人来到了离黄金乡较近的恩泽镇歇脚。 恩泽镇的街道上非常热闹,仔细看会发现冒险者居多,其中指定是有不少能破除黄金乡认知障碍魔法的淘金者。 “好香!” 艾丽丽突然停下脚步,鼻子在空气中使劲嗅了嗅,很快锁定了街角一家排著长队的店铺。 “林恩,我要吃那个!” 她拽住林恩的袖子,指著店铺方向。 林恩把袖子扯回来,拍了拍上面的褶皱,道:“先找餐厅吃饭,甜点晚点再买。” “你不去算了,我去。” 艾丽丽小孩子脾气似的独自走了过去。 克拉夫特抄著手,站在一旁看戏。 “简直就是个小屁孩。” 林恩嘆气。 无奈,林恩只好像个保姆一样跟上前去,克拉夫特也紧隨其后。 靠近后,可见那店铺招牌上画著一块巨大的曲奇。 队伍排得很长,大多是些年轻女孩和带孩子的妇人。 林恩站在队尾,无聊的数著前面的人头。 突然,前面的队伍里钻出一个小脑袋。 是个扎著丸子头的少女。 她手里捧著满满一纸袋刚买好的饼乾,正低头往嘴里塞,脸颊鼓鼓囊囊。 或许是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少女嚼著饼乾转过头。 四目相对。 少女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林恩先生?!” “菈奥芬?” 林恩满脸意外。 世界还真是小。 “看来邓肯老爷子的养老金都让你吃进肚子里了。” 林恩的视线马上落在菈奥芬怀里那袋分量惊人的饼乾上。 菈奥芬脸一红,把纸袋往怀里缩了缩,道:“才没有,这是我自己赚的零花钱。” 顿了顿,她又看了看林恩身后的克拉夫特和艾丽丽,问道:“林恩先生怎么会来这里?” “路过。” “这位是?” 克拉夫特看著这个充满活力的少女,问道。 “菈奥芬,之前参加一级魔法使考核的同伴。” 林恩介绍道。 “要吃吗?” 菈奥芬从纸袋里拿出一块饼乾,递到林恩面前。 林恩看著那块饼乾,有些意外。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护食的猫居然肯分享食物? “不吃算了。” 菈奥芬把头扭到一边,手却没收回来。 “谢谢。” 林恩接过饼乾,咬了一口。 酥脆,奶香味很浓。 艾丽丽从林恩背后探出头,盯著那袋饼乾,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我也想要!” 菈奥芬看了看这个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丫头,大方的抓了一把递过去。 “给。” “谢谢姐姐!姐姐你真是个好人!” 艾丽丽接过饼乾,瞬间发好人卡。 几人走到路边的长椅旁坐下。 “你怎么会在这儿?” 林恩几口吃完饼乾,拍掉手上的碎屑,“这里离奥伊萨斯特可不近。” “我是跟著老爷子来的。” 菈奥芬晃著两条腿,嘴里还在不停嚼著,“一级魔法使考试结束后,老爷子成了黄金乡结界的管理者。” 菈奥芬指了指远方那片金色的轮廓。 这倒是和原著剧情对上了。 邓肯作为出身维伊泽的魔法使,马哈特的弟子,这次回到维伊泽,可不只是为了替妻子扫墓。 他想干掉马哈特,解除维伊泽的黄金化。 “那你呢?来这就是为了吃?” 林恩打趣问道。 “才不是!” 菈奥芬抗议道,“我这是在修行的!老爷子说,要成为独当一面的魔法使,必须在这种超常的环境下学会適应。” 说到这,她的情绪低落了一些,继续道: “不过,老爷子严禁我靠近结界核心。” “毕竟,结界里的傢伙可是七崩贤之一的马哈特,一旦你进入结界內,马哈特隨时可以解决你。” 林恩靠在椅背上,看著天空。 “我知道。” 菈奥芬小声嘟囔,“我也没想进去送死。只是……看著老爷子每天站在结界外面发呆,背影看起来好孤单。” 说著她抬起头,看向林恩道:“林恩先生,你们如果顺路的话,能不能去看看老爷子?他见到熟人应该会很高兴。” “正有此意。” 林恩点头。 …… 次日清晨。 恩泽镇通往维伊泽的道路早已荒废,碎石缝里钻出的杂草有半人高。 林恩三人和拉奥芬一同雇了辆马车继续前行。 越靠近那片金色的领域,空气就越发沉闷。 艾丽丽缩在马车角落,手里紧紧攥著那把破铁剑,平时的大嗓门这会儿也没了动静,只敢从车窗缝隙里偷瞄远处那座闪闪发光的城市。 在菈奥芬给艾丽丽施加了认知障碍解除魔法后,这小丫头已经能看到那黄金城市了。 “好安静啊。” 菈奥芬坐在车辕上,两条腿悬空晃荡,“一路上基本看不到任何魔物。” 林恩靠著车厢壁,“马哈特的魔力太过庞大,导致这附近的野兽和魔物都不敢靠近。” 马车在一座孤零零的木屋前停下。 屋子建在高坡上,正对著维伊泽的方向。 菈奥芬跳下车,推开虚掩的木门,喊道:“老爷子,我带客人来了。” 屋內光线还算明亮。 邓肯正坐在桌前,手里捏著羽毛笔,对著一张摊开的地图发呆。 听到声音,这老头才抬起头,但看到走进来的林恩三人,顿时面露错愕。 “林恩?” 邓肯放下笔,站起身,“还有……这位是?” “克拉夫特。” 克拉夫特自我介绍。 “稀客。” 邓肯马上抓起茶壶倒上茶,“快请坐。” 林恩拉过一张板凳坐下,笑著问:“老爷子,这地方住得还习惯吗?” “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 邓肯看著窗外那片金色的轮廓,“总得有人看著,免得外面会有傻瓜闯进去。” 说著,他瞥了一眼正趴在窗台上、对著黄金乡发呆的艾丽丽。 “那位小姑凉是?” “一个小笨蛋,算是我们小队的队长。” 林恩隨口带过。 邓肯也没多问,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你们来这儿,不只是为了看望我这个糟老头子吧?” “我要去维多村。”林恩说。 茶杯在空中停住。 邓肯放下杯子,表情变得严肃,道: “维多村?那里在结界內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黄金乡吞噬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去?那里也没人还在,而且万一碰上马哈特就麻烦了。” “我有必须去的理由。”林恩没有退让。 “理由?” 邓肯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为了財宝?还是名声?” “为了回家。” 林恩此话一出,邓肯顿时愣住。 这老头子开始认真看林恩。 这个年轻人脸上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那种冒险者常见的贪婪或狂热。 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 “回家吗?” 邓肯转过头,视线穿过窗户,落在那座金色的城市上。 那是他的故乡。 六十多年前,他也还是个少年,在那里的街道上奔跑,和师傅马哈特畅聊勇者辛美尔的冒险。 直到50年前,金色吞没了一切。 他成了丧家之犬,成了宫廷里勾心斗角的权谋家。 但他所做的一切,包括考取一级魔法使资格,也不过是为了有一天能回到家乡,去妻子的墓前放一束花。 “回家……” 邓肯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略显沙哑。 屋內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 克拉夫特默默喝著茶,没有插话。 活了上千年的他,听得懂这种语气里的分量。 “维多村有一座南之勇者的雕像。” 林恩补充道,“那是我回家的路標。” 邓肯收回视线,重新审视著林恩。 这一次,他眼里只剩一种名为“同类”的认可。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邓肯突然问,“比如陪你一起去?” “不必。” 林恩站起身,“人多了反而容易引起马哈特的注意。而且,这是我自己的事。” 其实他倒是想让邓肯跟自己一块去,毕竟老爷子是马哈特的弟子,马哈特目前还不会对老爷子下手。 只是再过不久,芙莉莲一行人就要到了,要是邓肯这个时候跟林恩一块去,正常剧情可就走太偏了。 毕竟他可没能力解除黄金化,这种事当然交给芙莉莲来。 “这样啊。” 邓肯笑了笑,“回家的路,终究得自己走。” 第十九章 前往黄金乡前的试炼 “回家的路,终究得自己走。” 邓肯说完这句话,手里的茶杯却没有放下。 “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邓肯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球里透出一股精光,“马哈特的万物成金魔法,你有办法对付吗?” “……那可是无法防御、无法迴避、甚至无法理解的魔法。一旦马哈特想將你黄金化,你就会在瞬间变成黄金,这不是靠毅力或者剑术就能解决的。” “我有办法。” 林恩正色道,“我拥有一种特殊体质,你可以理解为诅咒无效化魔法,这跟咒返魔法有些类似,任何形式的诅咒,在我身上都会失效。” 邓肯闻言皱了皱眉。 让诅咒无效化的特殊体质?闻所未闻。 但咒返魔法他倒是知道,因为他成为一级魔法使后从赛丽艾那获得的就是咒返魔法。 不过邓肯是一个务实的人,作为在权力的泥潭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狐狸,他只相信眼见为实。 “言归正传。” 邓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法袍,“我是维伊泽结界的管理者,有责任阻止任何一个可能送死的蠢货,更何况是像你这样优秀的剑士,如果被马哈特杀了就太可惜了。” 边说著边抓起靠在墙边的法杖,向门口走去,“出来。” “先让我看看,你是否有跟马哈特与之抗衡的实力。” …… 木屋外的空地上,寒风卷著枯草打转。 远处那座金色的城市依旧在阳光下闪耀,倒像是一个沉默的观眾。 林恩和邓肯相对而立,相隔一百米。 这是一个对魔法使来说相对安全的距离。 克拉夫特靠在木屋的门框上,一副看好戏的大爷模样。 “林恩加油!” 艾丽丽兴奋的爬上了旁边的大石头,手里挥舞著从木屋里整来的破布。 菈奥芬坐在门槛上,双手托著腮,有些担忧的看著场中。 “老爷子是认真的。” 菈奥芬像是在跟身旁的克拉夫特说,“我只在之前对付芙莉莲的复製体时见过他这幅表情。” 场中。 邓肯没有一句废话。 在林恩手掌搭上剑柄的瞬间,他使出飞行魔法,身体马上违背重力缓缓升空。 五米,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最终停在了三十米的高空中,居高临下的俯视著林恩。 “卑鄙!” 艾丽丽大喊,“有本事下来跟林恩单挑啊!飞在天上算什么本事!” 邓肯远远瞥了这丫头一眼,淡淡道:“利用一切优势击溃对手,才是魔法使的生存之道。” 面对战士,拉开距离是铁律。 只要飞得够高,战士手里的剑就是摆设。 邓肯很清楚这一点,他不会给林恩任何近身的机会。 “开始吧。” 邓肯法杖轻挥。 嗡—— 空气震颤。 数道漆黑的魔力光束瞬间成型,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林恩而去。 一般攻击魔法,或称杀人魔法。 虽然是普通攻击魔法,但在邓肯这种级別的魔法使手中,它的威力堪比攻城炮。 林恩没有拔剑,只是脚尖轻点地面,身体就像一片落叶般向左侧滑出三米。 轰轰轰! 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瞬间被炸出几个深坑,碎石飞溅。 “反应很快。” 邓肯在空中冷静的分析。 这年轻人没有多余的动作,对魔力流动的感知也很敏锐。 但还不够。 邓肯法杖连点。 光束的数量激增,从最初的三道变成了十几道,封锁了林恩所有的闪避空间。 “这一次,你怎么躲?” 邓肯微微眯眼。 林恩没有躲,而是双手按在两侧剑柄上。 鏘! 双剑出鞘。 银光在空气中划出道道完美的圆弧。 那些袭来的黑色光束在触碰到剑刃的瞬间,竟然被硬生生弹开,射向四周的地面,炸起一连串的烟尘。 “挡住了?!” 菈奥芬看呆了。 那是纯粹的魔力衝击,不是实体箭矢。 用剑去挡魔法,就像是用勺子去接瀑布,通常的结果是连人带剑被轰成渣。 “不是挡住。” 克拉夫特眯起眼,“是切开。” “切开?” “他在剑刃接触魔法的瞬间,注入了与之频率相反的魔力,破坏了魔法的结构。” 克拉夫特讚嘆道,“真是个好剑士。” 空中,邓肯的眉毛挑了一下。 那种不讲道理的蛮力与技巧的结合,真的是人类战士能够办到的吗? “既然如此。” 邓肯法杖高举,周围的风元素开始疯狂匯聚。 狂风骤起。 巨大的青色风暴瞬间生成,地面的碎石被捲入半空,剎那间被绞成粉末。 “是老爷子的龙捲风构成魔法。” 菈奥芬道,“操纵大气流动,形成高压风暴。在空旷地带,只要跑得够快应该能躲开。” “那林恩为什么不跑?” 艾丽丽抓著那块破布,紧张得忘了挥,“是不是嚇傻了?” 场中。 林恩確实没跑。 风压扑面而来,颳得脸颊生疼。 他压低重心,双脚死死钉在地面,右手剑反握,左手剑平举。 未来视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三秒后,风暴中心会向左偏移五米。 五秒后,邓肯会追加一道烈焰。 “就在这。” 林恩迎著风暴冲了上去。 “疯了!” 菈奥芬从门槛上跳起来,“会被绞碎的!” 就在即將撞上风壁的瞬间,林恩的身影突然向右侧滑步,整个人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切入了风暴的边缘。 那个位置,是魔力流动的节点。 錚! 挥剑,银光炸裂。 高速旋转的风壁上出现了一道整齐的裂口。 林恩借著风势,像一只乘风的鹰,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 “切开了?” 邓肯在空中看得真切,心中微震。 这种对魔力的感知敏锐度,简直不像个人类战士。 既然风拦不住你。 邓肯法杖一转,原本青色的风暴瞬间染上了赤红。 风转业炎。 滚滚热浪席捲而来,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 火借风势,瞬间化作一片滔天的火海,將林恩彻底吞没。 “林恩!” 艾丽丽尖叫。 “不用慌。” 克拉夫特笑道,“还没完呢。” 火海中央。 林恩屏住呼吸。 高温炙烤著皮肤,衣服边缘开始捲曲焦黑。 坚韧之躯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那足以瞬间把普通人烧伤的温度,对他来说只是有点烫。 其实同时作为五级魔法使的他能使用防御魔法,但在没有任何媒介的情况下使用魔法,会影响注意力。 他双剑合一,猛地向前挥出。 轰! 火海被硬生生劈开一条通道。 林恩踩著还在燃烧的地面,从火焰中衝出,此时距离空中的邓肯,只剩下最后三十多米的距离。 “战士可不会飞。” 邓肯面色沉稳,法杖指向下方,“只要我不落地,你就永远摸不到我。” 下一秒,数十柄金色的光剑在他身后展开。 裁决之光。 这是纯粹的魔力轰炸,也是他常用的魔法之一。 咻咻咻! 无数道光剑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封死了林恩所有前进和后退的路线。 林恩抬头,看著那漫天光雨。 未来视再次发动。 左边三米,死角。 右前两米,死角。 全是死角。 这一波攻击覆盖了所有闪避空间。 第二十章 预判了你的预判 “那就不躲了。” 林恩目光一沉,双腿肌肉紧绷到了极限,隨即发力。 嘭! 身体顿时像离弦之箭,笔直衝向天空。 “什么?!” 邓肯终於维持不住那份从容。 这傢伙想干什么? 跳起来当靶子吗? 空中的林恩无处借力,面对袭来的光剑,他手中的双剑舞成了一团银色的光球。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响彻云霄,每一道光剑都被精准的弹开。 但人力终有穷尽。 重力开始拉扯林恩的身体,上升的势头减缓。 一旦下坠,就是活靶子。 “能跳起来十五米吗?確实惊人。” 邓肯法杖凝聚起最后一击,预判了林恩的肩膀位置。 但下一秒,他瞳孔一缩,法杖一点,身体迅速向后上方飘去。 距离瞬间拉开到了六十米。 原因?那一刻,他看到了林恩投掷的起手式。 虽然他能及时展开防御魔法,但不確定能不能挡下林恩投掷的剑。 面对这种怪胎级別的战士,还是小心为妙。 他感觉林恩在刚才那个距离才决定投掷,肯定有原因。 “被看穿了吗?” 林恩眼睛微眯。 在预知的十秒未来里,他投掷了自身的两柄剑,其中一柄在二十米的距离击碎过邓肯的防御魔法,並且保持著足以击伤人的动能。 所以,二十米的距离內连续投掷两柄剑,用一柄剑直击对方面门吸引注意力,另一柄紧跟而上就能击伤邓肯。 但或许是预知未来的过程中產生了新的时间,导致未来出现了偏差。 而现在, 林恩已经落到地面。 他抬头看著越飞越高的邓肯,眉头微皱。 六十米,而且还在继续拉开距离。 在这个距离下,投掷武器的动能会被空气阻力削弱大半,根本无法击穿一级魔法使的防御结界。 场外。 “还在拉开距离。” 旁观的菈奥芬眨了眨眼,“老爷子太谨慎了,明明占尽优势。” “他是对的,因为他看出来了,林恩准备使用的投掷手段能威胁到他。” 克拉夫特换了个姿势,依旧靠著门框,“以我对林恩的了解,他如果全力投掷出剑来袭击,应该能在二十米內保持足以击碎高阶防御魔法的能力。一旦超过这个距离,威力就会下降。” 菈奥芬看了看场中,“现在至少有七十米了吧?” “所以林恩在等。” 克拉夫特道。 场中。 邓肯悬停在高空,俯瞰著林恩渺小的身影。 战士终究是战士,受限於重力和物理规则。 就算这小子投掷出剑,但只要距离够远,飞剑的威力必然大幅度降低,使用防御魔法基本能挡下。 邓肯举起法杖,眼神更加认真。 此时魔力已经不多,该全力以赴了。 嗡—— 巨大的金色魔法阵在邓肯法杖前展开。 “地狱业火。” 邓肯低语。 魔法阵旋转,暗红色的火焰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那是掺杂了高密度魔力的业火,连岩石都能烧成岩浆。 火海铺天盖地。 林恩没有退。 未来视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跳动。 三秒后,左侧火势最弱。 九秒后,邓肯会为了观察战果,下降五米。 还不够。 必须让他降得更低。 “老爷子,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啊!” 林恩吼了一嗓子,紧接迎著火浪最猛烈的中心冲了进去。 “他疯了?!” 艾丽丽急得在大石头上跳脚,“那是自杀!” 烈焰吞噬了林恩的身影。 高空之上,邓肯眉头紧锁。 自暴自弃? 不,那个年轻人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求死的意思。 邓肯稍稍降低了高度,想要確认林恩的状况。 六十米……五十五米……五十米。 在这个距离,哪怕那年轻人隱瞒了最高跳跃高度,能多蹦躂个5米,也依然是安全领域 而就在这时,火海中心突然炸开! 一块巨大的地皮如同盾牌,顶著烈焰飞了出来。 紧接著,“盾牌”在空中四分五裂,一道浑身冒烟的身影从中激射而出。 林恩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烧得破破烂烂,皮肤泛红,但速度丝毫不减。 “利用土层隔绝瞬间高温?倒是聪明,可惜我不会给你靠近的机会。” 邓肯冷哼一声,准备补上一记裁决之光。 只要还在重力束缚下,战士的滯空就是活靶子。 然而,就在林恩离地已经十五米时,却丝毫没有减速的现象。 “他居然真的隱瞒了能跳跃的最高高度。” 这一刻,邓肯確实慌了。 之前的跳跃高度,根本就是为了这一刻而设下的视觉陷阱! 他確实没想到,之前都已经距离那么近、近身机会也非常大时,林恩还是选择隱瞒能跳跃的最高高度。 而且,若是隱瞒个五米就算了,但就目前看来,这小子少说隱瞒了实际高度的一半! 风声呼啸,林恩在空中强行扭转腰身,右臂后拉,手中的剑蓄势待发。 距离,二十米。 此时邓肯的魔力已经不足以支撑自身在短时间內极速爬升。 跑不掉了,只能硬抗。 防御魔法——三层六边形光盾瞬间成型,挡在身前。 下一秒。 林恩猛地挥臂,长剑脱手而出。 但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准头却烂得离谱。 剑锋根本不是衝著邓肯去的,而是射向了邓肯正下方约莫一个身位的空处。 一直靠著门框看戏的克拉夫特突然站直了身体,僧侣袍下的肌肉瞬间紧绷,“我去一趟。” 场內,邓肯的身体忽然迅速下坠! 他没有信心用防御魔法挡下飞剑,所以解除了飞行魔法,准备用下坠的方式避开。 然而, 他下坠的轨跡,竟然与那柄飞剑的飞行路线,完美重合。 就像是他主动把脖子送到了剑锋之上! 咔嚓咔擦!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邓肯的三层六边形光盾,皆在剑锋下像玻璃一样炸碎。 长剑去势不减,直指咽喉。 邓肯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躲不开了。 就在剑尖即將刺穿喉咙的剎那,一只手突然出现,稳稳抓住了剑柄。 剑尖离开了邓肯的喉结前,但还是稍微刺破了点表皮,渗出几颗血珠。 抓住剑的人,是克拉夫特。 这老精灵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半空,一只手抓著剑落到地面。 林恩也已经落地,正大口喘著粗气。 “点到为止。” 克拉夫特將长剑扔给林恩。 邓肯摸了摸喉咙上的血跡,心臟还在剧烈跳动。 输了。 彻彻底底。 如果不是克拉夫特出手,那把剑已经贯穿了他的喉咙。 这是预判。 不仅预判了他的动作,还预判了他的心理,甚至连防御魔法的强度和距离衰减都算计在內。 真是个可怕的傢伙。 邓肯缓缓降落,直到双脚踩在地面上时,那种不真实感才稍微褪去。 “怎么样,老爷子?” 林恩把剑插回剑鞘,“这下我有资格了吗?” “有资格。” 邓肯看著林恩,眼神复杂,“你比我想像的还要疯,也比我想像的要强。” “多谢夸奖。” 林恩笑道。 “但我有个问题。” 克拉夫特突然开口,“刚才那一剑,你是奔著杀人去的。” 闻言,邓肯摸了摸喉咙,那颗血珠已经凝固。 確实。 没有任何收力的跡象,也没有任何偏转的角度。 如果克拉夫特慢了半拍,现在的邓肯已经是一具尸体。 “你就不怕我没反应过来?” 克拉夫特直视林恩的眼睛,“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在乎他的死活?”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菈奥芬从门槛上站起来,等待著林恩回答。 艾丽丽也带著疑问看向林恩。 第二十一章 初遇马哈特 面对克拉夫特的疑问,或者说质问,林恩却是语气平淡: “我怎么可能不在乎?” “那你还出手如此狠辣?” 克拉夫特追问。 “因为我知道你会出手。” “凭直觉吗?” “凭眼睛。” 林恩道,“我能看见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老精灵愣了一下,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也是马上明白过来:“你能预见未来?” “没错。” 林恩承认得很乾脆,“虽然只能预知十秒。” 在出手前,脑海里闪过了十几种克拉夫特救人的画面,这老傢伙甚至有一条时间线是用脚把剑踹飞。 闻言,一旁的邓肯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预知十秒! 对於普通人来说,十秒不过是喝口水、发个呆的功夫。 但在魔法使的决斗中,十秒足够让对手死上百次。 从魔力的流动、术式的构建,到防御的展开,每一个环节都在几秒之间。 如果能提前十秒知道对手的动作…… 那根本不是战斗,那是作弊。 “难怪……” 邓肯喃喃自语,“难怪你能避开所有的死角,难怪你会选择在那个距离投掷。” 所有的不合理,在这一刻都有了逻辑。 “据我所知,人类的魔法体系里,不存在这种能够窥探时间长河的魔法。” 克拉夫特脸上浮现出少有的严肃,“这是女神的能力。” “克拉夫特,你知道全知者修拉哈特和南之勇者吗?” 林恩突然问道。 “没怎么听说过,南之勇者也是跟你旅行后才知道有这个人。” 克拉夫特回答,“都是最近几百年冒出来的新名人吗?” “……” 林恩揉了揉太阳穴,“看来你与世隔绝了很久啊。” “也就一千多年没怎么跟人交流罢了。 克拉夫特思考了一会后回答。 “真难想像精灵的时间观是怎样的。” 林恩忍不住吐槽。 跟这种活化石聊天,总有一种在翻阅厚重史书的错觉。 “誒?等等!” 一直没插上话的艾丽丽突然凑到林恩跟前,“你能预知未来?那岂不是无敌了?谁打得过你啊!” 这丫头的脑迴路总是这么简单直接。 “想多了。” 林恩伸手把凑过来的脑袋推开,“如果面前站著的是绝对的强者,预知未来也只是让你提前十秒开始绝望而已。” 就如马哈特的黄金化。 那是无视空间、无视防御的概念性诅咒。 只有十秒的自由预知能力的话,就算预知了自己变成黄金,也无力改变。 这也是他为什么在得到断咒之躯天赋才敢踏足这片土地的原因。 “閒聊到此为止。” 邓肯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法师袍,恢復了宫廷魔法使的威严, “既然你贏了,那就去吧。维多村在黄金乡的最北端,多加小心。” “多谢。” “不过,別死了。” 邓肯正色道。 “嗯。” 林恩重重点头。 然后,他看向了克拉夫特,“能陪我走一趟吗?” “好。” 克拉夫特没有丝毫犹豫。 “还有我!还有我!” 艾丽丽举著手就要往上凑。 林恩出手按住这丫头的脑袋,把她原地转了个圈,面朝邓肯的小木屋。 “你留下。” “哈?” 艾丽丽强行回过头,腮帮子鼓得像河豚,“凭什么!我是队长!哪有队员去冒险,队长在后面看戏的道理!” “你这种连魔力都没有的普通人,碰上马哈特毫无反手之力。” 林恩指了指那片死寂的金色,“我没空一边对付马哈特,一边照顾你。” “你!” 艾丽丽气得脸涨红,眼眶里开始蓄泪,“你看不起人!我明明……我明明也帮过忙的!” 这时,一只宽厚的大手落在她的头顶。 艾丽丽愣住,抬头。 克拉夫特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艾丽丽。” 克拉夫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勇者不仅仅是衝锋陷阵。” 艾丽丽吸了吸鼻子,“那我能干什么?” “守在这里,也是战斗的一种。” “可是……” “如果你进去了,林恩就要分心保护你。如果他分心了,可能就会死。” 克拉夫特说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雕,塞进艾丽丽手里。 这小木雕跟送给菲伦的是同一款。 “帮我保管这个。” 克拉夫特笑了笑,“这是我很重要的东西。如果我不回来,就没人替我向女神祈祷了。” 艾丽丽握著那个带著体温的木雕,眼泪终於没忍住,吧嗒吧嗒掉下来,“那你们……一定要回来啊,本队长不允许你们擅自退队!” “遵命,队长。” 克拉夫特站起身,揉乱了她的头髮。 林恩看著这一幕,心里不得不佩服这老精灵哄孩子的手段。 几千年的饭果然没白吃。 “老爷子。” 林恩看向邓肯,“这丫头就交给你了,別让她乱跑,她一天只顶得住饿三顿。” 邓肯笑著捋了捋后鬍鬚道:“放心。” “菈奥芬,麻烦看著点她。” 林恩又对旁边的丸子头少女说。 “好。” 菈奥芬晃了晃手里的法杖,“我会盯著她的。” 安排妥当。 林恩和克拉夫特对视一眼,转身走向那片荒芜的下坡路。 …… 结界管理者木屋前。 艾丽丽紧紧攥著那个木雕,直到那两个背影彻底消失在尽头,才抹了一把脸,转头看向身旁一脸肃穆的宫廷魔法使, “老头!什么时候开饭?” 邓肯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我去生火。” …… 没过多久,林恩和克拉夫特进入了黄金乡。 黄金乡的大结界强化的是对魔族的阻隔能力,对人类而言没法做到完全防御,特別像是克拉夫特这样的武僧。 这里的街道、房屋、喷泉、路边停放的马车,都是黄金色。 夕阳照在这些黄金造物上,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泽。 美得惊心动魄,也死寂得令人髮指。 “真是可怕的魔法。” 克拉夫特看向前方广场上的一组雕像,忍不住道。 那是几个正在玩耍的孩子,脸上还保持著欢笑的表情。 林恩走到一个黄金雕像前,那是卖水果的摊贩,手里还举著一个金苹果保持吆喝的摸样。 “他们还活著吗?” 克拉夫特问。 “活著。” 林恩道。 在芙莉莲解除这里的黄金化后,所有人都会回復原样,只是等同於穿越了50年而已。 “马哈特在哪?” 克拉夫特问。 “领主宅邸吧。” 林恩指向城市最高处的那座城堡,但很快改口道:“不,他已经来了。” 说著看向街道尽头。 那里,一个身穿墨绿色礼服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他留著紫红色的长髮,额头两侧长著巨大的弯角,双手戴著手套,姿態优雅得像是正散步。 七崩贤,马哈特。 那种庞大的魔力,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无比。 “真是稀客。” 马哈特停在十米外,脸上掛著温和的微笑,“欢迎两位,我是格鲁克家族的魔法顾问马哈特。” “小马,我来这里办点事,识相的话就闭上嘴在一边看著就行。” 林恩老神在在。 第二十二章 芙莉莲的到来 “小马?” 马哈特重复了一遍这个奇怪称呼,紧接整理了一下领结,道: “你们倒是奇怪,通常人类见到我,要么尖叫著逃跑,要么拔剑相向。像你这样跟我说话的,真是少见。”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是真心希望魔族与人类共存的。” 林恩脚步不停,径直走向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七崩贤。 两人擦肩而过。 克拉夫特跟在林恩身后半步,全身肌肉处於一种微妙的放鬆状態。 只要马哈特有任何攻击预兆,他就会直接物理超度。 马哈特倒是没有动手,反而转身跟在两人身侧,保持著两米左右距离, “听上去你很了解我。”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不,我不了解你,我只是了解你们魔族的本性。” 林恩道,“放弃与人类共存的想法吧,马哈特,你的想法本身就是一种不可饶恕的恶意。” “在人类看来,我想要共存的想法就是『恶意』吗?” 马哈特若有所思,紧接抬起右手,露出了手腕上镶著金边的骨蛇石环: “我一直在寻找那个答案,为什么魔族会缺乏人类理所当然拥有的感情?恶意是什么?罪恶感又是什么?” “为了理解人类口中的罪恶感,我戴上了这个支配石环。只要我对维伊泽的人类產生恶意,我就会死。” “但我依然活著。” 马哈特摊开双手,似在苦恼。 “省省吧,马哈特,你们魔族是永远不会理解的,你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林恩淡淡的道,“你要真想魔族跟人族能相互理解,不如现在自裁了好。” 在这个世界上,魔族是绝对没有感情的生物,没有奇蹟。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马哈特將左肩那件深蓝色大衣取下,搭在臂弯里,“接下来,请两位去死吧。” 话音未落,那件大衣瞬间泛起耀眼金光,即將化作黄金利刃。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轰! 克拉夫特一拳砸出,空气被打爆的轰鸣甚至比拳头接触马哈特胸口的声音慢了半拍。 那个原本优雅的墨绿色身影,瞬时化作了模糊的残影倒飞出去。 恐怖的音爆浪潮席捲过广场,林恩那稍长的刘海吹得向后狂舞。 “手感不对,感觉砸在了金属上。” 克拉夫特收回拳头,低头看了眼指关节,那里有一块皮被蹭破了。 “他大概是將贴身衣物进行了黄金化处理。” 林恩继续朝著维伊泽北边的方向迈步,甚至没有朝马哈特飞出去的方向看上一眼, “一时半会他恐怕是缓不过来了,我们继续走吧。” “不杀他吗?” 克拉夫特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打的不见影子的马哈特,“那傢伙给我的感觉很危险,放任不管可能会出乱子。” “不用。” 林恩道,“这个麻烦,不属於我。再过不久,邓肯会亲手跟他的老师做个了断。”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黄金街道上迴荡。 穿过维伊泽的中心城区,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朴素。 很快林恩二人来到了维多村。 这是维伊泽边缘的一个附属村落,如今也同样被染成了单调的金色。 路边正在晾晒衣物的妇女、追逐打闹的猫狗,通通化作了冰冷的金属雕塑。 林恩在村子中心停下。 村子中心位置,立著南之勇者的金色雕像,周围还有几个黄金化的小孩保持著打闹的姿势。 南勇雕像手持双剑,披风飞扬,保持著对敌的姿態。 “找到了。” 林恩走上前,手掌贴上了雕像的底座。 嗡。 熟悉的共鸣顺著掌心涌入,这一次的暖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炽热。 视网膜上,淡蓝色的字符疯狂跳动。 【检测到“南之勇者”雕像,权能共鸣……开始同步……】 【同步完成。】 【恭喜双刀流得到大幅提升!当前等级(中级)】 【恭喜获得体质强化:魔力抗性大幅提升】 【未来视自由使用时间延长至:15秒】 【当前权能获取进度:25%】 林恩闭上眼,感受著脑海里更完善的二刀流剑技,以及体內涌动的力量,不由一笑。 如果说之前能跟马哈特五五开,现在他已经有信心斩杀马哈特了。 “好了吗?” 身旁传来克拉夫特的声音。 “好了。” 林恩收回手,长出一口气。 “那咱们该走了。” 克拉夫特看向来时的方向,“那傢伙回来了。” 林恩转过身。 百米外的空中,一个墨绿色的身影正悬浮在那里。 正是马哈特。 他身上的礼服有些破损,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紫红色头髮也乱了几缕。 但他脸上没有怒意,甚至连狼狈都算不上,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平静。 “真是不错的一拳。” 马哈特的声音隔著百米清晰传来,“精灵族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强者。” “过奖。” 克拉夫特活动了一下手腕,“你也挺耐揍。” 马哈特缓缓降落,在距离两人二十米的地方停下。 “我刚才试图將你黄金化,但你似乎不受影响。” 马哈特看向林恩,右手虚握了一下,“你有这样的能力,如果你想杀我,或许真有机会。” “没那必要。” 林恩神色平淡,“因为你的报应不是我。” “哦?那是谁?”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是吗?那我倒是有点期待。” 马哈特说著向后退了一步,做了一个优雅的“请”的手势,“既然如此,在那个人到来之前,我不会再对你们出手。况且,又有两个入侵者溜进来了。” 闻言,林恩皱了皱眉。 新的入侵者,大概是一级魔法使莱尔恩和艾蒂露。 那这个时候,芙莉莲等人应是已经到结界管理者小屋了。 “那拜了。” 林恩转身就走。 克拉夫特深深看了马哈特一眼,也转身跟上。 两人沿著死寂的黄金街道一路向南,穿过了大结界。 …… 再次回到结界管理小屋时,天色已灰。 刚踏入小院的围栏范围,一道娇小的身影便从屋內冲了出来。 “林恩!克拉夫特!” 艾丽丽手里攥著克拉夫特送给的木雕,衝到两人面前急剎车,抹了一把鼻子, “本队长担心死你们了。” “抱歉让你担心了。” 林恩微笑道。 “林恩先生。” 温和沉稳的女声响起。 菲伦握著法杖走了出来,紫色长髮在风中微扬。 “菲伦小姐,別来无恙。” 林恩点头致意。 “啊,林恩先生,还有肌肉大叔!” 休塔尔克也从屋里探出头,他揉著那头红色乱发,咧嘴一笑,“刚才芙莉莲还说,有股熟悉的魔力在靠近。” “你们来得倒是准时。” 林恩说著走进屋內。 屋內,邓肯和芙莉莲相对而坐,正討论著要去跟马哈特谈话的事。 一边拖著下巴无所事事的菈奥芬见到林恩回来,眼睛倏地一亮,挥了挥手。 “哟,回来了。” 芙莉莲慵懒的打招呼,“黄金乡体验如何?” “还好,只是中途遇到了马哈特。” 林恩回答。 闻言,邓肯握著法杖的手指猛然收紧,沉声问道:“他动手了?” 作为马哈特曾经的弟子,邓肯比谁都清楚那个怪物的恐怖。 “他还没来得及,就被克拉夫特打了一拳。” 林恩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冷茶喝了起来。 “一拳……” 邓肯愣了一下,目光愕然的转向那个坐在墙角、正被艾丽丽缠著问东问西的精灵武僧。 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好了。” 芙莉莲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裙摆,然后抓起靠在桌边的法杖,“邓肯,就按刚才说的,我们去找马哈特对话吧。” 第二十三章 芙莉莲的解析工作 芙莉莲等人回来时,只有艾丽丽和菈奥芬还在小屋內。 “林恩和克拉夫特呢?” 芙莉莲环视一圈,隨口问道。 菈奥芬正盘腿坐在长凳上,歪著脑壳回答: “说是出去弄点像样的食材,估计快回来了。” “这两傢伙倒是精力旺盛。” 芙莉莲说完,看向邓肯,“开始解析马哈特的记忆吧。” 在从邓肯这里得到马哈特的记忆后,她整个人瞬间脱力,向后倒去。 菲伦眼疾手快,双臂稳稳托住她的后背。 “我正在解析这份记忆更深处的地方,身体的处理能力全都用在了操作魔力资源上,总之我已经无法正常活动了,菲伦,记得餵我吃饭,还要帮我换衣服,洗头,编头髮。” “这听起来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別嘛。” 菲伦吐槽,手上却熟练的调整姿势,让芙莉莲靠得更舒服些。 哐! 木屋的门被什么东西撞开了。 菲伦和邓肯被这动静惊得同时回头。 门口的光线被完全遮挡,两座肉山矗立在那里。 那是两头体型硕大的獠牙野猪,粗壮的鬃毛上还沾著泥土。 林恩和克拉夫特一人扛著一头,將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林恩肩膀一抖,將野猪卸在地上。 咚! 地面一震。 克拉夫特单手扛著那头最大的野猪王,走到院子角落,弯腰,放下。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一篮鸡蛋,连地面的浮灰都没惊起。 “克拉夫特大叔!” 艾丽丽从屋里衝出来,盯著地上那两头庞然大物,眼睛瞪得滚圆:“哇!好大!” “刚打的,新鲜。” 克拉夫特从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林恩说人多,怕不够吃,顺手多抓了一只。” 菲伦看著那两坨肉,道:“这分量……是不是储备得过头了?” “不多。” 林恩解开外套扣子,驱散身上的燥热,“一头拿来燉煮,一头直接架火烤,你们觉得怎么样?” “我来帮忙处理!” 休塔尔克立刻来了兴致,挽起了衣袖。 “好,你负责克拉夫特抓的那头,我处理这边的。。” 林恩反手抽出腰间的长剑,剑锋在空气中划过,精准的刺入野猪的颈部皮层。 手腕发力,剑尖顺著脊椎一路下滑。 野猪厚实的皮毛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隙,隨著剑刃游走,整张猪皮顺滑的向两侧翻开。 骨骼与肌肉在剑尖下自动分离,动作乾脆利落。 那种对力量的精准掌控,看得休塔尔克都呆住了。 “我来处理佐料。” 菲伦轻挥法杖,魔力流转间,土豆表皮顺滑脱落。 一旁的菈奥芬对著一个洋葱较劲,被辛辣的气味熏得眼眶通红,不停吸著鼻子。 食材备齐,林恩、克拉夫特和休塔尔克开始在屋外支锅煮食。 一口大黑锅很快支好,架在火上,锅里的水正咕嘟冒泡。 林恩把肉和佐料下到锅里,盖上锅盖。 肉块下锅,滋啦一声响。 浓郁的肉香瞬间在院子里炸开。 “还要多久?” 艾丽丽眼巴巴盯著锅盖,这已经是她第八次发问。 “两分钟。” 林恩看了看火候。 时间一到,林恩快速揭开锅盖。 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肉香浓郁。 锅里的汤汁呈诱人的酱红色,肉块在翻滚的汤汁里沉浮,土豆已经燉得绵软,边缘化在汤里。 林恩拿起长柄木勺,搅动了两下,沉底的肉块翻涌上来,香气更甚。 “拿碗。” “来了!” 艾丽丽第一个把碗递过去,差点懟到林恩脸上。 林恩接过碗先盛了满满一大碗,然后向芙莉莲走去,“来,先给我们这里最辛苦的人尝尝。” 此时芙莉莲正毫无形象的枕在菲伦的大腿上,整个人散发著懒惰的气息。 菲伦端坐著,手指穿过芙莉莲银白色的长髮,正细致的帮她理顺发梢。 “给,先餵她吧。” 林恩把碗递到菲伦面前。 菲伦马上接过碗勺。 “餵我……” 芙莉莲在菲伦腿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连眼睛都没睁开。 “菲伦,再怎么说,你也有点宠她过头了吧?” 休塔尔克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菲伦用勺子舀起一块肉,吹了吹热气,“毕竟芙莉莲女士確实在做很重要的工作。” “听到了吗?” 芙莉莲闭著眼,声音懒洋洋的,“解析马哈特的记忆可是很费脑子的,我现在连举起勺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是是。” 菲伦像哄孩子一样,把勺子递到她嘴边,“来,张嘴。” 芙莉莲微微张开嘴, “啊——” 肉块送进嘴里。 下一秒,这只千年精灵眉头一皱,含糊不清的叫唤起来:“菲伦,好烫,快帮我吹吹。” “好的。” 菲伦重新舀起一块肉,放在嘴边细细吹著。 呼——呼—— 待热气散去,菲伦才再次递过去。 芙莉莲这才满意的一口吞下,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还要。” “好。” 菲伦继续投餵。 休塔尔克端著碗,蹲在一旁吐槽:“这根本就是被惯坏的小孩子嘛。” “菲伦,光吃肉容易腻。” 林恩突然笑道,“多餵芙莉莲点洋葱,有利於身体健康。” 菲伦马上挑出一些洋葱片,准备投餵。 “不要听他的,我討厌洋葱。” 芙莉莲摇头,脑袋往菲伦怀里缩了缩。 “多餵她点。” 休塔尔克在一旁煽风点火。 芙莉莲被迫吧唧完洋葱,嘟囔道:“林恩真是个坏心眼的傢伙。” “对了芙莉莲,你解析完全部记忆需要多久?” 休塔尔克问道。 芙莉莲声音含混:“两个月。” “需要这么久吗?” 休塔尔克疑惑。 “两个月已经很快了。” 一直沉默的邓肯放下碗,“我原本已经做好了三年的心理准备。” 隨著锅底最后一勺汤汁被刮乾净,这场喧闹的晚餐终於落下帷幕。 艾丽丽瘫在椅子上摸著肚子,菈奥芬还在探头看锅底,休塔尔克正在被菲伦指使著洗碗。 “好了,饭也吃完了。” 邓肯坐在桌边,“芙莉莲解析马哈特的记忆需要两个月时间,我这里也没有床,所以先去附近唯一的村落里居住吧。” …… 来到村落里时已是深夜。 