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別骂了,圈内都快没人了!》 第1章 忍不了了! 江离坐在电影院里,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缓慢凌迟。 大银幕上,仙气飘飘的男主角,也就是当下红到发紫的顶流小生鹿一凡,正用他那张精修八百遍都救不回来的面瘫脸,深情款款地对著女主说:“就算与天下为敌,我也要护你周全!” 江离旁边的女生已经开始抽泣,嘴里念叨著:“呜呜呜,哥哥的眼神好刀我,他真的,我哭死!” 江离寻思著,这眼神確实挺“刀”的,刀法还很精准,完美避开了所有被称为“演技”的东西。 这部號称投资五个亿、s+级玄幻巨製的《剑域纪元》,特效五毛,剧情一块,剩下四个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八块五毛,估计全都用来支付鹿一凡的片酬和买热搜了。 整整两个小时,江离的括约肌就没放鬆过。 他眼睁睁看著主角团的智商隨著剧情发展呈指数级下降。 反派的动机像是个薛丁格的盒子,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因为什么屁事就要毁灭世界。 最让他破防的,是鹿一凡那堪称“医学奇蹟”的表演方式——无论喜怒哀乐、生离死別,他都能保持五官的绝对静止。 “栓q了,我真是会谢。” 江离捂著胸口,感觉自己钱买的不是电影票,而是两个小时的工伤。 电影终於结束,在粉丝们此起彼伏的“哥哥yyds”的尖叫声中,江离逃也似的衝出了放映厅。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影院大厅,看著《剑域纪元》的巨幅海报。 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愤怒涌上心头。 凭什么? 凭什么这种工业精勾兑出来的垃圾能霸占大银幕? 凭什么这种连基本台词都念不顺溜的“演员”能拿著天价片酬,还要粉丝夸他“努力”? 这个圈子,是不是烂透了? 就在他怒火攻心,差点想上网激情开麦一喷九的时候,一道电子音在他脑海中毫无徵兆地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的负面情绪与批判精神,符合“全网公敌”系统绑定要求。】 【系统正在绑定中……1%……30%……78%……100%!】 【全网公敌系统绑定成功!本系统致力於整顿內娱,肃清歪风邪气,宿主可通过製造舆论衝突、获得他人负面情绪,来赚取“公敌值”。】 江离愣在原地,眨了眨眼,以为是刚才的电影特效太烂,给自己看出幻觉了。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恭喜宿主获得:语言艺术(s级)、影视鑑赏(s级)!】 【主线任务开启:整顿娱乐圈。】 【当前任务:牛刀小试。请针对一部作品或一位艺人,发表一篇具有影响力的批判性言论,获得至少10000点公敌值。】 剎那间,无数关於电影艺术的知识、镜头语言的运用、剧本结构的剖析、表演技巧的流派……潮水般涌入江离的脑海。 他仿佛在一瞬间看完了世界电影史,並与无数大师的灵魂进行了深度交流。 原本只是模糊的“感觉烂”,现在变成了清晰的“哪里烂、为什么烂、怎么烂的”。 他再看那张海报,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十几种批判角度。 鹿一凡那张脸,在他眼里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面瘫,而是“缺乏微表情管理、肌肉控制力低下、无法通过非语言信號传递角色內心的具象化表现”。 有趣,太有趣了! 江离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全网公敌? 这活儿我可太擅长了! 他掏出手机,打车回去。 路上,他已经开始构思自己的討贼檄文。 回到宿舍,江离连口水都没喝,直接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登录了国內最大的影评社区“豆芽电影”。 《剑域纪元》的页面上,赫然掛著8.9的高分,短评区清一色的五星好评。 “哥哥的破碎感绝了,每一个镜头都想截图当壁纸!” “剧情遥遥领先!国產玄幻的希望之光!” “二刷走起,为我们最好的《剑域纪元》贡献票房!” 江离冷笑一声,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起来。 他的思维从未如此清晰,文思泉涌,下笔如神。 十分钟后,一篇標题极具攻击性的长评新鲜出炉。 標题:《剑域纪元?我看是资本圈钱纪元!主演鹿一凡,你欠所有观眾一个道歉!》 “在走进影院之前,我满怀期待。走出影院之后,我只想找个班上。因为跟看《剑域纪元》比起来,上班都显得眉清目秀、和蔼可亲了。” “首先,我们来聊聊这部电影的剧情。” “编剧似乎沉迷於一种名为『我有一个好点子但我不知道怎么展开』的创作手法,导致整部电影的转折比秋名山的弯还多,但每一次都拐进了死胡同。” “再谈谈我们万眾瞩目的主演,鹿一凡先生。” “我愿称其为『內娱表演静態管理第一人』。在长达120分钟的电影里,鹿先生成功地做到了『他急了,他笑了,他悲伤了,他愤怒了,但他脸没动』。” “当他深情地说出『我护你周全』时,我甚至觉得他下一秒就要问女主角:『请问你需要办理etc吗?』” “至於那五个亿的投资,我猜大概四亿九千万用来了隨份子,剩下的一千万,五百万买了热搜,五百万给鹿先生的面部做了无痕微雕,確保任何大喜大悲都无法让他的苹果肌產生一丝一毫的位移。” “这已经不是资本的丑活儿了,这是对全体观眾审美的一次精准打击和降维碾压。” “综上所述,我给一星,不能再多了。” “这一星,是给我那双在黑暗中坚持了两个小时的眼睛,以及我那颗早已千疮百孔却依然热爱电影的心。” “至於鹿一凡先生,希望你把从观眾这里骗走的电影票钱,攒一攒,给自己报个表演速成班。求求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江离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发布。 文章刚发出去没半分钟,他的脑海里就响起了提示音。 【叮!收到来自“鹿一凡的甜心宝贝”的负面情绪,公敌值+10!】 【叮!收到来自“守护全世界最好的凡凡”的负面情绪,公敌值+20!】 第2章 全网追著骂 评论区立刻炸开了锅。 “楼主有病吧?尬黑有意思吗?你行你上啊!” “一看就是对家买的黑稿,鑑定完毕。我们家哥哥的努力你没看到吗?” “笑死,又来一个譁眾取宠的。这部电影明明就很好看,是你自己审美有问题!” 看著这些熟悉的饭圈话术,江离非但不生气,反而乐开了。 来了来了,都来了! 我的公敌值宝宝们! 隨著第一波粉丝的涌入,系统的提示音开始变得密集起来。 【公敌值+10,+10,+20,+10……】 江离的这篇“黑评”因为角度刁钻、文笔犀利,很快就被一些真正的电影爱好者发现了。 他们仿佛找到了组织,纷纷点讚转发。 “臥槽!终於有人说真话了!嘴替,你就是我的神!” “分析得太到位了!尤其是说鹿一凡表演那段,笑得我在床上打滚!” “这才是影评!不是饭圈的彩虹屁!支持楼主!” 路人盘下场,战火迅速升级。 江离的长评被截图转发到了微博上,一个营销號添油加醋地配文:“#网友锐评剑域纪元# 理性討论,这届观眾是不是太严格了?” 话题迅速发酵,鹿一凡的粉丝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成群结队地涌入江离的豆芽主页,开始进行无差別攻击。 私信箱瞬间99+,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叮!检测到大规模负面情绪涌入,公敌值+10!】 【叮!公敌值+50!】 【叮!因言论引发大规模网络论战,公敌值+100!】 【叮!叮!叮!……】 他眼看著系统面板上的公敌值从个位数一路狂飆,瞬间突破了一万大关。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牛刀小试”,获得奖励:公敌值10000点,开启系统商城。】 江离点开商城,里面琳琅满目。 从“s级唱功”到“s级编剧”,从“网络骂战逻辑精通”到“八卦雷达max”,应有尽有,只需要足够的公敌值就能兑换。 就在这时,他的微博收到了一条特殊的@。 是《剑域纪元》电影的官方微博,它转发了那条营销號的微博,並配上了一段阴阳怪气的文字:“感谢所有观眾的批评与指正。电影是遗憾的艺术,我们接受所有理性的声音,但绝不容忍为了博取流量而进行的恶意誹谤和人身攻击。对於某些帐號的造谣行为,我们已经截图取证,法务部正在跟进。网络不是法外之地。@江离不是锦鲤” 这一手,直接把江离架在了火上烤。 官方下场,性质立刻就变了,直接把他从一个普通观眾,打成了一个被官方认证的“黑子”。 鹿一凡的粉丝们更加疯狂了,仿佛拿到了尚方宝剑,开始狂欢。 “官方威武!支持维权!告死这个黑子!” “坐等法院传票,看你还怎么囂张!” “正义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江离看著手机屏幕,不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兴奋地搓了搓手。 哟,法务部警告? 玩这么大? 【叮!受到认证主体“电影剑域纪元官方微博”的公开敌对,触发暴击奖励!公敌值+50000!】 【叮!“鹿一凡”本人关注到该事件,產生强烈负面情绪,公敌值+10000!】 江离看著自己瞬间暴富的公敌值,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之前的一万多点,在此刻这笔巨款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六万! 整整六万公敌值! 这已经足够他在商城里来一波大扫荡了! 电影官方的“法务部警告”,非但没能嚇住他,反而像是一剂催化剂,引爆了整个舆论场。 他的豆芽主页和微博评论区,已经彻底沦为了鹿一凡粉丝的“团建”圣地。 各种p的遗照、恶毒的诅咒、人肉搜索的威胁,层出不穷。 要是个心理素质差点的,这会儿估计已经嚇得报警了。 但江离,他只恨这帮粉丝的战斗力不够持久,词汇量不够丰富。 “就这?骂来骂去还是那几句,能不能来点有创意的?” 他一边刷著评论,一边嘖嘖感嘆,顺手又给几个骂得最狠的点了举报。 不是怕,纯粹是觉得他们污染了网络环境。 【叮!因从容应对网络暴力,展现出强大的心理素质,宿主“坚韧”属性微量提升,公敌值+2000!】 江离眉毛一挑,嘿,还有这种好事? 他在系统商城里那些闪闪发光的技能上来回扫视。 “s级唱功?暂时用不上。” “s级编剧?成本太高,先放放。” “八卦雷达max?这个不错,吃瓜必备……”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性价比极高的技能上。 【网络骂战逻辑精通】:让你在网络论战中,拥有清晰的逻辑思维,能够迅速抓住对方言语中的漏洞,並以最精准、最诛心的方式进行反击。售价:30000公敌值。 “就是你了!”江离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兑换。 於是,原本只是凭著一腔孤勇和刁钻角度懟人的他,瞬间感觉自己打通了任督二脉。 再看那些粉丝的谩骂,只觉得漏洞百出,幼稚可笑。 “好了,宝宝们,游戏时间结束了。”江离坐起身,脸上冷冷一笑,“现在,轮到我出牌了。” 他没有直接回復任何一个粉丝,而是不紧不慢地打开了微博编辑页面,针对《剑域纪元》官方那条“法务部警告”的微博,写下了一篇长文回应。 他没有愤怒,没有谩骂,甚至连一个脏字都没有。 通篇的文字,礼貌得体,逻辑清晰,却又处处透著一股能把人活活噎死的杀伤力。 標题:《关於<剑域纪元>官方微博“法务部警告”的回应与几点疑问》 “首先,非常荣幸能得到贵方的官方关注。作为一个普通的电影观眾,我的初衷只是分享个人真实的观后感,没想到能引发如此大的討论,甚至惊动了贵方的法务部,深感惶恐。” “贵方在微博中提到『我们接受所有理性的声音,但绝不容忍为了博取流量而进行的恶意誹谤和人身攻击』,对此我深表赞同。但同时,我也產生了一些困惑,希望能得到贵方的解答。” 话锋一转,他露出了獠牙。 第3章 舆论反转,粉丝破防 “第一,我的长评中,从电影的敘事节奏、镜头语言,到演员鹿一凡先生的表演方式,都提出了具体的分析,这是基於电影画面的主观评价。 请问,这属於贵方定义的『理性的声音』,还是『恶意的誹谤』?如果是后者,可否请贵方具体指出,我誹谤了什么事实? 还是说,在贵方看来,所有不认同鹿一凡先生演技的评论,都属於人身攻击?” 第一个问题,直接將了官方一军。 “第二,贵方声称『对於某些帐號的造谣行为,我们已经截图取证』。我很想知道,我的评论中,哪一部分属於『造谣』?是电影的时长,还是演员的姓名? 我通篇评论皆为个人观点和艺术探討,不涉及任何我无法求证的『事实』。如果贵方认为『观点』等於『谣言』,那么电影评论这个行业本身,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观眾是否只能发出讚美?” 第二个问题,將矛盾从个人上升到了行业和所有观眾。 “第三,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这句话我举双手赞成。法律保护公民的名誉权,但同样也保护公民的批评权。一部公开发行的商业电影,作为公共文化產品,理应接受大眾的评判。 如果任何负面评价都可能收到『法务部警告』,这是否会造成一种寒蝉效应,让所有观眾在走进电影院前都得三思,自己是否『配』评价这部电影?” 第三个问题,彻底把自己放在了为民请命的道德高地上。 江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能想像到,对方的公关团队看到这三连问时,会是怎样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最后,他敲下了收尾的段落。 “最后,我依然坚持我的观点。《剑域纪元》是一部在工业水准上有所尝试,但在艺术表达上诚意不足的作品。我无意与任何人或任何群体为敌,只希望能有一个可以自由、理性討论电影的环境。 如果我的言论对鹿一凡先生及其粉丝造成了冒犯,我愿意为我犀利的措辞道歉,但我绝不会为我的观点道歉。” “静候贵方法务部的正式通知。如果真的需要对簿公堂,我非常乐意在法庭上,与各位一同探討华国电影批评的边界究竟在哪里。@电影剑域纪元官方微博” 洋洋洒洒近千字,一气呵成。 江离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篇回应,避开了所有情绪化的攻击,句句不离“理性”、“探討”、“法律”,把自己放在一个绝对无辜且占据道德高地的“普通观眾”位置上。 同时,他把一个个尖锐的问题拋给了电影官方。 你回答,就等於承认了观眾有权给出差评,那你的“法务部警告”不就成了笑话? 你不回答,就是默认、心虚,坐实了你“资本捂嘴”、“霸道控评”的形象。 这是一个完美的阳谋。 点击,发送! 然后静待事態发展。 起初,评论区还是被闻讯赶来的鹿一凡粉丝占据,他们用惯用的“太长不看”、“总结:就是嘴硬”、“你蹭够了没”来刷屏。 但很快,风向就变了。 江离的这篇回应,逻辑之清晰,用词之考究,姿態之从容,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它不再是一场粉黑大战,而是上升到了一个公眾议题的高度:资本与批评的边界。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被粉丝骚扰已久的路人观眾和影评人。 “臥槽!这哥们是法律系的吗?这回应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 “漂亮!直接把皮球踢回给官方了,看他们怎么接!” “『探討华国电影批评的边界』,格局一下就打开了!粉了粉了!” “这哪里是黑子,这分明是斗士啊!为了我们观眾能有说差评的权利,冲!” 紧接著,一些法律博主、时事评论员也注意到了这件事,纷纷下场转发。 “从法律角度分析一下江离的回应:全文滴水不漏,將『事实』与『观点』做出了明確切割。电影官方如果真的起诉,败诉率极高,而且会引发巨大的负公关效应。” “一个有趣的现象:当流量明星的粉丝战斗力过强,以至於官方下场威胁时,反而会激发大眾的逆反心理。这件事已经不是一个影评事件,而是一个公共舆论事件了。” 舆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反转。 之前支持电影官方的营销號,此刻都悄悄刪除了微博,装死看戏。 而鹿一凡的粉丝们发现,她们的控评、谩骂,在江离这篇逻辑严密的“檄文”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们的对手,已经从一个“小黑子”,变成了一个被广大路人盘和知识大v支持的“意见领袖”。 她们的每一次攻击,都像是在给江离递刀子,印证著他文中“寒蝉效应”的说法。 【叮!言论引发社会性议题討论,公敌值+10000!】 【叮!成功扭转舆论劣势,对敌对目標“电影剑域纪元官方微博”造成公关危机,公敌值+30000!】 【叮!敌对目標“鹿一凡”团队因此事產生紧急会议,其本人负面情绪持续高涨,公敌值+10000!】 江离看著后台再次暴涨的公敌值,愜意地伸了个懒腰。 他知道,电影官方现在肯定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们本以为捏死一个素人就像捏死一只蚂蚁,结果没想到,这只“蚂蚁”不仅身披鎧甲,还会咏春。 然而,江离的快乐並没有持续太久。 一条新的私信弹了出来,发信人的id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是一个灰色的、没有任何信息的匿名帐號。 私信的內容很短,却让江离瞬间坐直了身体。 “我知道你是谁,江离。想让你的学校和家人都知道你在网上干的好事吗?” 私信下面,附上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江离的校园卡,姓名、学號、学院,清晰可见。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来自现实世界的威胁!! 第4章 我选二 看到自己校园卡照片的那一刻,江离心中那股因为公敌值暴涨而带来的兴奋感,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却下来。 他不是无所畏惧的神,他只是一个得到了奇遇的普通大学生。 网络上的唇枪舌剑,他可以游刃有余,因为那是一个虚擬的战场。 可一旦战火蔓延到现实,牵扯到他的家人和学校,性质就完全变了。 对方能搞到他的校园卡信息,意味著已经通过某种渠道,將“江离不是锦鲤”这个虚擬id和他现实中的身份“江离”划上了等號。 鹿一凡的狂热粉丝? 还是电影官方的手段? 江离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大脑飞速运转。 粉丝自发的人肉搜索,通常是混乱且信息零碎的,很难如此精准地拿到校园內部的证件照。 那么,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电影製片方,或者说鹿一凡的经纪团队,在发现舆论战打不贏之后,开始走下三滥的路子了。 他们不敢真的发律师函对簿公堂,因为那会把事情闹得更大,让自己更被动。 於是,他们选择了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方式,试图从现实中击溃他。 私信箱里,那个灰色头像又发来一句话:“给你一天时间,刪掉所有微博和豆芽长评,然后发视频道歉。否则,后果自负。” 江离的眼神沉了下来。 道歉?刪除?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就等於承认自己之前的一切都是错的。 网络上那些刚刚建立起来的支持和声望会瞬间崩塌,他会从一个为观眾权利发声的“斗士”,变成一个被资本轻鬆拿捏的“软蛋”。 更重要的是,这会开启一个恶劣的先例。一旦退缩,对方只会得寸进尺。 【叮!检测到宿主正遭受现实世界的人身威胁,负面情绪压力激增……系统保护机制启动。】 【选项一:屈服。刪除所有內容並道歉,可获得“忍辱负重”安慰礼包(內含公敌值5000点)。】 【选项二:硬刚。无视威胁,將战火烧得更旺。系统將根据宿主的反击效果,给予1-10倍的暴击奖励。】 看著系统面板上弹出的选项,江离紧绷的嘴角,忽然向上勾起了一抹弧度。 “安慰礼包?看不起谁呢?”他低声自语。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选择退缩的人,尤其是在对方已经触及他底线的情况下。 “系统,我选二。” 【选择已確认,祝您所向披靡!】 江离深吸一口气,心中的那一丝慌乱和愤怒,迅速转化为冷静的战意。 对方想玩阴的,那他就奉陪到底。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系统商城。 那串长长的公敌值,就是他反击的炮弹! “八卦雷达max”,售价三万公敌值。 兑换! “信息甄別与整合(中级)”,售价五万公敌值。 兑换! 两个技能瞬间加载,无数纷杂的信息流在江离眼前掠过,而他能轻易地从中捕捉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並辨別其真偽。 “八卦雷达”开启,目標锁定:《剑域纪元》剧组,以及核心人物,鹿一凡。 既然你们要玩现实的,那我就把你们的“现实”全都挖出来,摆在太阳底下晒一晒。 一瞬间,关於《剑域纪元》的各种“八卦”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剑域纪元》拍摄期间,原定女主角因不满鹿一凡团队频繁要求加戏、改剧本而辞演,剧组为此支付了高额违约金。】 【鹿一凡在剧组享受“特级待遇”,拥有专属房车、专属厨师团队,其一天的伙食费超过剧组其他主演一周的总和。】 【电影后期製作周期被严重压缩,因为大部分资金都被用於支付演员片酬和宣发费用,导致特效部分多处穿帮,只能用昏暗的色调和快速剪辑来掩盖。】 【鹿一凡在拍摄需要吊威亚的高空打戏时,全程使用三名不同的替身。其本人在绿幕前的拍摄时间,不超过总拍摄周期的三分之一。】 …… 一条条信息,看得江离心惊肉跳。 这些不是网络上的捕风捉影,而是经过“八卦雷达”和“信息甄別”双重確认的,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尤其是“替身”那一条,简直就是一把绝杀的利剑! 他之前的影评里,仅仅是凭著观感,说鹿一凡的表演“僵硬”、“缺乏连贯性”。 现在,他找到了根本原因! 一个演员,大部分戏份都由替身完成,表演能连贯才怪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不敬业”了,这是赤裸裸的行业欺诈! 观眾钱买票,是来看鹿一凡演戏的,结果看到的是三个替身演员的背影和远景,最后再通过剪辑把鹿一凡那张漂亮的脸蛋p上去。 “好傢伙,我直呼好傢伙!”江离兴奋地一拍大腿,“这哪是拍电影,这简直是年度最佳诈骗案例!” 他將这些信息用“信息整合”技能飞快地梳理、归类,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证据链。 有了这些东西,他之前那篇影评就不再是“主观评价”,而是有事实依据支撑的“客观分析”了。 至於那个威胁他的匿名帐號…… 江离冷笑一声,將对方的id和那张校园卡照片截图。 他没有回覆,也没有拉黑,而是直接切换到了另一个社交平台——一个以精英、白领用户为主,氛围相对理性的知识分享社区“智乎”。 他要开闢第二战场! 微博是舆论广场,情绪化、传播快,適合引爆话题。 而智乎,是逻辑场,適合深度剖析,摆事实、讲道理,给事件做权威性的定调。 他迅速註册了一个新帐號,id就叫“电影的良心”。 然后,他创建了一个问题:“如何评价电影《剑域纪元》官方疑似威胁差评观眾,並动用资本力量进行人肉搜索的行为?” 在这个问题下,他用匿名的方式,写下了一篇万字长文。 文章开头,他先是將自己收到匿名威胁的私信截图放了上去,原封不动。 第5章 笔桿为矛 “……我不知道这张照片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发信人是谁。我只知道,在我对一部电影提出批评之后,我的现实生活,正在受到威胁。” 他没有煽情,只是平铺直敘地陈述事实,营造出一种弱小个体对抗庞大资本的悲壮感,瞬间就能激起读者的同情和愤怒。 紧接著,笔锋一转。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如此惧怕一篇小小的影评?或许,他们害怕的,並不仅仅是我的『观点』。他们害怕的,是我的观点背后,可能触及到的『事实』。” 然后,他开始庖丁解牛般地分析《剑域纪元》这部电影。 但这一次,他不再局限於镜头和表演,而是將他刚刚通过系统获得的“八卦”料,以一种极其巧妙的方式,融入了进去。 他没有直接说“我得到消息,鹿一凡用了三个替身”,而是这样写道: “……我们在大银幕上看到的男主角,时而身形挺拔,剑法凌厉(疑似a替身);时而又略显富態,步伐沉重(疑似b替身);在某些文戏的远景中,其身高和体態甚至与鹿一凡先生本人有明显出入(疑似c替身)。” “这种『薛丁格的身材』,导致了角色形象的严重割裂。我不禁想问,我们看到的,究竟是鹿一凡在扮演『剑仙』,还是三个不同的人在扮演『鹿一凡』?这究竟是艺术创作,还是工业流水线上的『零件拼装』?” 他又提到製作问题: “……影片整体色调昏暗,剪辑破碎,看似是某种风格化的追求,但结合网络上流传的关於该片『后期资金不足』的传闻,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否是一种『技术性遮羞』?用以掩盖特效的粗糙和场景的简陋。” 每一条爆料,他都用“疑似”、“传闻”、“不禁想问”这样留有余地的词汇来包装,辅以电影中的具体镜头作为佐证。 这样一来,即使对方想告他誹谤,也无从下手。 他没有下任何定论,他只是一个“充满好奇心的福尔摩斯”,在“合理推测”。 但这些“推测”,却刀刀见血,每一刀都砍在《剑域纪元》和鹿一凡的要害上。 文章的最后,他升华了主题。 “当批评不被允许,讚美將毫无意义。当资本可以肆意动用盘外招来压制异议,那么我们失去的,將不仅仅是评价一部电影的权利,更是我们作为消费者、作为公民,最基本的安全感和尊严。” “今天,他们可以用人肉搜索来对付一个影评人;明天,他们就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来对付任何一个敢於说出真相的普通人。” “我选择將此事公之於眾,不是为了博取同情,而是想问一问大家:这样的未来,是我们想要的吗?” 写完最后一个字,江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他將整个网际网路的良知,都绑上了自己的战车。 点击,发布。 与此同时,某高档会所內,《剑域纪元》的製片人王总,正一脸不耐地看著手机。 “怎么样?那个叫江离的小子,服软了没?”他对著电话那头的宣发主管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唯唯诺诺的声音:“王总,他……他还没回復。不过您放心,一个学生而已,嚇唬一下肯定就怂了。” 王总冷哼一声:“一个学生?一个学生能把我们搅得天翻地覆?让鹿一凡的团队也收敛点,別整天就知道煽动粉丝搞事,显得我们很没品。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在任何热搜上再看到我们电影的负面新闻。” 掛掉电话,他端起酒杯,正准备和身边的投资人碰杯。 就在这时,他的助理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手机屏幕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 “王总,不……不好了!出大事了!您快看智乎!” 王总皱著眉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那个標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如何评价电影《剑域纪元》官方疑似威胁差评观眾……” 他的手一抖,高脚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殷红的酒液,在地毯上迅速蔓延开来。 智乎,作为一个以“知识分享”为核心的社区,用户群体普遍拥有更高的学歷和更强的思辨能力。 他们或许不像微博用户那样容易被情绪煽动,但一旦被逻辑和事实说服,其爆发出的能量,以及对舆论走向的定调能力,是任何平台都无法比擬的。 江离的这篇匿名长文,最初,只是在电影、法律等相关领域的小圈子里流传。 回答下方的评论,还都是在冷静地分析证据、探討法律边界。 “答主提供的私信截图,如果属实,已经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和寻衅滋事,可以报警了。” “这个分析角度刁钻啊,从替身问题切入,直接把演员『不敬业』上升到了对观眾的『商业欺诈』,杀伤力太大了。” “圈內人,匿了。答主说的基本都是真的,鹿一凡用替身在行业里不是秘密,只是没人敢捅破。《剑域纪元》剧组就是个烂摊子,全靠宣发和粉丝撑著。” 然而,隨著点讚和转发的增多,这篇文章开始迅速破圈。 於是,一场舆论风暴,以智乎为中心,向全网席捲而去。 “#剑域纪元 人肉威胁#” “#鹿一凡 三个替身#” “#我们与恶的距离只差一篇影评#” 一个个带著强烈情绪和批判性的话题,相继衝上微博热搜,並且热度后面都跟著一个深紫色的“爆”字。 这一次,鹿一凡的粉丝们彻底傻眼了。 她们发现,战场已经从她们熟悉的微博,转移到了她们完全不擅长的智乎。 她们习惯了在微博上通过控评、刷屏来维护偶像,但面对智乎这个以理性討论为主的平台,她们的那套话术完全不管用。 【鹿鹿小仙女】:“哥哥用替身怎么了?那些高难度动作很危险的好吗!” 这条天真到近乎愚蠢的评论,很快就被顶上了高赞。 然后,迎接它的,是来自各行各业用户的无情“围剿”。 第6章 顶流一夜跌落神坛 【某武术指导】:“高难度动作?我特意去看了电影,所谓的『高空打戏』,连最基础的威亚套路都不標准。一个有点功底的演员,训练一个月就能轻鬆完成,更何况鹿先生有两年半的舞蹈基础。” 【某製片人】:“一部电影的预算是有限的。主演大量使用替身,意味著『演员成本』这一项的支出会暴增,这必然会挤压后期、特效、服化道等其他环节的预算。最终,是观眾用真金白银,为这种不敬业买了单。” 【某影评人】:“如果演员因为身体原因无法完成某些镜头,完全可以在宣传时如实告知观眾,而不是让观眾以为看到的都是演员本人的表演。这是最基本的商业诚信。” 面对这种降维打击,粉丝们彻底乱了阵脚。 她们只能拾起最原始,也是最无力的武器。 “你们就是嫉妒我们哥哥长得帅!” “一群只会敲键盘的黑子,滚远点!” 然而,这种言论在智乎,只会被嘲讽得更加厉害。 【某心理学博士】:“很有趣的样本。从这些粉丝的回覆中,可以清晰观察到『粉丝滤镜』导致的集体性认知偏差。建议大家理性追星,不要因为外在而忽略了对品格与职业道德的基本要求。” 【某社会学教授】:“这种盲目的偶像崇拜,实际上是消费主义和娱乐工业共同作用的结果。粉丝们迷恋的,並非真实的个人,而是一个被资本精心包装、贩卖的虚假人设。当人设崩塌,她们的信仰体系也隨之崩溃,因此会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 更要命的是,其他娱乐圈的明星和知名博主们,也嗅到了风向的变化,纷纷下场表態。 “支持理性批评,反对资本霸凌!@江离不是锦鲤”——某知名导演 “作为演员,我认为我们有义务接受观眾的任何声音,包括批评。艺术需要真诚,观眾值得尊重。”——某实力派演员 “什么时候,说真话都要被威胁了?什么时候,钱买票的观眾,连差评都不能给了?”——某头部脱口秀演员 而《剑域纪元》的官方微博,此刻已经彻底沦陷。 评论区里,再也看不到粉丝们千篇一律的彩虹屁,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质问。 “请正面回应替身问题!” “请解释一下人肉搜索是怎么回事?@魔都网警” “退票!我们要退票!你们这是商业欺诈!” 电影的豆芽评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原本被粉丝锁死的8.9分,断崖式狂泻。 8.0…… 7.5…… 6.8…… 很快就跌破了及格线,並且毫无停歇的跡象。 真正的路人盘,那些沉默的大多数,被彻底激怒了。 他们之前或许根本不关心这部电影是好是坏。 但现在,他们为了捍卫自己手中那一点“打差评”的权力,为了捍卫自己不被“人肉威胁”的隱私安全,正自发地加入这场声势浩大的网络“討伐”。 【叮!智乎发文引发全网现象级討论,对敌对目標造成毁灭性打击,触发10倍暴击奖励!公敌值+100,000!】 【叮!“鹿一凡”及其团队陷入重大公关危机,商业价值受到严重影响,本人精神状態濒临崩溃,公敌值+30,000!】 【叮!“电影剑域纪元”製片方及投资方產生严重內訌,项目面临血本无归的风险,公敌值+30,000!】 江离看著那一连串令人眼繚乱的数字,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这一招“釜底抽薪”,彻底把对方打残了。 他甚至能想像出製片人王总此刻的表情,估计比电影里主角死了还难看。 至於那个打电话威胁他的宣发主管,现在大概率已经在人才市场排队了吧。 当然,最惨的,还是那位顶流巨星,鹿一凡。 “替身”这口黑锅,一旦被焊死在身上,对一个演员的职业生涯而言,就是一场致命的打击。 它不仅代表著不敬业。 更代表著,你,根本就不会演戏。 以后,哪个导演用他,都得掂量掂量舆论的刀子。 哪个品牌找他代言,都得评估一下这颗巨雷的风险。 江离没有丝毫的同情。 你享受了流量带来的天价红利,就要承受它带来的反噬,这是最基本的公平。 江离再次打开微博,发现自己的私信又多了好几千条。 不过这次的画风完全变了,大部分都是支持和鼓励的声音: “大佬牛逼!终於有人站出来撕开这块遮羞布了!” “支持你!现在这些流量明星和他们的粉丝,早就该被好好教育一下了!” “求求你多写点这样的影评吧,现在的电影市场太需要你这样的声音了!” 当然,也有一些鹿一凡粉丝的威胁和谩骂,不过数量比起支持的声音来说,已经微不足道了。 最让江离意外的是,他收到了好几个媒体的採访邀请,甚至还有律师事务所主动联繫,表示愿意免费为他提供法律援助。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號码。 江离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请问是江离先生吗?”一个沉稳、干练的女声传来,语气非常客气。 江离一愣,但声音依旧平静:“是我,你是?” “江离先生您好,我是《南方周末》的记者,我叫王晓雯。我们想就《剑域纪元》官方威胁观眾一事,对您进行一个独家专访,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南方周末》! 这可不是那些追逐流量的娱乐小报,而是国內以深度报导和批判精神著称的权威媒体。 他们竟然也找到了自己。 江离没有问对方如何知道自己的信息,因为他心里清楚,在系统开启“信息壁垒”之前,他的信息已经被资本扒了个底朝天。 “可以。”江离开口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您请说。”王晓雯的语气透著一丝欣喜。 第7章 教科书式道歉 “採访可以,但是不能透露我的任何个人信息。” “当然,这是我们的职业操守,我们完全尊重並保护消息源的隱私。”王晓雯立刻答应下来,显得非常专业,“那我们约个时间和地点?” 第二天一早,江离醒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昨夜的舆论风暴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智乎上,他那篇匿名回答的阅读量,已经正式突破了五百万,点讚数超过了七十万,成为平台歷史上最高阅读量的单篇回答之一。 更让他意外的是,事情开始向他预料之外的方向发展。 微博上,一个名为“娱乐圈內幕大曝光”的博主发布了一条长微博,標题是《扒一扒鹿一凡背后的资本游戏》。 微博里详细分析了鹿一凡从选秀出道到现在的发展路径,指出他背后有著庞大的资本运作团队,通过买热搜、控评论、造人设等手段,硬生生把一个毫无演技的流量明星包装成了“国民男神”。 这一下,无数苦“流量”久矣的网友,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一些自称是业內人士的匿名爆料,也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我朋友在剧组做群演,说鹿一凡拍戏的时候,基本上就是对著空气演,因为对手演员的戏份都是后期补拍的。” “有一场打戏,鹿一凡本人就在现场站了五分钟,说了三句台词,剩下的全是替身和绿幕。观眾几十块钱买票,看的是啥玩意?” “我是《剑域纪元》剧组的一名工作人员,匿名爆料。鹿一凡在剧组的表现简直让人无语,每天最多拍戏两小时,剩下时间不是在玩手机就是在睡觉,导演语气重一点,人家直接罢演。” “建筑设计专业,电影里的古建筑我越看越眼熟,仔细一查,好傢伙,直接搬的某国產单机游戏的3d模型,连版权都没买,直接扒拉过来用了。” “法学生路过,科普一下。《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某些人,建议你们好自为之。” 网友们的战斗力,有时候比专业的调查记者还可怕。 在集体智慧的加持下,《剑域纪元》这部电影,几乎被扒了个底朝天。 製片人王总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王总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汗水浸湿了昂贵的衬衫领口。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抓起手机,拨通一个號码。 “喂,鹿一凡吗?!”他的声音嘶哑暴躁。 电话那头传来鹿一凡带著哭腔的声音:“王总,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 “少他妈废话!”王总怒吼道,“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子发微博道歉!” “道歉?我道什么歉?” “道歉你在拍摄过程中没有尽到演员的责任!道歉你让观眾失望了!道歉你对不起大家的期待!反正就是道歉!” “可是这样的话,我的人设就...” “人设?你现在还在乎人设?你没看网上那些人怎么骂你的吗?再不道歉,你的演艺生涯就彻底完了!” “嘟……嘟……” 王总掛断电话,瘫倒在沙发上。 完了,全完了。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场舆论风暴,已经彻底失控。 而引发这一切的,居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学生。 他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 …… 几分钟后,鹿一凡的微博,更新了。 江离第一时间点了进去。 一张经过精心修饰,显得憔悴不堪的自拍照,配上了一段长长的文字。 “对不起大家,是我让大家失望了。 作为一个演员,我確实在《剑域纪元》的拍摄过程中,没有做到最好。因为档期衝突和身体原因,很多戏份確实使用了替身和技术手段。我知道这对不起钱买票支持我的粉丝和观眾。 我不是想为自己找藉口,但是这个行业的压力真的很大。每天都有无数的工作安排,身体和精神都处在极限状態。有时候真的很想休息,但是又不敢,怕辜负了大家的期待。 关於网上的那些攻击和谩骂,说实话,很伤人。但是我理解大家的愤怒,是我的问题。 我会认真反思,努力提升自己的演技,也会更加珍惜每一次拍戏的机会。希望大家能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 最后,对於网上传言我的团队威胁批评者的事情,我在这里郑重声明:我和我的工作团队,从未做过任何威胁他人的行为。如果有人冒用我们的名义做了这样的事,我们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谢谢大家。” 江离看完这条微博,忍不住轻声讚嘆。 “精彩,太精彩了!” 这条微博,堪称危机公关的教科书。 第一步,避重就轻。承认“使用替身”,但把原因归结为“档期衝突和身体原因“,而不是“敬业態度问题”。 第二步,卖惨固粉。大谈“行业压力”、“身心极限”,试图博取路人同情,虐粉固粉。 最绝的是第三步,甩锅。 “从未做过任何威胁他人的行为。” 一句话,就把自己和“人肉威胁”这颗最大的炸弹撇得乾乾净净。 言下之意就是:威胁你的不是我,是其他人冒用我的名义乾的。 既撇清了自己的责任,又暗示江离是在造谣,或者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了。 高,实在是高。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江离。 恰好这时,手机屏幕亮起,王晓雯的电话打了进来。 “江离先生,鹿一凡的道歉您看到了吗?因为事態发展较快,我们想紧急调整一下採访內容,您看方便吗?” 电话那头,王晓雯的声音里透著一丝资深媒体人嗅到大新闻时的兴奋。 “怎么调整?” “除了您被威胁的遭遇,我们想更深入地探討一下,当前娱乐圈的乱象,以及『饭圈』与资本是如何联手,压制所有批评的声音的。” 王晓雯的野心很大。 她要的,已经不是一篇简单的维权报导。 而是一篇能够让她名声大噪,甚至可能推动行业反思的深度调查。 江离笑了。 这正合他意。 “可以。” …… 第8章 皇帝的新衣 下午三点,江离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厅见到了王晓雯。 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有职业范。 “您好,江离先生。”王晓雯主动伸出手,“感谢您接受我们的採访。” “客气了。”江离和她握了握手,能感觉到对方手掌的力度和自信。 王晓雯从公文包里拿出小巧的录音笔,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按下录音键,红灯闪烁。 “我们开始吧。首先,能不能详细说说您是怎么被威胁的?” 江离把整个过程详细讲述了一遍,从最初写影评,到收到私信威胁,再到决定在智乎上公开此事。 他的敘述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您当时写那篇影评的初衷是什么?”王晓雯问。 “很简单,就是觉得这部电影对不起票价。”江离说得很直接,“我了钱买票,看了一部烂电影,写个差评表达不满,这难道不是消费者最基本的权利吗?” “但是您的影评確实比较尖锐,用词也很直接。有没有考虑过可能会引起这么大的爭议?” “尖锐?”江离笑了,“我只是实事求是地指出了电影的问题。如果实话实说都算尖锐,那是不是意味著这个行业只容得下谎言与吹捧?” “如果是这样,那有问题的,究竟是我的『尖锐』,还是这个行业本身?” 王晓雯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讚许。 这个年轻人,逻辑清晰,言辞犀利,远超他的年龄。 她接著问:“那您对目前网络上关於鹿一凡的其他爆料怎么看?比如滥用替身、不敬业等等。” “我只能说我自己的遭遇,其他的我不了解,也不想妄加评价。”江离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我觉得,如果这些爆料最终都被证实是真的,那说明问题不是出在某一个演员,某一个明星身上。” “而是整个系统,都出了问题。” 王晓雯立刻追问,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什么问题?” “流量至上,资本绑架艺术。”江离想了想,“现在的娱乐圈,演技不重要,因为粉丝会闭眼吹。” “剧本不重要,因为ip自带流量。” “口碑不重要,因为宣发可以覆盖一切差评。” “唯一重要的,就是流量。只要有流量,有庞大的粉丝群体,就可以不顾一切、为所欲为。” 江离的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显得异常清晰。 他每说一句,王晓雯眼中的光芒就亮一分。 “於是,一切都本末倒置。” “剧本不再为故事服务,而是为明星的人设服务。情节可以不合逻辑,但明星的镜头必须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好看。” “拍摄周期可以无限压缩,一部戏两个月拍完,但明星的商业活动、综艺录製一个都不能少。” “一部电影或电视剧的成败,不再取决於它的艺术质量,而是取决於宣发团队能不能买够热搜,能不能把评分刷上去,能不能在前期製造出『未播先火』的假象,把观眾骗进电影院。” 王晓雯完全被江离的论述吸引了。 这些观点,许多业內人士也曾私下抱怨过,但很少有人能像江离这样,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如此清晰、系统地將其剖析出来。 她忍不住插话:“可这种模式確实带来了巨大的商业成功,有没有可能,这就是市场选择的结果?” “市场会选择,但资本会操纵选择。”江离的回答毫不犹豫,“他们用算法、热搜和水军,製造出『所有人都在討论』的氛围,利用大眾的从眾心理,把雪球越滚越大。” 江离看著她,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不是市场选择,这是数据围剿!” 王晓雯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而后她本能地追问:“那造成这种现象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资本的逐利性。” 江离的回答依然毫不犹豫。 “资本进入文化市场,本身不是坏事,它可以提供更充足的资源。但问题在於,当资本的意志凌驾於艺术创作的规律之上时,灾难就发生了。” “它们追求的是短期、高效、可复製的变现模式。培养一个好演员太慢了,需要天赋,需要时间沉淀。但打造一个流量明星,却可以通过工业化的流水线快速完成。” “选秀、炒作、买热搜、固粉、变现……在这套逻辑里,作品只是一个用来收割粉丝的工具,观眾只是一个需要被引导和刺激的数据。” “这就像一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皇帝的新衣』。资本负责编织那件华丽又虚假的衣服,流量明星负责穿著它招摇过市,粉丝们负责在旁边高声喝彩,路人负责沉默。” “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直到有一天……”江离嘴角微微上扬,“有个不懂事的孩子,指著他说『他根本就没穿衣服』。” “所以,当我的差评出现,就触动了这台赚钱机器的根基。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让你闭嘴。” 江离端起面前早已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这样下去,最终受伤的,不只是我们这些了冤枉钱的观眾,还有整个行业的未来。” “当所有人都去追逐流量,谁还愿意静下心来打磨演技?当烂片也能轻鬆赚大钱,谁还愿意冒著风险去搞艺术创新?” “久而久之,市场就会被这些粗製滥造的文化垃圾填满,观眾会失望,会离开。” “而那些真正热爱这个行业,有才华、有追求的创作者,他们的生存空间会被无限挤压,最终劣幣驱逐良幣。” 採访进行了將近两个小时,王晓雯问得很详细,江离也答得很认真。 最后,她凝视著江离,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让您对那些盲目追星的粉丝说一句话,您会说什么?” 江离想了很久,久到王晓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缓缓开口。 第9章 道歉有用,要律师函干什么? “我会说,偶像是商品,不是神。” “你们看到的,是资本精心包装后,想让你们看到的样子。” “你们以为的爱,很多时候,只是一种被精准计算和引导的情感投射。” “真正爱一个人,不是盲目支持他的一切,更不是党同伐异,去攻击所有持不同意见的人。” “而是希望他能够变得更好。” “如果你们真的爱鹿一凡,就应该督促他提高演技,尊重他的职业,拿出对得起你们喜爱的作品。” “而不是帮他掩盖问题,为他的不敬业洗白,把他推向一个更深的深渊。” 採访结束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昏暗。 王晓雯关掉录音笔,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看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丝敬佩。 “江离先生,谢谢您。” 她站起身,再次郑重地伸出手。 “您今天的这番话,价值千金。我们一定会客观、完整地將您的声音传递出去。” 江离和她握了握手。 “我只是说出了一个普通观眾想说的话。” 王晓雯看著他,无比认真地说道。 “不,您说的,可能是一个时代需要听到的声音。” 江离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有些话,总要有人去说。 送走王晓雯,江离没有立刻离开。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博。 鹿一凡那条“道歉”长文下面,粉丝们自我感动的发言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哥哥太善良了,我们都懂你!” “抱抱哥哥,別理那些黑子,我们会永远支持你!” “身体最重要,好好休息,我们等你回来!” 江离笑了笑。 然后,他点开了自己的微博编辑界面,不紧不慢地敲下了一行字。 “道歉收到了。那么,鹿一凡先生,我的律师函,你也准备好接收了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微博发出去的瞬间,江离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轰然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发起终极对决,引爆全网期待,公敌值+200,000!】 【叮!“硬刚到底”成就已升级!奖励技能:舆论掌控(初级)!】 江离的微博,在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后,转发数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飆升,评论区彻底炸了锅。 “臥槽!这就是传说中的硬刚到底吗?” “律师函警告?我怎么感觉画风突然变了?” “好傢伙,鹿一凡这边刚道歉,这边立马掏出律师函,这是要往死里整的节奏啊。” “爽!太爽了!就该这样!就是要让这些高高在上的明星知道,普通观眾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软柿子!” “等等,律师函是干什么用的?楼上科普一下。” “简单来说,就是要起诉鹿一凡的团队进行人身威胁。如果坐实了,那可是要负刑事责任,进去踩缝纫机的。” 粉丝们彻底傻眼了。 她们本以为自家哥哥都已经道歉了,这场风波应该就此平息。 没想到对方根本不买帐,还要加码反击。 “太过分了吧?哥哥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逼死他吗?” “就是就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太恶毒了。” “求求你放过我们哥哥吧,他真的知道错了,他压力很大,他都快抑鬱了!” 但更多的路人网友却是一片叫好声。 “道歉有用的话,要律师函干什么?” “笑死,鹿一凡的道歉通篇都在甩锅,一句都没承认威胁过人,当我们网友都是傻子吗?” “支持到底!必须支持!这种动用资本力量人肉威胁普通网友的行为,如果不受到法律的严惩,那以后谁还敢说真话?” 製片人王总的办公室里。 助理拿著手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王总!不好了!那个江离……他又发微博了!” 王总正烦躁地抽著烟,听到这话手猛地一抖,菸灰掉了一桌子。 “他又怎么了?” 助理把手机递过去,王总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律师函?他要告我们?” “看样子是这意思。”助理的声音都在发抖,“王总,我们现在怎么办?” 王总沉默了。 那个威胁江离的匿名帐號,正是他授意手下的人去註册操作的。 本想著神不知鬼不觉地给那个不识抬举的大学生一点顏色看看,让他知难而退。 没想到,这下捅了马蜂窝。 如果江离真的要通过法律途径追查到底,凭藉现在的网络技术,顺著网线找到那个小號的真实註册人……並不是什么难事。 完了。 王总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此时,江离正在瀏览著商城界面。 【法律知识精通】:50000公敌值 【演讲与辩论大师】:80000公敌值 【媒体运营专家】:60000公敌值 【心理学洞察】:70000公敌值 【商业嗅觉】:90000公敌值 江离仔细研究了一下,最终选择了【法律知识精通】。 