林恩等人在村落里找了一个临近破產的旅馆住下。 躺在略显生硬的木板床上,硌得脊椎生疼。 “中途迟早要跟克拉夫特分开,以现在的实力想要独自前往魂眠之地那边还是够呛的。” 拥有十成南勇实力能打一百个马哈特,但这並不等於拥有两成半的实力能打二十五个马哈特那样的大魔族。 现在哪怕尽全力,能打贏一个马哈特就极限了,要是加上索莉緹尔,最多只能保证小命不被收割。 “必须再变强一些。” 林恩虚握了一下拳头,下定决心。 第二十四章 大魔族索莉緹尔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休塔尔克被敲门声吵醒。 “菲伦?” “不是她,总之先穿衣服,跟我走。” 林恩的声音。 休塔尔克扒拉下外套,睡眼惺忪:“这么早?天都没亮啊,去哪?” “小树林。” “哈?” 休塔尔克抱紧了被子,一脸惊恐,“我不去!” “想什么呢。” 门外的林恩扶额,“出来陪我练练。” 十分钟后。 村外的密林深处。 晨雾在树干间瀰漫,空气冷冽刺肺。 休塔尔克打了个哈欠,把斧头扛在肩上,靠著一棵大树,道:“一定要这么早吗?” “不早了。” 林恩站在他对面十米处,“来吧,全力以赴攻击我。” “万一我失手把你砍了怎么办?” “你可以试试。” 林恩拔出双剑,剑尖斜指地面,“如果你能砍到我,今天的晚饭我请。” “真的?” 休塔尔克来了精神,“我想吃特大份莓果冰激凌。” “成交。” “那我不客气了!” 休塔尔克虽然嘴上说著不客气,但动作还是有些犹豫。 他举起斧头,试探性往前挥了一下。 风声呼啸。 林恩微微侧身,斧刃擦著鼻尖划过,带起一阵气流。 “没吃饭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恩的声音很平淡,“放开了打。” “那好,你小心!” 休塔尔克脚下发力,地面炸开两个土坑。 红色身影如炮弹般衝出。 “喝啊!” 巨斧带著开山裂石的气势横扫而来。 “不错,有气势!先正面接你一招看看。” 林恩迎著斧头踏前一步。 錚! 双剑交叉,精准地卡在斧柄与斧刃的连接处。 火星四溅。 巨大的衝击力顺著剑身传导过来,震得虎口发麻。 林恩借力后跳,在空中翻滚两周,稳稳落地。 正面接这傢伙一招还是太吃力。 “相比上次见面变强了不少。” 林恩道,“但你还没用全力吧,继续。” “怪物……” 休塔尔克嘀咕了一句,隨后咧嘴一笑,“那我来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树林里充满了武器相撞的爆响。 休塔尔克的攻击越来越狂暴,从最初的试探变成了全力的轰炸。 大树被拦腰斩断,地面被砸出一个个深坑。 林恩就像是在风暴中起舞的落叶,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 嘭! 休塔尔克一斧头劈空,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再来。” 林恩血气上涌,目光如刀。 “还来?” 休塔尔克把斧头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树桩上,“我不干了,再打下去你真会被我劈成两半的。” “那你就被我劈了吧。” 林恩可没打算停手,一剑劈去。 休塔尔克翻身抓起斧头架住…… 这一天的特训,持续到了日落西山。 …… 距离芙莉莲完全解析马哈特的记忆,只剩最后两天。 林恩坐在树杈上,手里把玩著一枚金幣。 金幣在指间翻转,折射出並不耀眼的微光。 休塔尔克靠在树下,手里拿著一块磨刀石,擦拭著那柄已经鋥亮的大斧。 “这个时候,索莉緹尔该出场了吧?” 林恩转头,看向维伊泽的方向。 原本笼罩在那座黄金都市上空的半球形结界,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那是人类魔法使耗费数十年心血构建、连马哈特都无法破坏的绝壁。 现在,它碎了。 “怎么可能……” 刚从屋內走出来的邓肯满脸惊讶,“看来之前菲伦感知到的魔力源是对的。” 轰隆! 一声巨响。 结界彻底崩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维伊泽那令人窒息的黄金光辉,完全暴露在苍穹之下。 “老爷子,这里不能待了。” 林恩抽出双剑,跳下树枝。 “我知道。” 邓肯转身,“我去组织村民撤离。” “艾丽丽,菈奥芬,卡拉夫特大叔,麻烦你们去帮邓肯组织村民撤离。” 林恩道。 “行。” 克拉夫特率先行动起来。 一时间原地只剩下林恩、菲伦和休塔尔克。 “来了。” 林恩眼睛微眯。 树林的阴影里,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女。 她穿著浅黄色连衣裙,外面套著红色披肩上衣,蓝绿色长髮隨意披散在肩头,额头上长著一对小巧的角。 她手里没有武器,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微笑。 “哎呀。” 少女停在距离三人二十米的地方,歪了歪头,“你们是在等我吗?” 这正是索莉緹尔。 “人类的魔法使,人类的战士。” 索莉緹尔的视线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林恩身上,“还有一个……奇怪的人类。” “奇怪?” 林恩蹙眉。 “不知道为什么,你身上有种我不喜欢的味道。” 索莉緹尔笑道。 “大概是死神的味道吧。” 林恩道。 “真幽默。” 索莉緹尔掩嘴轻笑,“我们好好聊一聊吧……” “闭嘴,话癆。” 林恩知道这魔族纯纯话癆坏种,只要给她机会,她能一边把你大卸八块,一边跟你探討生命的哲学意义。 跟这种坏种聊天,纯属浪费口水。 “你这傢伙,干嘛打断人家说话。” 索莉緹尔还是保持著笑意,但此时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突然浮现出无数把半透明的魔力剑。 没有吟唱,没有前摇。 甚至连魔力的波动都被完美隱藏到了最后一刻。 “小心!” 休塔尔克大吼一声,一步跨到菲伦身前,巨斧横档。 鐺鐺鐺!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那些魔力剑看似轻薄,撞在斧面上却重如千钧。 休塔尔克双脚犁地,硬生生被推后了三米,虎口崩裂出血。 “哦?挡住了?” 索莉緹尔有些意外,“虽然只是隨手一击,但普通战士应该已经被切成碎块了才对。” “隨手一击?” 休塔尔克咬牙切齿,手臂肌肉颤抖,“林恩先生!菲伦!这傢伙很强!” “菲伦!” 林恩提醒。 其实不需要提醒,菲伦的法杖早已亮起。 咻! 漆黑的弒魔魔法划破空气,直取索莉緹尔眉心。 快,准,狠。 这是菲伦的特色。 索莉緹尔站在原地没动,只是轻轻抬起右手,掌心向外。 一面精致的六边形光盾瞬间成型。 轰! 弒魔魔法撞在结界上,炸开一团黑色的烟雾。 烟雾散去,那面看似脆弱的结界毫髮无损。 “居然会人类的防御魔法?” 菲伦震惊,法杖再次亮起。 既然一发不够,那就十发,百发。 无数道黑色光束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將索莉緹尔所在的位置彻底覆盖。 轰炸持续了十余秒。 地面被削去了一层,烟尘滚滚。 “换我了。” 林恩知道这大魔族非肥伦能轻易对付,所以立刻身形一矮,持剑冲了出去。 烟尘中,几道魔力剑破空而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林恩双剑挥舞,银光在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 叮叮叮! 火星飞溅。 每一剑都精准磕在魔力剑的侧面,將其弹飞。 林恩渐渐拉近了与索莉緹尔的距离。 二十米,十五米。 索莉緹尔察觉到了那股逼人的锐气,身体违背重力向后飘起,准备拉开高度优势。 但能看到十五秒未来的林恩也预判了位置,跳起来一剑斩去。 索莉緹尔脸色微变。 这傢伙,预判了我的位置? 她只能硬抗。 嗡! 一层、两层、三层……足足七层防御光盾瞬间在身前叠起,才得以挡下攻击。 然后她加速飞往更高。 虽然没能破防,但这一击足够让她狼狈。 离地百米后,索莉緹尔看著林恩,歪了歪头:“奇怪,刚才那一瞬间,你好像提前知道我要干嘛。” “直觉罢了。” 林恩直直盯著上空。 “不,” 索莉緹尔笑容更盛,舔了舔嘴唇,“你身上说不定有某种高级的感知能力?” “……太有趣了,人类这种生物,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稍微认真一点吧。” 第二十五章 黄金化 下一秒,索莉緹尔手心搓起一团魔力球。 散魔魔法。 去掉了所有花哨,只保留最纯粹、最致密的魔力衝击。 “防御!” 林恩吼出这两个字的瞬间,身体已经极快的向右侧扑倒,整个人贴著地皮滑行。 未来视早已给出了闪躲路径。 休塔尔克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把战斧竖在身前,將菲伦死死护在身后。 衝击波像是不可观察的重锤,敲打在番茄战士身上,顿时血花绽放。 番茄战士:血量-1! 菲伦手中的法杖光芒大作,六边形防御结界刚刚成型就被震碎,余波扫过她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色的衣袖。 只是一瞬。 休塔尔克半跪在地,大口喘著粗气,鲜血顺著斧柄滴落。 菲伦捂著受伤的肩膀,脸色惨白。 “哎呀,居然没死?” 索莉緹尔悬浮在半空,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了毫髮无损的林恩身上,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刚才那一下,魔力的扩散轨跡是隨机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会飞向哪里。” 说著缓缓下降了几米,但始终保持在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但你却毫髮无伤的躲开了。” 索莉緹尔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晃,“这种反应速度,倒是让我想起了多年前,另一个使双刀的厉害傢伙。” 索莉緹尔像是陷入了回忆,语气轻快,“明明没什么魔力,却能把我们魔族杀得丟盔卸甲,全知者修拉哈特可是废了好大劲才把他处理掉。” “……你跟那个人类是什么关係?” 面对索莉緹尔的提问,林恩没有回答。 此时此刻,未来视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跳动。 还有五秒,索莉緹尔会向左移动。 还有十二秒,她会再次释放魔力剑。 必须让她下来。 只要她落地,或者进入二十五米的必杀范围,林恩就能对她造成伤害。 “別白费力气了。” 索莉緹尔笑著开口,似乎看穿了林恩的心思,又往上飘了一截, “你在等我落地,对吧?” “人类总是喜欢在绝境中寻找反击的机会。” “我的直觉告诉我,一旦我降低高度,我就会死。” 索莉緹尔笑得眉眼弯弯,“所以我不会下去的。哪怕耗光魔力,哪怕这场战斗变得无比无聊,我也只会在空中跟你耗下去。” 真难缠。 林恩在心里啐了一口。 不怕反派坏,就怕反派带脑子。 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谨慎得令人害怕。 “菲伦,还能动吗?” 林恩头也不回的问。 “没问题……” 菲伦重新举起法杖应对。 “休塔尔克?” “我也还好!” 休塔尔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重新站直身体,“现在怎么办?看样子她是不会下来了。” “真是狡猾。” 林恩略有些无奈。 下一刻,异变突生。 远处树叶摩擦的沙沙声消失了! “那是……” 休塔尔克惊恐的瞪大眼睛,但在下一秒就变成了黄金。 黄金化! “林恩先生……” 菲伦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恩猛地回头,菲伦也在此刻变成了一尊精美的黄金雕塑。 “哎呀。” 空中的索莉緹尔发出一声轻嘆,“看来马哈特那边已经动真格了呢。” “邓肯老爷子已经跟马哈特对上了吗?” 林恩眉头微蹙。 索莉緹尔从高空看著林恩,语气惋惜,“虽然你没有变成黄金让我很意外,但你的同伴们已经没救了。” “有人会救他们,你待会才是真没救了。” 林恩说著伸出手,指关节在休塔尔克的黄金脑壳上敲了两下。 噹噹! 声音清脆,是纯度很高的黄金,可惜跟真正的黄金完全不同,所以无法流通。 “挺好。” 林恩收回手,还帮休塔尔克擦了擦斧柄上的灰。 这就对了。 只要变成了黄金,就等於进入了绝对防御状態。 哪怕索莉緹尔再怎么攻击,这俩人也死不了。 林恩把双剑插回剑鞘,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然后做了一个让索莉緹尔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找了块乾净的石头,坐下来,翘起了二郎腿。 “嗯?” 索莉緹尔总是掛著温和笑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困惑”的情绪,“你放弃挣扎了?” “放弃?” 林恩悠哉的笑笑,“我只是觉得,既然你那么喜欢聊天,那我们就聊聊吧。” “聊聊?” “你不是一直在研究人类吗?” 林恩耸耸肩,“正好,我也想研究研究你。” 索莉緹尔眨了眨眼,隨即笑出了声,“呵呵,有趣,那你想聊什么?” “聊聊你的虚偽。” 林恩目光一冷,“说实话,你这傢伙可比马哈特差远了。马哈特那傢伙虽然扭曲,但至少是真心想理解人类的恶意和罪恶感。而你,只是个披著人皮的虐待狂,是纯粹的坏种!” 索莉緹尔突然不笑了,她抬起手,掌心对准了林恩,“我不喜欢你的话,既然你说得这么了解我,那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吧?” “你想杀了我。” 林恩冷冷道。 “不,我要砍掉你的四肢。” 光芒暴涨。 无数道魔力构成的大剑在空中成型,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你伤不了我,別白费力气了。” 林恩嘴角扬起戏謔的弧度。 “那也得试试才知道。” 索莉緹尔冷笑一声,手掌迅速挥下。 轰! 漫天利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林恩冷静的看著那些利剑落下,只是閒庭信步般左右反覆弹跳,最终竟是没一把剑碰到他。 “差不多到点了。” 林恩一边闪躲一边估算时间,现在芙莉莲那边应该已经成功解析了万物成金魔法。 果然,下一刻, 嗡! 一道金色波纹,瞬间扫过维伊泽。 那是解咒。 原本覆盖在休塔尔克和菲伦身上的黄金,瞬间消失。 “真是不得了。” 索莉緹尔的动作停滯了。 她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强大的魔力正在改写这片区域的规则,那是万物成金魔法的逆向解析! “咳咳……” 菲伦跪在地上,大口喘著气,在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明白髮生了什么, “芙莉莲女士……成功了。” 第二十六章 作为恶棍,他死得很华丽 “菲伦,知道该干嘛了吗?” 林恩撇了一眼解除黄金化的肥伦。 菲伦强忍著身体的剧痛,举起了法杖。 魔力被压榨到极限。 嗡—— 空气发出刺耳的悲鸣,十二道漆黑光束呈扇形散开,封死了索莉緹尔所有的上升空间。 索莉緹尔回过神,眉头微皱。 人类的反应速度比她预想的要快,她下意识想要拔高身位,脱离危险。 但头顶已经被黑色的光束封锁。 那纯粹为了杀戮魔族而经过改良的魔法,带著搅碎一切的气势压了下来。 如果强行衝上去,必然会受伤。 只能下潜。 索莉緹尔身体一沉,向左下方滑翔,试图避开锋芒。 “抓到你了。” 林恩在奔跑中剎住脚,未来视的画面在脑海中定格。 三秒后,索莉緹尔会出现在右上方,高度二十五米。 林恩反手抽出背后的另一把剑。 全身肌肉紧绷,力量从脚底传导至腰腹,再由肩膀送至指尖。 瞄准,预判,投掷! 长剑脱手而出,撕裂空气。 索莉緹尔刚完成下潜动作,正准备调整姿態重新拉升。 一股恶寒突然窜上脊背,她赶紧撑开防御结界,但瞬间破碎。 噗嗤! 长剑精准贯穿了索莉緹尔的左肩,巨大的动能带著她的身体向后一仰,飞行轨跡瞬间被打乱。 “唔……” 索莉緹尔闷哼一声,脸上那从容的面具终於裂开了一角。 “菲伦!把她打下来!” 林恩的声音在烟尘中炸响。 菲伦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定,只有法杖顶端光芒大作。 咻咻咻咻! 又是数道漆黑的光束,毒蛇般咬住了失控的索莉緹尔。 轰!轰!轰! 光束在索莉緹尔身上炸开。 虽然她在最后一刻勉强撑起了多层防御魔法,但巨大的衝击力还是硬生生將她从空中拍了下来。 索莉緹尔斜著坠向地面,烟尘四起。 “还没完!” 林恩迅速冲向索莉緹尔坠落的方向。 烟尘中,蓝绿色的身影摇晃著站起。 索莉緹尔拔出插在肩膀上的长剑,隨手扔在一旁,淌血的伤口正在快速癒合。 “真是……太粗鲁了。” 索莉緹尔理了理凌乱的长髮,脸上掛起狰狞的笑容,“不过,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贏吗?” 她脚尖轻点地面,身体再次违背重力,准备升空。 然而,林恩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 距离,五米。 见状,索莉緹尔瞳孔骤缩。 无数把魔力剑在她身前瞬间成型,就要將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切成肉泥。 但林恩比她更快。 在魔力剑成型的剎那,林恩右手探出,死死扣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真是光滑的脚丫子。” 林恩抬头,咧嘴露出一抹属於恶人的笑。 索莉緹尔心头一跳。 “下来吧!” 林恩暴喝一声,像挥舞鞭子一样,拽著索莉緹尔狠狠砸向地面。 索莉緹尔只觉得天旋地转,紧接…… 砰!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索莉緹尔被这一摔震得七荤八素,魔力流转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还没等她缓过劲来,一只脚已经重重踩在了胸口上。 林恩抽出另一把长剑,剑尖抵在索莉緹尔白皙的脖颈上,“还有什么遗言吗?” 轰! 没等索莉緹尔回答,身后的菲伦突然一发“大狙”射穿了索莉緹尔的脑袋。 “林恩先生,我想她应该是没有遗言的。” 菲伦保持著攻击的姿势从半空降落,面无表情的道。 不到三秒,这个大魔族就只剩下一堆隨风飘扬的黑灰。 “这就……结束了?” 休塔尔克拄著战斧,双腿还有些打颤。 “结束了。” 林恩甩掉剑刃上並不存在的血跡,收剑入鞘,“干得不错,配合得很完美。” 菲伦法杖顶端的光芒熄灭,身子晃了晃,向后倒去。 “菲伦!” 休塔尔克丟开斧头,一把扶住她。 少女脸色惨白,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林恩走过去,看了一眼肥伦的伤口,“先回教会吧。” 休塔尔克二话不说,背起菲伦。 回到城里,三人沿著街道向中心城区走去。 隨著诅咒解除,那些保持了五十年的黄金雕像重新变回了血肉之躯。 这座沉睡了半个世纪的城市,重新醒了过来。 “真是……奇蹟。” 休塔尔克看著这一幕,喃喃道。 “只能说多亏了芙莉莲吧。” 林恩目不斜视,大步穿过混乱的人群。 …… 维伊泽的教会位於城市广场的东侧。 等神职人员安顿好菲伦和休塔尔克,林恩找到了正从格鲁克领主府中出来的芙莉莲。 “马哈特呢?” “死了。” 芙莉莲打了个哈欠,“连同他的那些歪理邪说一起。” “谁动的手?” 虽然心里早有答案,但林恩还是想確认一下。 “邓肯。” 芙莉莲说著转头看向林恩,“正如格鲁克领主所说,作为恶棍,他死得很华丽。” 林恩愣了一下,隨即笑道: “確实华丽。” 黄金乡,这场跨越五十年的悲剧,在这一刻画上了句號。 …… 三天后。 维伊泽城门口,一辆马车正准备出发。 马车旁,艾丽丽抱著一大袋刚出炉的麵包,啃得满嘴是屑。 那点碎屑顺著风飘到了林恩的靴子上,林恩嫌弃的往旁边挪了一步,“吃饱了没?” “嗝——” 艾丽丽打了个长长的饱嗝,算是回应。 “林恩,艾丽丽,那我们就此分別吧。” 背著小行囊的克拉夫特紧了紧背包带子,视线投向东方的地平线,“雷杰修斯伯爵的领地在东边,跟你们不顺路。” 艾丽丽咽下了嘴里的麵包后,凑过来拽住克拉夫特的袖子,“大叔,你真的要走啊?”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克拉夫特伸手,在那顶乱蓬蓬的脑袋上揉了一把,“以后別老是给林恩添乱,遇到危险记得躲远点。” “我才没有添乱!” 艾丽丽抗议,但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別忘了我可是队长。” “是是是,队长大人。” 克拉夫特笑了笑,看向林恩,“林恩,保重。” 林恩走上前,伸出拳头,“你也是。” 克拉夫特看著那个拳头,愣了一下,隨即释然一笑,伸出满是老茧的拳头碰了上去。 “时间不早了,出发吧。” 林恩道。 克拉夫特点头,转身离开,背对著两人挥了挥手。 那道高大的身影迎著朝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別看了。” 林恩跳上马车,“我们也该出发了。” “去哪?” 艾丽丽吸了吸鼻子,爬进车厢。 “帝国领土的弗洛村。” 林恩道,“那里有我要找的东西。” 车夫很快拉动韁绳,马车动了起来。 刚出城门没多远,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前面的马车!停一下!” 声音清亮,带著几分喘息。 车夫拉住韁绳,马车停下。 一道身影从后面跑上来,手里提著一根长法杖,背上背著圆鼓鼓的大包。 菈奥芬。 第二十七章 女神之碑,满级號南勇 “呼……呼……终於……赶上了。” 菈奥芬衝到马车前,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 “你这是在晨跑?” 林恩笑著调侃,“负重不错。” 菈奥芬直起腰,把那一缕垂下来的乱发別到耳后,瞪了林恩一眼后道: “我要加入你们的。” “哈?” 艾丽丽从里面探出头,一脸警惕,“加入我们?你要抢我的队长位置吗?” “谁稀罕你的队长位置。” 菈奥芬把那个巨大的背包往车上一扔,车身往下一沉。 “老爷子说,想要成为独当一面的魔法使,就得去外面看看。” 她手脚並用爬上马车,在艾丽丽对面坐下,“所以我决定跟你们走。” 林恩蹙眉思考了会,很快嘆了口气,“好吧,有个魔法使在队伍里兴许不错。” 紧接,马车加速,沿著蜿蜒的道路向北疾驰。 ……. 来到帝国关口,林恩带著两女开始徒步登山。 山路崎嶇难行,不过基本不见魔物。 艾丽丽爬得气喘吁吁,走两步歇三步。 菈奥芬虽然体力比艾丽丽好,但也累得够呛,用法杖当拐杖撑著往上爬。 终於,在夕阳即將落山的时候,三人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是一片平坦的台地,矗立著一块残缺的石碑。 女神之碑。 “到了。” 林恩走到雕像前,把手贴在冰冷的底座上。 “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菈奥芬绕著石碑转了一圈,“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別的嘛。” “不,我要找的东西在弗洛村,来这里只是兴趣罢了。” 根据原著剧情,芙莉莲就是在这里触碰了石碑,意识穿越回了八十年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如果自己触碰,会发生什么? 也会穿越吗? 忽然! 视线中的景物扭曲了一瞬,隨即重组。 还是那座台地,但那块残缺的石碑,已经变得完好。 身后也是一片死寂,菈奥芬和艾丽丽抱怨声音消失了。 “菈奥芬?” 林恩转过身,身后的台地上,只剩下一个男人。 男人披著披风,腰挎两把剑,手里拿著两个红苹果,正在用衣袖慢条斯理的擦拭。 林恩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张脸,他已经见过很多次,虽然都是雕像,但这並不妨碍他认出本尊。 南之勇者!人类最强战士! “要吃吗?” 男人抬起手,把擦乾净的苹果递过来,“这附近的野苹果,味道有些涩,但很解渴。” 林恩愣愣的没有反应过来。 “別发呆呀。” 男人笑了笑,收回苹果咔嚓咬了一口,“未来过来的小子,不必拘束,既然见面了就好好聊聊吧。” “你知道……” 林恩正想说你知道我是从未来来的?但仔细一想这可是能预知未来的南之勇者,能不知道才怪。 “看来我运气不错,真的回到了八十多年前。” 林恩走过去,“不过还真是让我意外,没想到能见到南之勇者您这位本尊。” “意外吗?说不定是女神的恶作剧呢。” 南之勇者咽下果肉,目光温和的打量著林恩,“真正的意外是,我的剑术在未来並没有失传。” “不过,你既然知道我是未来来的,也知道我接下来想问什么吧?” 跟能预知未来的人聊天,確实省事。 很多话不用说透。 南之勇者把吃剩的果核隨手扔进草丛,拍了拍手,“你想问,你最后回家了吗?” “对。” 林恩马上提起精神,“魂眠之地,真的有让我回到原本世界的方法吗?” 南之勇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眺望著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 “在回答你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现在的旅途,让你感到痛苦吗?” 林恩愣了一下。 痛苦? 啃乾粮的日子確实辛苦,跟魔物和魔族战斗也很累,但…… 脑海中闪过跟克拉夫特喝酒的豪爽,芙莉莲慵懒的睡脸,还有菲伦偶尔气成大喷菇的模样。 “只能说辛苦吧,远算不上痛苦。” 林恩实话实说,“甚至偶尔还觉得挺有意思。” “这不就挺好吗?” 南之勇者笑了,“未来的事,提前知道了就没意思了。” “你这是在逃避问题。” “並非逃避,有的问题是没法用语言回答的。” 南之勇者耸耸肩,“陪我走走?前面有个村子,酿的果酒不错。” “还有心情喝酒啊,算起时间,再过不久你就跟全知者修拉哈特同归於尽了。” 林恩跟在他身后,踩著他的影子。 “那是我早就选好的结局。” 南之勇者一副洒脱的模样,“为了人类的未来,我必须这样做。” 林恩微微低下头。 这就是人类最强勇者的气量吗? 明知必死,却依然坦然赴约。 “你该知道我继承了你的能力,但我却只想回家,心里完全没有想要去拯救什么的念头。” 林恩自惭形秽。 “別露出那种表情。” 南之勇者放慢了脚步,与林恩並肩而行,“想回家並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每个人都有属於自己的归宿。” “那你呢?” 林恩问,“你的归宿在哪?” “我的归宿?” 南之勇者停下脚步,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就在这里,在这个我守护过的世界里。” 他转过头,看著林恩,“至於你,林恩。” “你有必须回家的理由,这很好。这份执念会成为你的剑,斩开一切阻碍。” “但是……” 男人伸出手,按在林恩的肩膀上。 掌心宽厚,温热。 “別忘了看看路边的风景。有时候,回家的路本身,也是家的一部分。” 林恩看著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这个世界深沉的热爱。 “真是个爱说教的大叔。” 林恩撇了撇嘴,但肩膀却放鬆了下来,“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的陪你喝一杯。” “这就对了。” 南之勇者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林恩的后背,“年轻人就该有活力一点。对了,你那个世界的酒怎么样?比这里的烈吗?” “我们那个世界的酒全是水兑的。” “那可真是糟糕。” 两人一前一后,沿著山路向下走去。 下山的路上,林恩一直盯著南勇腰间那对长剑。 剑鞘磨损得厉害,裹著厚厚的亚麻布,看不出原本的材质。 就是这两把剑,砍翻了魔王军的前线,把那个不可一世的全知者逼得不得不同归於尽。 “別老盯著我的剑看。” 南之勇者隨手拨开横在路中间的树枝,“这只是普通的铁剑,铁匠铺里五十铜幣一把的那种。” 第二十八章 来自南之勇者的降维打击 “五十铜幣的剑砍死七崩贤中的三个吗?” 林恩不禁笑了。 果然真正的强者根本不需要外物证明什么,就如辛美尔也不需要那把拔不出的勇者之剑。 穿过灌木丛,视野稍微开阔了些。 这里是一处断崖,下方是鬱鬱葱葱的森林,远处能看到村子的轮廓。 “对了。” 林恩突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在黄金乡,面对一直飞在天上的索莉緹尔,还有那个老狐狸邓肯,总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战士手短,这是硬伤。 虽然靠著投掷武器能勉强应对,但遇到那种谨慎到极点、飞在几百米高空的对手,投掷的威力也会大打折扣。 不如趁这机会问一下满级大號。 “我有个战斗问题想请教一下。” “请说。” 南之勇者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如果你面对一直飞在空中的魔族或者魔物,该怎么处理?” 林恩比划了一下,“就是那种赖皮,死活不下来,就在天上扔魔法炸你的那种。” 脑海里浮现出邓肯悬浮在高空,往下丟制裁之光魔法的画面。 还有索莉緹尔那个话癆,一边飞一边嘲讽。 如果不解决对空手段,以后遇到这种类型的敌人还是会吃亏。 “飞在空中吗?” 南之勇者停下擦汗的动作,把手帕叠好,重新塞回怀里。 隨后抬起头,看向头顶湛蓝的天空。 “这確实是个麻烦事。” 南之勇者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对於我们这种不会飞的战士来说,够不著是最头疼的。” “所以你一般怎么做?” 林恩追问。 “怎么做?” 南之勇者突然转身看向左侧的虚空,“我的话,直接打下来就行。” 鏘! 清越的剑鸣声骤然响起,南之勇者已经拔出一柄剑,紧接挥剑,收剑。 动作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但实际就是普普通通的一记上撩斩。 林恩顺著他挥剑的方向看去。 只见数百米外的高空,一只体型庞大的双足飞龙正悠哉的飞行。 下一秒。 噗嗤! 那只飞龙的身体突然从中间裂开,鲜血像雨点一样洒落。 两半尸体失去了升力,打著旋往森林里坠落。 直到这时,迟来的破风声才传进耳朵。 “嘎?” 林恩看著那坠落的尸体,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定的南之勇者, “这就……完了?” “完了。” 南之勇者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林恩吞了口唾沫。 几百米的距离,没有魔力加持,就只是纯粹的斩击。 这已经不是剑术的范畴了吧? “这是……斩击的延伸?” 林恩试探著问。 “差不多吧。” 南之勇者重新迈开步子,沿著山路往下走,“把斩击的意念传递出去,让空气成为剑刃的延伸。只要你觉得能砍到,那就一定能砍到。” 说得轻巧。 这就跟“只要你跑得够快,时间就追不上你”一样,听起来很有道理,做起来全是扯淡。 “这需要多久能练成?” 林恩跟上去。 南之勇者想了想,“我练了十年。” “……” 林恩决定换个话题。 这种怪物的修炼方式,参考价值极低。 “对了,刚才那只飞龙,你是怎么发现的?魔力探知吗?” 林恩问。 在南之勇者在拔剑之前,林恩完全没有察觉到那条龙的存在。 “我可不在行魔力探知。” 南之勇者道,“大概十分钟前,我就看到它会在那个时间点经过那里,並且打算袭击山下的羊群。” “预知未来?” “嗯。” 南之勇者点头,“既然看到了,就顺手处理掉。那户养羊的人家本来日子就不好过,要是丟了羊,这个冬天怕是难熬。” 林恩看著这个男人的背影,真是个强大而且有魅力的勇者。 “快到前面的村子了。” 南之勇者加快了脚步,“那家酒馆的老板娘酿的苹果酒是一绝,去晚了可就没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山坡。 村庄坐落在山谷里,只有几十户人家。 一进村庄,林恩立刻停下了脚步,手掌也是立即搭上剑柄。 村庄静得有些过分。 只有几只乌鸦落在村里一棵树上,歪著头,傻头傻脑的盯著下方的路面。 “看来我们来晚了一步。” 南之勇者没有拔剑,只是原本轻快的节奏变得沉重了些许,“苹果酒大概是喝不成了。” 林恩没接话,快步深入村庄。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几辆板车翻倒在路边,装满苹果的木桶被砸碎,果实被踩得稀烂。 一具老人的尸体趴在井边,背上插著一支粗糙的长矛。 不远处,一个妇人紧紧护著怀里的篮子,倒在血泊中。 林恩略微有些不適应。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常態,魔王军肆虐,人类苟延残喘。 “还有活人吗?” 林恩低声说著,视线扫过那些紧闭的门窗。 未来视发动,脑海中闪过十几秒后的画面——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浮现。 “有。” 南之勇者指了指村子中央位置,“都在地窖里躲著。不过,有些不速之客还在。” 两人穿过满是尸体的街道。 靠近村中心位置,两个身影还在搜寻什么。 那是两个男性魔族。 左边的身材高大,皮肤呈现出病態的灰蓝色,浑身是血。 右边那个稍显瘦小,手持弯刀。 听到脚步声,两个魔族同时停下动作。 “哎呀,居然还有人类敢回来?” 瘦小的魔族竖瞳里闪烁著冷光,“是迷路的冒险者吗?正好,刚才那几个老傢伙肉太柴,塞牙。” 高大魔族狰狞笑道:“那个岁数大一点的归我,肉看起来挺结实。” 林恩正要拔剑,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交给我吧。” 南之勇者越过林恩,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甚至没有去碰腰间的剑柄。 “哈?你这人类是不是嚇傻了?” 瘦小魔族发出一声嗤笑,弯刀在指间转了个刀花,“居然敢空著手走过来,不准备拔剑吗?” 鏘! 一声清脆的剑鸣,短促得像是错觉。 南之勇者的身影似乎模糊了一瞬,又立刻变得清晰。 他依旧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仿佛从未动过。 两只魔族的身体几乎同时僵住,紧接两魔低下头,看著各自胸口出现的一道血线。 噗嗤! 两道血柱同时喷涌而出,紧接变成了黑色粒子消散。 秒杀! 林恩连拔剑的过程都没看清。 虽说他早就知道这位人类最强勇者的实力,但亲眼目睹这种碾压级的战斗,还是感到头皮发麻。 这就是预知未来加上极致剑术的恐怖之处。 对方还没出手,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结束了。” 南之勇者走到村边的一口枯井旁,对著井口喊道:“出来吧,外面安全了。” 第二十九章 遗忘不开心事的魔法 井底依旧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块偽装成石头的木板被推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满头白髮的老人颤巍巍的探出头,看到是人类,老人这才对下面其他人喊道:“是冒险者,大家可以出来了。”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村民从地窖里爬出来。 几十號人聚集在广场上,看著遍地的尸体,有人痛哭,有人跪在地上向女神祈祷。 老村长抹了一把眼泪,走到南之勇者面前道:“感谢两位,要是没有你们,我们全村老小今天可能都要死绝了!” “……我们……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举手之劳而已。” 南之勇者道。 “恩人,请在村里歇息一段时间吧,我们必须好好款待两位。” 老村长道。 “款待就不必了,你们还有重建村庄的大事要忙。” 南之勇者推辞,“不过,我听说你们村子里流传著一种能让人忘记不开心事情的魔法,不知道能否当做此次打倒魔族的报酬?” “那是我们村祖祖辈辈用来哄小孩的把戏,这种小魔法,怎么能抵得上您的救命之恩?” “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报酬。” 南之勇者优雅笑道。 老村长拗不过,只好让看起来是孙辈的小孩取来了一本破旧的羊皮卷。 南之勇者接过羊皮卷,粗略的翻看了一下,便小心翼翼收进怀里, “谢了。” 处理完尸体,安抚好村民,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因为酿酒师躲在地窖里太久,手脚发软,所以苹果酒终究是没喝成。 两人在村长家简单吃了一顿糙米饭配咸菜,歇息了一晚。 ……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两人已经走出了村口,並沿著来时的山路往上走。 太阳快爬到正上方的时候,那块女神之碑已经出现在眼前。 南之勇者停下脚步,侧身给林恩让出了一条路,道:“时间差不多了,回你的时间里吧。” 林恩点点头,走到石碑前,脑海里回忆起了芙莉莲念过的“菲亚拉托尔”这句咒语。 “林恩。” 南之勇者突然又开口, “不管中途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你都要抵达魂眠之地。” 林恩回头看著南勇认真的表情,稍微有些意外,道:“那你就告诉我,我到那之后是否能顺利回去唄。” “不要总是问重复的问题。” 南之勇者脸上掛著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就不能给个准话吗?” 林恩还想追问。 但南之勇者已经转过身,背对著他挥了挥手,“別总想著终点怎么样,要懂得享受旅程。” 说完,他迈开步子,向著山下的方向走去。 “提前告诉我也没什么嘛。” 林恩撇撇嘴,手掌拍在石碑上,念出了“菲亚拉托尔”。 嗡! 世界在眼前崩塌、重组,耳边的风声变得尖锐。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那块完好的石碑已经变得残缺不全。 “林恩先生?” 菈奥芬的声音传来。 林恩转头,菈奥芬正坐在地上揉著脚踝,艾丽丽叉著腰肢喊饿。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菈奥芬好奇的凑过来。 “没有。” 林恩收回手,站起身来,“走吧,前往帝国弗洛村。” …… 八十三年前,女神之碑所在的台地。 南之勇者听著身后消失的风声,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那个来自未来的年轻人,已经回到了属於他的战场。 “魂眠之地啊……” 南之勇者面露一丝忧愁,看了一眼手里的魔法捲轴后道: “去一趟吉尔村吧。” …… 辛逝纪三十年,帝国领土克鲁鲁地区。 这个时候的芙莉莲等人还逗留在维伊泽,不到明年是不会动身的。 此时距离离开女神之碑过了三天,林恩三人在城镇中的旅馆暂时住下。 “这边这边!” 艾丽丽拽著菈奥芬的袖子,一头扎进了一家服装店。 半个时辰后,两人手里多了两个纸袋。 菈奥芬嘴里叼著半个甜甜圈,含糊不清地问:“不用给林恩带点东西吗?” “带什么?” 艾丽丽把一件蕾丝花边的围裙比在身上,对著橱窗反光扭了扭腰,“那傢伙似乎没什么喜欢的东西。” “对了,” 菈奥芬咽下甜甜圈,“今早起来就没看到他,你知道他上哪去了吗?” “倒是有跟我说要去附近的森林找几头魔物练练手。” 艾丽丽把围裙扔回货架,“走,前面有家浴场,本队长要好好泡泡澡。” …… “克鲁鲁大浴场”。 巨大的木质招牌在蒸汽中若隱若现。 两人付了钱,领了木牌和毛巾,钻进更衣室。 艾丽丽解开束胸,长舒一口气,伸了个懒腰。 肋骨清晰可见,平板一样的身材在水汽中显得格外单薄。 “还是脱了舒服。” 她转过身,正准备招呼菈奥芬下水,但马上动作僵住。 菈奥芬正背对著她解开头髮,隨著髮带滑落,黑髮如瀑布般散开,遮住了光洁的背脊。 少女转过身。 饱满,挺拔。 艾丽丽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菈奥芬。 沉默。 “怎么了?” 菈奥芬抱著木盆,有些不自在的挡在胸前。 “你平时吃的东西,难道全都长到那里去了吗?” 艾丽丽有些嫉妒。 “才没有!” 菈奥芬脸颊涨红,迅速蹲下身子,把整个身体浸入奶白色的汤池里,只露出一双羞愤的眼睛。 “让我验验。” 艾丽丽像条泥鰍一样滑进水里,划著名水,一脸坏笑的逼近菈奥芬。 “你別乱来。” 菈奥芬警惕的往池壁缩了缩。 “让摸一下,我要沾沾喜气,说不定还能再发育发育。” 艾丽丽伸出两只罪恶的爪子,在空中抓了抓。 “別过来!” “就来!” 哗啦! 水花四溅。 菈奥芬赶紧施展“高速移动”,跟艾丽丽玩起了闪躲。 五分钟后。 “太狡猾了,居然使用魔法。” 艾丽丽疲惫的靠在池壁上,“能不能多分享一点秘诀呀?” 菈奥芬抱著胸,缩在水里吐泡泡,“多吃点。” “我吃得也不少啊。” 艾丽丽抓起一条湿毛巾盖在脸上,语气突然沉重起来: “菈奥芬。” “嗯?” “在离开维伊泽的前一天,克拉夫特大叔找我说了一件跟林恩有关的事。” 艾丽丽扯下脸上的毛巾,坐直了身子。 湿漉漉的紫发贴在脸颊上,平日里那股傻乎乎的劲收敛了不少。 “跟林恩先生有关?” “对。” 艾丽丽掬起一捧水,看著水珠从指缝间流失, “大叔说,林恩早晚会遇到一个大麻烦,那可能是用武力无法解决的。” “那我们能做什么?” 菈奥芬问。 “大叔说,在林恩撑不住的时候,一脚把他踹醒,哈哈!” 艾丽丽大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但很快又露出忧鬱表情,“可惜,我现在只是个拖后腿的傢伙。”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艾丽丽已经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所以也闭口不提红镜龙的事情了。 以前在村子里,拿著木剑追著鸡鸭鹅满村跑的时候,自信满满。 好像只要拔出剑,就能像故事书里的辛美尔一样,披荆斩棘。 可真到了外面,才发现世界大得离谱,怪物强得离谱。 连那个看起来只会吃的菈奥芬,动起来都快得像道闪电。 只有自己,除了嗓门大点,好像真的一无是处。 “我出来旅行,真的是正確的决定吗?” …… 此时,克鲁鲁城外二十公里的森林。 轰! 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巨松拦腰折断,轰然倒塌,惊起一片飞鸟。 林恩赤裸著上身,站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上。 汗水顺著肌肉线条流淌,匯聚在下巴滴落。 在脚边,躺著三头暴熊的尸体,全是一击毙命。 剑痕精准的切断了颈椎,连皮肉翻卷的程度都一模一样。 “把斩击的意念传递出去。” 南之勇者的话在耳边迴响。 林恩闭上眼,感知风的流动、肌肉的收缩、剑刃的震颤。 下一秒,林恩迅速挥剑。 嗤。 十米开外,数棵松木被腰斩。 “呼!距离上还是不够。” 林恩收剑入鞘,抓起地上的衬衫隨意擦了擦身上的汗。 咕嚕~ 肚子发出一声抗议的轰鸣。 “回去吧。” 林恩抬头看了看天色。 那两个傢伙估计已经把克鲁鲁的美食街吃穿了吧。 於是隨意穿上衣服,向著城门的方向走去。 “前面的那位。” 一道男声从身后传来。 林恩停下脚,转过身,只见一个男人正快步靠近。 三十岁上下,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皮甲,腰间掛著一把阔剑。 头髮是少见的亚麻色,下巴上留著些许青色的胡茬。 看起来有些落魄,但站姿很挺拔。 “有事吗?” 林恩打量著对方。 “算是有事吧。” 男人笑笑,“我叫艾雷恩,是个流浪剑士。刚才路过森林,正好看到你练剑。” “所以?” 林恩抄著手。 “我想僱佣你。” 艾雷恩开门见山。 “没兴趣。” 林恩转身就走。 “我想攻略奥拓遗蹟。” 艾雷恩追上去道,“那是附近的一处迷宫遗蹟,据说那是千年前一位大贤者的工房,藏著不少古代魔导具。” “所以?” 林恩停下脚步,眉头微蹙。 “我想进去拿一样东西,但我一个人搞不定里面的守卫魔像。” “没兴趣。” 林恩耸耸肩,继续迈步。 在没有明確危险程度时,可不能拿性命开玩笑。 “我为此已经准备了二十年。” 艾雷恩依旧没有放弃,“那里面有解除石化诅咒的魔导具,我需要用它来解除二十年前被石化的队友。” 闻言,林恩愣了愣,问:“僧侣的女神魔法没法解除吗?” “不行,早就试过了。” 艾雷恩摇头。 林恩无奈嘆了口气,问道: “报酬呢?” “除了我要找的那件魔导具,剩下的全归你。” “听起来很诱人。” “你答应了?” 艾雷恩笑问。 林恩摸了摸下巴。 队伍里正好缺钱,而且那两个丫头最近太閒了,尤其是艾丽丽,除了吃就是睡,再这样下去勇者没当成,先养成猪了。 带去迷宫里溜溜也好,只要不是太深入应该没问题,要是危险程度太高,大不了就退出来嘛。 “我还有两个同伴。”林恩道。 “实力如何?” “一个稍微能打点的魔法使,会高速移动,带人逃跑没问题,还有一个……” 林恩顿了顿,“负责喊加油的队长。” 艾雷恩愣了一下,隨即爽朗大笑:“行,人多热闹。明天凌晨,南门集合。” …… 回到旅馆房间。 林恩把艾雷恩的委託內容简单跟菈奥芬和艾丽丽说了一下,三人一致同意前往。 第三十章 艾丽丽的离队 次日凌晨。 林恩三人和艾雷恩在南门外匯合。 “这就是你的同伴?” 艾雷恩看著正打哈欠的艾丽丽和还在啃饼乾的菈奥芬,表情有些微妙。 这队伍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放心,关键时刻能用的。” 林恩拍了拍艾雷恩的肩膀,“带路吧。” 奥拓遗蹟位於克鲁鲁城南四十公里的深山中。 入口是一座坍塌了一半的石门,上面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 “我已经来过这里无数遍,里面有什么机关都很清楚,大家跟紧我。” 艾雷恩拔出阔剑,走在最前面,“这里的地板有压力感应,別乱踩。” 艾丽丽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小步前进,菈奥芬警惕的打量著四周的壁画,隨时准备战斗。 “好多骷髏。” 菈奥芬指著角落里的一堆白骨。 “估计是以前的冒险者。” 林恩道,“不想变成那样就看好脚下。” 深入遗蹟,通道越来越宽,两侧开始出现造型古怪的石像。 咔咔咔…… 一阵刺耳的转动声突然响起。 “小心!” 艾雷恩大喝一声。 通道两侧的石像忽然睁开眼,红光闪烁。 下一秒,六只石像鬼挥舞著石质长矛,从底座上跳了下来。 “我左边!” 艾雷恩大吼著衝上去,阔剑横扫,直接砸碎了一只石像鬼的脑袋。 “右边归我。” 林恩抽出双剑,身形一闪,切入怪群。 “那我呢?那我呢?” 艾丽丽拔出那把破铁剑,在原地转圈,“我打哪?” “你保护好自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林恩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削掉一只石像鬼的翅膀。 “看不起谁呢!” 艾丽丽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正好有一只漏网的石像鬼绕过了前排,朝著后方的菈奥芬衝去。 “砍死你!” 艾丽丽一剑劈空,却不巧身体失去平衡。 看著直衝自己而来的石像鬼,她彻底宕机。 不妙!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撞入她的视野。 一记阔剑横扫,石像鬼被粉碎。 是艾雷恩。 他单手持剑,另一只手把艾丽丽往身后一推,“退后!” 说完低吼一声,阔剑猛地上挑,將一只石像鬼劈开后,又是踏前一步,肩膀狠狠撞上另一只石像鬼的胸口。 砰! 石像鬼被撞得踉蹌后退。 艾雷恩双手握剑高举过头,重重劈下。 咔嚓! 石像鬼从头到脚裂成两半,碎石散落一地。 战斗结束。 林恩那边也早就搞定了,能看到15秒未来的他根本无需担心谁会被偷袭或意外受伤。 通道里恢復了安静,只有艾丽丽急促的呼吸声。 她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手里的铁剑还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瞬间,死亡离她只有几厘米。 “没事吧?” 艾雷恩收起阔剑,转过身向她伸出手。 “没……没事。” 艾丽丽借力站起来,腿还有点软。 “下次別这么衝动。” 艾雷恩没有责怪,反倒传授起经验,“石像鬼的关节是弱点,硬碰硬很吃亏。” “你的剑握得太死,变招不够灵活。” 说著比划了一下,“像这样,手腕要松一点,发力的时候再扣紧。” 艾丽丽愣愣的看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教她剑术细节。 “谢谢……” 艾丽丽惭愧的低下头。 “不用谢。” 艾雷恩揉了揉她的脑袋,“谁都是从新手过来的。” 林恩靠在墙边,看著这一幕,没有插话。 那个瞬间他能救轻易救下艾丽丽,但他没动。 有些亏,得自己吃了才长记性。 另外,他倒也不是没想过教艾丽丽剑术,只是自身的双刀流都是直接靠雕像灌输的肌肉记忆,要转化成口头教导还真施展不来。 “还能走吗?”林恩问。 “能!” 艾丽丽马上抬起头,把铁剑插回剑鞘,用力拍了拍脸颊,“我可是要屠龙的人,这点小事算什么!”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那种无力感,已经如同尖刺刺扎进了心里。 如果不变强…… 艾丽丽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林恩和艾雷恩。 如果不变得更强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以后真的连站在他们身后的资格都没有了。 “走吧。” 艾雷恩重新带路,“前面就是主室了。” 艾丽丽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主室的大门就在眼前。 厚重的石板门半开著,里面透出陈腐的气息。 艾雷恩双手握紧阔剑,放慢了脚步。 “小心点,里面有一个大傢伙,我好几次都差点死在这大傢伙手里。” 话音刚落。 轰隆隆! 主室中央,一堆看似乱石的废墟突然动了起来。 一只高达五米的岩石巨像缓缓站起,两只眼睛绽放红光。 “是黑曜石魔像!” 艾雷恩脸色一变,迅速架起阔剑,“这种硬度,普通的斩击根本无效!必须攻击它的关节连接处,或者找到核心!” 说著他转头看向林恩,“林恩,你负责吸引它的注意力,我去攻击它的腿部,那个魔法使小姑娘负责……” 话还没说完,林恩已经像散步似的走向那庞然大物。 “喂!別乱来!” 艾雷恩急得大喊。 魔像发现了这个渺小的挑衅者,高举双臂,带著万钧之力狠狠砸下。 眼前未来的画面已经给出了最佳攻击手段。 就是现在。 林恩脚尖轻点地面,巨拳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龟裂。 而在烟尘腾起的瞬间,林恩已经踩著魔像的手臂,飞速向上奔跑。 魔像察觉到了异样,另一只手想要挥拍赶走身上的虫子。 林恩身形一矮,避开横扫的手掌,顺势跳上了魔像的肩膀。 錚! 长剑出鞘,银光乍现。 林恩反手握剑,对著魔像颈部那块微微凸起的符文石,狠狠刺下。 噗。 一剑下去,像是切开豆腐般顺滑。 隨著符文石崩碎,魔像那双猩红的眼睛也彻底熄灭,隨后轰然倒塌。 林恩轻巧落地,收剑入鞘,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身后,艾雷恩还保持著指挥的姿势,满脸惊讶:“这……这就完了?” 他准备了二十年,想过无数种苦战的方案。 结果到了这年轻人这里,不到十秒就解决了? “不然呢?” 林恩笑著拍了拍身上的灰,“还是说你想跟它跳支舞?” 艾丽丽从石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著那个倒下的庞然大物,又看了看若无其事的林恩。 差距太大了,大到让人绝望。 “走吧,去看看宝藏。” 林恩迈过地上的碎石,走向主室后方的暗门。 推开暗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密室。 没有堆积如山的金幣,也不见闪闪发光的宝石。 只有一张石台,上面放著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 艾雷恩颤抖著手,走过去打开木盒。 里面躺著一枚淡蓝色的水晶球,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是这个……就是这个……” 艾雷恩捧起水晶球,眼眶瞬间红了。 “蓝龙之泪,真的存在……” 他跪在地上,把水晶球紧紧贴在胸口, “太好了,大家……终於有救了。” 林恩在密室里转了一圈。 翻了翻角落里的烂木箱,又敲了敲墙壁。 空空如也。 “不是吧?” 林恩如同戴上痛苦面具,“这就没了?” 除了那个破水晶球,连个铜板都没有? 这所谓的大贤者也太穷了吧! “喂,大叔。” 林恩转头看向激动到哭的艾雷恩,“这就是你说的不少古代魔导具?” 艾雷恩抹了一把脸,有些不好意思:“传闻……毕竟可能有误差。” “这误差也太大了吧!” 林恩一屁股坐在石台上,感觉亏了一个亿。 这一趟,除了打了几个石头怪,毛都没捞著。 亏本买卖。 “那个……” 一直沉默的艾丽丽走到艾雷恩面前,突然弯下腰,鞠了一躬。 九十度,標准得不能再標准。 “请收我为徒!” 声音在空荡的密室里久久迴荡。 “收徒?” 艾雷恩有些手足无措,“小姑娘,你別开玩笑,我就是个流浪剑士,哪有资格收徒。” 艾丽丽立即直起腰,直视著艾雷恩的眼睛,一脸认真: “拜託了!” 艾雷恩看著这个倔强的丫头,犹豫了片刻,然后看向林恩,“她是你的同伴吧?” 林恩走到艾丽丽身边,伸手,住她的脑袋,用力揉了揉,“想好了?” “嗯。” 艾丽丽没有躲开,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呼小叫。 “行。” 林恩收回手,转头看向艾雷恩,“大叔,这丫头就交给你了。” “啊?” 艾雷恩一脸懵逼,“你可不能这样。” “什么叫不能这样。” 林恩指了指那个空荡荡的密室,“你也看到了,这里穷得叮噹响,除了那个水晶球,我一个子儿都没捞著。” “咱们之前的约定是,除了你要的东西,剩下的归我。” 林恩摊开手,“现在剩下的全是空气,我亏大了。” 艾雷恩有些尷尬,“这……我也没想到……” “所以啊。” 林恩拍了拍艾雷恩的肩膀,“这丫头,就当是这次委託的报酬了。” “哈?” “你把她带走,教她本事,管她饭吃。” 林恩理直气壮,“这就抵消了你欠我的报酬,怎么样?很划算吧?” 艾雷恩哭笑不得。 这算哪门子帐? 但他看著林恩那双平静的眼睛,他明白了。 这个年轻人,是在给这个小姑娘铺路。 “行。” 艾雷恩嘆了口气,郑重点头,“这笔买卖,我接了。” 隨后看向艾丽丽,“从今天起,你就跟著我。先说好,我的训练可是很苦的,哭鼻子也没用。” “我不怕苦!” 艾丽丽激动的道。 “希望如此。” 艾雷恩点头。 …… 走出奥拓遗蹟时,太阳已经偏西。 “就到这吧。” 林恩停下脚步。 艾雷恩背著行囊,腰间掛著阔剑,艾丽丽跟在他身后。 “林恩……” 艾丽丽抓著背包带子,眼圈有点红,“再会。” “抓住机会好好成长吧,傻丫头片子。” “你可要小心,我到时候变得比你还强哦。” “我等著。” 林恩笑了。 “菈奥芬姐姐,你也保重!” 艾丽丽衝著菈奥芬挥手。 菈奥芬笑著挥手回应。 第三十一章 牧师 离开克鲁鲁地区,林恩和菈奥芬来到了帝国领地的艾尔西亚村。 村庄坐落在平缓的山谷间,一条清澈的溪流穿村而过,几缕炊烟笔直升起。 木屋前晾晒著金黄色的玉米,孩童在草地上嬉戏。 “真寧静……” 菈奥芬深吸一口清新空气,手里的法杖在掌心转了一圈。 “毕竟帝国领地內魔族和魔物很少,所以生活在这里通常比较和平。” 林恩说著,目光马上逗留在不远处的老婆婆身上。 那老人家呆站在原地看著后山方向,脸上透露出些许无奈的表情。 林恩正打算上去向这位老人家打听村子情况,但马上一个抱著木盆的妇人迎了上来, “两位是冒险者吗?” “是的大婶。” 菈奥芬礼貌的点头。 “天快黑了,你们应该还没找到住处吧?” 妇人把木盆往腰间提了提,指著村子中央那栋最显眼的二层木楼: “去那家旅馆吧,那是村长的女婿开的,乾净又便宜。” 两人顺著指引来到旅馆门前。 柜檯后,一个繫著围裙的胖男人立刻迎了出来,笑容和善,“两位要住宿?” 菈奥芬眨了眨眼,问:“请问,住一宿需要多少钱?” 胖老板摆了摆手:“一个银幣,住宿和晚餐全包了!” “一个银幣?” 菈奥芬面露喜色。 在帝国的城镇里,一个银幣只够买十个麵包。 “太便宜了。” “还好吧。” 林恩掏出一枚银幣放在柜檯。 毕竟是偏远村庄,物价低正常。 “请跟我来吧。” 胖老板收起银幣,动作利索的在前面引路。 推开房门,旅馆的房间整洁乾净,很难想像会是村庄里的旅馆该有的质量。 两人放下行李,下楼来到餐厅。 晚餐很快端了上来,是燉煮到软烂的兽肉,配上新鲜的蔬菜和麦香浓郁的麵包,味道好得出奇。 菈奥芬也不客气,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送进嘴里,一脸满足的道:“味道真不错。” 林恩默默切著盘中的肉块,没有附和。 吃完饭,外边月光明亮,於是两人在村子里散步消食。 “咦,他们要去哪?” 菈奥芬突然指向前方成群结队的村民。 白天见过的村民,此刻正排成一条沉默的长龙,向著村子北面的后山移动。 旅馆老板也在其中。 “要跟上去看看吗?” 菈奥芬把法杖往腋下一夹,问道。 “走,看看去。” 林恩好奇心也不轻。 两人混在队伍的最后方。 走在最后面的正是白天遇到的那位大婶,她察觉到身后有人,转过身发现是白天见过的冒险者,马上打招呼道: “哎呀,是你们啊。” “大婶,这么晚了,大家这是要去哪?”林恩问。 “去教堂。” “教堂?” 菈奥芬歪了歪头,“大半夜去教堂干嘛?” “去祈祷。你们一起来就知道了,这可是村子里最重要的时刻。” 说完,她加快脚步,跟上了前方的队伍。 后山的山势並不高,黑魆魆的树林覆盖著山体,只有山顶隱约透出幽蓝色的微光。 越往上走,空气中的温度就越低。 “有股奇怪的魔力。” 菈奥芬突然眉头锁紧。 “魔物吗?还是魔族?” 林恩拇指推开剑格一寸。 “不好说。”菈奥芬道。 半小时后,他们到达了山顶。 开阔的平地,矗立著一座孤零零的教堂。 教堂不大,石块砌成的墙壁爬满了枯藤,屋顶的瓦片也缺了一角,显得破败。 教堂厚重的木门敞开著,幽蓝色的光芒正从里面倾泻而出。 村民们鱼贯而入。 林恩和菈奥芬也大胆从正门走了进去。 教堂內部很宽敞,但是没有女神像,也没有长椅。 只有大厅中央,摆放著一张石桌。 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身影站在石桌后,由於戴著兜帽,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看到露在外面的一截下巴,大致判断是个青年男子。 男子手里捧著一株植物。 这株植物只有一根如玉石般晶莹的茎秆,顶端盛开著一朵拳头大小的花,花瓣呈半透明的淡蓝色,层层叠叠。 花蕊处,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那是……” 菈奥芬瞳孔骤缩,差点惊呼出声。 林恩一把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噤声。 此时,胖旅馆老板正站在最前方,双手合十,脸上满是虔诚。 “曼尔特大人。” 旅馆老板面露悲伤,“有关我女儿死去的记忆正在恢復,请您重新让我忘记吧……” 灰袍牧师曼尔特微微頷首,將手中的花朵递到旅馆老板面前,“痛苦是灵魂的杂质,把它交出来吧。” 旅馆老板颤抖著伸出手,触碰那朵冰蓝色的花瓣。 花朵的光芒亮了一瞬,变得更加妖艷。 旅馆老板脸上闪过一瞬的茫然,紧接露出笑容。 “谢谢您……” 旅馆老板感激的点头,隨后退开到一旁。 “这算什么?” 林恩看著这一幕,眉头紧皱,“精神阉割?” “那是忘忧花。” 菈奥芬的声音压低,“我在古籍上看过,那是生长在恩戴的魔植,以智慧生物的记忆和情感为食。” “有副作用吗?” “副作用很大,忘忧花以生物强烈的痛苦感情为食,每被吃掉一次记忆,都会丧失部分生命力。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菈奥芬道,“可怕的是,为了能长久进食,从而长到能够自主捕食的成年期,这种魔植不会一次性將这种痛苦的感情吃空,而是会在人体內留下记忆种子。 过段时间,那些被遗忘的痛苦记忆会变本加厉的长回来,让人更痛不欲生,只能再次来求它。” “割韭菜一样。” 林恩不禁皱眉。 这哪是什么救赎,分明是圈养。 这倒是让他想起了南勇之前得到了“忘记不开心事”的魔法,那不好多了? “成年期的无忧花你了解吗?”林恩问。 “我没见过,一般了解它的人不会让它活过幼年期。”菈奥芬道。 “这么说来,这玩意潜在危险不小。”林恩蹙眉。 “你准备怎么做?”菈奥芬问。 “先等村民离开再说。”林恩回答。 待村民们相继离开后,林恩来到了牧师面前。 面对林恩,曼尔特露出儒雅隨和的微笑,问道: “你也是来忘却痛苦的吗?” “不。” 林恩挽了个剑花,剑尖直指曼尔特的咽喉,“我是来收你的。” “收我?” 曼尔特愣了一下,隨即缓缓放下手中的花盆,“这位先生,你是觉得我做错了什么吗?” “难道不是吗?” 林恩目光冰冷,“这花会吸食生命力,別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知道。” 曼尔特回答得坦坦荡荡,“但这又如何?损耗的生命不过是凤毛麟角。相比於整日沉浸在丧亲之痛、背叛之苦中,少活几年换取一辈子的快乐,有何不可?” “痛苦的记忆会隨著时间慢慢淡化。” 菈奥芬走上前,法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但你用忘忧花来消除记忆,只会让伤口反覆溃烂,永远无法癒合。” “癒合?” 曼尔特低笑出声,“这位姑娘,你太天真了,要知道,有些伤口是不会癒合的。我见过失去妻子的丈夫在酒桶里淹死,见过失去孩子的母亲精神失常,鬱鬱而终。我能让他们忘掉这些,有什么不好?” “歪理!”林恩微怒。 “你当然无法理解我所做的一切,是因为你没有经歷过真正的绝望。” 曼尔特道,“如果你身边的人经歷过这样的事情,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不想听你说教。” 林恩剑尖向前递进了半分,“把忘忧花毁掉,还是说,我亲自动手?” “看来,我们是无法互相理解了。” 曼尔特嘆了口气,似乎有些遗憾,“不妨这样,我先留著这株花,等你这两天看看村里的情况再做决定?” 第三十二章 当个恶人也不错 林恩盯著曼尔特看了几秒,手中的剑並没有归鞘。 拖延时间?还是真有恃无恐? 直接砍了这花確实省事,但目前搞不清楚这花在村里到底扎根多深,贸然动手说不定会引起眾怒。 真要做这种事还是等休息够了,快走的时候再做吧。 不然今晚可就別想休息了。 “行。” 林恩手腕一转,收剑入鞘,“不过丑话说在前,別想耍花样,我的剑比你向女神祷告快得多。” “自然不会。” 曼尔特微微欠身,“愿女神大人宽恕你们的鲁莽。” “走吧。” 林恩招呼了一声菈奥芬。 少女扛起法杖,虽有疑惑,却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 “那玩意儿不能留。” 回去路上,菈奥芬愤愤道, “刚才就该让我一杖把那盆破花砸了。” “砸了之后呢?” 林恩停下,侧过身,“那些村民会感谢你吗?不会,搞不好我们今晚都没法睡个好觉了。” 菈奥芬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仔细一想確实得不到好。 “那就不管了?” 这少女有些泄气的垂下法杖。 “烂好人我们不当,先回去睡觉吧。” 林恩伸了个懒腰,“明天早上,我去找胖老板聊聊,首先得知道他们知晓真相后是否还自愿接受这种消除记忆的方式。” …… 次日清晨。 楼下餐厅里瀰漫著一股麦粥香气。 胖老板繫著围裙,正哼著不知名的小调,在柜檯后面擦拭著酒杯。 林恩和菈奥芬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菈奥芬面前摆著一大盆燕麦粥和三个刚出炉的烤麵包,正埋头苦干。 “老板,加两杯羊奶。” 林恩敲了敲桌子。 “来了来了!” 胖老板立马放下杯子,端著两杯热气腾腾的羊奶走了过来,放桌上后问:“两位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好吧,来,坐。” 林恩拉开旁边的椅子,笑著比了个“请”的手势。 胖老板愣了一下,道:“客人,我还要忙著招呼……” “现在没別的客人。” 林恩打断他,“聊聊那朵花的事。” 胖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左右张望了一圈,见四下无人,才战战兢兢的坐了半个屁股。 “客人,你们昨晚都看到了?” 胖老板压低声音。 “看到了。” 林恩端起羊奶抿了一口,“你对那牧师消除记忆的方式怎么看?” “曼尔特大人是好人,在遇到他之前,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欲望了。” 胖老板道。 “老板,这村子里,像你这样去祈祷的人有多少?” 林恩问。 胖老板伸出三根手指,“三分之一吧。” “三分之一。” 林恩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你知道那朵花是以你们的生命力为食吗?” “知道。” 胖老板点头,“曼尔特大人说过,这是代价。少活个几年,换一辈子舒坦,这买卖划算。” “那能跟我说说你女儿的事吗?” “女儿?我哪来的女儿?” “你忘了啊。” 林恩攥紧了拳头,“你们真的都是自愿的?” “我能像现在这样开心活著,多亏了曼尔特大人,当然是自愿的。” “那打扰你了老板,你先去忙吧。” 林恩摆手。 “既然他说是自愿的,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菈奥芬拍了拍蓝色开叉裙上的麵包屑,“要不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 “菈奥芬,你先收拾东西吧,我稍微出去一趟。” 林恩说完,整理了一下腰间的双剑,转身离开。 “林恩先生,你这是在自寻烦恼。” 菈奥芬似乎猜到了林恩想要干什么,快步跟了上来,压低声音劝阻,“你说过,我们不当烂好人。” “对啊,不当烂好人,所以我们当恶人。” 林恩加快了脚步。 菈奥芬一脸懵逼。 …… 教堂的木门依旧半掩著。 曼尔特牧师正蹲在石桌旁,手里拿著一个小喷壶,细心给无忧花洒水。 察觉到脚步声,他放下喷壶,指尖轻轻抚过花瓣,“看来昨晚的谈话,並没有让你学会尊重他人的苦难。” 林恩拔出长剑,“苦难不需要尊重,苦难需要的是面对。” “你这一剑下去,那些被悲伤压得活不下去的人,都会是你害死的。” 曼尔特站起身,那儒雅的脸上写满了慈悲,“你会成为这个村子最痛恨的恶魔。” “我不介意背负这份罪恶。” 林恩目光如刀,“换言之,我不介意成为恶人。” “是什么让你突然如此决绝?” “旅馆老板说,他忘记了自己有过女儿。” 林恩道,“我想,他想要忘记痛苦的记忆,绝对不等於想忘记爱过的人。” “你又不是他,” 曼尔特语气突然变冷,“凭什么说这种烂话?” “对,正因为我不是他,所以我能下得了手。” 林恩身形一矮,一剑刺出,目標真是那盆花。 “住手!” 曼尔特出声阻止。 一剑划过,那朵冰蓝色的忘忧花瞬间被剑气搅碎,化作无数晶莹的碎片。 “你毁了它……你这个疯子!” 曼尔特瘫坐在地上,看著那一滩烂泥般的残骸,嘴里骂骂咧咧。 林恩收剑入鞘,冷冷看著他,“你明明说我是恶魔,现在怎么变成疯子了?我感觉还是恶魔好听。” 说完,一刻不停的离开了教堂。 ...... 回到旅馆后,林恩三两下將行囊打好结。 菈奥芬抱著法杖站在门口,听著楼下越来越嘈杂的动静,歪了歪头,“林恩先生,好像来了很多人。” “早有预料。”林恩道。 和菈奥芬来到楼下,只见门口密密麻麻都是人。 胖老板冲在最前面,手里还拎著一把砍柴的斧头。 在他身后,是几十个面色阴沉的村民。 “请你滚出我们的村子!” 开口的是那个熟悉的大婶。 “正准备走呢。” 林恩隨手拎起行囊,往肩上一甩,抬脚便朝门口走去。 “滚!滚出去!” “这里不欢迎你们!” “恶魔!” 离开老远后,背后依旧骂骂咧咧。 “当个恶人,感觉確实不错,毕竟旅途不一定都是开心的记忆。” 林恩对身后的骂声如同未闻,步子迈大了一些。 菈奥芬马上迈步追上来,“既然林恩先生是恶人,那我这个帮凶也得跟紧点才行。” 跨过村口那道低矮的木柵栏,身后的喧囂声渐渐远去。 “年轻人。” 不远处,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林恩扭头看去,只见昨天见过的那个满头银髮、身形佝僂的老婆婆走了过来。 “有事吗?” 林恩笑著问道。 老婆婆双手交叠在身前,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 第三十三章 帝都的阴影 辛逝纪三十一年,林恩和菈奥芬来到了帝都艾斯伯格。 要去弗洛村,穿过这里是最近的。 走在繁华的街道上,林恩很快注意到了前方广场上的伏拉梅雕像,不禁道: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这尊雕像。” “林恩先生,那边有卖甜点的。” 菈奥芬指著不远处排著长龙的店铺,法杖在腋下晃了两下,“要逛逛吗?” “去唄。”林恩笑道。 既然来了,稍微放鬆一下也无妨,毕竟接下来的旅还得翻越雪山。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是辆黑色的四轮马车,车厢由黑檀木打造,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只有车门处用暗金色的漆绘著一枚並不起眼的徽章。 林恩隨意的扫了车厢一眼,只见车厢內坐著一个独眼男人。 男人一头灰发,右眼戴著黑色眼罩,眼罩边缘延伸出狰狞的烧伤疤痕,几乎覆盖了右半边脸。 莱维!帝国最北端罗尔贝亚领地的总督! 也是影中战士的指挥官! 怎么会在这碰上这个傢伙?真是不走运。 林恩心里发著牢骚,与此同时车厢內的莱维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侧过头来。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坏事了! 林恩在心里暗骂一句,迅速移开视线。 影中战士无一不是谨慎且强大的难缠对手,哪怕只是一瞬间的表情,也难逃对方的捕捉分析。 更何况这傢伙还是影中战士的头头,莱维! 刚才那一秒的对视,暴露了太多东西。 “林恩先生?” 菈奥芬的声音拉回了林恩的思绪,“排队的人少了,我们快去吧。” “嗯。” 林恩手掌自然的搭在菈奥芬肩膀上,推著她往饼乾店的方向走。 几步路的距离里,他的视线隨意扫过路边的摊位,马上眯起了眼睛。 有人跟著!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並不强烈,但这正说明对方是个老手,很懂得如何隱藏自己的气息。 “我要那个,还有那个。” 一进店,菈奥芬马上挑选起来,“闻起来都好香啊。” “老板,每样打包一份。” 林恩掏出钱袋,拿出两枚银幣拍在柜檯上。 在掏钱的间隙,他隨意的往门外瞥了一眼。 街角处,一个乞丐模样的老头正靠在墙根晒太阳。 老头个子不高,留著长长的白鬍子,看起来邋里邋遢。 但林恩却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人,瓦罗斯! 影中战士里的顶尖战力之一,擅长长枪,是跟军神利瓦莱干过架的战士! 这下麻烦大了。 被这群人盯上,可比魔物棘手得多。 换做魔物,大不了你死我活,但面对这些人类战士,自己却没有將之直接杀死的理由。 但若是不处理掉,这些傢伙又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唉,就不该多看那一眼。” 林恩有些懊恼,事情的发展属实有些出乎意料。 “先生,您的饼乾。” 店员把纸袋装的饼乾递了过来,林恩接过后,推到了菈奥芬怀里。 “慢慢吃吧。”林恩道。 菈奥芬抱著纸袋,低声问道:“林恩先生,我们是不是被盯上了?” “哦?为什么这么说?” 林恩倒是有些意外,因为原著中菈奥芬並没有表现出多么机灵。 “看你表情就知道了。”菈奥芬道。 “有这么明显吗?” 林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暗道我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居然能被菈奥芬看出心思。 “接下来怎么做?” 菈奥芬表情冷静,这一点林恩不得不佩服。 不过仔细一想,似乎至今遇到的人,不管遇到什么事,表情都淡定得过分。 “先离开这吧。” 林恩带著菈奥芬离开了店里。 见林恩出来,瓦罗斯也慢吞吞的站直了身子,晃悠悠跟了上来。 “跟踪我们的人,跟刚才马车里的人有关係吗?” 菈奥芬嘴里一边咀嚼著饼乾,一边问道。 “对。” 林恩倒是没想到菈奥芬能將其联繫起来。 倒是自己太小瞧身边的人了。 “跟踪我们的人很强吗?” “很强,而且很麻烦。” “比马哈特还麻烦?” “两码事。” 林恩道,“魔族杀人纯天性,这群人是为了工作,为了工作的人最难缠。” “那我走小巷甩掉他们?”菈奥芬提议。 “不,我们走大道。” 帝都的治安还算不错,加上影中战士都有明面上的身份,就算想下黑手,也不可能在大庭广眾之下。 更何况,影中战士有自己的规矩,不会只是因为林恩表现稍微有点怪就要抹杀掉。 没走几步,林恩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菈奥芬疑惑。 “被近身了。” 林恩转过身,看向了身后的流浪汉瓦罗斯。 “两位行行好。” 瓦罗斯伸出双手,身体佝僂著。 林恩掏出一枚银幣递了过去,放在老头手心里, “谢谢。” 老头点头哈腰,隨后从身旁走过。 “走了?” 菈奥芬的法杖都已经举起一半,准备应敌了。 “不然呢?” 林恩淡然自若,“他估计只是想要近距离观察一下咋们。” “这有什么意义?”菈奥芬不解。 “谁知道呢,不过,我们俩的消息估计很快就会被他们的人共享开来了。” 影中战士的情报网遍布整个帝国,其中自己所知的就有修女萝蕾、赞因的好友克莱斯、神父克莱马蒂斯和地摊商贩加泽拉等等。 算上时间,这个时候赛丽艾的暗杀行动还没开始,可別在此之前自己先上了暗杀名单。 …… 帝都的夜来得很快。 瓦罗斯来到了一个酒馆里,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沃尔夫正用灰布擦拭已经乾净得发亮的玻璃杯,抬眼瞥了瞥瓦罗斯,问: “喝点什么?” “来杯麦酒。” 瓦罗斯道。 “伊里丝!” 沃尔夫转头衝著柜檯后的房间喊了一声,马上一道娇小身影端著托盘走了出来。 伊里丝扎著双马尾,马尾置於肩前,脸颊红润有色泽,看起来很可爱。 “来了。” 她把一大杯冒著泡沫的麦酒放在瓦罗斯面前,“请用。” 瓦罗斯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紧接扫过其余三人。 此时酒馆內都是影中战士。 修莉特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抓著酒杯痛饮。 她的对面,露緹涅捧著一本厚厚的书,正旁若无人的翻著。 加泽拉坐在露緹涅旁边,手里摆弄著一些廉价的掛件。 不多时,门在此被推开,神父克莱马蒂斯走了进来。 他穿著整洁的神父长袍,胸前掛著十字,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各位,晚上好。” 克莱马蒂斯走到长桌前,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后,目光扫过眾人,“人齐了?” “差不多能到的都到了。” 沃尔夫道。 “那就说正事吧。” 克莱马蒂斯道,“大家应该都知道了,莱维今天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傢伙。” “是个年轻人,身边还带著个魔法使。” 瓦罗斯端著酒杯走过来,插了句话。 “你已经接近过了?” 加泽拉看向瓦罗斯。 “对。” 瓦罗斯从兜里掏出一枚银幣,这正是林恩给的那枚。 第三十四章 大猩猩战士 酒馆內的会议还在继续。 “所以这个人怎么会引起莱维的注意?他很特殊吗?”加泽拉问。 “据莱维说,那小子眼神不对。”克莱马蒂斯道。 “什么叫不对?” 加泽拉有些不明所以,“大街上那么多人,看到豪华马车会好奇的多看两眼不是很正常嘛?” “那不是好奇。” 克莱马蒂斯的声音严肃起来,“是认识。” “.…..莱维的感觉从来没有错过,他觉得那个年轻人知道他的底细,甚至我们的存在。” “喂喂,是不是太敏感了?” 加泽拉把玩著手里的小玩意。 “不管怎样,我们都必须警惕起来。” 修莉特也严肃了几分,低头悄悄看了一眼手里莱维给的圣杖之证后继续道,“因为莱维接下里可能会有大计划,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导致接下来的任务全军覆没。” “老头子不是接近过他吗?有看出什么吗?”加泽拉问。 “他的感知很嚇人,我靠近的瞬间他就注意到了。” 瓦罗斯娓娓道来,“他身边那个魔法使下盘很扎实,近战不会差。” “连老爷子都这么说了,看来必须查清这人的底细才行。”沃尔夫道。 “他现在在哪?我去盯著他们。” 加泽拉举起手,“如果是麻烦,我会儘量剷除他们。” “我见他们最后住进了最东边那家旅馆。” 瓦罗斯回答。 “好,我倒要看看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加泽拉咧嘴笑道。 “別大意。” 克莱马蒂斯提醒道,“在查清这人底细之前,切勿隨意动手。” “知道了知道了。” 加泽拉起身就往门外走去。 …… 次日清晨,林恩起了个大早。 菈奥芬还在隔壁休息,林恩没叫醒她,独自出了旅馆,拐进后街。 叮噹!叮噹! 有节奏的敲击声从巷子深处传来。 林恩循著声音走,没多久,一家不起眼的铁匠铺出现在眼前。 推门进去,热浪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有些昏暗,只有炉火通红。 一个男人背对著门口,正挥动铁锤。 男人穿著件白衬衫,外面繫著黑围裙,手臂肌肉一看就很有力量感。 一下,两下…… 铁砧上的红热铁块火星四溅。 “你好,我想打磨一下剑。” 林恩礼貌的道。 “稍等” 男人回了一句,手里的活没停。 林恩还算有耐心,於是就这样靠著边等著。 直到那块铁被打成了型,男人才把铁钳往水桶里一滋。 白烟腾起。 “给我吧。” 男人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看向林恩。 林恩解下腰间的双剑,拍在满是铁屑的柜檯上,隨后抬头看清了男人的脸。 心头微微一震。 不会这么巧吧,居然是大猩猩战士克莱斯! “怎么了?” 见林恩有了一瞬的惊讶,克莱斯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有点像我所认识的僧侣描述的人。” 林恩笑笑。 “哦。” 克莱斯没太在意,拿起一把剑,拇指在刃口上颳了一下,“剑不错。” 隨后把剑放下,开价道: “两个银幣。” “贵了点。” 林恩开始砍价。 到目前为止,在一级魔法使考核期间用陨铁鸟换的钱已经不多,所以能省则省。 “手艺值这个价。” 克莱斯一点也不鬆口。 “行。” 林恩不是很会砍价的人,索性掏出两枚银幣,排在桌上。 克莱斯抓起银幣扔进围裙兜里,拿起剑转身走向角落的磨刀石。 紧接满屋子都是沙沙的摩刀声。 林恩拉过旁边一张缺了腿的凳子,直接坐下, “老板手艺不错,干这行多久了?” “十年。” 克莱斯头也不抬的问答。 “老板除了铁匠还有其他身份吗?” “没有。” “那就奇怪了。” 林恩歪著头,“刚才我看你手上的茧子,虎口厚,指腹薄,不像拿锤子的,倒像是拿剑的。” “我现在不就拿著你的剑吗?” 克莱斯淡淡回了一句。 “也是。” 林恩笑了笑,“你想听听我认识的那个僧侣的故事吗?” “不想。” 克莱斯直接拒绝,磨剑的动作依旧匀速。 一下推出去,一下拉回来,每一下的力道都掌握得很好。 “但我偏要说。” 林恩换了个姿势,“他总跟我念叨,说他有个发小,两人约好了一起当冒险者,结果发小先跑了,很多年都没有音讯。” “很没意思的故事,下次別讲了。” 克莱斯把剑换了一面磨,浇了点水。 “那个僧侣叫赞因。” 林恩直接拋出了名字,儘管到这个世界至今还没有见过真正的赞因就是了,“他的绰號是山羊鬍僧侣。” 克莱斯像是没听见,依旧专注的盯著手里的剑刃。 “老板,你听过这名字吗?” 林恩追问。 “没听过。” 克莱斯说著把剑扔回给林恩,“这把剑磨好了。” 林恩抬手接住, “这么快?” “你话太多,吵得我头疼,赶紧弄完赶紧滚。” 克莱斯把第二把剑按在磨石上,这次力道重了不少。 火星子直冒,甚至这火星子有意向林恩飞过去。 “唉。” 林恩嘆了口气,將磨好的剑收入剑鞘,“行吧,那我懒得跟你浪费口水了,大猩猩战士。 克莱斯依旧如同未闻。 十分钟后,克莱斯把打磨好的第二柄剑丟给林恩,道:“下次別来了。” 林恩撇撇嘴,收好剑后转身离开。 …… 林恩前脚刚跨出门槛,铺子里的打铁声就停了。 克莱斯隨手把刚烧红的铁块丟进水桶。 不多时,后门的门帘被掀开。 “没想到他会到你这里来。” 瓦罗斯走了进来,走到刚才林恩坐过的凳子前坐下,问: “你从他身上看出什么了吗?” “这傢伙,確实是个麻烦。” 克莱斯开口。 “他刚才跟你聊了什么?” “聊了一个朋友。” 克莱斯面无表情,“但我看他那眼神,分明就是在念我的档案。” 瓦罗斯眯起眼睛,“看来莱维的感觉是对的,这小子確实有可能知道我们的底细,得想办法解决掉才行。” “解决掉?恐怕很难。” 克莱斯走到磨刀石旁,指著上面的痕跡,“刚才磨剑的时候,我故意用了三种不同的力道。第一次平缓,第二次加重,第三次带了杀气。” “他什么反应?” “没反应。” “没反应?” 瓦罗斯皱眉,“这么说来,他不是什么久经战场的战士,否则不可能感觉不到杀意。” “感觉没那么简单,我感觉他是不屑。” 克莱斯淡淡道,“他坐在这时,全身都处於绝对放鬆的状態。我第三次用力的时候,火星子溅过去之前的一瞬,他的手腕就偏转了一个角度,刚好避开了皮肤。” “你是说,他知道火星会往哪飞?” “对。” 克莱斯拿起锤子,在手里掂了掂,“那种感觉很噁心,就像被预知了一样。” “那两把剑呢?” 瓦罗斯问,“能看出什么吗?” “好剑,但也不是什么高品质。” 克莱斯回忆著刚才的手感,“重点不在剑,在用剑的人。那剑柄上的磨损痕跡很均匀,说明他左右手都能主攻,没有惯用手之分。” “双刀流好手吗?” “嗯,而且是那种极其注重实战的双刀流。” 克莱斯比划了一下,“剑格上有几道很深的划痕,那是硬接重武器留下的,而且从纹路上看卸力做得很好,这才避免了武器损坏。” 第三十五章 正面的试探 “你有几分把握能打倒他?” 瓦罗斯问。 “难说。” 克莱斯道,“单看他表面的话,大概有五成胜算,但我感觉他没这么简单。” “既然这么棘手,那就换个突破口。” 老头子的视线透过窗户,看向了外面的街道,“从他身边那个魔法使入手,说不定能打探出什么。” 克莱斯眉头挑动一下,“那还在这废话什么?刚才不趁著这小子来这里时行动?” “加泽拉已经去了。” 瓦罗斯道,“但如果这小子真的了解我们,那他没理由把那个魔法使单独留下,除非……” “除非那个魔法使的实力同样很强,或者掌握著某种特殊的魔法,能轻鬆逃脱。” 克莱斯道。 “先看情况吧,既然是克莱马蒂斯安排的行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瓦罗斯说完,转身准备离开,“我先走了,” …… 旅馆里。 菈奥芬坐在床边,晃荡著两条腿。 刚才她去隔壁房间叫了下林恩,但没有回应,多半是出去办事去了。 “待会去买点有用的魔导具吧,帝都的魔导具可是很少见的。” 林恩跟她说过可以在帝都多待几天,所以她准备今天好好採购一番。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林恩先生?” 菈奥芬跳下床,几步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手。 咔噠。 锁舌弹开,但门外站著的不是林恩。 是个死鱼眼的男人,手里拎著一串廉价的珠子掛件。 加泽拉站在走廊里,视线往屋里瞟,道: “小姑娘,买个护身符吗?” 菈奥芬看著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眨了下眼睛。 是个不认识的人。 “不要。” 说完手腕发力,直接把门往回甩。 门板即將合拢的瞬间,一只穿著布鞋的脚插了进来,卡在门缝间。 “別这么冷淡嘛。” 加泽拉的声音懒洋洋的,肩膀顶住门板往里挤。 力气很大。 菈奥芬迅速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加泽拉侧身挤进房间,顺手带上了门,还反锁了插销。 “你是谁?” 菈奥芬歪著头,手伸向靠在床边的法杖。 “路过的商贩。” 加泽拉往前迈了一步,距离拉近。 “你跟马车上那个男人是一伙的?” 菈奥芬握住法杖中段。 “不该问的別问,知道多了活不长。” 加泽拉右手成爪,直接抓向菈奥芬的肩膀。 这是抓人的动作,不是杀人。 只要卸掉胳膊,封住嘴,带走一个魔法使很容易。 毕竟大多魔法使被近身就是死路一条。 但, 加泽拉的手抓空了。 面前的少女身形一矮,避开这一抓的同时,手里的法杖横扫而出。 目標是他的膝盖。 “嚯。” 加泽拉迅速后撤躲过,有点意外,“反应挺快。” 一般的魔法使这时候已经在念咒语或者张开防御结界了。 这丫头倒好,直接抡棍子。 “我知道了,你是坏人,这就干掉你。” 菈奥芬把法杖在手里转了一圈,摆出一个进攻的起手式。 这不是施法的姿势,是近战的架势。 “坏人?这词太幼稚了。” 加泽拉从腰后摸出一把短刀,反手握著,“我是来请你做客的,只要你乖乖配合,不会受伤。” “骗人。” 菈奥芬满眼认真,“你想抓我当人质。” 被说中了,加泽拉也不恼,“既然知道,就別反抗,免得吃苦头。” “別小看我,杀了你哦。” 少女嘴里吐出这几个字,下一秒,向前衝锋。 法杖带起一阵恶风,直刺加泽拉的面门。 “这么凶?” 加泽拉侧头避开,短刀划向法杖,想要削断这根木头。 滋啦! 刀刃划过杖身,火星四溅。 这哪是法杖,分明就是根铁棍。 菈奥芬手腕一抖,法杖变刺为扫,狠狠抽向加泽拉的太阳穴。 加泽拉竖起手臂格挡。 砰! 手臂发麻,骨头都在疼。 这力道简直像头小熊。 “喂喂,你真是魔法使吗?” 加泽拉吐槽了一句,另一只手探出,袖子里滑出一把匕首,刺向菈奥芬的腹部。 菈奥芬法杖回撤,杖尾精准的撞在匕首的侧面。 当! 匕首被打偏。 紧接著她借力转身,一记迴旋踢踹在加泽拉胸口。 加泽拉倒退几步,很快靠在了墙角上。 “麻烦。” 加泽拉扭了扭脖子,眼神稍微认真了一点。 本来想悄无声息的带走,现在看来得动真格的了。 “既然不配合,那接下来可別怪我。” 加泽拉压低身体,眼神认真了不少。 菈奥芬站在房间中央,呼吸平稳,但心中有些担忧。 这人很强。 虽然刚才占了点便宜,但那是对方想抓活的。 如果真的拼命,自己未必能贏。 而且这里是旅馆,打坏了东西要赔钱。 林恩先生还在攒钱。 最重要的是,如果被抓住了,林恩先生会很被动。 那些人肯定会用自己来要挟他。 不能成为累赘,必须赶紧离开这里。 “在想怎么逃跑?” 加泽拉看穿了她的意图,短刀在指尖转了一圈,“我已经大致清楚了你的实力,你跑不掉的。” “是吗?” 菈奥芬把法杖收回身侧,站直了身体。 “放弃抵抗了?” 加泽拉见状稍微鬆懈了点,紧接步步靠近,“这就对了,乖乖跟我走,那小子要是识相,我们也不会为难他。” “林恩先生很厉害的。” 菈奥芬依旧面无波澜,“比你厉害。” “也许吧。” 加泽拉耸耸肩,“但他现在不在。” “我马上也不在了。” 菈奥芬突然开口。 加泽拉一愣。 下一瞬,那个站在原地的少女身影模糊了一下。 甚至连风声都没有,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紧接身后的房门开了。 加泽拉迅速转身扑向门口,短刀刺穿了残留的残影,但人早不见了踪影。 “作弊啊这是。” 加泽拉挠了挠头,收起短刀,”这也是魔法吗?” …… 此时,几条街外的街头,菈奥芬的身影凭空出现。 她靠在墙上,胸口微微起伏。 高速移动魔法消耗不大,但对身体负荷不小。 刚才那一瞬间,她直接跨越了几百米的距离。 “得告诉林恩先生。” 她探出头,看了一眼旅馆的方向。 那个死鱼眼男人还在房间里,现在旅馆肯定不能回了。 “不知道林恩先生现在到底去哪了,先去找找吧。” 咻! 少女的身影再次模糊。 …… 林恩刚走出巷子口,一阵风颳过,面前突然多了一个人。 菈奥芬蹲在他面前,手里还举著法杖,小声喘气。 “林恩先生。” 她抬起头,一脸正色。 “怎么了?” 林恩伸手把她拉起来,“有人找上门了?” “对。” 菈奥芬拍了拍裙子,“是个商贩,想抓我。” “加泽拉?” 林恩猜测。 “他不肯说是谁,我跟他打了一架。” “受伤没?” 林恩上下打量她。 “没有。” 菈奥芬摇摇头,“他想抓活的,没下死手,我用高速移动离开了。” “他现在肯定很懵吧。” 林恩不禁笑道。 高速移动魔法可是连芙莉莲这种魔法使都头疼的招数,若不是之前一级魔法使考核时芙莉莲拿邓肯要挟,还真拿菈奥芬没办法。 这个世界的魔法就是奇怪,相互影响相互克制,很难评价孰强孰弱。 “现在怎么办?” 菈奥芬问,“旅馆暂时回不去了。” “那就先不回去,走,陪我去趟酒馆。” 林恩就没打算躲躲藏藏,影中战士虽然麻烦,但也有弱点。 他们是帝国的暗面,见不得光。 毕竟魔导特务队可不是吃素的。 第三十六章 莱维的邀请 某个贵族住所的房间,莱维正站在镜子前,整理著领带。 黑色金边的贵族服饰一丝不苟,领带打得端端正正。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莱维没有回头,继续调整著袖口。 门开了,老管家走了进来。 “赫尔特,那边传话说,你说的那个剑士去找过克莱斯了,克莱斯说他深不可测,没敢轻举妄动。” 老管家道。 “没想到在这种节骨眼上会突然冒出这样一个人,看来想要完成伟业,必须先解决这档事才行。” 意识到这人確实值得自己露面,莱维也作出决定,“麻烦把这个人请到府中,我要亲自会会看。” “……还有,老爷子,以后別叫我赫尔特,我现在是莱维。” …… 来到沃尔夫的酒馆里,林恩和菈奥芬径直走向吧檯。 吧檯后,一个男人正在擦拭玻璃杯。 男人留著稍长的金髮,眼角有细微的皱纹,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那是常年拉弓留下的肌肉线条。 这男人正是沃尔夫。 林恩径直走到吧檯前,拉开一张高脚凳坐下。 菈奥芬坐在他旁边,法杖靠在腿边。 “两位喝点什么?” 扎著双马尾的女孩托著托盘走了过来,脸上掛著可爱的笑容。 正是伊里丝。 “给我来杯麦酒。” 林恩说著看向菈奥芬,“你喝什么?” “除了酒都行。” 菈奥芬回答。 酒馆里除了酒就只有…… “加一杯……水。” 林恩把一枚银幣按在桌面上,轻轻往前一推。 伊里丝收起银幣,转身走向台吧。 吧檯后的沃尔夫放下了手里的玻璃杯,拿起一瓶酒倾倒进杯中,泛起褐色的泡沫。 此时林恩的视线越过了沃尔夫的肩膀,落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那里掛著一张弓,还有呈扇形散开的九支箭矢。 “请。” 沃尔夫把酒杯推到林恩面前。 林恩收回视线,端起酒杯用鼻嗅了一下,然后道: “这酒没法喝。” 说完把酒杯推回吧檯中央。 “客人不喜欢?” 沃尔夫声音平淡,“如果不合口味,可以换別的,黑麦或者果酒都有。” “不是这个问题。” 林恩手肘撑在吧檯上,身体前倾,“是这酒里有股血腥味。” 旁边正在喝水的菈奥芬动作顿了一下,瞥了林恩一眼后,又若无其事的把那口水咽了下去,然后大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客人真会开玩笑。” 沃尔夫双手撑在吧檯边缘,面无波澜,“酒里怎么会有血腥味呢。” “酒水在瓶子里时兴许没有,大概是经过你的手时沾染上的。” 林恩道。 儘管听出了他话里的挑衅意味,沃尔夫脸上表情依旧平淡,淡淡开口: “看来客人不是来喝酒的。” “这酒並非我想来喝。” 林恩轻笑道,“奈何住的地方被人盯著,浑身不舒服,只能出来找个地方解解闷。” “被盯著?那確实挺让人困扰的。” 沃尔夫语气依旧淡淡的,“不过这跟我的酒馆有什么关係?难不成客人觉得是我派的人?” “跟你有没有关係先不扯,我就过来提个醒,算是让你带句话。” 林恩道,“我这人怕麻烦,也不想当什么正义使者。你们爱杀谁杀谁,爱搞什么阴谋诡计都隨你们,但是,” “……请你告诉那独眼贵族,让他下面的人离我们远点。” “对,离我们远点。” 菈奥芬配合的点点头,把手里的法杖往地上顿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在听到“独眼贵族”四个字,沃尔夫眼底掠过一抹锐光,但转瞬即逝。 伊里丝站在不远处,一只手悄悄摸向了裙摆下的飞针。 只要沃尔夫一个眼神,她就会扑上去。 但沃尔夫没有动。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对方既然敢两个人大摇大摆走进来,还敢直接摊牌,手里肯定有底牌。 而且,如果真在这里动手,动静太大,会惊动魔导特务队。 “看来我们的人確实给客人您带来了困扰。” 沃尔夫依旧是平淡的语气,“你的话我会传达的。” “那就好。” 林恩站起身,招呼了一声菈奥芬,“走吧。” 菈奥芬跳下高脚凳,跟在了林恩身后。 …… 等林恩二人一走,沃尔夫站在吧檯后,久久没有动弹。 “店长……” 伊里丝走过来,小声叫了一句。 “果然是个麻烦。” 沃尔夫低头看著吧檯上的那杯麦酒,眼底杀意浮现。 刚才那一瞬间,他確实动了杀心。 但在那个年轻人转身的剎那,那种被彻底看穿的恐惧感让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不得不得承认,这年轻人是个高手。 而且是个对他们了如指掌的高手。 “算了,还好生意没被搅和。” 沃尔夫长嘆了一声,拿起那杯被林恩嫌弃的麦酒,倒进了水槽里。 …… 走出酒馆,喧囂声重新涌入耳膜。 菈奥芬跟在林恩身旁,法杖隨手提著,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似乎刚才剑拔弩张的一幕压根不存在似的。 “林恩先生,他们能听你的话收手吗?”菈奥芬问。 “他们都是聪明人,该知道权衡利弊。” 林恩道,“我已经摆明了立场,希望他们能自己掂量吧。 这群人有纪律,有目標,其中还有几个曾经是守护人族的英雄战士,只要我们不挡他们的路,他们也不想节外生枝。” 隨后,林恩和菈奥芬在集市上逛了一圈,买了不少补给品。 乾粮、水囊、还有一些御寒的衣物。 接下来的路程要翻越北方的雪山,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 回到旅馆时,旅馆老板正一脸愁容的站在柜檯后。 看到林恩两人回来,老板欲言又止。 “怎么了老板?” 林恩走过去。 “那个……两位客人。” 胖老板搓著手,一脸为难,“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有位大人来说,这间旅馆被包下来了,可能要请两位……” “赶人?” 林恩蹙眉。 “不不不,不是赶人。” 老板连忙摆手,“那位大人说了,已经在城里给两位安排了上好的房间,待会就会派人来接两位。” 林恩眯起眼睛。 直接请君入瓮吗?这一手玩得漂亮。 “哪位大人?”林恩问。 “没留名字,是个贵族老爷的老管家。” 老板回答。 “行。” 林恩笑了,“既然有人诚心邀请,那我们没理由拒绝。” 紧接两人收拾好行李,再出旅馆时,一辆豪华马车已经停在门口。 车夫穿著笔挺的制服,恭敬的拉开车门,“两位请。” 林恩点头,直接钻进车厢。 车厢里舖著柔软的地毯,散发著淡淡的薰香。 “这待遇不错啊。” 菈奥芬跟著钻进来,在软垫上坐下。 “先看看他们又想整哪一出吧。” 林恩揉了揉眉心。 第三十七章 麻烦的魔法 马车拐过两个弯,稳稳停在一扇雕花的黑色铁门前。 门口,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腰背挺得笔直,左手背在身后,右手虚引。 而在老者身后不远处,神父克莱马蒂斯和修女萝蕾並肩而立,一个面带微笑,一个双眼微闔,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林恩眼皮一沉,暗道怎么一股鸿门宴的感觉? “两位,到了。” 车夫提醒。 林恩不动声色的瞥了那神父修女一眼,和菈奥芬一前一后跳下马车。 “这边请。” 老人转身带路。 神父和修女並未跟上,只是交头接耳了一句,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林恩背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穿过挑高的大厅,沿著旋转楼梯向上,很快便来到走廊尽头。 老人推开厚重的木门。 房间很大,陈设却只有一张宽大的书桌,若干把高背椅,靠墙是一排书架。 窗帘拉开著,光线充足。 莱维站在窗前,背对著门口,淡淡开口: “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行。” 林恩答应后,看向菈奥芬,“一个人没问题吧。” “没问题。”菈奥芬认真点头。 “好,那你跟他好好聊聊。” 林恩转身欲走,莱维却是笑了起来。 “倒是个幽默的傢伙。” 莱维转过身,看了一眼老管家,“老爷子,麻烦带这位小姐下去休息。” “是。” 老管家微微躬身,对菈奥芬比了个“请”的手势,“请隨我来。 待老管家和菈奥芬一走,莱维才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坐。” 林恩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有事快说。” “从之前你看我的眼神分析,你,认识我。” “总督大人名声在外,认识也不奇怪。” “不用跟我绕圈子了,你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莱维道。 “那就是吧。”林恩道。 “你知道我多少?方便透露一下吗?” “这个嘛,” 林恩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我知道总督老爷是想要让魔法从世上消失的人。” 莱维的瞳孔放大了一瞬,紧接久久盯著林恩,好一会才移开视线,“你是全知者吗?” “没那种本事。” 林恩耸肩,“我只是个普通的战士,偶尔知道一点不该知道的閒事。” “普通战士。” 莱维重复了下,忽然笑了,“普通战士可不会一语道出我的夙愿。”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重要吗?” 林恩反问,“你派人查我的底,现在又把我请到这里,不就是想確认我是不是敌人吗?” “那你是或不是?” “只要你不挡我的路,我就不是。” 林恩迎著莱维的视线,“我们这类人,都有不想被人翻出来的底牌。你知道我的存在,我知道你的身份,这很公平。” 莱维沉默了几秒,起身走回窗边,“公平。” 他念叨著这个词,看著窗外的帝都景色。 “既然你知道我想做什么,那你觉得,魔法到底是什么?” “工具。”林恩回答得很快。 “工具?” 莱维蹙眉,“你管那种能轻易夺走成千上万人性命的东西是工具吗?” “刀剑也能杀人。” 林恩拍了拍腰间的剑柄,“区別在於用它的人。” “刀剑杀人,跟魔法完全是两回事。” 莱维道,“魔法,有时候只要动动念头,火焰、雷电、诅咒就会降临。这种力量太容易得到了,也太容易失控了。” 说著走到墙边的书架前,抽出一本书,扔在桌上。 书页翻开,上面画著被魔法火焰烧毁的村庄。 “我见过太多的惨剧,比如米奴丝用魔法让南方三个国家变成了死地。那不是战爭,那是单方面屠杀。” 莱维的手指在书页上划过,“只要魔法存在一天,这种事情就会不断重演。人类太脆弱了,掌握不了这种神明的权柄。” “你的想法,我並不认同。”林恩道。 坦白说,对原著中莱维这个角色,林恩心里很矛盾。 如果这傢伙是个纯粹的坏种,一刀砍了也就罢了。 可偏偏,莱维又是討伐了叛逆魔女的英雄,就连刚才那位老管家惠勒,也是守护帝国、百战百胜的传奇战士。 杀与不杀,是个难题,就像之前那无忧花毁与不毁,站在第三方角度上都各有想法。 “不管你或是其他人认不认同,这件事我都必须要做。我要把这个世界修正回它原本该有的样子。” 莱维合上书,“让人类和魔族都平等的失去魔法,这就是我的伟业。” “我在一个没有魔法的地方生活过,” 林恩回忆起蓝星的生活,“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就算没有魔法,只要有需求,就会有比杀人魔法更可怕的东西被创造出来。” “……另外,我知道你接下来是想计划暗杀赛丽艾,但我觉得你会失败。” “觉得?” 莱维咀嚼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这么说,你也无法確定我是否真会失败。” “確实如此。” 林恩点头,暗道因为漫画作者不更新了所以我確实不知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更有必要,去完成这项伟业了!” 莱维整理了一下领带,“小子,如果有一天,你发现魔法带来的只有痛苦,我想你会加入我的。” “不会有那一天的。” 林恩摇头,“还有,我不知道你怎么会认为杀掉赛丽艾就能抹去魔法的存在,但我只想说,你太自以为是了。在这个所有人都习惯了魔法的城市,你的伟业只会带来混乱和困扰。” “自以为是?” 被反覆评判,莱维依旧不恼,反而笑了,“或许吧。” “……但在这个世界上,想要做成点什么事,谁不需要一点自以为是的勇气?若是瞻前顾后,恐怕连剑都拔不出来。” 林恩已经不想吐槽,毕竟原著里莱维就是这么个人设,虽然身世悲惨,值得同情,但那想要刺杀赛丽艾的理由,实在是莫名其妙,让人想不通。 “说起来,” 莱维身体前倾,压迫感隨之而来,“既然你如此评判我的伟业,难道你自己从未做过这种违背他人意愿的事?” “有过,而且就在不久前。” 林恩抄著手,坦然承认,“在艾尔西亚村,我毁了一株名为无忧花的魔植。” “……那东西能让人忘记痛苦,村里的人被痛苦的回忆折磨,於是就去求那朵花吃掉记忆,但我把它碎得很彻底。” “你觉得自己做错了?”莱维问。 “说不上来,其实我並不想管那玩意。” 林恩把玩著手指,“但我的直觉能感受那玩意的潜在威胁,所以还是给它劈了。” 这直觉,並非源於本心,而是未来视给予的模糊预警。 虽然主动使用只能预知十五秒,但被动的长远预知,总会以直觉的方式呈现。 能感觉这样做是对的,但无法確认。 “看,这就是你的自以为是。” 莱维下了定论,“你剥夺了他们选择逃避的权利,强迫他们面对鲜血淋漓的现实。” “算是吧。”林恩耸耸肩。 “话说回来,你见过无忧花的成年期吗?” “听我同伴有说起过,但没见过” “一般而言无忧花基本活不过幼年期,所以成年期的无忧花很难见到。不过我有幸见过一次。” 莱维的声音平静无波,“无忧花在幼年期吞噬记忆,並非生存所需,那只是它们圈养信徒的温和手段。通过吸取信徒微弱的生命力积攒养分,一旦进入成年期,它就会吃肉。” “……人类、家畜、甚至是路过的魔物,它都吃。曾经有个村庄,就被成年期的无忧花毁灭过。” “这么说,我的自以为可能救了他们?”林恩不禁苦笑。 “听起是不是很讽刺?” 莱维道,“世人只看得到眼前的得失,不知道魔法的尽头是毁灭,就像那些村民不知道无忧花的尽头是死亡。” “打住。” 林恩心里吐槽一句简直像个传销头子,然后道: “聊了这么多,你该確定我是不是敌人了。” “说不定我们是同一类人。”莱维笑道。 “你放屁。” 林恩学著猛虎王来了这么一句,“如果没什么要紧事,我可就走了。” 他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请等一下。” “进来吧,克莱马蒂斯。” 莱维喊了一声,马上门被推开。 神父克莱马蒂斯和修女萝蕾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克莱马蒂斯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对莱维微微欠身行礼。 “聊完了?” 克莱马蒂斯看向了林恩。 “刚聊完,正准备走。” 林恩回答。 “那正好,有点事想跟这位先生確认一下。” 克莱马蒂斯笑道。 “我很忙,没时间跟你继续扯。” 林恩拒绝。 跟这群影中战士待得越久,沾上的麻烦事就越多。 “別急著拒绝,这事跟你有关。” 克莱马蒂斯往前迈了一步,靠近了林恩,“刚才你下马车的时候,萝蕾从你身上看到了被施加了魔法的痕跡,而且像是个麻烦的魔法。” 第三十八章 请客萝卜精灵? 克莱马蒂斯的话让林恩眉头皱起。 上次听到类似的话,是从赛丽艾口中。 当时赛丽艾也说自己中了很麻烦的魔法,但林恩没当回事 但现在听到克莱马蒂斯也这么说,心头不由疑惑。 可印象中,没人对自己施展什么奇怪的魔法呀? 难道,是白萝卜精灵芙莉莲搞了什么恶作剧? 不过仔细一想,似乎在跟芙莉莲第一次见面时,这萝卜精灵就有说自己身上有股麻烦的味道。 “看来你自己也有所察觉。” 克莱马蒂斯捕捉到了林恩的面部反应。 “能看出来具体是什么魔法吗?” 林恩压下心头的疑虑,沉声问道。 既然对方提出来了,那就听听专业人士的高见。 “具体是什么,看不透。” 克莱马蒂斯摇摇头,“你身上被施加的魔法构造很古怪,不像是攻击魔法,也不像是单纯的诅咒。” “会对人造成伤害?” 林恩追问。 按道理说身负断咒之躯,寻常诅咒根本近不了身,那身上到底被埋了个什么雷? “目前看起来还算稳定,但这种稳定是假象,说不定你已经受到了影响,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有办法解吗?” 林恩看向克莱马蒂斯。 “我不行。” 克莱马蒂斯说完,马上侧过身把身后的萝蕾让了出来, “但她可以。” 萝蕾微微点了点头,接上话道: “我的捕缚圣咒,除了影响正在使用魔法的人对魔力的控制,使其魔法失效,还能解除施加在物体身上的魔法。” “条件。” 林恩没问能不能帮忙解,直接问价码。 这两人磨磨唧唧半天,铺垫了这么多,总不可能是发善心。 “帮我做一件事。” 克莱马蒂斯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 “你们的事,我可一点也干不了。” 林恩想也不想就摆手拒绝。 跟这群疯子扯上关係,准没好事。 “別急著拒绝。” 克莱马蒂斯摆摆手,“我保证,不会让你做任何违背你意愿的事。” “不违背意愿?” 林恩微微蹙眉,“这还好,我就怕你们让我去刺杀赛丽艾。” “这么说来,你同意了?” “先说是什么事?” 林恩把视线转回克莱马蒂斯身上,“先说清楚,麻烦的事情不要找我。” 克莱马蒂斯笑了笑,“放心,都不是什么难事。” “那说来听听。” 林恩没有鬆口。 不见到具体的条款,绝不签字。 这是原则。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克莱马蒂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不说就免谈了,我还不信就只有你们能解我身上的魔法,拜了。” 林恩才不想被人牵著鼻子走,起身准备离开。 “真是个谨慎的傢伙。” 克莱马蒂斯轻笑一声,“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给身后的人留条活路罢了。” “活路吗?” 林恩无奈轻嘆一声,“不要去做这种没脑子的事情不久好了?刺杀赛丽艾,真亏你们敢。” 说完头也不回的拉开门,大步离去。 ……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莱维、克莱马蒂斯和萝蕾。 “你怎么看他?” 克莱马蒂斯走到书桌的另一侧,拉开椅子坐下。 “很有趣。” 莱维道。 “只是有趣?” 克莱马蒂斯蹙眉,“你难道没想过,把他彻底留在这里,永绝后患?” “想留下他?” 莱维笑著摇了摇头,抬手摸了摸自己那只漆黑的眼罩, “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刚才想动手留下他,这间屋子里至少要躺下两具尸体。” 闻言,克莱马蒂斯沉默。 莱维的直觉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礪出来的,从未出过错。 “到头来,这小子的底细,还是很模糊。” 克莱马蒂斯轻嘆一声,“如果是魔导特务队的人,在掌握了这么多情报后,早就调集人围剿我们了。 如果是大陆魔法协会的人,也应该是个实力较强的魔法使。” “这么看来,他既不是魔导特务队的人,也不是魔法协会的人。” 莱维独眼微眯,“那他是谁?只是一个单纯游离在规则之外的变数?” “萝蕾,你从他身上看到了什么?” 克莱马蒂斯转头看向了自己的接班人。 他是把萝蕾当做下一任战斗指挥官培养的。 萝蕾微微抬头,那双仿佛永远眯著的眼睛,微微睁了睁。 “混乱。” 她吐出两个字,“他身上有不属於这个时间段的气息,而且他身上的魔力流动很乱,像是被某种高位格的存在,比如女神大人干扰过。” 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莱维摸了摸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如此。” “你想到了什么?”克莱马蒂斯立刻问。 “据我所知,这世上有十座女神之碑,有的石碑附近的村庄里流传著女神之碑蕴含著把人带到过去的魔法。” 莱维道,“我还在想,这人年纪轻轻就有让克莱斯忌惮的实力,帝国领土內不该默默无闻。说不定,他是从未来来的。” “未来?” 克莱马蒂斯有些惊讶,“我倒也是听闻过女神之碑的传闻,之前还砸下一块带回研究过,但什么也没看出来。” “……如果这人是通过女神之碑从未来来的,那很多疑问確实说得通了。” 克莱马蒂斯自顾自的分析下去,,“不管我们做了什么,在未来都不过是写在书里的故事。他作为一个听故事的人,自然知晓我们的一切。” “没错。” 莱维点头,“而且他提到过,他在没有魔法的地方生活过。说不定,未来的我们,真的完成了这项伟业。” “但话说回来,既然他知道我们的事,万一他去向魔法协会告密……” “他不会。” 莱维打断了克莱马蒂斯的话。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眼神。” 莱维道,“他看我的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怜悯。” “怜悯?” 克莱马蒂斯觉得这个词用在莱维身上很荒谬。 “看来,我们这些为了伟业而战的英雄,在未来的故事里,下场並不怎么好啊。” 莱维自嘲的笑了笑。 …… 林恩没有接受住进莱维安排的房间里,而是准备换家旅馆。 这倒不是因为害怕对方会对自己动手,只是单纯不喜欢莱维的错误逻辑。 莱维这个人的童年值得怜悯,但想法不可认同。 换了家旅馆安顿好,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道两旁的魔导灯亮起,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 “走,找地方吃饭。” 林恩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忙活了一整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菈奥芬用力点头,表示赞同。 两人沿著主干道走了好一会,直到闻到空气里飘著燉菜的香味。 “那边那家看起来不错。” 菈奥芬指著街角一家掛著大招牌的餐馆。 看著人挺多,想来味道应该有保证。 正要过去,林恩脚步一顿。 人群里有几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扎著围巾白髮精灵,正探头探脑。 在她身边同样扎著围巾的紫发少女,正搓著手,看起来很冷。 还有一个就是顶著番茄般发色的战士。 林恩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看到这三人时,竟莫名鬆弛了下来。 前不久还在跟一群盘算著弒神灭魔的疯子打交道,转眼就撞见了这几个悠哉游哉的傢伙,世界的参差感未免也太强了。 “这么巧。” 林恩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切的笑容,抬脚走了过去。 “林恩先生?” 菲伦最先察觉到有人靠近,看清来人后,有些意外的打了声招呼。 “又见面了。” 林恩笑著回应,“你们也是来吃饭的?要不要一起?” 话音刚落,一个白色的脑袋就从菲伦身后冒了出来。 “有人请客吗?” 芙莉莲眨巴著眼睛,眼神期待。 “没问题。” 林恩下意识比了个ok的手势,隨即反应过来这个世界的人可能看不懂,又立刻改成了剪刀手。 “嘻,真走运。” 目的达成,芙莉莲脸上立刻堆满笑,马上跟了上来。 第三十九章 愉快的晚餐 林恩五人进了菈奥芬指的那家餐馆。 店里热气腾腾,嘈杂得很。 五人在角落拼了两张桌子,刚刚落座,服务员便麻利地递上了菜单。 “蛋包饭。” 修塔尔克举手,声音洪亮。 “我想吃蛋糕。” 菲伦食指点在嘴唇上,低声道。 “牛排!大份!” 芙莉莲从巨大的菜单后探出半个脑袋,双眼放光。 最后点了一桌子菜,蛋包饭、燉肉、蛋糕、牛排和烤肠,还有几杯果汁。 热气腾腾的燉肉锅放在桌子中间,咕嘟咕嘟冒泡。 芙莉莲迫不及待的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汤往嘴里送。 完全没吹。 “呼,哈!” 汤刚进口,芙莉莲就被烫得直吐舌头。 菈奥芬坐在对面,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不知该作何发言。 “芙莉莲大人,不要这么急。” 菲伦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动作熟练的擦掉芙莉莲嘴角的汤渍。 芙莉莲乖乖伸著脖子让徒弟擦嘴,嘴里含糊道,“看起来很好喝嘛。” “妈妈带女儿吗?” 林恩小声吐槽了一句,切下一块烤肠送入嘴里,目光顺势落在了旁边正在干蛋包饭的休塔尔克, “看来最近没少练,肌肉紧实了不少。” 修塔尔克动作停住,抬起头时嘴角还沾著饭粒,一脸茫然:“我吗?还好吧。” “已经是超强的战士了。” 林恩评价。 番茄战士本身身体素质和战士天赋就高,自从砸了红镜龙踏上旅程后,一路上的实战让这傢伙的经验值飞速上涨,信心也逐渐建立起来,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村里听到要干龙双腿发抖的傢伙了。 现在要是再拿番茄战士当战力单位,林恩真拿不准。 “林恩先生別取笑我了。” 修塔尔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如果能变得像林恩先生那样合格的战士……” “我可不算什么合格的战士。” 林恩打断休塔尔克的话,声音沉了下去:“我走到现在,都是为了自己,只是个自私的小鬼罢了。” 休塔尔克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求助似的看向菲伦。 菲伦心领神会,一边用叉子切开蛋糕,一边自然的转移话题:“林恩先生,你们来帝都多久了?” “没几天。” 林恩叉起一块肉,“本来打算休息好就走,结果遇到点小麻烦。” “麻烦?” 菲伦动作一顿。 “不过已经解决了。” 林恩没细说。 关於影中战士的事情,芙莉莲小队这时候已经从法尔修和赞泽那得知了才对。 菈奥芬看看气氛缓和下来,目光又回到了还在和牛排奋斗的芙莉莲身上,感嘆: “芙莉莲大人看起来真有精神。” “那只是她想吃东西时的表现。” 坐在对桌的菲伦放下叉子,开始数落,“每天早上,想让她离开床铺都是一场苦战。” 正嚼著牛排的芙莉莲含糊不清的抗议:“这得怪床暖和。” 菈奥芬听著,忍不住看了眼身边的林恩:“林恩先生倒是起得很早,天不亮就起来了。” “真好。” 菲伦的语气里透露著羡慕,“不像芙莉莲大人,不仅赖床,还特別喜欢乱花钱,尤其是在买魔导书和魔导具上。” “她买了很多厉害的魔法书吗?”菈奥芬问。 “厉害?” 菲伦的表情变得更复杂了,“能完美削掉苹果皮的魔法,能让水洼里映出彩虹的魔法,还有能让衣服闻起来有花香的魔法。她把大部分的旅费都花在了这些东西上。” 旁边的修塔尔克小声插嘴:“那个削苹果皮的魔法是委託的报酬。” 菲伦一个眼神扫过去,修塔尔克立刻埋头猛吃自己的蛋包饭,不再出声。 “还有宝箱怪。” 菲伦说著扶住了额头,“芙莉莲大人对宝箱怪有种无法理解的执念,不管我们提醒多少次,不管被骗过多少回,她还是会上当。” 芙莉莲咽下一大块牛排,理直气壮的反驳:“万一呢,万一里面是真的稀有魔导书呢?” “从来没有万一,芙莉莲大人。” 菲伦直接戳破,“每一次都是宝箱怪,我和休塔尔克每次都得费好大力气才把你拔出来。” 菈奥芬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精灵被宝箱吞掉半个身子,两条腿在外面乱蹬。 “说起来,菲伦。” 芙莉莲突然开口,打断了两位少女的谈话,“刚才来的路上,我看到一家魔导具店,招牌看起来很古老,明天……” “芙莉莲大人,” 菲伦顿时满脸黑线:“我们没有钱了,而且別忘了我还有魔法协会交代的任务。” “就看看,我保证就看看。” 芙莉莲爭取道,“说不定能淘到好东西。” “您每次都这么说。” “万一错过了稀有的魔导具就太可惜了!” 看著师徒二人,一旁的菈奥芬忍不住笑了起来,打趣道:“菲伦,你真像是芙莉莲大人的妈妈。” “没办法,芙莉莲大人总是乱花钱,总得有人制止。” 菲伦说著又拿起手帕,擦掉了芙莉莲下巴上新沾到的酱汁。 晚餐就在这样轻鬆热闹的气氛中结束了。 走出餐馆,晚风冰凉。 “我要去那家店看看!” 芙莉莲一出门就指向街对面的那家魔导具店,眼睛闪闪发光。 “不行,芙莉莲大人,太晚了,店铺快要关门了。” 菲伦试图拉住她。 “没关係,我就在门口看一眼。” 芙莉莲说著,已经挣脱了菲伦的手,迈著轻快的小碎步朝对面跑去。 “真是的。” 菲伦无奈,只能跟了上去。 休塔尔克挠挠头,看了眼林恩和菈奥芬,也跟了过去。 “我们也过去看看?”菈奥芬问。 “走吧,反正没事干。”林恩点头。 那家魔导具店確实很古老,木质的招牌上刻著看不懂的符文。 芙莉莲一马当先,推开了魔导具店的木门,门上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声响。 “打扰了!” 这精灵径直衝向了店內最深处那排落满灰尘的货架,熟练得像是回到了自己家。 “这个!这个是什么?”她指著货架上一个拳头大小的碗。 满脸皱纹的店主从柜檯后探出头,有笑著回答:“那是能让水变甜的魔导具,客人。” “我要了!” 芙莉莲一脸满意。 “不行。” 菲伦板著脸,直接拒绝,“我们有带糖。” “那不一样!” 林恩看著这对师徒的日常,没有插话,视线在店里隨意扫过,脑海中却是不合时宜的响起了克莱马蒂斯的话。 到底身上被施展了什么麻烦的魔法呢?说不定芙莉莲清楚。 第四十章 血淋淋的真相 林恩走到芙莉莲身边,靠在柜檯上,喊道:“芙莉莲女士。” “嗯?” 芙莉莲回头看了他一眼,注意力又马上被柜檯里另一件物品吸引,“这个土偶看起来不错,好想要。” “我有件事想问你。” 林恩继续道,声音刚好能盖过菲伦的数落声。 “什么事?” 芙莉莲注意力完全不在林恩身上。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过我身上有股麻烦的味道。” 林恩盯著她的侧脸,“你说的那个,是不是指我被人施展了某种麻烦的魔法?” “我有这么说过吗?” 芙莉莲歪著头,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我不记得了。林恩,你看这个,这个魔导具能把人的头髮变成彩虹色,很有趣吧?” 她拿起旁边架子上的一个手持镜子。 “你不用瞒我。” 林恩伸手,轻轻按下了她手里的镜子,“以大魔法使芙莉莲大人的实力,绝对能看出我身上被施展了什么魔法。” “……而且,有人已经提醒过我了。” 芙莉莲那副天真烂漫的表情收敛了几分,放下了镜子,不再去看那些琳琅满目的小玩意。 一旁的菲伦和修塔尔克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停止了交谈,看了过来。 “林恩。” 芙莉莲的语气依旧透著慵懒,“你觉得自己是个心理坚强的人吗?”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完全偏离了林恩的预想。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我看上去像是个心理很脆弱的傢伙吗?” 芙莉莲的目光在林恩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 “什么吗,你居然点头,太过分了!” 林恩语气中带著小小的不服气,但马上把话题拉回正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先不说这个,我身上的魔法,你能解开吗?连黄金化你都能搞定,这个应该也不难吧?” 他抱著很大的期望,毕竟眼前这位可是活了上千年的大魔法使。 “在不了解其本质的情况下就强行解除,那是外行人的做法。魔法的构造很精密,乱来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林恩的期待落空了些许,“那你看出它的本质了吗?” “嗯,大概。” 芙莉莲用手指点著脸颊道,“像是一种遗忘魔法,而且年代很久远,手法也很古老。” “遗忘魔法?” 这四个字让林恩的思绪停顿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艾尔西亚村那株魔植。 还有就是,之前通过女神之碑回到八十多年前,南勇在山下村庄得到的“让人忘记不开心事”的魔法。 “关於遗忘魔法,你有什么相关的印象?”芙莉莲问。 “有。” 林恩回忆著,“我知道无忧花有让人忘记痛苦记忆的效果,还知道一种让人忘记不开心事的魔法。” “让人忘却不开心事的魔法吗?这倒是一种有趣的魔法,也符合我对你身上所施加魔法的猜测。” 芙莉莲一脸感兴趣,视线再次落在林恩脸上,“那么,如果真是遗忘不开心事的魔法,你想怎么做?如果解除,被遗忘的不好的记忆就会全部涌回来。” “不好的记忆吗?” 林恩犹豫了。 如果身上的魔法真的来自之前南之勇者得到的遗忘魔法,那根据南之勇者的高尚品行,这魔法自然是对自己有好处的。 只是…… 选择遗忘始终是种逃避的手段。 “我想知道真相。” 林恩道。 “是吗。” 芙莉莲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微笑著点头,“不错的觉悟,不过,只是知道魔法的名字,我还是没法解除,不过有些僧侣的魔法,倒是对这种施加类型的魔法很有用效果。” “僧侣吗?” 林恩脑海中浮现出修女萝蕾的样子,“我倒是知道一个傢伙能解除,只是,她不免费呀。” “总之,目前我还没法替你解除这个魔法,不过我会先留意的。” 芙莉莲坦言道。 “好吧。” 林恩无奈,只好暂先放弃,隨后目光盯上了一个精致的蓝色小壶。 “这是能带来好梦的魔导具,如果您想要的话,可以给你便宜一点。” 店员適时的推销道。 “说起来,芙莉莲好像有个做噩梦的魔导具来著。” 林恩倒是想了起来,隨后道:“帮我打包吧,正好这段时间做的梦都奇奇怪怪。” 隨后,芙莉莲继续挑选她中意的魔法书和魔导具,最后因为浪费钱被菲伦数落到与林恩告別为止。 …… 竖日清晨。 林恩刚拉开房门,就看见两道人影杵在门口。 正是昨天见过面的神父和修女。 “你们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 林恩靠在门框上,没有让他们进来的意思,“大清早堵门,总不是为了请我吃早饭吧?” “昨天,我们的人看到了你和芙莉莲走在一起。”克莱马蒂斯道。 “所以呢?” “关於昨天的交易,我有了想法,你想听听吗?” “不会是想让我去暗杀芙莉莲吧?如果是这样,我劝你还是省省。” “当然不。” 克莱马蒂斯笑道,“我的条件很简单,甚至可以说对你没有任何坏处。我希望,在我们处理与芙莉莲之间的事情时,你不要插手。” “你的意思是,当你们准备杀了她的时候,我得当个瞎子?” 林恩把话说得很直白。 克莱马蒂斯脸上的笑容依旧,“用词真尖锐,可以这么说吧。” 林恩摸了摸下巴,回忆起原著中影中战士们制定的那场针对芙莉莲的暗杀计划,最终是以惨败告终的。 临时指挥官萝蕾的反追踪和捕缚圣咒確实强大,但芙莉莲的战斗经验和魔法储备,加上有加特林菲伦和肉盾休塔尔克,根本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 更何况,中途还有靠谱的骯脏大人赞因出场。 这笔交易,对他来说稳赚不赔。 “好吧,我同意。” 林恩表情看起来有些勉强。 “明智的选择。” 克莱马蒂斯侧过身,让出身后的萝蕾,“作为交换,她会为你解除身上的魔法。” 萝蕾马上向前一步,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对著林恩。 下一秒,无数条由纯粹光线构成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的空气中浮现,无声无息,径直射向林恩。 林恩马上按住刀柄,同时发动未来视,一旦察觉到是杀招,他就会在下一秒斩下对方头颅。 好在预知的十五秒未来里,確实没有任何不妥。 那种模糊的直觉也反馈著安全的信號。 於是任由那些锁链贴近身体。 很快,林恩脑子里一些断层的记忆清晰的浮现了出来。 刺耳的剎车声。 剧烈的碰撞声。 还有漫天飞舞的碎玻璃。 “完成了。” 萝蕾放下了手,光链消散在空气中。 “我,” 强烈的窒息感袭来,林恩身形晃了一下,表情突然阴沉,“我会信守承诺,请你们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克莱马蒂斯眉头微挑,但没有多问,对著萝蕾打了个手势,“我们走吧。” 第四十一章 脆弱的另一面 走廊尽头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林恩还站在门口,身体僵硬。 他想抬起手,但手臂重得像是不属於自己。 嗡嗡的耳鸣声莫名响起,眼前墙壁的线条在摇晃,天花板在下沉。 “原来是这样……” 林恩后背撞上了门板,借力將门合上,隨后踉蹌著走到床边,撞在床边的桌子上。 哐当! 桌上昨天买来的蓝色小壶滚落,掉在地毯上。 带来美梦的魔导具。 林恩看著它,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再美的梦都是假的,无法影响现实和真相。 他一直以为,是在景区触摸了那块神秘石碑,才意外的穿越到这个世界。 就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开端。 现在,他想起来了。 那不是什么神秘石碑。 是墓碑。 母亲的墓碑。 已经没有人会在那个世界为他担心了,因为父母已经不在人世。 父母出事的那段记忆,此时此刻清晰无比。 那是他20岁生日那天,正值暑假,天气很好。 他开著车,载著父母去自驾游。 路过一个简陋的服务区,他说口渴,想下车买瓶水。 母亲笑著说,让他快去快回。 他推开车门,走向便利店。 然后, 是刺耳的喇叭声,和急促的剎车声。 他回头,只见, 一辆因疲劳驾驶失控的卡车,精准的撞上了他的车。 世界在那一刻变成了黑白。 父母因为抢救无效,永远离开了。 他当时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只是觉得冷。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大三休学。 抑鬱症的诊断书。 