既然要打法律牌,那就要打得专业一点。 瞬间,大量的法律知识涌入江离的脑海。 从基础的民法、刑法,到专业的网络法、智慧財產权法,甚至连各种案例判决,都清晰地印在了他的记忆里。 江离满意地点点头。 有了这个技能,他就不用担心在法律问题上出什么紕漏了。 自从事件发酵以来,也有不少律师联繫到他,表示愿意提供法律援助。 其中不乏一些知名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他们看重的,並不是这个案子本身能带来多少收益,而是这个案子的社会影响力。 如果能够代理这个案子,並且打贏了,对於律师事务所的知名度和业务拓展,都会有很大的帮助。 第二天一早,江离还没起床,就被舍友张磊夸张的惊呼声彻底吵醒了。 “臥槽!离哥!別睡了,快看新闻!出大事了!” 江离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天塌下来了?” “差不多!有个哥们跟你同名同姓,上《南方周末》头版了!硬刚鹿一凡和整个娱乐圈!我刚看完他的事跡,真他妈是神人!” 张磊兴奋地把手机懟到他面前,江离接过来一看,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第10章 人上人的机会?抱歉,我选择做人! 只见《南方周末》的电子版头版头条,一个黑体加粗的大標题,赫然写著: 《当批评遭遇威胁:一个大学生与娱乐圈资本的较量》 副標题:专访网络维权事件当事人江离 江离快速瀏览了一下文章內容。 王晓雯的笔力確实老辣。 整篇文章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不仅完整地还原了事件的经过,更藉由江离的观点,深刻剖析了流量经济下的娱乐圈乱象,使得整篇文章既有理论高度,又有现实针对性。 “我的天,看完这篇文章,我感觉我以前追的星都白追了。” 另一个舍友李哲也凑了过来,满脸震撼。 “关键是这个江离,他才是个大学生啊,你看他的思路,条理清晰,不卑不亢,简直是吾辈楷模!” 张磊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江离心里一阵暗爽,表面上却只是挑了挑眉,故作淡定。 “还行吧。” “还行?”张磊夸张地翻了个白眼。 “离哥,你这是赤裸裸的妒忌吧?都叫江离,都是大学生,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你看看评论区,都是一片倒的叫好。” 江离点开评论区,果然一片好评如潮。 “这才是我们这个时代青年该有的脊樑!不畏资本,不说假话!” “看完报导,我才知道我们被那些流量明星和他们的团队当猴耍了多久!支持江离,必须用法律让他们付出代价!” “粉了!这不比那些唱跳rap的明星偶像燃一百倍?!” 当然,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不就是想红想疯了,故意蹭热度吗?” “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无名小卒,也配对整个娱乐圈指手画脚?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更多的支持声音淹没了。 与此同时,娱乐圈內部已经炸开了锅。 各大经纪公司、製片方,都在密切关注著这个事件的发展。 因为大家都意识到,这已经不仅仅是鹿一凡一个人的问题了。 江离在《南方周末》採访中提到的那些娱乐圈乱象,几乎每家公司都或多或少地存在。 如果真的因为这个事件,引发了监管部门的注意,那整个行业都要受到衝击。 某知名经纪公司的会议室里,高管们正在紧急开会。 “这个江离必须想办法解决掉。”一个中年男人敲著桌子说,“不能让他继续闹下去了。” “怎么解决?”另一个人问,“现在全网都在关注这件事,硬来的话,只会適得其反。”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中年男人想了想,“给他钱,给他资源,给他想要的一切,让他闭嘴。” “万一他不答应呢?” “不答应?”中年男人冷笑一声,“我就不信,这世界上还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就是给的还不够多。” 类似的討论,在娱乐圈的各个角落都在进行著。 有人想钱摆平江离,有人想动用关係压制这件事,还有人想找江离的黑料进行反击。 晚上。 江离和张磊刚在学校附近的小吃街吃完饭,正悠閒地散步消食。 一个穿著高级定製套装、气质干练的中年女人,踩著高跟鞋,精准地拦在了他们面前。 她的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您好,请问是江离同学吧?为了找到您,可真让我们费了不少功夫。” 女人的声音很悦耳,带著一种职业性的亲切。 “我是星辉娱乐的总监,陈雅。不知是否方便,想跟您谈谈?” 星辉娱乐? 江离想了想,这好像是圈內一家挺有名的公司。 他还没开口,旁边的张磊已经傻了。 他看看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女人,又扭头看看自己身边一脸平静的舍友。 星辉娱乐……总监……找江离…… 张磊的眼睛越瞪越大,一个荒谬又合理的念头在他脑中浮现,手指颤抖地指著江离。 “你你你……你就是那个江离?!”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上《南方周末》的那个神人?” “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唯一的哥!” 附近一家咖啡店里,三人相对而坐。 陈雅姿態优雅地搅动著咖啡,开门见山。 “江离同学,我今天来,是代表星辉娱乐,想跟你谈一个合作。” “什么合作?” 江离问道。 陈雅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我们公司,想签下你,让你成为我们的艺人。” 江离愣了一下:“艺人?” “没错。”陈雅笑著说,“以你现在的知名度和口才,当然,还有不错的顏值,完全可以往娱乐圈发展。我们可以给你很好的资源和包装。” 江离的目光落在那份合同上,签约费那一栏,一个刺眼的数字赫然在目。 五百万。 对於一个还未毕业的大学生而言,这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陈总,您这是什么意思?”江离抬起头看著她。 “很简单。”陈雅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你成为我们公司的艺人,我们自然会为你安排合適的发展路线。至於之前那些网上的爭议,就让它们过去吧。” 江离明白了:“陈总,这算是封口费吗?” 陈雅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 “你可以理解为,一个机会。” “一个让你从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一步登天,成为人上人的机会。” 她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优越感。 “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名气,为了钱吗?我们都可以给你,而且给你的,会比你想像的多得多。” “抱歉,陈总。”江离站起身,“我对当艺人没有兴趣。” 陈雅的表情有些僵硬:“江离同学,五百万可不是小数目。你一个大学生,家里条件应该也不是很好吧?这笔钱足够你们家过上很好的生活了。”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见好就收。” “谢谢您的好意,但我真的不需要。”江离的態度很坚决。 陈雅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又说:“如果你觉得五百万不够,我们可以再谈。一千万怎么样?” 一千万! 张磊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 那可是一千万啊!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但江离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第11章 谈崩了?那就让你身败名裂! “陈总,我想您误会了。”江离平静地说,“我做这些事情,不是为了钱。” “不为了钱?”陈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掛著一丝讥讽,“那你图什么?” “为了让这个行业变得更好。” 一句话,让陈雅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么天真的话。 而且看江离的表情,他不像是在装,而是真的这么想的。 “江离同学,你太年轻了,把世界想得太简单。”陈雅收敛了笑容,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姿態。 “有些事情,不是靠一个人的力量就能改变的。你现在的风头,不过是曇一现。等热度过去,你什么都不是。” “但是如果你接受我们的合作,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你会拥有你想要的一切,金钱,名气,地位。到那时,你站在高处,再去谈什么改变行业,不是更有说服力吗?” 江离看著她,突然笑了。 “陈总,屠龙者变成恶龙的例子,还少见吗?” 陈雅脸色一僵:“你什么意思?” “您口口声声说可以让我从內部改变这个行业,但实际上,一旦我签了您的合同,成了您的艺人,我还能说出今天这样的话吗?” 江离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到时候,我就是这个利益链条上的一环。我批评的那些乱象,也会成为我的既得利益。您觉得,一个靠著这些东西赚钱的人,还会回过头来,亲手砸了自己的饭碗吗?” 陈雅被问得哑口无言。 “所以,您这不是在帮我改变行业,而是在把我变成行业的一部分。”江离继续说道,“把一个批评者,变成既得利益者。这样一来,就少了一个敌人,多了一个同伙。” 陈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没想到这个大学生这么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既然江离同学这么坚持,那我也就不多说了。”陈雅站起身,收起合同,“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年轻人有傲骨是好事,但別太天真。这个圈子的水很深,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 “有些人,你惹不起。”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离哥……”张磊看著陈雅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脸上写满了担忧,“你……你真的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江离反问。 “一千万誒。”张磊忍不住说道,“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你可以在魔都买套房,你父母可以过上好日子,你毕业后也不用为工作发愁了。” 江离看著这位为他捏了一把汗的舍友,能理解他的想法。 或者说,在这个时代,张磊的想法才是正常的,而自己,才像个异类。 如果换作是几天前的自己,面对这种泼天富贵,或许真的会动摇,甚至会妥协。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系统的支持,他有信心通过其他方式获得更多的財富。 更重要的是,一旦接受了这笔钱,就等於承认了自己的原则是有价码的。 今天有人拿一千万来买他闭嘴,明天就会有人拿两千万,买他当喉舌。 直到他彻底变成资本的形状。 “钱確实很重要。”江离笑了笑,眼神却很认真,“但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比如什么?”张磊下意识地问。 “比如原则,比如初心。”江离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我今天为了钱妥协了,那我之前做的一切,说的一切,都变成了笑话。” “我会变成我最討厌的那种人:嘴上全是主义和正义,心里全是利益和生意。” 张磊沉默了。 他虽然不能完全理解江离的想法,但能感受到他的坚定。 那不是年少轻狂的衝动,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选择的道路。 “可是……陈雅最后那句话,明显是威胁啊。”张磊还是不放心,“她说这个圈子水很深,有些人你惹不起。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江离轻描淡写地一笑,显得毫不在意,“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回到宿舍,气氛还有些凝重。 张磊把事情的经过和李哲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李哲听得目瞪口呆,然后两个人一起唉声嘆气,仿佛失去一千万的是他们。 “行了,別愁眉苦脸的了。”江离从冰箱里拿出三瓶可乐,一人递了一瓶,“天塌不下来。走,开黑去,今天我带你们飞。” “还有心情打游戏?”李哲接过可乐,哭笑不得,“心也太大了你!” “不然呢?等著她来报復我,然后哭天抢地?”江离拉开拉环,喝了一大口,“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活得像个没事人。不然,岂不是让她看扁了?” 张磊和李哲对视一眼,觉得有道理,但心里那块大石头,怎么也落不下去。 三人坐到电脑前,登录了游戏。 然而,仅仅一局游戏还没打完,张磊的手机就响个不停,各种app的推送通知淹没了屏幕。 “我靠!”张磊突然怪叫一声,把滑鼠一扔,拿起手机,“离哥,你快看!出事了!真让他们给搞了!” 江离眉头一皱,接过手机。 屏幕上,一条醒目的娱乐新闻標题映入眼帘——《震惊!当红大学生博主江离私下接触娱乐公司,索要千万封口费未果,愤而抹黑行业!》。 文章写得声情並茂,绘声绘色。 文中,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业內资深人士陈女士”痛心疾首地表示,她本著爱才之心,欣赏江离的才华,想將他签约至公司旗下,引导他为行业做出正面贡献。 但没想到江离年纪轻轻,胃口却极大,一开口就要一千万的“合作费”,否则就要继续在网上发布“不实言论”,抹黑整个娱乐圈。 文章还配了几张图,是咖啡馆的远景偷拍。 照片很模糊,但角度选得极其刁钻。 一张是江离身体前倾,似乎在咄咄逼人地说著什么。 一张是陈雅端坐著,面带“为难”地微笑。 最后一张,则是陈雅收起文件,“愤然”离去的背影。 照片配上顛倒黑白的文字,就成了江离囂张跋扈、陈雅不堪其辱的铁证。 文章的最后,还引用了所谓的“知情人士”的话,暗示江离之前发布的那些批评文章,都是为了炒作自己,抬高身价,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向资本敲诈勒索。 甚至,网友们通过咖啡馆的位置信息,以及泄露出来的照片,直接將他的身份扒了出来。 魔都大学的学生——江离! 第12章 屠龙少年变恶龙? 这篇通稿一出来,瞬间引爆了网络。 各大媒体平台、营销號疯了一样地转载。 #江离索要千万封口费#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魔都大学学生敲诈勒索# 一个个刺眼的话题,在短短十几分钟內,就衝上了微博热搜榜。 文章下面的评论区,更是彻底沦陷。 “臥槽!反转了?我就说嘛,一个学生哪来那么大的胆子,原来是为了钱啊!” “人设崩塌!亏我之前还那么支持他,把他当成勇士,结果是个想钱想疯了的小丑!” “什么屠龙者终成恶龙?別侮辱龙了!他从一开始就是想当恶龙,只是价钱没谈拢而已。” “一千万封口费?真敢要啊,吃相太难看了吧?” “@魔都大学,出来看看!贵校就是这么教育学生的?公开敲诈勒索?建议开除!” “吐了,之前还觉得他文笔不错,现在看他写的每一个字都觉得噁心!” 之前支持江离的声浪,在一瞬间被淹没。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谩骂和嘲讽。 水军在评论区里带节奏,把所有理性的声音都打成“洗地狗”。 “这……这他妈的也太脏了!”李哲气得脸都红了,一拳砸在桌子上,“顛倒黑白!无耻!太无耻了!” “离哥,现在全网都在骂你,连学校论坛都炸了……这下怎么办?你倒是说句话啊!”张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与两个义愤填膺的室友不同,江离正饶有兴致地看著自己眼前的系统面板。 【叮!检测到宿主遭受大规模、有组织的舆论攻击,负面情绪能量激增!】 【公敌值+3000!】 【公敌值+5000!】 【公敌值+8000!】 …… “这哪是脏水,这分明是泼天的富贵啊。”江离心里美滋滋地想。 网络上的风暴,比他们想像中来得更猛烈。 仅仅一夜。 江离的形象就从一个敢於向行业潜规则开炮的“孤勇者”,急转直下,变成了一个利慾薰心、敲诈勒索未遂的“偽君子”。 他之前在文章里说过的每一句金句,此刻都被截图出来,配上阴阳怪气的解读,成了他虚偽无耻的铁证。 魔都大学的官方微博和论坛也沦陷了。 无数“义愤填膺”的网友涌入,要求学校严惩江离,开除这个“学术败类”、“道德蛀虫”,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第二天一早,江离的辅导员就打来了电话,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让他立刻去一趟学院办公室。 掛断电话,张磊和李哲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忧心忡忡地围了过来。 他们一夜都没睡好。 “离哥,要不……咱別去了吧?”张磊压低了声音,“现在风口浪尖上,学院领导肯定压力山大,你这时候去,不是正好撞枪口上吗?” “不去,问题就能解决吗?”江离正在慢条斯理地刷牙,吐掉泡沫后,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逃避,就等於默认了他们的指控。我就是要去,我还要去得堂堂正正。” 他换上一身乾净的白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你们俩,帮我个忙。” 江离走到门口,回头对两个室友说。 “什么忙?离哥你儘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两人异口同声,一脸悲壮。 江离笑了。 “继续打游戏,该吃吃,该喝喝。” “等我回来。” 说完,他推门而出,留下两人一个瀟洒的背影。 …… 学院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辅导员、学院副书记,甚至连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副院长都坐在那里,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江离同学,你来了,坐吧。”副院长推了推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江离没有丝毫的侷促,拉开椅子坐下,平静地看著三位领导。 “网上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看到了吧?”副院长开口,语气还算克制,“现在这件事影响非常恶劣,不仅对你个人,对我们学校的声誉也造成了极大的损害。学校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院长,那些都是不实指控。”江离直接说道。 “我们也希望是这样!” 副书记接过了话头,语气明显严厉了许多。 “但是,江离同学,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你到底有没有私下和那个陈女士见面?到底有没有谈到钱的问题?” “见了,也谈了。”江离回答得乾脆利落。 三位领导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几分。 “你!”副书记有些动怒,“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份很敏感?你既然选择在公眾平台发声,就要爱惜自己的羽毛!怎么能……” “领导,请您先听我说完。”江离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有力量,“我见了星辉娱乐的总监陈雅,是她主动约的我。她提出用一份价值千万的艺人合约收买我,条件是让我从此闭嘴,停止对娱乐圈乱象的任何批评。” “我,拒绝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三位领导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意外和惊愕。 这个版本的说辞,和他们预想的任何一种情况都完全不同。 “你说的是真的?”副院长皱著眉,审视著江离,“可现在网上的证据,对你很不利。那家公司既然敢这么做,手里肯定有他们的『证据』。” “他们的证据,是经过精心剪辑和恶意解读的。”江离不慌不忙,“他们敢放出来的,都是对他们有利的。他们不敢放的,才是我要说的。” “口说无凭!”副书记冷哼一声,显然还带著疑虑,“现在是对方有图有爆料,你空口白牙,谁会信你?” “谁说我空口白牙了?” 江离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支黑色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录音笔。 三位领导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那支录音笔,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你……你录音了?”辅导员结结巴巴地问。 “陈总毕竟是圈內大佬,她说的话,我一个普通学生,怕记不住,也怕理解错了,所以就录下来,想著回来可以反覆学习一下她的精神。”江离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脸上还带著几分“谦虚好学”的表情。 副院长和副书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哭笑不得。 这小子…… 这哪里是怕记不住? 这分明是穿著防弹衣去赴鸿门宴,早就留了一手! 这份心智,哪里像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大学生! 第13章 大型打脸现场 “咳咳。” 副院长清了清嗓子,重新坐正了身体,紧绷的表情彻底鬆弛下来,语气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温和。 “江离同学,既然有完整的录音,那事情就好办了。” “你打算怎么做?” “我本来想,等他们蹦躂得再高一点,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我再给他们一个惊喜。”江离把玩著那支录音笔,“不过既然学院领导这么关心,那我就提前把这个惊喜送出去吧。” 他看著三位领导,认真地说:“我需要学校的支持。不是为了我个人,而是为了魔都大学的百年声誉。” “我不能让我的母校,因为我,背上一个『培养出了敲诈犯』的污名。” 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 副院长深深地看了江离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你放手去做吧,学校是你坚实的后盾。” …… 与此同时,星辉娱乐的办公室里,陈雅正端著一杯红酒,愜意地看著电脑屏幕上那些辱骂江离的评论。 她的助理站在一旁,匯报导:“陈总,计划非常顺利。现在全网的风向都已经被我们掌控,江离的帐號下面,除了谩骂就是嘲讽,他之前积累的路人缘已经基本败光了。” “嗯。”陈雅抿了一口酒,嘴角带著胜利的微笑,“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还真以为自己能撼动规则?太天真了。” 就在这时,助理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接听之后,脸色瞬间大变。 “陈总……不好了!”助理的声音都在发抖,“江离……江离他发微博了!” “发就发了,还能翻出什么浪?”陈雅不以为意。 “他……他发了一段录音!” 陈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迅速拿起手机一看。 江离的最新一条微博,內容很简单。 “聊聊一块『价值千万』的遮羞布。#屠龙者与恶龙# @星辉娱乐” 下面,是一个音频文件。 陈雅指尖颤抖,点下了播放键。 录音的音质清晰得可怕。 开头是她自己的声音,带著一丝高高在上的施捨:“……一个让你从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一步登天,成为人上人的机会……” “……但是如果你接受我们的合作,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你会拥有你想要的一切,金钱,名气,地位……” 紧接著,是江离的声音:“陈总,屠龙者变成恶龙的例子,还少见吗?” “……一旦我签了您的合同,成了您的艺人,我还能说出今天这样的话吗?”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您这不是在帮我改变行业,而是在把我变成行业的一部分。把一个批评者,变成既得利益者……” 最后,是陈雅那句带著威胁的话语。 “……年轻人有傲骨是好事,但別太天真。这个圈子的水很深,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 “有些人,你惹不起。” 录音到此结束。 陈雅感觉天都要塌了。 她没想到,江离竟然从一开始就在录音。 “这个混蛋……”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助理看著手机叫道:“陈总,网上的评论风向已经开始转变了……” 陈雅急忙刷新微博。 如果说之前对江离的网暴是一场局部阵雨,那么此刻,针对星辉娱乐和陈雅本人的声討,就是一场席捲天地的狂风暴雨。 果然,江离这条微博下面的评论开始发生变化。 根本不用去特意搜索。 热搜榜前十,有五条都和江离有关! #江离 录音# #屠龙者与恶龙# #星辉娱乐 陈雅# #一千万的遮羞布# #有些人你惹不起# 之前骂得最凶的那些网友,此刻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那些被水军带偏了节奏的路人,瞬间清醒过来,羞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臥槽!我前一秒还在骂他?我真是有眼无珠的煞笔!” “妈的,刚才骂江离的那些人呢?脸疼不?” “所以江离同学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我们刚才都被带节奏了?” “道歉,必须道歉!刚才骂江离的人都出来道歉!” “对不起!江离同学对不起!我为我之前的无知和愚蠢道歉!” “惹不起?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人民群眾你惹不惹得起!@星辉娱乐 出来挨打!” 星辉娱乐的官方微博评论区在短短一小时內被“攻陷”,数量高达数百万条的评论,几乎全是“滚出来道歉”、“资本家丑恶嘴脸”、“支持江离维权”的怒吼。 公司的客服电话被打爆,前台甚至收到了网友寄来的圈和冥幣,场面一度失控。 陈雅彻底慌了。 她职业生涯中处理过无数次公关危机,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感到无力和绝望。 她想过刪帖,想过限流,想过用新的八卦去转移视线。 但这一次,没用了。 录音已经被无数网友下载、转发,像病毒一样扩散到了每一个网络角落。 几家与星辉娱乐有竞爭关係的公司,更是乐见其成,在背后推波助澜,巴不得把事情闹得更大。 魔都大学的官方態度,则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录音放出不到一小时,魔都大学官方微博,这个拥有千万粉丝的顶级学府蓝v帐號发布了一则声明。 声明中,校方首先肯定了江离同学敢於发声、坚守原则的行为,並对他因此遭受的无端污衊和网络暴力表示强烈谴责。 隨后,声明话锋一转,措辞严厉地指出,对於任何试图通过威胁、利诱、造谣等不正当手段,干涉我校学生正常学习生活、损害我校声誉的机构或个人,学校將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这则声明,字字珠璣,既表明了力挺江离的態度,又毫不客气地向星海传媒发出了警告。 一个顶级学府的公开站台,其分量远非几个营销號可比。 星辉娱乐的董事会电话会议也紧急召开了,会议的內容只有一个:如何平息这场风波,挽回损失。 而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推出一个替罪羊。 毫无疑问,亲手点燃了这场大火的陈雅,就是那个最合適的替罪羊。 第14章 文字的力量 当天下午,星海传媒发布官方致歉声明,宣布“因前经纪总监陈雅,个人行为不当、言论失格,给江离先生及社会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恶劣影响。” “公司决定,即刻开除陈雅,並对其提起诉讼,追討其对公司造成的一切名誉与经济损失。我司向江离先生及公眾,致以最真挚的歉意!” 宿舍里,张磊和李哲看著手机上不断刷新的消息,激动得满脸通红。 “臥槽!离哥!牛逼!你简直太牛逼了!” 张磊一把抱住江离的胳膊,兴奋得又蹦又跳。 “教科书级別的反杀啊!那个老妖婆被开除了!还被公司反告了!哈哈哈哈!太他妈解气了!” 李哲则相对冷静一些,他用力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这招叫断尾求生。星辉娱乐反应很快,直接把陈雅推出来顶罪,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不过没用,他们的股价今天下午已经跌停了。” 两人像两个打了胜仗的將军,在宿舍里嗷嗷叫唤,宣泄著这两天积压的憋屈和兴奋。 江离脸上也掛著笑意,但远没有到欣喜若狂的地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因为他知道,打倒一个陈雅,对整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来说,不过是拔掉了一根无关痛痒的汗毛。 “別急。” 江离看著两个兴奋的室友,笑著开口。 “这才刚开始。” 张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李哲也愣住了。 “啊?离哥……这还只是开始?还有后手?” 江离转过身,在电脑前坐下,打开一个空白文档,篤定地敲下了键盘。 “这只是前菜,现在,主菜要上了。” 张磊和李哲立刻凑了过来,屏住呼吸,紧紧盯著屏幕。 只见文档的標题处,逐渐出现了几个字: 《当屠龙者与恶龙相遇》。 这篇文章,江离写了整整三个小时。 文章开头,他用了一个寓言故事。 “从前有个村庄,村民们辛苦劳作,却总是被一条恶龙欺压。恶龙不仅抢走他们的粮食,还威胁要烧毁村庄。村民们忍气吞声,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太弱小,无法对抗恶龙。” “后来,来了一个屠龙者。他告诉村民们,恶龙並不可怕,只要大家团结起来,就能战胜它。但恶龙很聪明,它告诉村民们,屠龙者才是真正的坏人,说屠龙者想要抢夺村庄的財富。” “於是,村民们开始怀疑屠龙者,甚至开始攻击他。恶龙在一旁看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个故事,大家是不是很熟悉?” 写完寓言,江离话锋一转,开始详细分析这次事件的始末。 从最初的影评,到陈雅的“招揽”,再到后来的威胁,每一个环节他都分析得清清楚楚。 “我只是写了一篇客观的影评,指出了电影存在的问题。这是一个普通观眾的权利,也是一个影评人的职责。但在某些人眼里,这成了『不识时务』,成了『要挟』。” “当真相不被允许存在时,说真话就成了一种罪过。” “当批评不被接受时,批评者就会被扣上各种帽子。” “这不仅仅是我个人的遭遇,这是整个行业的悲哀!” 文章越往后,江离的笔锋越锐利。 “我们的影视行业,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不允许批评的行业?什么时候,一个企业可以肆意威胁一个大学生?什么时候,说真话成了需要勇气的事情?” “如果我们都选择沉默,如果我们都被金钱和威胁嚇倒,那么这个行业还有什么希望?” “今天他们可以威胁我,明天就可以威胁其他人。今天他们可以封杀批评的声音,明天就可以控制所有的声音。” “我不是什么屠龙者,我只是一个不愿意被恶龙吞噬的普通人。” 文章的最后,江离写道: “我知道发出这些声音会有风险,但我更知道沉默的代价。我们这一代年轻人,不能再继续忍受这种不公。” “我不求改变整个世界,但我希望至少在我们的领域里,真话能被允许存在,批评能被理性对待。” “致所有还有良知的人:不要被恶龙的谎言欺骗,不要成为恶龙的帮凶。” “致所有和我一样的普通人:不要害怕,真相永远站在我们这一边!” 文章发出后,反响比录音还要强烈。 因为这不仅仅是一篇为自己辩护的文章,更是对整个行业现状的深度思考和批判。 “写得太好了,每一句话都戳在我的心巴上!” “什么叫文字的力量,这就是!” “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於风雪!支持江离!” “江离同学不仅仅是在为自己爭取清白,更是在为所有被压迫的声音发声。” 很快,这篇文章就被各大媒体转载,甚至有几家主流媒体的官方帐號也转发了这篇文章,並配文支持。 “年轻人的声音,值得被听见。” “批评的权利,不应该被剥夺。” “让阳光照进每一个角落,真相不应被埋没。” 官方媒体的发声,让这件事的性质彻底改变了。 这不再是某个明星粉丝和影评人之间的口水战,也不是一次商业纠纷,而是一场关於行业风气、言论自由与社会公义的大討论。 晚上,江离在宿舍里翻看著网上的评论。 经过几天的发酵,这次事件已经迅速破圈,演变成了一个现象级的话题。 其中不仅仅是支持他的声音,也有一些质疑的声音。 “江离这么一搞,以后影评人还怎么接商单?断人財路啊。” “影视圈水本来就深,哪有绝对的客观?太理想化了,年轻人。” “他现在是出名了,可也把资方得罪死了,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圈子混?” 也有一些更加尖锐的质疑: “江离会不会是被其他利益集团推出来的棋子?” “一个大学生,这么有心机?背后怕是有高人指点吧。” “现在捧得这么高,小心摔得更惨。” 看到这些评论,江离並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很正常。 当一个人站在聚光灯下的时候,质疑声总是不可避免的。 关键是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被讚美冲昏,也不被质疑打倒。 第15章 他一个穷学生,凭什么?凭他是掛逼! 江离关掉评论区,被陈雅的事情耽搁了几天,有些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比如,给鹿一凡的团队,以及《剑域纪元》的製片方寄律师函。 这几天,確实有不少知名律师事务所通过各种渠道联繫他,表示愿意提供法律援助,但一问价格,就算是最简单的律师函也要三千块起步。 作为一个普通大学生,这笔钱不算小数目。 不过现在他有了【法律知识精通】技能,完全可以自己动手。 江离坐在电脑前,一字一句地敲打起来。 “离哥,干嘛呢?”张磊端著泡麵桶从外面晃悠进来,后面还跟著李哲。 “写律师函。” “啥玩意儿?”张磊一口面差点喷出来,“律师函?臥槽,你真请律师了?了多少钱?” “没请,自己写的,省钱。” 这个回答比请了律师还让两人震惊。 张磊和李哲立刻凑了过来,脑袋挤在一起,看向屏幕。 只见江离根本不需要什么模板和参考,各种法律术语、法条引用信手拈来。 “我靠……”张磊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还会写这玩意儿?离哥,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去考了个法学第二学位?” “刚学的。”江离头也不抬。 “刚学的?”张磊的声音都变了调,“大哥,这玩意儿是能刚学的吗?这可是律师函,不是小学生命题作文!” “放心吧,我查了很多资料,法条引用都是准確的。” “不是,江离,”李哲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不定,“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拼了?感觉你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江离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转过头,笑了笑:“人总是会成长的,特別是在面对不公的时候。” “这他妈叫成长?这叫进化!”张磊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彻底麻了,“哥,你下一步是不是准备自己开庭了?” “想什么呢。”江离失笑,“我只是,不想再被人欺负了而已。” 说著,他在文档最后敲下了最后一个字。 整份律师函洋洋洒洒三千多字,引用了《民法典》、《刑法》等多部法律法规,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江离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错误后,保存了文档。 第二天一早,江离拿著列印好的文件走进了邮局。 “同志,寄什么?”窗口里的女业务员问道。 “ems特快,寄这个。”江离將文件和填好的单子递进去。 业务员接过文件,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当她的目光落在收件人信息上时,手猛地一抖。 “收件人……鹿一凡工作室……还有,《剑域纪元》製片方?!” 业务员的眼睛猛地睁大,她看看快递单上那两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年轻乾净的学生,表情精彩至极。 她突然想起了这两天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那个以一己之力硬刚了整个娱乐圈舆论的学生。 “你……你就是那个江离?” 江离笑著点了点头。 她的眼神瞬间变了,从惊讶变成了某种敬佩和支持。 她什么也没多说,拿起业务章,“啪”地一声,乾脆利落地盖了下去,声音比平时响亮了不少。 办完手续,江离拿著回执单走出邮局,阳光正好。 现在只需要等待了。 按照法律程序,律师函送达后,对方有15天的时间回復。如果对方不回復或者回復不满意,江离就可以正式起诉。 回到宿舍,江离在微博上发了一条动態: “律师函已寄出,静候佳音。阳光之下,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配图是那张盖著鲜红邮戳的ems快递单,收件人信息清晰可见。 这条微博一发出,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臥槽,真的寄律师函了?” “我还以为发篇文章就算完事了,没想到是动真格的!” “江离这是要硬刚到底的节奏啊!” “支持!就是要这样,不能让他们逃避责任!” “不过律师函有用吗?感觉像是挠痒痒,人家根本不在乎。” “表明態度啊兄弟!律师函是前置程序,下一步就是起诉了!等著看好戏吧。” 很快,这条微博就被转发了数万次,评论区里挤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 #江离寄出律师函#的话题迅速登上了热搜。 与此同时,江离的脑海中,系统提示音疯狂刷屏。 【来自鹿一凡粉丝“爱凡凡一辈子”的愤怒,公敌值+10!】 【来自鹿一凡粉丝“守护全世界最好的鹿鹿”的怨念,公敌值+12!】 【来自《剑域纪元》水军公司的kpi压力,公敌值+1000!】 【……】 江离甚至有些愉悦地想,鹿一凡的粉丝,真是全世界最敬业、最可爱的韭菜。 …… 《剑域纪元》製片人办公室里。 办公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经塞满了菸头。 “王总,那个江离……真的把律师函寄过来了。”助理小心翼翼地说道。 王总铁青著脸,眼神阴鷙:“他一个穷学生,哪来的钱请律师?” “据说...据说是他自己写的。” “自己写的?”王总先是一愣,隨即冷笑出声。 “胡闹!他当这是在写高考作文吗?一个大学生写的东西也配叫律师函?有个屁的法律效力!” 他把燃尽的菸头狠狠摁进菸灰缸里,仿佛那就是江离的脑袋。 “嚇唬谁呢!他以为这套能唬住我?” 助理硬著头皮,递上一份法务部门的紧急报告:“王总,法务部看过了,说……说这封函虽然是个人名义,但逻辑严密,法条引用几乎没有瑕疵,完全具备法律效力。如果我们逾期不回復,他……他可以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 王总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沉默著,手指烦躁地敲击著桌面。 “先拖著,看看情况再说。”他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让法务部准备好应诉材料,他要是真敢告,我们就陪他玩玩。我倒要看看,一个学生,拿什么跟我们斗!” 第16章 我们分文不取 与此同时,鹿一凡的工作室里也是一片混乱。 “凡哥,你快看这个……” 经纪人將手机递到鹿一凡面前。 屏幕上,赫然是江离那条微博和清晰的ems单据。 鹿一凡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疯了?威胁他的又不是我们,凭什么告我?” “確实没有直接关係,但是……”经纪人慾言又止。 “但是什么?快说!” “但是……那些网暴言论,很多都是咱们的几个大粉群在组织,而且……领头的那个『爱凡凡一辈子』,工作室这边跟她有联繫,为了让她带头控评,还给她发过几次活动经费……” 经纪人的声音越说越小。 鹿一凡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因为一个从没见过面的大学生,而被卷进这种法律纠纷里。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暴躁地来回踱步。 “那又怎么样!” 鹿一凡突然停下,衝著经纪人怒吼。 “这点破事都处理不好,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给我找最好的公关团队!挖他的黑料!他一个普通人,我就不信他从小到大一点黑点都没有!” “还有,给我找最好的律师,告他誹谤!我要让他退学!我要让他社会性死亡!” 另一边,江离的生活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的微博粉丝数量暴增,短短几天就从几千个突破了七十万大关,並且还在持续上涨。 各种媒体的採访邀请也如雪片般飞来,江离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 “江离,你现在可是大名人了!” 张磊满眼都是羡慕的小星星。 “名人有什么好的,都不敢隨便出门了。”江离无奈地嘆了口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確实,现在江离走在校园里,总能收穫各种各样的目光,虽然大部分人都很友善,但也有一些人会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律师函寄出已经过去了一周,但江离一直没有收到回復。 按照法律程序,对方还有一周的时间回復,但江离已经开始准备起诉材料了。 正在这时,他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江离同学吗?你好,我是天成律师事务所的主任律师,张明。”电话里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的中年男声。 “您好,张律师。” “江同学,我就开门见山了。”电话那头的张明笑了笑,“是这样的,您的事跡让我们整个律所的年轻律师都很受触动。在这个金钱至上的社会里,能够为了原则和公义坚持的人,越来越少了,我们都对你的勇气和才华感到敬佩。” “我们天成律所,是想正式向您发出邀请,將这起案件全权委託给我们处理。” 电话那头顿了顿,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至於律师费,我们分文不取,只想和您並肩,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江离心头一动:“为什么?” “拋开情怀不谈,从商业角度看,除了你所代表的公义之外,你的案子对我们律所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张律师的声音十分坦诚,“你的案子,万眾瞩目,背后代表的是普通人对资本霸凌的反抗。它乾净、正义,充满了力量。打贏它,对我们律所而言,是比任何gg都有效的金字招牌。我们帮您,就是在成就我们自己。这个理由,您接受吗?” 如此坦荡,反而更令人信服。 江离考虑了片刻,心中有了决断。 “我接受。” 第二天,江离在天成律师事务所见到了张明。 他五十岁上下的年纪,穿著合身的西装,眼神锐利沉静,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信赖。 “江离同学,我仔细研究了你的案子。”张明没有丝毫客套,开门见山,“胜诉的把握,非常大。” “您觉得我们的优势在哪里?”江离问道。 “首先,您有完整的证据链。” 张律师翻开面前厚厚的一叠文件,指著其中一页列印出来的截图。 “威胁信息的截图,发送者的帐號信息,精確的时间戳,都非常清楚。这是最直接,也是最无可辩驳的证据。” “其次,对方的威胁內容,已经涉及了多个法律条文,我们可以从多个角度同时提起起诉。” “那对方有什么优势吗?” “说实话,他们的优势就是钱多。”张律师苦笑,“但是在法律面前,钱並不能决定一切。” “那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等。”张律师说道,“等他们回復律师函的最后期限到来。如果他们不回復,或者回復的內容让我们不满意,我们就直接起诉。” 又过了几天,两份回復函终於姍姍来迟。 江离和张明一起拆开了信封。 星辉娱乐的回覆很简单,只有几行字。 製片方的回覆很简单,只有几行字: “经我司內部调查,我公司与您所指控的威胁行为无任何关联。我公司保留追究您恶意誹谤行为的法律责任的权利。” 鹿一凡工作室的回覆稍微长一些: “鹿一凡先生作为公眾人物,从未指使或授意任何人对您进行任何形式的网络暴力行为。您的指控毫无根据,已对鹿一凡先生的名誉造成严重损害。我方要求您立即停止传播不实信息,並公开道歉,否则將追究您的法律责任。” 看完这两份回復,张律师摇了摇头:“这是在打太极,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內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起诉。”张律师很坚定,“既然他们不承认,那就让法庭来判断。” “可是,我们怎么才能向法官证明,那些发出威胁信息的人,就是他们指使的?” “这个您不用担心。”张律师笑了笑,“我们有办法。” “什么办法?” “申请法院调取相关证据。”张律师解释道,“虽然威胁信息是匿名的,但是发送者的ip位址、设备信息等都是可以查到的。” 江离恍然大悟。 “而且,我们还可以申请法院调取相关的通信记录。”张律师继续说道,“如果威胁行为確实是他们指使的,肯定会有相关的证据。人会说谎,但数据不会。江离同学,接下来,就等著看好戏吧。” 江离点了点头,对胜诉更有信心了。 第17章 屠榜热搜,离哥才是真顶流! 天成律师事务所的官方微博,在周一早上九点整,准时发布了一则公告。 公告內容言简意賅,只列明了委託人江离,以及两名被告:电影《剑域纪元》製片方、鹿一凡工作室。 案由是“网络侵权责任纠纷”,诉讼请求包括要求被告停止侵害、赔礼道歉,並赔偿相关损失。 公告下方,附上了法院的案件受理通知书的扫描件,红色的印章醒目庄重。 这条微博在发布后的短短一小时內,转发和评论数就双双突破了十万。 “臥槽,真告了!离哥是真男人!” “来了来了,年度大戏正式开锣,前排瓜子汽水小板凳。” “被告一,被告二……嘖嘖,这可真是整整齐齐一家人啊。” “天成律所?我查了一下,业內很有名的,专打硬仗。这下有好戏看了。” “楼上的,何止是好戏,这简直是现实版的《正义的审判》。赌一包辣条,离哥必胜!” 网络上的议论铺天盖地,各种自媒体、营销號更是闻风而动,將此事迅速推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搜榜首。 #江离正式起诉鹿一凡# #普通人vs资本巨头# #天成律所代理江离案# 以上词条,以一种近乎屠榜的姿態,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与此同时,被告方的反应也成了眾人关注的焦点。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两名被告仿佛约好了一般,集体保持了沉默。 他们的官方微博没有任何动静,面对各路媒体的疯狂追问,也一概以“无可奉告”或“已交由法务处理”来回应。 这种沉默,在外界看来,更像是一种心虚和傲慢。 “怎么不叫唤了?之前不是很囂张,说要告人家誹谤吗?” “经典缩头乌龟战术。只要我不回应,风头过去就没事了。” “太傲慢了,连装都懒得装一下。这是觉得钱能摆平一切?” 宿舍里。 张磊几乎是举著手机衝到江离面前,屏幕上正是江离的名字高掛热搜榜首的截图。 “离哥,你现在是真正的顶流!” “以后我出去跟人说,我跟热搜第一的男人睡一个屋,你看多有面子。” 江离被他逗笑了:“你这话说得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啥,咱俩清清白白,纯洁的革命友谊。”张磊嘿嘿一笑,隨即又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真的,你现在什么感觉?紧张不?” 江离想了想,坦诚道:“有点。毕竟是人生中第一次打官司,还是在这么多人关注的情况下。” “怕个屁!”张磊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你身后站著的是全国网友,是正义!他们那几个货色,就是站在金山上,根基也是烂的。你放心,真要有不开眼的敢来学校找你麻烦,我第一个跟你一起上!” 这份朴素真挚的支持,让江离心里一暖。 下午,他接到了张律师的电话。 “江离同学,看到网上的消息了吧?”张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看到了,张律师。他们没什么反应。”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张明似乎轻笑了一声,“他们现在最好的策略就是冷处理,想把水搅浑,把事情拖黄。如果他们现在出来辩解,只会被愤怒的网友撕得更碎。他们不傻,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那我们接下来……” “还是那个字,等。”张明解释道,“我们已经立案,法院的传票和起诉状副本很快会送到他们手上。按照法律程序,他们有十五天的答辩期。等他们提交答辩状,我们就能看到他们具体的防御策略了。是继续否认到底,还是会提出別的说法,到时候就一清二楚了。” “我明白了。”江离应道。 “另外,还有一件事。”张明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对方的公关团队,可能要开始行动了。” “公关团队?”江离立刻反应过来。 “对。明面上的法律战线他们暂时会保持沉默,但在舆论的暗处,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张明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他们很可能会通过一些营销號,或者收买一些所谓的『知情人士』,开始对你进行人格上的抹黑,甚至无中生有,目的就是为了降低你的公信力,让公眾觉得你这个人本身就有问题,从而怀疑你这次起诉的动机。” “这不就是造谣?” “在法律上,这叫名誉侵权。但在舆论战里,这叫『常规操作』。”张明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和嘲讽,“他们就是要用海量真假难辨的信息,来稀释你所代表的正义性。江离同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可能会听到很多关於你自己的,非常难听,甚至匪夷所思的言论。记住,不要被这些东西激怒,不要亲自下场去跟他们对线。那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我知道了,张律师,谢谢您的提醒。”江离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很好。把舆论的战场交给我们,你只需要调整好心態,相信我们就行。”张明最后安抚道,“记住,乌云遮不住太阳。他们越是这样,就越证明他们心虚。” 掛了电话,江离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的眼神里只剩下清澈的坚定。 来吧,我等著。 正如张明所料,当天晚上,网络上的风向就开始悄然发生了变化。 最先出现的是一些小道消息。 有匿名的娱乐博主发帖,標题耸人听闻——《惊天內幕!江离事件或另有隱情,知情人揭秘其真实为人!》。 帖子里用一种含沙射影的语气,暗示江离在学校里就“特立独行,不太合群”,还说他曾经因为一个项目和同学闹过“很不愉快”,甚至“威胁”过別人。 帖子没有拿出任何实质性证据,通篇都是“据说”、“听闻”、“可能”。 紧接著,更多的“知情人”冒了出来。 一个自称是江离“前女友”的帐號,发了一篇长长的控诉文,说江离控制欲极强,情绪不稳定,分手时还对她恶语相向。 文章写得声泪俱下,细节丰富,很快就骗取了不少人的同情。 另一个自称是江离“高中同学”的人,则说江离高中时就爱出风头,为了引起注意不择手段,这次起诉大公司,就是为了“出名”,想当网红。 一时间,各种关於江离的“黑料”甚囂尘上。 第18章 官方认证单身狗 虽然这些言论都经不起推敲,漏洞百出,但在庞大的水军和营销號的推动下,还是成功地在部分网友心中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这……江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怎么感觉反转了?”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他自己没问题,怎么会冒出这么多人来锤他?” “那个前女友的帖子我看了,写得好真啊,不像是编的……” 舆论的浑水,开始被搅动起来。 鹿一凡的粉丝们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开始了疯狂的反扑,將这些“黑料”奉为圣经,四处传播,试图为自己的偶像洗白。 “看到了吧!这才是江离的真面目!一个心机深沉的炒作狗!” 张磊气得在宿舍里破口大骂:“我草他大爷的!这帮畜生!连你前女友都给你编出来了?离哥,你大学连恋爱都没谈过,哪来的前女友?还写得有鼻子有眼的,这帮人不去当编剧真是屈才了!” “咳咳……” 江离在一旁,略显尷尬地乾咳了两声,想解释点什么,又觉得没必要。 恰在此时,手机屏幕亮起,张律师的电话打了进来。 “感觉怎么样?” “还行,娱乐圈的常规操作而已,见怪不怪了。” 江离的声音异常坦然。 他补充道:“但更多的是坚定,他们越是这样,我越是要把这场官司打到底。” “这就对了。”张明讚许道,“保持这种心態。至於这些谣言,你不用管。我们的团队已经在收集证据,准备送他们一人一张律师函了。誹谤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谢谢您,张律师。” “不用谢我,这是我们分內的工作。”张明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笑意,“而且,这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哦?”江离有些不解。 “你想想,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著急地给你泼脏水?”张明引导著他,“因为他们怕了。他们怕法院真的会支持我们的诉讼请求,怕那些见不得光的证据被调取出来。他们现在做的这一切,都是在垂死挣扎。这反而暴露了他们的虚弱。”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让公眾动摇,但他们低估了这届网友的智商。”张明继续说道,“这种低劣的、毫无证据的抹黑,只会让明眼人更加反感,更加確信你是被冤枉的。” “他们这是在用自己的愚蠢,为你的正义性添砖加瓦。江离同学,把心放回肚子里,好好睡一觉。等明天太阳升起,你会看到,风向又会变回来的。” 掛了电话,江离躺在床上,一夜无梦。 第二天,宿舍里响起了张磊见了鬼一般的惊叫。 “臥槽!臥槽!离哥!快看微博!天成律所杀疯了!” 江离被他吵醒,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 只见天成律师事务所的官方微博,在早上七点钟发布了一条新的微博。 內容是一张长图,標题是《关於近期网络上针对我方当事人江离先生不实言论的澄清及法律声明》。 长图里,天成律所用一种极其清晰、冷静且不容置喙的逻辑,將昨晚那些所谓的“黑料”逐条批驳。 针对“性格偏激”论,律所直接附上了江离大学期间所有科目的成绩单,以及连续三年获得一等奖学金和“三好学生”荣誉的证书扫描件。 旁边配文:“一个能与同学、老师和谐相处並取得优异成绩的学生,何来偏激一说?” 针对“威胁同学”论,律所直接点名了那个匿名的娱乐博主,要求其在24小时內提供证据,否则將以誹谤罪提起刑事诉讼。 並附上了一句幽默的调侃:“我方当事人对法律的认知远超阁下,『威胁』二字,不是可以隨便乱用的。” 而最精彩的,是针对那个所谓的“前女友”的控诉。 天成律所没有长篇大论地辩解,而是直接甩出了一张江离所在大学学生工作处盖章的证明文件。 证明上白纸黑字地写著:“兹证明,我校2019级学生江离,自入学以来,在校期间感情状况一栏始终为『单身』,未曾有过任何恋爱关係登记记录。” 这份证明,简直就是一记响亮至极的耳光,直接把那位“前女友”的脸都抽肿了。 声明的最后,是一排整整齐齐的律师函截图,被告方正是昨晚那些上躥下跳得最厉害的营销號和那个所谓的“前女友”、“高中同学”。 这条微博一出,整个网络舆论瞬间引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真的忍不住了!史诗级打脸!官方认证单身狗,这是什么顶级社死现场!” “我他妈隔著屏幕都感觉脸疼!太狠了!杀人诛心啊!” “天成律所: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造谣者,都是垃圾。” “我宣布天成律所是我唯一的哥!这业务能力,又快又狠又准,还他妈带点幽默感,粉了粉了!” “我就说嘛,黑料来得那么巧,一看就是有组织的。现在好了,求锤得锤,舒服了。” “那个『前女友』帐號已经被扒出来了,刚註册三天,地址在海外,上一个帖子还在给鹿一凡的电影点讚。这操作也太骚了吧?” “最新消息,前女友连夜扛著火车跑了,微博都註销了哈哈哈哈!” 昨晚还在摇摆不定的部分网友,瞬间清醒了过来。 舆论的风向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场笨拙恶劣的抹黑,不仅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反而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让江离的形象显得更加无辜和值得同情,也让天成律所的专业和强硬,深入人心。 江离看著评论区里一片“哈哈哈哈”的欢乐海洋,忍不住笑出了声。 张律师说得对,他们这是在用自己的愚蠢,为他的正义性添砖加瓦。 这场闹剧般的舆论反击战,以一种喜剧的方式收了场。 但江离知道,这只是前菜。 真正的主菜,还在法庭之上。 十五天的答辩期,正在一天天过去。 网络上的喧囂渐渐沉淀,但所有关注此事的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答辩期满的第二天,张明就收到了法院寄来的,来自两名被告的答辩状。 他第一时间通知了江离来律所。 第19章 將计就计 “来了。”张明將几份文件推到江离面前,“看看吧,和我们预料的差不多,但又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江离先拿起鹿一凡工作室的答辩状,一目十行。 內容和他预想的一样,通篇都是官方辞令,核心思想就是一句话:我们不知道,不清楚,和我们没关係。 他们將自己撇得一乾二净,声称公司管理严格,绝无可能发生指使他人进行网络暴力的行为,並暗示江离的指控是毫无根据的臆测。 江离隨手將其丟在一旁,拿起了属於製片方的那一份。 这份答辩状,比前一份要厚得多,也“有料”得多。 除了常规的否认威胁指控外,製片方的律师团队拋出了一个新的、极具攻击性的论点。 他们反诉江离名誉侵权! 答辩状中写道:“原告江离,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仅凭主观臆断,便將匿名威胁信息与我方相关联,並通过社交媒体、律师函等方式进行公开指控,其行为已对我方的公眾形象、商业价值造成了极其严重的损害。” 后面附上了厚厚一叠“证据”,包括江离之前发布的微博截图、天成律所的公告截图,以及大量网友因为这些信息而对製片方进行辱骂的评论截图。 他们甚至还找了一家第三方评估机构,出具了一份评估报告,声称因为江离的“誹谤”,公司的商业价值“预计损失”高达数千万元。 因此,他们要求法院驳回江离的全部诉讼请求,並判令江离立即刪除所有“侵权”言论,在其个人社交媒体上连续三十天公开赔礼道歉,並赔偿其名誉损失和商业损失,共计……三千万元! 他们不仅要江离败诉,还要他身败名裂,倾家荡產! “三千万?”江离看到这个数字,气得笑了起来,“他们还真是敢开口。”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法律应诉了,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恫嚇。 一个市值几十亿的大公司,向一个一无所有的学生,索赔三千万。 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悬殊的数字,来製造压力,来向公眾展示一种“你惹不起我”的姿態。 “常规操作,意料之中。”张明对此似乎並不意外,他指了指答辩状的另一部分,“重点看这里。” 江离顺著他的手指看去。製片方的律师提出,江离一方所主张的,要求法院调取ip位址和通信记录的申请,是“不合理的”。 他们的理由是:“匿名信息的发送者可能是任何人,可能是鹿一凡先生的粉丝,也可能是別有用心的詆毁者,甚至可能是原告江离自导自演。” “在没有任何初步证据能將该匿名信息与我方建立直接联繫的情况下,强制调取我方及相关人员的通信记录,严重侵犯了我方的合法通信自由与隱私权。这是一种典型的『有罪推定』式的证据探查,於法无据。” “自导自演?”江离想过对方会无耻,但没想过他们会无耻到这个地步。 “很高明的策略。”张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篤篤的声响,“他们这是在跟我们爭夺程序正义的制高点。把水搅浑,把焦点从『他们有没有做』,转移到『我们该不该查』上来。” “那法官会採纳他们的说法吗?”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如果法院不支持调取证据,那整个案子就成了无源之水。 “有这个可能。”张明坦然道,“法官在处理这类申请时会非常谨慎。既要保障原告的诉权,也要保护被告的隱私权。如果我们的理由不够充分,確实有可能被驳回。”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 江离能感觉到,对方的律师团队绝非等閒之辈,他们精准地找到了这个案子的命门所在。 张明看著江离紧锁的眉头,忽然笑了笑:“怎么,没信心了?” 江离摇摇头,声音平静却有力:“我从不把敌人当傻子。” “狮子搏兔,尚用全力。何况他们不是兔子,而是一头武装到牙齿的大象。” 张明欣慰地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江离同学,你要记住,法庭不是一个讲道德的地方,它是一个讲证据和逻辑的地方。对方律师的这套说辞,从逻辑上看,是自洽的。我们想驳倒它,就必须拿出更强的逻辑。” 江离盯著那份逻辑严密、措辞狠辣的答辩状,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法律在某些人手中,可以变成一把多么锋利的、用来宰割弱者的刀。 “更强的逻辑……”江离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的膝盖上敲击著。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江离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直接反驳“侵犯隱私”? 不行,这会陷入对方的节奏,变成一场关於程序正义的空洞辩论,而事实的真相会被彻底掩盖。 主张“誹谤的危害性远大於隱私的暂时让渡”? 这在法理上站得住脚,但不够有力,无法一击致命。 江离的目光鬼使神差地再次回到那句指控上——“甚至可能是原告江离自导自演。” 慢慢的,江离的眼中却渐渐亮起了一道光。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一个近乎疯狂却又无比符合逻辑的突破口。 “张律师,”江离抬起头,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找到了线头的兴奋,“他们说我可能是自导自演,对吗?” 张明眉毛一挑,有些意外江离的关注点,但还是点了点头:“是的。” “好,太好了。”江离非但没有愤怒,反而笑了起来,“他们既然提出了这个可能性,那我们为什么不顺著他们的话说下去?” 张明饶有兴致地看著他,示意他继续。 “他们说,发匿名信息的人可能是粉丝,可能是詆毁者,也可能是我。这是一个包含了所有可能性的集合,对吧?”江离站起身,在不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思路越发清晰,“他们用这个集合的广泛性,来论证针对他们一方的调查是『不公平』的,是『有罪推定』。” “没错,这是他们的核心论点。” “那我们就告诉法官,我们完全同意他们的观点!”江离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著张明,眼中闪烁著光芒,“我们同意,这件事存在多种可能性。正因为如此,为了排除一切可能,为了查明真相,为了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不管是疯狂的粉丝,是恶毒的詆毁者,还是如他们所说的、『自导自演』的我本人——我们才更需要法院行使权力,调取所有相关ip和通信记录!” 第20章 以身做饵,请君入瓮 张明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江离的意图。 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將计就计”。 江离继续说道:“我们的诉求,不再是单单为了证明『他们有罪』,而是为了查明『事实真相』。对方把水搅浑,我们就把池子里的水全抽乾,让所有人都看看,池子底下到底藏著什么!” “他们不是说我自导自演吗?那就查!如果最后查出来ip位址就在我的宿舍,通信记录就在我的手机上,我江离,当庭认罪,任凭处置!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包括他们那三千万索赔!” 张明忍不住击掌讚嘆:“漂亮!太漂亮了!江离,你天生就该干这行。” 他兴奋地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飞快地写著什么。 “你看,我们把逻辑完全倒转过来。对方的逻辑是:因为可能性太多,所以不能查我。我们的逻辑是:正因为可能性太多,所以必须查清!我们的目的,从『证明他有罪』,变成了『排除他无罪以及我自导自演的可能性』。我们把调查的动机,从攻击性的『追查』,变成了中立性的『澄清』!” “他们拿程序正义当盾牌,我们就扛起一面更大的、叫『事实真相』的旗帜。他们指责我们『有罪推定』,我们就用『排除合理怀疑』来反击。在法官看来,哪一个更有说服力?不言而喻!”张明越说越兴奋,“我们甚至可以请求法院,在调查製片方的同时,也对我方的相关通信进行有限度的监控和调查。我们以身作则,主动放弃一部分隱私权来求一个真相,姿態要做足。你看他们敢不敢跟?” 江离笑了,他们当然不敢。 因为江离是无辜的,而他们不是。 “这就像两个人被怀疑偷了东西,”江离打了个比方,“他说不能只搜他的身,因为也可能是我偷的。那我就主动把口袋翻出来给大家看,然后对他说:『该你了』。你看他是什么表情。” “哈哈哈,就是这个道理!”张明大笑起来,办公室里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智力交锋后旗开得胜的畅快。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围绕著这个核心逻辑,开始重新撰写补充代理意见。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经过了反覆推敲,力求在法理上无懈可击,在姿態上谦逊坦荡,在逻辑上层层递进,最终將製片方的律师团队逼入一个他们自己构建的死角。 一周后,一份名为《关於原告江离诉被告方名誉侵权及网络暴力案之补充代理意见》的文件,被正式提交至法院。 这份文件没有像之前的律师函那样在网络上公开,只在相关的几方之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法院的庭前会议,在一间並不宽敞的审前调解室里举行。 这並非正式开庭,不设旁听,只有法官、书记员以及双方的代理人到场。 江离作为当事人,也被允许出席。 製片方的代理律师姓钱,名文海,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 他是业內有名的“常胜將军”,尤其擅长处理与大公司相关的名誉权纠纷,手段老辣,作风强硬。 鹿一凡工作室的律师则显得年轻一些,全程正襟危坐,几乎不主动发言,显然是以钱文海马首是瞻。 主审法官是一位看起来颇为严肃的中年女性,姓王。 她翻阅著双方提交的材料,眉间的“川”字纹显示出她此刻的专注和审慎。 当她看到天成律所提交的那份补充代理意见时,那双见惯了各种法律文书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诧异。 她抬起头,目光在张明和钱文海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后落在了张明身上。 “张律师,你这份补充意见,很有意思。” 钱文海的脸上依旧掛著微笑,但那笑容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显然也看过了这份意见,並且认为这不过是对方走投无路之下的一种噱头。 “王法官,恕我直言,对方律师的这份意见,更像是一场博人眼球的表演,而非严谨的法律文书。他们企图用一种『同归於尽』的姿態,来混淆视听,绑架司法程序。我方坚持认为,在没有初步证据的情况下,调取我方当事人的通信记录,是对我方隱私权的严重侵犯。” 他说得义正言辞,仿佛自己才是正义的一方。 张明没有急著反驳,只是不紧不慢地开口:“钱律师,我完全理解並尊重您对您当事人隱私权的关切。但我想请您注意,我们这份补充意见的核心,並非您所说的『同归於尽』,而是『澄清事实』。” 他转向主审法官,声音清晰沉稳:“王法官,正如被告方在答辩状中所言,本案的匿名威胁信息,其发送者存在多种可能性。可能是粉丝,可能是詆毁者,也可能是……我方当事人自导自演。” 他刻意在“自导自演”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我方完全同意被告律师的这一观点。正因为存在如此多的可能性,任何一种猜测都可能冤枉好人,也可能放过坏人。因此,查明真相,就成了本案最核心、最首要的任务。这个任务的优先级,已经超越了对某一方隱私权的暂时保护。” “我们之所以申请法院调取证据,其目的,已经从单纯的『指控被告』,升华为『排除一切合理怀疑』。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排除我方当事人江离先生『自导自演』的嫌疑。” 张明的话音刚落,钱文海的脸色就微微变了。 王法官的表情也变得愈发耐人寻味,她没有打断,示意张明继续。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江离,忽然轻轻举起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王法官略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原告,你有什么想说的?” 江离站起身,先是向法官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才转向对面的钱文海。 “钱律师,您和您的当事人,怀疑我自导自演,並以此为理由,拒绝法院调取证据,对吗?” 第21章 掀桌子!我请求法院连我一起查! 钱文海皱了皱眉,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想干什么,但话说到这份上,他只能硬著头皮点头:“我方只是提出一种合理的可能性。” “好。”江离点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小小的调解室里,“我理解。那么,为了打消您的疑虑,也为了帮助法庭查明真相,我,江离,作为本案原告,在此郑重声明:我自愿放弃我个人在本案中相关的全部通信隱私权。”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钱文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鹿一凡那边的年轻律师,甚至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江离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钱文海的脸上,仿佛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刃。 “我请求法院,对我本人名下的所有手机號、社交帐號,以及我宿舍的网络ip,进行最严格的审查。” “查一查那条匿名信息,是不是从我的设备上发出的。查一查我有没有和任何营销號、水军公司,有过任何联繫。”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整个人的气场陡然攀升。 “如果最后查出,这件事是我自导自演,我当庭撤诉,並在所有媒体平台公开向两位被告道歉,赔偿他们主张的三千万元。並且,我愿意承担誹谤、诬告陷害等一切刑事责任,为此付出我下半辈子的自由。” “我把我的身家性命、前途未来,全部押在这张调查令上。” 调解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江离掷地有声的话语在迴响。 他说完,再次转向钱文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钱律师,我的清白,我已经放在桌上了。现在,该你了。” “你敢不敢,也让你的当事人,把他们的清白,拿出来,放在桌上,让大家一起看一看?” “你敢吗?” 钱文海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额角,甚至渗出了一丝细密的冷汗。 敢?他怎么敢! 可若是不答应,在法官面前,就等於已经把“心虚”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这根本不是法律技巧的博弈了。 这是阳谋。 这是赤裸裸的、用自身清白作为武器的碾压。 王法官静静地看著这一切,將钱文海的窘迫和江离的坦荡尽收眼底。 她没有再徵求钱文海的意见,而是直接拿起法槌,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 “经合议庭评议,原告方为查明事实、不惜將自身置於被调查境地的做法,其追求真相的决心和诚意,本庭予以肯定。” “被告方所主张的『隱私权』,在本案追求事实真相、维护司法公正的更高价值面前,应作出適当让渡。” “因此,本庭决定,支持原告方的证据调取申请。” “法院將即刻向相关电信运营商及网络服务提供商,发出调查令。调查范围包括,但不限於,双方当事人在指定时间段內的相关通信记录与ip位址信息。” “休庭。” 法槌落下,一锤定音。 钱文海颓然地靠在椅背上,脸色灰败,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他知道,这场庭前会议,他输得一败涂地。 江离和张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胜利的火。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张明重重拍了拍江离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 “江离同学,我收回我之前的话。” “我之前说你天生就该干这行,我现在觉得,你这是来砸我们律师饭碗的!哈哈!” 江离也笑了,那是一种卸下重负后的轻鬆:“我只是觉得,跟流氓讲道理是没用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比他更不按常理出牌。” …… 法院支持调取证据的决定,虽然没有在网络上公开,却在圈內激起了剧烈的震盪。 钱文海在庭前会议上被一个学生逼到哑口无言的消息,插上翅膀一般,飞速地在魔都的律师圈和娱乐圈高层之间流传。 那些之前还在观望的、甚至有些同情鹿一凡和製片方的业內人士,此刻都闭上了嘴。 风向,在悄无声息间,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一个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押上,请求法院连自己一起查的当事人,他清白的可能性有多大? 一个市值几十亿的大公司,面对这种请求却支支吾吾、不敢应战,他心虚的可能性又有多大? 答案不言而喻。 网络上,虽然大眾並不知道庭內的交锋细节,但隨著时间的推移,见製片方和鹿一凡方面再无任何新的“黑料”放出,”嗅觉敏锐的网友们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被告方哑火了?之前那股子囂张劲儿呢?” “听我一个在律所实习的同学说,庭前会议开完了,好像是原告方大获全胜。具体的不敢说,但据说场面非常精彩。” “我靠!真的假的?求详细瓜!” “我就说吧,江离同学要是没点底气,敢跟资本硬碰硬?现在踢到铁板了吧!坐等一个结果,希望法律能给力点!” 舆论的天平,在漫长的等待期中,一点点地滑向了江离这一边。 宿舍里,张磊每天刷著微博,乐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离哥,快看快看,这条评论,『以前我觉得钱是万能的,现在我发现,那是因为我的钱不够多。但看了江离,我发现,原来是有些人的膝盖太软了!』哈哈哈,绝了!这届网友太有才了!” “离哥,现在骂那帮孙子的人越来越多了。群眾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啊!” 江离只是笑笑。 他知道,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从不会束手就擒。 只会露出最锋利的獠牙。 调查令已经发出,结果出来需要时间。 在这段看似风平浪静的日子里,江离努力让自己回归到一个普通大学生的生活轨道。 上课,泡图书馆,偶尔和室友们去球场挥洒汗水。 系统里的【公敌值】还有许多富余,他也乐得清閒。 果然,对方的反击,以一种他没想到的方式,悄然而至。 这天下午,江离刚下课,就被一个电话叫到了学校行政楼的顶层。 找他的,是学校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王崇明。 第22章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王教授年近七旬,头髮白,戴著一副老镜,是国內民诉法领域泰斗级的人物,真正的学术权威。 江离如今也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不少老师都对他有所关注,偶尔找他聊几句也很正常。 “江离啊,坐。”王教授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神態和蔼,像一个关心晚辈的邻家长者。 “谢谢王教授。”江离礼貌地坐下,心中却在飞速盘算,这位泰斗找自己,所为何事。 王教授没有直接切入正题,而是先关心了一下他的学业:“最近看你状態还不错,官司的事情,没影响学习吧?” “没有,我分得清主次。”江离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王教授点了点头,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热气,沉默了片刻。 办公室里只剩下老式掛钟滴答滴答的声响,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有些微妙。 终於,王教授放下茶杯,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有些复杂。 “江离啊,今天找你来,是有一个老朋友,托我给你带几句话。” 江离的心中一动。 “我这个老朋友,是华影集团的副总。”王教授缓缓说道,“华影集团,你应该知道,国內影视行业的龙头之一。他说,他对你很欣赏,觉得你是个有才华、有勇气的年轻人。”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但江离却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但是……”王教授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和惋惜,“他也说,这个圈子,有这个圈子的规矩。你这次的案子,动静闹得太大了。你告的那个製片公司,虽然比不上华影,但在圈里根基很深,和很多大平台、大导演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繫。你这样让他们下不来台,就算官司贏了,以后的路,怕是也难走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离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王教授看著他,嘆了口气,继续说道:“我那个朋友的意思是,年轻人,有傲气是好事,但有时候,也要学会审时度势。” “他说,如果你愿意撤诉,並且向对方公开道歉,达成和解。他可以做个中间人,让对方不再追究你的责任,也撤回那三千万的反诉。不仅如此,他还可以保证,你毕业之后,华影集团,会给你留一个位置。” “甚至,如果你对编剧感兴趣,他也可以帮你引荐几个圈內知名的製片人。” 一边是鱼死网破后的前途未卜,甚至可能是整个行业的封杀。 另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和解,以及国內顶级娱乐集团的工作机会和人脉资源。 这已经不是威胁了,这是一种更高级的、名为“善意”的绞杀。 他们不再试图从法律上打败你,而是要从现实层面,买断你的未来,让你自己缴械投降。 王教授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著江离,等待他的回答。 作为老师,他也觉得这个条件对於一个尚未走出校门的学生来说,已经优厚到了极点。 在他看来,见好就收,或许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江离低著头,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想要出人头地的大学生,面对这样的诱惑,会不会动心? 答案是,会的。 太诱人了,诱人到几乎没有人能拒绝。 可惜…… 他是江离! 而且…… 他有系统! “王教授,谢谢您。也替我谢谢您那位朋友。”江离开口,“但是,我不能接受。” 王教授的眉头皱了起来:“江离,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不是儿戏,这关係到你一辈子的前途!” “我想得很清楚。”江离站起身,再次向王教授深深鞠了一躬,“教授,您教过我们,法律的生命不仅在於逻辑,更在於经验和良知。如果我今天因为前途,就放弃了对错,那我这几年的书,就真的白念了。” “而且,这个世界,如果人人都只看利弊,不问是非,那还要法律做什么?” “他们以为用一个光明的前途,就能买走一个人的原则和尊严。您说我天真也好,说我愣头青也罢,我就是想让他们看看,有些东西,是拿钱和前途买不走的。” 江离的语气不卑不亢,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 “这个案子,我不仅要打,我还要打贏。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在这片土地上,资本,还不能一手遮天!” “公理和人心,才是最后的底线!” 王教授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年轻人,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为你好”的劝说,显得多么可笑。 在他浑浊的目光里,江离的身影仿佛与一道尘封的记忆重叠。 那是很多年前的自己,穿著不合身的西装,站在法庭上,同样坚信著教科书里的“正义”,像个一往无前的愣头青。 只是在岁月的洪流中,那份锐气,早已被磨平了。 “好……好啊。” 王教授的声音有些乾涩,眼神从复杂,到震惊,最终化为了一丝由衷的欣赏和欣慰。 他站起身,走到江离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 王教授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带著规劝,而是充满了力量。 “如果需要学术界的支持,需要理论上的援助,隨时来找我。” “老师支持你。” 江离再次深深鞠躬,没有再多说什么。 走出教授办公室,午后的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坚定而笔直。 口袋里的手机恰在此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亮起一条张明发来的微信。 內容很简单:“调查结果出来了。来律所,给你看点好东西。” …… 推开天成律所会议室的门,张明正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摊开著一叠厚厚的文件。 “来了,坐。”张明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嘴角掛著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先喝口水,平復一下心情。我怕你一会儿太激动,把我的桌子给掀了。” 第23章 现在,攻守易形了 江离眉头一挑,拉开椅子坐下。 “看来,是钓到大鱼了?” 张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第一份,关於你的。电信和网络运营商的后台数据,清清白白。在你被威胁的那个时间段前后,你所有的通讯设备和网络ip,没有任何可疑活动。法院的调查报告,正式排除了你『自导自演』的可能性。” 江离点了点头,这在意料之中。 但这只是洗清了自己,还不足以给对方定罪。 张明又抽出两份薄一些的文件。 “这是关於那两个『证人』的,那个所谓的『前女友』和『高中同学』的帐號,正如我们之前猜测的,都是短期註册的海外ip小號。但警方通过技术手段,追查到了这两个帐號背后关联的一个国內社交媒体代运营公司的支付记录。” 他用笔尖点了点文件上的一个名字:“『风暴网络』,一家在圈內很有名气的『黑公关』公司。专门干这种脏活。虽然这还不能直接证明是鹿一凡或者製片方指使的,但已经足够让那两个所谓的『证人』的证言,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还有网上那些骂你的水军,头目是一个叫『爱凡凡一辈子』的大粉,鹿一凡工作室给她发过好几次活动经费,让她控评带节奏……” “不过,这些都只是开胃小菜。” 张明深吸一口气,將最厚的那一份文件,缓缓推到江离面前。 “现在,是主菜。” “是关於那条匿名威胁信息的。江离,不得不说,你的对手,很狡猾,但又不够聪明。” “根据ip位址显示,发送那条信息的设备,並不在製片公司或者鹿一凡工作室的办公地点。而是在……” 张明的手指在报告上的一行地址上重重一点,“国贸三期,一家叫『云顶』的咖啡厅。” “咖啡厅?”江离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利用巨大的人流量做掩护,增加追查难度。” “对。一个公共场合,人来人往,理论上很难追查。他们以为这样就能万无一失。”张明嘴角微微上扬,“但他们忘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消费记录。” “我们的调查申请非常细致,不仅要求调查ip,还请求法院一併调取了该ip位址所在商家,在信息发送时间前后半小时內的所有电子支付记录。然后,我们將这些支付记录的帐户信息,与被告方公司所有高管及其直系亲属、助理的身份信息,进行交叉比对。” “你猜,我们发现了什么?” 江离的瞳孔骤然一缩,他身体微微前倾,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张明的思路。 张明翻到报告的附录页,上面是一张支付凭证的截图。 “在匿名信息发送前的五分钟,这家咖啡厅里,有一笔48元的消费,一杯手冲耶加雪菲。支付这张帐单的信用卡,尾號是8848。而这张卡的主人,名叫……” 张明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道:“李伟。他是製片公司ceo,王海东的……首席生活助理。”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於串联成了一条完整而致命的证据链! 不是ceo本人,不是公司高管,而是一个最贴近核心,却又能在关键时刻被当成“临时工”拋出来顶罪的助理! 这个布局,不可谓不精巧。 “这就够了吗?”江离沉声问道。 “不够!”张明摇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如果只有这个,他们还可以狡辩,说这个助理是个人行为,是『爱护公司』心切,和ceo无关。” “所以,我刚才说,他们不够聪明。” 他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那是从电信运营商处调取的一份通话详单。 “你看这里。李伟在用信用卡支付、也就是发送信息前的三分钟,主叫了一个號码,通话时长一分二十秒。在他发送完信息后的两分钟,他又拨打了同一个號码,通话时长三十五秒。” “而这个號码的机主,正是他的老板,本案的被告之一,製片公司的法人代表兼ceo,王海东。” 巧合? 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巧合。 在法官面前,这一套完整的、环环相扣的证据链,足以形成“高度盖然性”的证明优势。 被告方几乎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 “现在,我们手里的牌,已经不是要他们赔礼道歉那么简单了。”张明的声音將江离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他的眼神锐利如刀,“这份证据,不仅能让我们的民事诉讼大获全胜,更足以让我们提起刑事自诉。恐嚇、威胁,如果查实是公司行为,那就涉嫌寻衅滋事。那个李伟,还有他背后的王海东,都有可能要去尝尝牢饭的滋味。” “三千万?”张明冷笑一声,“现在,已经不是他们向我们索赔三千万的问题了。而是我们,要让他们付出多大代价的问题。” 他看著江离,目光中充满了欣赏和期待。 “江离,之前,是他们在牌桌上,给你出题,让你选择。现在,这张调查报告,就是我们的王炸。” “轮到我们,给他们出题了。” “是选择在民事法庭上身败名裂,赔一大笔钱。还是……想去刑事法庭上,聊一聊关於自由的话题?” “你,想怎么选?” 张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著江离。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给出任何建议。 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这个在庭前会议上敢把自己的一切都押上赌桌的学生,会如何挥出这致命的一击。 他像一个欣赏艺术品的鑑赏家,等待著画龙点睛的最后一笔。 “你想怎么选?” 张明的问题在耳边迴响。 江离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会议桌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叩、叩”声。 江离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坚定。 “张律师,我们为什么要给他们选择?” 张明微微一怔,隨即笑了,那笑容里是纯粹的欣赏。 “哦?说来听听。” 第24章 天价赔偿我一分不要,全捐! “选择权,是强者赐予弱者的东西。在庭前会议上,我们是弱者,所以我把选择权交给了法官和他们。我赌我的清白,他们不敢赌,所以我贏了。但现在,”江离拿起那份调查报告,轻轻掂了掂,“这份报告,才是真正的权力。权力,不应该用来做选择题,而应该用来制定规则。” 张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像是在听一个极为吸引人的故事。 “什么规则?” “我们不私下联繫他们,不给他们任何討价还价、运作关係的时间。”江离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直接走法律程序。但是,可以分两步走。” “第一步,我们把这份完整的证据,连同我们的诉求,正式提交给法院,並且申请变更诉讼请求。除了名誉侵权和网络暴力,我们增加一条:精神损害赔偿。至於金额……”江离看向张明,“他们不是要三千万吗?那我们就得要个说法,这个数,不多。” 江离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一千万?”张明心领神会。 “对,一千万。不过我一分钱都不会要,”江离的眼神锐利,“如果胜诉,赔偿款扣除律师费和诉讼成本,以天成律所和我的个人名义,全部捐赠给反网络暴力相关的公益基金。並且,这个过程要全程公示,接受公眾监督。” 张明彻底愣住了。 他办过无数的案子,见过各种各样的人。 有的人为钱,有的人为名,有的人为一口气。 但像江离这样,把足以改变一生的巨款当成武器,用完就扔掉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打官司了,这是在树立一个標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指摘的道德高地。 他看著江离,忽然觉得这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超越年龄的魄力,一种近乎理想主义的疯狂。 “好小子,你这是要把他们钉在耻辱柱上,再浇上一层沥青啊。”张明忍不住讚嘆道,“行,就这么办!我明天就让团队准备材料。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江离的嘴角一勾,“就是关於刑事责任的部分。我们不直接去自诉。我们换一种玩法。”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张律师,您还记得那个『风暴网络』吗?那个黑公关公司。” “当然记得。怎么,你想连他们一起告?” “不,我想让他们成为我们的『扩音器』。”江离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种公司,手里肯定不止我们这一单脏活。他们的客户名单,恐怕比这份调查报告精彩多了。而且,他们做事的风格,讲究的是利益,而不是忠诚。” 张明瞬间明白了江离的意图,他兴奋地一拍大腿:“你是想……策反他们?” “谈不上策反,”江离摇了摇头,“只是给他们一个选择。是等著被我们当成被告方的帮凶,一起送上法庭,公司被查,所有黑料都曝光。还是,主动『弃暗投明』,配合我们,把他们知道的,关於鹿一凡工作室和製片方僱佣水军、组织网暴的內部证据,『不小心』泄露出来?” “这招够损!我喜欢!”张明搓了搓手,“黑公关最怕的是什么?就是自己变成新闻主角。我们只要把调查报告里关於他们的部分,稍微透露给他们的竞爭对手,或者某个有正义感的媒体人,就足够他们喝一壶的了。到时候,为了自保,他们什么都会卖。” “对。我们要让这件事,从一个简单的民事纠纷,变成一场行业的地震。让所有人都看看,那些光鲜亮丽的明星和资本,背地里用的是多么骯脏的手段。”江离总结道,“至於王海东和李伟的刑事责任,当舆论的潮水涌起,当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们时,就不需要我们去自诉了。检察机关,会比我们更感兴趣。” 张明看著眼前的江离,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小子不是来砸律师饭碗的,他是来给整个司法界出难题的。 这傢伙的脑迴路,根本不是正常人能跟上的。 …… 王海东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废物!一群废物!”王海东的咆哮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一个学生!一个还没毕业的毛头小子!你们就让他玩成了这样?” 钱文海低著头,一言不发。 在他对面,通过视频连线的,是鹿一凡和他的经纪人。 鹿一凡的脸色同样难看,但他更多的是一种被牵连的恼怒和恐慌。 “王总,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鹿一凡的经纪人率先打破了沉默,“钱律师,对方真的掌握了我们……和『风暴网络』联繫的证据?” 钱文海艰难地点了点头:“张明,江离的律师,今天下午联繫了我。他没有诈我们,他直接点出了我们三次付款的具体时间,精確到分。我毫不怀疑,他们手里有完整的转帐记录。” “妈的!”鹿一凡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王海东,当初是你的人信誓旦旦,说做得天衣无缝!现在呢?现在火烧到我身上了!我告诉你,这件事要是影响到我的星途,我跟你们没完!” “你吼什么!”王海东正在气头上,直接懟了回去,“当初组织粉丝网暴的时候,你家工作室比谁都积极!现在想把自己摘乾净了?晚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谁也別想跑!” 眼看著两边就要內訌起来,钱文海不得不硬著头皮开口:“两位,现在互相指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对方给了最后期限,明天中午十二点。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想要什么?”王海东喘著粗气问。 “一千万的赔偿,公开道歉,承认所有指控。”钱文海顿了顿,补充道,“这还只是民事层面。如果我们不答应,他会把所有证据,打包送去检察院。” “一千万?!他怎么不去抢!”王海东的眼睛都红了。 “关键不是钱。”钱文海苦涩地摇了摇头,“他说,赔偿款会全部捐掉。他要的,是我们的命。” 第25章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命”指的是什么。 对於王海东来说,是他的公司,他的事业,甚至是他的人身自由。 对於鹿一凡来说,是他赖以为生的偶像光环,是他数千万粉丝构筑起来的商业帝国。 “必须想办法。”王海东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汗水浸湿了衬衫的后领,“不能就这么认输!绝对不能!”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李伟呢?让他扛下来!所有的事情,都让他一个人扛下来!就说是他个人行为,一时糊涂,为了维护公司名誉才做了傻事。” “我们给他一笔钱,足够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让他进去待几年!”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也是最有效的“断尾求生”之法。 钱文海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从法律上讲,这是目前唯一的止损方案。 虽然卑鄙,但有效。 视频那头的鹿一凡经纪人,眼神闪烁,显然也在盘算著。 牺牲一个助理,保全两个大老板,这笔买卖,划算。 “就这么办!”王海东拍板决定,“我马上联繫李伟!” 然而,就在他拿起手机准备拨號时,他的秘书神色慌张地敲门进来。 “王总,不好了。”秘书的声音带著颤音,“李……李伟的妻子刚刚打电话到公司,说李伟……失联了!从下午开始就联繫不上,手机也关机了!” 王海东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 此刻,失联的李伟,正坐在天成律所一间不对外的接待室里。 他面前放著一杯热茶,但他一口都没喝。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挣扎。 坐在他对面的,不是张明,也不是江离,而是一位看起来非常和善、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女律师。 她是天成律所的刑事部合伙人,姓赵。 “李先生,你不用紧张。”赵律师的声音很柔和,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你主动联繫我们,说明你是个聪明人,也说明你,想为自己爭取一个最好的结果。” 李伟抬起头,嘴唇翕动,声音沙哑:“我……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们。王海东是怎么指示我的,通话记录,还有他给我转帐让我去处理『公关』的记录,我……我都有。我只求……只求能从轻处理。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不能坐牢……”说到最后,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眼圈红了。 他不是天生的坏人。 在王海东手下做事多年,他一直兢兢业业。 但老板的命令,他不敢不从。 当他意识到自己即將成为被拋弃的棋子时,那种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恐惧,彻底击垮了他。 他不想坐牢,更不想替那个冷血的老板背上足以毁掉一生的黑锅。 下午在车里收到的那条匿名简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简讯內容很简单:“王海东的通话记录也在法院手里。你觉得,你的『个人行为』,法官会信吗?想自救,联繫天成律所,找赵律师。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这条简讯,是张明通过一个一次性的虚擬號码发出的。 他甚至没有用江离的名义,而是直接给出了刑事部赵律师的联繫方式。 这是一种高明的心理战术。 它告诉李伟: 第一,你的老板已经保不住你了,证据链是完整的。 第二,我们不是要逼死你,而是给你指了一条专业的、合法的生路。 第三,找专业的刑事律师,而不是找我们这些民事案的当事人,这让他感觉更安全,更像是寻求法律援助,而不是“投敌”。 “赵律师,”李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们……你们能帮我吗?” 