之后的生活,只剩下自责。 如果当时没有下车买水。 如果那天不是我的生日。 如果死的是自己就好了。 父母离世的三个月后,他去了趟墓园。 那天下著雨。 他来到母亲的墓碑前,不断重复著对不起。 甚至已经想好了结束生命。 然后,就被白光吞噬,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林恩只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 那份被强行遗忘的痛苦,现在都回来了。 他无力的滑坐到地上,背靠著床沿,把身子蜷缩起来。 好冷啊。 咚咚!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林恩先生,芙莉莲大人她们来找我们出去玩,说发现了一家很棒的甜品店。” 是菈奥芬的声音。 林恩只是向著门口看了一眼,没有回应。 “林恩先生?” 菈奥芬在门外又叫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疑惑。 林恩艰难的调整了一下声音: “你们去吧,我有点私事。” 门外安静了几秒。 菈奥芬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多了些担忧:“你没事吧?” “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先別烦我了。” 门外,菈奥芬沉默了好一会,才道:“好吧,那我去了。” 紧接脚步声远去。 房间里,林恩缓缓抬起头。 窗外的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光斑里,尘埃在飞舞。 他伸出手,想抓住那些尘埃,但手举到一半,又无力的垂下。 活著,是为了什么? 之前,是为了去魂眠之地,想要回家。 现在,这个目標也变得可笑起来。 他只是一个本该在另一个世界,在冰冷的雨天里,结束自己生命的人。 却阴差阳错的活了下来。 还顶著一张无所谓的脸,去评判莱维,去跟芙莉莲谈笑风生。 何其讽刺。 他躺回床上,拉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住。 黑暗中,呼吸声粗重。 还有那段被唤醒的记忆,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喇叭声, 撞击声。 一遍两遍三四遍。 林恩闭上眼,任由黑暗將自己吞没。 昏沉中,掉地上那个买来的蓝色小壶似乎闪了一下。 是梦里。 有时候人做梦是很清楚自己是在梦里的。 就像是现在的林恩这样。 眼前,是小时候的家里,乡下的小院子。 母亲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双手叉腰站在他面前。 “你又惹人家生气了?” “我只是说了实话,她本来就胖。” 年幼林恩梗著脖子,一脸不服气。 母亲嘆了口气,蹲下来目光与他平齐,“林恩,你该学会珍惜身边的人才行,不要总是像个过路人一样,对別人都不在意。” “我,” 话没说完,场景骤然拉伸。 真皮方向盘的触感传回掌心,空调出风口吹著凉风。 林恩坐在驾驶座上,身旁是快门按下的“咔嚓”声。 旁边是母亲,正拿著相机对著窗外。 这条路,林恩至死都不会忘。 前方两公里,就是那个服务区。 很快,前方出现了服务区的指示牌。 林恩脚下用力,引擎的声音变大,车速在攀升。 “开这么快做什么?” 母亲放下相机,看向他,“路边的风景不错,开慢点,我好多拍几张。” 林恩没有回应,只是盯著前方的路,油门踩得更深。 他要开过去,只要不停下来,一切就不会发生。 然而,前方的服务区指示牌,无论他开多快,都保持著不远的距离,根本无法摆脱。 “林恩,你的性格就不能改改吗?” 母亲的声音带著无奈,“从小到大,总是不听身边人的想法。就开慢点嘛。” 林恩看著那个越来越近,却又永远到不了的指示牌,也知道这是梦里。 一切都是徒劳。 “妈。” 他慢下了速度,轻轻喊了一声。 “是有什么心事吗?说说看。” 母亲一如既往的能一眼看穿他。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现在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个世界有魔法,有精灵。 可我在这里是个很自私的傢伙,我继承了很强的力量,却只想著照著知道的故事线走,从没有想过让结果变得更美好一点。 我接近了一个叫芙莉莲的精灵,只是想著利用他们小队的一级魔法使,好过北部高原的关口。 我甚至想过利用克拉夫特,那是个传说中的勇者,因为跟著他,我一定能更安全,更快的到达魂眠之地。 我好像一直在赶路,赶我自己的路,从来没有停下来看过身边的人。 小时候你因为我说隔壁女孩胖惹哭了人家,所以你责备过我,但在这个世界,我好像还是老样子,在一个叫零落王墓的地方说了一个很好的魔法使老东西。” 母亲静静的听著,没有说话。 “我继承的这份力量,来自於这个世界一个甘愿牺牲自己为他人铺路的勇者。 我也受到了他的照顾,明明他都跟我不熟,却在八十多年前就考虑到了我可能会因为不好的记忆想不开。 现在我在想女神大人为什么会把我带到这个世界呢?难道女神大人也像妈妈你这样爱操心这种事吗?还是说天底下的妈妈都是女神大人的分身? 说实话,如果是来这边世界的时候带著这段记忆,我想我可能真的会支撑不下去。” 林恩自顾自说著,最终油表指向空,车正好停在了服务区。 “那现在,你能放下了吗?”母亲问。 “不知道。”林恩道。 “看来你还需要一个放下的理由。” 母亲伸出手,轻轻放在林恩的头上, “你说的魂眠之地,是什么地方?” “是这个世界里能和死者对话的地方。” “这样啊。” 母亲温柔的笑了笑, “那,林恩,你就在这里下车吧,然后来魂眠之地,把你这一路上的精彩冒险讲给妈妈听。 另外,记得向被你说老东西的那个人道歉。” 林恩愣了一会,胡乱抹了一把脸,嘴角微微上扬,“嗯,那我们在魂眠之地见,下次我会把一路上的见闻统统讲给你听。” 说完推开了车门。 …… 醒来时,感觉身边有人。 转过头,只见菈奥芬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靠著床沿,抱著法杖睡著了。 林恩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看著她。 过了好一会,菈奥芬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她看到林恩正看著自己,愣了一下,“你醒啦。” 林恩点头,问:“没跟芙莉莲她们一块出去?” “我有点担心你。” 菈奥芬坐直了身体,“你早上的声音听起来不对劲。” “抱歉让你担心了。” 林恩抹掉了眼角的液体,坐起身后,又看向菈奥芬:“对了,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菈奥芬明显没跟上他的思路,歪了歪头,脸上满是疑惑, “生日?” “嗯。”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想知道。” “林恩先生,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菈奥芬小声问,“感觉你好像,变了一点。” “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就行。”林恩说。 菈奥芬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犹豫了一下,然后试探性叫了一声: “林恩。” “嗯。” “要出去走走吗?” 菈奥芬站起身,向他伸出手。 第四十二章 跨时间的重逢(四千字大章) 帝都的中央广场人声鼎沸。 林恩和菈奥芬找了一张位於广场边缘的长椅坐下。 菈奥芬手里捧著刚买的一袋油炸面果子,表情平淡的吃著,大眼睛时不时眨一下。 林恩靠在椅背上,看著远处拥挤的人群,身体放鬆。 多亏了那个做好梦的魔导具,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算是挪开,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这里视野不错。” 林恩说道。 “嗯。” 菈奥芬咽下嘴里的食物,又拿出一个递到林恩嘴边,“尝尝。” 林恩张嘴咬住,酥脆的口感在口腔炸开。 好吃。 “林恩,过了国庆节,就是我的生日哦。” 菈奥芬晃荡著双腿,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伏拉梅雕像上。 “想要什么礼物?” 林恩问得很直接。 “没想好,到时候再说。” 菈奥芬侧过头,眼睛弯成月牙。 咻~砰! 一声巨响。 第一束烟花窜上夜空,在最高处炸开。 五彩斑斕的光点向四周洒落,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林恩抬头看著那转瞬即逝的绚烂,嘴角微微上扬。 在这个充满魔法与危险的世界,还能看到如此充满烟火气的景色,確实难得。 “真好看。” 菈奥芬轻声感嘆。 “是啊,真漂亮。” 林恩附和。 “林恩,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你笑得这么自然。”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隔壁长椅传来。 林恩闻声望去,只见隔壁长椅上坐著一个满头银髮的老婆婆。 她穿著一件灰色布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形佝僂。 此时她正侧著头,像是看多年不见的好友般看著林恩。 林恩愣住。 这张脸他记得。 就在离开艾尔西亚村的时候,那个在村口对他鞠躬说“谢谢你”的老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 艾尔西亚村离帝都可不近,而且对於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来说,路程绝不轻鬆。 更重要的是,她刚才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老婆婆,真巧。” 林恩坐直身体,虽说心头疑惑,但礼貌还得到位。 “不巧,我是特意来的。” 老婆婆笑眯眯的说道。 “特意?” 林恩不解。 “特意来见你,顺便来看看这帝都的烟花。” 老婆婆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再次炸开的烟火,“很多年没看过了,还是这么热闹。” 林恩大脑飞速运转。 在艾尔西亚村,他除了毁掉那株无忧花,並没有和这个老人有过多的交集。 最后那句道谢,应该也是因为自己灭了无忧花吧? “难不成您是因为我灭了无忧花的事情来的?” 林恩试探著问道。 “无忧花呀,说起来你把花毁了,那些依赖花朵消除记忆的村民確实很难过。” 老婆婆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林恩,“有一个村民甚至快想不开了。” 林恩沉默。 这是他预料到的后果。 “所以我给了他们一点小帮助,毕竟我可不想让你背负什么罪恶。” 老婆婆伸出乾枯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我把让人忘记不开心事的魔法送给了他们。” 林恩瞳孔微张。 那个魔法,不是应该在南之勇者手里吗? “您怎么会有那个魔法?” 林恩盯著老人的眼睛。 “南之勇者给我的。” 老婆婆笑了笑,“有了那个魔法,村民们就不需要那朵吃人的花了。” “那您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也是南之勇者说的吗?” 林恩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在村子里,他並没有向这个老人做过自我介绍。 除非是南之勇者说的,毕竟自己见过八十多年前的南之勇者。 “不,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老婆婆看著林恩的脸。 “可我不记得我们见过。” 林恩確信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除了在艾尔西亚村,他从未见过这个老人。 “我们当然见过,只是你不认识现在的我罢了。” 老婆婆说完,伸手指了指林恩腰间,“我的这对剑,用得还顺手吗?” 林恩下意识按住剑柄。 这对双剑是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从吉尔村的铁匠杰莱特那买的。 虽然不是什么上品,但手感极佳。 “这是您的剑?” 林恩惊讶。 “以前是。” 老婆婆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后来我老了,挥不动了,就把它留在了吉尔村的杰莱特那里。” “那为什么上次在村口,您要对我说谢谢?” 林恩心头越发疑惑。 “因为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会待在蕾姆村那个小村子里,做一个只会傻乎乎叫的笨丫头。” 老婆婆看著林恩,眼眶有些湿润,“是你和克拉夫特大叔把我带了出来。” “你是……” 林恩猛地站起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因为他和克拉夫特只带过一个丫头,那就是…… “艾丽丽。” 老婆婆说出了那个名字, “我是艾丽丽。” 林恩僵在原地。 脑子一片空白。 这怎么可能? 明明艾丽丽跟艾雷恩离开时,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艾丽丽看著林恩这副见了鬼的表情,笑了, “別这么看著我,人总是会老的。” 林恩咽了口唾沫,声音小了不少:“你不是跟艾雷恩走了吗?这才过去多久,不到三个月吧,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三个月啊。” 艾丽丽不禁唏嘘,“我跟艾雷恩大叔走了后,师傅开始全心全意教我本事,我咬著牙练,没日没夜的练,就想著有一天能变得跟你一样强。 后来我们要去探索一座遗蹟,路过吉尔村时,听到了村里人聊到了你,好奇心驱使下,我去了趟女神之碑。” “……我碰了那块碑,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八十多年前。 那时候吉尔村魔物横行,我正好看到了那个手持双剑的男人,南之勇者。 那个预知了未来的最强人类,他从魔物口中救了吉尔村,也注意到了我。 他看著我,也看穿了我的未来。 他说我回不去了,因为这个时代有关女神魔法的记录並不多,所以我得在这个时空活下去。” 林恩心一沉。 回不到未来的时间点,就意味著那个十五岁的少女,在异乡的过去,独自度过了漫长的一生。 “南之勇者的预知未来很准確,他说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来到这个世界,带著满心的绝望,如果不做点什么,你可能会死在自己痛苦的回忆里。” 艾丽丽娓娓道来,“所以他把让人遗忘不开心记忆的魔法交给了我,並亲手在石碑上刻下『魂眠之地』四个字。” 林恩猛地抬头,“这么说来,在我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是你对我施了这个魔法?” 艾丽丽点头,“根据南之勇者的预知,你会在那天出现在女神之碑前,所以我回到吉尔村,向你施展了那个魔法。那是南之勇者留给你的礼物,也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对了,汉斯的妻子,是我的孙女,她跟我是不是挺像的?特別那头紫发?” 说著露出自豪的表情。 “这么说来汉斯大叔也知道此事吗?难怪我跟他说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他一点都不惊讶。” 林恩恍然,心头感动,却不知该如何言表。 没想到,除了南之勇者,还有这个前不久还是小丫头的人,铺平了他现在的路。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林恩的声音因为感动变得有些发抖,“我甚至都没教过你什么,值得吗?” 艾丽丽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伸出手,想要摸摸林恩的头,但因为隔著距离,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因为憧憬吧。” 她看著林恩腰间的双剑,“那时候你拿著双剑衝进石像鬼堆里的样子,我歷歷在目,后来我把大叔教的剑术改成了適合双刀的路数。我回到过去后,也去杀魔物,去拯救其他村庄。 虽然没能成为辛美尔那样名垂青史的大勇者,但在北边那几个村子里,提起勇者艾丽丽,还是有人知晓的。 我也算是,当上了勇者吧。” 林恩看著眼前已经年迈的艾丽丽,脑海里那个吵吵闹闹的少女形象,逐渐和眼前这个身影重叠,不禁低下头道: “对不起,那时候我该多教你一点剑术的,如果我当时没那么急著赶路,没那么对身边人毫不关心,也许……” “不怪你,” 艾丽丽打断了他,“是我自己不想学罢了。 那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的眼睛里没有我们,你看著我和其他人,像是在看书里的插画。 我那时也知道你是一直想回家,只是没想到你的家在那么遥远的地方。 你的心不在这里,所以你不想跟这个世界有太多牵绊,也因此我才会那么任性,想让你多关注我一下。” 闻言,林恩不禁苦笑。 原来在那个十五六岁的丫头眼里,他的心思就已经暴露无遗。 这种疏离感,这种高高在上的过客心態,才是最伤人的刀。 “对不起,为了我这样的人,害你浪费了一生。” 林恩声音微微发颤。 “不是的,林恩。” 艾丽丽像个孩子似的笑了,“我可不觉得我这辈子是平白浪费了,我见到了南之勇者, 我有丈夫,有孩子,有孙女,而且还是小有名气的勇者,我过得很充实。 而且,能在老死之前再见你一面,看到你好好的坐在这笑著看烟花,这就够了。” 林恩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 欠这个女孩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啊。 “你爷爷那边,” 林恩突然想起来,“见不到你回去,该多伤心。” 艾丽丽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道:“在我前往吉尔村之前,爷爷就已经过世了。 不过,他是见过我现在的样子的,因为我在你和克拉夫特去村子之前,就去找爷爷聊过天。 不然,你觉得爷爷会那么轻易的让你们带我离开?” “我当时还奇怪,这老爷子怎么就任著你这丫头性子来呢。” 林恩不禁笑了,紧接走到艾丽丽旁边坐下,道:“谢谢,真的, 谢谢你,艾丽丽。” 艾丽丽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林恩的脑袋,就像长辈对晚辈那样,“行了,別做出这副样子,我可是屠过龙的勇者,可不能让別人感到愧疚,而且我是收了报酬的,你买剑那五枚银幣可都在我兜里。” “这么说来,那时你还在吉尔村里?” “没错,那时我就在杰莱特铺子里,当时你可是弄了一头不小的野猪来。” 艾丽丽笑著整理了一下衣摆,站起身来,“时间差不多了,我心愿已了,也该走了。” “你要去哪?” 林恩问。 “回村里,继承村长的位置去咯。” 艾丽丽背对著林恩摆了摆手,余光瞥见林恩跟上来,头也不回的制止道: “別送了,也別像看老东西那样看我,我才九十六岁,就算红镜龙在我面前也只能学狗叫。” 林恩这才停在原地,看著那个佝僂的背影慢慢融入人群。 周围都是烟花炸裂的巨响,他却觉得世界很安静。 菈奥芬见林恩久久发呆,小声喊他的名字:“林恩?” 林恩回过神,微笑著看了她一眼后,抬头看向了夜空中绽放的烟火。 …… 人群中,艾丽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青年还站在长椅旁,身姿挺拔,像一把出鞘的剑。 “克拉夫特大叔。” 艾丽丽轻声呢喃,“你交代的事,我办到了。 这一脚,算是把他彻底踹醒了吧。” 说完再也没有回头。 第四十三章 赛丽艾护卫小队 阳光烤得眼皮发热。 林恩抱著被子翻了个身,手背搭在额头上,挡住那阵刺眼的光。 被窝里全是暖烘烘的味道,让人不想动弹。 “早上的阳光就这么毒辣了吗?” 他撑著床板坐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转头看向窗外。 却见,太阳已经爬到了正当空。 “哈……呵。” 长长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跟情绪毫无干係的泪水。 这种睡到自然醒的感觉,上一次大概还是在原来的世界里上学的时候。 那时候是没心没肺,现在却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林恩掀开被子下床,简单洗漱一番,推开了房门。 门口,菈奥芬噘著嘴,道:“没想到林恩你也会赖床。” “没办法,床上確实暖和。” 林恩赧然一笑,“走吧,去吃早餐。” “现在是午饭时间了。” 菈奥芬指了指窗外的大太阳。 “那就早午饭一起吃。” 林恩比了个“我们走”的手势,合上房门往楼梯口走去。 走在街道上,菈奥芬突然问道:“林恩,昨天那个老婆婆,真的是艾丽丽吗?” 闻言,林恩顿了顿足,眼神有些飘忽。 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了那个紫发少女的身影,但这身影既不是初遇时的艾丽丽,也不是年迈的艾丽丽,而是一道手持双剑、挡在一眾魔物前的英姿。 隨即莞尔一笑道:“没错,正是勇者艾丽丽。” 此刻阳光正好,行人的脸上都带著笑。 那个沉重的过去,终於被留在了昨天。 艾丽丽用一生为他铺平了路, 南之勇者用预知为他指明了方向。 接下来,就该自己踏足了。 “仔细想来,我还真是个辛运到极点的人。” 林恩由心的道。 就在这时,菈奥芬指著前方,“是芙莉莲他们。” 林恩马上看过去,只见前面路口,四个熟悉的人影正走过来。 其中三人毫无疑问是芙莉莲,菲伦和休塔尔克,旁边无精打采、右手拋著硬幣的男人,则是赞因。 这还是林恩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见到赞因。 与此同时,芙莉莲一行人也注意到了林恩和菈奥芬。 “呦,早啊。” 这精灵语气平淡,像是刚睡醒。 “早。” 林恩停在几步外,视线扫过几人,最后落在芙莉莲身上,“这是准备去哪?” “去国宾馆。” 芙莉莲道。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呀。” 林恩摸了摸下巴,心想这个时候赛丽艾应该也在国宾馆那边,毕竟今晚就是国庆最后一天,也是舞会的日子。 “带我一起去唄。”林恩道。 芙莉莲眨了下眼,“我们可不是去玩的,你一个无关人员,没必要掺和进这种危险的场合。” “就带我去吧。” 舞会当晚可是赛丽艾暗杀计划的主场,这种关乎魔法使存亡的时刻,林恩並不想坐视不理,“我受恩惠於魔法,理应尽一份力。” “隨你吧。” 芙莉莲嘆了口气,继续往前而去。 一行人穿过繁华的主干道。 帝都的国宾馆位於宫殿外围,是一座典型的帝国风格建筑,高大的石柱支撑著穹顶,倒是气派。 走廊很长,铺著厚重的红地毯。 “到了。” 芙莉莲在一扇雕花大门前停下。 这精灵伸手推开门,吱呀一声轻响,屋內的景象展现在眾人面前。 房间很大,但並不奢侈。 正对著门的落地窗前,摆著一张暗红色的丝绒沙发。 一道娇小的身影正盘坐在上面。 金色的长髮隨意披散,赤著的双脚踩在沙发边缘,一手侧托著下巴,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赛丽艾。 在她身旁,都是一级魔法使。 离赛丽艾最近的是一头柔顺长发几乎拖到地面的少女,此时正面无表情的盯著门口。 正是赞泽。 角落里的椅子上,坐著个眼神玩味、笑容邪魅的女人,毫无疑问是尤贝尔。 尤贝尔旁边是个戴眼镜的男人,对进来的眾人视若无睹。 兰托。 此时戴著小眼镜的法尔修,正低头整理著文件。 这阵容,倒是华丽。 芙莉莲走了进去,语气熟络的道:“好久不见,赛丽艾。” “慢吞吞的。” 沙发上的赛丽艾隨意的抬起头,不耐烦的说了一句,很快目光落在了后面的林恩身上。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这不是在我面前玩小伎俩的骗子吗?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胆子还真不小。” 赛丽艾冷冷笑道。 “能被赛丽艾大人记住,还真是荣幸。” 林恩微微欠身,行了个標准的贵族礼。 “说起来,你身上那个麻烦的魔法气息倒是消失了。” 赛丽艾换了个姿势,单手托著下巴,眼神里多了几分兴味。 “赛丽艾大人,你说的那个麻烦的魔法,正是目前我最喜欢的魔法。” 林恩站直身体,笑容依旧,“在我看来,这可是个很温柔的魔法。” “只有像你这样脆弱的人类才会这样说罢了。” 赛丽艾不以为然。 “没错,是脆弱。” 林恩没有否认,“但人类本就是脆弱的生物,会受伤,会流血,会因为亲人的离去而痛苦,这都再正常不过。 正因为脆弱,所以才需要这种温柔来支撑。 如果连这份温柔都否定,那魔法就真的只剩下杀戮了。 我不討厌杀戮,但我更喜欢有温度的力量。” “呵呵,无趣。” 赛丽艾突然笑了,看似隨性的说了句:“既然来了,那也一起加入进来吧。” 闻言的法尔修停下手里的笔,推了推眼镜道:“赛丽艾大人,让这种来歷不明的人加入护卫队,是不是不太好?” “放心,他能用。” 赛丽艾晃著脚尖,嘴角淡淡的笑意依旧,“不过在一切开始之前,我需要跟他单独聊聊。” 说完隨意的向著他人挥了挥手,“其他人先去隔壁房间待著吧。” “赛丽艾大人,包括我吗?” 法尔修皱眉。 “对,都先出去。” 赛丽艾道。 法尔修无奈合上文件,对其他人说道:“走吧?” 一级魔法使们陆续起身离开。 路过林恩身边时,尤贝尔特意停下脚步,凑近闻了闻,发出一声轻笑,隨后跟上队伍。 第四十四章 无法观测之人 隨著门被关上,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赛丽艾换成双手抱胸,直直盯著林恩的双眼道:“说说你对这次关於我的暗杀计划,知道多少吧。” “目前只知道,你可能会死。” 林恩道。 “是吗?。” 赛丽艾眼底掠过一抹黯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看向窗外的景象,“没想到有一天能从人类口中听到这句话。我的那些笨徒弟们,可都无法想像出我未来死亡的场景。” “……由此看来,作为战士,你確实在一般人之上。” “能得到赛丽艾大人的夸奖,我是不是该开瓶酒庆祝一下?” 林恩打趣。 “行了,少油嘴滑舌。另外,这次行动,我不需要你待在我身边。” 赛丽艾转身走到沙发旁重新坐下,双腿交叠,单手撑著下巴,语气显然沉重了不少: “你盯著点芙莉莲那边。” “她那边有值得信任的同伴,倒是不会怎样。” 林恩的语气微沉,“赛丽艾,你是不是用过预知梦魔法了?” 赛丽艾撑著下巴的手指微微一顿,迅速抬起眼帘,金色的眸子透露出几分意外, “没想到你连这个都知道,难怪当初南之勇者会提到你。” 闻言,林恩同样意外。 原著里確实有赛丽艾和南之勇者见面的场景,但他没想到南之勇者会在赛丽艾面前提起自己。 看样子今天的事也在这位勇者预料之中啊。 “他说了什么?”林恩问。 “他说,未来会有一个不在命运之中的双刀流青年出现,让我尽情相信他就好。” 赛丽艾露出回忆的表情,“现在看来,他指的就是你。” “那还真是荣幸,能被两位大人物掛在嘴边。” 林恩耸了耸肩。 “不过你的性格可真不討人喜欢。” 赛丽艾收回目光,“那既然你知道预知梦,你能猜到我看到了什么吗?” “你的死亡。” 林恩脑海中浮现出原著漫画里的画面。 那个画面里,赛丽艾的头颅被直接斩断。 “没错,在预知梦里,我已经死了。” 赛丽艾点了点头,神色却是平静,“我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用了什么手段,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未来会发生什么。” “……说起来,你好像知道得挺多的,你能说说动手的是谁吗?” “很遗憾,我也不知道。” 林恩苦笑著摇头。 “无妨,毕竟对方確实藏得很好。” 赛丽艾道,“只是,我的那些笨蛋徒弟,要是知道我看到了这样的未来,肯定会做些傻事,所以我不能让他们知道。” 说完她站起身,走到一边的书架旁,手指划过那些古老的魔法书,“我的笨徒弟们无法制定出以『赛丽艾死亡』为前提的作战计划。当我真的出了事那时,恐怕他们会做些傻事。所以我需要一个人去保护他们。” 林恩有些动容,突然道:“既然这样,不如逃跑吧。” 赛丽艾的手指忽然停在书脊上,转头像是看傻子似的看著林恩,“你认真的吗?” “我看上去是在开玩笑吗?” 林恩摊开手,“至少换做我,明知会死,肯定会掉头愉快的跑路,不然真掉头了就没得后悔了。” “愉快的跑路吗?” 赛丽艾沉吟片刻,过了好一会,脸上竟是露出了苦涩的笑,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 “……在预知梦的无数个分支里,我尝试过各种逃跑的方式。” 赛丽艾低声道,“我试过用分身,幻影,甚至直接离开帝都,放弃这次庆典。 这样虽然能避免死亡的结局,但这个未来会导致许多隶属於大陆魔法协会的魔法使被杀。 儘管哪个选择都无法避免他们牺牲,但只有自己死亡这一前提下牺牲的魔法使最少。 那些牺牲的魔法使很多都是地方不可或缺的存在,是维持各地治安、压制魔物和魔王军残党的重要力量。 他们,绝对不能受此波及。” “这么说来,他们都成了人质。” 林恩说。 “对,人质。” 赛丽艾的语速慢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些许沧桑感, “在所有的未来里,只有我死在这里,牺牲的魔法使才会最少。这样一来,大部分人能活下来,大陆魔法协会的根基就能保住。” “……看来,对方也是个能预知未来的傢伙。只有同样能看到未来的人,才能在无数种可能性中,精准的堵死我所有的退路。” 赛丽艾把玩著胸前一缕头髮,“我只是没想到,到头来,我的结局会是这样。” 林恩静静看著赛丽艾那略显单薄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个被世人敬畏的大魔法使,此刻看起来有些孤独。 “不过,有一件事我感觉很有趣。” 赛丽艾转身靠近林恩两步,“在我看到的那些未来里,居然都没有你的存在。” “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近乎贴到林恩下巴,“你也能预知未来,而且你的层次很高,高到我的预知魔法根本无法观测到你的存在。” “只是你的猜测吧?”林恩平静的问道。 “不是猜测,因为当初我的预知梦同样也无法预知到南之勇者,我的判断是因为他的预知能力远非我所能及,所以无法进行观测。” 赛丽艾的嘴角扯动了一下,略带自嘲,“不过这也就意味著,同样能预知未来的敌人,大概率也观测不到你。” “……所以,你在我和敌人眼里都是一个变数,说不定你这个变数真的能改变什么呢。” “能否改变什么我不知道。” 林恩语气依旧平淡,“但如果你愿意支付等额的报酬,我会尽力让你和大家活下来。” “真是有趣的发言。” 赛丽艾破天荒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既然如此,我的那些笨蛋徒弟们,能交给你吗?” “这算是委託吗?” “你说是就是吧。” “那先说报酬吧。” 林恩毫不客气的道。 “哦?那你想要什么报酬?” 赛丽艾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如果这次你能活下来,就跟我一起去旅行怎么样?” 林恩直言。 “去死。” 赛丽艾冷淡的吐字。 “还真是冷淡。” 林恩却是笑了,“那报酬的事先放放。 赛丽艾,你真的觉得自己的死能让大陆魔法协会的魔法使的牺牲率降到最低吗?” “你什么意思?” “这还需要我解释吗?” 林恩收起笑容,一脸认真的道:“你刚才已经说了,你死后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那你难道没考虑过,你死后大陆魔法协会將直接消失吗?” 第四十五章 暗潮汹涌的舞会 “你的意思是,我並非敌人的最终目的?” 赛丽艾自然是听出了林恩话里的意思。 “没错。” 林恩直视著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精灵,“敌人的目的,是让魔法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而魔法之所以能流传,靠的是圣典的解读,以及像你和芙莉莲这样优秀的魔法使代代相传。 那傢伙想要暗杀你的理由,估计是因为你是现存最古老的大魔法使,是活著的魔法史书。 杀了你,就等於烧毁了这世界上最大的图书馆。” 赛丽艾挑了挑眉,扬下巴示意他继续。 “但这还不够,毕竟就算能通过杀一个人让所有魔法消失,那也应该去杀把更强的女神魔法流传下来的女神。 所以,想要彻底断了魔法的传承,我想是需要把会魔法的人以及跟魔法有关的文献都清理掉才行。” 当说到这里时,林恩倒是想起了把自己和芙莉莲都带到过八十年前的那块残缺的女神之碑。 在八十多年前,那块石碑还非常完好。 难道说破坏女神之碑也是阻止魔法流传后世的手段? “说了这么多,你是想劝我不要想著赴死吗?” “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你就没必要再问我了吧?” 林恩真觉得赛丽艾是活太久彻底生锈了,“你一死,协会群龙无首,瞬间就会分崩离析。那些被你保护下来的魔法使,在有预谋的影中战士面前,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说著身子前倾,盯著赛丽艾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继续道:“而且,芙莉莲和你的那些徒弟都在暗杀名单上,我可不觉得影中战士会放过暗杀名单上的人。” 听完,赛丽艾缓缓靠回沙发背,肩膀彻底松垮下来,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里,出现了明显的“动摇”情绪。 良久,赛丽艾发出一声轻笑,低声呢喃: “原来这些傢伙,是在向整个魔法时代宣战啊。” 隨后又问林恩: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瞎猜的。” 林恩直说,“不过影中战士的指挥官想消除所有魔法可是真的。” “……” 赛丽艾顿时无语,“你都已经说动我了,现在又突然告诉我,这只是瞎猜?” “一个好的猜测,胜过一百个坏的计划。” 林恩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难不成你以为我能预知数年后的未来?” 赛丽艾气笑了。 说了半天逗我玩呢? “不过你说得不无道理。” 她微微仰起头来思考,白皙的手轻轻拍打著光滑的脚背,一下,又一下。 许久,动作停住。 “既然他们是想让魔法彻底消失,那我就没必要考虑这么多了。” 赛丽艾坐直身体,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面带期待的看著林恩: “说吧,你的计划。” “很简单。” 林恩迎上她的目光,“干就完事。” 闻言,丽艾愣了一下,旋即笑了,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道:“好,那我就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所以你转变想法了?” “算是吧。” “好,既然这样那接下来的行动就能直接多了,不过我的行动可不想受人约束,可以吗?” 林恩直接提出来。 “只要別把皇宫烧了,隨你。” 赛丽艾笑著许可,“那接下来,去把法尔修他们叫进来吧,” “好。” 林恩转身去隔壁叫人。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赛丽艾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眼神却又微微一黯, “事情,可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不过,说不定也不复杂。” …… 在法尔修跟芙莉莲等人定好任务后,眾人来到了舞会上。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 穿著华服的贵族们端著酒杯,三两成群,低声交谈。 赛丽艾坐在一旁的丝绒座椅上,姿態慵懒,单手托腮,灯光流淌在她瀑布般的金色长髮上。 不远处的美食区,芙莉莲正小口小口吃著点心,菲伦站在她身边,有些侷促的整理著自己的礼服裙摆。 赞泽站在赛丽艾身后不远处,时刻警惕著四周。 “赛丽艾大人,林恩去哪里了?”赞泽低声问。 “谁知道呢,毕竟他又没有固定的任务。” 赛丽艾的声音平淡如水。 …… 与此同时,帝国下老旧的避难通道中。 林恩根据记忆中对原著的了解,找到了法尔修隱蔽的柱子,不过此时法尔修並不打算现身。 “法尔修,你先回去吧,待会来的两个人,可是会砍你手的。” “听你这么一说,我对接下来要出现的人,可就更感兴趣了。” 柱子后的法尔修扶了扶眼镜。 “那好,待会你自己小心点。” 林恩不再劝说。 很快,前方的黑暗中走出来一个矮小的身影。 是个披盔戴甲的老头,长著乱糟糟的鬍子。 在他身边,是一个背负黑色大直刀的男人。 正是瓦罗斯和克莱斯,影中战士的两个核心战力。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瓦罗斯这老头开口道。 “意外吗?” 林恩淡然一笑,手掌搭在了双剑的剑柄上。 “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一直很期待跟你较量一下。” 老头盯著林恩,同时手伸向背后,那里有一把尖枪,不过枪尖却是扁平的。 “如你所愿。” 林恩身体微微前倾。 “不过由於任务在身,我们可能没法一对一决斗了。” 瓦罗斯的长枪斜指地面,“不介意我们二打一吧?” 他一旁的克莱斯马上將黑色大直刀横在肩头。 瓦罗斯挪动脚步,移动方式完全抹消了重心起伏。 “就算我介意也没用啊。” 林恩语气平淡,视线迅速扫过克莱斯手中的阔剑。 那把剑没有护手,剑身宽大沉重,倒是適合纯粹的破坏。 “不准备拔剑吗?” 瓦罗斯再次开口。 “我那边的人通常认为谁先拔剑谁先死,所以我得等等。” 林恩用调侃的语气道。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自信从何而来吧。” 瓦罗斯冷哼,长枪瞬间刺出,枪尖直取林恩的咽喉。 林恩侧头,枪尖擦著脖颈划过。 紧接右手呈掌,顺著枪桿向前一抹。 瓦罗斯手腕翻转,长枪横摆,扁平的枪尖化作利刃,削向林恩的指关节。 林恩收手,脚尖轻点地面后撤,整个人向上跃起三米预判接下来克莱斯的横扫。 带预知手段干架可轻鬆多了。 正如未来视所见,克莱斯的黑色大直刀接踵而至,巨大的刀身横扫,却正好擦过林恩衣角,砖石墙壁被砸出一个半圆形的缺口。 粉尘漫天。 林恩在空中翻滚,双剑终於出鞘,两道银光划破粉尘。 叮! 长剑架住了瓦罗斯的回马枪。 “有点意思。” 瓦罗斯收回长枪,“身法很快,预判也很精准,是个不错的战士。” 林恩耸耸肩,“那你们能认输吗?” “少废话!” 克莱斯再次衝锋,黑色大直刀拖在身后,刀锋在石板路上划出一道火星。 林恩没有硬接,未来视显示,克莱斯这一击是虚招。 真正的杀招在瓦罗斯那里。 瓦罗斯已经绕到了林恩的侧后方,长枪锁定了林恩的肾臟。 林恩向前跨出半步,刚好避开克莱斯的衝撞,同时反手一剑。 当! 长剑精准磕在瓦罗斯的枪尖侧面,巨大的反震力让林恩手臂发麻。 这老头的力气大得惊人,不愧是跟军神利瓦莱干过架的男人。 第四十六章 魔法是想像力的世界 战斗还在继续。 瓦罗斯的长枪如毒蛇吐信,直取林恩咽喉。 与此同时,克莱斯手中的黑色大直刀也横扫而来。 而林恩却是在刀锋逼近睫毛的一剎那,像一阵抓不住的风,侧身切入了两人的攻击死角。 “速度上我可不会输。”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伴隨著两道几乎重叠的入肉声。 瓦罗斯和克莱斯甚至没看清林恩是怎么出剑的,只觉得大腿根部一凉,身体不受控制的失去了平衡。 二人单膝跪地,鲜血迅速洇湿了裤腿。 林恩收剑入鞘,退开一步。 “好快。” 直到这一刻,克莱斯才明白,这年轻人自始至终没出全力。 “你明明能杀了我们。” 瓦罗斯捂著伤口,“为什么不动手?” “你不也一样没下死手吗?” 林恩看著他,“刚才那一枪,你偏了一寸。既然你这老头没打算要我的命,我也没必要赶尽杀绝。” 瓦罗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我想確认一件事。” 林恩继续道,“当然,如果你们还想打,我不介意取下你们的首级。” “明知道会丧命还打,可不符合我的作风。” 瓦罗斯靠在墙上,缓缓坐下,“我的一位老朋友告诉我,战士的骄傲与悍不畏死,有时会成为最致命的破绽。” 林恩自然知道瓦罗斯说的老朋友是谁。 那人是在辛美尔小队里当前卫肉盾的矮人战士、休塔尔克的师父,艾泽。 这时,法尔修走了出来,扶了扶眼镜道:“你不该放过他们。”“ “我只是想確认一件事。” 林恩道,“另外,他们没有杀我们的意思,我们也得留一线才是。” 原著里,瓦罗斯能轻易杀死法尔修,但同样没有选择下杀手。 “你要確认什么?” 法尔修皱眉。 “这就不需要告诉你了。” 林恩说著看著隧道深处,语气沉了几分,“另外,有个麻烦的傢伙来了,你该走了。” 法尔修愣了一下,魔力探知下,却没感觉到任何气息。 但见识过林恩的身手后,他决定相信林恩的直觉。 於是使用影子魔法潜入了影子里 瓦罗斯和克莱斯也互相搀扶著,一瘸一拐地钻进了另一条岔路。既然任务失败且对方放行,他们自然不会死赖著不走。 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林恩对著空荡荡的隧道开口: “来了就现身吧,躲在暗处看什么戏?”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紧接,一个身影渐渐走近。 是个穿著黑色特务制服,戴著小眼镜的银髮老婆婆,脸上沟壑纵横。 魔导特务队的队长,芙蕾斯。 林恩在大概一分钟前就感知到了她靠近,不过她来得正好,因为林恩正好想要確认,芙蕾斯到底怎么看待赛丽艾暗杀计划。 “居然能察觉到我。” 