赵律师微笑著点了点头:“当然。我国法律鼓励犯罪嫌疑人自首和提供立功线索。你现在的情况,完全符合『污点证人』的条件。只要你提供的证据属实,並且愿意出庭作证,我们可以为你申请最大程度的宽大处理。或许,连缓刑都有可能。” “缓刑?”李伟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对。”赵律师將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现在,我们需要你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写下来。不要有任何遗漏。我们会全程录音录像,以保证这份证词的法律效力。” 李伟颤抖著手,拿起了笔。 而就在李伟奋笔疾书,写下他老板的“罪证书”时,网络上,一场新的风暴,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科技博主,忽然在深夜发布了一篇长文,標题是:《深度扒皮:国內顶级黑公关“风暴网络”的发家史与“核心业务”》。 文章以极其详尽的技术分析,揭露了“风暴网络”如何通过控制大量海外ip的“水军帐號”,进行有组织的舆论操控。 更劲爆的是,文章里附上了几张打了马赛克的合同截图和內部聊天记录,虽然关键信息被遮盖,但其中一个被曝光的客户需求,赫然写著“针对大学生江离”、“製造前女友、高中同学等负面爆料”等字样。 文章的作者声称,这份爆料来自“风暴网络”的一位“良心发现”的前员工。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篇文章,在深夜的网际网路上,迅速发酵,传播。 一开始只是小范围的討论,但很快,一些嗅觉敏锐的营销號和网络大v开始转发。 “臥槽!江离那事果然是黑公关下场了?这是实锤了?” “风暴网络?这个公司我听过,业內毒瘤啊!专门干脏活的。” “细思极恐!所以对一个学生的网暴,是有人钱组织的专业行动?” 第二天上午十点,距离江离给出的最后通牒,只剩下两个小时。 整个网际网路已经因为“风暴网络”的爆料而闹得沸沸扬扬。 儘管还没有直接点名,但无数的“吃瓜群眾”和粉丝,已经开始顺藤摸瓜,將矛头隱隱指向了近期与江离有过节的鹿一凡和《剑域纪元》製片方。 第26章 喜提称號 王海东一夜未眠,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李伟的失联和网络上突然出现的爆料,让他彻底陷入了恐慌。 他像一个赌输了全部身家的赌徒,疯狂地打著电话,试图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关係,將这场风暴压下去。 然而,这一次,他那些往日里称兄道弟的“朋友”,要么是电话不接,要么就是言辞闪烁,没人愿意在这种风口浪尖上,为他引火烧身。 鹿一凡工作室更是乱成了一锅粥。他们的公关团队彻夜工作,刪帖、控评,但效果甚微。 那些爆料文章,如同病毒一般,在一个平台被刪除,又会立刻出现在十个新的平台上。 他们引以为傲的粉丝控评能力,在汹涌的民意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一些曾经合作过的品牌方,已经开始打电话来“询问情况”,言语中透露出的疏远和警惕,让他们心惊肉跳。 钱文海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神情憔悴。 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没有再尝试去做任何无谓的挣扎,只是静静地等待著最后审判的来临。 上午十点半,天成律所的官方微博,发布了一则“案件进展通报”。 “关於我方代理的原告江离诉被告方名誉侵权及网络暴力一案,现向公眾通报最新进展: 一、经法院调查取证,已正式排除原告江离先生『自导自演』的可能性。 二、本案关键证人李伟先生(系被告某公司ceo王海东先生之助理),已於昨日主动至我所,提供了关於其受人指使,利用公共网络发送匿名威胁信息、並企图偽造证据、误导司法的完整证据链。 三、我所已於今日上午,正式向法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及《刑事控告书》副本,依法追究相关人员及单位的全部民事及刑事责任。” 通报的末尾,是一句掷地有声的结语。 “我们相信法律的公正,也相信真相终將大白於天下。任何试图通过权势与资本操控舆论、践踏法律尊严的行为,都將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通报之下,附著一张长图。 图片里,是李伟亲笔书写的悔过书,以及王海东指示他去国贸咖啡厅“处理事情”的聊天记录截图,还有王海东给他转帐的记录。 一瞬间,整个网际网路,沸腾了。 #王海东指使助理威胁江离# #鹿一凡方僱佣水军# #江离案反转# 三个话题,在短短半小时內,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血洗了微博热搜榜的前三名,后面还跟著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之前还在为鹿一凡洗地的粉丝们,瞬间哑火了。 那些曾经辱骂、攻击过江离的网民,在铁证面前,羞愧地刪除了自己的评论。 而更多的普通网友,则被这场惊天大反转彻底点燃了怒火。 “资本家真是无法无天了!买热搜、雇水军、人肉威胁……还有什么是他们干不出来的?” “心疼江离,一个人对抗一个资本帝国,太不容易了!” “支持江离!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送他们进去踩缝纫机!” “那个鹿一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贏不择手段,人品太差了,脱粉了!” 舆论的洪流,以比之前网暴江离时猛烈百倍的態势,反噬到王海东和鹿一凡的身上。 製片公司的官网被愤怒的网友衝到瘫痪,鹿一凡的微博评论区,在短短一小时內,涌入了上百万条留言,內容从“滚出娱乐圈”到各种不堪入目的咒骂,应有尽有。 各大品牌方,爭先恐后地发表声明,宣布与鹿一凡及其工作室、以及《剑域纪元》製片方,终止一切合作,划清界限。 当天下午,警方发布通报,王海东、李伟因涉嫌寻衅滋事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已被依法刑事拘留。 鹿一凡工作室,也因涉嫌非法经营等问题,被相关部门立案调查。 尘埃落定之际,一个知名的慈善基金会官方帐號,发布了一条微博。 微博表示,已收到来自“江离不是锦鲤”的一千万元捐款。 该笔款项由江离先生指定,將全部用於成立“反网络暴力专项基金”。 “一千万说捐就捐,格局打开了!这波操作我给满分!” “社会我离哥,人狠话不多!不仅把对方锤得跪地求饶,还顺手做了个公益,牛逼!” 一场轰轰烈烈的网络审判,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 与此同时,江离的脑海中,久违的系统提示音疯狂响起。 【来自王海东的公敌值+3000!】 【来自鹿一凡的公敌值+2000!】 【来自钱文海的公敌值+1333!】 【奖励结算:公敌值+50000点。获得永久称號“舆论的操盘手”(佩戴此称號,你在公开发声时,言论的逻辑说服力与感染力提升30%)。】 江离没有去关注网络上的喧囂。 他做完了他该做的一切,剩下的,交给法律和时间。 “说真的,江离,”张明举起酒杯,“你这次,虽然贏了,但也把自己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以后,不知道会有多少双眼睛盯著你。你做事,要更小心。” 江离和他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我明白。不过,如果因为怕被盯著,就什么都不做,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別?” 张明欣赏地看著他,重重点了点头:“说得好。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江离的目光,落在了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上。 公敌值可以兑换的技能和物品中,一个分类吸引了他的注意——【音乐天赋】。 下面分得很细:古典乐、流行乐、摇滚乐……以及,说唱乐。 说唱? 江离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充满了个性、反叛和beef(矛盾衝突)的圈子。 那个圈子,简直就是为“全民公敌系统”量身定做的! 说唱歌手们最不缺的是什么? 是態度,是性格,是攻击性。 一言不合就写歌互懟,歌词里充满了火药味,粉丝们也乐於站队,撕得天昏地暗。 “张律师,”江离忽然开口,“你说,如果我现在转行去做个说唱歌手,怎么样?” 【作者也承认这部分剧情有点老套,如果大家不太喜欢唱歌的情节,可以直接从第47章开始看,不影响整体剧情。如果只喜欢看批判內容,86章起火力全开,后面更精彩,不会让大家失望的,多谢支持】 第27章 《说唱已死,有事烧纸》 张明闻言差点一口喷出来:“什么?说唱?你?我没听错吧?”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江离,怎么看,这个形象清俊、气质沉稳的青年,都跟大眾印象里那些穿著宽大t恤、戴著大金炼子的rapper联繫不到一起。 “你还会那个?哟哟切克闹?” “开个玩笑。”江离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但他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念头一动,毫不犹豫地费了三万点公敌值,兑换了【顶级说唱歌手天赋包】。 【天赋包兑换成功!】 一股暖流涌入大脑,无数关於说唱的技巧、乐理、节奏感,如同本能一般瞬间刻进了他的dna里。 【顶级说唱歌手天赋包】带来的不仅仅是发声技巧和节奏感,更是一种对整个说唱文化、歷史脉络的深刻理解。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什么是真正的技术流,什么是言之有物的精品,以及……什么是纯粹迎合市场的垃圾。 那些曾经只存在於理论层面的词汇,此刻像是他与生俱来的知识。 “原来……这就是天赋。”江离低声自语。 和张明分別后,他回到家,打开电脑。 他没有去看那些光鲜亮丽的音乐综艺,而是扎进了最真实、也最混乱的各个音乐平台、论坛和社交媒体的角落。 很快,一个名字以极高的频率出现在他的视野里——mc鬼火。 此人是近半年来流量最高的新生代说唱歌手,以“快嘴”和“土嗨”风格著称。 他的成名曲《我的钱比你命长》,正霸占著各大音乐榜单的前列,短视频平台更是被这首歌的各种变装、炫富挑战刷屏。 江离点开播放键。 一阵刺耳的、合成感极强的鼓点粗暴地钻进耳朵,紧接著是一个被修到失真、公鸭嗓般的男声: “yeah!skr!鬼火! represent!!” “我的跑车四个圈,你的青春才几年?” “小妹妹你別走远,哥的项炼有点甜!” “他们都说我肤浅,我用钱砸肿他脸!” “我的钱比你命长,我的表比你房更靚!” …… 江离面无表情地听完了整首歌。 三分钟的歌曲,歌词毫无逻辑,充斥著对金钱、奢侈品的粗暴炫耀,以及对女性的物化贬低,思想內核贫瘠得令人髮指。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以江离被天赋包强化过的大脑分析,这首歌的技术,简直是侮辱“技术”这个词。 所谓的“快嘴”,不过是在一个极其简单的四拍子鼓点上,用毫无变化的flow把一堆韵脚尷尬的词语堆砌在一起。 然而,就是这样一首歌,评论区却是一片狂热的追捧。 “火哥牛逼!太真实了!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 “听得我热血沸腾,我也要努力赚钱,过上火哥这样的生活!” “黑子们別酸了,你们就是嫉妒火哥有钱!你们一辈子也买不起他的一条裤衩!” “耳朵怀孕了,火哥的公鸭嗓……啊不,烟嗓太性感了!” 江离关掉音乐,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就决定是你了。” 这首歌,以及它背后的mc鬼火,简直是完美的靶子。 它足够火,受眾足够广,粉丝也足够狂热无脑。 最关键的是,它从艺术角度看,烂得无可挑剔。 这不正是为系统量身定做的“业绩收割机”吗? 江离新建了一个文档,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他要让所有听过这首歌的人,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追捧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小时后,一篇名为《说唱已死,有事烧纸——从〈我的钱比你命长〉谈起》的文章,出现在他“江离不是锦鲤”的微博帐號上。 这个帐號因为之前一个月的舆论风暴和千万捐款,已经积累了近百万的粉丝。 文章一经发出,立刻被推送给了无数关注者。 文章的开头,江离並没有直接开火,反而先是肯定了说唱音乐作为一种青年文化的积极意义,追溯了其源於街头、为弱势群体发声的“keep real”精神內核。 “……嘻哈文化诞生於纽约的贫民窟,它是底层黑人为反抗压迫、寻求身份认同而发出的怒吼。从grandmaster flash的《the message》对社会现实的描绘,到public enemy对种族问题的尖锐批判,说唱的內核,从来都是抗爭、真实与思想的表达,而非对资本的无脑跪舔。” 铺垫结束。 笔锋一转,屠刀落下! “……我们再看《我的钱比你的命长》。它抽离了说唱所有的精神內核,只保留了最肤浅、最具有煽动性的符號——金钱、豪车、美女。” “它不是在表达,而是在炫耀;不是在思考,而是在灌输。它將一种本该多元的文化,窄化为一种低级的欲望崇拜。这种『说唱』,更像是资本控制下的一场大型,它麻痹听眾的神经,让他们误以为拥有物质就等於拥有了一切,从而心甘情愿地成为消费主义的奴隶。” “……歌词的技巧乏善可陈,flow的编排毫无新意,这些技术层面的问题尚在其次。最可怕的,是它所传递的价值观。当一个社会,尤其是年轻人,开始將这种赤裸裸的拜金奉为圭臬,甚至为之热血沸腾时,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音乐的审美,更是精神的脊樑。” “……或许,对於某些人来说,这就是说唱。但对於真正的hip-hop而言,这是一种褻瀆。当一门艺术彻底沦为资本的附庸和欲望的扩音器,我们或许可以悲观地断言:说唱已死。又或者,在我们这片土地上,它从未真正地活过。” 文章不长,但字字珠璣,刀刀见血。 每一个论点都有据可循,每一句批判都切中要害。 它不是在骂mc鬼火,而是在审判一种现象。 紧接著,江离话锋再转,开始对《我的钱比你命长》进行“技术解剖”。 第28章 Rapper的愤怒反击 “我们再来看歌词。『几年』、『走远』、『有点甜』、『砸他脸』。这种单押,在说唱技巧里,被称为single rhyme,是最低阶、最入门的押韵方式。一首三分钟的歌曲,通篇使用这种幼儿园水平的韵脚,我们很难將其称之为『创作』,或许『文字的隨机堆砌』更为贴切。” “至於flow,mc鬼-火先生引以为傲的『快嘴』,在专业人士耳中,更像是一场节奏感的灾难。在一个恆定不变的四四拍鼓点上,以几乎毫无起伏的语调念出大量词汇,这不叫flow,这叫报菜名。” “真正优秀的flow,是歌手驾驭伴奏、与之共舞的能力,是节奏的变速、停顿、重音的巧妙安排所形成的独特听感。而在《我的钱比你命长》里,我们只听到了人和伴奏的『两张皮』,彼此貌合神离。” 文章的最后,江离的笔锋变得异常犀利: “《我的钱比你命长》的爆火,是华语说唱的悲哀,也是这个时代的悲哀。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审美趣味的贫瘠和精神世界的荒芜。” “说唱已死,有事烧纸。烧给那些把糟粕当珍宝的『艺术家』,也烧给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 发布之后,评论区瞬间爆炸了。 江离的粉丝们,大部分是之前事件中被他“扭转乾坤”的操作所吸引的,他们看到这篇文章,第一反应是懵的。 “离哥?转行当音乐评论家了?” “我昨天还在ktv唱了这首歌……现在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臥槽!又是他?这个江离是专业搞事情的吧?业务范围也太广了!” “前脚刚把一个明星送进去,后脚就跟说唱圈干上了?社会我离哥,人狠话也多!” 而文章,很快被嗅觉敏锐的音乐博主和说唱爱好者们转发。 最先转发的是那些苦“土味说唱”久矣的文艺青年和乐评人。 他们如同找到了组织,纷纷高呼“终於有人说出了我想说的话!” 一场轩然大波,就此掀起。 “说得太对了!早就看这首口水歌不爽了,终於有人站出来说句人话!” “这哥们是专业的啊,把mc鬼火那点东西扒得底裤都不剩了。” “文化人骂街,最为致命!这篇文章应该列印出来,让所有自称rapper的人全文背诵!” “这才是真正的文化批评!有理有据,逻辑清晰,降维打击!” “我早就想骂这首歌了,但我没这个文笔,作者牛逼!” 当然,有赞同,就有更激烈的反对。 mc鬼火的庞大粉丝群体——“鬼火军团”们,气势汹汹地涌入了江离的评论区。 “你谁啊?一个影视圈的凭什么对我们哥哥的音乐指手画脚?”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就是嫉妒我们鬼火哥火!” “说唱要的就是態度!就是要燥!你懂个屁!” “笑死,听不懂就说歌垃圾,你算老几?” “写这么长一篇裹脚布,不就是想蹭我们鬼火哥的热度吗?心机狗!” “滚回去听你的阳春白雪吧,別来我们的地盘里找存在感!” “我看你就是上个月捐钱捐多了,心里不平衡,见不得別人有钱!” 两拨人马在评论区、在各大论坛撕得天昏地暗。 #江离批判mc鬼火# #说唱已死# 两个话题,以火箭般的速度衝上了微博热搜榜。 “没文化就多读读书,离哥哪句说错了?” “你们除了『嫉妒』和『蹭热度』还会说別的吗?正面回应一下技术问题啊!” 而“鬼火军团”则用饭圈逻辑疯狂刷屏。 “我们哥哥努力你看到了吗?你行你上啊!” 江离的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几乎连成了一片。 【来自“鬼火军团一號”的公敌值+20!】 【来自“mc鬼火我老公”的公敌值+45!】 【来自网友“路人甲”的公敌值+15!】 …… 此刻,mc鬼火正把他价值三万块的定製版电竞椅砸得砰砰作响。 他本名李鬼,初中都没毕业,早年在社会上混,后来靠著几首洗脑神曲暴富。 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真实”和“成功”,现在却被人用一篇长文批得一文不值,这比指著鼻子骂他还要难受。 “草!这他妈谁啊?!” 手机屏幕上,正是江离那篇《说唱已死,有事烧纸》。 里面的专业词汇他大多看不懂,但那种高高在上的鄙夷,他感受得清清楚楚。 “装你妈的逼呢!”李鬼气得脸都涨红了,“老子火不火,数据说话!他懂个屁的说唱!” “鬼火,你先別激动。”经纪人走了过来,“这个人叫江离,前段时间网上闹得很大的那个事就是他。他不是普通网红,很会操纵舆论,我们不能硬碰硬。” “那怎么办?就让他这么骂我?”李鬼一脚踹在桌子上,“你看微博上,那些煞笔听风就是雨,全都开始跟风了!” 经纪人眉头紧锁,快速地在脑中盘算著对策。 讲道理是讲不过的,对方摆明了是文化人碾压。 冷处理也不行,江离的文章传播太广,装死只会被人嘲笑是“怂了”。 “只有一个办法了。”经纪人眼神一狠,“用你的方式回击他。你是rapper,rapper被惹了该怎么办?” 李鬼愣了一下,隨即豁然开朗:“diss他!” “对!”经纪人一拍大腿,“他不是说你没文化吗?说唱圈的事,就用说唱的方式解决!你马上写一首diss track,就骂他是个只会敲键盘的键盘侠,一个为了红不择手段的跳樑小丑,把他之前那些事都拿出来说,说他捐钱就是为了作秀!” 这个提议,正中李鬼下怀。 让他写文章,他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但让他写歌骂人,那可是他的“专业领域”。 “好!老子今天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hiphop!” 李鬼的热情被点燃了,立刻找来自己的製作人,连夜赶製diss track。 他文思泉涌,那些平时用来炫富和骂人的词汇,此刻被他重新排列组合,对准了江离。 第29章 《莫愁乡》 第二天中午,mc鬼火的最新单曲《键盘侠》全网上线。 “yo!听说有个网红,捐了一千万?” “躲在屏幕后面,手指头敲得邦邦响!” “说我歌词肤浅,说我没思想?” “你那点破事,不就是为了上热搜榜?” “你算哪根葱?敢评论我的歌?” “我的粉丝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你淹成河!” “別跟我讲什么文化,什么鸟艺术!” “老子的歌就是態度,不服你就憋住!” “键盘侠,键盘侠,只会噼里啪啦!” “有本事你也写首歌,別在那当哑巴!” 这首diss track,简单粗暴,逻辑混乱,充满了人身攻击。 它完美地避开了江离文章里所有的技术和艺术层面的批评,转而进行最直接的泼脏水和扣帽子。 鬼火的粉丝们瞬间高潮了。 “炸了炸了!鬼火哥牛逼!这才是real hiphop!” “那个叫江离的装逼犯,这下傻眼了吧?有本事你也来一段啊!” “能逼逼不代表能rap,光说不练假把式!” “就是,写文章谁不会?有种写首歌出来battle啊!” 然而,在广大的路人听眾和真正的说唱爱好者耳中,这首《键盘侠》简直就是一场公开处刑。 “不是……这diss了个啥?全程人身攻击,一句都没回到点子上。” “我本来是中立的,听完这首歌,我站江离。这水平,太丟人了。” “最搞笑的是,这首歌的韵脚和flow,和他那首《我的钱比你命长》几乎一模一样。他用一首技术上同样烂的歌,去反击別人对他技术烂的批评,这是一种怎样的精神?” 网络上,嘲讽的声音甚至盖过了“鬼火军团”的吹捧。 mc鬼火的这波反击,非但没有贏回声誉,反而用实际行动,印证了江离文章里的所有论点。 他就像一个被人指出“你只会王八拳”的武师,为了证明自己,当眾又打了一套更难看的王八拳。 这波操作,看得张明都乐了。 他给江离打来电话,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江离,我刚听了那个叫什么鬼火的歌……我说,你是不是给他下套了?他这反应,简直就是最佳捧哏啊。” “张律师,你觉得他这首歌怎么样?” “怎么样?噪音啊!”张明毫不客气,“简直是在污染我的耳朵。不过话说回来,你现在是彻底把这帮人得罪了,他都指名道姓地骂你了,你打算怎么办?再写篇文章?” “不。”江离取下耳机,嘴角翘起,“他不是让我写首歌吗?我觉得,这个要求很合理。” 张明在那头沉默了:“你……你来真的?你上次说要当说唱歌手,不是开玩笑?” 在张明看来,江离就算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变成一个说唱高手。 写文章和写歌,完全是两码事。 “当然不是。” “可是……”张明还是觉得这事太离谱,“你行不行啊?这可不是写文章,是真刀真枪地干。万一你做的东西不好,那可就成了笑柄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江离笑了笑,“放心吧,张律师,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掛断电话,江离的目光,落在了系统面板上。 mc鬼火的这波操作,正中他的下怀。 如果他只是不停地写文章,固然能收穫一部分公敌值,但影响力终究有限,而且容易让看客感到疲劳。 只有当他亲自下场,用一首作品来回应时,才能將这场衝突推向最高潮。 他需要一首歌。 一首能彻底顛覆所有人预期的歌。 如果他做一首技术流的diss track,用复杂的flow和韵脚去回击mc鬼火,固然能贏,但那就落入了对方的节奏。 大家比的还是谁更“狠”,谁更“强”。 这不是江离想要的。 他要的,是降维打击。 他要证明的,不是“我比你更会说唱”,而是“你唱的那些,根本不配叫说唱”。 他在系统商城的【音乐】分类里,仔细地搜寻著。 很快,他的目光被一个名字吸引住了。 【歌曲:《莫愁乡》】 【来源世界:盖亚734號平行宇宙】 【创作者:亚细亚旷世奇才】 【类型:敘事性说唱/情感/人文】 【兑换所需公敌值:40000点】 【简介:一首蕴含著极致东方美学与现代人精神困境的作品。它不追求技巧的炫耀,而是用最质朴的语言,勾勒出最深沉的乡愁与挣扎。它是一首诗,一封家书,一剂献给所有漂泊灵魂的慰藉。 警告:该作品具有极强的共情穿透力,与当前主流说唱风格存在巨大差异,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舆论反应。】 江离看著这段简介,眼神越来越亮。 就是它了。 如果说《我的钱比你的命长》是外放的、物质的、炫耀的。 那《莫愁乡》就是內敛的、精神的、自省的。 这已经不是battle了,这是两种世界观的直接碰撞。 “兑换。”江离毫不犹豫。 【公敌值-40000点,歌曲《莫愁乡》兑换成功!】 【完整乐谱、编曲工程文件、演唱情感范本已传送至宿主大脑。】 瞬间,江离仿佛看到了一个在大城市里挣扎的年轻人,在深夜的病榻上辗转反侧。 看到了他梦中那个炊烟裊裊的故乡,那个青砖黛瓦的小院。 听到了姥姥吴儂软语般的叮嚀,感受到了那块被塞进手心的的温度。 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画面,所有的音符,都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他不仅仅是得到了这首歌,更是理解了这首歌的灵魂。 第二天,江离联繫了一家顶级的录音棚。 录音师本来还带著几分审视,以为又是个玩票的富二代,可当江离一开口,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从编曲细节的调整,到每一句歌词的情感拿捏,江离表现出的专业素养,甚至超过了他合作过的许多一线歌手。 仅仅四个小时,从录音到混音,一气呵成。 送江离出门时,录音师忍不住问道:“江老师,您这首歌……准备什么时候发?我从业二十年,很久没听到过这样的作品了,太期待了。” 第30章 我只是想听个笑话,他却唱哭了整个直播间! 与此同时,外界的舆论已经发酵到了顶点。 由於江离迟迟没有回应,嘲讽的声音越来越大。 “怂了吧?装完逼就跑,真刺激。” “我就说他是个嘴炮王者,让他来真的,立马就哑火了。” “火哥威武!一句话就让对方现了原形!” “哈哈哈,赌一手,听不完十秒我就得关!” 甚至一些之前支持江离的乐评人,也开始觉得他可能真的只是个理论家,纷纷刪除了之前的转发,保持缄默。 就在全网都以为这场闹剧即將以江离的“社死”而告终时,江离的微博帐號,终於更新了。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激烈反驳,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歌,下周一,零点见。” 这条微博,就像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臥槽!真要出歌啊?” “来了来了!大的要来了!” “我他妈直接期待值拉满!不管写得好不好,这份勇气我佩服!” “下周一?还有三天,这是给自己留点时间现学吗?哈哈哈!” “坐等公开处刑现场!我已经搬好小板凳了。” mc鬼火看到这条微博,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他对经纪人说:“三天?他以为写歌是写作文吗?就算是神仙,三天也写不出一首能听的歌。等著吧,下周一,就是他的死期!” 他立刻转发了江离的微博,並配文:“行,爷们儿!全网的兄弟们都等著欣赏你的大作。希望別让我们失望。@江离不是锦鲤” 这番表態,既显得自己大度,又把对方捧得高高的,到时候摔下来才会更疼。 周日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mc鬼火的直播间里,人头攒动,人气值突破了千万。 他翘著二郎腿,满脸的戏謔:“兄弟们,最后一分钟!让我们一起见证,『键盘侠』是怎么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待会儿歌一出来,咱们就一句一句地分析,让他知道什么叫专业!” 弹幕里一片附和。 “火哥威武!坐等听笑话!” “已经准备好录屏了,这可是年度冥场面!” 零点整。 江离的微博,准时更新。 没有mv,没有哨的宣传图,只有一个来自国內最大音乐平台的,朴素到极致的音频。 標题:《莫愁乡》。 演唱者/词/曲:江离。 这三个字,让所有翘首以盼的人都愣了一下。 “莫愁乡?什么玩意儿?不是diss track吗?” “这名字……怎么感觉画风不对?” “装什么文艺青年!” mc鬼火也皱了下眉,轻蔑地哼了一声:“故弄玄虚。” 他示意助理,將歌曲在直播间里公放。 无数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点开了播放键。 没有狂躁的鼓点,没有攻击性的前奏。 一个乾净、轻快的男声,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就这么唱了出来。 “我被困在了,这片混沌。 柳暗明,一村一村一村一村又一村。” 仅仅四句,直播间里原本喧闹的弹幕,肉眼可见地稀疏了。 mc鬼火脸上那胜券在握的笑容,也微微凝固。 这……这是说唱? 没有攻击性,没有炫耀,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迷茫和无力感。 那“一村一村一村一村又一村”的呢喃式重复,像一个走不出迷宫的人在原地打转,精准地击中了每一个在现代都市里感到困惑的灵魂。 直播间里,有人发出了第一条不一样的弹幕:“???” 紧接著,歌声继续。 “不能理顺,自己的疑问。 病榻上传来了,我微弱的呼吸声。” mc鬼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flow很简单,但节奏感很怪,很抓人。 不是那种强硬的节拍,而是一种倾诉的语感,每一个字都踩在人心的鼓点上。 “没有啥大能耐,也无法忍受失败。 杀死人的从来,不是挫折而是期待。 遏制住我发疯,也没有让我太痛快。 哦我茅塞顿开,原来是自尊心在作怪。” 零星的几条新弹幕缓缓飘过。 “臥槽……这词……” “破防了,『杀死人的从来不是挫折而是期待』……” “???我为什么听得想哭?” 一个正在公司通宵加班,用外卖隨便解决晚饭的程式设计师,听到这里,动作停滯,默默摘下眼镜,用指关节死死按住酸涩的眼眶。 一个为考研焦虑到失眠的学生,在宿舍的床上,无声地攥紧了拳头。 “漏了一拍,我只能每天都把自己搞得很晕。 坏事降临头上也不清醒。 可笼罩在我头顶上的『乌云』, 紧跟著我逃不出她手心。” 江离的flow不快,但每一个字的吐字、停顿,都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节奏感和情绪。 那种被生活追著跑,无处可逃的窒息感,透过耳机,传递给了每一个听眾。 直播间里,沉默在蔓延。 mc鬼火的脸色已经从轻蔑转为了阴沉。 他想开口嘲讽几句,想说“这软绵绵的也配叫说唱”,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也在认真地听。 这首歌有一种魔力,它不攻击你,它只是剖开它自己,然后让你在它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突然,鼓点和旋律一变,歌曲进入了副歌。 “梦把我拽到个好地方, 摇摇晃晃到莫愁乡。 炊烟漫过青砖黛瓦, 脚印伴隨著微光。” 这是一个温暖得让人想哭的意象。 与前面压抑的现实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那不是金钱堆砌的虚假天堂,而是每个人记忆深处,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这伤,不痛不痒。 她讲。 你在说谎。 都是装的坚强,你眼里带著泪光。” 简单的对话,却蕴含著巨大的情感张力。 那个“她”,仿佛是每一个听眾心中最亲近的人,一眼就看穿了他们所有的偽装。 直播间里,已经有人在发弹幕了。 “臥槽……我怎么有点想哭?” “我已经哭了……我想我奶奶了。” “三年没回家了,听不得这个。”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鬼火在第一层,江离在大气层。” 第31章 系统,你管这叫人民艺术家?! mc鬼火死死盯著屏幕,他试图从这首歌里找到一个可以攻击的弱点,一个flow的瑕疵,一个押韵的失误。 可他找不到。 这首歌的技术含量,藏在最朴素的真诚里。 而接下来的一段,则彻底引爆了所有人的泪腺。 “我诉愁肠向莫愁乡, 把嘆息吹成地上霜。 明明快崩溃了,却还要乔装无关痛痒。 墙边波浪鼓叮噹响, 往我手心上放块儿。 『娃儿莫慌,姥姥在你边上。』” 那一句温柔的“娃儿莫慌,姥姥在你边上”,仿佛一道暖流,瞬间击溃了无数人紧绷的神经。 那个加班的程式设计师,再也忍不住,他关掉屏幕上的代码,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 那个考研的学生,鬆开了拳头,把头埋进了被子里,压抑的哭声闷闷地传出。 城市的不同角落,无数戴著耳机的人,在此刻同时破防。 mc鬼火直播间里的弹幕,彻底变了风向。 “对不起,我收回之前骂他的话,这首歌……我破防了。” “这他妈才叫音乐啊!” “一个在玩泥巴,一个在雕刻艺术品,这怎么比?” “火哥,別愣著了,给江神磕一个吧。” “公开处刑?这他妈是公开超度!” mc鬼火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这样一首充满真诚和人文关怀的歌曲面前,他那些关於金钱和跑车的歌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那么浅薄。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较量。 歌曲还在继续。 “累了就出门溜达溜达,放心吧兜里面够够。 我骗她是国企,我实际是牛马。 早九晚八,五天年假。” 这几句,更是引起了现象级的共鸣。 “国企牛马,五天年假……我哭了,这不就是我吗?” “每个月给家里打电话,都说领导器重我,同事帮助我,其实天天被老板当狗骂。” “骗她说够,然后掛了电话,就著咸菜啃两个馒头。” “这已经不是歌了,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白皮书!” 当最后一句“娃儿抬头望,姥姥在天上”伴隨著悠远的旋律渐渐消失时,整个直播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 隨后,是火山爆发般的討论。 《莫愁乡》的评论区,在短短半小时內,突破了十万条。 里面没有谩骂,没有爭吵,全是听眾们分享的个人故事。 “听完了,什么都没干,就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这个月我发了奖金,其实我这个月被扣了五百绩效。我妈在电话那头很高兴,说天冷了,让我多买件衣服。” “我姥姥去年走的,走之前一直念叨我,说我太瘦了。今天听到那句『娃儿莫慌,姥姥在你边上』,我在地铁上哭得像个煞笔,旁边的大哥还给我递了张纸。谢谢大哥,也谢谢江离。” 这些评论被高高顶起,每一个字都透著真实生活的温度和重量。 这首歌的评论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线上“树洞”,所有漂泊的灵魂都在这里找到了共鸣和慰藉。 或许,无论在哪个时空,孤独和迷茫都是共通的语言。 此刻,整个网际网路,都成了《莫愁乡》的自来水军。 微博热搜前十,有五个与他相关。 #莫愁乡 听哭了# #江离一曲封神# #对不起mc鬼火# #杀死人的从来不是挫折而是期待# 三个话题,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衝上了热搜榜前三。 mc鬼火的直播间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直播间里的人数不降反增,无数人从微博、音乐平台涌进来,不是为了听歌,而是为了“瞻仰遗容”。 弹幕的风向早已彻底扭转。 “火哥,断气了没?没断气吱一声,我给你刷个纸钱。” “以前我觉得你的歌词很酷,现在我觉得像个小丑在炫耀自己的金炼子有多粗。” “別比了,真的,人家跟你聊的是人生,是故乡,是亲情。你跟人家聊跑车、嫩模、大金表。格局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愿称之为『净化流说唱』,听完之后,感觉心灵都乾净了,以前听的那些都是什么玩意儿。”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嘲讽和谩骂,再看看《莫愁乡》下面那一片倒的好评,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脑门。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对方甚至没有提他一个字,没有骂他一句话,却用一首歌,把他和他所代表的一切,都钉死了在耻辱柱上。 他没有再放一句狠话。 因为他知道,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不是输在技巧上,也不是输在人气上。 他是输在“人”这个字上! mc鬼火,或者说李鬼瘫坐在电竞椅上,他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家人的聊天群,看著那个永远置顶的,备註为“奶奶”的头像,久久没有说话。 他已经快一年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了。 与此同时,江离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开始刷新。 【来自mc鬼火的公敌值+10000!】 【检测到宿主行为引发了现象级文化事件,对特定圈层的价值观造成了顛覆性衝击。】 【正在进行综合评定……】 【评定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全新称號——“人民艺术家(体验版)”。】 江离看到这五个字,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人民艺术家? 这算什么?系统在嘲讽我吗?我一个立志成为全民公敌的男人,你给我发一个这么根正苗红的称號? 【称號:人民艺术家(体验版)】 【效果:被动。当宿主创作或演绎的作品引发大规模正面情感共鸣时,將有一定机率触发“精神共振”效果。】 【精神共振:你的作品將更容易突破听眾的心理防线,其蕴含的情感与思想穿透力提升30%。同时,负面舆论对该作品的攻击效果將被削弱50%。】 江离看著称號的说明,陷入了沉默。 这效果倒是不错。 “精神共振”的效果,意味著他以后再拿出类似《莫愁乡》的作品,效果会更夸张,影响力会更大。 而那“削弱50%负面舆论攻击”的属性,简直就是一块免死金牌。 这意味著,別人想通过抹黑作品本身来攻击他,难度將凭空增加一倍。 第32章 圈內大佬坐不住了 就在江离消化著系统奖励时,这场由《莫愁乡》掀起的风暴,正以更猛烈的方式席捲著现实世界。 之前那些对江离的文章保持缄默,甚至隱隱有些嘲讽的乐评人,此刻纷纷化身“江学家”,连夜赶稿,从各个角度剖析《莫愁乡》的伟大之处。 “我收回我之前的话。江离不是理论家,他是一个诗人,一个用flow写诗的吟游诗人。他没有diss任何人,但他diss了我们这个时代的浮躁本身。”——乐评人“毒舌的阿猫”刪除了之前预测江离会翻车的微博,並郑重道歉。 各大音乐平台更是嗅到了商机,连夜將《莫愁乡》的推广资源拉到满级。 首页横幅、开屏推荐、热门歌单……一时间,各个app仿佛都姓“江”了。 仅仅一夜,《莫愁乡》就以一种前无古人的姿態,空降各大音乐榜单的榜首,並且评论数、分享数都创造了新的歷史记录。 无数之前对说唱嗤之以鼻的听眾,因为这首歌,第一次点开了“说唱”这个分类。 他们惊讶地发现,原来rap不全是“哟哟切克闹”,也可以如此触动人心。 可以说,江离以一己之力,为这个圈子带来了数量庞大到难以想像的新鲜血液。 张磊的电话几乎是吼著打过来的。 “离哥!你不是火了,你是炸了!你炸了你知道吗!” “我一早上手机都快被打爆了!全是来打听你联繫方式的女生!甚至还有隔壁外语系的辅导员!” “我靠,你这架势,是要当大明星了啊!” 江离笑了。 “当明星?太无聊了。” “我要的,是让这个圈子,因为我的存在,再也无法回到过去的样子。” 当然,他还需要源源不断的公敌值。 《莫愁乡》持续发酵,其火爆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它已经脱离了一首歌曲的范畴,演变成了一个现象级的文化符號,一个情感的宣泄口。 无数的二次创作在各大视频平台如同雨后春笋般涌现。 有感人至深的沙画mv,有催人泪下的游子归乡故事剪辑,有官方媒体用它作为背景音乐,製作了守护边疆战士的宣传视频,弹幕里一片“致敬”和“泪目”。 甚至有人用二创的方式重新填词,赋予了这首歌更多的內涵,同样获得了惊人的播放量。 江离的微博粉丝数,在短短三天內,从一百多万暴涨至三百万,並且还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持续增长。 评论区里一片祥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乌烟瘴气,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江神”、“江老师”的尊称。 然而,这种“破圈”,对於圈子里的某些人来说,却未必是件好事。 一家隱秘的私人音乐会所里。 空气中瀰漫著昂贵的雪茄味和威士忌的香气。 几个在华语说唱圈里举足轻重的人物正围坐在一起。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寸头,眼神锐利,手臂上纹著一条过肩龙。 他就是被圈內人尊称为“龙哥”的赵景龙。 赵景龙是华语说唱圈最早的那批元老,见证了这个圈子从地下到主流的全过程。 他旗下的说唱厂牌“龙门”,几乎占据了国內说唱市场的半壁江山,培养出了好几个顶流rapper。 他本人,更是各大说唱节目爭相邀请的“教父”级评委。 “龙哥,那个叫江离的,最近风头太盛了。”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年轻人开口,他是“龙门”厂牌的营运长,“《莫愁乡》的数据,已经不是爆火能形容的了。我们的几个头部艺人,最近发的新歌,数据全被它压得抬不起头,连个水都看不见。” 旁边一个打扮新潮的rapper也忍不住抱怨:“是啊,龙哥。现在网上那帮粉丝,动不动就拿《莫愁乡》出来说事。我们写点车子票子,他们就说我们肤浅;我们玩点技术流,他们就说我们炫技、没感情。妈的,这说唱还让不让人玩了?” 赵景龙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始终没有说话。 他当然听过《莫愁乡》。 凭良心说,那是一首好歌,一首能流传下去的好歌。 它的编曲、歌词、立意,都堪称顶级。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mc鬼火那种货色,他从来没放在眼里,不过是资本催生出来的跳樑小丑,一阵风就吹散了。 但江离不一样。 这个人,有才华,有头脑,最可怕的是,他似乎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动了所有人的蛋糕。”赵景龙终於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他让大眾觉得,说唱就应该是《莫愁乡》这个样子的。那我们呢?我们这些玩了十几年匪帮、玩了十几年硬核、玩了十几年爵士说唱的,难道都是错的?” 他环视一圈,继续说道:“这不是一首歌的问题,这是话语权的问题。如果我们不发声,以后这个圈子的规矩,就得由他一个外人来定了。” 金丝眼镜的coo眼睛一亮:“龙哥,你的意思是?” “打蛇打七寸。”赵景龙的眼神变得冰冷,“他的歌,现在风头正盛,容易引火烧身。我们不能攻击他的作品,但我们可以攻击他的身份。” “身份?” “对。”赵景龙將雪茄按熄在菸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他只是个大学生,不是吗?” “一个从未在这个圈子混过,甚至从未表现出对这个文化有任何兴趣的大学生。” “他懂说唱吗?他懂hip-hop文化吗?《莫愁乡》或许是个天才的灵光一闪,但一次的偶然,能代表什么?说唱圈,是靠一首一首作品,一张一张专辑积累起来的,是需要沉淀和根基的。他有吗?” 眾人恍然大悟。 这招太高了。 不跟你辩论艺术高下,直接釜底抽薪,质疑你的“合法性”。 你江离再牛,你也不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 你就是个玩票的,是个闯进来搅局的“过江龙”。 很快,一篇由赵景龙亲自授意,知名音乐媒体发布的专访,引爆了舆论。 第33章 《以父之名》 专访的標题很温和——《专访赵景龙:我们需要更多的<莫愁乡>,但更需要尊重文化本身》。 內容里,赵景龙先是大度地讚扬了《莫愁乡》的艺术成就,称其为“年度最大的惊喜”、“为说唱音乐开闢了新的可能性”。 他摆出了一副前辈提携后进的宽宏姿態。 但紧接著,他话锋一转,开始大谈特谈hip-hop文化的“根源性”和“纯粹性”。 “……说唱不仅仅是押韵和flow,它是一种生活態度,一种从街头生长出来的力量。我很欣赏江离先生的才华,但我们也要看到,一首歌的成功,並不能等同於一个说唱歌手的成功。 我们欢迎有才华的音乐人,但我们更希望看到他对这个文化有长期的、持续的热爱和投入,而不是把它当成一个表达完观点就转身离开的工具……” 这篇专访,写得极其体面,滴水不漏。 明面上,他句句都是夸奖和肯定。 但字里行间,却都在给江离贴上“外行”、“玩票”、“投机者”的標籤。 一方是以赵景龙为首的“文化捍卫者”和他的追隨者,他们纷纷转发专访,高喊著“尊重文化”、“说唱不是谁都能玩”。 另一方则是广大的路人粉丝,他们觉得赵景龙这番话酸味十足,纯粹是嫉妒。 “什么年代了还搞圈地自萌?音乐好听不就完了吗?管人家是大学生还是什么?” “笑死,自己做不出好作品,就开始质疑別人的出身了?这是说唱圈还是德芸社,还得论资排辈?” “翻译一下龙哥的话:蛋糕你不能动,规矩我说了算。” “以前觉得龙哥是og,现在看就是个油腻的老炮儿,格局太小。” 一场新的、围绕著“身份”与“资格”的论战,再次拉开序幕。 江离的脑海里,系统提示音疯狂响起。 【来自赵景龙的公敌值+3000!】 【来自“龙门”厂牌旗下艺人的公敌值+8340!】 【来自部分说唱圈“原教旨主义者”的公敌值+12550!】 新的公敌值,开始源源不断地流入江离的系统面板。 “有点意思。”江离关掉手机,打开了系统商城。 赵景龙和他的徒子徒孙们给他送来了宝贵的公敌值,现在,是时候用这些“经费”,为他们准备一份大礼了。 他需要一首歌。 一首能彻底击碎“外行”、“玩票”、“一招鲜”这些標籤的歌。 这首歌,不能再走《莫愁乡》的情感共鸣路线。 因为重复自己,只会被人詬病为“江郎才尽”。 它必须是纯粹的、硬核的、技术性的。 它要向所有人证明,江离不仅能写出让人哭的歌,更能写出让所有rapper都闭嘴的歌。 他在系统商城的“说唱”分类里快速瀏览著。 一首又一首金曲被他略过。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忽然,一首曲子,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歌曲:《以父之名》】 【来源世界:蓝星808號平行宇宙】 【创作者:周杰伦/黄俊郎/洪敬尧】 【类型:黑暗/教父/復古/歌剧式说唱】 【兑换所需公敌值:40000点】 【简介:一首超越时代的神作。它將歌剧、义大利语、祷告、说唱完美融合,构建了一个压抑、悲愴而又华丽的教父世界。它的flow复杂到令人髮指,它的歌词充满了意象和隱喻,它的编曲在华语乐坛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这首歌不是在说唱,而是在用音符和节奏,导演一部微缩的黑帮电影。 警告:该作品编曲极其复杂,演唱难度极高,对宿主的节奏感、气息控制、情感演绎有极高要求。若驾驭失败,將沦为史诗级车祸现场。】 江离的眼睛亮了起来。 就是它! 这简直是为眼下的局面量身定做的完美武器。 赵景龙不是自詡为华语说唱圈的“教父”吗? 那我就用一首真正的《教父》之歌,来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 godfather ”。 他不是质疑我的说唱“资格”吗? 那我就用一首在技术层面能让整个圈子都感到绝望的歌,来拿走所有人的“资格”。 这首歌的立意,是“以父之名”的懺悔与救赎。 但江离,要把它唱成“以父之名”的审判与裁决! “兑换。”他没有丝毫犹豫。 【公敌值-40000点,歌曲《以父之名》兑换成功!】 瞬间,他仿佛置身於一座古老的西西里教堂,看到了斑驳的壁画,闻到了懺悔室里陈旧的木头味道。 他听到了管风琴奏出的悲愴旋律,听到了夹杂在祷告词中的义大利语独白,感受到了那种宿命般的、无法逃脱的沉重。 许久,江离才缓缓睁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他再次拿起手机,点开了微博。 编辑。 发送。 只有寥寥数语。 “新歌,周五见。” 下面附了一张图片,纯黑色的背景上,只有四个苍劲、染血般的艺术字——《以父之名》。 这条微博一出,评论区瞬间沦陷。 “来了来了!江神从不让人失望,正面硬刚!” “《以父之名》?这名字……我怎么闻到了一股火药味?” “龙哥不是自称教父吗?江离这首歌怕不是在指名道姓地骂人啊,哈哈哈哈,太刺激了!” “楼上的別太激动,名字起得响,万一拉了胯,那才是年度最大的笑话。” “三天!我已经设好闹钟了!三天后,要么江神登神长阶,要么我陪他一起被全网嘲笑!” 江离的粉丝们如同打了鸡血,奔走相告,將#江离新歌以父之名#的话题热度推向一个新高。 而赵景龙的拥躉和那些“原教旨主义者”们则找到了新的嘲讽点。 “哟,这是被我们龙哥逼急了?真以为自己是旷世奇才,几天就能憋出一首好歌?” “笑死,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靠一首网红口水歌火了,就敢来碰瓷说唱教父?” “《莫愁乡》的成功不过是运气,踩中了大眾情绪。论真正的说唱技术,他懂什么叫flow编排,什么叫beat switch吗?” “我赌一包辣条,这首歌绝对是故弄玄玄虚,內容空洞无物,要么就是延续《莫愁乡》的风格,卖弄那点廉价的所谓『情感』。” “坐等周五大型翻车现场!前排出售瓜子生矿泉水!” 第34章 木秀於林 赵景龙的个人社交帐號下面,他的徒弟们纷纷下场,用各种阴阳怪气的言论带起节奏。 “龙门”大弟子,外號“战斧”的rapper发了条动態:“有些人啊,刚学会走路,就想学飞了。別到时候摔断了腿,还得哭著喊爸爸。#尊重文化#” 另一位女rapper“小辣椒”则更加直接:“三天?谱还挺大。现在做歌都这么快了吗?流水线罐头產品吧?我们龙哥一张专辑打磨一年,这才是对艺术的尊重。” 他们的言论,迅速得到了圈內一眾“老炮儿”的转发支持。 这些人,早已形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 他们享受著圈內“前辈”的地位,掌握著话语权,任何试图挑战这一秩序的新人,都是他们的敌人。 赵景龙本人看到这条微博,只是冷笑一声。 “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他对身边的coo说道,“他以为回击得越快,就越能证明自己。殊不知,音乐这东西,是需要沉淀和打磨的。他越是急功近利,就越容易露出马脚,把《莫愁乡》积攒的好感一次性败光。” coo点头附和:“龙哥说的是。我已经安排好了,周五他发歌的时候,我们旗下所有艺人,还有合作的乐评人,同步跟进。只要他的歌有任何瑕疵,就立刻抓住,无限放大。” 赵景龙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沙发,眼神幽深。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三天后,江离的新歌被批得体无完肤,他自己则以“宗师”的姿態,为这场闹剧盖棺定论的场景。 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与此同时,江离正面临一个现实的问题。 《以父之名》这首歌,不是一把吉他就能搞定的。 它的编曲复杂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管风琴、弦乐、钢琴、歌剧女高音、义大利语祷告…… 这些元素必须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才能形成那种独特的、华丽而压抑的哥德式风格。 这需要一个顶级的製作人,和一个顶级的录音棚。 之前那位录音师水平不差,但也绝对无法完成这样的史诗级製作。 这首歌,必须以最完美的姿態问世。 江离打开手机,开始搜索魔都顶级的音乐製作人。 很快,一个名字进入了他的视线——“老k”,真名柯震。 柯震,四十五岁,圈內公认的鬼才製作人。 为人孤僻,脾气火爆,但业务能力无可挑剔。 