芙蕾斯停在几步外,推了推小眼镜,“看来你的危险程度,要比赛丽艾身边的那些傢伙高。” “別张口闭口就是危险程度,搞得我像个通缉犯。” 林恩耸耸肩,毫无惧色,“找我有什么事?总不会是请我喝茶吧。” “也不是不行。” 芙蕾斯侧过身,“要不要来我房间聊聊?” “有何不可?” 於是,林恩跟著芙蕾斯穿过地下通道,来到了魔导特务队队长的房间。 房间里摆设很简单,墙上掛著帝国的版图。 芙蕾斯在办公桌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林恩会意的坐下,开口就问:“你什么时候盯上我的?” “你觉得赛丽艾身边的人我会不盯著吗?更何况你的行为远超出了我能控制的范围。” “这倒也是,毕竟你的魔力探知能覆盖整个帝都,我的行踪確实瞒不过你。” “你知道得挺多嘛。” “还好吧。” 林恩道,“话说,你对影中战士刺杀赛丽艾的事情视而不见,甚至暗中纵容。怎么?你也想让那位大魔法使死?” 芙蕾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摘下小眼镜,拿出一块绒布慢慢擦拭,“年轻人,你觉得魔法的本质是什么?” 林恩思考了一会,用原著的世界观回答: “魔法是想像力的世界。” “没错,想像力。” 芙蕾斯重新戴上眼镜,自顾自说道:“我的愿望,是希望帝国继续延续下去,直到世人都能隨心欲使用魔法的那一天为止。” 林恩靠在椅背上,回味著这句话 后半句话,是原著中芙蕾斯对皇帝说过的。 可他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 帝国和赛丽艾合作,能得到最前沿的魔法技术和大陆魔法协会的支持,这怎么看都是双贏。 既然有好处,芙蕾斯为什么要对影中战士的暗杀视而不见?甚至在既定的未来,导致了赛丽艾的死亡? “既然如此,那你应该不希望赛丽艾死才对。”林恩道。 闻言,芙蕾斯笑了:“看在你是一个不在我预知范围內的人的份上,我不介意跟你多说几句。 你听说过叛逆魔女米奴丝吧?在她被杀之前,所有人都认为大魔法使是不可战胜的。 可米奴丝却被人类战士杀死了。 正是米奴丝的死,让我动摇了无法战胜这个想法,看到了更高的上限。 其实如果你真的了解赛丽艾的话,也该有所察觉才对。” 林恩更是不解,仔细回忆了一下有关原著中赛丽艾的一切。 在考核时,赛丽艾对维亚贝鲁说过“你想过跟我交手,这不是出於恐惧的判断”,於是让踹狗哥维亚贝鲁通过了一级魔法使考核。 ……赛丽艾问过芙莉莲:你能想像我死亡的未来吗? ……赛丽艾帮赞泽梳头时,说赞泽是稀世之才,却无法成为一个真正强大的魔法使,还说“我是想看到超出我想像的结果,或许你们几个能够抵达连我都无法抵达的未来。” 林恩整理这些信息,发现“想像”二字几乎覆盖每句话。 赛丽艾在提到徒弟们无法想像出自身死亡的场景时,为什么会露出落寞的表情? 芙蕾斯口中的“隨心欲使用魔法”到底有何深意?难道魔法因为谁而不能隨心所欲使用吗? 这也没理由啊,魔法是想像力的世界,拥有足够的想像力自然就能足够自由的使用魔法。 恐惧,想像力,死亡,超出想像的结果,更高的上限…… 林恩突然心里一咯噔。 既然有更高的上限,那说明现在有限制上限的存在。 魔法是想像力的世界,那限制的就是…… 想像力! 什么会限制想像力? 是认知。 赛丽艾的强大已经成为了一个烙印,刻在了所有魔法使的认知里。 所以,几乎无人能想像出超越她的魔法,以及击败她的画面。 赛丽艾的存在本身,就成了这个时代魔法的“上限”,以及想像力的瓶颈。 林恩想起尤贝尔。 尤贝尔的概念级切开魔法,因为无法想像出切开盾的画面,所以被影中战士伊里丝牵制。 而赛丽艾自己可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她渴望战爭,渴望有野心的人。 她觉得只有自己死了,那个想像力的盖子才会被掀开,魔法才会迎来真正的爆发。 但林恩觉得这种猜测过於离谱。 这等於是在说赛丽艾在求死,而帝国也在配合她求死。 林恩无法相信自己的猜测,因为这离谱到没边。 一旦这样的猜测能成立,那影中战士的指挥官莱维倒是成为棋子了。 “你想除掉赛丽艾,是因为她的存在,限制了魔法使们的上限吗?” 林恩试探著问。 “接近真相了。” 芙蕾斯轻声道。 “接近真相?” 林恩一愣,“果然是还有更离谱的原因吗?” 第四十七章 暗藏玄机的预知书 “你想知道吗?” 芙蕾斯问。 “你会让我知道吗?” 林恩身子后仰,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眼睛微微眯起。 “这有何不可?” 芙蕾斯说著,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暗金色的长方形木盒,小心翼翼的打开。 里面躺著一本厚重的皮质书册。 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无数纠缠在一起的金色纹路,透著一股异样的魔力气息。 “这是神话时代,由大贤者埃维希亲手製作的魔导书。它不记录过去,只呈现未来。” 听到埃维希这个名字,林恩眼皮跳了一下。 毕竟,马哈特佩戴的支配石环正是出自这位大贤者之手。 “所以,你是靠这东西预知了未来?才决定放任影中战士刺杀赛丽艾?” “可以这么说。” 芙蕾斯手指轻轻抚过封面,“这本书记录了未来两年帝国境內將会发生的所有大事。今晚的舞会在书中的记载里,是改变帝国命运的转折点。”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林恩:“有趣的是,关於这场舞会以及之后两年的內容里,並没有关於你的描述。” 林恩眉头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来。 这倒是不奇怪,因为之前赛丽艾也说过,自己拥有更高层次的预知能力,所以不会被低级预知者观测。 这本预知书里没有自己的记录,大概是同理吧。 “说不定是我这种小人物不配出现在里面吧。” 林恩可不能隨便暴露自身的预知能力,於是隨口道。 “以你的实力,作为赛丽艾一方的人,不可能没有记载。除非,” 芙蕾斯顿了顿,“你像是空气一样突然消失了。” “你说得可真可怕。” 林恩故作夸张的打了个寒颤,“能让我看看书上是怎么记载的吗?” 芙蕾斯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恩也不客气,开著未来视以防陷阱,探身翻开了那本预知书。 纸张的触感很奇特,像是某种生物的皮肤。 上面的文字不是写上去的,而是在缓慢游走。 未来视的持续时间正在缩短,但好在並没有触发危险警告。 隨手翻了一页,林恩的视线马上凝固: “这不是有我的名字吗?” 他指著页面上方的一行字,嘴角刚扬起一抹笑,却在看清那段文字的瞬间,笑容消失。 只见那行游走的文字迅速重组,显示出一段令他头皮发麻的內容:林恩在魔导特务队长的房间內翻阅了埃维希的预言书,被传送到了两年后。 手指顿时僵在纸页上。 顷刻间,周围的声音消失了。 芙蕾斯的气息也消失了。 林恩抬起头,房间已经空了,芙蕾斯也不见了踪影。 “不是吧。” 林恩整个人是懵的。 紧接,指尖下的纸页触感乾枯,上面的金色纹路失去了光泽。 上面那股令人不安的魔力,彻底消失了。 这本所谓的预言书,现在只是一堆废纸。 直到这一刻,林恩才明白。 自己之所以没有出现在赛丽艾的预知梦里,不是因为自己拥有高层次的预知未来,从而无法被观测。 而是因为在舞会当晚,自己已经不在那个时间点上了! “居然会是这样!” 林恩碎了一口,走到窗边,却见窗外已是清晨。 帝都的轮廓倒是没有太大变化。 林恩推开门,走廊里的陈设和记忆中没什么两样。 “得找个人问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以及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稍定下心后,林恩决定想找人问。 刚转过弯,他就撞上了一个怀抱书籍、行色匆匆的少女。 棕色丸子头,熟悉的魔法使长袍,个头似乎稍微高了一点。 “菈奥芬?” 林恩激动的叫出她的名字。 对方猛地停住脚步,怀里的几本厚重书籍差点滑落。 “怎么?不认识了?” 林恩试探著招了招手。 菈奥芬手忙脚乱的把书往怀里紧了紧,声音带著明显的颤音:“林、林恩!你从哪冒出来的?这两年你到底去哪了?” 林恩指了指身后的队长办公室,一脸无奈:“我说我刚从这屋里出来,你信吗?” 菈奥芬没接话,她上下打量著林恩,確认这不是什么幻术后,眼眶迅速变红,“真的是你吗?” 林恩轻轻点头,道:“能跟我说说,当年舞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菈奥芬吸了吸鼻子,道:“当年舞会之后,赛丽艾大人失踪了,你也跟著人间蒸发,怎么也找不到。” “赛丽艾失踪了?”林恩皱起眉头。 当初他以为自己能改变赛丽艾被刺杀的结局,没想到自己直接被踢出了局。 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边走边说吧。” 菈奥芬领著他往深处走去,“那场针对赛丽艾大人的暗杀过后,皇宫陷入了混乱中,后来是邓肯老爷子出面稳住了局面,我看他一个人太忙,就留下来给他打下手了。” 菈奥芬指了指怀里抱著的书,“我现在算是他的助手。” “那挺不错嘛。” “你呢?先回答我前面的问题,你这两年到底去哪了?” 菈奥芬问道,“我找遍了整个帝都,都没有你的消息,就好像你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別提了,被当年的魔导特务队长算计了。” 林恩没有过多解释,“邓肯老爷子在吗?我想见见他。” “我带你过去。” 菈奥芬说著,转身在前面带路。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 菈奥芬抬手敲门。 “进来。” 屋內的声音透著疲惫。 菈奥芬推开门,带著林恩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个留著茂密长鬍子,左眼戴著单片眼镜的老人正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 “邓肯老爷子,別来无恙。” 林恩打招呼道。 闻声,邓肯手中的羽毛笔瞬间顿住。 紧接抬头看向林恩,隨后视线扫向菈奥芬,又转回林恩身上:“林恩?你、你这两年,到底去了哪?” “被芙蕾斯队长请去喝了杯茶,只是时间久了点。” 林恩苦笑著摊开手。 “芙蕾斯吗?她一年前就已经卸任了,现在去向不明。” 邓肯缓缓说道。 “卸任了?” 林恩倒是没想到。 “坐吧,我想听听你的故事。当然,作为交换,我也可以告诉你这两年都发生了什么。” 邓肯道。 林恩马上坐在了邓肯对面的椅子上。 菈奥芬立刻给两人倒了茶,然后安静的站到邓肯身后。 “老爷子,我还真没什么说的,因为你们口中的两年,在我这里只过了一瞬。” 林恩苦笑。 邓肯的眼神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你跨越了时间?” “没错。” 林恩点头,“那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目前影中战士都已经被审判了。” 邓肯道,“在赛丽艾失踪后,整个大陆魔法协会的威慑力大打折扣。虽然法尔修在极力维持,但各地的骚乱已经初见端倪。” 第四十八章 抉择 “外界现在对赛丽艾的失踪是什么看法?” 林恩端起茶杯。 邓肯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处,道:“目前除了协会內部极少数核心成员外,其他人都认定赛丽艾已经死了。” “……当晚的舞会上,来自各地的贵族都亲眼看到了赛丽艾被斩首的场景。” “……当时就连法尔修他们,都是这么认为。” “那你们觉得赛丽艾只是失踪,又有什么依据?” “这全靠芙莉莲的一句话。” 邓肯道,“芙莉莲说在事后不久,赛丽艾通过预知梦联繫上了她,说是要去恩戴的魔王城確认一件事。” “魔王城?” 林恩眉头皱起,“该不会当魔王去了吧?” “现在可不是开这种玩笑的时候。” 邓肯虽然嘴上责备,但紧绷的肩膀稍微鬆弛了一些,“法尔修本来想亲自带队去恩戴,想搞清楚赛丽艾到底想確认什么。但现在的协会就像个漏风的筛子,他要是走了,这烂摊子就全交给莱尔恩了。正好芙莉莲的目的地是最北方的魂眠之地,所以芙莉莲提出会顺路去趟魔王城確认情况。” “说起来,现在还有个更麻烦的事。” 邓肯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像是战报的文件,推到林恩面前,“北方诸国近期魔族活动频繁,这很不正常,说不定这跟赛丽艾想要確认的事情有关。” 林恩翻看著报告,眉头微蹙:“跟魔族有关?” “更准確的说,跟魔力有关。” 说著邓肯拋出了一个问题,“林恩小友,你了解过魔族的诞生方式吗?” 林恩摇头。 在这个世界,魔族是嗜血的怪物,是说人话的魔兽一种,这是常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至於怎么诞生的,就算在原著中也没详细提过。 “其实这个问题,就连大陆魔法协会至今也没有准確的说法。” 邓肯继续道,“魔族的出现要追溯至神话时代,说起来每个时代都会有魔王军泛滥肆虐的时候,这时候也总有勇者挺身而出击败魔王,给世界带来和平。但过不了多久,它们又会捲土重来。” “……帝国的魔法研究机构曾对『魔族死后,尸体会化作魔力粒子』进行过討论研究,因为那些魔力粒子去了哪里,至今没人了解过,只是有人针对这一点提出过一个假说,魔力守恆。”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的魔力总量是固定的,魔族死亡,魔力回归世界。经过某种循环,这些魔力会再次匯聚,诞生新的魔族,或者成为魔法使的力量源泉,我在会不会有这样的可能?” 林恩眼神一凝。 这听起来很耳熟。 在蓝星,这叫能量守恆定律。 能量不会凭空產生,也不会凭空消失。 只会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总能量不会改变。 如果这个理论在魔法世界也成立,那问题就大了。 因为赛丽艾身上的魔力有多庞大,至今还没人见识过。 这就好比修仙小说里的化神期老怪,一个杀招,就能抽乾一个下位面的灵气。 那刺杀赛丽艾,是想要鯨落万物生吗? 可惜猜测也只是猜测,不管魔法是因为想像力被限制还是真的因为魔力,都需要证实才可。 否则都是妄论。 “感觉真是越来越复杂了,这事我就不参合了。” 林恩把茶杯推远了点,“毕竟,我这一闭眼一睁眼,两年就过去了,这两年里局势变成什么样,我一无所知。盲目入局,简直找死。” 邓肯伸手捋了把鬍子,笑得有些无奈,“確实,信息差是致命的。现在的帝国,表面平静,实际暗流涌动,特別是如今赛丽艾下落不明,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你选择置身事外,是最聪明的做法。” “多谢理解。” “那你打算去哪?”邓肯换了个话题。 “魂眠之地。” 林恩起身理了理衣摆,“我有必须要见的人,必须要说的话,这些麻烦事就留给你们这些大人物了。” 即使过了两年,那份想去见母亲的心情不仅没淡,反而因为这种荒谬的时间错位感,变得更加强烈。 “既然如此。” 邓肯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身后的少女,“菈奥芬,现在林恩回来了,你是准备继续留在这里,还是一块去旅行?” 菈奥芬低头看著脚下的地毯,微微蹙著秀眉露出明显的纠结情绪。 一边是两年来逐渐习惯的安稳生活,是受人尊敬的宫廷魔法使助手身份。 另一边,是那个在零落王墓救过自己一次,然后消失了两年,如今又突然出现的林恩。 一时她还真没想好接下来的路。 林恩静静看著菈奥芬。 两年的时光把少女婴儿肥的脸颊削得利落了些,看上去比以前更加沉稳。 她现在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需要承担的责任。 这是好事。 林恩收回视线,柔声喊道:“菈奥芬。” 少女猛地抬头,漂亮的眸子里带著些许慌乱。 “你就留在皇宫里吧。” 林恩脸上掛著那副无所谓的表情,“我去魂眠之地是为了私事,路途遥远,还指不定会遇上什么危险。你留在邓肯老爷子身边,可是能学到不少东西。” 说完,他看向邓肯,“老爷子,祝您长命千岁,咱们有缘再见。” 邓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頷首。 林恩不再停留,转身向门口走去。 …… 帝都的街道正如两年前一样繁华。 林恩慢悠悠走著。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那种规律的走路声,而是用上了魔力加速的奔跑声。 林恩停下脚步,没回头,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不是说让你留在皇宫了吗?” 说完,才慢悠悠转过身。 眼前,少女棕色的丸子头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法师袍的下摆还在剧烈摆动。 “我辞职了。” 菈奥芬撇了撇嘴,“邓肯老爷子也说了,年轻人是该多出去走走。” 林恩看著她那双明亮的眼睛,莞尔一笑。 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但有些东西,似乎从未改变。 “既然辞职了,那就没办法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路上要是喊累,我可不会背你。” “谁要你背。” 菈奥芬噘著嘴,“我的高速移动你可跟不上。” 林恩笑笑,两人並肩走了一段。 “菈奥芬。” “嗯?” “生日快乐。” 菈奥芬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睁得大大的,“哎?” “虽然晚了两年。” 林恩停下来,看著她,“不过,补上应该也不算太迟把?” 菈奥芬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漾开, “嗯!谢谢!” 紧接快步上前,和林恩对视,“那礼物呢?” “先欠著。” …… 皇宫內,邓肯站在窗前,看著两个年轻人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 “多去看看这个宽广的世界也好。” 老人的目光投向北方,眼神温和,“別像我一样,等到老了,才下定决心去给重要的人扫墓。” 说完转身,重新坐回堆满文件的桌前。 第四十九章 卑鄙小人,卑鄙大人,卑鄙老人,卑鄙死人 辛逝纪三十三年,尼尔卡伦村。 林恩和菈奥芬进村时正是傍晚,炊烟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出来。 “找个地方住一晚吧。”林恩道。 “嗯。” 菈奥芬点头,“那走吧,去村长家问问能不能借宿。” 顺著村民的指引,两人来到村长家。 村长是个是个驼背的老人,听完两人的来意,视线在林恩腰间的剑和菈奥芬的法杖上停留片刻。 “住宿没问题。两位是冒险者吧?正好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作为交换,住宿费就免了。” 林恩挑眉:“什么事?” 村长搓著手,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最近三天晚上,总有魔物来糟蹋菜地。我们村里都是普通人,实在没办法对付。” “什么魔物?”林恩问。 “不知道,没人看见过。” 村长摇头,“就是第二天早上发现菜地被翻得乱七八糟。” “带我们过去看看吧。”林恩道。 村长点头,领著两人来到了菜地。 菜地在村子西头,围著一圈歪歪扭扭的木柵栏。地里种著萝卜和土豆,此时確实是一片狼藉,不少秧苗被连根拔起,新鲜的泥土翻在外面。 “就是这里。” 村长指著那些痕跡。 林恩蹲下看了看,泥土里没有明显的爪印和蹄印,“没发现魔物的脚印呀。” “难道是飞在天上的?” 菈奥芬仰头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或者是什么幽灵类的魔物?” “有可能。” 林恩站起来,“今晚守著看看就知道了。” 村长走后,菈奥芬找了块乾净的石头坐下。 入夜,凉风习习。 月光透过云层洒在菜地上,林恩盘腿坐在菜地旁的草垛后,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菈奥芬趴在他旁边,两只手托著下巴,眼睛时不时瞄一眼菜地方向。 就在这时,菜地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个小男孩! 两人没有立刻行动,毕竟目前还没有罪证,於是就这么看著小男孩拔了七八根胡萝卜。 “你就是村长说的魔物了吧?” 林恩从草垛后走了出来。 闻声,小男孩猛地转头,怀里的胡萝卜掉了一地。 林恩几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之齐平,道:“说吧,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偷村里的菜?而且还大搞破坏?” 小男孩挺起胸膛,一脸骄傲:“我叫雷恩,是个魔法使!魔法使需要补充魔力!” 菈奥芬歪著头,一脸认真地问:“这些蔬菜能补充魔力吗?” “那倒不是。” 雷恩的气势瞬间瘪了一半,“我只是閒得无聊。 林恩沉默了三秒,忽然转头对菈奥芬说道:“菈奥芬,他绝对是魔族假扮的!动手!” “林恩,先別这么生气。” 菈奥芬制止林恩的衝动,“我们得把他交给他父母好好管教。” “行吧。” 林恩把剑推回鞘中,伸手按住雷恩的脑瓜子,用力揉了两下,“走,带我们去见你父母。今晚这顿揍你是跑不掉了。” 雷恩咬著嘴唇,眼神有些躲闪:“见就见唄。” 三个人走在月光下的土路上。 雷恩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看。 “快点,別磨蹭。” 林恩在后面催促。 “到了。” 雷恩在一栋破旧的木屋后面停下脚步。 “你父母呢?” 林恩环顾四周,没看见任何人影。 雷恩没说话,只是把视线投向旁边的空地。 林恩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那里有两个隆起的小土堆,前面插著两块简陋的木牌,字跡歪歪扭扭。 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原本准备好的说教词也堵在了喉咙口。 “那是……你父母的坟墓?”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 “不是。” 雷恩摇头,“是我以前养的小狗。” 林恩脸上的表情僵住,拳头攥得咯咯响。 “臭小子。” 林恩气得不行,“赶紧带路!再敢跟我耍花招,我就把你种进地里当萝卜!” “好啦好啦,不逗你们啦,真没幽默感。” 雷恩做了个鬼脸,这才领著两人绕过木屋,来到正確的地方。 另两个坟墓前。 林恩看著那两座坟,满腔的火气又被一盆冷水浇灭,一时有些语塞。 “我父母真在这呢。” 雷恩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这次没骗你们。” 林恩沉默片刻,转头看向身后的少女:“菈奥芬,你怎么看?” “交给村长处置吧。” 菈奥芬说,“我们只是接了委託,不是来当保姆的。” 林恩点点头,拎著雷恩的后衣领,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他带到了村长家。 村长看著面前这个破坏农田的元凶,也是一阵无语,最终决定罚雷恩给村里做一周义工来抵偿损失。 …… 在村长家凑合了一宿,林恩起得个大早,简单洗漱后便带著菈奥芬向村外走去。 “接下来去哪?” 菈奥芬把法杖横在身后,脚步轻快。 “弗洛村。” 林恩抬头辨认了一下太阳的方位,“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路程不算远。” 两人顺著土路走到村口,一棵三人合抱粗的老槐树下,一道人影正伴隨著“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大幅度摆动双臂。 是个老头。 头髮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著件洗得发白的亚麻长袍。 他正在那做扩胸运动,动作標准,不像是个上了年纪的人。 听到脚步声,老头动作一顿,猛地收势转身,那精气神把林恩都看愣了一下。 “二位是昨晚抓贼的那两个年轻人吧?” 老头笑眯眯地开口,脸上褶子挤在一起,看著挺和善。 林恩停下脚步,礼貌性点头:“您是?” “克伦威尔。” 老头大拇指反向指了指自己,“住村东头的,早上听村长提起过你们。” 林恩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抬脚准备继续赶路。 “等等。” 克伦威尔往前跨了一步,挡在路中间,“看你们这方向,是去弗洛村?” “是。” 林恩看著这个精神过头的老人,“有什么指教?” “指教谈不上。” 克伦威尔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笑容,“就是想搭个伴,我也要去弗洛村办点事。” “搭伴?” 林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们要走的这条路可不好走,我们要翻山,不走大路。” “没事没事。” 克伦威尔拍了拍胸脯,“別看我这样,身子骨硬朗著呢。” “行。” 林恩答应下来,“只是一段路的话,我没意见。” “那太好了!” 克伦威尔大喜过望,转身就往旁边一间矮趴趴的屋子跑,“稍等我一下,我去拿上我的法杖。” 说完,老头转身就往旁边的一间屋子跑去。 看著老头矫健的背影,林恩挑眉:“还是个魔法使?” 没过多久,克伦威尔就出来了。 手里提著一根东西。 林恩的视线落在那东西上,眼角疯狂抽搐。 那是一根木质狼牙棒!足有大腿粗细,顶端镶满了尖锐的铁钉,密密麻麻,看著就渗人。 克伦威尔把那根狰狞的木棒往肩上一扛,脸上掛著爽朗的笑:“久等了,咱们走吧。” 林恩愣愣的指了指那根木棒,喉咙有些发乾:“这就是您的……法杖?” “是啊。” 克伦威尔顛了顛肩膀上的傢伙,“有什么问题吗?” 林恩嘴角抽搐。 拿著狼牙棒当法杖的,还是头一回见。 “您確定没有拿错吗?” 林恩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克伦威尔这才把狼牙棒拿下来,在手里掂了掂,马上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表情。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 他一拍脑门,“拿错了,確实拿错了,真是老糊涂了。” 林恩鬆了口气。 还好,看来这老头只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 要是真有人拿这玩意儿当法杖,那魔法界才是真的要完。 “您快去换吧,我们在这等会儿。” “好嘞,马上。” 克伦威尔把木质狼牙棒隨手往墙根一扔,然后又跑回了屋里。 这次时间稍微长了点。 屋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还夹杂著金属碰撞的脆响。 菈奥芬扑哧一笑:“这老爷爷挺有趣的。” “这可不有趣,忘东西的人是很难过的。” 林恩看著那扇半掩的门。 片刻后,克伦威尔走了出来。 手里拖著一个更大的傢伙。 林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还是狼牙棒,不过是金属的。 通体比刚才那根木头的还要粗上一圈。 “这回对了。” 老头笑得一脸灿烂。 第五十章 力大砖飞 路上,克伦威尔走在最前面,步履稳健。 菈奥芬盯著那根比她大腿还粗的金属棒子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快走两步,凑到老头身边问: “老爷子,您最擅长的魔法是什么呀?” 老头脚步不停,摸了摸下巴上的鬍渣,眉头皱了起来, “擅长的魔法啊……让我想想。” 林恩跟在后面,手里拿著水囊喝了一口,也没催促。 这老头看著就不太靠谱,正好藉此机会探探底。 三人就这样走了大概两分钟。 菈奥芬眨巴著眼睛,还在等著下文。 克伦威尔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菈奥芬: “小姑娘,你刚才问我什么来著?” 林恩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菈奥芬也是一愣,隨即有些哭笑不得:“我问您擅长什么魔法。” “哦,对,魔法。” 克伦威尔恍然大悟的点点头,隨即又陷入了沉思,“是什么来著……” 林恩把水囊掛回腰间,翻了个白眼。 这记性已经不是一般差了,转头就忘啊这是。 就在这时,路旁的树林里突然窜出三道黑影。 吼! 是三头体型硕大的魔熊,咆哮声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它们呈品字形包抄,显然已经潜伏许久,此刻暴起发难,利爪直奔三人的咽喉。 “小心!” 菈奥芬反应极快,手中的法杖瞬间横在胸前。 但一道灰白的身影比她更快。 那是克伦威尔。 这老头原本还在苦思冥想,此刻却一步跨出,瞬间挡在了林恩和菈奥芬身前。 “滚开!”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震得人耳膜生疼。 下一秒,老头抡圆了手里那根巨大的金属狼牙棒,带起悽厉的破风声。 砰! 第一头魔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直接像西瓜一样炸开。 一击功成,老头手腕一抖,沉重的狼牙棒顺势横扫。 砰砰! 另外两头魔熊被拦腰砸中,成吨重的身躯如同破布袋一般倒飞出去,撞断了三四棵大树才停下,落地时已经成了一滩烂泥。 战斗在两秒內结束。 林恩看著地上那堆马赛克级別的惨状,又看了看正把狼牙棒往地上杵的克伦威尔,眼角抽搐了两下。 这算哪门子的魔法使? “好强。” 菈奥芬满脸惊讶。 结束战斗,克伦威尔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擦了擦溅在脸上的血点。 隨后,目光被路边草丛里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老头把沾满血肉的狼牙棒隨手一扔,然后屁顛屁顛跑过去,蹲下身子,捡起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克伦威尔用那块刚擦过血的手帕,仔仔细细把石头擦乾净,直到露出一点淡淡的石英纹路。 “嘿,真漂亮。” 老头咧嘴一笑,小心翼翼把石头揣进了贴身的衣兜里。 林恩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鼓鼓囊囊的衣兜。 里面大概装了十几块类似的石头,都是路边隨处可见的石子。 “老爷子,您收集这些没用的石头干嘛?” 林恩实在没忍住。 克伦威尔拍了拍衣兜,脸上洋溢著满足的笑容,“人老了,总得有点个人爱好嘛。” 说完,重新扛起那根还在滴血的金属狼牙棒,指了指前方,“走吧,別耽误了赶路。” 林恩苦笑一声,跟了上去。 有了刚才那一出,周围的野兽似乎都察觉到了这个煞星的存在,接下来的路程异常安静。 翻过一座山头,视野豁然开朗。 “老爷子,您去弗洛村是要干嘛?” 林恩快走两步,与克伦威尔並肩而行。 克伦威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望著山脚下隱约可见的村落轮廓,目光变得有些柔和, “我是去看我女儿的。她在弗洛村开了家酒馆,我这人常年在外面跑,很少去看她,这次我做了一个重大决定,想跟她说说。” “那她看到您一定会很高兴。” 菈奥芬在旁边插了一句。 “希望吧。” 克伦威尔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衣兜里那些石头。 弗洛村比想像中要大得多。 与其说是村,不如说是个小型的城镇。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往来的商队络绎不绝,甚至还能看到不少佩戴武器的佣兵。 “隨我来吧。” 克伦威尔显然对这里很熟,领著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径直来到村子中心的一座三层木楼前。 招牌上写著“橡木酒馆”几个大字。 “就是这儿。” 克伦威尔把狼牙棒往门口一立,推门走了进去。 林恩和菈奥芬紧隨其后。 酒馆里人声鼎沸,酒气熏天。 柜檯后,一个繫著围裙的中年妇人正在擦拭酒杯。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身形丰腴。 听到推门声,妇人抬头看了一眼,动作顿时停住。 “老爷子?你怎么来了?” 妇人放下酒杯,快步从柜檯后绕了出来,脸上带著几分惊讶。 克伦威尔看到妇人,脸上的褶子瞬间舒展开来,“萝琳啊,我来看看你。” 被称为萝琳的妇人走到跟前,帮克伦威尔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 “不是说好在南边的修道院养老吗?怎么又跑出来了?” “待不住,待不住。” 克伦威尔摆摆手,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这次出来,是有大事要办。” “什么大事?” 萝琳似乎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模样,顺口问道。 “我决定去討伐魔王了。” 克伦威尔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听说魔王最近在北方为非作歹,我得去解决这个祸害。路过这里,顺便跟你说一声,免得你担心。” 林恩站在后面,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魔王?哪个魔王?被勇者辛美尔挫骨扬灰八十年的那个吗? 萝琳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露出无奈的苦笑道:“老爷子,魔王已经死了。” “胡说!” 克伦威尔眼睛一瞪,“我前几天还听人说魔王军在边境集结呢。你別拦我,这次我一定要去!” 萝琳嘆了口气,还想再劝,后厨的帘子被掀开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手里端著一盘烤肉。 他是萝琳的丈夫,维克。 维克看到克伦威尔也是一愣,隨即把烤肉放在最近的桌子上,大步走过来。 “老爷子来了啊。” 维克笑道,“一路辛苦了,先上楼歇著吧,房间一直给您留著呢。” 克伦威尔看了看维克,“你说得对,討伐魔王前,养精蓄锐很重要。” 然后转身对林恩和菈奥芬招招手,“走吧,上楼休息。” “我先把住宿费付了。” 林恩说著就要掏钱袋。 “两位客人既然是老爷子的朋友,住宿费就免了。” 萝琳拦住了他,脸上掛起招待客人的微笑。 “那就多谢了。” 林恩和菈奥芬对视一眼,不再坚持,跟了上去。 …… 林恩等人上楼后不久,萝琳脸上的笑意淡去,只剩下几分黯然, “老爷子的记性越来越差了。” 维克把烤肉送到客人桌前,回头道:“要是记性好,又怎么会把自己真正的女儿都给忘了。 第五十一章 亡灵法师 林恩这时候刚下楼想要询问村里南勇雕像的位置,听到萝琳和维克的话也是一愣。 柜檯后的萝琳察觉到了他,招了招手,笑道:“年轻人,一块聊聊吧。” 林恩马上走到柜檯前坐下。 维克放了一大杯麦酒在他面前,泡沫满满。 “能跟我说说老爷子的事情吗?”林恩问。 萝琳点头,道:“说起来,都已经二十年了。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一直在找女儿。” 萝琳的思绪飘回了很久以前,“那年我们村子被魔物袭击,我的父母都死了,就我一个人跑了出来。可没跑多远,又被其他魔物堵住了。 当时我觉得自己必死无疑,偏偏那时老爷子出现了,那时候他拿著根十米长的木棒,直接扫平了魔物。” 萝琳说到这,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打完之后,他问我,有没有见过一个叫『萝琳』的女孩。” “你不是萝琳吗?” “我原本叫拉塞尔。” 萝琳摇头,“当时我没地方去,就跟在他身边照顾他。他有时清醒有时糊涂。清醒的时候,就跟我说真正的萝琳的事,糊涂的时候,就把我当成路人。” “大概过了一年吧,有天早上他醒过来,看著我,就喊了一声『萝琳』。” “从那天起,在他脑子里,我就是他女儿了。” 萝琳笑道,“后来我开了这家酒馆,也是想让他有个地方能待著,別再到处乱跑了。他总说要去討伐魔王,要去拯救世界,有时候真的拦不住。” “老爷子对討伐魔王似乎有很大的执念呀。”林恩忍不住道。 “老爷子清醒的时候,跟我说过一些以前的事。” 萝琳继续道,“他说自己曾是討伐魔王的勇者小队成员,不过,他们的小队才出发不到半年,勇者辛美尔打倒魔王的消息就传开了。” 林恩把酒杯放回桌上,麦酒的泡沫晃了晃,“那还真是不凑巧。” “对了,老爷子他真的是魔法使吗?” 林恩问,“我怎么看,都觉得他更像个战士。” 萝琳的表情突然变得很认真,道:“老爷子確实是个魔法使,而且,他擅长的魔法非常恐怖。” “恐怖?” “对。” 萝琳的眼神飘向楼梯的方向,“而且他对自己,也施展了那个魔法。”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恩!” 菈奥芬从楼上冲了下来,脸上血色尽失,“你快去看看!老爷子出事了!” 林恩的心臟漏跳一拍。 他跟著菈奥芬,三步並作两步衝上二楼。 维克和萝琳也跟在后面,但他们的脚步却不显慌乱。 推开房门。 克伦威尔就躺在床上,姿势安详,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林恩快步走到床边,伸出手指探向老头的鼻息。 没有气流。 他又把手按在老头的脖颈上。 皮肤冰凉,没有脉搏跳动。 菈奥芬站在一旁,神色慌张,“怎么会这样?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萝琳和维克这时也走进了房间。 维克看了一眼床上的景象,嘆了口气,转身靠在了门框上。 萝琳的表情平静的走到床边,伸手將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克伦威尔的胸口。 “让他好好休息吧。” 萝琳的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休息?” 林恩的眉头皱了起来。 人都没了,还休息什么? 然而,下一秒。 “吵什么呢?” 克伦威尔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聚在我房间门口开会吗?” 空气凝固。 “老爷子,你、你没死?” 菈奥芬的声音发颤。 克伦威尔扭头看她,眼神里全是莫名其妙,“死?我为什么要死?討伐魔王的大业还没完成呢。” 说完掀开被子,穿好鞋后径直走向门口。 维克还靠在门框上,看到老爷子走过来,只是挪了挪身子,给他让出一条路。 人一走,房间里的气氛古怪到了极点。 林恩和菈奥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大写的问號。 “老爷子就是这样。” 萝琳转过身,对上林恩二人呆滯的视线,“这就是我说的那个魔法。” 菈奥芬来了兴趣,凑近一步,“是让人假死的魔法吗?” “不是假死,他对自己使用了保鲜魔法和錮魂魔法,把灵魂禁錮在了身体里。” 林恩的脑子嗡的一声。 保鲜魔法加錮魂魔法? 这两种魔法倒是绝配。 “照这么说来,老爷子现在岂不是不死之身?” 林恩震惊。 “没那么夸张,錮魂魔法是有极限的,他现在已经维持了十年,估计再过两年,就会失效。” 萝琳道。 克伦威尔已经走到了楼梯口,正对著楼上大喊:“下来吃饭吧。” ……. 饭后,林恩找到了村子里的南勇雕像。 依旧是优雅大叔模样,遥望魔王城方向的姿態。 触摸雕像,暖流涌入体內。 【检测到“南之勇者”雕像,权能共鸣……开始同步……】 【同步完成。】 【恭喜获得技能:心眼】 【未来视自由使用时间延长至:30秒】 【当前能力获取进度:30%】 …… 第二天清晨。 林恩起得非常早,独自坐在靠窗的桌子旁,啃著黑麵包。 萝琳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林恩先生。” 林恩抬头,咽下麵包,“早上好。” 萝琳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神色有些犹豫, “林恩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老爷子他,这次好像是铁了心要去魔王城。” 萝琳满脸无奈,“所以,我想委託您,带上老爷子一起走。” “我觉得就算老爷子一个人前往也没多大问题,毕竟他的实力我是见识过的。” 林恩想起了那三头被砸成肉泥的魔熊。 那份力量,別说去魔王城,就是把魔王城拆了,他都觉得有可能。 萝琳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老爷子虽然实力强悍,但现在他有个致命的弱点。因为他已经忘了,自己早就死了。” “……如果,他在路上遇到会使用净化魔法的神父,根本就毫无还手之力。” “这倒是个问题。” 林恩犹豫了。 一个连自己死亡都遗忘了的人,却还执著地要去完成年轻时未竟的“事业”。 这趟浑水,似乎比想像中要深。 但风险与收益並存,有这么一个亡灵法师在身边,只要避开神父和教会,一般魔物基本不在话下。 林恩权衡利弊,最终郑重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们会带上他。” 得到肯定的答覆,萝琳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下来,脸上露出由衷的感激, “谢谢你,林恩先生。” 第五十二章 跨越两年的真相? 计划好动身后,林恩三人开始收拾行李。 房间里,林恩低头整理著行囊,最后拿起那本已经失去魔力的预言书,想了想,还是隨手准备塞进腰间的皮扣里。 虽然这预知书现在看起来是废纸,但说不定卖给某个收藏家能值点钱。 动作刚做了一半,身后传来一声苍老的轻咦。 “年轻人,” 身后的克伦威尔表情凝重的盯著他的腰间,“你身上带著一件很有趣的东西。” 林恩动作一顿,顺手將书抽了出来,在手里晃了晃:“老爷子您认识这东西?” “有点印象,能让我看看吗?” 林恩犹豫了一下,才把预知书递给了克伦威尔。 