他曾为多位天王天后操刀製作过金曲专辑,尤其擅长处理大编制、多元素的复杂编曲。 最重要的是,他十年前就淡出主流视野,自己开了个录音棚,只接自己看得上眼的活儿,不问名气,只看作品。 对江离来说,这是最合適的人选。 他需要一个纯粹的、能理解並实现他脑中构想的“工匠”,而不是一个会对他指手画脚的“导师”。 江一拨通了老k工作室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年轻的助理。 “你好,我想预约柯震老师製作一首歌。” “柯老师最近不接活儿。请问你是哪家公司的?”助理的口气很公式化。 “我没有公司,我叫江离。” “江离?”助理愣了一下,显然这个名字最近太火了,“《莫愁乡》的那个江离?” “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请示。 隨后,助理的口气客气了些:“江老师,不好意思,柯老师的规矩是,得先听一下作品的demo。如果他觉得有意思,才会约见。” “可以。”江离掛掉电话,將系统兑换歌曲时附带的、最基础的编曲框架和自己的哼唱demo,打包发了过去。 不到十分钟,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你就是江离?”电话那头,是一个沙哑、焦躁、仿佛宿醉未醒的男声。 “我是。” “半小时后,到我工作室来。地址发你了。” “嘟——” 对方吼完,根本不给江离任何回话的机会,直接掛断。 江离看著手机,笑了笑。 这个老k,比传说中的还要有意思。 半小时后,江离按著地址,找到了这家不起眼的“k-lab”工作室。 工作室外表平平无奇,像个废弃的仓库。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里面却別有洞天。 各种顶级的模擬设备和数字设备琳琅满目,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松香和电子元件的味道。 一个身材微胖、留著不羈长发和胡茬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调音台前,背对著他。 他没有回头,只是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椅子。 “坐。” 江离依言坐下。 男人正是老k,他正死死地盯著电脑屏幕上跳动的音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良久,老k终於缓缓转过头。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审视著江离,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音乐人,更像动物学家在观察一个前所未见的物种。 “你这东西……” 老k的声音乾涩,他清了清嗓子,似乎想重新组织语言。 “……是你写的?” “不是我。”江离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只是我需要把它唱出来。” 老k听到这个回答,紧绷的身体反而鬆弛了一些,眼神里的审视变成了某种瞭然。 “我就说嘛!”他猛地一拍大腿,“这编曲的思维和结构,根本不是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能写出来的。” “前奏的管风琴和歌剧女高音採样,中间插入的义大利语念白,还有那段快到没人性的饶舌flow……把好几种完全不搭界的东西硬塞在一起,居然还他妈的这么和谐!” 他激动地站起身,在调音台前来回踱步。 “创作这首歌的人一定是个怪才!一个疯子!这个人是谁?” 一个年轻人,突然拿出一个如此顛覆性的、在工业水准上堪称恐怖的作品,这本身就不合逻辑。 江离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著他:“柯老师,现在的问题是,这首歌,您接,还是不接?” 老k被他问得一噎,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被拉回到屏幕上。 作为製作人,他的身体或许会老,但他的耳朵永远年轻,永远诚实! 这个demo虽然粗糙,但里面蕴含的音乐性和革命性的想法,死死地吸引住了他。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浑身汗毛倒竖的兴奋感了! “这歌叫什么?”他问。 “《以父之名》。” 第35章 一首歌,击碎所有人的骄傲 老k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反覆咀嚼著这个名字,再结合那黑暗、压抑、充满宿命感的旋律,眼神变得愈发复杂。 “你要的这些音色和採样,很多都需要重新录製。歌剧女高音,我需要请义大利歌剧院的朋友帮忙。弦乐部分,至少要一个十六人的弦乐团。还有,你的饶舌部分……” 他抬头看向江离,“demo里你只是哼唱,真要唱出来,这个速度和节奏切换,你的气息跟得上吗?这不是开玩笑的,录音棚里唱断气的人我见得多了。” “我可以。”江离的回答简单有力。 老k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钟,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心虚和吹牛的痕跡。 但他失败了。 “妈的!” 老k猛地一拳砸在调音台上,价值数百万的设备发出一声闷响。 “干了!” “钱不钱的无所谓,老子这辈子还没做过这么带劲的东西!不过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唱不了,別怪我把你从录音棚里直接扔出去!” “没问题。”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老k动用了他所有的人脉,跨国连线义大利歌剧演员,紧急召集顶尖的弦乐团。 他本人更是两天两夜没合眼,像个疯子一样坐在调音台前,不断地打磨、融合。 而江离,则用他妖孽般的演唱实力,一次又一次地击碎了老k的质疑。 那段恐怖的饶舌,他只录了一遍就完美通过,其气息之稳、节奏之准,让老k一度怀疑人生。 …… 周五,晚上八点整。 对於华语乐坛来说,这本应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 几位流量歌手按部就班地发布著自己的新单曲,粉丝们在各大音乐平台下控评、刷榜,一切都显得那么熟悉和……无聊。 然而,今晚的空气中,却瀰漫著一种异样的、紧张而期待的气氛。 无数双眼睛,都在盯著同一个名字——江离。 从学生宿舍的电脑前,到城市写字楼里加班的白领耳机里;从专业的音乐人工作室,到赵景龙那间装潢奢华的办公室里,无数人都在同一时间,刷新著企鹅音乐的页面。 “还没出吗?急死我了!” “来了来了!刷新出来了!” “臥槽,封面好帅!黑白色的,江离穿著一身復古西装,坐在教堂的懺悔室里,光从背后打过来,看不清脸,太有感觉了!” 晚上八点零一分,赵景龙的办公室里,气氛轻鬆。 他和他手下的几个核心艺人,以及那位金丝眼镜的coo,正围坐在一起,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正是《以父之名》的播放界面。 “龙哥,你说他这次会怎么死?”一个画著烟燻妆的年轻rapper笑著问,他是赵景龙最得意的弟子之一,名叫阿旭。 “我猜是歌词空洞,故作高深。”另一个接口道,“一个乳臭未乾的大学生,能理解什么叫『父之名』?怕不是写的他爸不让他打游戏吧,哈哈!” 赵景龙没有说话,他已经让coo联繫好了十几位乐评人,准备了上百个“黑料”通稿,只等这首歌一出,就万箭齐发。 “好了,都安静点。”coo推了推眼镜,按下了播放键,“让我们来欣赏一下江同学的『大作』。”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准备迎接他们预想中的“车祸现场”。 然而,音响里传出的第一个声音,就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那不是鼓点,不是合成器,不是任何一种他们熟悉的流行音乐前奏。 一个苍老、虔诚,仿佛来自上个世纪的声音,用纯正的义大利语开始低声祷告。 “ave maria grazia ricevuta per la mia famiglia con risentito con un'amorevole divino amen……”(我们在天上的父,国度、荣耀、权柄都是你的……) 那祷告声仿佛带著魔力,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为之一滯。 紧接著,沉重、压抑的管风琴旋律缓缓响起。 那声音仿佛不是从音响里传出,而是从一座古老、空旷的哥德式教堂穹顶之上,穿越时空而来。 瞬间,办公室里轻鬆调笑的氛围被一扫而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紧隨其后的,是一段縹緲、圣洁的歌剧女声吟唱。 那声音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伴隨著压抑的钢琴声,如同天使在俯瞰世间罪恶时,发出的一声嘆息。 诡譎与神圣交织的氛围,被推向了极致。 办公室里的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阿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转向身边的製作人,却发现对方也是一脸茫然。 “前奏搞这么长?故弄玄虚。”有人嘴硬,但眼神里已经有了惊疑。 赵景龙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虽然听不懂义大利语,但那股浓郁的宗教宿命感,以及编曲里透露出的、远超行业水准的精良质感,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一丝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底悄然萌发。 就在眾人疑惑之际,节奏毫无徵兆地切入。 “砰——砰!” 两声清脆、冷硬的鼓点,如同划破黑夜的闪电,猛然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隨即,之前那段圣洁的歌剧女声吟唱,再一次惊艷地响起! “啊啊——” 那高亢的吟唱让在场的每个人皮肤上都起了一片细小的疙瘩。 然后,一段极快、极模糊,仿佛含在嘴里,却又字字清晰的说唱,像一把锋利的剃刀,切开了压抑的旋律。 “yo~微凉的晨露,沾湿黑礼服,石板路有雾,父在低诉……” 江离的声音出现了。 但那不再是《莫愁乡》里的温润和感伤,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带有金属质感的敘事腔调。 清晰、冷静,却又蕴含著巨大的张力。 “无奈的觉悟,只能更残酷,一切都为了,通往圣堂的路。” “这……这是什么flow?”一个年轻的製作人喃喃自语,“他的重音……全在反拍上?这怎么跟得住?” “战斧”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也是一个玩快嘴的rapper,但他引以为傲的技术,在江离这段匪夷所思的念白面前,就像是小学生的绕口令。 他甚至无法在第一时间分辨出江离的节奏型,那是一种完全超越他认知体系的东西。 而赵景龙的脸色,已经从锁眉变成了震惊。 他听出来了。 这不是简单的快,这是一种“意识流”式的flow,它不服务於节奏,而是节奏在服务於它所要表达的情绪和画面。 这种技巧,他只在少数几位欧美顶级的说唱传奇人物的歌里听到过! 一个普通大学生,怎么可能掌握这种东西?! 第36章 让所有同行绝望 隨著歌词的推进,旋律陡然一转,江离的flow开始了第一次加速。 “吹不散的雾,隱没了意图,谁轻柔踱步,停住……” “还来不及哭,穿过的子弹就带走温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说唱了。 他的flow灵动而诡异,时而加速,时而停顿,完美地贴合著背后那复杂多变的beat。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优雅的杀手,在黑暗中跳著一曲致命的探戈。 “我们每个人都有罪,犯著不同的罪,我能决定谁对,谁又该要沉睡……” 还没等赵景龙从震惊中回过神,歌曲进入了最令人头皮发麻的部分。 江离的饶舌速度再次提升,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境地,快得几乎让人听不清歌词,但每一个字的音头却又与歌曲的节奏完美契合! “仁慈的父我已坠入,看不见罪的国度,请原谅我的自负……” “没人能说没人可说,好难承受,荣耀的背后刻著一道孤独……” 这段副歌,他用一种近乎唱诗班的、带著混响的唱腔来演绎,与前面高速的饶舌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光明与黑暗,神圣与罪恶,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被他完美地糅合在了一起。 “小辣椒”张大了嘴,她引以为傲的r&b唱功,在这段副歌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阿旭也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他张著嘴,眼神呆滯地看著投影。 作为一个专业的rapper,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完成这样一段表演,需要多么变態的节奏感和气息控制力。 这不是录音棚里一句一句录,后期再拼接能做到的。 这需要歌手对整段旋律和节奏有神一般的掌控力。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而那些製作人和a&r,他们脑子里已经不是“好听”或“不好听”了,而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的天……这首歌的製作……是世界级的!” “编曲太恐怖了,这简直是在用音符拍电影!” “说唱、歌剧、古典、流行……他到底是怎么把这些东西缝合在一起的?而且还这么完美!”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首歌在迴荡,像一场盛大的、只属於一个人的黑帮史诗。 而此刻,在网上,早已炸开了锅。 微博、智乎、b站、音乐论坛……所有与音乐相关的社区,都被《以父之名》刷屏了。 “我的天……我听了什么?这是说唱?这他妈是艺术品!” “这不是歌,这是一部时长五分钟的黑帮史诗电影!我人直接跪在音响前!” “从今天起,华语乐坛分为两种说唱,一种叫《以父之名》,一种叫其他。” “赵景龙呢?出来走两步?你家的『教父』,有这个水平吗?” “我跪了,真的跪了。从编曲到作词到演唱,全方位无死角地碾压。我宣布,华语乐坛的上限,被这个叫江离的男人拔高了一大截!” “前面的义大利语祷告是什么意思?有没有课代表?听著就感觉好高级!” “节奏感、乐感、flow的编排……我作为一个学了八年说唱的爱好者,可以负责任地说,这首歌的技术层面,是断崖式的领先。国內,不,整个亚洲,都找不出第二个能驾驭这首歌的人。” “別吵了,都去听歌!我正在循环第一百遍,已经出不去了!感觉自己像个西西里教父,刚从教堂出来就要去做掉一个家族!” 之前那些质疑江离“没技术”、“玩票”、“一招鲜”的声音,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被碾得粉碎,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舆论场,没有任何爭论,只剩下一面倒的、山呼海啸般的震撼与膜拜。 歌曲进入了尾声,枪声、风声、祷告声、女人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最后,一切都归於平静,只剩下管风琴最后的余音,在空气中久久迴荡。 死寂。 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首歌构建的、那个宏大、黑暗又华丽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赵景龙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头脑一片空白。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输得毫无悬念。 他引以为傲的“资格论”、“地位论”,在这首如神跡般的作品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江离甚至没有跟他爭论一句,只是默默地拿出作品,然后用绝对的实力,把他和他所建立的那个所谓的“说唱王国”,踩在了脚下。 技术? 这首歌的flow复杂到令人髮指,是教科书级別的炫技。 编曲? 这是华语乐坛从未出现过的宏大敘事。 立意? 它用一个黑帮教父的故事,完成了对所有“偽教父”的终极嘲讽。 他原本准备好的所有批判的武器,在《以父之名》这艘无坚不摧的战舰面前,都变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攻击的切入点。 因为这首歌,从头到尾,都写满了两个字—— “绝望”。 一种让所有同行都感到高山仰止的、绝望的技术壁垒。 coo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那些他安排好的乐评人打来的。 他颤抖著手接起一个。 “喂,刘总……那个稿子……我们不发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一丝惊恐和后怕,“不,是不能发!谁现在敢说这首歌一个字的不好,明天就会被全网的口水淹死!赵总……不,龙哥他这次……是踢到神仙了。” coo脸色惨白地掛掉电话,看向赵景龙。 赵景龙没有看他,眼神空洞地盯著前方那块已经黑掉的屏幕,仿佛灵魂都被那首歌吸走了。 【来自赵景龙的公敌值+10000!】 【来自“龙门”厂牌旗下艺人的公敌值+15670!】 《以父之名》发布后的第一个小时,网际网路的生態被彻底改变了。 之前的爭论、对立、嘲讽,在绝对的作品实力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可笑。 这首歌就像一场海啸,以无可阻挡之势,衝垮了所有舆论的堤坝。 各大音乐平台的榜单,在短短半小时內被血洗。 新歌榜、飆升榜、热歌榜…… 《以父之名》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断层”姿態,直接空降所有榜单的榜首,並且各项数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飆升,將第二名远远甩开,连车尾灯都看不见。 《以父之名》的发布,与其说是一次新歌上线,不如说是一次音乐界的“奇点事件”。 它的影响力,迅速突破了说唱圈,乃至整个音乐圈的壁垒。 第37章 天才还是骗局? 发布的第二天,京城音乐学院的院长,一位年过七旬的、德高望重的古典音乐家,在自己的微博上转发了这首歌,並附上了一段评语: “令人震惊的编曲结构,將古典歌剧元素与现代节奏音乐融合得天衣无缝。这是真正的音乐,无关乎流派,只关乎才华,后生可畏!” 这条微博,被看作是学院派对江离的最高认可。 紧接著,国內某著名电影导演也发文称:“听完这首歌,我脑海里已经有了一部完整的电影。黑暗、宿命、暴力、美学……如果华语乐坛有配乐的『教父』,那只能是这首歌的创作者。” 当这首歌被好事者转发到外网后,国际上的反响也隨之而来。 一位在油管上拥有数百万粉丝的义大利音乐博主,製作了一期专门分析《以父之名》的视频。 他激动地在视频里大喊:“oh mio dio!(我的天!)一个华国歌手,居然用了我们义大利的祷告文作为引子!这首歌的艺术水准,是世界级的!我敢打赌,这首歌在欧洲也会火起来!” 事实也確实如此,《以父之名》在外网的传播速度超乎想像。 它像一个文化符號,打破了语言的隔阂,让无数外国人第一次对华语说唱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国內的音乐平台,早已被血洗。 《以父之名》上线24小时,评论数突破一百万,打破歷史记录。 上线三天,登顶所有音乐榜单,並且与第二名拉开了堪称恐怖的数据差距。 之前那些流量歌手的新歌,在这首“神作”面前,黯淡得如同萤火。 曾经的“龙门”拥躉们,彻底失声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技术流”、“硬核说唱”,在《以父之名》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和可笑。 他们甚至不敢再公开宣称自己是“龙门”的粉丝,生怕被人嘲笑。 “龙门”內部,已是一片愁云惨澹。 赵景龙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两天没有出门。 曾经意气风发的“教父”,此刻像一头斗败的狮王,只能在自己的领地里,舔舐著深可见骨的伤口。 阿旭等一眾弟子,更是如丧考妣。 他们引以为傲的才华和地位,一夜之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学生剥夺得乾乾净净。 现在,他们走出去,別人介绍时说的不再是“龙门厂牌的xxx”,而是“就是被江离一首歌干翻的那个厂牌”。 这种耻辱,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龙哥,我们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coo终於忍不住,敲开了赵景龙办公室的门。 房间里烟雾繚绕,赵景龙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哪还有半分“教父”的模样。 “坐以待毙?”赵景龙沙哑地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不然呢?你也听了那首歌。音乐上,我们拿什么跟他斗?再发一首diss track?只会被人笑话。” coo看著他这副样子,心一横,凑上前去,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说道: “龙哥,你冷静点想。他江离,一个普通大学生,对吧?怎么可能写出这种水平的歌?” “这里面一定有鬼!要么,是他背后有高人代笔,他只是个推到台前的傀儡。要么,就是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赵景龙的眼神动了一下。 coo的话,像一根救命稻草,被溺水的赵景龙死死抓住。 是啊,这才是唯一的解释。 一个乳臭未乾的大学生,一个从未在圈子里留下任何痕跡的素人,怎么可能凭空变出一首足以载入华语乐坛史册的作品? 这不合逻辑,不合常理,更不符合他赵景龙混跡江湖二十年总结出的一切规律! 他自己,为了爬到“教父”这个位置,了多少心血,拜过多少码头,踩过多少同行? 音乐才华固然重要,但更多的是人脉、是资源、是运作! 江离有什么? 他凭什么? “龙哥,你想,这首歌的编曲水平,別说国內,就是放眼全球都是顶级的。一个大学生,他哪来的资源和技术去做这么复杂的后期?除非……”coo见有效果,继续添柴,“这首歌根本就不是他原创的,而是他从某个国外的、不知名的音乐人手里买来的成品!” 这个猜测,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赵景龙混沌的思绪。 买歌! 对,这太合理了! 在圈子里,这种操作並不少见。 一些有钱但没才华的歌手,会去国外的工作室购买高质量的demo,然后填上中文词,摇身一变就成了自己的原创。 神不知,鬼不觉。 如果《以父之名》是买来的,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江离不过是一个运气好到爆的傀儡,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演员! “怎么引导?”赵景龙问道,他的大脑终於重新开始运转。 “就说……『天才的诞生,还是资本的骗局?』,或者『《以父之名》背后,是否站著一个神秘的枪手团队?』,再或者,更直接一点,『深扒江离,一个普通大学生如何一夜封神?』。龙哥,我们不需要证据,我们只需要在公眾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只要种子发了芽,他江离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好,就这么办!”赵景龙咬牙切齿,“钱不是问题,给我找最好的人去查!舆论上,给我往死里砸钱!我要让他知道,这个圈子,不是光靠两首歌就能立足的!” …… 与此同时,江离正在宿舍里……打游戏。 “哎哎哎,离哥,这边这边!奶我一口,我快不行了!”张磊正声嘶力竭地吼著。 江离操控著游戏角色,不慌不忙地丟过去一个治疗术,顺手还抢了个人头。 “我靠!江离你个老六!又抢我人头!”张磊哀嚎。 江离淡淡地回应:“战术需要。” 游戏结束,张磊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开始刷新今天的热点新闻。 不一会,他又激动地叫了起来。 “臥槽!” “离哥!离哥你快看,你快看手机!” “你上央媒的海外版了!” 他把手机屏幕懟到江离面前,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標题是《一首华语说唱引发的文化现象》。我滴个乖乖,这排面!” 第38章 人红是非多 【本书没有女主,也无曖昧情节。林晚晴这一角色仅用於推进剧情及丰富主角人设,第47章后没有戏份了,希望读到这里的读者朋友们不要弃书~】 “淡定,淡定。” “淡定个屁啊!”另一边的李哲一把抢过江离的耳机,“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成什么样了?” “就刚才,我下楼取个外卖,外卖小哥看到我从我们宿舍楼出来,抓著我就问,『兄弟,传说中的江神是住这栋楼吗?』,我说是,他当场就要给我免单,还想让我帮他要个签名!” 江离哭笑不得:“有那么夸张吗?” “夸张?”张磊又把手机懟到江离面前,“你自己看,你那首歌在b站的二创视频有多少?钢琴版,小提琴版,交响乐版,甚至还有人用嗩吶吹的!那个嗩吶版,標题叫《以父之名,超度龙门》,下面一堆人刷『杀人还要诛心』,都快把我笑死了!” “对了,老江,”李哲忽然想起什么,一脸八卦地凑过来,“校林晚晴,今天下午在篮球场旁边,跟她闺蜜打听你好几次了。你说,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林晚晴,音乐系的系,也是全校公认的女神。 肤白貌美大长腿,追求者能从校门口排到后街。 江离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身影。 在图书馆和公共课上,確实有过几面之缘,是一个很安静、很漂亮的女孩。 但两人之前没有任何交集。 “想什么呢?人家可能就是好奇。”江离摇了摇头。 “切。”张磊一脸不信,“现在全校的女生,哪个不好奇你?你是不知道,咱们学校论坛的表白墙,现在快成你的个人专属许愿池了。各种求偶遇,求联繫方式的。我估计,你要是现在去操场喊一嗓子,能当场组建一个加强连的娘子军。” “滚蛋。”江离笑骂了一句,心里却並没有太多波澜。 比起这些突如其来的追捧,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追求本身。 他可是立志要成为全网公敌的男人! 第二天,江离像往常一样去上课。 只是他如今在学校里的回头率,已经堪比大熊猫。 一路上,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崇拜,有羡慕,也有嫉妒。 “快看,是江离!” “真人比照片上还帅啊!” “大佬,给个基会!” 甚至有胆大的女生,直接跑过来,红著脸塞给他一瓶水和一张小纸条。 江离有些不適应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只能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衝进了教室。 他刚坐下,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坐到了他旁边的空位上。 是林晚晴。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长髮披肩,脸上未施粉黛,却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梔子香,很好闻。 整个教室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这个角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空气中,仿佛能听到一片心碎的声音。 “你好,江离同学。”林晚晴主动开口,声音像山涧的清泉,清脆悦耳。 “你好。”江离有些意外,点了点头。 “我听了你的歌,很多遍。”林晚晴看著江离,眼睛亮晶晶的,“非常非常厉害。我从没想过,我们学校,我们身边,竟然隱藏著这样一位音乐天才。” 她的讚美很真诚,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 “谢谢。”面对这样直接的夸奖,江离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其实也是个音乐爱好者,平时喜欢弹弹钢琴。”林晚晴似乎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卷著自己的发梢,“所以……我想问问你,下课后,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向你请教几个问题吗?” 看著女孩充满期待和崇拜的眼神,江离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於是点点头:“当然可以。” 听到这句话,林晚晴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明媚得让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教室的后排,有个人拿出手机,对著他们坐在一起的画面,悄悄按下了快门。 一张俊男靚女相谈甚欢的照片,定格了下来。 很快,这张照片,被发到了一个隱秘的微信群里。 …… 网络世界的风向,变得比六月的天还快。 前一天,全网还在为《以父之名》的横空出世而顶礼膜拜,將江离奉为华语乐坛的“紫微星下凡”。 而一夜之间,一股暗流开始在各大社交平台和论坛上涌动。 起初,只是一些粉丝数寥寥的营销號,用一种故作神秘的“业內人士”口吻发帖。 “听圈內人说,最近爆火的那首神曲,背后水很深啊。某大学生能有这种手笔?別太天真了,不过是资本推出来的新傀儡罢了。” “有没有人觉得,《以父之名》的编曲风格,和义大利某个小眾的古典电子乐团很像?不会是……致敬过头了吧?” 这些帖子,就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起初並未掀起太大波澜。 大部分网友都將其视为“龙门”残党的无能狂怒,在评论区里极尽嘲讽。 “酸了酸了,看不得別人好是吧?” “差不多得了,输了就认,搞这些小动作,真掉价。” “有本事你也去『致敬』一个世界级的出来看看?” “龙门的公关费到帐了?味儿也太冲了。” “承认別人牛逼那么难吗?非得说人家是外星人附体才满意?” 然而,“龙门”这次显然是下了血本。 coo亲自坐镇指挥,旗下所有水军公司火力全开。 类似的帖子和评论,开始以几何级数增长,並且话术变得越来越精巧,越来越具有煽动性。 他们不再直接质疑歌曲,而是开始“扒皮”江离本人。 很快,一篇题为《深扒江离:从校园十佳歌手海选淘汰,到一夜封神的背后》的文章,被数个百万粉丝级別的娱乐大v同时转发。 文章里图文並茂,详细列举了江离的“黑料”。 其中最核心的“证据”,是江离大一的时候,曾参加过学校举办的“校园十佳歌手”大赛。 有人翻出了当时的海选视频。 视频里,江离抱著一把吉他,唱了一首民谣,唱功青涩,表现平平,最终在海选阶段就被淘汰了。 画面与《以父之名》那神级的演唱形成了天壤之別。 第39章 天才人设一夜崩塌 “一个连校园歌手海选都过不了的人,两年后,却能创作並演唱《以父之名》这样一首旷世神作?这中间的跨度,比从猿猴进化到人类还要巨大。请问,是什么让他脱胎换骨?是天赋,还是另有隱情?” 文章的结尾,更是用加粗的字体,拋出了一个诛心之问: “我们尊重天才,但我们绝不容忍骗子!请江离正面回应:你的音乐才华,是真的吗?” 之前那些被《以父之名》的质量压得喘不过气的黑粉、水军、以及其他流量歌手的粉丝们,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蜂拥而至。 “我就说嘛!一个普通大学生怎么可能这么牛逼!原来是装的!” “笑死,人设崩塌了。连学校的海选都过不了,还碰瓷音乐教父呢?” “这不就是典型的学术造假吗?建议校方严查!” “龙门这次真是被冤枉了,人家只是说了句实话,结果被网络暴力成那样。”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 许多原本对江离抱有好感的路人,也开始动摇了。 毕竟,那段海选视频是真实存在的,江离当时青涩的表现,和现在判若两人,这確实让人难以理解。 紧接著,第二个重磅炸弹被投下。 一个自称“圈內资深音乐製作人”的匿名帐號,在微博上发布了一篇长文,標题是《<以父之名>背后,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与资本的狂欢》。 文章写得声情並茂,极具煽动性。 作者先是“客观”地肯定了《以父之名》的艺术价值,称其为“十年难遇的佳作”,以此来麻痹读者,显得自己並非无脑黑。 紧接著,笔锋一转,开始从各个“专业”角度提出质疑。 “第一,编曲。这首歌的编曲融合了古典、歌剧、电子、hip-hop等多种元素,其复杂和精妙程度,需要一个经验极其丰富的顶级团队,耗费数月甚至更长时间才能完成。请问,一个二十岁的在校大学生,是如何独立完成的?他的时间从哪里来?他的经验从哪里来?” “第二,资源。顶级水准的母带处理,国际水准的混音,这些都需要天价的录音棚和顶级的设备。据我所知,国內能做到这个水准的录音棚屈指可数,且预约早已排到明年。请问,江离同学是如何插队,並支付这笔高昂费用的?” “第三,人脉。歌曲引用的义大利语祷告文,发音標准,情感饱满,显然是出自专业的义大利语人士之口。请问,一个普通大学生,是如何找到並说服对方为自己的作品献声的?” 文章的最后,作者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据可靠消息,江离的父亲,是一位在江南地区颇有能量的商人,其发家史並不光彩。我们有理由怀疑,这首所谓的『神作』,不过是其父为了给儿子铺路,不惜血本,请来国外顶级枪手团队量身打造的一场弥天大骗局!所谓的音乐才子,不过是一个被资本包装出来的空壳!” 这篇文章,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就说嘛!果然有鬼!” “资本的力量真是可怕,什么天才,都是吹出来的!” “龙门才是真教父,一直坚持做自己!不像某些人,靠爹?” 之前被屠版的“龙门”粉丝,此刻也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纷纷从地缝里钻了出来,到处上躥下跳,仿佛要將这几天受的委屈加倍奉还。 紧接著,昨天那张江离和林晚晴在教室里交谈的照片,也被放了出来。 配文更加恶毒:“惊爆!所谓天才竟是海王,刚走红就对校下手,两人疑似已在校外同居!” 照片的角度拍得极其刁钻,看上去两人確实举止亲密。 一时间,抄袭、代笔、资本傀儡、拼爹、私生活混乱……无数盆脏水,劈头盖脸地向江离泼来。 #江离人设崩塌# #江离枪手# #江离 校# 新的词条,迅速取代了之前的讚美,爬上了热搜榜。 赵景龙正拿著手机,面无表情地翻看著那些辱骂江离的评论。 他的眼神里,没有復仇的快感,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空洞和悲哀。 他知道,这不是一场音乐上的胜利,这只是一场骯脏的、不择手段的倾轧。 屏幕上,一条高赞评论刺痛了他的眼睛:“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华语乐坛就真的太可悲了。” 是啊,可悲。 他赵景龙,曾经也是那个怀揣著梦想,想用音乐改变世界的少年。 可如今,他却亲手將这潭水搅得更混,更脏。 …… 宿舍里,张磊快气炸了。 他举著手机,在宿舍里暴走,嘴里骂骂咧咧:“这群天杀的狗东西!顛倒黑白!无中生有!离哥,他们怎么敢这么说你?那个校园歌手大赛,你当时是重感冒,嗓子都哑了,才没发挥好!这帮孙子,拿这个断章取义!” 李哲也跟著骂了起来:“艹!太他妈脏了!什么屎盆子都往老江头上扣!” 他们不停地在各个平台和人对线,试图为江离辩解,但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谩骂和嘲讽之中。 江离坐在电脑前,面沉如水。 他不在乎別人如何污衊他的才华,因为他有足够的底气去反击。 但把一个无辜的、对他抱以善意的女孩牵扯进来,用如此骯脏的手段去中伤她,这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一股怒火,从他胸中升腾而起。 “叮铃铃——” 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林晚晴”。 昨天的交流探討后,他们互相添加了联繫方式。 江离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女孩带著哭腔和歉意的声音:“江离同学……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给你惹麻烦了……” 她显然也看到了网上的新闻,这个单纯的女孩何曾见过如此阵仗,早已被嚇得六神无主。 “这不关你的事。”江离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你什么都不用做,也什么都不用怕,相信我,交给我来处理。” 然而,就在他掛断电话不久,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重磅实锤”,从海外传来,砸向了本就风雨飘摇的舆论场。 第40章 不装了,我摊牌了,直播作曲! 一个名叫安东尼奥的义大利独立音乐人,在自己的社交帐號上发布了一段视频。 视频中,他面容悲愤,指著屏幕上《以父之名》的乐谱(当然是网友扒出来的乐谱),控诉江离“无耻地窃取”了他三年前创作的一段未发表的钢琴练习曲,並將其用作了《以父之名》的前奏。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亲自弹奏了那段所谓的“原作”。 旋律確实和《以父之名》的前奏有七八分相似。 “我本以为,来自东方的音乐人是谦逊和富有创造力的。”安东尼奥在视频的最后,对著镜头痛心疾首地说,“但我错了。这种窃取他人心血的行为,是对艺术的褻瀆!我要求这位名叫江离的歌手,立刻下架他的作品,並向我公开道歉!” 这段视频,被国內的营销號以最快的速度翻译、转载,並配上了触目惊心的標题: 【跨国实锤!天才陨落!《以父之名》竟是抄袭之作!】 【世纪大瓜!义大利音乐人含泪控诉,揭开江离偽善面具!】 网络彻底沸腾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山崩海啸。 之前所有持观望態度的路人,在“跨国铁证”面前,瞬间倒戈。 就连一些江离的粉丝,都开始產生了动摇。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张磊看著手机,面如死灰。 他知道,这种级別的指控,已经不是澄清可以解决的了。 而此时的“龙门”,已经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coo得意地解释道:“这个安东尼奥,是我了大价钱找的。他就是一个在罗马街头卖艺的,穷得叮噹响。” “给他一笔钱,让他照著我们给的稿子和谱子演一场戏,他当然乐意。反正远隔重洋,谁能查证?” 在一片纷扰之中,江离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沉稳洪亮的男声:“喂,是江离同学吗?我是张谦。” 张谦,正是之前发微博盛讚江离的那位著名电影导演。 在《以父之名》发布后,张谦第一时间通过朋友拿到了江离的联繫方式,两人在电话里相谈甚欢,张谦对他极为欣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导,您好。冒昧打扰您了。” “不打扰,我正想找你呢。”张谦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火气,“网上的事我看到了,简直是胡说八道!一群跳樑小丑,嫉妒得发了疯!你別往心里去,清者自清,这种脏水泼不倒真正有才华的人。” “谢谢张导的信任。”江离顿了顿,说道,“我打电话给您,是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含糊!” “我想开一场直播。”江离的语气平静而有力,“我需要一个专业的场地,和绝对公正的第三方平台。直播的內容,就是回应所有的质疑。” 电话那头的张谦,呼吸猛地一滯。 几秒钟的死寂后,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哈哈哈哈!好小子!有种!我他妈就喜欢你这股劲儿!场地和平台的事,你不用管了,包在我身上!我给你安排最好的演播厅,最大的直播平台!我倒要看看,那帮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敢不敢在阳光下跟你对质!” “那就多谢张导了。” “谢什么!我这是为了华语乐坛留住一棵好苗子!”张谦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江离,你有把握吗?直播是双刃剑,一旦出现任何失误,就真的万劫不復了。” 江离嘴角微微上扬。 “张导,您喜欢看魔术吗?” “什么?”张谦一愣。 “我要变的这个魔术,叫作『无中生有』。”江离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强大的自信,“我会当著所有观眾的面,把一首歌,从一个灵感,一个动机,变成一首完整的作品。”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张谦才吐出三个字,声音里充满了震撼和期待。 “我等你。” 掛掉电话,江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宿舍里的张磊和李哲,都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著他。 “老江,你……你来真的啊?”李哲结结巴巴地问,“直播现场作曲?这……这他妈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吧?” “为什么不能?”江离反问,“他们不是说我代笔,说我背后有团队吗?那我就让他们亲眼看看,我这个『团队』,到底是怎么工作的。” 他说著,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午后的阳光照了进来,驱散了屋內的阴霾。 楼下,是喧闹的校园,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远方,城市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江离深吸一口气,胸中的鬱结之气一扫而空。 “磊子,帮我个忙。” “啊?啥事?离哥你儘管说!” 张磊猛地回过神来,像个等待命令的士兵。 “去学校广播站,帮我借个音质最好的麦克风,晚上要用!”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 “李哲,你电脑技术好,帮我把网上所有质疑我的『黑料』,做成一个ppt,要清晰,要有条理!” “没问题!交给我!” 宿舍里的气氛,一扫之前的压抑,重新变得热血沸腾。 与此同时,江离决定开直播正面硬刚的消息,通过张谦导演的微博,迅速传遍了全网。 【张谦v:今晚八点,『鯊鱼直播』平台,1號官方直播间。我將和大家一起,见证一个奇蹟,或是一个谎言的终结。@江离 將对所有质疑,做出唯一的回应。是天才还是骗子,是神作还是骗局,我们用音乐说话。】 这条微博,瞬间引爆了舆论。 “臥槽!刚起来!又有新瓜!” “正面硬刚?这么刺激的吗?” “呵呵,最后的垂死挣扎罢了。坐等他直播翻车,当场社死!” “张导居然为他站台?这是被下降头了?” “笑死,想直播什么?直播鞠躬道歉吗?” “我赌他会现场弹奏那首抄袭的曲子,然后狡辩说是自己原创!” 而龙门娱乐的办公室里,coo看著这条微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直播?他想干什么?”他感到了事情似乎有些脱离他的掌控。 赵景龙也抬起了头,眼神复杂地看著手机屏幕。 他比coo更懂音乐人。 一个敢在风口浪尖上开直播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对自己有著绝对自信的怪物。 江离,会是哪一种? …… 第41章 回应质疑?不,这是降维打击! 晚上七点五十,距离直播开始还有十分钟。 鯊鱼直播平台,官方1號直播间。 画面还是一片漆黑,但后台显示的在线观看人数,已经衝破了一百万! 並且,这个数字还在以一个堪称恐怖的速度,疯狂向上攀升 其中有坚信江离的粉丝,有等著看他笑话的黑子,有吃瓜的路人,还有无数闻风而来的媒体和乐评人。 当然,也包括了“龙门”的所有人。 弹幕如瀑布般划过,各种顏色的字体混杂在一起,几乎看不清內容,只能感受到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 支持者和反对者,在弹幕里撕咬得不可开交。 “江离加油!我们永远相信你!用你的才华狠狠打烂那些喷子的脸!” “坐等年度最大翻车现场,前排出售瓜子生矿泉水了啊!” “张导都站台了,我相信江离的人品和才华!” “呵呵,资本的游戏罢了,张谦一个拍电影的懂个屁的音乐,说不定早就被收买了!” 与此同时,某顶级演播厅內。 这里是张谦导演专门为电影宣传才会动用的地方,设备、灯光、音响,无一不是行业顶尖。 此刻,演播厅里却异常安静。 除了几名必要的工作人员,只有江离和张谦两个人。 江离坐在演播厅的正中央。 他的面前,是一台连接著顶级音响设备的midi键盘,一台高配电脑,以及张磊从学校广播站“借”来的那支麦克风。 他的身后,是一块巨大的led屏幕,上面正循环播放著李哲连夜赶製的ppt,一条条罗列著网络上对他的所有指控,標题鲜红,触目惊心。 “准备好了吗?”张谦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导演,此刻手心竟也有些出汗。 “嗯。”江离点了点头,表情平静。 他调试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又活动了一下手指。 张谦看著他平静的侧脸,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感慨。 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有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和压迫感。 那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源於绝对实力的自信。 “好。”张谦深吸一口气,“五分钟后,直播开始。整个演播厅都是你的舞台,去做你想做的。天塌下来,我给你扛著。” 江离回过头,对这位萍水相逢却力挺自己的导演,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谢谢张导。”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暖意。 “不过,今天,天塌不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八点整。 黑屏的直播间,画面瞬间亮起。 镜头从演播厅的全景缓缓推近,最终定格在坐在舞台中央的江离身上。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牛仔裤,乾净得就像一个普通的邻家学长,与“神作”或者“骗子”这些標籤都格格不入。 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我就想知道,脸皮要多厚,才能在抄袭被实锤之后还敢开直播?” “离哥加油!我们相信你!” “前面的別洗了,洗不白的。” 终於,江离开口了。 “大家好,我是江离。” 声音通过顶级的麦克风和音响传遍了整个网络,不卑不亢,清晰而有力。 “今天开这场直播,只为一件事。” 他没有说任何废话,目光直视镜头,直接切入主题。 “回应质疑。” 他身后的led屏幕上,ppt定格在第一页,標题是:《关於“代笔”与“枪手”》。 “很多人质疑,一个大学生,不可能独立创作出《以父之名》。”江离的目光扫过镜头,仿佛在与每一个屏幕前的观眾对视,“他们说,我背后有一个庞大的枪手团队。他们说的,对,也不对。” 此话一出,弹幕瞬间爆炸。 “???什么意思?他这是变相承认了?” “臥槽!惊天大反转!自己锤自己?” “龙门的兄弟们,把公屏打在牛逼上!” “龙门”办公室里,coo的眼睛猛地亮了,激动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承认了!他自己承认了!快!截图!公关部准备通稿!” 然而,江离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我的確有一个团队。”江离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的团队,叫作『巴赫』、『贝多芬』、『莫扎特』……几百年来,所有为人类音乐文明添砖加瓦的先贤,都是我团队的成员。我站在他们的肩膀上,汲取养分,才有了我的音乐。” “至於所谓的『枪手』……”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的枪手,就是我面前的这88个琴键,和我这十根手指。” 话音刚落,他的双手闪电般地落在midi键盘上。 嗡——! 一段华丽、复杂到了极致的巴洛克风格炫技乐句,如同火山喷发般,从顶级的音响中狂暴地喷薄而出! 那繁复的技巧和澎湃的音乐力量,让所有懂音乐的人,瞬间头皮发麻! 仅仅十秒钟的炫技,已经展现出了一个职业级钢琴家都未必拥有的恐怖实力。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长达数秒的空白。 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我的天……这是人类能弹出来的东西?” “我学了十年钢琴,我宣布,我以前弹的都是……”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直播!” 江离的手指停下,演播厅里恢復了安静。 “音乐,是不会骗人的。”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你们想看我的创作过程,那么今天,我就满足各位。”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屏幕,上面是第二条指控:《窃取安东尼创意?》。 “有人说,我窃取了安东尼的创意。”江离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轻蔑,“对於这种说法,我本不屑於回应。因为,对我来说,创意这种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句话。 “是全世界最不值钱的东西。” 话音落下,他的手指,再次轻轻抚上琴键。 “比如说,我现在隨便弹几个音。” 他甚至没有看键盘,修长的手指在黑白键上,隨意地按下了几个不成调的单音。 第42章 哆索啦咪 “哆,索,啦,咪。” 简单得像是幼儿园的练习曲。 “一个灵感,通常就是这么简单。”他对著麦克风轻声说,“但是,如何用它来构筑一个世界,才是音乐的魅力所在。” 他再次弹下了那四个音,这一次,他加上了左手的和弦。 简单的和弦,让四个单调的音符瞬间有了根基,有了色彩。 “听起来还是有点单调,对吗?”江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没关係,我们可以丰富它。” 他的左手和弦开始变化,加入了经过音和离调和弦,右手则在保持原先四个音符骨架的基础上,穿插进了华丽的琶音和装饰音。 仅仅是几秒钟的功夫,那段幼儿园练习曲般的旋律,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变得深邃、忧伤,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江离轻声说,“我们可以给它加上一些鼓点。” 他在键盘的功能区按了几个键,一段採样好的,极具力量感的鼓组节奏响了起来,与他的弹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短短一分钟,一个结构精巧、旋律抓耳、极具辨识度的顶级beat雏形,就这么从无到有,当著全网数百万人的面,诞生了!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些专业的音乐人,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他们看到的,不是简单的弹奏,而是一个顶级的製作人,正在进行一场教科书级別的现场编曲! 从动机发展,到和声构建,再到节奏设计,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这……这是即兴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完成度也太高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眨了一下眼,他就从零擼出了一首歌?” “前面的,自信点,把『一首歌』改成『一首神曲』!” “他的脑子里装的是超级计算机吗?” 赵景龙死死地盯著屏幕里那个弹琴的身影,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阿旭等人更是面如土色,他们身为创作者,比任何人都清楚,江离现在所展示出的东西,到底有多么恐怖。 那是一种纯粹的、碾压式的、不讲道理的才华。 这种才华,是任何阴谋诡计都无法玷污,任何资本运作都无法复製的。 赵景龙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里那个年轻人。 他知道,完了。 一切都完了…… 演播厅里,江离没有理会外界的喧囂,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光有这些还不够,太单调了。”他一边说,一边调出了一个新的音色,是模擬的弦乐。 他的左手继续维持著bassline和和弦,右手则用弦乐音色,奏出了一段悠长而悲愴的旋律,与之前的钢琴旋律,形成了完美的对位。 音乐的层次感,瞬间丰富了起来。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江离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为它注入灵魂。” 他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那支从学校借来的麦克风。 演播厅的灯光,在这一刻仿佛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啊——” 他开口了。 没有歌词,只是一段能直击灵魂的低沉吟唱。 那声音里,有痛苦,有挣扎,有愤怒,有救赎。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音乐,戛然而止。 整个直播间,落针可闻。 长久的死寂之后,弹幕,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堪称疯狂的姿態,彻底爆发了。 “神!!!” “我他妈到底看到了什么!一个怪物!一个真正的音乐怪物!” “他只用了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当著所有人的面,做出了一首质量吊打现在乐坛百分之九十九歌曲的demo!” “『龙门』?那是什么东西?也配跟神比?” “对不起,江神!我之前骂过你,我不是人!我这就去把『龙门』的官微给冲了!” “前面的等等我,我键盘已经擦亮了!犯我江神者,虽远必诛!” “哆,索,啦,咪!年度最强打脸神曲!谁赞成,谁反对?” 舆论,在这一刻,以比之前反转时更猛烈、更彻底的方式,完成了第二次的反转。 江离从音乐中抽离出来,重新看向镜头。 “现在,还有人觉得,我需要代笔,需要窃取別人的创意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耳光,狠狠地抽在所有质疑者的脸上。 他没有停下,而是操控著滑鼠,点开了下一个ppt页面。 《关於“拼爹”与“资本”》。 “至於我父亲……”江离的眼神,柔和了下来,“我父亲,只是一名普通的,甚至有些失败的商人。他没能给我留下万贯家財,但他教会了我,什么是正直,什么是坚持,他是我最想感谢的人。《以父之名》所有的收益,我都会以他的名义,捐赠给致力於阿尔兹海默症研究的慈善机构。” 他又点开了下一个页面,《关於“私生活混乱”》。 那张他和林晚晴的照片,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 “至於这位女同学,”江离的语气很平静,“她叫林晚晴,是我的同校同学。她只是一个单纯的音乐爱好者,因为对我作品的好奇,来向我请教问题。却因为我,而被捲入这场骯脏的舆论风波,承受了不该有的非议和揣测。在这里,我要向她,郑重地道歉。” 说著,他站起身,对著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同时,我也想对那些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伤害一个无辜女孩的幕后黑手说一句。” 他直起身,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这件事,没完。”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直播,到此结束。 画面,重新变黑。 但整个网际网路,却彻底沸腾了。 女生宿舍里,林晚晴的室友们爆发出了一阵阵尖叫。 “啊啊啊!晚晴!江离他……他为你正名了!他还给你鞠躬道歉!” “天吶,太帅了!那句『这件事,没完』,简直男友力爆棚好吗!” “岂止是帅!刚才那段现场作曲,我一个外行都听得头皮发麻!这他妈是人吗?这是音乐之神下凡了吧!” 林晚晴抱著笔记本电脑,早已泪流满面。 她看著屏幕里那个为她正名,为她鞠躬道歉的少年,听著那段由“哆索啦咪”演变而来的神级乐章,心中所有的委屈、害怕和不安,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巨大的感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崇拜。 第43章 从全网黑到顶流,他只用了十分钟! “龙门”的办公室里,coo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完了。 他们不仅输了,而且输得体无完肤,一败涂地。 他们精心策划的阴谋,在江离绝对的实力和坦荡的胸襟面前,就像一个笑话。 赵景龙缓缓站起身,没有理会瘫倒在地的coo和面如土色的弟子们,他迈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 十几分钟后,“龙门”的官方微博,突然发出了一条动態。 是一张赵景龙和所有核心成员的合照,照片上,每个人都笑得意气风发。 配文只有一句话: “江湖路远,就此別过。龙门,解散。” …… 当演播厅的门被推开时,第一个传来的,是张谦导演略带沙哑的吼声。 “牛逼!” 一向以沉稳著称的张谦,此刻像个激动的小伙子,他一个箭步衝过来,给了江离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力道之大,差点让江离把还没消化的晚饭吐出来。 “江离,你他妈真是个天才!你知道现在外面什么样了吗?” 张谦放开他,掏出手机,他手指飞快地滑动著,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看!微博热搜榜!前十,有八个是你!” #江离 现场编曲#【爆】 #龙门 解散#【爆】 #江离回应代笔#【沸】 #哆索啦咪神曲#【新】 …… “以后有任何需要,一句话的事。”张谦拍著江离的肩膀,眼神里是纯粹的欣赏,“不管是发歌、拍mv,还是想上哪个节目,我这张老脸,在圈里还算有点用。” “一定。”江离笑著点头。 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林晚晴。 消息很简单,只有两个字:“谢谢。” 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还在掉眼泪的表情包。 江离看著那个表情包,能想像出屏幕另一端,那个女孩梨带雨又激动不已的模样。 他想了想,回復了一句:“早点睡,別胡思乱想。” 发完消息,他抬头,看到张谦正用一种“我什么都懂”的眼神看著他,脸上掛著曖昧的笑容。 “那句『这件事,没完』,帅炸了。”张谦挤了挤眼睛,“小姑娘现在,怕是已经非你不嫁了。” 江离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有些事情,越解释越乱。 为了这场完美的直播反击,他几乎一夜回到解放前,將系统里好不容易积攒的【公敌值】挥霍一空,兑换了许多与音乐相关的技能。 看来,后面得想办法再多“得罪”几个人了。 演播厅的狂欢只是冰山一角。 在看不见的网络世界,一场舆论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各大音乐平台、乐评人、自媒体,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鱼,蜂拥而至。 知名乐评人“耳帝”连夜发布长文:《我们正在见证的,是一个时代的开启》。 “……在今晚之前,我以为江离是一个有才华的创作者。在今晚之后,我必须收回这个评价。他不是有才华,他本身,就是才华的化身。” “那段十分钟的即兴创作,看似隨意,却展现出了一个成熟到恐怖的音乐製作体系。从动机的选取(谁能想到『哆索啦咪』这三个音符能玩出来?),到和声的构建,再到鼓组、贝斯、弦乐的层层叠加,以及最后那段石破天惊的无词吟唱……这不是炫技,这是降维打击!” “他不是在写歌,他是在告诉所有人,『歌,就应该这么写』。龙门的解散,不是一个行业的悲剧,恰恰相反,它是一个信號。它宣告了那个靠著资本运作、营销炒作、剥削创作者的旧模式的彻底破產。” “江离,以一种最古典也最现代的方式,完成了对旧秩序的宣战。古典在於他纯粹的音乐才华,现代在於他利用直播这种媒介,將整个过程公之於眾。从此以后,华语乐坛的听眾,审美標准,被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不可逆地,拔高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这篇文章,在短短一小时內,转发超过十万。 第二天,当太阳照常升起,整个华语乐坛和网际网路,却已经换了一片天。 各大新闻媒体、音乐平台、社交网站的头条,都被同一个名字所占据——江离。 《从抄袭者到大师:江离十分钟直播,谱写年度神曲!》 《天才的反击!一场教科书级別的舆论战范例!》 《“哆索啦咪”爆红网络,专家解析其背后神乎其技的编曲手法》 风评一夜之间彻底翻转。 江离不再是那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小偷”和“骗子”,而是成了百年一遇的音乐天才,是反抗资本霸凌的孤勇者,是无数音乐学子和爱好者的精神偶像。 视频网站上,更是出现了无数“【reaction】专业音乐人看江离直播神级现场,当场跪下!”之类的视频。 视频里,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音乐製作人、编曲大神,无一例外,都从一开始的审视,到震惊,再到最后的呆若木鸡,表情管理完全失控。 江离以为,直播结束后的生活,会恢復平静。 事实证明,他想得太简单了。 第二天他去上课,刚走进教学楼,就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崇拜,有敬畏,甚至还有一丝……狂热。 “快看!是江离!” “活的!真的是活的江神!” “本人比直播里还帅啊!那气质,绝了!” “我想去要个签名,又不敢……”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江离的脚步顿了顿,隨即恢復如常,目不斜视地走向教室。 现在的他,在学校里,大概和珍稀动物没什么区別。 刚在座位上坐下,前排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男生就激动地转过身,手里拿著个本子和笔,脸涨得通红。 “江……江神,我……我能要个签名吗?我从《莫愁乡》开始就是你的粉丝了!昨晚的直播我看了不下十遍!太牛了!” 江离看著对方激动到快要昏过去的样子,有些无奈,但还是接过了本子,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他把本子还回去。 “不不不!该我谢谢你!”男生如获至宝地把本子抱在怀里,“神!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信仰!” 江离:“……” 大可不必。 第44章 吃屎赚钱?我江离不干! 一整个上午,江离就在这种被人围观、窃窃私语和索要签名的循环中度过。 他甚至看到有其他系的学生,专门跑到他们教室门口,就为了看他一眼,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尖叫,再心满意足地离开。 中午去食堂吃饭,更是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骚动。 给他打饭的阿姨,手抖著多给了他两块大排,笑得一脸慈祥。 “同学,多吃点,搞音乐费脑子。” 江离哭笑不得地道了谢,端著餐盘,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一个能安生吃饭的座位。 无论他坐在哪里,周围的桌子都会瞬间被坐满,每个人都看似在吃饭,实际上耳朵都竖著,眼睛的余光不住地往他这边瞟。 这饭,吃得比写文章还累。 他只能加快速度,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午饭,落荒而逃。 名气是把双刃剑,他现在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它能带来荣誉和讚美,也能剥夺你最基本的生活安寧。 午饭后,江离刚回到宿舍,还没来得及躺下,手机就响了。 “江离同学,你好,我是星艺经纪的李总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略显兴奋的声音,“昨晚的直播我们全程观看,非常震撼!我们想跟你聊聊合作的事情。” “不好意思,我暂时没有签约的打算。”江离礼貌地回绝。 “先別急著拒绝,我们的条件很优厚。s级合约,五年保底三千万,业內顶尖的宣发资源,专辑分成我们只要三成……”李总监的语速极快,生怕江离掛电话。 然后江离面无表情地直接掛断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起来。 这次是另一家公司。 “江离,你好,我是华娱传媒的王总。昨晚的表现太惊艷了,我们公司想……” 掛断。 再响。 “你好,我是企鹅音乐的……” 掛断。 连续掛了十几个电话后,江离索性开启了飞行模式,將手机扔到了床上。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臥槽,星艺、华娱……这都是一线大公司啊!”张磊从床上探出头来,眼睛里冒著光,“离哥,你这是要起飞了啊!三千万!我的天!” 李哲也凑过来,满脸的不可思议:“你……你就这么全掛了?” 江离躺在床上,枕著手臂,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疯了吗?”张磊跳下床,“这种时候你应该趁热打铁啊!现在全网都在关注你,这时候不出来接活动、发新歌,等热度过了你哭都来不及!” “就是啊!”李哲也急了,“我听说娱乐圈有个说法,叫『过气如山倒』,网友的注意力最多维持一个月,你现在不抓紧,以后想红都难!” 江离坐起身,看著舍友们抓狂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磊子,问你个问题,如果你有不完的钱,但每天都得吃屎,你干不干?” “呃……”张磊愣住了,“这比喻……是不是太噁心了点?” “道理是一样的。”江离微微一笑,“有些钱,赚了会让你噁心一辈子。我不想活成那样。” “而且……”江离侧过头,看著两个为他著急的室友,“你们觉得,我是靠运气红的吗?” 一句话,让两人瞬间愣住。 是啊。 靠运气的,才怕热度过去。 靠实力的,本身就是热度。 江离重新闭上眼,轻声说:“再说了,快期末考试了,先应付过去再说。” 张磊和李哲对视一眼,彻底没话了。 在千万合约和期末考试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这他妈的…… 简直不是人。 宿舍安静下来,江离却没睡著。 他重新打开手机,屏蔽了所有陌生来电。 一条微信消息,安静地躺在那里。 是林晚晴发来的。 林晚晴:【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你。我想问一下,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江离:【怎么了?】 林晚晴:【我想当面感谢你,因为你的澄清,网上对我的恶意评论基本都消失了。另外,我想邀请你参加一个公益活动。】 江离:【什么活动?】 林晚晴:【我们音乐学院的学生会,正在组织一个公益音乐会,主要是为市福利院的儿童筹集善款和物资。我知道这有点唐突,但孩子们看了你的直播,都特別喜欢你。所以……我冒昧地想问问,你愿意来当我们的特邀嘉宾吗?】 江离想了想,回覆:【时间地点?】 林晚晴立刻发来了详细信息,字里行间都透著一丝惊喜和感激。 活动定在这个周六,地点在市区的一个小型音乐厅。 江离:【我会去的。】 林晚晴:【真的吗?太好了!孩子们知道你要来,一定会很开心的!谢谢你!】 江离:【不客气。】 …… 周六下午,阳光正好。 江离按照约定时间,抵达了那座小型音乐厅。 这是一个能容纳三百人的小型场馆,布置得温馨而简洁。 舞台上掛著横幅:【为爱发声——关爱儿童公益音乐会】。 林晚晴早早就在门口等著,看到江离出现,她的脸上浮现出惊喜的表情。 “你真的来了!” 她今天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髮简单地扎成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显得格外清新自然。 “说好的事情,当然要来。”江离笑道,“需要我做什么?” “你人能来就是最大的支持了!”林晚晴有些不好意思地拨了下刘海,“本来是想让你压轴唱一首歌,但我们完全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她指了指场內。 江离顺著她的视线看去。 原本预计只有几十个学生和家长参与的场地,此刻几乎座无虚席。 其中不乏一些举著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和拿著自拍杆正在小声直播的网红。 江离要来的消息,不知怎么被泄露了出去,让这场小小的公益活动,意外地获得了巨大的关注度。 两人刚走到后台入口,里面就传来一阵孩子们清脆又带著些许克制的笑声。 透过窗户,他看到几十个孩子安静地坐在小椅子上,眼睛里闪烁著纯真的光芒。 “江离哥哥来了!”一个小女孩眼尖,最先发现了他,兴奋地挥著小手。 其他孩子也纷纷转过头,有些害羞地看著江离,有些则大胆地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拉著他的衣角。 “你就是……会唱歌的那个哥哥吗?”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仰著头,一双清澈的眼睛带著些许紧张,“我在视频里看过你!” 第45章 想教我做事?先学会真唱! 江离蹲下身子,和小男孩视线平齐,温和地笑了笑:“你好,我叫江离。” “我叫小宇!”小男孩见他这么温柔,胆子也大了起来,笑得很灿烂,“哥哥,你的歌……我听了很多遍,我……我也想学唱歌!可以吗?” “当然可以。”江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只要你喜欢,就用心去唱,你的歌声一定会是最好听的。” 被孩子们簇拥著的江离,脸上的线条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他甚至觉得,为了这些纯净的眼神,今天这一趟就无比值得。 活动正式开始,主持人是音乐学院的一个大三学生,经验不多,略显紧张,但胜在口齿清晰,流程还算顺畅。 前面几个节目都是学生表演,有独唱,有合唱,还有器乐演奏。 虽然技巧略显青涩,但胜在感情真挚。 江离坐在台下,静静地听著,偶尔和身边的林晚晴聊几句。 “下面有请我们的特邀嘉宾,来自市音乐协会的优秀青年歌手,陈浩天老师!” 隨著主持人的介绍,一个穿著亮片西装、头髮梳得油亮的年轻男子,在一片掌声中走上台。 陈浩天拿起话筒,对著观眾露出一个商业化的標准笑容。 “大家好,我是陈浩天。今天很高兴能参加这个有意义的活动。接下来我要为大家献上一首我的新歌《星光》,希望大家喜欢。” 音乐响起,是一首温暖的励志歌曲。 陈浩天开始演唱,声音確实不错,表情管理也很到位,颱风嫻熟。 但江离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陈浩天的嘴型和音乐並不完全同步,有些高音部分,他的喉咙根本没有做出相应的发声动作。 这傢伙在假唱。 不是那种敷衍的对口型,而是半开麦的假唱。 现场能听到他微弱的真声,但大部分音准、气息和高难度的技巧,都是靠录音棚里修饰完美的音轨在支撑。 对於普通观眾来说,可能听不出来。 但对於江离这种在系统里兑换了那么多顶级音乐天赋的怪物来说,这种小把戏一眼就能看穿。 不过,他没有表露分毫。 在这种场合,他不想去拆穿对方,更不想因为这种事,扰了孩子们的兴致。 一曲唱罢,陈浩天在热烈的掌声中鞠躬,却没有立刻下台。 “谢谢大家。” 他握著话筒,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若有若无地落在了江离的方向。 “其实我今天来到这里,不仅仅是为了表演,”他的声音带著一丝过来人的教诲口吻,“更是想和大家,尤其是一些乐坛的后辈,分享一些我对音乐的理解。” “我认为,真正的音乐,从来都不是录音棚里那些技巧的堆砌,更不是靠网络上那些浮夸的炫技博眼球。” “音乐,是情感的传递,是內心的表达。有些人,可能技巧玩得很哨,听起来很厉害,但歌声里却没有灵魂,缺乏最宝贵的真情实感。我认为,能打动人心的音乐,才是好音乐。” 台下一些不明所以的观眾,甚至发出了赞同的掌声。 江离眉头轻轻一挑。 这人谁啊?自己好像没得罪过他吧? 这番话,指桑骂槐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当然,我不是在针对任何人,只是想表达我的观点。”陈浩天笑了笑,“希望我们年轻一代的音乐人,能沉下心,少一些浮躁,用心去感受,用心去歌唱。我相信,这才是音乐真正的力量!” 说完,他再次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江离,才在一片掌声中走下台。 林晚晴的脸色有些难看,她担忧地碰了碰江离的胳膊:“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这样……他这话,是在说你吗?” “嗯。”江离的反应很平静,甚至连一丝怒意都没有。 因为就在刚才,系统的提示音已经在脑海里响起了。 【叮!检测到来自陈浩天的公敌值+1000!】 白送上门的经验包,不要白不要。 “下面有请我们今天的另一位重磅嘉宾,也是此刻网络上最受关注的天才音乐人——江离同学!为我们带来表演!”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现场瞬间沸腾。 江离站起身,向台上走去。 路过陈浩天身边时,对方故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加油,江离。”陈浩天笑著说道,“希望能听到你的真情演唱。” 江离没有回应,径直走向舞台中央。 台下的观眾已经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期待著他的表演。 江离拿起话筒,看了看台下的观眾。 “大家好。”他的声音很平静,“今天是公益活动,我本来只想简单唱一首歌,然后安静地离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的陈浩天。 “但是,听完刚才陈浩天前辈的一番教诲,我觉得有些话,今天必须得说。” 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刚才陈前辈提到,真正的音乐是情感的传递,而不是技巧的堆砌,要真诚。这个观点,我完全认同。” 陈浩天的表情有些得意。 “但是,我想补充一点。”江离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真诚,首先意味著诚实。” “真诚,不是用完美的录音欺骗观眾,更不是用虚偽的表演,来糊弄这群世界上最纯真的孩子。” 台下瞬间炸开锅,一片譁然。 江离的眼神扫过陈浩天,后者僵硬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 “如果你在舞台上连真唱的勇气都没有,那你传递的是什么情感?录音棚里百万调音师修出来的情感吗?” 陈浩天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我不知道在场的各位有没有注意到,刚才陈前辈的表演,是假唱。”江离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半开麦,对口型,连气息都是预录的。前辈,这就是你口中的『真情实感』?” 现场一片寂静。 观眾们面面相覷,开始拼命回想刚才的表演,越想脸上的表情就越古怪。 好像……確实有点不对劲? “你胡说什么?”陈浩天终於忍不住了,站起来怒视江离,“我什么时候假唱了?你有证据吗?” 第46章 《夜空中最亮的星》 “证据?”江离笑了,“那我们现在就验证一下。” 他转向一旁手足无措的音控师。 “师傅,麻烦把刚才陈浩天前辈演唱时的现场收音,和他的录音室版本,同时放出来,让大家听听。” 音控师额头见了汗,为难地看向主办方席位。 林晚晴站起来,对音控师点了点头。 很快,两段旋律通过音响同时响起。 一段是现场收音,一段是官方发布的录音室版。 两段音频,从旋律、唱腔、到每一个细微的换气口,甚至是齿音,都完美地重合在一起,分毫不差。 这已经不是证据了,这是公开处刑。 现场瞬间炸锅。 “臥槽,真的是假唱!” “太噁心了!来公益活动圈钱就算了,还搞假唱糊弄孩子?” “刚才还人五人六地教育江离,说什么真情实感,我呸!脸呢?” “这种垃圾也配当歌手?滚下去!” 连前排那些原本用崇拜目光看著舞台的孩子们,此刻脸上也写满了被欺骗后的困惑与愤怒。 陈浩天的脸色惨白,想要辩解,但面对铁证如山的录音对比,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江离的声音很平静,但字字诛心,“只是觉得公益活动的观眾不值得你用真声?还是觉得孩子们不配听到你的真唱?”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现场的怒火。 “骗子!滚下去!” “退票!虽然是公益捐款,但我们也不是来看你这种骗子的!” 陈浩天再也待不下去,灰溜溜地离开了现场。 江离重新拿起话筒。 “对不起,让大家看到了不愉快的场面。”他向观眾鞠躬,“但是我觉得,在这样一个有意义的活动上,我们应该展现最真实的一面。” 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我想为孩子们唱一首歌。”江离的目光转向台下的孩子们,眼神也隨之柔和下来,“这首歌,送给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你们,也送给所有还没放弃梦想的大人们。” 这首歌,正是他刚才在系统中兑换的。 他对工作人员说:“能给我一把吉他吗?” 吉他很快被送上台,江离抱在怀里,隨意拨弄了几下琴弦,调了调音。 “这首歌,叫《夜空中最亮的星》。” 没有复杂的伴奏,没有炫目的灯光,只有一束追光,一把吉他,一个少年。 清澈的吉他前奏在安静的音乐厅里流淌开来。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嘆息...” 他的声音乾净纯粹,没有一丝炫技的成分,却带著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 孩子们都听得入了迷,就连相对比较活泼的小宇,也一动不动地仰著小脸。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记起,曾与我同行,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江离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仿佛在和他们孤独的灵魂对话。 这些被社会贴上“特殊”標籤的孩子,就像夜空中的星星,每一个都独特而珍贵,却常常被世人遗忘。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哦,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唱到“越过谎言去拥抱你”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想起了刚才陈浩天的虚偽,再听这句歌词,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哦,夜空中最亮的星,请指引我靠近你……” 唱到这里,好几个孩子的眼眶都红了。 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懂得,被照亮的温暖。 不光是孩子,就连那些经歷过风霜的大人,眼里也泛起了泪光。 有的想起了自己被现实磨灭的梦想。 有的想起了在深夜里独自奋斗的孤独。 这歌声,像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抚平了他们內心的褶皱。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全场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忽然,小宇猛地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鼓掌,大声喊道:“哥哥唱得好好听!你是最亮的星!” 他的喊声打破了寂静,其他孩子和大人也如梦初醒,纷纷鼓掌,这一次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持久。 “哥哥,再来一首!” “我们还想听!” 江离笑了笑,重新拨动琴弦,这一次,他选了一首这个世界孩子们耳熟能详的儿歌,带著他们一起合唱。 整个音乐厅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咔嚓。” 角落里,摄像师无声地按下快门,记录下了这个温暖的瞬间。 …… 活动结束,江离和林晚晴走在音乐厅外的走廊里。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林晚晴看著他的侧脸,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彩,“孩子们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应该的。”江离回头看了看音乐厅,“他们都是很棒的孩子。” “你知道吗?”林晚晴停下脚步,“小宇从来不和陌生人说话,但今天他主动拉著你唱歌。” 江离想起那个活泼的小男孩,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江离看了看时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走到外面,夜色初降。 “江离。”林晚晴忽然开口,“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 “我听说……你拒绝了所有公司的签约邀请?”她眼里满是好奇,“为什么呀?现在可是你人气最高的时候,错过就太可惜了。” 江离想了想:“你觉得音乐的意义是什么?” “这……”林晚晴没想到他会反问,“表达情感?传递美好?” “对。”江离点点头,“但如果为了金钱而创作,这些东西就变味了。” “可是,人总要生活啊。” “我会赚钱,但不会为了钱而妥协。”江离的语气很轻鬆,“就像今天的陈浩天,他可能很有钱,但他失去了作为音乐人最基本的东西——真诚。” 林晚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再说,”江离继续说道,“当明星有什么意思?每天戴著面具生活,看见不顺眼的事,还得憋著,赔著笑脸。我不行,我憋不住。” 林晚晴愣住了,看著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半晌才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这人,真有意思。” “这是夸我?” “当然,”林晚晴眨了眨眼,笑容狡黠,“不过也有可能是在说你很奇怪。”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鬆起来。 …… 第47章 资本懵了,狗仔哭了,我回家了! 与此同时,今晚公益活动现场发生的一切,正以惊人的速度在网络上发酵。 最开始,只是一些现场观眾在微博、朋友圈等社交媒体上,发布了零星的文字和一些模糊的现场照片。 【惊天大瓜!市音乐协会歌手在儿童公益活动上假唱,被江离当场拆穿!】 【我人傻了,本来是衝著江离来的,结果先看了一场猴戏!】 这些零散的信息,很快被淹没在海量的信息中。 直到,第一个完整的视频,被当时在场的媒体记者发布到了网上。 標题简单粗暴:《年度最尷尬现场!歌手陈浩天假唱被锤,江离当场放录音对比!》 视频里,陈浩天道貌岸然的“教诲”,江离冷静锐利的反击,那两段完美重合的录音,以及陈浩天最后狼狈逃窜的模样,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视频一出,瞬间引爆! 紧接著,第二个视频被顶了上来。 那是另一家媒体发布的,经过了精心剪辑的版本。 標题是:《越过谎言去拥抱你——江离公益献唱原创歌曲<夜空中最亮的星>》 评论区彻底沦陷。 “越过谎言去拥抱你!我靠!这句词简直是神来之笔!完美呼应了前面的假唱事件啊!” “前面的对峙有多刚,后面的弹唱就有多柔!这是什么神仙男人!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江离的死忠粉!” “这首歌叫什么?《夜空中最亮的星》?为什么全网都搜不到音源啊啊啊!求求了!快发音源吧!我愿意钱!” “有才华,有风骨,有態度,还有一颗温柔的心。內娱要是多几个江离这样的人,何愁不能崛起?” “听哭了,我一个三百斤的壮汉,在被窝里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 舆论的中心江离,却在学校参加完期末考后,彻底人间蒸发。 他背著一个简单的双肩包,出现在了江城火车站的出站口。 与魔都的喧囂繁华不同,江城是一座节奏缓慢的內陆小城。 空气里没有尾气的焦灼味,多了一丝湿润的、属於冬天的清冷气息。 他坐上了那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开往老城区的3路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几个大爷大妈拎著刚买的菜,用方言聊著家长里短。 一个穿著校服的女孩塞著耳机,脑袋隨著节奏一点一点。 阳光透过车窗,在陈旧的座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高楼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居民楼和熟悉的店铺。 李记修车铺、王婶小卖部、还有那家他从小吃到大的“一品香”麵馆,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这种感觉让他无比心安。 在网上,关於他“巔峰期玩消失”的討论已经愈演愈烈。 “江离人呢?参加完公益活动之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 “听內部消息说,他把星艺、华娱、企鹅所有一线公司的天价邀约都拒了!臥槽,这哥们儿是真视金钱如粪土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回家过年了?” “楼上的別搞笑了,哪个网红会在人气最高的时候回家过年?不都得趁热打铁赶紧捞钱吗?”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那些准备好了长枪短炮,想在他身上挖点“黑料”的狗仔,那些准备好了天价合同,想將他收入囊中的资本方,全都扑了个空。 公交车“嘎吱”一声,在终点站停下。 江离下了车,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瀰漫著熟悉的、淡淡的煤烟味。 这是老城区的味道。 他家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红砖墙,水泥地,楼道里贴满了各种小gg。 他走到三楼,掏出钥匙,轻轻打开了那扇熟悉的绿漆木门。 “爷爷,我回来了。” 屋子里,爷爷江建国正坐在沙发上,戴著老镜,聚精会神地看著一份报纸。 听到声音,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回来了,回来就好。”他站起身,忙不叠地扬了扬手,“快,快洗手吃饭,菜刚做好。” 餐桌上摆著四道菜,红烧排骨、清蒸鱸鱼、番茄炒蛋,还有一盘翠绿的炒青菜,全都是江离从小爱吃的。 爷孙俩没有太多客套的话,江离拿起碗筷,大口地吃著饭。 熟悉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心里。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爷爷看著江离狼吞虎咽的样子,既心疼又欣慰,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 “爷爷,你这手艺,比魔都那些大饭店强多了。”江离含糊不清地讚嘆道。 爷爷嘿嘿地笑,脸上的褶子更深了,“喜欢吃就多吃点。你看看你,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都瘦了。” 一顿饭,在温馨而平淡的氛围中结束。 下午,江离说想出去走走。 爷爷没拦著,只是叮嘱他多穿件衣服。 老城区不大,江离漫无目的地走著,享受著这份久违的閒適。 他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一条河边。 这是穿城而过的清江河,他小时候,夏天最喜欢和伙伴们来这里摸鱼捉虾。 那时候的河水清澈见底,水草在水底招摇,小鱼小虾在石缝间穿梭。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皱起了眉头。 河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褐色,浑浊不堪,水面上漂浮著一些白色的泡沫,散发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刺鼻的化学品味道。 河岸两边的泥土,也泛著不正常的黑色。 別说鱼虾了,连水草的影子都看不见。 整条河,就像一条失去了生命力的、骯脏的布带,死气沉沉地横亘在那里。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记得几年前回来的时候,水质虽然不如小时候,但也不至於到这个地步。 他沿著河岸往下游走去。 越往下走,那股刺鼻的味道就越浓。 走了大概一公里,他看到不远处,一个巨大的排污管道,正肆无忌惮地往河里排放著灰黄色的污水。 污水匯入河中,形成一道明显的、与河水顏色不同的分界线,然后慢慢扩散开来,將整片水域染得更加污浊。 在排污口的上方,矗立著一座规模庞大的工厂,几根高耸的烟囱正冒著滚滚浓烟。 工厂的围墙上,掛著一块巨大的招牌——“腾飞集团化工三分厂”。 第48章 铁证如山,也压不过资本通天 腾飞集团? 这个名字江离有点耳熟,好像是国內一家很有名的综合性大企业,產业遍布房地產、金融、娱乐、重工等多个领域。 没想到,他们的化工厂会开在这里。 就在他凝视著工厂时,旁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小伙子,別看了,看也没用。” 江离转过头,看到一个正在河边捶打衣服的老婆婆。 她的头髮白,脸上布满了愁苦的皱纹。 “婆婆,这水都这样了,怎么还用它洗衣服?”江离忍不住开口。 老婆婆苦笑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无奈:“自来水要钱的,我那老头子一身的病,哪儿都得钱。” 她看江离面生,问道:“不是本地人吧?” “我是这儿长大的,好几年没回来了。”江离指了指上游,“以前这河里的水都能直接喝。” “以前?”老婆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自从那厂子建起来,这河就废了。別说喝了,浇菜菜死,鸭子下了水都活不过两天,把好端端一条河给糟蹋了。” 江离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没人管吗?” “管?”老婆婆冷笑一声,声音里带著绝望,“谁来管?谁敢管?下游的李家村,就因为喝了这河里的水,这几年村里得了怪病的人,一个接一个!” “有的人身上长满了红疙瘩,又疼又痒;有的人,年纪轻轻头髮就掉光了;还有的孩子,生下来就不太对劲……” “去告状?去上访?没用!人家是大集团,手眼通天,官官相护!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有什么办法?” 老婆婆说著,眼圈就红了:“我那可怜的孙子,才八岁,前阵子也查出来,血里有毛病……医生也说不清是什么病,就说让好好养著……这造孽的厂子,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她再也说不下去,蹲在地上,用粗糙的手背抹著眼泪,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江离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看著眼前悲伤的老人,看著那条死寂的河流,再看看远处那座像巨兽一样盘踞著的工厂,一股怒火从心底直衝上来。 “阿婆,”江离蹲下身,声音有些沙哑,“这个厂子,一直都是这样吗?” “可不是嘛!”老婆婆抬起头,似乎找到了一个倾诉的对象,“开了有五六年了。刚开始还收敛点,晚上偷偷地排。后来胆子越来越大,现在白天都敢这么明目张胆了!” “我们下游几个村子的人,堵过他们的门,闹过,可没用啊!他们叫来一帮人,穿著黑衣服,凶神恶煞的,谁敢上前就打谁!报了警,警察来了也就是和和稀泥,最后不了了之。” 江离的拳头,在袖子里悄悄握紧。 他陪著老婆婆坐了一会儿,又问了一些情况,心情愈发沉重。 告別了老人,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下游的李家村。 村子的景象,比老婆婆描述的更加触目惊心。 村里静悄悄的,几乎看不到年轻人,只有一些老人和孩子。 很多村民的脸上都带著一种病態的蜡黄,眼神里充满了麻木和无望。 江离走进村里唯一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色憔悴,头髮稀疏。 “老板,打听个事儿。”江离拧开瓶盖,状似隨意地问道,“村里是不是很多人身体不舒服?” 老板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谁啊?问这个干嘛?” “我就是路过,看村里挺安静的,有点好奇。”江离递过去一根烟。 老板犹豫了一下,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手里。 他嘆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小兄弟,你不是本地人吧?有些事,別乱打听,对你没好处。” “跟那个化工厂有关?”江离直接挑明。 老板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紧张地朝外面看了看,把江离拉到更里面的角落,声音压得更低了:“快別说了!这事儿是禁忌!碰不得!” “到底怎么回事?”江离追问。 老板看著江离执著的眼神,挣扎了许久,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把店门从里面锁上,然后才用蚊子般的声音,说出了一段被尘封的往事。 “几年前,不是没有记者来过……” “大概是三年前吧,有个记者,姓秦,是个年轻人,跟你差不多年纪,戴著副眼镜,斯斯文文的,但是眼睛里有股劲儿。”老板陷入了回忆,眼神有些飘忽,“他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我们村的事,一个人跑到这儿来调查。” “他不像別的记者,扛著摄像机咋咋呼呼的。他就自己一个人,在我们村住了半个多月。跟我们一起吃饭、下地,听我们诉苦。他把每家每户病人的情况都记在一个本子上,还自己钱,偷偷取了河水和土壤的样本,送到外地去化验。” 江离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他能想像出那个年轻记者的模样,和他一样,或许也怀著一腔改变世界的理想。 “化验结果出来,有好几项有毒物质的含量,超標了几十倍,甚至上百倍!”老板说到这里,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稍稍大了一些,但又立刻警觉地压了下去,“铁证如山啊!小秦记者拿著这些证据,又去想办法採访工厂的內部员工,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个有良心的,偷偷给了他工厂內部的排污记录。” “他把所有的材料整理好,写了一篇报导,那报导……我当时有幸看过一眼草稿,写得是真好啊!把腾飞集团怎么为了节省成本,把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剧毒废水直接排进清江河,怎么官商勾结,怎么草菅人命,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江离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隱隱猜到,故事的高潮,也是悲剧的开始,要来了。 “报导写好了,小秦记者联繫了他们报社。结果你猜怎么著?他们总编直接把稿子给毙了,说腾飞集团是报社的大客户,惹不起。小秦记者不服气,一气之下,就在自己的微博上,把那篇报导给发出去了!” 老板说到这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眼神里充满了惋惜和恐惧。 “那篇报导,发出来不到半小时,转发就过了万。我们村里的人,都以为有救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可是……还不到半小时,那篇报导,连同小秦记者的微博帐號,就从全网上消失了。乾乾净净,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所有转发过的人,也发现自己的那条微博被刪除了。” 第49章 清江之怒 “然后呢?那个秦记者呢?”江离追问。 老板的嘴唇哆嗦著,他不敢直视江离的眼睛,目光落在地上那块骯脏的瓷砖上。 “第二天,就出事了。新闻上说,小秦记者……深夜开车,疲劳驾驶,在回城的路上衝出了高架桥……车祸。” “死了?”江离的心沉到了谷底。 “没死。”老板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可活著比死了还遭罪。双腿……截肢了,人也……也彻底废了。听说现在一天到晚就靠酒撑著,他老婆也跟他离了婚,带著孩子走了。一个好端端的人,就这么毁了。” “意外?”江离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从那以后……”老板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再也没有任何记者敢来我们这儿了。『腾飞集团』这四个字,在江城,就是天。没人敢碰,没人敢说。我们这些人,也就彻底死了心,只能……听天由命了。” 江离胸口憋著一股气,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老板看著江离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有些害怕了,连忙劝道:“小兄弟,我跟你说这些,是看你人不错,不想你惹上麻烦。你不是本地人,听完就忘了吧,千万別往心里去,更別想著去出头!我们斗不过他们的,真的,斗不过……” 江离没有说话,他只是站起身,向老板道了声谢,然后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太阳光芒万丈,却照不透这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阴霾。 他没有回家,而是再次走向了那条死气沉沉的清江河。 他站在河边,冷风吹动著他的衣角,也吹著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难道就这么算了? 像那个老板说的一样,听完就忘掉?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对这里的苦难视而不见? 他做不到! 一个前途大好的年轻记者,在曝光黑幕的前夜,“意外”车祸,毁掉一生。 一个为民请命的英雄,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江离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他输入了“腾飞集团”、“污染”、“清江河”、“记者”等各种关键词组合。 结果,正如老板所说,一无所获。 网上能搜到的,全是腾飞集团光鲜亮丽的正面新闻。 慈善捐款、优秀企业家、纳税大户……仿佛一个完美无瑕的商业帝国。 那篇染血的报导,那个叫小秦的记者,就像从未存在过。 “系统。”江离在心中默念。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宿主:江离】 【公敌值:42680点】 【称號:舆论的操盘手、人民艺术家(体验版)】 【持有技能:语言艺术(s级)、影视鑑赏(s级)、网络骂战逻辑精通、演唱技艺(s级)、八卦雷达max、信息甄別与整合(中级)、舆论掌控(初级)、法律知识精通、顶级说唱歌手天赋包、钢琴圣手(s级)、绝对音感、编曲大师(s级)】 四万两千多点公敌值。 这是上次直播后剩下的所有家当,此刻面对这么一个庞然大物,这点存货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忽然闪烁了一下,一道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情绪波动,感知到巨大的社会不公事件,符合“全网公敌”系统核心宗旨,现发布s级系列任务——“清江之怒”!】 【任务描述:正义的道路从不平坦,真相的火焰总在风中摇曳。请宿主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获取腾飞集团化工三分厂直接排污,並造成严重环境与健康危害的初步证据。】 【任务奖励:公敌值20万点,隨机技能抽奖机会一次。】 s级任务! 江离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他绑定系统以来,接到的最高级別的任务。 奖励也丰厚得惊人,但这个任务的难度,也远非之前扳倒鹿一凡可比。 鹿一凡只是资本推出来的棋子,而腾飞集团,本身就是资本巨兽。 它植根於江城,关係网盘根错节,甚至敢对记者下此毒手,其凶残和能量可见一斑。 这一次,他面对的,是赤裸裸的、草菅人命的罪恶。 这已经超出了娱乐圈的范畴,触及了生而为人的底线。 “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江离咀嚼著这几个字。 系统说得对。 秦记者的悲剧,就是惨烈的前车之鑑。 