书本入手,克伦威尔的眼神一变:“果然是它,大贤者埃维希的魔导书……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还能再见到。” “您之前见过!”林恩的惊讶不亚於他。 “见过,但不是真品。我年轻时,曾有幸在一位魔法使那里见过它的仿製品。据说,这是大贤者埃维希最得意的作品之一,能让持有者看到任何想看到的未来。” “不过……” 克伦威尔凑近了些,仔细感受了一下,失望的咂了咂嘴,“它上面的魔力已经彻底消失了。” “估计是前不久,它把我带到两年后的今天耗尽了魔力吧。” 听到这话,克伦威尔先是一愣,隨即用力摇了摇头, “不可能,这本书的核心是观测未来,不是干涉时间。能干涉时间的魔法,据我所知,只有女神魔法。” 林恩眉头皱得更紧,一个巨大的谜团在心中升起。 如果不是这本书把自己带来两年后,那当初在特务队长的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从这本书里看到了什么?” 克伦威尔追问道。 “当时,我只来得及看清第一句话。” 林恩回忆著当时的情景,“上面写著我会被传送到两年后。” “就这些?” “对,我刚看完这句话,就被传送了。”林恩点头。 克伦威尔闻言,却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如果是这样,说不定你已经看过后面的內容了。” “?”林恩一脸懵逼。 什么叫只看了第一页等同於看了后面的內容?能说人话吗?听不懂餵。 “这本书,它不是让你用眼睛去读的。”克伦威尔道。 “啊?” 这下不光是林恩,连旁边的菈奥芬都听糊涂了。 “这是预言书,是会根据你看到未来后的走向实时演化內容的。” 克伦威尔道,“或许,当初是你看到了更远的未来,得知了在你『跳过』的两年时间里,发生了一些你无法解决,或者必须由你缺席才能成立的事情。又或者,未来的某个地方,有个坎必须得消耗这两年的时间才能过去。” “照你这么说,是未来某个时间的我主动发起了这次传送?” 林恩愣住了。 如果是真的,那这两年里,或者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才会逼得自己需要用“消失两年”这种极端手段来规避? “有可能。”克伦威尔点头。 “看来,这趟旅程比我想像的还要麻烦。” 林恩苦笑一声,將书重新插回腰间。 扯了半天,谜底没解开,反而多了个危险警告。 “別想这么多了,走了!” 克伦威尔突然大吼一声,扛起狼牙棒就往外走。 林恩和菈奥芬对视一眼,都是苦笑一声,然后提上行囊跟了上去。 既然已经被扔到了棋盘上,那就只能硬著头皮走到终局,去问问那个设局的混蛋,也许就是未来的自己,到底在搞什么鬼。 …… 三个人离开村子后,僱佣了一辆马车,在抵达赫利特城时,已是下午。 这是一座典型的边境重镇,高耸的城墙上站满了巡逻的士兵。 克伦威尔扛著那根金属狼牙棒,好奇地四处张望。 林恩一进城门,就被被远处一座大型建筑吸引了。 那是一座通体由黑色岩石砌成的堡垒,唯一的入口正对著城镇,四周是高耸的围墙和密集的箭塔,颇具压迫感。 “那是帝国监狱。” 菈奥芬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轻声解释,“之前在帝都犯事的影中战士,基本都被关在那了。” 林恩眯了眯眼,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眯眯眼修女的身影。 萝蕾,那个帮他解除了身上魔法的人。 “那个叫萝蕾的修女还活著吗?”林恩隨口问了一句。 “她没死,就在监狱里面。”菈奥芬道。 “既然来了,那就去见见她吧,说不定能问出点当年的事。” 林恩说完,径直走到监狱门口。 克伦威尔扛起狼牙棒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监狱好啊,监狱里个个都是人才。” 门口两个士兵立刻交叉双剑,挡住了去路, “站住,干什么的?” 林恩停下脚步,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探监。 “探谁?” “萝蕾。” 听到这两个字,两名士兵的表情骤变。 原本只是例行公事的冷漠,现在变成了警惕,甚至带著一丝敌意。 左边的士兵往后退了半步,手摸向腰间的警报哨。 毕竟影中战士都是重刑犯,普通人別说探视,就是提都不敢提。 “影中战士是帝国的叛逆,关押在最底层,禁止任何人探视。”士兵道。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菈奥芬往前走了一步,右手伸进长袍的口袋里,掏出一块牌子扔了过去。 士兵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是宫廷魔法使的信物! 士兵双手捧著那块牌子,弯著腰走到菈奥芬面前:“不知道大人驾到,有何贵干?” 菈奥芬伸手拿回牌子,隨手塞回兜里,“我们要见萝蕾。” “没问题。” 士兵连连点头,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这就带几位去找他。” 萝蕾被关在监狱最深处。 “就是这儿。” 士兵把林恩三人带到萝蕾的牢房前,然后很识趣的退到一边:“我在外面候著,几位慢慢聊。” 林恩靠近栏杆,也是看到了那一身灰色的囚服,金色的长髮有些凌乱的修女。 听到脚步声,萝蕾缓缓抬起头。 眼睛依旧闭著。 “是你。” 萝蕾的声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好久不见。” “你来干什么? “我算是欠你一个人情,所以顺路来看看你。毕竟当初如果不是你,我也没那么容易解除那个魔法。” “交易而已。” 萝蕾淡淡的道,“不过,你身上那股混乱的时间气息似乎消失了,是你做了什么吗?”(在三十八章有提到) 第五十三章 亡灵生物 “这谁知道呢,我自身都没察觉到。” 林恩从萝蕾的话中大致能了解到,在触碰预知书之前就已经註定会有那两年的空白期。 “对了,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林恩双手抓著铁栏杆,身体微微前倾,“当年影中战士刺杀赛丽艾时,你们手里应该掌握著不少魔法使的性命才对,但后来似乎没人对那些魔法使们下手。” 原著里影中战士之所以能逼赛丽艾乖乖交出性命,原因不就是用大陆魔法协会的魔法使来当人质吗? “因为没机会。” “没机会?”林恩挑眉。 “莱维確实布置了很多足以威胁一级魔法使的刺客,分散在帝都各个角落。” 萝蕾轻声道,“但在莱维决定动用这些人的时候,发现所有刺客都失去了联繫。据莱维所说,是有个能预知未来的超常存在暗中改变了事情的轨跡。莱维引以为傲的预知,在那个人面前,根本毫无用处。” 闻言,林恩沉思了一会。 能做到这种精妙的地步,除非那个人拥有绝对的未来视,但据赛丽艾所言,能拥有完美预知能力的人类只有南之勇者。 而现在的自己,未来视还是残缺版。 除非…… “看来你知道那是谁。” 萝蕾敏锐的捕捉到了林恩呼吸的停顿。 “大概猜到了,但还不能告诉你。” 林恩笑笑,“总之谢谢你能回答我的问题。” 萝蕾微微点头,不再言语。 林恩也不再多问,转身向外走去,脚步倒是轻快了不少。 其实当初他劝赛丽艾不必考虑牺牲自己时,並没有足够的能力能同时保全大陆魔法协会那些会被杀的魔法使,所以心头诞生过如果拥有南勇百分百的预知能力,说不定能洞悉一切並改变全局。 而现在,在听萝蕾说完此事后,他大概知道发生过什么了。 显然是未来的某个拥有绝对实力的自己,为了完美解决这个死局,把“现在的自己”踢到了两年后,而“未来的自己”则利用这两年的时间差,在这个时间线上进行了一次大清洗。 这听起来很疯狂,但女神之碑拥有时间魔法的事却让一切变得可能,甚至说不定未来某一天女神之碑的魔法已经被解读出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既然结果是好的,那就没必要考虑太多了。” …… 离开赫利特城是在次日清晨。 僱佣的马车驶出帝国领地,扎进了连绵的丘陵。 明明是上午,光线却暗得像黄昏。 大团的浓雾裹住山林,五米之外人畜不分。 “大叔,前面还有多远能到下一个镇子?” 林恩探出头问车夫。 车夫拽紧韁绳,安抚著有些躁动的马匹:“穿过这片白雾丘陵就是埃尔镇了,大概还得半天。但这雾太邪门,咱得慢点。” 话音刚落,马车突然一个急剎,车厢里的人都往前冲了一下。 “怎么了?” 林恩稳住身形问。 “前面……前面好像有东西。” 车夫的声音颤抖著道。 林恩和菈奥芬立刻探出头去。 只见前方的浓雾里,隱约有几个摇摇晃晃的人影,正朝著马车的方向慢慢走过来。 “是强盗吗?” 菈奥芬握紧了法杖。 “不像。” 林恩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动作太僵硬了,活人可不会这样走路。” 那几个人影越走越近,终於来到了面前。 在看清他们的样子时,车夫发出一声惊叫。 只见那几个人影衣衫襤褸,皮肉早已腐烂殆尽,森白的骨架上掛著破布条,眼眶里跳动著幽蓝色的魂火,手里还拿著生锈的武器。 “亡灵生物!” 菈奥芬瞬间警惕起来,“这种地方怎么会有……” “停车。” 林恩拍了拍车厢壁,手按在剑柄上,“开干。” “杂碎!” 克伦威尔率先从车上跳了下去,扛起那根巨大的金属狼牙棒就冲了上去。 “老爷子!” 菈奥芬想拦都没拦住。 林恩也是一愣,但马上跟著克伦威尔一块冲了进去。 克伦威尔手里的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风,那些骷髏兵在他的狼牙棒下一碰就碎。 什么元素克制,什么防御魔法,在绝对的物理打击面前都是扯淡。 不到半分钟,七八个骷髏兵就成了一地碎骨,眼眶里的魂火也彻底熄灭了。 克伦威尔把狼牙棒往地上一杵,然后叉著腰,“真不禁打。” 林恩和菈奥芬站在后面,面面相覷,不知该作何表情。 解决了这波小麻烦,克伦威尔扛著狼牙棒,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回马车,一边走还一边嘟囔:“哼,一群小嘍囉,也敢挡大爷的路。” 等他上了车,林恩才对已经嚇傻了的车夫说:“可以走了。” “啊?哦……好、好的。” 车夫这才回过神来,哆哆嗦嗦扬起马鞭。 傍晚时分,马车终於穿过了浓雾瀰漫的丘陵,一座笼罩在薄雾中的小镇出现在三人眼前。 小镇的规模不大,建筑风格很古旧,大多是石头和木头混合搭建的房屋。 镇子入口立著一块木牌,写著:埃尔镇。 进入镇子后,街上却几乎看不到行人,安静得有些诡异。 “感觉不太对劲。” 菈奥芬小声嘀咕。 林恩也皱起了眉头。 作为一个边境小镇,这也太冷清了。 马车在镇上唯一一家看起来还在营业的旅店门口停下。 进入旅馆,只见一个头髮稀疏、愁眉苦脸的老板正趴在柜檯后面打盹。 听到开门声,老板抬起头,有气无力的问:“住宿?” “对,麻烦安排三间房。”林恩道。 老板慢吞吞地拿出三把钥匙,扔在柜檯上:“一天一个银幣,先付钱。” 林恩付了钱,拿起钥匙,隨口问道:“老板,镇上怎么这么冷清?” 听到这个问题,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压低声音说:“你们是外地来的冒险者吧?最近我们镇子可不太平。” “具体出了什么事?” “镇上经常有人夜里失踪。” 老板压著嗓子,眼珠子往大门外瞟,像是在防著谁偷听,“这半个月,镇上丟了十二个人,前天镇长委託了两名魔法使来处理,结果也都没回来。” 第五十四章 大姐姐 听完旅店老板的话,菈奥芬看向林恩: “大概是魔族作祟,要去处理吗?” “既然遇到了,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林恩看向一旁的克伦威尔:“老爷子,晚上有活干了。” 克伦威尔回头,“先找地方吃饱。” …… 入夜,小镇死寂。 吃过晚饭后,三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镇子里的灯火都熄灭了,只有月光照著石板路。 菈奥芬忽然停步,鼻尖微动,神色凝重起来。 “怎么了?”林恩问。 “镇子外面的森林里,有两股很强的魔力波动。” 菈奥芬指著镇子的出口。 “去看看。” 林恩手扶在剑上,走在最前。 森林里光线很暗。 没走多远,前方就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三人马上加快脚步,只见前方空地上,一长袍破损的女魔法使正与长著双角的男性魔族战斗。 那魔族身边站著十几个骷髏兵,眼眶里冒著蓝色的火焰。 女人挥动法杖,火焰组成的鞭子抽向魔族,却被轻易挡下。 “居然还带了帮手?” 魔族敏锐的察觉到了林恩三人的到来,目光扫过,轻蔑的道: “人类总是喜欢成群结队的送死呢,不过正好,可以多两具收藏品。” 女人也趁机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却很平静:“虽说不是我带来的,但现在出现,可真是雪中送炭。” 林恩这边目光快速扫视全场,瞬间做出了决定:“老爷子,那些骨头架子交给你和菈奥芬了。” “小事一桩。” 克伦威尔扛著金属狼牙棒就冲了上去。 “杂碎!” 老头大吼一声,手里的狼牙棒抡圆了砸下。 砰! 最前面的一个骷髏兵直接碎成了一地骨头渣。 “老爷子,我来帮你!” 菈奥芬法杖一顿,整个人化作一道影子,每一杖挥下都精准的敲碎了骷髏的关节。 魔族看到自己的部下被两个近战法师压著打,也不生气,只是抬手指向林恩和那女人, “先解决你们。” 地面震动,十几根岩刺从地下钻出,刺向两人。 女人法杖点地,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撑开,挡下了大半岩刺。 林恩侧身躲开剩下的几根,脚下发力,拔剑的瞬间身体如离弦之箭冲向魔族。 魔族冷哼一声,身影骤然模糊。 下一秒,魔族竟是忽然出现在林恩身后,手里多了一把由黑气构成的镰刀,勾向林恩脖颈。 林恩头也未回,长剑反手向上格挡。 当! 火星四溅。 “这都能反应过来?” 魔族有些意外。 林恩可不会跟魔族废话,手腕一转,剑锋贴著镰刀划向魔族的手臂。 魔族迅速后撤,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了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还有一把已经劈到脸上的剑。 “消失吧。” 林恩的长剑从魔族头顶劈下,其身体从中间裂开,最后化作无数黑色的魔力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他一死,所有的骷髏兵都停下了动作,然后散落成一地骨头。 战斗结束。 “身手不错嘛。” 女人走了过来,她身上的长袍已经破损得非常厉害,露出了大片晃眼的白腻肌肤,但她自己看起来却毫不在意。 “我叫伊莎,多谢帮忙。”女人伸出手。 “林恩。” 林恩和她握了一下。 “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克伦威尔拎著狼牙棒就往回走。 “伊莎姐姐,就此別过吧。” 林恩说完,跟菈奥芬跟上了老爷子的脚步。 …… 第二天,镇上的人知道魔族被解决后,硬是凑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旅店老板更是豪爽,搬出了珍藏的酒水,给四人面前的杯子倒得满满当当。 “感谢四位冒险者大人救了我们镇子!” 老板红光满面,仰头一饮而尽。 “小弟,来。” 伊莎拿起酒壶,给林恩空了的杯子倒满,“昨天多亏了有你帮忙。” 林恩瞥了她一眼,女人身上的长袍换了一件乾净的,但风格依旧大胆,“顺便罢了。” “你们是从南边来的吧?再往北可就是恩戴了,你带著个小姑娘和老人家要去哪干嘛?” 伊莎晃著酒杯。 菈奥芬听到了,鼓起脸颊:“我不是小姑娘!” 伊莎笑了笑,没和她爭辩,目光重新回到林恩身上。 “办点事罢了。”林恩隨口回答。 “我正好也要去恩戴办点事,要不要结个伴?” 闻言,林恩顿了顿,“请让我考虑一下。” 说完站起身,“我吃饱了,就先上楼休息了。” 旁边,克伦威尔早就喝得满脸通红,抱著个空酒瓶子在那傻乐。 菈奥芬无奈的把老爷子架起来,跟著林恩上了楼。 伊莎看著三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噙著笑,自顾自將杯中酒饮尽。 二楼房间。 把老爷子安顿好后,菈奥芬忍不住问林恩: “林恩,为什么不答应伊莎姐姐?她人看起来挺好的,而且实力很强,一起走的话路上也能有个照应嘛。” “正是因为她太强了,我才需要考虑。” “为什么?”菈奥芬不解。 “她身上的魔力你能感觉到吧?这个年纪就拥有如此庞大魔力的魔法使,可不多见。” 林恩表情严肃,“这样的人,必然大有来歷,所以在搞清楚之前,还是先保持一点距离吧。” “我明白了。” 菈奥芬郑重的点头,“听你的。” …… 第二天一早,林恩三人正在旅馆隔壁的餐厅用餐。 林恩手里拿著勺子,搅动碗里的粥。 菈奥芬坐在对面,啃著麵包。 克伦威尔倒是不知道在想什么,坐在那一动不动。 说起来这老爷子就算什么也不吃也没事,因为死人饿不死。 突然,一道高挑的人影挡住了光线。 是伊莎。 她今天换了一身深紫色的法师长袍,领口开得颇低。 “早啊,小兄弟。” 伊莎单手托腮,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姿势让她离林恩极近,近到林恩能看清她眼角那颗嫵媚的泪痣。 林恩抬头看了她一眼,隨口回道:“早。” 见林恩反应冷淡,伊莎目光转了个弯,落在了对面啃麵包的菈奥芬身上,立即伸出手就要去捏菈奥芬那鼓鼓的脸颊。 “哎呀,小姑娘吃东西的样子真可爱……” “唔!” 菈奥芬警觉的往后一缩,护住手里的麵包,“不分给你哦!” 伊莎笑得花枝乱颤:“没想抢你吃的。” 调戏完菈奥芬,伊莎重新將视线锁定在林恩身上,“昨晚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伊莎小姐,恩戴离这里並不算远,以你的实力,独自上路应该更有效率。我们带著老人,走不快。” 第五十五章 陪葬 “咯咯咯,你是觉得我居心叵测吧?” 伊莎笑著直起身子,手指缠绕著胸前一缕栗色长髮,眼波流转,“放心好了,林恩小弟,我是南方诸国的宫廷魔法使,此次是要前往恩戴探查魔王城的情况,不会对你们不利的。” “那就结个伴吧,多大点事儿?” 克伦威尔看了一眼林恩,插嘴道:“更何况有我坐镇,能出什么岔子?” 看著一脸自信的老爷子,林恩略感无奈,只好妥协道:“既然老爷子发话了,那就一起走吧。” “合作愉快,小弟。” 伊莎笑眯眯地凑近,趁林恩不备,在他头顶狠狠揉了一把。 林恩翻了个白眼,向后一缩,一脸抗拒。 …… 早餐后,四人雇了一辆更大的马车,继续向北进发。 越往北走,地势越发崎嶇,空气也越冷。 “前面就是塔克拉迷宫了。” 马车夫在外面大声提醒道。 “塔克拉迷宫?” 菈奥芬探出头往外看,显然没听过这地方。 伊莎靠在软垫上,修长的双腿交叠,“那是至今还没有被攻略的大迷宫之一,我们要去恩戴,穿过塔克拉迷宫是最快的。” “未被攻略的迷宫吗?” 林恩皱眉,“听起来风险很大。” “危险程度倒是不高,甚至很奇妙。” 伊莎笑得有些神秘。 当马车停在废墟入口时,林恩终於明白“奇妙”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那断壁残垣之间,长满了散发著粉红色萤光的蘑菇,偶尔还像水母一样喷出一圈圈绿色的烟雾。 “这里的魔力紊乱得厉害。” 菈奥芬握紧了法杖。 “走吧,迷宫入口就在前面,我有地图在身,知道怎么避开陷阱机关。” 伊莎率先跳下马车,法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四人进入洞口,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没走多久,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圆滚滚的生物。 那是一坨巨大的史莱姆,但它不是半透明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 最辣眼睛的是,这只史莱姆竟然长著一张极其写实的人类面孔,还是一副忧鬱中年大叔的模样。 “这什么阴间玩意儿?” 林恩眼角狂跳。 史莱姆大叔蠕动著身体,停在四人面前,露出仿佛有毒的笑容。 克伦威尔都看不下去了,双手握著金属狼牙棒砸了下去。 砰! 史莱姆大叔瞬间被砸成一滩紫色浆糊。 那摊浆糊还在地上抽搐,那张人脸居然没烂,反而幽幽的嘆了口气: “唉,这世俗的粗鲁……” “还会说话? 林恩有些意外。 “这种史莱姆能读取被吃掉人类的记忆,从而模仿人类的语言。” 伊莎解释完,迈开长腿继续前行,“走吧,继续前进,记得別乱碰那些发光的东西,特別是蘑菇。” 队伍继续深入。 很快,通道在前方分岔。 “走哪边?”林恩问。 伊莎停下脚步,从法师袍內侧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地图,借著墙壁上萤光苔蘚的光亮仔细辨认。 很快她收起地图,指了指左侧道路:“往左。” 往左边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周围的温度陡然升高。 转过一道弯,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下方是翻滚的岩浆河,暗红色的火光將四人的脸映得通红,热浪裹挟著乾燥的风,从下方呼啸而上。 连接两岸的是一座石桥,或许是受热浪常年侵蚀,目前桥身窄得仅容一人通过。 “好热……” 菈奥芬已经开始冒汗。 “穿过这座桥,就是迷宫的核心区域。” 伊莎严肃了起来,“大家提高警惕。” 克伦威尔扛著狼牙棒,对著桥下的岩浆“呸”了一口。 林恩静静的看著那座在热浪中微微扭曲的石桥,一种强烈的不安感从心底升起。 “走吧。” 伊莎率先踏上石桥。 桥面很窄,只够一人单走。 林恩让菈奥芬和克伦威尔走在中间,自己则殿后,目光时刻警惕著四周。 刚踏上对岸坚实的地面,变故陡生! 一道快到极致的黑影毫无徵兆的阴影中飞射而出! 目標明確,直指走在最前面的伊莎! “当心!” 伊莎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横起法杖格挡。。 然而那黑影猛地一折,瞬时出现在队伍的中间! 菈奥芬只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隨后整个人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挟持住。 当林恩和伊莎反应过来时,一个身材修长、浑身笼罩在黑色甲冑中的魔族,已经站在桥中间,单手扣住菈奥芬的咽喉,將她悬空在桥身之外。 “高速移动魔法?” 伊莎看著那个魔族,面露凝重,“这下有麻烦了。” 魔族饶有兴致的扫了眾人一眼,“人类,放下你们的武器,不然,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就要下去洗个岩浆澡了。” “混帐东西!当著老夫的面抓人?我看你是活腻了!” 克伦威尔满脸怒色,抡起那根巨大的金属狼牙棒就要衝过去。 “別动!” 魔族手指微微收紧,菈奥芬痛苦的皱起眉,发出一声闷哼, “相信我,凭你们是跟不上我的速度的,只要你们敢轻举妄动,我就放手。” 闻言,克伦威尔硬生生止住脚步,气得脸红脖子粗。 “快把武器都扔掉!” 魔族威胁道。 老爷子和伊莎对视了一眼,无奈的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你呢?快把你的剑丟进岩浆里,否则,” 魔族盯著林恩,用指甲轻轻划过菈奥芬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你的同伴可是会没命的。” 林恩眯起眼睛,视线越过扭曲的空气,落在十米开外的桥中央。 十米。 以他现在的爆发力,缩短这段距离只需要半秒。 但这半秒,足够那个魔族杀死菈奥芬了。 半晌,林恩缓缓开口: “我拒绝。” 闻言,克伦威尔愣了愣,面露错愕。 伊莎也挑了挑眉,但並没有出声劝说,只是饶有兴致的看著林恩的侧脸。 桥上的魔族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展开,不由流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道: “我用这一招对付过无数的人类冒险者,他们无一例外都会乖乖丟掉武器。为什么你会拒绝?” 林恩摆手示意老爷子和伊萨先走,然后一步踏上石桥,道:“我这人不喜欢被威胁,既然你想杀她,那你我都在此陪葬好了!” 说完抽出长剑,狠狠地斩在了脚下的石桥上! 第五十六章 菈奥芬的反击 见林恩如此行径,不仅魔族傻了眼,就连克伦威尔和伊莎也愣在当场。 鏘! 林恩的双剑切入坚硬的桥面,隨著一声岩石崩裂声,巨大的豁口瞬间贯穿桥面。 紧接著,他抬腿就是一脚,重重踏在裂痕之上。 原本就失去一边支点的石桥不堪受重,瞬间开裂! “疯子!” 那魔族忍不住破口大骂。 隨著脚下的石板倾斜,魔族心神大乱,原本扣住菈奥芬咽喉的手指下意识鬆了一分。 机会! 一直被扼住喉咙的菈奥芬,眼中掠过一抹精光,腰身猛地发力,膝盖狠狠撞在魔族的后脑勺上。 这一记闷击结结实实,魔族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踉蹌。 借著这股反作用力,菈奥芬的身体如同一片羽毛般向后飘出,在脚尖点地的瞬间,高速移动魔法发动! 下一瞬,她就轻盈的落在了伊莎和克伦威尔身旁,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真该死!” 魔族怒吼一声,同样发动了高速移动魔法,身影在空中一闪,险之又险的落在了菈奥芬等人所在的对岸。 轰隆! 几乎在同一时间,失去了单面支撑的石桥彻底断裂。 大块大块的岩石坠入下方翻滚的岩浆,激起一团团暗红色的浪花。 林恩则隨著断裂的半截石桥,笔直坠落而下。 这种程度的坠落,完全在他的计算之內。 甚至连下坠的轨跡,都在那短暂的未来视中预演过无数次。 下一刻,他猛然扭转身体,反手將右手长剑刺入了旁边的岩壁之中! 嗤! 剑刃切入岩石,带起一长串耀眼的火花。 下坠之势骤减。 就在势头將尽未尽之时,林恩左手长剑紧隨其后。 身体彻底稳住。 这时激烈的打斗声从上面传了下来。 “看来开始了。” 林恩嘴角微微上扬,双剑交替,在峭壁上向上攀爬起来。 在这个距离,他不需要预知也能猜到上面的战况。 那个魔族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以为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菈奥芬是待宰的羔羊。 殊不知,那妮子真打起来,一般魔族根本不在话下。 …… 断桥边缘。 “我要把你撕碎!” 死里逃生的魔族怒不可遏,手中的黑气镰刀挥向菈奥芬。 菈奥芬立即抬起法杖反击。 “噹噹当!” 法杖与镰刀不断碰撞,火星四溅。 魔族越打越心惊,因为这人类女孩在速度上竟然隱隱压了自己一头! “该死!该死!该死!” 魔族彻底陷入了被动。 又一次激烈的碰撞后,魔族借力向后弹射而出,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他胸口的甲冑上多了一道凹痕,那是刚才被法杖硬生生砸出来的。 不能硬拼。 这几个人类都不简单。 必须撤退! 念头闪过,魔族不再犹豫。 脚下的魔力瞬间爆发,身体化作一道黑线朝著迷宫深处激射而去。 见状,菈奥芬也使出了看家魔法高速移动。 正在极速逃窜的魔族只觉得眼前一花,菈奥芬就已经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怎么可能比我还快? 魔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此路不通哦。” 菈奥芬抬起法杖。 魔族瞳孔骤缩,想要转身逃跑,却已经来不及了。 菈奥芬手中的法杖顶端亮起,一股凝练的魔力瞬间爆发。 “剎魔魔法!” 一道漆黑的光束零距离爆发,瞬间贯穿了魔族的胸膛。 魔族呆滯地低下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最终不甘的跪坐在地上。 黑色的魔力粒子升腾而起,魔族的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般消散。 战斗结束后,菈奥芬收起法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刚才那一连串的高速移动和爆发攻击,对体力的消耗也不小。 “干得漂亮,小姑娘!” 克伦威尔扛著狼牙棒走过来,在菈奥芬背上重重拍了两下,拍得她一个趔趄。 伊莎则是走到悬崖边,看著下方正在攀爬的林恩,红唇轻启:“真是个乱来的傢伙。” 片刻后,一只手扣住崖边岩石。 林恩翻身跃上平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没事吧?” 菈奥芬连忙迎了上去,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我能有什么事?” 林恩隨手將剑插回剑鞘,讚赏道:“倒是你,干得不错。” 刚才那一瞬间,菈奥芬从被挟持到反击脱身,再到追击斩杀,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拖沓,真不愧是三级魔法使,实力確实过关。 紧接他看了一眼那最后一缕消散的黑色粒子。 在预知未来的三十秒画面里,魔族的死亡早已是既定的结局。 “伊莎小姐,接下来怎么走?” 林恩看向正饶有兴致打量著自己的伊莎。 “我倒是想进这边看看。” 伊莎指著深处,“这种未被完全探索的大迷宫,核心区域总会藏著些惊喜,比如稀有的魔导具。” “还是直接找出路吧。” 林恩道,“刚才那个魔族只是斥候,既然他会出现在这里,说明这片区域已经是魔族频繁活动的范围。为了几件不確定的魔导具,不值得冒这个风险。” 伊莎闻言,眼中的热切稍稍褪去,道:“那听你的,跟我走吧。” 说完带著眾人直奔出口。 一路上,但凡有不长眼的魔物从阴影或石缝中窜出,但根本不需要林恩和菈奥芬动手。 克伦威尔的物理超度非常及时。 两天后。 “前面就是出口。” 伊莎看著前方透进来的光亮,语气轻鬆了几分。 当四人依次走出洞口,一股寒瞬间扑面而来,吹得人精神一振。 这里已经是北方腹地,气温比刚进遗蹟时低了不少。 伊莎紧了紧身上的法师袍,呼出的气息化作一团白雾,提醒道:“离恩戴越近,魔族活动越频繁,大家都小心点。” “嗯。” 菈奥芬郑重点头,然后將双手拢在嘴边,哈了一口热气。 从怀里拿出那份简易的地图,在风中展开。 他的手指落在塔克拉迷宫的標记上,然后缓缓向上移动,最终停留在一个画著哨站符號的位置:“顺著这条路一直走,天黑前能到一个边境哨站,再往后就是最北的边防城市,北境城。” 说完目光投向悬崖边上一条足够马车通行的道路。 四人没有过多停留,立刻沿著悬崖边的道路开始跋涉。 “前面有烟。” 菈奥芬突然指著远处的天空。 林恩顺著菈奥芬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股黑烟直衝云霄,即使隔著老远,也能闻到一股焦味。 第五十七章 衝锋陷阵 “有很多股不同的魔力波动,想必是在打仗。” 伊莎微微眯起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原本慵懒的神色收敛了几分。 “去看看。” 林恩脚下发力,速度陡然加快。 翻过一个小山坡,下方的景象映入眼帘。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坚固城塞,北城墙已经站满了人,气氛紧张。 城外,黑压压的魔族大军如同潮水般涌来,看不到尽头。 城墙最高处的指挥台上,立著一道银色的身影。 那是北境城的城主,休斯特伯爵。 “弓箭手准备!放!” 隨著休斯特一声令下,无数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在魔族军中炸开一团团血花。 但对於数量庞大的魔族大军来说,这点损失不值一提。 此刻前方的魔族正用各种攻城器械撞击城门。 “魔法使部队,攻击!” 休斯特再次下令,城墙两侧的塔楼上,十几名身穿长袍的魔法使高举法杖,火球,冰锥,雷电,各种魔法砸向城下。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掀起气浪,將被击中的区域瞬间清空,无数魔族顷刻间化为了黑色粒子。 战斗从一开始就没有试探,直接进入了最残酷的白热化阶段。 林恩站在山坡上,目光冷冷的扫过整个战场。 这种规模的混战,个人的力量如果不集中在关键点上,很容易被魔族大军直接吞没。 必须找到指挥官。 借著地势高的视野优势,他很快锁定了魔族大军后方的一处高地。 那里佇立著一道独特的身影。 那是一个骑著骸骨战马的魔族,手中提著一把造型夸张的黑色长枪,枪尖指地,即使隔著老远也能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压迫感。 “那是魔王军的新锐將军,瓦列里乌斯,这两年死在他那杆长枪下的人类强者不计其数。” 注意到林恩的目光所向,伊莎介绍道。 “能感觉到比之前见过的千枪雷托亚斯强太多了。” 林恩拔出双剑,目光如刀,“我们也上吧!” “好!” 还没等林恩布置战术,身边的克伦威尔便衝下山去。 不多时,老爷子衝进了魔族堆里,巨大的狼牙棒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走好几个魔族。 “真是个乱来的老爷子。” 菈奥芬嘆了口气,也紧隨其后。 伊莎轻笑著摇了摇头,法杖抬起,数道紫色的魔法飞弹呼啸而出,精准的轰碎了试图从后方偷袭克伦威尔的几只魔物。 有了这三人的强力介入,魔族大军的侧翼顿时陷入了混乱。 林恩则是直接盯上了瓦列里乌斯。 在老爷子这三人吸引了大量火力的瞬间,林恩脚下骤然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贴著地面急速掠行。 他在魔族大军中快速穿行,普通的魔族想要阻拦,但基本在下一秒就会被斩断身体。 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有那个骑在骸骨战马上的身影。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战场后方,瓦列里乌斯也注意到了这个正向自己衝来的人类。 “哦?有胆量。” 瓦列里乌斯嘴角上扬,拍了拍坐下的骸骨战马。 战马嘶鸣一声,载著他迎向林恩。 两人在万军之中相遇。 没有丝毫迟疑,瓦列里乌斯直接一枪刺出,林恩则迅速双剑交叉成十字,稍稍借力错开了长枪的攻击。 好沉的力道! 一交手,林恩就感觉到了对方的力量。 算是至今为止见过的最强的战士了。 瓦列里乌斯同样有些意外,他这一枪借著战马的冲势,足以贯穿城墙,可现在居然被这个看似瘦弱的人类硬生生错开了。 眼前这个人类的力量和速度,都超出了他的预料。 “没想到人族还有像你这样的战士。” 瓦列里乌斯双臂发力,长枪下压,试图將林恩碾碎在泥土里。 “像我这样的多了去了,只是你还没见到而已。” 林恩说著双膝微曲,卸掉压在剑身上的恐怖巨力,隨即猛地向侧面一滑,剑刃顺著枪桿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削向对方的手掌。 瓦列里乌斯长枪一抖,將林恩的双剑弹开。那骸骨战马极为聪明,趁机前蹄高高扬起,踏向林恩的胸口。 林恩侧身翻滚,避开战马的践踏,反手一剑斩在马腿的骨骼上。 却是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瓦列里乌斯调转马头,长枪如暴雨梨花般刺出,每一枪都直指要害,枪影重重叠叠,肉眼难以捕捉。 林恩通过未来视预判了对方所有攻击点,双剑狂舞一一挡下。 叮叮噹噹的撞击声密集如雨,火星在两人之间疯狂溅射。 这场位於战场中心的对决,很快吸引了无数目光。 城墙上,休斯特伯爵看著下方林恩挥剑的身影,眉头紧锁。 “那个年轻人是谁?”他问身边的副官。 “不清楚,伯爵大人,看装束像是从南边来的,可能是路过的冒险者。” “一个路过的冒险者就敢冲阵挑战魔族將军吗?值得敬佩。” 休斯特伯爵眼中流露出讚赏,下一刻直接拔剑,“隨我一起衝出去!援助他们!” 战场中央。 林恩和瓦列里乌斯的战斗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人类,报上你的名字。” 瓦列里乌斯的长枪直指林恩眉心,“你有资格死在我的枪下。” “但你不值得我报上名字。” 林恩脚下骤然发力,身影模糊了一瞬。 瓦列里乌斯瞳孔一缩,下一秒,一股危机感从背后传来。 他凭藉著身体的本能扭转腰身,手中长枪不顾一切向身后扫去。 这一记回马枪快若奔雷,足以扫平身后的一切偷袭者。 但还是晚了一步。 一把锋利的长剑,精准从背后刺入他的胸口。 瓦列里乌斯低头看著胸口的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能把我攻击的方位算得如此精確,你是能预知吗?” “猜对了。” 林恩抽出长剑,瓦列里乌斯的身体开始消散。 失去了主人的骸骨战马,也在下秒“哗啦”一声散落成一地白骨。 主將一死,魔族大军的攻势明显停滯了一下。 “杀!” 休斯特伯爵这边,已经带著士兵们如猛虎下山般冲了出来。 第五十八章 击退 然而,失去总指挥的魔族大军並未如预期溃散,反而像是被某种原始的杀戮本能彻底点燃。 “杀光他们!” 后方的督战魔物吼叫著,带领魔族大军以更加疯狂的姿態压向北境城的城墙。 休斯特伯爵带领的一干战士正处於衝锋的中段,一路廝杀的他手中重剑已经崩了口,浑身浴血。 林恩的视线透过纷乱的战场,看向了更远处的阴影。 在未来视中,三十秒后的画面是林恩等人被围困。 “老爷子,別玩了,开路跟自己人匯合!” 林恩大喊道。 “好说!” 克伦威尔这位百岁高龄的法师快速抡著狼牙棒,玩出了一套密不透风的旋风斩。 砰砰砰! 血肉横飞。 菈奥芬的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她手中的法杖精准的敲在一个试图偷袭克伦威尔的魔物天灵盖上,顺势借力跃起,最终落到林恩身边。 “林恩,魔力反应不对劲。” 菈奥芬指向魔族大军的最后方,声音急促,“那有一股异常强大的魔力波动。” 林恩定睛看去,却是什么也没看到。 但下一秒,脚下的地面传来了轻微的震动。 “有东西正从地下靠近!” 伊莎话音刚落下,战场中心的大地就立即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一只巨大的的骨爪猛然扣住了裂缝的边缘。 骨爪发力,地面塌陷。 首当其衝的数十名人类战士坠落了下去。 休斯特伯爵看著那巨大的骨爪,眼底掠过一抹死志。 他回头看向部下,声大如雷:“北境城的战士们!把性命系在剑上跟我冲!” 隨著大地的震颤愈发剧烈,泥土与岩石向四周溅射,一具遮天蔽日的骸骨之躯从深渊中缓缓爬出。 它早已失去了血肉,双翼展开时,残破的翼膜遮蔽了北境城上方稀薄的日光。 那空洞的眼眶里,两团幽绿色的冥火剧烈跳动,俯瞰著下方如螻蚁般的眾生。 “古巨龙……” 伊莎仰著头,声音乾涩,“这种上古时代的魔物,怎么会协助魔王军?” 下一刻,古巨龙张开了满是獠牙的巨口。 这庞然大物的喉咙深处,幽绿色的光芒开始匯聚,周围的空间因为高浓度的魔力聚集而產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林恩瞳孔骤缩,未来视再次发动。 二十秒后巨龙的吐息將横扫城內士兵的衝锋方阵。 必须打断它! “老爷子,菈奥芬!伊莎小姐!瞄准巨龙的头释放攻击魔法!” 林恩厉声大喝。 “明白明白。” 克伦威尔高举狼牙棒,狂暴的魔力疯狂涌动,周围的碎石竟缓缓悬浮起来。 那原本佝僂的身躯在这一刻竟是显得如山岳般沉稳。 轰! 一道直径数米的纯黑色光柱从克伦威尔身前爆发,撞向巨龙刚刚张开的下顎。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彻云霄。 古巨龙那庞大的头颅被这股恐怖的巨力硬生生撞得向后仰去,原本已经蓄势待发的幽冥吐息彻底失去了准头,將后方的一大片魔族瞬间气化。 “趁现在!衝过去!” 高举那柄崩口的重剑,剑锋直指林恩等人所在的方向。 那千余名北境战士没有丝毫迟疑,紧隨在指挥官身后,怒吼著向那片被巨龙阴影笼罩的绝地发起了决死衝锋。 “菈奥芬,接应老爷子!伊莎,掩护!” 林恩说著身形压低,径直迎向那头骨龙。 菈奥芬使用“高速移动魔法”在战场上划出一道肉眼难辨的折线,稳稳落在克伦威尔身边,抓起老法师的衣领就往回拽,“老爷子,快后撤!” 也就在这一瞬间,遮天蔽日的巨爪轰然拍来。 伊莎的瞳孔中倒映著那五根巨大的指骨,忙使出了防御魔法。 数层巨大的六角形魔力屏障在眾人头顶张开,挡住了巨龙挥下的白骨巨爪。 休斯特伯爵已经带领著他的部队衝到了近前。 在巨龙那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里,这支浴血的军队显得如此渺小。 此时林恩还在乱军中穿行,双剑在未来视的指引下,每一次挥动都精准的切断魔族阵型中那最关键的节点。 休斯特伯爵直奔林恩所在位置,手中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將一名试图偷袭林恩的魔族连同盾牌一併斩断。 两人在血泊中错身而过,休斯特那布满伤痕的脸上露出豪迈的笑, “年轻人,好剑法!” “这位大人,你也不赖!” 林恩回了一句,反手一剑格开偷袭的长枪,借力旋身,剑锋在另一名魔族的脖颈上划出致命血线。 两人背靠著背,在魔族的狂潮中狂战。 “吼!” 古巨龙突然一声嘶吼,那由无数骸骨组成的巨尾横扫而来。 尾巴还未至,那股恐怖的劲风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 伊莎法杖顿地,数面比之前厚重数倍的六角形屏障瞬间在眾人左侧张开。 轰隆! 巨尾狠狠抽在伊莎撑开的屏障上,第一面屏障应声而碎,紧接著是第二面、第三面…… 白色的魔力碎片如暴雨般四散飞溅。 伊莎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鲜血,但那道由魔法构筑的壁垒,终究是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尾击。 几乎在同一时间,古巨龙另一侧的骨翼直扫向休斯特伯爵所在的位置! “来得好!” 休斯特伯爵双脚死死钉在地面,手中重剑横於胸前。 “鏘!” 火花爆开,休斯特弓著身子,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向后推了十几米,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但他,终究是挡住了。 “就是现在!” 林恩的身影在伯爵身后化作一道残影,未来视早已將巨龙颈骨那稍纵即逝的破绽在脑海中预演了数遍。 他高高跃起,眼中的杀意凝聚到了极点。 