他不能用“江离”这个身份去衝锋陷阵,他现在是公眾人物,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著。 如果他用“江离”这个身份站出来,会怎么样? 或许能掀起更大的波澜,但然后呢?腾飞集团会动用一切手段来对付他。 他不是无牵无掛的孤家寡人,他有家人。 他无法想像,如果家人因为他而受到任何一丝伤害,他会陷入何等的疯狂和自责。 江离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系统商城。 他的目光在商品列表里飞速扫过,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战斗力,也不是钞能力。 对付腾飞集团这种根深蒂固的地方势力,硬碰硬是最愚蠢的做法。 他需要的是信息,是证据,是能一击致命、让对方毫无还手之力的铁证。 很快,几个技能牢牢吸引了他的视线。 【s级黑客技术】:兑换所需公敌值4万点。 【效果:让你成为游走於数据世界的顶级幽灵,任何防火墙在你面前都如薄纸,任何数据都能为你所用。友情提示:技术无罪,请宿主遵纪守法。】 【偽装与潜行精通】:兑换所需公敌值3万点。 【效果:让你完美融入任何环境,无论是气息、脚步还是身形,都能达到专业特工水准,大幅降低被发现的概率。】 【专业化学分析】:兑换所需公敌值3万点。 【效果:你的大脑將化为一台超级质谱仪,只需接触样品,即可精准分析其所有化学成分及含量,並自动生成专业报告。】 硬碰硬是愚蠢的,但这个时代,战爭早已不止一种形態。 三个技能,总计需要10万公敌值! 第50章 系统也搞高利贷?为了正义,我贷了! 江离看著自己的余额,眉头紧锁。 缺口太大了。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系统的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的兑换意愿,以及为执行s级正义任务而產生的资金缺口,宿主信用评级提升,特此解锁隱藏功能——公敌值信用贷!】 江离眼皮一跳。 好傢伙,贷款都来了,系统这么与时俱进的嘛? 他强忍吐槽的欲望,沉声问道:“怎么个贷法?” 【贷款额度:根据宿主当前信用及任务风险评估,最高可贷6万公敌值。】 【贷款利率:日利率1%。利隨本清,贷一日即按一日计息,上不封顶。】 【还款方式:任务奖励发放后,系统將自动扣除本金及利息。若任务失败,或任务奖励不足以偿还贷款,宿主所有公敌值將被清零,並隨机剥夺一项s级技能作为抵押惩罚。】 【是否確认贷款57320点公敌值,以兑换以上三项技能?】 日利率1%! 抢钱啊! 看不出来,系统个浓眉大眼的,心也这么黑! 江离看著任务奖励那20万公敌值,又想了想那个被毁掉一生的记者。 这笔债,他背了! 【叮!贷款成功!公敌值-100000!】 【恭喜宿主获得新技能:s级黑客技术、偽装与潜行精通、专业化学分析!】 一瞬间,无数关於代码、网络协议、物理偽装、气息控制、分子结构、化学反应的知识洪流涌入他的脑海,仿佛与生俱来。 接下来,他需要证据。 不是道听途说,不是村民的口述,而是能把腾飞集团一锤钉死的铁证。 第一步,就是水样。 他看了一眼天色,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今晚,他要去亲自去探一探那个排污口。 夜色如墨,江城这座小城早早地陷入了安寧。 爷爷早已睡下,鼾声平稳。 江离换上一身深黑色的运动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整个人如同一道鬼魅,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家门。 在【偽装与潜行精通】的加持下,他的脚步轻盈得像猫,呼吸也变得微不可闻,完美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行在田埂与树林之间。 黑暗中,他的视力仿佛得到了增强,周围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很快,他就再次来到了化工厂的围墙外。 白天的囂张气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森的寂静,只有远处厂房里传来机器低沉的轰鸣。 他绕著高高的围墙走了一圈,墙头布满了带刺的铁丝网,还有旋转的摄像头。 江离悄然来到清江河畔,借著稀疏的月光,在靠近工厂的一段河岸上,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用水泥浇筑的排污管道,直径足有一米多。 此刻,那管道口正“汩汩”地向外冒著黑褐色的液体,散发著刺鼻的化学品气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不远处有一个简易的岗哨,里面透出一点光亮,隱约能看到两个保安正在低头玩手机。 不能从正面过去。 江离退后了几步,目光落在河面上。他脱下鞋袜,捲起裤腿,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水里。 一股恶臭瞬间包裹了他,河底的淤泥又滑又腻,让他几欲作呕。 他强忍著不適,弯下腰,几乎將整个身体都贴在水面上,利用岸边的芦苇盪作为掩护,一点点地朝著排污口挪动过去。 距离排污口还有十米远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矿泉水瓶,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地伸进那股浑浊的黑流之中。 瓶子很快被灌满,他立刻拧紧瓶盖,揣进怀里。 任务完成。 就在江离准备原路返回时,岗哨那边突然传来一阵犬吠,紧接著是保安的呵斥声:“叫什么叫!大晚上的!” 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毫无徵兆地扫了过来,光柱从他头顶上方的芦苇丛上掠过,最后停在了他刚刚取水的位置。 “咦?老王,你看那水面,是不是有波动?不像是排污管衝出来的。”一个保安的声音响起。 “能有啥?风吹的唄!快看手机,妈的,这把要翻盘了,別管那条死狗!”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回答。 手电筒的光晃了晃,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江离一动不动地趴在冰冷的污水里,心臟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那边的声音彻底平息下去,他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以更慢、更轻的动作,退回了岸上。 回到爷爷家,他把自己关在浴室里,用肥皂反覆冲洗了十几遍,皮肤都被搓红了,才感觉那股噁心的臭味和滑腻感淡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江离装作若无其事地陪爷爷吃完早饭,便把自己锁进了房间。 他將那瓶从排污口取来的水样放在桌上,集中精神,在心中默念:“系统,启动【专业化学分析】。” 【技能启动中……正在对目標样品进行非接触式扫描分析……】 【分析完成!】 【样品主要污染物检测报告如下:】 【1. 重金属:汞,超標127倍;鎘,超標89倍;铅,超標215倍……】 【2. 有机化合物:苯並芘(强致癌物),浓度严重超標;二噁英(剧毒,一级致癌物),浓度严重超標;多氯联苯……】 【3. 其他:氰化物,砷化物……】 【综合毒性评估:五级(剧毒)。长期接触或饮用此水源,將对神经系统、造血功能、生殖系统造成不可逆转的严重损害,並有极高的致癌、致畸风险。】 “这帮畜生!” 一排排数据,看得江离遍体生寒,一股滔天的怒火从胸腔直衝天灵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排污,这是在进行一场缓慢而残忍的屠杀。 水样只是初步证据。 他需要更多。 他需要一台电脑,但绝不能用家里的。 他跟爷爷打了声招呼,说是出去找老同学玩,然后便离开了家。 江城的老城区里,网吧这种“古老”的娱乐场所依然有其生命力。 江离走进一家名叫“风速”的网吧,空气中瀰漫著泡麵、香菸和荷尔矇混合的复杂气味,键盘的噼啪声和游戏角色的嘶吼声交织成一片。 第51章 最后的吹哨人 “开台机器。”江离將身份证和钱拍在前台。 网管是个染著黄毛的年轻人,打著哈欠给他开了卡。 江离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这里灯光昏暗,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別人的关注。 他旁边的哥们正赤著上身,唾沫横飞地指挥著屏幕里的英雄:“打他啊!你个煞笔辅助!会不会玩?草!” 江离戴上油腻腻的耳机,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他没有急著动手,而是先用几分钟的时间,利用网吧的网络作为跳板,连续设置了十九层虚擬代理,建立了一个理论上绝对无法被追踪的虚擬身份。 做完这一切,江离申请了一个新的微博帐號,在暱称一栏,他想了想,敲下了六个字——“最后的吹哨人”。 这是对那个消失的秦记者的致敬,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搭上。 开始了。 他的目標很明確:腾飞集团化工三分厂。 在普通黑客眼中,腾飞集团的官网和內部网络就像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但在江离眼中,这座堡垒此刻千疮百孔,漏洞百出,像一个卸下所有偽装的罪人,毫无遮拦地展现在他面前。 他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跳动,速度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如瀑布般流下,快到旁边那位打游戏的哥们无意中瞥了一眼,都以为他屏幕卡了。 江离悄无声息地绕过了腾飞集团官网的第一道防火墙,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过程轻鬆得就像用钥匙开自家的门。 不到五分钟,他已经拿到了整个集团內部网络的最高访问权限。 但他没有轻举妄动,直接窃取核心数据容易留下痕跡,被对方的网管察觉。 他需要更聪明的方法。 江离的目光落在了化工三分厂的內部管理系统上。 他开始调取工厂的各项运营数据,生產日誌、原料採购单、財务报表…… 海量的数据在他脑中飞速处理、归类、分析。 很快,一个有趣的地方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调出了工厂“污水净化处理中心”的运行日誌。 日誌记录得非常完美,每天24小时不间断运行,各项指標一切正常,处理效率高达99.8%,简直是行业標杆,环保典范。 江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果这份日誌是真的,那清江河里的水应该比矿泉水还乾净。 他隨即又侵入了江城市电力公司的资料库,轻而易举地调取了化工三分厂过去三年的用电数据。 两条数据曲线图並排放在屏幕上。 一条是污水处理中心“宣称”的运行时间曲线,平稳地保持在最高位。 另一条,是该中心的实际用电负荷曲线。 那条用电曲线,在绝大部分时间里,都几乎是一条贴著“0”轴的直线,只有在每个季度末的几天,才会象徵性地出现几个微不足道的波峰。 一个號称24小时高强度运转的大型工业净化设备,其耗电量,竟然比江离爷爷家那台老旧的冰箱还要低。 真相,不言而喻。 “找到了……第一个突破口。”江离轻声自语。 网吧里依旧喧囂,那哥们的怒吼从“煞笔辅助”升级到了“煞笔全家”,泡麵的香气也换成了另一桶新的口味。 江离却浑然不觉,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屏幕上流动的数据。 电力消耗的异常,是一个完美的切入点。 它足够直观,足够简单,普通人一看就能明白其中的猫腻。 但仅仅如此,还不足以对腾飞集团造成致命一击。 对方完全可以狡辩说是设备节能技术先进,或者数据统计有误。 他需要更硬的证据,一个能把腾飞集团死死钉在耻辱柱上,再也无法翻身的铁证。 秦记者的遭遇提醒了他,技术证据之外,必须有人证。 可他没有时间像秦记者那样去实地臥底,去一个个感化有良知的员工。 但他有网络,网络连接的,终究是人。 而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江离的思维高速运转。 他需要一个在化工厂內部有一定职位,能接触到核心资料,同时又对公司心怀不满的人。 这种人,是最好的突破口。 他的手指再度在键盘上翻飞,他没有去翻阅枯燥的人事档案,而是直接侵入了腾飞集团內部的邮件伺服器和即时通讯系统。 他设定了几个关键词:“不公”、“黑幕”、“奖金”、“煞笔领导”、“凭什么”…… 一瞬间,成千上万条充满负面情绪的內部通讯记录被筛选出来。 这就像一个巨大的情绪垃圾场,展示著这家光鲜亮丽的大公司內部,员工们最真实、最不堪的一面。 “老子拼死拼活干一年,年终奖还不如新来的那个关係户!” “王总监就是个草包,上次的方案明明是我的心血,功劳全被他一个人抢了。” “这破地方,迟早药丸,大家等著瞧。” 江离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这些充满了怨气的言辞中寻找著最有价值的猎物。 很快,一个叫“孙志强”的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此人是化工三分厂生產部的副主任,一个不大不小的中层干部。 在过去的半年里,他给集团总部的人力资源部发了七封邮件,主题都与他晋升正主任失败有关。 言辞从一开始的据理力爭,到后来的愤怒质问,再到最后的冷嘲热讽,怨气几乎要衝出屏幕。 尤其是最后一封邮件里的一句话:“你们既然这么不把人当人看,就別怪我把事做绝了!” 就是他了。 一个心怀怨恨,又掌握著一定权力的人,最有可能在私下里留存一些对公司不利的证据,作为自己的护身符或者谈判的筹码。 江离立刻將目標锁定在孙志强的个人办公电脑上。 要拿到他的电脑权限,需要他的帐號密码。 直接破解当然可以,但动静太大,江离选择了一种更优雅的方式——社会工程学钓鱼。 通过一些公开信息和非正常渠道,江离很快就拼凑出了孙志强的完整画像。 第52章 你老婆真润 男,46岁,已婚,但夫妻关係不睦,有一个正在上高中的儿子。 好面子,爱吹牛,贪小便宜,控制欲强。 更有趣的是,江离发现孙志强最近迷上了一款叫做《仙魔霸业》的页游,还在游戏里充了不少钱,养了一个“小老婆”。 江离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了十分钟,註册了一个新的游戏帐號,id起名为“你老婆真润”。 然后,他利用黑客技术,给自己刷了一身顶级装备,直接空降到孙志强所在的游戏区服。 游戏里,孙志强的id叫“江城霸主”,正带著他的“仙侣”在一个高级地图里耀武扬威地刷怪。 江离二话不说,衝上去就是一个大招。 屏幕上金光一闪,特效炸裂。 “你老婆真润”一刀秒杀了“江城霸主”。 游戏公屏上瞬间炸了锅。 江城霸主:“草!哪来的煞笔,敢偷袭老子?” 你老婆真润:“路见不平,砍个油腻男而已。” 孙志强在办公室里气得差点把键盘砸了,他当即开骂,言语污秽不堪。 江离也不生气,就用那个小號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对喷。 在对喷的过程中,他偽装成一个游戏福利发放员,不经意间发给孙志强一个连结。 【“《仙魔霸业》新春回馈,顶级vip玩家专属礼包,点击领取屠龙宝刀和绝版时装!”】 孙志强正在气头上,又看到“顶级vip”和“屠龙宝刀”这些字眼,想都没想就点了进去。 连结打开的页面和他平时登录的官网一模一样,他熟练地输入了自己的帐號和密码。 电脑前的江离,看著屏幕上弹出的“捕获成功”四个字,轻轻敲了一下回车。 “搞定。” 通过这个小小的木马程序,他瞬间就获得了孙志强办公室电脑的最高权限。 他没有惊动对方,而是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化工厂的內部网络,开始仔细翻阅孙志强电脑里的每一个文件。 这傢伙果然是个有心人,电脑里藏著一个加密的文件夹,名字叫“我的奋斗史”。 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命名方式,让江离忍不住想笑。 破解这种级別的个人加密,对他来说比呼吸还简单。 文件夹打开的瞬间,江离的眼睛亮了。 里面没有奋斗史,全是腾飞集团的“罪恶史”! 其中最重要的,是几份被標记为“绝密”的pdf文件,文件名简单粗暴:《三分厂原始排污数据记录(2021-至今)》。 江离点开最近一份文件,心臟猛地一跳。 那是一份与官方“环保报告”截然不同的数据记录。 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著各种化学物质的名称,而后面跟著的排放浓度数值,更是触目惊心。 “氰化物,超標87倍。” “六价铬,超標112倍。” “苯並芘,超標205倍。” 这些数据,与他通过【专业化学分析】技能获得的数据,几乎完全吻合! 表格的末尾,甚至还有手写的批註:“数据已『优化』,按標准值上报。——王林(签)”。 这个“王林”,江离查了一下,是三分厂厂长的名字。 更有甚者,他还找到了一张特殊的“公关费用”报销单,上面罗列著向江城环保、安监等部门某些领导的“过节费”、“辛苦费”,数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 每一笔款项后面,都有接收人的隱晦签名缩写。 官商勾结的证据链,完整了。 就在江离准备將这些资料打包撤离时,他的目光被一个加密等级极高的文件夹吸引住了。 文件夹的命名很奇怪,只有两个字——“清洁”。 江离心中一动,调动起全部的计算能力,开始破解这个文件夹。 在s级黑客技术面前,再复杂的密码也如同虚设,不到三分钟,文件夹被打开了。 里面的內容,却让江离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停滯了。 文件夹里没有財务数据,也没有生產记录,只有几十张照片,和一个视频文件。 照片的主角,是一个戴著眼镜、面容清瘦的年轻人。 他正是在小卖部老板口中,那个姓秦的记者。 照片有他在村里採访村民的,有他在河边取样的,有他深夜在招待所里奋笔疾书的…… 显然,他从踏入江城的那一刻起,就被人给盯上了。 江离点开了那个唯一的视频文件。 画面来自一个行车记录仪,时间是深夜,地点是高架桥。 镜头中的小轿车正在平稳行驶。 突然,后方两道刺眼的远光灯猛地亮起,一辆巨大的黑色渣土车轰鸣著加速冲了上来,没有丝毫减速,狠狠地撞在小轿车的尾部! “砰——!” 一声巨响。 小轿车在恐怖的衝击力下瞬间失控,像个被捏扁的易拉罐,翻滚著撞向旁边的护栏。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和玻璃破碎声中,画面天旋地转,最终归於一片黑暗。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生。 文件的最后,是一份转帐记录。 收款方是一个不知名的安保公司,款项名目是“项目完结款”,金额是二百万。 转帐日期,正是秦记者出“车祸”的第二天。 意外? 这他妈是蓄意谋杀! 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怒,从江离的脚底直衝天灵盖。 江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份证据的分量太重了,重到足以让整个腾飞集团,连同它背后的保护伞,一起灰飞烟灭。 但他不能轻举妄动。 他必须找到那个还活著的受害者——秦记者,只有人证和物证结合,才能形成最完美的绝杀。 他关闭了文档,开始利用已掌握的信息,追寻秦伟的下落。 当年的新闻报导、交警的卷宗里有他的身份证信息。 顺著这条线索,江离轻鬆地查到了他的户籍所在地、社保记录,以及……低保领取信息。 记录显示,秦伟目前居住在江城老城区的一个廉租房小区里。 那里是整个城市最破败的角落,聚集著失业者、残疾人和孤寡老人。 …… 第53章 烂命一条,换他地覆天翻! 第二天一早,江离和爷爷说自己要出去见个同学,然后便按照查到的地址,坐公交车前往老城区。 廉租房小区比他想像的还要破败。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酸腐味。 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gg,从“专通下水道”到“无抵押贷款”,五八门。 江离按照门牌號,找到了402室,他敲了敲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 咚,咚,咚。 过了好一会儿,门內才传来一阵缓慢的轮椅滚动的声音。 门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一张苍白浮肿的脸出现在门后。 那是一个男人,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头髮却已经白稀疏,眼神浑浊,充满了戒备和警惕。 江离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下移。 他的下半身,空空荡荡。 江离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他几乎无法將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男人,同那个小卖部老板口中“眼睛里有股劲儿”的年轻记者联繫在一起。 岁月和苦难,已经將他身上的光芒彻底磨灭了。 “你找谁?”男人的声音沙哑无力。 “请问,是秦伟先生吗?”江离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 “我不是。”男人立刻就要关门。 “等等!”江离伸手挡住了门,“我没有恶意。我是一个……博主。我看到了三年前您写的那篇,关於腾飞集团的报导。” “报导?”秦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但隨即被更深的恐惧所取代。 他用力地推著门,声音也变得激动起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认错人了,快走!” “我知道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江离没有退让,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秦伟的耳朵里,“我知道那不是一场意外。” 秦伟的身体僵住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江离,里面充满了震惊、恐惧,还有一丝被掩埋了太久的怨毒。 “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帮你,也想帮那些被毒水侵害的村民。”江离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让那些逍遥法外的罪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秦伟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冷笑:“帮我?惩罚他们?年轻人,你太天真了!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他们是天!在江城,他们就是天!你斗不过他们的!” “三年前,我也像你一样天真。”他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裤管,眼中流露出无尽的痛苦,“这就是斗爭的下场!我失去了一切,我的腿,我的工作,我的家庭……我什么都没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再死一次吗?” 他的情绪激动到了极点,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秦大哥,你先冷静一下。”江离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反手將门关上。 房间里很小,也很乱。 一股浓重的药味和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唯一的家具,就是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身下的轮椅。 “清江河的水,比三年前更黑了。”江离没有看他,而是望著窗外,像是在自言自语,“李家村今年又多了三个得怪病的孩子。村里的小卖部老板,头髮快掉光了,他说他已经认命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说,大概三年前,有个记者来过,姓秦,戴著副眼镜,斯斯文文的,眼睛里有股劲儿。” 听到这里,秦伟空洞的眼神里,终於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波澜,浑浊的眼珠里,倒映出江离年轻平静的侧脸。 江离转过头,直视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背诵道: “『当资本的阴影遮蔽了天空,当故乡的河流发出垂死的呻吟,我们这些记录者,若不能成为刺破黑暗的利剑,至少,要做一根永不弯折的蜡烛,用生命,去燃烧出一点微光。』——这是你那篇报导草稿的最后一句话,我找到了。” 秦伟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他乾裂的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声音,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行浑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角滚落。 “没用的……”过了许久,他才痛苦地摇著头,“就算有这些,也没用。他们会说视频是偽造的,他们有无数种方法脱罪。三年前,我的证据比这更全,不也一样石沉大海?” “三年前,你只有一个人。但现在,你不是。”江离直视著他,“我有办法让这件事在一天之內,传遍全国的每一个角落,让任何人都无法刪除和掩盖。” 迎著秦伟不信的目光,江离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而且……我还找到了这个。”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那段行车记录仪的画面! 巨大的渣土车,刺目的远光灯,失控的撞击…… 那段他以为早已被销毁的影像,再次灼烧著他的眼球。 巨大的震惊和愤怒,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捂著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江离默默地走过去,给他倒了一杯水,轻轻拍著他的背。 过了很久,秦伟才平復下来。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江离,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恐惧和绝望还在,但底下,却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那是被压抑了三年的不甘,是作为一个记者最后的尊严。 “你……你想让我做什么?”他沙哑地问。 “我需要你站出来,以你的名义,將三年前你所调查到的一切,公之於眾。我会把我掌握的新证据,作为补充。”江离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会先在网上预热,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江城,吸引到清江河。然后,在你最安全的时候,由你来引爆这颗炸弹。” “他们会杀了我的。”秦伟的声音在颤抖。 “他们不敢。”江离的语气斩钉截铁,“当全国人民都盯著你的时候,你就是最安全的。他们敢动你一根汗毛,就等於自己把罪名坐实了。我们不是在黑暗里偷袭,我们是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他们进行审判!” 秦伟沉默了。 他看著窗外那一片灰濛濛的天空,眼神变幻不定。 他想起了三年前,自己意气风发的样子;想起了那些村民期盼的眼神;想起了那篇被毙掉的稿子里,每一个浸透著血泪的文字。 他的人生已经被毁了。 烂命一条,还有什么好怕的? 如果能用这条烂命,换来一个公道,或许……也不算白活。 “好。”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吐出了这一个字。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三年前熄灭的光,在这一刻,重新亮了起来。 …… 第54章 舆论战爭?抱歉,我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 当天晚上,江离回到家。 他没有立刻將所有证据都拋出去。 舆论的战爭,需要讲究节奏。 一次性把王炸全打出去,固然震撼,但也很容易让公眾信息过载,反而失去了焦点。 他要像一个高明的棋手,一步步地,將对方逼入绝境。 他登录了“最后的吹哨人”这个微博帐號,此时,这个帐號的粉丝数还是0。 他编辑了第一条微博。 【標题:一家世界五百强企业的“零耗电”黑科技?】 【內容:坐標江城,腾飞集团化工三分厂。號称拥有世界一流污水处理设备,24小时守护著清江河的生態。 但有意思的是,根据电力公司的数据显示,这套“一流设备”在绝大部分时间里的耗电量,比我家那台二十年的老冰箱还要低。 是我孤陋寡闻了,还是腾飞集团已经掌握了传说中的“用爱发电”技术?@腾飞集团官方微博 #腾飞集团污染# #清江河的眼泪#】 下面,他配上了那张对比鲜明的用电量与设备运行时间的曲线图。 图片被他处理得非常清晰,红绿两条线形成的巨大反差,任何一个外行都能看出其中的诡异。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江离並没有停下。 他知道,一个新帐號发出的內容,很难进入公眾视野。 於是,他动用了自己的黑客技术,將这条微博的连结,以一种不触发平台审查机制的方式,精准地推送给了江城本地的数万名活跃用户,以及国內上百个关注环保、社会时事的媒体人和网络大v的私信里。 他没有去操控转发和评论,他相信,真相本身,就是最强大的力量。 果然,不到十分钟。 这条微博下面,开始出现第一个、第二个评论。 “臥槽?真的假的?这曲线图也太离谱了吧!” “我是江城人,就住清江河下游,我们这河水臭了好几年了,夏天窗户都不敢开!原来是你们干的?!@腾飞集团官方微博” “楼上的,小心被跨省。但这个博主是真勇士啊!” 紧接著,一些本地的小博主开始转发。隨后,是一些有几十上百万粉丝的大v。 雪球,开始滚起来了。 江离刷新著页面,公敌值开始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跳动起来。 【来自腾飞集团公关部员工的愤怒,公敌值+2000】 【来自腾飞集团高管的轻蔑,公敌值+400】 虽然不多,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半小时后,“最后的吹哨人”这个id,第一次出现在了微博热搜的尾巴上,词条是#腾飞集团 零耗电#。 腾飞集团的反应比江离预想的还要快。 他们庞大的公关机器开始运转,一股强大的刪帖力量试图將这条微博彻底抹去。 但江离早已做好了准备,他在自己的代码里设置了无数个镜像和触发器。 对方每刪除一次,就会有十个新的连结从不同的渠道冒出来。 二十分钟后,腾飞集团官方微博发布了一则义正辞严的声明: 【严正声明:今日,有不明身份的帐號在网络上散布关於我集团旗下化工厂的“零耗电”等不实信息,系恶意誹谤和造谣。我司所有生產流程均符合国家最高环保標准,相关数据定期接受上级部门检验。 我们强烈谴责这种为了博取流量而毫无底线的造谣行为,並已启动法律程序,將对造谣者追究到底!附:我司污水处理中心正常运转视频。】 声明下面,还配了一段精心拍摄的视频。 视频里,污水处理中心的机器轰鸣,指示灯闪烁,一派繁忙景象。 看到这则声明,江离笑了。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第二条微博。 这一次,他配上了一张图。 图中,正是那份绝密的原始排污数据报告的其中一页。 他贴心地將大部分数据打了马赛克,只清晰地留下了“氰化物,超標87倍”这一行字,以及右下角那个龙飞凤舞的“王林(签)”。 微博发送成功。 整个网络,在短暂的失声后,迎来了海啸般的爆发。 “臥槽!臥槽!氰化物超標87倍??这是在往河里投毒啊!” “那个签名!是不是厂长的签名印章?这他妈是铁证啊!” “腾飞集团的公关脸都被打烂了,刚发完声明就被绝杀,笑死我了。” “@江城环保局 @江城发布 出来干活了!別装死!” “我爸就是腾飞化工厂的老员工,他说里面的排污系统就是个摆设!为了省钱,废水都是直排的!” “草!我之前还喝过清江河水库的水,腾飞集团我日你先人!” #最后的吹哨人 铁证#、#腾飞集团投毒#、#救救清江河#,三个词条以无可阻挡之势,在短短一小时內,屠杀了微博热搜榜前三名。 这一次,腾飞集团的公关团队彻底陷入了混乱。 刪帖?已经刪不过来了。 闢谣?拿什么闢谣? 那份文件格式、排版,乃至那个签名印章,都透著一股无法辩驳的真实感。 江离坐在网吧的角落里,冷眼旁观著这场由他一手掀起的舆论风暴。 他的公敌值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飆升。 【来自周振雄的暴怒,公敌值+50000】 【来自王林的怨恨,公敌值+35000】 【来自腾飞集团全体高管的恐慌,公敌值+8000】 ……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江离的脑海中疯狂刷屏。 短短一个多小时,他的公敌值余额就从不到五万,势如破竹衝破了二十万大关。 但江离没有丝毫放鬆。 他知道,当敌人无法从正面战场击败你时,他们就会开始使用最卑劣、最阴狠的手段。 江城,腾飞集团大厦。 顶楼的总裁办公室內,气氛凝重如冰。 一个身材微胖、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对著电话那头低声咆哮。 “我每年上千万养著你们信息部,不是让你们告诉我对手是个『顶级黑客』!我不管他是谁,用了什么技术,天亮之前,我要知道这个『吹哨人』的真实身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掛断电话,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踱步。 他就是腾飞集团在江城的一把手,周振雄。 第5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很快,首席技术官敲门进来,脸色惨白。 “周总,我们……我们追踪不到对方的ip,他所有的ip位址都是假的,甚至有好几个定位就在咱们公司內部,我们的技术人员完全被压著打。” “废物!”周振雄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响,“我不想听藉口!我现在就想知道,这份报告,是怎么流出去的!” 他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化工三分厂的厂长王林。 王林肥胖的身躯抖了一下,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赵总,我……我敢用人头髮誓,这份原始数据只有我和几个核心技术员看过,绝对没有外泄!而且……而且这个签名……”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牙都快咬碎了。 “我签这份文件的时候,在场的,只有孙志强一个人!” 孙志强! 这个名字一出,会议室里所有高管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生產部副主任,因为前不久晋升失败,在公司內部论坛里发了不少牢骚,是整个集团里出了名的“怨夫”。 “一定是他!”王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喊道,“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一定是他偷了文件,想要报復公司,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 周振雄的眼睛眯了起来,寒光一闪而过。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 “是!”安保部部长立刻点头,“我马上带人去『请』他回来问话。” “不是请。”周振雄冷冷地纠正道,“是『拿』。把他的电脑、手机,所有能储存东西的玩意儿,都给我带回来。撬开他的嘴,我要知道他背后还有谁,还有多少东西在別人手里。” “如果他不配合……”周振雄顿了顿,补充道:“……就帮他体面。” “明白。”安保部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转身大步离去。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又重重关上。 一场针对內部“叛徒”的清洗,已然拉开序幕。 …… “砰!砰!砰!” 剧烈的砸门声,让孙志强从电脑前惊得跳了起来。 他刚刚还在幸灾乐祸地刷著微博,看著公司被骂得狗血淋头,心里暗爽不已。 可这突如其来的砸门声,让他瞬间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谁啊?”他壮著胆子问了一句。 门外,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孙主任,安保部的,周总有几句话,想请你过去聊聊。” 孙志强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他手忙脚乱,下意识地就想去关掉电脑屏幕,可已经来不及了。 “砰!” 一声巨响,他家的门锁,被一股巨大的外力直接撞开。 几个穿著黑色西装、神情不善的壮汉,鱼贯而入。 为首的,正是集团安保部长。 “孙主任,打扰了,跟我们走一趟吧。”安保部长冷笑著,晃了晃手里的一个金属探测器,“或者,我们帮你把家『打扫』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孙志强看著这群如狼似虎的人,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只是在网上发了几句牢骚,怎么就惹来了这么大的阵仗?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孙志强被两个壮汉一左一右地架了起来,双脚几乎离地,他色厉內荏地嘶吼著,“这是私闯民宅!我要报警!” 安保部长像看白痴一样看著他,从口袋里掏出孙志强的工作证,在他眼前晃了晃。 “孙主任,公司內部调查,配合一下。你要是现在报警,明天就不是內部调查这么简单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孙志强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 他被粗暴地塞进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里,车窗贴著深色的膜,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车子启动,没有开往公司,而是径直朝著郊外的方向驶去。 孙志强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內部调查”。 与此同时,网吧里。 江离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通过植入孙志强电脑的木马程序,不仅能看到电脑屏幕,还能悄无声息地调用摄像头和麦克风。 刚才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动作这么快,手段这么黑……不愧是大集团的作风。”江离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他本以为腾飞集团会先点时间去查证,没想到他们直接就认定了孙志强是內鬼,並且手段如此简单粗暴,毫无底线。 这说明,对方已经乱了阵脚,开始不按常理出牌了。 这对江离来说是好事,敌人越是慌乱,犯的错就越多。 但他並不想让孙志强这个“鱼饵”真的被鱼给吞了。 这个贪小便宜又有点懦弱的副主任,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罪不至此。 更重要的是,他还是一颗有用的棋子。 江离的目光在屏幕上飞速扫过,一个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型。 …… 郊外,一间废弃的仓库里。 孙志强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一桶冰冷的凉水从头顶浇下,让他瞬间打了个激灵。 安保部长坐在他对面,悠閒地抽著烟,烟雾繚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孙主任,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他弹了弹菸灰,“东西是不是你泄露出去的?” “不是!真的不是我!”孙志强带著哭腔喊道,“我就是个管生產的,我哪有那本事啊!部长,我冤枉啊!” “没本事?”安保部长冷笑一声,旁边一个手下立刻將孙志强的笔记本电脑“啪”地一声摔在桌上,屏幕上赫然是公司內部论坛的页面,上面全是孙志强抱怨公司、抱怨领导的帖子。 “晋升不了就怀恨在心,偷公司的机密文件报復。孙主任,这剧本很合理嘛。” “我没有!我就是发发牢骚!我哪敢啊!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嘴还挺硬。”安保部长失去了耐心,他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一个壮汉走上前,捏住孙志强的下巴,另一只手拿起一个厚厚的硬皮文件夹,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 第56章 我干! 孙志强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 剧烈的疼痛和羞辱感,让他几乎崩溃。 “说,你把文件给了谁?那个『最后的吹哨人』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孙志强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呜咽。 “还嘴硬!” 又是一下。 就在那个壮汉扬起手,准备抽第三下的时候—— “呜——呜——呜——” 仓库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尖锐刺耳的警笛声! 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仓库里的几个人脸色同时一变。 “怎么回事?警察怎么会来这里?”安保部长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无踪。 “不知道啊部长,这地方很偏,没人知道的!” 警笛声越来越近,甚至能看到红蓝交替的警灯光芒从仓库的窗户缝隙里透了进来。 “妈的,晦气!”安保部长啐了一口,“有人报警了!快走!” 他们显然不想和警察打照面。 几个人手脚麻利地解开孙志强身上的绳子,临走前,安保部长还不忘恶狠狠地指著他:“孙志强,你给老子记住了,今天这事没完!敢耍样,我让你全家都跟著倒霉!” 话音未落,一群人已经窜向仓库的后门,动作敏捷得不像是企业安保,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打手,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空旷的仓库里,只剩下孙志强一个人。 几分钟后,两辆警车呼啸而至。 “警察!不许动!” 警察衝进仓库,手电的强光晃过,最终定格在一个浑身湿透、脸颊红肿、失魂落魄的中年男人身上。 “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绑架案发生,是你报的警吗?”一个年轻警察问道。 孙志强茫然地抬起头,嘴唇翕动,最终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 报警? 他连手机都被收走了,怎么报警? 警察们面面相覷,都看出了事情的蹊蹺,但还是按照程序,將他带回了派出所做笔录。 派出所里,明亮的灯光和温暖的空调,让孙志强有种不真实的隔世之感。 一杯滚烫的热水递到他手里,他机械地接过来,手抖得厉害,热水在纸杯里晃荡,几乎要洒出来。 他惊魂未定的大脑,终於开始慢慢运转。 他想不通,警察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公司竟然真的会对他下这种狠手。 他毫不怀疑,如果警察再晚来十分钟,自己的下场可能比断条腿还惨。 怨恨、恐惧、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抖。 他意识到,自己被捲入了一场远超想像的风暴中心。 一边是心狠手辣、要拿他当替罪羊的公司,另一边是那个神秘莫测、仿佛无所不知的“吹哨人”。 他被夹在中间,无路可逃。 就在这时,一个警察走了过来,將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递到他面前。 “这是在绑匪丟弃的车里找到的,看看是不是你的。” 是他的手机。 他颤抖著手,接过手机,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简讯突兀地弹了出来。 来自一个陌生的號码。 【想活命吗?】 孙志强瞳孔一缩,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派出所里人来人往,警察们都在各自忙碌,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角落里的狼狈男人。 他低下头,用颤抖的手指,艰难地在屏幕上按下一个字,发送。 【谁?】 几乎是立刻,对方就回復了。 【救你的人。】 紧接著,又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那是一张图片。 一张公司內部通讯软体的聊天截图。 【周总:孙志强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让他把罪名认下来,签了字,就处理乾净点,別留后患。】 【安保部长:明白。】 看到这条截图,孙志强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原来……原来他们不只是想屈打成招,他们是想让他背下所有的锅,然后……人间蒸发。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和愤怒,从他的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不想死。 他死死地攥著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回了过去。 【很简单,做你早就该做的事。帮我,也是帮你自己。腾飞集团这条船,马上就要沉了。你是想跟著它一起淹死,还是抓住我扔给你的救生圈,由你选择。】 孙志强看著这条简讯,沉默了良久。 所有的怨气和恐惧,在这一刻,都转化成了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 他回了两个字:【我干。】 网吧里,江离看到这两个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 办公室里,周振雄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电话接通后,他的语气瞬间变得谦卑而恭敬:“刘局,您好,这么晚打扰您了。对,网上那个事……您看到了?对对,是有人恶意栽赃,偽造证据……我们这边肯定全力配合调查。是,是,我们相信zf,相信组织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我们一个清白……” 掛掉电话,周振雄脸上的谦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般的冷酷。 半小时后,江城官方发布了姍姍来迟的通告。 【江城发布v:针对网络上反映的腾飞集团化工三分厂污染问题,市委市zf高度重视,已连夜成立由环保、公安、纪委等多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即刻入驻腾飞集团展开调查。请广大网民保持理性,不信谣,不传谣,耐心等待官方调查结果。】 江离看到这条通告,笑了。 “来了,標准流程。” 他知道,这所谓的“联合调查组”,就是腾飞集团的缓兵之计,是他们和保护伞爭取到的黄金时间。 他们会利用这段时间,疯狂地销毁证据,统一口径,然后把一切都推给某个“临时工”,最后得出一个不痛不痒的调查结果。 想用时间来冷却公眾的愤怒? 江离关掉网页,起身离开网吧,再次前往那个破败的廉租房小区。 “他们现在在拖延时间,想把水搅浑。”江离看著轮椅上的秦伟,开门见山。 “那我们怎么办?”秦伟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蒙上了一层忧虑。 他知道那些人的手段。 “所以,需要你。”江离看著他的眼睛,“官方不是要调查吗?我们就给他们加一把火。我需要一份视频,一份由你亲自出镜的陈述视频。” 第57章 光,会照进每一个角落! 秦伟的身体一僵,呼吸都停滯了。 “我……我出镜?” “是的。”江离的语气平静却坚定,“只有你这个活生生的受害者站出来,用你的亲身经歷,才能赋予那些证据以生命,才能真正点燃所有人的怒火。我会保护你的安全,但这一步,必须由你来走。” 秦伟看著江离,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地点头。 “好!” …… 当晚,在江离的指导下,一份十来分钟的视频录製完成。 视频的背景,就是这间家徒四壁、墙皮剥落的出租屋。 镜头里,秦伟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他没有声嘶力竭地控诉,也没有痛哭流涕地卖惨。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平静的沙哑声音,讲述了三年前自己如何发现污染,如何取证,如何被报社拒绝,又如何被系统性地全网刪稿。 然后,他捲起了自己的裤管,露出了那两条空荡荡的、狰狞的断口。 秦伟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捡回了一条命,但我也永远地失去了我的双腿,我的事业,我的人生。” 他缓缓抬起头,第一次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直视镜头。 “我今天之所以敢坐在这里,把这一切说出来,不是因为我不再恐惧,而是因为有一个人告诉我,光,会照进每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我不奢求什么赔偿,也不再幻想沉冤昭雪。” “我只希望,我曾经想守护的那条清江河,能重新变清。我只希望,那些发生在我身上的悲剧,不要再在別人身上重演。” …… 做完这一切,江离回到了家。 他没有立刻发布视频。 火候,还差一点。 他要再添一把柴,让火烧得更旺,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法移开。 他登录“最后的吹哨人”帐號,编辑了第三条微博。 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腾飞集团官方微博 还记得三年前,在g42高架桥上出“意外”的那个记者秦伟吗?想看看那辆渣土车的行车记录仪视频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看到这条微博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污染……行贿…… 现在,是谋杀? 