一剑斩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古巨龙的动作一僵,庞大的头颅立即歪向一旁,紧接, 轰然坠地。 瞬间,魔族大军的士气一落千丈。 不知是谁第一个掉头逃跑,黑压压的魔族大军瞬间化为一盘散沙,爭先恐后向著来时的方向溃逃。 看著那潮水般退去的魔王军,休斯特伯爵终於鬆开了紧握重剑的手,看向在喘息的林恩, “还好有你们,否则这次要想击退魔王军,至少要牺牲一半的士兵。” 第五十九章 老爷子的过去 当晚,北境城的城主府邸灯火通明,盛大的庆功宴正在举行。 大厅里瀰漫著烤肉的香气,战士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庆祝著来之不易的胜利。 林恩四人被安排在了休斯特伯爵的身边。 “咳。” 主位上,休斯特伯爵清了清嗓子。 这位北境的统治者已经脱去了那身满是剑痕的鎧甲,换上了一套深紫色的丝绒礼服。 他站起身,双手托著酒杯:“林恩小兄弟,还有三位强大的魔法使,我代表北境城所有的子民,敬你们一杯!” “伯爵大人言重了。” 林恩也隨之起身,举杯回应,“我们也只是適逢其会,做了该做的事。” 此时菈奥芬正小口小口吃著一块烤得焦香的羊腿,伊莎嘴噙笑意的晃动著杯中的红色酒液,目光时不时落在林恩身上。 克伦威尔老爷子早就不知道喝到哪里去了,正抱著一根柱子,试图跟它讲道理。 酒过三巡,宴会的气氛愈发热烈。 斯特伯爵挥退了上来添酒的侍从,目光落在了伊莎和菈奥芬身上,道:“两位女士的魔法造诣,实在令人嘆为观止,尤其是这位女士的防御魔法,真是太关键了。” “城主大人过奖了。” 伊莎谦虚的笑了笑。 “说起来,有件事说不定两位女士能有头绪。” 休斯特突然压低声音。 “城主大人请说。” “在城外东侧三十里处的悬崖上,常年笼罩著一个巨大的魔法结界。我曾请过不少魔法使前去探查,但都无功而返。” 休斯特缓缓道,“根据父辈流传下来的手记记载,那结界之內,有某位大魔法使遗留的魔导具。只是没人知道那位大魔法使是谁,也没人知道那魔导具究竟是什么。” 他话语里带著些许期待:“各位也看到了,如今魔王军攻势日渐猛烈,北境虽然守住了这一次,但防线已经岌岌可危。如果能得到那件传说中的魔导具,或者能得到那结界的应用之法,说不定能稳固城池防御。 所以,我想委託几位,能否探查一下那处结界?” “听起来蛮有意思的。” 伊莎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看著林恩:“要去看看吗?” 林恩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一直抱著柱子说胡话的克伦威尔却突然插了句嘴: “去。” 林恩愣住,转头。 这老爷子怎么会对一个莫名其妙的结界这么上心? 而且,此时老爷子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是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种清醒,让林恩感到莫名的不安。 …… 次日清晨,林恩来叫克伦威尔起床,但是久久没有回应。 退开房门时,里面空无一人。 伸手一摸床单,冰凉,显然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怎么了?林恩。” 菈奥芬走了过来。 “老爷子不见了。” 林恩道。 伊莎打著哈欠倚在门框上,慵懒的伸了个懒腰,“他该不会是自己先去那个结界了吧?昨天我见老爷子好像对结界很上心的样子。” “我去看看。” 林恩丟下一句话,脚步不停的向府邸外走去。 …… 当林恩赶到悬崖边时,寒风正卷著雪沫子扑面而来。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渊谷。 就在那悬崖的最边缘,一个苍老的身影正迎著风,挥舞著手中的狼牙棒,仿佛在与无形的敌人搏斗。 林恩放轻脚步走近,喊道: “老爷子。” 克伦威尔的动作停了下来,缓缓转身看著林恩,脸上露出和蔼的微笑:“你好啊,孩子。” 这陌生的称呼让林恩的心里一咯噔。 完了,这是把自己给忘掉了。 “您在干什么呢,老爷子?” “我在训练。” “训练?” “对,训练。” 克伦威尔看著手中的狼牙棒,眼神有些飘忽,“我以前总是在训练魔法,但现在,我正在努力活得像个战士。我发现我应该更早想到的,我適合成为一个战士。” “您嚇到我了,老爷子。” 林恩面露担忧。 “没什么好害怕的,孩子。等我练好了,我就能挡在前面了。” 克伦威尔的目光越过林恩,望向远方,“勇者已经启程,去击败魔王,成为人人歌颂的英雄。 但那样的勇者不是我。” 他的语气很平静,“不过,像现在这样体验与魔族廝杀的感觉,也不错。” “老爷子,別练了。” 林恩劝说道,“这地方太危险,万一脚滑掉下去怎么办?咱们回北境城,城里也有训练场。” 克伦威尔突然笑了,笑容里透著一股让林恩看不懂的悲凉:“孩子,应该待在城里的是你们。我必须守在城外,守在最危险的地方。勇者的伙伴们一定很可靠吧?真让人羡慕啊。但我不行,我是孤独的。” “您怎么会孤独呢?我和菈奥芬还有伊萨都是你的伙伴。” 听到这句话,克伦威尔却是困惑的看著林恩:“年轻人,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你可不能把我当成旅行伙伴,因为我是一个在魔族面前逃走的人。” 林恩眉头皱得更紧。 没想到老爷子的痴呆会突然恶化到这个地步。 “老爷子,好了,別闹了。” 林恩上前一步,想要拉住他的手臂,“接下来我们还要前往魔王城呢,缺了您可不行。” 克伦威尔却像是没有听到,身体纹丝不动,目光依旧固执的望著远方。 林恩看著他被寒风吹得愈发单薄的背影,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喉咙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求你。” 克伦威尔的身子微微一颤,这才缓缓转过头,看著林恩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挣扎的神色。 “抱歉,年轻人,害你担心了。” 他低声道,“但你不用担心我,我可是很强的。” “老爷子,跟我回去吧。” 林恩向前又走了一步,站在了他的跟前。 四目相对,克伦威尔沉默了许久,终於嘆了口气,转身指著悬崖边上一处被冰雪覆盖的平地,那里的空气有轻微的扭曲。 “这个结界,是我设下的。” 老爷子开始缓缓讲述: “那一年,我揣著打倒魔王的梦想,组建了一支勇者小队。我们的小队离恩戴较近,所以也是较早和魔王军交手的。” “只是一战……” 克伦威尔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个傻大个战士,还有那个总是咋咋呼呼的天才魔法使,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没了。 我是唯一一个从魔王军的追杀下逃掉的。” 林恩双肩一震。 这听起来不像是胡话,兴许是老爷子的往事吧。 “等魔族离开后,我捡回了他们两人残缺的尸体。这个结界里,就是他们的坟墓。” 克伦威尔的目光落在结界上,目光变得温柔,“我害怕魔族会找到这里,打扰他们的安寧,所以才设下了这个结界。” 说著从怀里掏出之前路上捡的石头,“我的魔法使同伴,虽然是个天才,但就跟个孩子似的喜欢这种亮晶晶的破石头。我一直把她当女儿一样照顾,可惜最终没能保护得了她。” “是叫萝琳吗?” 林恩想起来老爷子之前一直在找的女儿。 老爷子点头。 林恩不禁苦笑,原来真正的萝琳也不是老爷子的亲生女儿吗? 这时老爷子又看向手中的狼牙棒,“这狼牙棒,是我那战士队友的,如果当时没有他拖住魔族,我早就死了。” “……后来我就想,既然我活下来了,那就得连他们那份一起活。” 林恩听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难怪一个魔法造诣如此高深的魔法使,会使用这种粗鲁的武器,也难怪这老爷子总是一口袋烂石头,原来是执念。” “我的梦想是打败魔王,但我恐怕没有机会了。” 他喃喃自语,“不过我在路途中听说过一个叫辛美尔的勇者,大家提起他时总是很开心,我想……他一定能打败魔王的。” “那太好了,不是吗?”林恩轻声说。 “是啊,太好了。” 克伦威尔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变得安详。 不多时,身后传来积雪被踩碎的声响。 “找到了。” 是菈奥芬的声音。 林恩回头。 少女一手拿著法杖,另一只手朝林恩挥了挥。 伊莎跟在后面,抱怨了一句:“大清早跑这么远,你们俩是想在这看日出吗?” 紧接她的目光凝固在悬崖边缘那处空气扭曲的地方,本能的眯起了眼。 “这结界……” 伊莎几步走上前,法杖顶端轻轻点了点那层透明的屏障。 嗡。 空气震盪出一圈波纹,隨即迅速平復,连一丝魔力残渣都没泄露。 “好厉害。” 伊莎凑近了些,脸几乎贴在结界上,“复合型的防御术式,不仅是针对魔族,连人类都无法踏足。” “……这种级別的结界,通常只有两种情况才会使用。第一,封印某种毁灭性极强的怪物。第二,保护某种特別珍贵的宝物。” “走了,回去吧。”林恩懒得听她在那猜测。 伊莎一愣:“哈?” “回去。” 林恩转身,拉了一把克伦威尔,“早饭还没吃,饿了。” 伊莎一把扯住林恩的袖子,“里面说不定有传说级魔导具!你不想看一眼吗?” “这结界的主人就在这呢,所以,就別幻想了。” 林恩指了指老爷子,隨后迈开步子往回走,“那里面的东西,可不是传说级的魔导具能比的。” 第六十章 礼物 接下来的两天,林恩一行人忙著筹备旅行的物资。 北境城的街道上,积雪已经被清扫到了两旁。 林恩独自走在石板路上,时不时往掌心哈口热气。 他在找东西。 一件拖欠已久的生日礼物。 这一路走来,他也算是受了菈奥芬不少照顾。 作为同伴,送个礼物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但问题是,送什么? 送吃的? 这姑娘虽然是个吃货,但吃完就没了,显得太没诚意。 很快林恩停在了一个杂货摊前。 摊主是个缺了颗门牙的老头,正缩在皮袄里瑟瑟发抖。 摊位上摆著些许首饰,其中有镜莲花手鐲和戒指,还有一堆不知名的兽骨。 “小哥,看看?” 老头咧嘴笑著道。 林恩扫了一眼,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连续逛了四五家店铺,依旧一无所获。 北境城毕竟是边防重城,物资优先供应军队,民用商品本就稀缺。 想要淘到好货,得去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 巷子深处是一处小型聚集地,这里相对阴暗潮湿。 林恩在一个强壮中年男人的摊位前蹲下。 摊布上杂乱的堆著些首饰和矿石,但在角落里,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盒子里躺著一枚发卡。 通体由秘银打造,造型是一片六角雪花。 在雪花的中心,镶嵌著一颗米粒大小的蓝色宝石。 “眼光不错。” 摊主见生意上门,立刻来了精神, “这是一件辅助施法的魔导具,戴上它时就算没有法杖也能以此为媒介施展魔法。” “这倒是不错。” 林恩拿起发卡,“多少钱?” “四枚金幣。” 摊主伸出手掌,“这可是秘银,光材料费就不止这个数。” “这蓝宝石成色一般,魔导传导率高不到哪去。” 林恩把发卡扔回盒子里,作势要走,“两枚,不行就算了。” “小哥,你这一上来就对半砍价也太狠了吧。” 男子苦笑,伸出三根手指:“三枚,不能再少了。” “行,成交。” 林恩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四枚金幣拋了过去。 这一大笔钱丟出去,之前在一级魔法使考核用陨铁鸟换的金幣基本快见底了。 “成交。” 摊主麻利的接过金幣,把发卡装好递过去。 “谢了。” 林恩合上盖子,將其揣进兜里。 …… 回到城主府时,已是傍晚。 林恩刚进门,就看见伊莎正慵懒地陷在沙发里,修长的双腿交叠,手里摇晃著半杯红酒。 “哟,捨得回来了?” 伊莎透过酒红色的液体打量著他,眼波流转,“一下午不见人影,把自己去哪鬼混了? “隨便逛逛。” 林恩目不斜视,准备直接上楼。 “你怀里的发卡是要送给谁呀?” 伊莎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 林恩脚步一顿,下意识按了一下口袋,皱眉看向她:“你跟踪我?” “咯咯咯……” 伊莎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我可没那恶趣味,难道你不知道府邸的观望台上能看清整个城市吗?” “那你还真是閒得慌。” 林恩乜了她一眼。 “行了行了。” 伊莎撇了撇嘴,“去吧,那小姑娘在二楼露台发呆呢。” 林恩懒得理她,快步走上楼梯。 …… 二楼露台。 菈奥芬正趴在栏杆上,望著远处的广场。 “在看什么?” 林恩走到她身边,替她挡住了一侧的风口。 “我在看他们。” 菈奥芬伸手指向广场上嬉闹的一群孩子,“林恩,明明是生活在时刻受到魔族威胁的边境,为什么他们一点都不害怕呢?还在那里笑得那么开心。” “因为城里有像休斯特伯爵那样悍不畏死的英雄战士,他们当然不用担心。” 林恩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要城墙上的旗帜还没倒,他们就知道自己是安全的。” “说不定他们以后也会变成那样的人。” 菈奥芬指著两个用木剑对打的小男孩。 “因为英雄的精神是会传递的嘛,就像辛美尔的故事激励著无数人成为了英雄。” 林恩收回目光,手伸进兜里握住了那个绒布盒子, “伸手。” “啊?” 菈奥芬愣了一下,乖乖的伸出了手。 林恩从兜里掏出那个蓝色的绒布盒子,放在她手心。 “给你的。” 菈奥芬盯著盒子看了半天,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 “没,就是觉得林恩有时候意外的细心呢。” 菈奥芬小心翼翼取出那枚发卡,在余暉下晃了晃,“我很喜欢,谢谢。” “喜欢就好。” 林恩鬆了口气,“戴上试试?” “我看不到位置,你帮我。” 菈奥芬转过身,背对著他,稍微低下了头。 林恩拿过发卡,笨手笨脚的撩起菈奥芬耳边的碎发,將发卡別在她的发梢。 秘银的雪花与她棕色的头髮相得益彰。” 林恩退后一步,打量了一番,道:“挺適合你的。” 菈奥芬下意识的摸了摸发卡,笑得很灿烂,“我会好好珍惜的!” …… 次日清晨,北境城的城门口。 寒雾未散,休斯特伯爵亲自带著一队卫兵前来送行。 还送了林恩一行人一辆双驾马车。 “真的不再多留几日?” 伯爵有些遗憾的看著几人,“魔王军虽然退了,但外面依然很危险。” “不了,我们已经待得够久了。” 林恩检查了一下马车上的物资,乾粮、水、备用的武器。 准备得很充分。 “那就祝各位武运昌隆了。” 休斯特伯爵不再挽留,郑重的行了一个骑士礼, “如果有一天,你们累了,北境城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多谢。” 林恩回了一礼,然后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三人。 克伦威尔正坐在车辕上,目光看向结界的方向。 伊莎靠在车厢里,手里拿著一本看不懂的古书,见林恩看过来,拋了个媚眼。 菈奥芬说是要驾驶马车,所以握好了韁绳坐在了马车前面。 “出发!” 林恩翻身上车,“目標,魔王城!” 菈奥芬马鞭扬起,响声清脆。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地上的积雪,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车辙。 第六十一章 老爷子失踪 北部高原的风一如既往的冰冷。 林恩四人是在一处山洞里裹著睡袋过了一夜。 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 被冷风吹醒后,林恩迅速睁开眼,目光扫向克伦威尔原本躺著的位置。 空的。 “这老爷子……” 林恩揉了揉眉心,坐起身来。 菈奥芬也醒了过来,揉著惺忪的睡眼,“老爷子又去晨练了吗?” “要是晨练就好了。” 林恩解开睡袋起身,“我怕他是老毛病犯了,又把自己当成独行侠了。” 自从离开北境城后,老爷子的记忆越来越差了,甚至好几次回个头就把林恩三人忘了。 伊莎钻出睡袋后,走到山洞外仔细观察了一下地上延伸向树林深处的脚印:“这脚印还是新鲜的,老爷子应该是进了森林。” 三人没敢耽搁,快速收拾好行装,菈奥芬驾著马车,沿著脚印留下的痕跡驶入林间小道。 林子里的光线昏暗,枯枝败叶铺了厚厚一层。 越往深处走,林恩的眉头皱得越紧。 周围开始出现大量杂乱的踩踏痕跡。 前方是一处狭窄的隘口。 “停。” 林恩抬手示警。 拉奥芬马上拉住韁绳,马车停下。 几乎是同时,十几道破风声响起。 咻咻咻! 十几支羽箭钉在他们脚前的泥土里,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反应挺快嘛,小子。” 戏謔的笑声从两侧的土坡上传来。 灌木丛一阵晃动,钻出来三十多个衣衫襤褸却满脸横肉的男人。 他们手里拿著各式各样的武器,生锈的铁剑、豁口的斧头,甚至还有农用的草叉。 为首的壮汉扛著一把大刀,目光先在伊莎和菈奥芬身上游走一圈,最后停留在马车上。 “这马车不错,马也壮实。” 壮汉舔了舔嘴唇,“把车和女人留下,男的滚蛋。” “哈哈哈!” 周围的强盗发出一阵鬨笑。 林恩上前两步,面无表情的看著这群乌合之眾。 “如果是尤贝尔在这里,你们现在已经是一地碎肉了。” 林恩低声嘟囔了一句,紧接抬起眼皮扫过人群:“谁是老大?出来露个面。” “老子就是!” 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壮汉从人群后方挤了出来。 他比周围人高出一个头,满身肌肉虬结,手里提著一柄看起来颇有分量的开山斧。 錚! 忽然一声极轻的剑鸣。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光头老大的动作戛然而止。 下一秒,一条血线在他的脖颈上浮现。 噗! 血柱冲天而起! 那颗光头隨之落地。 无头尸体晃了晃,也在下一刻倒地。 林恩站在光头尸体旁,手中的长剑斜指地面,剑尖上一滴鲜血缓缓滑落。 瞬间,那些还在鬨笑的强盗们面无血色。 紧接,这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强盗瞬间崩溃,连滚带爬的往树林里逃窜。 “留著也是祸害。” 林恩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瞬步上前一剑一个。 眨眼间,隘口满地尸体。 林恩甩去剑上的血跡,收剑回鞘。 他转过身,正对上伊莎那双微微放大的瞳孔。 这位成熟优雅的魔法使此刻眼神复杂。 “林恩小弟……” 伊莎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语气有些沉重,“你对人类下手,也能这么毫不犹豫吗?” “你觉得他们不该死?” “我想应该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们会给那些被他们杀死的人死而復生的机会吗?” 林恩说完跨过尸体,“走吧,再晚点,老爷子就跑远了。” 伊莎看著林恩挺拔的背影,沉默了两秒,隨后深深嘆了口气。 她不认同这种赶尽杀绝的做法,但也无法反驳林恩那句反问。 地上的无头尸体渐渐变冷,鲜血染红了枯黄的落叶,几只食腐的乌鸦盘旋而下,落在了那柄无主的开山斧上。 …… 克伦威尔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他只是在走,漫无目的的走。 很快他抬起头,眼睛望向前方烟柱升起的地方。 那里似乎有一个村庄。 他加快了脚步。 来到村口,却见几间屋子的屋顶还在冒著黑烟。 一个女人跪在地上,怀里抱著一个被草蓆盖住的人,身体小幅度的前后摇晃,无声抽噎。 克伦威尔停下脚步,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神有些茫然。 这场景,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拄著拐杖走过来,警惕的打量著这个不速之客,以及他手中那凶神恶煞的武器。 “你是谁?也是来抢东西的吗?”老人警惕的问。 克伦威尔没有回答,目光落在草蓆边沿渗出的一滩暗红血跡上,问:“是魔族乾的吗?” “不是,是强盗乾的。” 老人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他们抢走了我们过冬的粮食,还杀了村里最壮的两个小伙子。” 克伦威尔沉默著,走过去伸手掀开了草蓆的一角。 一张年轻的脸庞暴露在空气中,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痕。 “唉。” 克伦威尔嘆了口气,將草蓆重新盖好。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原来人类自己,有时候跟魔族没什么两样。 他站起身,问老人:“那些强盗往哪个方向去了?” 老人伸出手指指向一处山上:“他们驻扎在那座山上。。” 克伦威尔点了点头,冷著脸朝著山的方向走去。 …… 菈奥芬驾驶的马车很快抵达村口。 几个村民看到马车,脸上先是露出恐惧,但看清车上的人后,又变成了麻木。 林恩跳下车,目光扫过那些冒著黑烟的屋顶和地上的两具尸体,不由蹙眉。 这是遭魔族了? 但魔族应该不会留活口才对。 这时一个拄著拐杖的老人走了出来,上下打量著林恩三人:“你们是?” “冒险者。” 林恩回答,“请问你们有看到一个老爷子来过这里吗?一个拿狼牙棒的老人。” “你们是他的同伴?” “是。” “他刚走,往那边去了。” 老人指向后山的方向,“他问了破坏村子的强盗的去向,我想是去收拾他们了。” …… 克伦威尔走在山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记得自己好像要去杀一些人。 一些该死的人。 为什么要杀他们? 他忘了。 但这不重要,他只要知道,那些人该死,就够了。 第六十二章 全员恶人 克伦威尔来到山腰间,却不见半点人跡。 只有一眼裸露在外的黑色岩石。 “奇怪。” 老爷子打量著四周,很快在前方的凹窝里,发现了些断裂的骨头。 不是兽骨,是人骨。 骨头上带著明显的啃噬痕跡,旁边还半掩埋著一把锈跡斑斑的断剑,剑柄上的皮革早已腐烂。 “是魔物乾的吧。” 克伦威尔紧了紧手中的狼牙棒。 呼! 一阵腥风突然从背风坡的阴影里卷出。 隨即一道白色的巨大身影从天而降,挡住了克伦威尔的去路。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二十米的巨狼,浑身覆盖著如钢针般的白色长毛,两根獠牙暴突在外,上面还掛著不知名生物的肉丝。 “好大的狗。” 克伦威尔歪了歪头,“挡路可不是好习惯。” 克伦威尔向侧面跨出一步,手中沉重的狼牙棒抡出一个满圆,挥了出去。 “坐下!” 砰! 狼牙棒砸在巨狼的鼻樑上,庞大的身体向后飞出十几米,重重撞在一面岩壁上,然后滑落。 “真不禁打。” 克伦威尔收回狼牙棒,马上又有些困惑的挠了挠头,茫然的四处张望。 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来著? 哦,对了,杀强盗。 可是这里只有死狗和死人骨头。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子!” 菈奥芬的声音隨著寒风传来。 克伦威尔回过头,看见三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坡下赶来。 虽然记不太清名字,但他知道这是熟人。 “你们来啦。” 克伦威尔指了指地上的狼尸,“村里人说山上有强盗,但我只看到了一条狗。” 林恩快步走上前,看著尚在抽搐的巨狼,心中微惊。 一击必杀。 头骨粉碎性骨折。 这魔物看著至少能揍两头红镜龙,但却是挨得这般憋屈。 很快巨狼的抽搐停止,化作黑色粒子消散了。 “没事吧?” 林恩上下检查了一下克伦威尔,“有没有受伤?” “没有,这狗不经打。” 克伦威尔摇摇头。 林恩鬆了口气,紧接走向那堆散落在狼窝里的人骨和装备。 他蹲下身,捡起那把断剑,又翻看了一下旁边早已风化的半个头盔。 头盔上隱约可见一个帝国的徽章。 再往远处看,类似的遗骸还有不少。 “林恩,怎么了?” 菈奥芬凑过来问道。 “不对劲。” 林恩站起身,將断剑扔回雪地,“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强盗的营地,毕竟人类怎么可能跟这样的魔物住同一地?这不找死吗?” “林恩小弟说得对。” 伊莎道,“这魔物名为银背霜狼,领地意识极强。这山上既然盘踞著这样一头魔物,任何人类想要在这里扎营,除非先把它杀了。” “可是……” 菈奥芬显然还没转过弯来,“那个村里的老爷爷明明说强盗就在这山上啊。” “这就是问题所在。” 林恩走到悬崖边,俯瞰著山脚下那个村庄,眼里透著寒意, “如果山上真的有强盗,为什么不清理掉这头狼?” “如果强盗打不过这头狼,他们怎么可能在山上驻扎?” 林恩转过身,看著三人,“如果山上没有强盗,那村里人为什么要骗老爷子上来?” 伊莎是个聪明人,脸色瞬间变了:“你是说……” “借刀杀人。” 林恩冷笑一声,“这头霜狼就是那把刀。”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村口的那一幕。 那个跪在地上哭泣的女人,那个虽然愤怒却眼神闪烁的老人。 还有那两具盖著草蓆的尸体。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那两具尸体上的装备虽然被扒得差不多了,但剩下的內衬布料质地很好,根本不是那个贫穷村子能穿得起的。” 林恩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两具尸体,根本不是村里人,而是路过的倒霉鬼,或者是像我们一样的冒险者。” 菈奥芬捂住了嘴巴,难以置信:“你是说,那个村子里的人……才是真正的强盗?” “这附近在北方诸国的人口中被称为流放之地,那些人,估计都是犯了大罪被流放的恶棍吧。” 伊莎道,“他们这些人年轻的就当强盗,老的就利用冒险者的同情心,把看起来不好惹的强者骗到山上餵狼,至於那些看起来好欺负的,估计直接就在村里动手了。” “走吧,下去算帐。” 林恩转身朝山下走去。 …… 山下的村庄依旧平静。 几个村民正聚在村口,时不时朝著山上张望。 “那老头上去这么久了,应该已经被吃了吧?” 一个拿著草叉的中年男人低声说道。 “肯定死了。” 之前那个拄著拐杖的老人此刻腰也不弯了,脸上哪还有半点悲愤,“那老头虽然魔力很庞大,但在银背霜狼面前,根本毫无反手之力吧。” “刚才那三个年轻人也追上去了,嘿嘿,那两个女的长得可真带劲。” 旁边一个男人搓著手,一脸淫笑,“要是能活著逃下来一个半个的……” “闭嘴!” 老人瞪了他一眼,“要是他们能逃下来,那我们就该头疼了。” 正说著,山道上出现了四道人影。 村民们的表情瞬间切换。 老人立刻弯下腰,脸上堆出焦急和担忧的神色,颤颤巍巍的迎了上去,“几位大人!你们可算回来了!刚才山上好大的动静,我们都担心坏了!那位老先生没事吧?” 其余村民也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满是关切。 “托你们的福,没事。” 林恩停在老人面前五步远的地方,手掌缓缓按在了剑柄上,“我只是有个问题想不通,特意下来请教一下老人家。” 老人眼皮一跳,但还是强撑著笑脸:“大人您问,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那头银背霜狼,你们餵了几年了?” 老人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 周围村民的嘈杂声也戛然而止。 “大人……您在说什么笑话,什么狼?” 老人悄悄摸向背后的腰带。 “別装了。” 林恩上前一步,眼中的杀意不再掩饰,“山上根本没有强盗,只有满地的死人骨头。那些骨头,都是被你们骗上去的冒险者吧?” 老人的脸皮抽搐了几下,原本佝僂的背瞬间挺直。 “动手!” 老人大吼一声,从背后抽出一把短刀。 隨著他一声令下,原本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村民们瞬间撕下了偽装。 刚才那个哭泣的女人从草蓆下抽出一把弩箭,对准了林恩。 另一男人挥舞著砍刀,带著十几个人从两侧包抄过来。 “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就都留下来当肥料吧!” 老人面目狰狞,挥刀刺向林恩的咽喉,“怪就怪你们运气不好!” 第六十三章 从来就没有什么正义的伙伴 鏗! 林恩后撤半步后拔剑格开了老人的短刀。 那股透过剑身传来的力道,阴险刁钻,远非一个普通老人能有。 老人一击落空,借著反震的劲头向后弹开,动作滑溜得像条泥鰍。 “小子,有两下子。” 老人倒握著短刀,语气略带炫耀道,“上一个能挡住我这一下的,是洛伦亚斯城的城主。不过,他的脑袋最后还是被我割了下来。” 林恩垂下眼皮看了一眼剑刃,“是吗。” 话音刚落,人已经不在原地。 老人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却马上觉得脖颈一凉。 林恩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长剑斜指地面。 老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伸手想去摸自己的脖子。 一道纤细的血线在颈间浮现,迅速扩大。 噗! 卒! 短暂的死寂后。 “杀……杀人了!” 周围的村民突然大喊大叫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几乎是同时,村口的土路尽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很快一队装备精良的马车队急停在村口,那气势,恨不得把“正义降临”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为首的是个穿著银白鎧甲的青年剑士。 他勒住韁绳,战马人立而起。 青年剑士一眼就看到了提著滴血长剑的林恩,以及地上那具无头尸体。 “住手!” 青年剑士翻身下马,长剑出鞘直指林恩,“光天化日之下行凶!还有王法吗!” 原本已经抽出兵刃准备拼命的村民们,此时立刻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悲愤表情。 那个之前还想用弩箭偷袭林恩的女人,也是立刻奔向那位青年剑士。 “大人!救命啊大人!” 女人死死抱住青年剑士的腿甲,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指著林恩的手指剧烈颤抖:“这群歹人一进村就抢劫,老村长只是想跟他们理论几句,就被……就被砍了脑袋!” 其余几个拿著砍刀的壮汉也开始了表演。 “没天理啊!连八十岁的老人都不放过!” “求大人为我们做主,杀了这群恶徒!” 青年剑士看著这一幕,额角青筋暴起。 他身后的四名队友也纷纷拔出武器,呈扇形將林恩四人包围在中间。 “放下武器!” 青年剑士怒喝,“否则,修怪我剑下无情!” 林恩笑笑不说话。 “林恩。” 身后的伊莎发出一声轻笑,“看来我们成坏人了呢。” “真会演戏。”菈奥芬歪著头小声嘀咕。 “这位正义的朋友,麻烦让让。” 林恩懒得跟这自我感觉良好的青年解释,提著剑径直往前走。 那女人见林恩走过来,嚇得往青年剑士身后缩,嘴里还在喊:“大人救我!他要杀人灭口!” “我让你站住!” 青年剑士见林恩如此囂张,顿时大怒,身形一闪挡在了女人身前,手中长剑横扫。 这一剑没留手,奔著卸胳膊去的。 林恩只是身形微微一侧,长剑擦著衣摆斩在空处。 错身而过的瞬间,林恩手中的长剑刺出。 噗嗤! 利刃入肉! 青年剑士惊愕的回头,只见那个原本还在哭诉的女人,此刻正双手捂著喉咙,鲜血从指缝间疯狂涌出。 隨后软绵绵的向后倒下。 “你……” 青年剑士瞳孔剧震。 他没想到,在自己这支圣都著名的“黎明之剑”小队面前,这个黑髮少年竟然还敢当眾行凶! “下一个。” 林恩跨过女人的尸体,走向那个之前拿著砍刀最凶的壮汉。 “救我!大人救我!” 那壮汉嚇得面无血色,连滚带爬的往青年剑士身后躲。 “混帐!” 青年剑士彻底被激怒,“当著我的面杀害平民,你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吗?!” 说完双手握剑,一剑当头劈下。 林恩只是侧身向前滑出半步,肩膀狠狠撞在青年剑士的胸甲上。 “当”的一声闷响,青年剑士整个人重心失衡,踉蹌著向后退去。 “不要!” 躲在他身后的壮汉满脸绝望。 噗嗤! 壮汉被长剑贯穿胸膛。 林恩手腕一抖,横向发力。 壮汉连最后的惨叫都被截断在了喉咙里。 “第二个。” 林恩甩去剑上血珠,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清点货物。 “混蛋!你这个杀人魔!” 青年剑士稳住身形,双眼通红,他身后的四名队友也怒吼著冲了上来,法师队友法杖顶端亮起光辉,弓箭手拉满了弓弦。 “保护村民!杀了这个疯子!” 青年剑士大喊。 剩下的十几个村民见来的冒险者小队不是林恩等人的对手,赶紧四散奔逃,嘴里还喊著:“救命啊!强盗杀人啦!” “真吵。” 一直靠在马车边的伊莎嘆了口气,手中的法杖轻轻顿地。 轰! 一股无形的重压瞬间笼罩全场。 刚衝出两步的“黎明之剑”小队成员只觉得膝盖一软,那个弓箭手更是直接跪倒在地,射出的箭矢软绵绵的插在了自己脚尖前。 “这是……重力魔法!” 青年剑士震惊。 “小孩子过家家就到此为止吧。” 伊莎撩了一下耳边的髮丝,“別妨碍我们办事。” 那些逃窜的村民见林恩不准备放过他们,也终於不再偽装。 “跟他拼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农”从柴火堆里抽出一柄生锈的战斧,砍向林恩的后脑。 另一个“村妇”也从裙底掏出飞刀,手法嫻熟的掷向林恩的眼睛。 錚! 林恩双剑齐挥,剑光如洗。 飞刀被磕飞,战斧连带著握斧的手臂一同飞向半空。 林恩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挥剑带起的鲜血喷溅在脸上,顺著脸颊匯聚在下巴处。 “住手……快住手……” 青年剑士想要阻止,却被伊莎的魔力死死压制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些“受害者”一个个倒下。 “啊!我的腿!” “別杀我!钱都在地窖里!我都给你!” “魔鬼!你是魔鬼!” 听著恶棍们的惨叫,林恩却只是把剑挥得更快,“既然选择了把人骗去餵狼,就要做好被狼吃掉的准备。” 在解决掉目所能及的最后一个人后,林恩看著自己正微微发抖的血手,一时心里很不是滋味。 要说杀人没有罪恶感,是不可能的,毕竟他並非从小就在血色的世界里长大。 “如果是勇者辛美尔,会这样做吗?” 林恩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 有时候语言互通,哪怕同为人类,也无法相互理解啊。 第六十四章 投影 此时,被重力魔法压在地上的“黎明之剑”小队成员们个个面色惨白。 青年剑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混著泥沙的唾沫从嘴角溢出,“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恶魔?” 林恩笑了笑,“恶魔就恶魔吧。” 说完走向马车,同时留下一句话,“这位兄弟,这世界確实需要正义,但不需要瞎了眼的正义。” 伊莎轻笑一声,也是解除了重力魔法。 那股恐怖的重力压制瞬间消散。 “咳咳……” 失去了压制的青年队长剧烈咳嗽起来,他身后四名队友也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握著武器指向林恩。 “站住……” 青年队长举著长剑,剑尖颤抖著指向林恩等人的背影, “你们……別想走……” “你们不是我们的对手,別白费力气了。” 正准备登车的伊莎眼神淡漠,“还有,下次拔剑之前,先把眼睛擦亮。” 说完,她转身登上了马车。 “坐稳咯!” 驾驶座上的菈奥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马上扬起马鞭。 啪! 马车猛地一震,车轮滚动,驶出村口。 …… 马车驶离村庄后,一路向北方行驶。 “前面起雾了。” 驾车座上的菈奥芬忽然掀开门帘,探进半个脑袋,平日里有些呆的脸此刻紧绷著,“林恩,这雾不对劲,我感觉……有东西在盯著我们。” 下一刻,马车猛地一震,拉车的两匹骏马发出惊恐的嘶鸣。 “离开马车!” 林恩一把抓住克伦威尔的肩膀,另一只手拽住伊莎的手臂,迅速衝出车厢。 菈奥芬也是瞬间使用高速移动闪开。 轰! 就在他们落地的剎那,一只巨大的、由灰白雾气凝聚而成的巨手从天而降,將那辆坚固的双驾马车拍成了碎片。 木屑纷飞,两匹马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作了一滩肉泥。 “好险!” 闪到了十米开外的菈奥芬心有余悸,她反手紧握著法杖,警惕的盯著那团翻涌不休的浓雾。下一秒,废墟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周围的雾气疯狂匯聚,逐渐凝聚成一头高达十米的狰狞巨兽。 它有著类似巨龙的轮廓,但身体完全由流动的灰雾构成。 “居然会遇到雾妖。” 伊莎的法杖顶端已经亮起防御术式的光辉,“大家小心点,这类魔物可实可虚,物理攻击基本无效,而且雾气本身带有强烈的催眠效果。” 林恩握紧了剑柄,心中也是犯难。 物理攻击无效的话,手里的剑可派不上多大用场。 此时,那由灰雾构成的巨兽张开了大嘴,喉中气流翻滚。 下一秒,数十根由雾气高速凝结成的尖刺撕裂空气,向著林恩等人爆射而出。 “散开!” 林恩低喝。 菈奥芬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伊莎的法杖前伸,半透明的六边形法盾凭空出现。 咄咄咄! 雾刺密集的撞在盾上,瞬间溃散成更浓的灰雾,繚绕不散。 林恩已闪到巨兽的另一侧,观察著巨兽的形態。 这团雾气聚散不定,不见有核心,也观察不出弱点。 “林恩小弟,这种魔物只能攻击核心!” 伊莎一边维持著防御魔法,一边高声喊道。 “它的核心长什么样?” 林恩焦急的问。 “有一本古籍上记载说是看不见。” 伊莎说著,又在身侧凝聚出一面六边形法盾,挡住另一波攻击。 “看不见?那可太艹蛋了。” 林恩一剑挥出,剑锋划过灰雾,就像切进了水里一般毫无受力点。 “不过这玩意儿的核心会隨著雾气流动转移位置。” 伊莎一边维持著防御魔法一边道,“想砍到核心只能凭运气。” “现在可没时间指望运气!” 林恩提剑再度衝上,“菈奥芬,伊莎,掩护我!” 菈奥芬的身影瞬间拉出一道残影,紧接灰雾巨兽的左侧炸开了一个个空洞。 那是少女高速挥舞法杖造成的真空带。 下一瞬灰雾巨兽从体內爆射出无数条灰白色的触手,雨点般砸向如苍蝇似的乱窜的菈奥芬。 “小心!” 伊莎法杖一抬,三面六边形的光盾凭空出现在菈奥芬身前。 触手砸在光盾上,光盾表面裂开无数纹路,但好歹是扛住了。 菈奥芬借力一蹬,身形拔高,法杖抡圆了朝巨兽的脑袋砸去。 “这丫头,怎么跟个狂战士似的。” 伊莎无奈低语,隨即转向林恩,“我的魔力撑不了太久,必须速战速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克伦威尔举起了他那柄巨大的狼牙棒,动作看似隨意的向前一挥。 轰! 巨大的风压平地而起,硬生生將雾妖前方的身躯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露出了其体內翻滚不休的浑浊气流。 “好机会!” 林恩眼睛骤然一亮。 就在那豁口出现的一瞬间,他清晰的看到巨兽胸口偏左的位置,有一抹极其微弱的冷光一闪而逝。 估计是核心! “菈奥芬!打它胸口!” 林恩大喊。 “收到!” 少女身形折转,法杖尖端亮起,直取巨兽胸口。 一般攻击魔法! 下一瞬,黑色的魔力光束从法杖顶端轰出。 噗! 光束穿透了巨兽的胸口,却只是打散了一团雾气,留下一个空洞,而那空洞在眨眼间便被周围的雾气重新填满。 “它转移了!” 伊莎大声提醒,“核心在流动!注意看雾气的流向!” “果真棘手。” 林恩眉头皱起。 这就相当於在一个不断流动的巨大水池里,去抓一条看不见的小鱼。 而且这水池还会吃人。 “我的防御法术维持不了多久。” 伊莎的声音有些急促。 下一刻,她的六边形光盾碎裂,衝击力使之后退了半步。 林恩此时已经使用未来视预演了无数遍不同的攻击过程,但都无法击碎核心。 “到底还有什么没想到的。” 林恩盯著那翻滚的雾气看了许久,忽然注意到了雾气之后的小湖泊,心中立即有了一个猜测。 “伊莎小姐,如果这魔物的核心是有实体有重量的,不可能在空气中游动。” “什么意思?” 伊莎一边重新构建防御魔法一边蹙眉问。 “我的意思是,刚才看到的光点可能不是漂浮在空气中的,而是后方湖泊里游动之物的投影!” 说完,林恩脚下一动,迅速绕后。 但那团雾马上聚成一只大手压了下来。 克伦威尔见状迅速一狼牙棒挥出,强劲的起浪直接碾碎了那只大手! 林恩趁机来到后方湖泊中,果然看到了长得像是章鱼噼的小玩意。 “没想到背后居然是你这个小东西在操控!”林恩瞄准水下的小章鱼,一剑斩出。 斩击延伸,斩开水面。 小章鱼被直接切开。 一瞬间,雾妖的动作停滯了。 隨后,灰色的雾气开始转为纯白,然后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林恩收剑入鞘,转身。 “没想到所谓的看不见居然是这样,还真是让我意外。” 伊莎道,“看来第一个斩杀此魔物的人,也是误打误撞用远程攻击穿透投影正好打中了后方水中的本体吧。” 第六十五章 在这里向大家道个歉,这本书从45章改了个大纲之后就越写越烂了,所以不准备继续更新了。 首先,作为新人作者前期属实没能把握好节奏,导致剧情跟大纲一样;其次,本人在设计大纲的时候就走进了一个误区,居然总想著怎么把原著后面剧情的大坑填好,现在看来真是可笑,自己写自己的剧情就得了,干嘛要想著帮原著填坑呢,更何况原著作者怎么想的谁也猜不到(哭笑不得)。 在此郑重的感谢各位小伙伴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很多小伙伴的评论让我受益匪浅,码字的时候自己感觉不到的问题,在看了评论之后真如醍醐灌顶,比如前面的剧情节奏太快,没太注意人设剧情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m(__)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