一个庞大商业帝国最黑暗、最血腥的角落,被这个叫“最后的吹哨人”的疯子,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舆论的性质,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无数的网民涌入江城公安的官方微博下,疯狂地留言、质问。 “查!必须一查到底!这要是真的,那不是黑手党,什么是黑手党?!” “我靠,我后背都凉了,以前我还挺喜欢这个记者的,后来出了车祸一直觉得惋惜,原来那不是意外!” “头皮发麻!从环境污染到谋杀记者?!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啊!” “@平安江城,別装死了!你们的联合调查组,敢不敢把三年前的车祸卷宗拿出来晒晒?” “那个吹哨人太刚了!这简直是在跟一个城市的黑恶势力宣战啊!真正的勇士!!” 腾飞集团。 周振雄刚刚因为官方公告而稍稍放下的心,在收到孙志强被警察带走的消息后,就已经变得焦躁不安。 他正盘算著如何联繫局里的人把孙志强“处理”掉,就看到了这条最新的微博。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行车记录仪……视频? 怎么可能?! 那件事做得天衣无缝,肇事司机是个亡命徒,拿了钱远走高飞,人间蒸发。 那辆渣土车早就被拆解成了废铁,连一颗螺丝钉都找不到。 所有痕跡都被抹掉了,怎么可能会有视频留下来? 是诈唬? 还是……真的有? 他不敢赌。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 污染和行贿,他有无数种办法脱身,甚至可以找人顶罪,但买凶杀人,一旦被证实,神仙也救不了他。 “疯子!这个吹哨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周振雄在办公室里疯狂地嘶吼,那份平日里偽装出来的儒雅和沉稳,此刻荡然无存。 他再次拨通了那个加密电话。 “刘局!事情失控了!对方手里可能有……有高架桥那件事的证据!”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 电话那头的“刘局”,江城市委常委,刘攀龙,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比周振雄更清楚这件事的份量,他和周振雄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旦周振雄倒台,他也绝对跑不了。 “你確定他有?”刘攀龙阴冷的声音传来。 “他敢这么说,就不可能是空穴来风!我们必须在他放出视频之前,找到他,让他永远闭嘴!”周振雄的声音里充满了杀意。 “现在全网都盯著,你还想用三年前的法子?”刘攀龙冷哼一声,“蠢货!你想让我们一起死吗?” “那怎么办?就这么等著他把视频放出来,然后我们一起完蛋?!” 刘攀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有两件事必须同时做。第一,动用一切技术力量,还有你养的那帮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给我把这个人的位置找出来!不惜一切代价!” “第二,”刘攀龙的语气变得更加危险,“那个姓秦的记者,他现在是唯一的活口,也是对方手里最大的一张牌。找到他,控制住他。记住,是控制,不是让你乱来!只要他不出声,那个吹哨人手里的牌,就少了一半威力。” “明白!”周振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掛断电话,周振雄立刻拨通了安保部长的电话,声音压抑著暴怒:“黑狗,带上你最利索的几个人,去把秦伟给我找出来!他住在城西的『幸福里』小区,b栋402。记住,动静要小,把人带到老地方,別留下任何痕跡!” “周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电话那头的声音乾脆利落。 周振雄放下电话,稍微鬆了口气。 他养的这支安保队,名义上是安保,实际上都是些退伍的特种兵和道上混的狠角色,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业务能力很强。 只要控制住秦伟,那个“吹哨人”就成了没牙的老虎。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下达命令的同时,远在城东一间网吧的角落里,江离正盯著电脑屏幕。 屏幕上,一个音频软体的波形图,刚刚停止跳动。 通过孙志强电脑里的木马,他早已在腾飞集团的內部通讯系统里留下了无数个后门。 周振雄和安保部长的通话,被他监听得一清二楚。 “鱼儿……终於上鉤了。”江离轻声自语。 他早就料到对方会狗急跳墙,去找秦伟。 事实上,他录完视频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秦伟转移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现在,“幸福里”小区的那间出租屋,只是一个空荡荡的舞台,正等著演员登场。 …… 第58章 英雄不该流血又流泪 半小时后,夜色如墨。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关闭了所有车灯,悄无声息地开进了“幸福里”小区的监控死角。 车门打开,四个穿著黑色便衣、身形彪悍的男人迅速下车,为首的正是安保部长“黑狗”。 他们动作嫻熟地避开所有监控探头,如幽灵般潜入了b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专业素养。 四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402房门前。 黑狗从怀里掏出一套专业的开锁工具,几秒钟后,门锁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开了。 四人鱼贯而入,反手关上门,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房间里漆黑一片,瀰漫著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 黑狗打了个手势,一名手下立刻掏出微光夜视仪戴上,迅速扫视了一圈。 “没人。”手下低声报告,“床上是空的,轮椅还在,人应该刚走不久。” “妈的,来晚了一步!”黑狗暗骂一声,“分头找!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就在他们分散开来,准备搜查房间时,异变突生。 “呜——呜——” 窗外,几道刺眼的红蓝色警灯由远及近,悽厉的警笛声划破夜空,瞬间包围了整栋楼。 楼下传来警察的喊话声:“楼上的人听著!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开门投降!” 黑狗和他的手下们彻底懵了。 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警察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准? 就好像…… 就好像是专门在这里等著他们一样。 “狗哥,我们中计了!”一个手下声音发颤。 黑狗脸色铁青,他知道,这次踢到铁板了。 同一时间,城东的网吧角落里。 江离看著电脑屏幕上,由他提前安装在402房间的针孔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满意地笑了。 报警电话,当然是他打的。 不仅如此,他还以“邻居”的名义,向本地多家媒体的记者爆料,称“幸福里”小区b栋402发生持刀入室抢劫案,劫匪已被警方包围。 此刻,楼下不仅有警察,更有无数闻风而动、架著长枪短炮的记者。 黑狗这几个人,已是瓮中之鱉,插翅难飞。 【来自黑狗团队的惊恐,公敌值+1000!】 江离关掉监控画面,看著自己上涨的公敌值,伸了个懒腰。 前菜已经上完。 现在,是时候上主菜了。 他不再犹豫,登录“最后的吹哨人”帐號,將那段录製好的,名为《一个记者的最后独白》的视频,上传了上去。 他没有配上任何煽动性的文字,只是在发布时,@了所有人。 【@人民日报 @央视新闻 @平安江城 @腾飞集团官方微博 ……以及所有关心此事的人。】 点击,发送。 视频发布成功的瞬间,播放量从0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疯狂跳动。 1,100,5000,3万,10万…… 仅仅十分钟,播放量突破百万。 秦伟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那双空荡荡的裤管,还有他那平静的敘述,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与伦比的衝击力。 网友们的愤怒,在这一刻被点燃到了极致。 “草!我一个大男人,看哭了!这他妈是什么世道!” “这不是企业,这是黑手党!是盘踞在江城的毒瘤!请求国家立刻派出督导组!严查!彻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污染,不是行贿,这是有组织犯罪!这是在挑战我们整个社会良知的底线!” “从刪帖封號,到『意外』车祸,一条龙服务啊?我头皮发麻,这水到底有多深?!” “#为记者秦伟討回公道# #严惩腾飞背后保护伞# 兄弟姐妹们,把词条刷起来!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吹哨人之前说有行车记录仪视频,现在秦记者本人也站出来了!@最高人民检察院 @中央政法委,別再让江城自己查自己了!请求提级调查!严惩凶手!!” 舆论彻底沸腾,之前所有的猜测、愤怒、质疑,在秦伟这个活生生的“证据”面前,都匯聚成了要求正义的滔天巨浪。 如果说之前的爆料还只是在网络圈层发酵,那么秦伟这个惨烈的受害者出现后,事件彻底突破了所有圈层,上升为了全国性的公共安全事件。 各大官媒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人民日报》、《新华社》、《央视新闻》的官方帐號,几乎在同一时间转发了“最后的吹哨人”的微博,並配上了措辞严厉的评论。 人民日报:【阳光之下,不容罪恶藏身!对黑恶势力,必须零容忍,一查到底!】 新华社:【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们期待能给人民一个经得起歷史检验的交代。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央视新闻紧隨其后:【#央视评腾飞集团事件# 扫黑除恶,除恶务尽!任何试图挑战法律底线,与人民为敌的黑恶势力,都將被扫进歷史的垃圾堆!】 三大官媒的联袂下场,彻底宣告了江城地方保护伞的死刑。 …… 风暴的中心,两位主角的反应截然不同。 市委大楼里,刘攀龙面如死灰地瘫坐在沙发上。 他知道,游戏结束了。 两大官媒的点名,秦伟视频的出现,已经彻底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没有像周振雄那样歇斯底里,只是默默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没开封的香菸,点燃了一根。 烟雾繚绕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结局。 他拨通了周振雄的电话,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周总,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直接掛断。 这通电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周振雄。 他明白,自己被拋弃了。 “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你们也別想好过!”周振雄眼中迸发出疯狂的光芒。 他衝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將里面存放的金条、现金、几本不同名字的护照,一股脑地塞进一个行李箱。 他要跑! 跑到国外,用他这些年积攒的財富,继续当他的土皇帝! 然而,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江离的“上帝视角”监控之下。 周振雄办公室的摄像头,正清晰地將他疯狂敛財准备跑路的样子,实时直播给江离。 “想跑?问过我没有?”江离淡淡一笑。 …… 第59章 人民的汪洋大海! 此刻的孙志强,正待在警方安排的临时休息室里,看著网络上翻天覆地的变化,心情复杂。 他既庆幸自己抓住了“吹哨人”扔过来的救生圈,又后怕於腾飞集团的狠辣。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那个神秘號码发来的新消息。 【周振雄准备从城东的私人机场跑路,航班號tfg-001,预计一小时后起飞。】 孙志强瞳孔一缩。 紧接著,第二条消息来了。 【你现在是污点证人,立功赎罪的机会来了。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孙志强瞬间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 “警官,我要举报!重大立功线索!周振雄要跑路!” …… 另一边,江离觉得光让警察去抓人,还不够解气。 那太便宜他了。 他要让周振雄的倒台,成为一场全民围观的盛大“典礼”。 他切换回“最后的吹哨人”帐號,发了第四条微博。 这条微博,充满了恶趣味的调侃。 【独家爆料:据可靠消息,腾飞集团董事长周振雄先生,因自觉有愧於江城父老,决定出国“散心”。他身穿一件绿色爱马仕衬衫,头戴一顶价格不菲的假髮,配金丝眼镜,正乘坐一辆牌照为江a·88888的黑色奥迪a8,赶往城东私人机场。 据悉,其隨身携带的lv行李箱內,装满了预备“散心”时分发给外国友人的土特產。希望周总一路顺风,江城人民会想念您的(狗头.jpg)】 这条微博一出,全网瞬间炸了。 “臥槽!???这是要跑路啊!吹哨人牛逼!这他妈是直接安了监控吧!” “绿色爱马仕衬衫,假髮,金丝眼镜!我宣布这是今年度最佳逃犯穿搭!” “江a·88888!我靠,我见过这辆车,就是江城首富的座驾!细节全对上了!” “兄弟们,別让他跑了!在城东的,赶紧去机场围观啊!现场直播抓捕黑心资本家!” “企鹅地图显示,从腾飞集团到城东机场,途经中山路、解放大道……沿途的兄弟们,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人民的汪洋大海!” 一时间,整个江城都仿佛被动员了起来。 正在送餐的外卖小哥,看到手机弹窗,猛地一捏剎车,看了一眼订单方向,骂了一句“妈的,这单不送了,差评老子也认了”,调转车头就朝解放大道衝去。 一位计程车司机刚拉上客人,乘客惊呼:“师傅快看手机,『吹哨人』发新动態了,周扒皮要跑!”司机师傅一拍大腿:“兄弟,坐稳了!今天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江城速度!车费我给你免了!” 无数的私家车、计程车,甚至电瓶车、共享单车,都开始自发地朝著城东机场的方向匯集。 一场由网民自发组织的“围追堵截”大戏,轰轰烈烈地上演了。 周振雄的奥迪a8刚驶上主路,就感受到了不对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怎么回事?今天怎么这么堵?”他焦躁地看著手錶,不住地催促司机。 司机也是满头大汗:“周总,不知道啊,前后左右全是车,把我们夹在中间了,动都动不了!” 更让他惊恐的是,旁边车道的车里,有人正拿著手机对著他们疯狂拍摄。 “快看!是江a·88888!就是他!” “周扒皮!別想跑!江城人民不答应!” 周振雄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曝光了! 他惊恐地看著窗外,四面八方都是闪光灯和愤怒的面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红蓝相间的警灯由远及近,数辆警车硬生生在拥堵的车流中开出一条路,精准地停在了奥迪a8的前后,將它死死堵住。 车门打开,几名荷枪实弹的特警冲了下来。 “周振雄!你涉嫌多起重大刑事案件,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捕!请你立刻下车,配合调查!” 冰冷的声音透过车窗,敲碎了他最后一点幻想。 在无数手机镜头的直播下,车门被打开,曾经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江城首富,像一条死狗一样,被警察从车里粗暴地拖了出来。 在拉扯中,他那顶精心打理的假髮,被不小心蹭歪了,露出下面光禿禿的地中海,金丝眼镜也掉在地上,样子狼狈又滑稽。 “咔嚓!咔嚓!” 闪光灯亮成一片,將他这辈子最耻辱的瞬间,永远定格。 …… 第二天,新闻铺天盖地而来。 《江城特大污染涉黑案告破,主犯周振雄等人悉数落网!》 《省纪委监委发布通告:江城市委常委刘攀龙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腾飞集团股票停牌,面临退市风险,旗下所有產业被勒令停工整顿。》 一场席捲江城的官商勾结黑幕,在江离的搅动下,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轰然倒塌。 后续的进展,一切都顺理成章。 孙志强带著他保存的所有原始数据和帐目,成为了案件的关键证人。 由於有重大立功表现,最终被从轻判决。 腾飞集团被处以天价罚款,並被勒令成立专项基金,用於清江河的生態修復和下游村民的医疗赔偿。 曾经一手遮天的刘攀龙,在省纪委的调查下,牵出了一连串的腐败问题,等待他的是法律的严惩。 而那个执行谋杀任务的“安保公司”,也被连根拔起,无一漏网。 风暴过后,一切尘埃落定。 江离的系统面板上,s级任务“清江之怒”的字样,悄然变化。 【已完成】 【恭喜宿主完成s级系列任务,完美达成所有目標,获得最终奖励:公敌值20万点!抽取s级技能——格斗大师】 【技能效果:你的身体將获得人类巔峰水准的格斗本能与技巧,精通所有主流格斗术,反应速度、力量、柔韧性將获得大幅提升。】 江离感受著身体里涌动的力量,若有所思。 这次事件虽然全程在幕后,但也让他意识到了危险。 万一身份暴露,面对那些穷凶极恶之徒,再强的能耐也需要最基本的自保能力。 这个奖励,来得正是时候。 看著自己系统里那六位数的公敌值,江离第一时间还清了所有贷款。 剩下的数字,依旧可观。 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场持续了数日,让他精神高度紧绷的战斗,总算有了一个足够圆满的结局。 第60章 特邀素人?不,是特邀大魔王 几天后,江离用一个不记名的帐號,给秦伟的帐户里转去了一笔钱。 不多不少,正好是当年那家安保公司收到的“项目完结款”——二百万。 他没有留下任何信息,只在附言里写了一句话:这是他们欠你的。 此时的秦伟,已经住进了省城最好的康復医院。 他的事跡被媒体报导后,收到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捐款,但他都婉言谢绝了。 医生告诉他,以现在的技术,安装上最先进的智能仿生义肢后,他將可以重新站起来,像正常人一样行走。 躺在洁白的病床上,秦伟侧头看著窗外明媚的阳光。 那光线照进他心里,驱散了多年的阴霾。 他的眼中,再次有了真正的光。 江离也去医院看过他一次,是以“魔都大学志愿者”的身份。 他看到秦伟正在和一个小护士有说有笑,气色红润,容光焕发,和出租房里那个行尸走肉般的男人判若两人。 江离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在远处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將那片阳光留给了值得拥有它的人。 …… 生活重归平静。 江离在江城陪爷爷度过了寒假的最后一段时光,安逸得几乎让他忘了自己还是个在网上搅动风云的“公敌”。 直到开学,他才重新回到魔都大学的宿舍,一股熟悉的热闹气息扑面而来。 “臥槽!离哥,你可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你老家江城现在多牛逼!” 张磊一看到他,就激动地扑了过来,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那个『最后的吹哨人』到底是谁啊?太他妈帅了!简直是当代佐罗,黑暗骑士!我愿称之为江城蝙蝠侠!” 李哲推了推眼镜,分析道:“我猜是一个顶级的黑客组织,有严密的计划和分工,个人英雄主义在现实里太难了。” “管他呢,反正帅就完事了!”张磊一脸崇拜,“可惜啊,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不然我非得给他磕一个,求他收我为徒,教我怎么黑进学校教务系统改绩点!” “可能就是个路见不平的黑客大神吧。”江离把行李放下,隨口应付著,心里却在想,蝙蝠侠可还行,你们怎么不说我是钢铁侠呢。 张磊突然贼兮兮地凑过来,拍著江离的肩膀:“哎,离哥,我有时候觉得,这个『吹哨人』的行事风格跟你有点像啊。” 江离心头一跳。 “你看,”张磊掰著手指头分析,“都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往死里整,一环扣一环,把对手安排得明明白白……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 江离脸上波澜不惊,拿起一瓶可乐喝了一口,笑道:“我要是那么牛逼,还用得著天天跟你抢饭吃?我早就是世界首富了。” “也对哦。”张磊挠挠头,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江离暗自鬆了口气,笑了笑,没再接话。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著自己高达六位数的公敌值余额,第一次有了选择困难症。 有公敌值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了。 他正饶有兴致地瀏览著系统商城,考虑要不要兑换一个【游戏操作精通】,好在召唤师峡谷里体验一下大杀四方的快感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號码,归属地显示为湘南。 江离接起电话,一道圆滑又热情的男声传来:“喂,您好,请问是江离同学吗?” “我是,你哪位?” “哎呀,江同学你好你好!我是湘南卫视《荒野奇兵》栏目组的副导演,我叫王皓。”对方的语气十分热情,“冒昧打扰,我们栏目组上下,可都是您的忠实粉丝啊!” 《荒野奇兵》? 江离眉毛一挑。 这可不是什么野鸡节目,而是目前国內最火的户外真人秀,以“极限生存”和“全明星阵容”为卖点,常年霸占收视率榜首。 “哦?粉丝?”江离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他可不信这种场面话。 “当然!从您舌战鹿一凡粉丝,到硬刚《剑域纪元》製片方,再到后来揭露假唱……我们都看在眼里,佩服在心里!”王皓的声音里充满了讚嘆,“您身上那种不畏强权、智勇双全的品质,正是我们这个时代最需要的正能量!是我们节目最想展现给观眾的精神內核啊!” 一顶接一顶的高帽扣下来,江离听得直想笑。 聊了半天,王皓终於图穷匕见:“是这样的,江同学。我们最新一季的《荒野奇兵》马上就要开拍了,我们诚挚地邀请您,作为我们的『特邀素人嘉宾』,和我们的明星嘉宾一起,参与这次的荒野挑战之旅。我们相信,您的加入,一定会让节目更加精彩!”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磊和李哲都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听漏一个字。 江离没有立刻回答。 他很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节目组看中的,无非是他身上巨大的话题度和爭议性。 他们嘴上说著“正能量”,心里想的却是收视率、是爆点、是衝突。 请他这个“素人”去,就是想把他扔进明星堆里,看一出“鲶鱼效应”的好戏。 “王导,”江离缓缓开口,“真人秀的水有多深,我想我还是知道一点的。我一个普通学生,就不去给你们添乱了吧。” “哎,江同学千万別这么说!”王皓急了,“我们是正规节目,绝对保证您的安全和权益!至於出场费,我们绝对会给到让您满意的数字!” “我不是说这个。”江离笑了笑,“我怕被『恶意剪辑』啊。到时候前因后果一掐,我说的话、做的事,在电视上可能就完全是另一个意思了。我可不想刚洗清一个『抄袭』的罪名,又背上一个『耍大牌』、『不合群』的黑锅。” 电话那头的王皓沉默了片刻,显然没想到江离这么直接。 就在这时,江离的脑海里,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响了。 【叮!检测到大型舆论衝突潜在发生地——真人秀《荒野奇兵》。】 【该场景明星云集、资本交织、剧本横行、粉丝混战,是获取『公敌值』的绝佳土壤!】 【任务目標:成为《荒野奇兵》中最具爭议的嘉宾,同时获得最高的支持率和最高的黑粉率。】 【任务奖励:根据最终完成度,奖励10万-30万公敌值,並解锁特殊称號。】 第61章 你们抱团取暖,我自成一派! 江离的眼睛亮了。 支持率和黑粉率都要最高? 这不就是又爱又恨,让人慾罢不能的意思吗? 有挑战,他喜欢。 江离还没说话,旁边的张磊已经一脸兴奋,而李哲则连连对他摇头,口型无声地说著:“別去!坑!” 江离对他们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对著电话说道:“王导,这样吧,想让我参加,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您说!”王皓的声音里透著喜出望外。 “我可以参加,不干涉你们的正常拍摄和剪辑。但同时,我要求以『个人视角vlog』的形式,记录我参与节目的全程,我需要一台隨身摄像机,並且这些素材的最终发布权,必须在我自己手里。” 王皓愣住了:“这……江同学,这不合规矩吧?” “没什么不合规矩的。”江离的语气不容置疑,“我的粉丝,喜欢的是真实。我想为他们提供一个更真实、更没有修饰的幕后体验。” “这对你们节目也是一种新颖的宣传方式,不是吗?一个『官方视角』,一个『嘉宾第一视角』,双重视角引流,想想都很有趣。当然,如果你们觉得为难,那就算了。” 说完,他作势就要掛电话。 “別別別!”王皓连忙喊住他,“江同学,您让我想想……不,不用想了!我同意了!就按您说的办!我们湘南卫视,就喜欢您这种有想法的年轻人!” 电话那头,王皓掛断电话,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却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vlog? 有点意思。 这个江离,比想像中更刺头,也更有价值。 不过没关係,只要你进了我的局,是龙也得盘著。 掛掉电话,张磊激动地嗷嗷叫:“臥槽离哥,你要上电视了!还要跟大明星一起!牛逼啊!” 李哲却忧心忡忡地推了推眼镜:“老江,你可想好了。这种真人秀水很深,你那个vlog的条件,看似是保险,但你一个外行很难斗得过他们这种专业的製作团队。” 江离拍了拍李哲的肩膀,笑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他们想剪辑我,也得看我给他们的是什么料。” 说完,江离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是时候换个新战场了。 娱乐圈的浑水,他还没搅够呢。 他打开系统商城,迅速瀏览起来。 既然要去荒野,光有格斗技巧可不够。 【野外生存大师】:综合性技能,包含陷阱製作、庇护所搭建、方向辨识、水源寻找、动植物辨別等一切野外生存所需知识。售价:3万公敌值。 “兑换!” …… 半个月后,海南三亚,某私人游艇码头。 江离背著一个简单的双肩包,出现在了节目录製集合点。 温暖的海风吹过,带著咸湿的气息。 码头上已经站了几个人,在十几个摄像机镜头的包围下,每个人都散发著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气场。 一个男人身材高大,肌肉线条分明,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著油光。他正对著镜头大力弯曲手臂,展示著自己引以为傲的肱二头肌。 他就是近两年凭藉硬汉形象爆红的男星,陈威。 不远处,一个穿著清凉吊带裙的女人身段妖嬈,曲线毕露,正对著工作人员巧笑嫣然地说著什么。 她是新晋的“性感女神”,卢菲菲。 另一个角落,一个画著精致妆容、气质略显阴柔的年轻男孩,被几个助理簇拥著,不停地补妆扇风。 他就是当下最火的顶流小生之一,张晴。 还有一个身材微胖、长相喜庆的中年男人,正在挤眉弄眼地讲著笑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他是国內知名的搞笑艺人,庞大海。 江离的出现,让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所有镜头,瞬间聚焦到了他身上。 陈威停止了秀肌肉,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他。 卢菲菲的笑容收敛了一分,眼神里带著好奇。 而那个顶流小生张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轻蔑,仿佛在看一个不入流的网红。 江离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坦然地迎著所有目光,脸上掛著和煦的微笑。 “呜——” 隨著一声悠长的汽笛,一艘巨大的游艇载著眾人离开了码头,朝著蔚蓝的深海驶去。 节目总导演,一个戴著鸭舌帽,看起来很精明的男人,拿著扩音器开始宣布规则:“欢迎各位来到《荒野奇兵》第三季!本次我们的目的地,是一座未经开发的无人海岛——骷髏岛!你们將在那里度过十天的极限生存挑战!” “骷髏岛?”搞笑艺人庞大海夸张地打了个哆嗦,“导演,这名字听著不吉利啊,咱们不会真有去无回吧?” 导演哈哈大笑:“放心,我们有顶级的安保和医疗团队全程待命。在岛上,你们需要自己寻找食物和水源,搭建庇护所。节目组会提供一些最基础的工具,其余的,就看各位的本事了。” 游艇乘风破浪,两个小时后,一座鬱鬱葱葱的绿色岛屿出现在海平线上。 岛屿中央有一座高耸的石山,形状確实有几分像骷髏头。 登陆后,脚下是柔软的沙滩,面前是茂密的原始丛林,空气中充满了植物和泥土的混合气息。 工作人员將几个大箱子搬上岸,里面是节目组提供的“基础工具”——几把砍刀、一卷绳子、一个打火石、几个水壶。 “好了,各位。”导演拿起扩音器,声音里带著一丝煽动性,“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在天黑之前,为自己搭建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庇护所!现在,可以自由分组,开始行动!” 话音刚落,顶流小生张晴立刻动了。 他走到硬汉陈威身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威哥,咱们一起吧?你力气大,我脑子活,强强联合。” 陈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没问题!” 张晴又转向卢菲菲,露出了一个自以为迷人的微笑:“菲菲姐,我们这边正好缺个细心的,一起来?” 卢菲菲眼波流转,娇笑著答应了:“好呀,那我就跟著你们两位猛男混啦。” 转眼间,一个三人“明星小队”就宣告成立。 他们有意识地將江离和看起来最没用的庞大海晾在了一边。 第62章 这哪是求生,这是基建狂魔上线了! 这剧本,写得也太明显了。 庞大海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看向江离,苦笑道:“兄弟,看来咱们是『剩』者为王了。” 江离却毫不在意,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他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假装拍摄风景,实则镜头死死对准这里的摄像师,心中瞭然。 这就是节目组最想看到的剧本——孤立与衝突。 製造话题和爆点,向来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他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表现出任何不满或窘迫,只是淡淡一笑,然后按下了自己胸前別著的,一个不起眼的运动相机的录製按钮。 然后转向庞大海道:“庞哥,別理他们。两个人干活,反而清净,不用吵架。走,咱们找个风水宝地去。” 庞大海被他从容的態度感染,也来了精神:“好嘞!听你的!” 看著江离和庞大海自顾自地走开,张晴的嘴角撇了撇,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嘀咕道:“不合群的人,在哪都混不开。” 却不知江离的听力远超常人,听得一清二楚。 他脚步未停,连头都没回。 …… 很快,“明星小队”就因为选址问题出现了第一次分歧。 “我觉得应该搭在沙滩上,风景好,视野开阔,拍出来才好看!”张晴坚持道。 陈威立刻反驳:“好看能当饭吃吗?沙滩晚上涨潮怎么办?而且海风大,你想被吹一夜吗?必须去林子里!” 卢菲菲则捏著鼻子,一脸嫌弃:“林子里虫子多,我才不要!万一有蛇怎么办?”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说服不了谁,时间就在无意义的爭论中流逝。 而另一边,江离已经带著庞大海深入了丛林边缘。 庞大海跟在后面,一开始还兴致勃勃,但走了十几分钟,见江离只是东看看西瞧瞧,连一根木头都没捡,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他体型偏胖,平日里养尊处优,这会儿已经有些气喘吁吁,汗水浸湿了后背的t恤。 “我说……小江啊。”庞大海扶著一棵树干,大口喘著气,“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再不找地方,天可就黑了。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在外面睡一晚上。” 江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汗流浹背的庞大海,笑了笑,指著前方一处缓坡说:“庞哥,別急,最好的地方,总要多点心思。快到了。” 他没有解释太多,而是径直走向那片缓坡。 这里的地势比沙滩高出不少,树木虽然不像丛林深处那样密集,但足够粗壮,可以作为天然的支撑。 更重要的是,坡地利於排水,即便下雨也不会积水。坡下不远处,有一片岩石区,似乎有水源渗透的痕跡。 “就是这儿了。”江离用脚踩了踩坚实的地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儿?”庞大海环顾四周,一脸茫然,“这不就是片小树林吗?有什么特別的?” “这里背风,地势高,相对乾燥,离水源也近。”江离耐心地解释,“而且你看这边的树木,都是些硬木,是搭建庇护所的好材料。最关键的是,周围的树木密度刚刚好,既能挡风,又不会完全遮挡阳光,视野也相对开阔,能提前发现危险。” 庞大海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完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竟然懂得这么多。 他下意识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以前参加过这种节目?” “书上看的。”江离隨口答道,同时已经开始用砍刀清理选定区域的杂草和藤蔓。 他的动作乾净利落,每一刀都砍在最省力的地方,效率极高。 庞大海看著他嫻熟的样子,再看看自己笨拙地挥了几下刀,只砍断几根细小的藤条,还差点绊倒自己,不由得心生佩服。 他凑过去,像个小学生一样问道:“那我们现在干嘛?” “分头行动,找建材。”江离头也不抬地回答,“庞哥,你帮个忙,去多收集一些大的棕櫚叶或者芭蕉叶,越多越好,用来铺屋顶。注意安全,別走太远。” “好嘞!交给我了!”庞大海感觉自己被委以重任,瞬间干劲十足。 打发走庞大海,江离开始在附近搜寻倒下的枯木。 很快,他找到了几根足够结实、长度合適的硬木树干。 “搭建庇护所,就地取材是关键。儘量利用倒木和枯枝,可以节省大量的体力和时间,也更环保。”江离对著镜头,像个经验丰富的户外主播,侃侃而谈。 他选了两棵相距约三米的大树作为天然支柱,然后將一根最粗长的横樑用藤蔓固定在两棵树之间约两米高的位置,这是庇护所的主梁。 接著,他又找来许多长短不一的木棍,一端搭在主樑上,另一端斜插进地面,形成一个倾斜的框架。 整个过程,他动作嫻熟,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跟拍的摄像师看得目瞪口呆。 他拍过很多期《荒野奇兵》,也见过不少所谓的硬汉明星,但他们砍树时大多是胡乱挥砍,累得半死不说,效率还极低。 像江离这样,几乎是用教科书般的技巧,省力又高效地完成工作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哪里像个素人学生,这分明是个经验老到的丛林大师! 当庞大海抱著一大堆芭蕉叶兴冲冲地回来时,看到眼前已经初具雏形的木屋框架,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我、我没眼吧?小江,你这是……变形金刚啊?我这才走了多久,你一个人就把架子搭好了?” 江离笑了笑,擦了把汗:“庞哥回来得正好,接下来就需要我们合作了。” 有了庞大海的加入,进度更快了。 两人一起用更细的树枝和藤蔓在框架上编织出网格状的墙面,为后续铺设屋顶做准备。 就在他们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另一边的“明星小队”终於在爭吵中达成了一致——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决定在陈威选定的,靠近林子边缘的地方搭建庇护所。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第63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陈威空有一身蛮力,对著一棵碗口粗的树砍了半天,累得满头大汗,也只砍进去不到三分之一。 他用的力气越大,砍刀反而越容易被木质纤维卡住。 “威哥,你行不行啊?这都快半小时了。”顶流小生张晴在一旁扇著风,阴阳怪气地说道。 他妆容精致,白净的脸上已经因为炎热和不耐烦而泛起了一丝油光。 “你行你来!站著说话不腰疼!”陈威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张晴撇了撇嘴,自然不会去干这种粗活。 他所谓的“脑子活”,就是指挥別人干活。 他转向卢菲菲,提议道:“菲菲姐,我们去找些大叶子吧,待会儿铺屋顶用。” 卢菲菲巴不得离这满是汗臭味的体力活远一点,立刻笑著同意了。 两人说是去找叶子,其实就是找个藉口躲清閒,在镜头前摆出几个好看的姿势,在林子里不痛不痒地溜达。 陈威见状,气得差点把砍刀扔了,索性也破罐子破摔,跟著两人走了一段路,然后,就看到了江离那边已经拔地而起的木屋框架。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这……你们怎么做到的?”陈威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自詡硬汉,体力过人,可他连一根像样的木头都还没砍下来,人家连房子框架都有了。 张晴的脸色更是难看。 他刚刚还在嘲讽江离不合群,结果人家不仅合群(和庞大海),而且效率高到让他感到一种被公开处刑的羞辱。 他瞥了一眼那个稳固的框架,嘴里不屑地哼了一声,酸溜溜地说道:“搭得这么快,肯定不结实,样子货罢了,中看不中用。” 卢菲菲则用一种充满探究的目光看著江离。 这个素人嘉宾,似乎和她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甚至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选择跟江离一队。 江离根本没理会他们的反应,对庞大海道:“庞哥,走,我们去铺屋顶。天黑前必须弄完。” 庞大海虽然不懂那些精巧的木工活,但他力气大,找材料是一把好手,两人分工明確,效率极高。 两人將收集来的大量芭蕉叶和棕櫚叶,从下往上,一层层地铺在a字形的斜坡屋顶上。 每一层都压住下面一层的一部分,如同瓦片一样排列,確保雨水可以顺著叶面流下而不会渗漏。 看著江离和庞大海配合默契,有条不紊地工作,再看看自己这边连地基都没挖好的三个人,陈威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他一言不发地走回去,闷著头开始用砍刀疯狂地砍旁边的一棵小树,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力量。 张晴则完全没了动手的欲望,他找了个相对乾净的石头坐下,让助理赶紧过来给他擦汗补妆,嘴里还不停地抱怨著:“这什么破地方,又热又潮,蚊子还多!导演组是不是故意的?” 卢菲菲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留在自己这队,但她的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江离那边,心思早已飞了过去。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江离和庞大海的庇护所已经彻底完工。 一个坚固、防雨、离地大约二十厘米的a字形木屋矗立在林间空地上。 江离甚至还细心地用剩下的藤条编织了一个简易的“门帘”,可以有效防止一些大型昆虫爬入。 庇护所周围的杂草被清理得乾乾净净,门口还用石头垒了一个简易的防火灶。 庞大海瘫坐在庇护所门口,看著这个凝聚了两人(主要是江离)汗水的“家”,脸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安全感。 他由衷地对江离竖起了大拇指:“小江,我庞大海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江离笑了笑,从胸前拿出了那个不起眼的运动相机,检查了一下录製的內容,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另一边,“明星小队”的庇护所,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在陈威的蛮力劳作下,他们总算也搭起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架子,但屋顶只是稀稀拉拉地铺了几片树叶,四面透风,看起来隨时都可能散架。 陈威累得像条死狗,张晴抱怨了一下午,卢菲菲的裙子上沾满了泥点,精致的妆容也了。 三个人看著自己那个“危房”,再看看江离那边堪称“林间別墅”的木屋,气氛尷尬到了极点。 突然,天空毫无徵兆地阴沉下来,海岛的天气说变就变。 轰隆! 一声闷雷炸响。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瞬间就连成了线。 “下雨了!快躲雨!”庞大海惊呼一声,和江离一起迅速钻进了庇护所。 雨水砸在厚实的叶片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却无一滴能够渗入。 屋內乾爽无比,甚至能闻到植物叶片和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 而“明星小队”那边,则是一片鸡飞狗跳。 “啊!我的头髮!” “快!找个地方躲雨!” “这破房子根本不挡雨!” 三人手忙脚乱地挤进他们那个四面漏风的“庇护所”里,结果根本没用。 雨水从稀疏的屋顶和巨大的缝隙里灌进来,瞬间就把他们淋成了落汤鸡。 陈威还好,只是有些狼狈。 卢菲菲的吊带裙湿透后紧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但她此刻完全没有心思去卖弄性感,只是抱著胳膊冷得瑟瑟发抖。 最惨的是张晴,他那引以为傲的髮型被雨水一浇,彻底塌了下来,精心化的妆也糊成了一片,眼线和粉底混在一起,在脸上画出几道黑白相间的痕跡,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著远处庇护所里悠閒自得的江离和庞大海,又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狼狈不堪的模样,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 【叮!来自“明星小队”的公敌值+8000】 江离的脑海中响起提示音,他笑了笑,看来这段时间的韭菜是有了。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半小时后,雨过天晴,夕阳的余暉穿过湿润的树叶,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明星小队”的三人从他们那个几乎被雨水衝垮的“庇护所”里钻了出来,一个个形容狼狈,神情萎靡。 尤其是张晴,他几乎是第一时间衝到助理那里,用毛巾盖住自己的脸,仿佛多暴露一秒都是巨大的耻辱。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尷尬而紧张的气氛。 第64章 馋哭隔壁明星队 导演组的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切,镜头在两组人之间来回切换,强烈的对比效果让画面充满了戏剧性。 王皓在监视器后面,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他要的就是这种衝突! “王导,”一个助理凑过来,小声说道,“江离那边,表现得太……太突出了。这样会不会让其他明星显得很无能,他们的粉丝恐怕会有意见。” 王皓摆了摆手,眼中闪著精光:“有意见才有话题,有爭议才有流量!你懂什么?继续拍,给我把所有的细节都拍下来!尤其是张晴的表情,多给特写!” 此时,江离和庞大海从他们乾爽舒適的庇护所里走了出来。 庞大海伸了个懒腰,一脸愜意:“舒坦!小江,你这房子盖得,绝了!简直是海景防潮隔音房!” 江离只是笑了笑,目光投向了雨后愈发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的丛林。 “庞哥,饿不饿?”江离忽然问道。 “饿!早就前胸贴后背了!”庞大海摸著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苦著脸说,“咱们今天光顾著盖房子了,一口吃的都还没找呢。这荒山野岭的,能有啥吃的?不会真要咱们吃草根树皮吧?” 江离隨手从地上捡起一根趁手的木棍,掂了掂分量:“走,我带你去找点好东西。” “好东西?啥好东西?”庞大海眼睛一亮,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不远处的张晴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从毛巾底下发出一声冷哼,对身边的陈威和卢菲菲低声说道:“装模作样,我就不信他还能凭空变出吃的来。等著吧,晚上饿肚子就知道哭了。” 陈威没说话,他今天受到的打击不小,体力上的自信被江离碾压,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现在只想找回点面子,於是对卢菲菲说:“菲菲,你在这儿等著,我去海边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抓几条鱼。” 卢菲菲巴不得他赶紧走,她现在一看到自己这个摇摇欲坠的庇护所就心烦。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威哥,那你小心点。” 说完,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江离和庞大海离开的方向。 江离並没有走远,他带著庞大海来到了一片被雨水浸泡过的腐木堆旁。 雨后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独特的菌类和泥土混合的香气。 “小江,你带我来这儿干嘛?这里除了烂木头就是烂叶子。”庞大海捏著鼻子,一脸嫌弃。 江离没接话,而是蹲下身,用木棍小心地拨开一层湿润的腐叶。 很快,一丛丛褐色、表面带著网格状纹路的菌类露了出来,如同一个个小小的羊肚,形態十分可爱。 “这是……蘑菇?”庞大海好奇地凑了过去,“这玩意儿能吃吗?顏色这么深的,不会有毒吧?”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想上网查查,结果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信號。 “这叫羊肚菌,是世界公认的珍稀食药兼用菌,味道鲜美,营养丰富。因为对生长环境要求苛刻,无法人工大规模培育,所以野生的价格,一斤乾货能卖到上千。”江离用一种科普的语气缓缓说道,仿佛不是在录节目,而是在主持一档《走进科学》。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羊肚菌採摘下来,用宽大的树叶包好:“雨后是菌类生长最旺盛的时候,我们运气不错。” 庞大海听得眼睛都直了。 上千一斤? 他看著江离手里那包不起眼的“烂蘑菇”,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金子:“小江,你连这个都懂?你到底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略懂。”江离的回答依旧云淡风轻。 跟拍的摄像师也惊呆了,他赶紧给了那些羊肚菌一个大大的特写。 他有预感,这一段播出去,绝对会引爆网络。 这个叫江离的素人,简直是个宝藏男孩! 两人满载而归,回到营地。 庞大海献宝似的,把那包羊肚菌捧到眾人面前:“瞧瞧!瞧瞧这是什么!顶级食材,羊肚菌!野生的!” 正在海边徒劳无功、连鱼苗都没见著的陈威刚回来,看到那些菌子,眼神一凝。 他虽然不认识,但光听庞大海那嘚瑟的语气,也知道这绝对是好东西。 卢菲菲更是眼前一亮,她快步走过来,用一种惊喜又崇拜的语气说:“江离,你太厉害了吧!连这么珍贵的东西都能找到!我以前只在高级餐厅里见过!” 张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他刚刚才断言江离找不到吃的,结果人家转眼就带回了“顶级食材”,这脸打得也太快太响了。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不就是运气好”之类的酸话,但看到卢菲菲那几乎要贴到江离身上的姿態,以及陈威那复杂的眼神,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江离將羊肚菌交给庞大海处理,自己则拿出了节目组发的打火石。 他刮下一些镁粉,又找了一些乾燥的木屑和枯草作为引火物。 “呲啦——”一声,火溅射到镁粉上,瞬间燃起一小撮火焰。 江离小心地將引火物凑过去,轻轻吹气,很快,一堆篝火就在营地里熊熊燃烧起来。 温暖的火光碟机散了傍晚的寒意,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不同神情。 庞大海用砍刀將羊肚菌切成小块,串在削尖的树枝上,放在火上烤。 很快,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菌香瀰漫开来,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里。 “咕嚕……” 一阵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 是张晴。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肚子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他一天没吃东西,又累又气,早就饿得眼冒金星了。 现在闻到这股香味,简直是一种酷刑。 陈威和卢菲菲也忍不住地朝火堆这边凑了凑,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些在火焰上滋滋作响、逐渐变成金黄色的菌子。 终於,第一串烤好了。 庞大海迫不及待地拿起来,也顾不上烫,吹了两下就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唔——”他幸福地闭上了眼睛,含糊不清地讚嘆道,“好吃!太好吃了!鲜!香!嫩!滑!这口感,这味道,比我吃过的任何一种山珍海味都好吃!” 他的表情太过夸张,但那股香味却是实实在在的。 陈威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第65章 我就是饿死,从这海边跳下去…… 张晴感觉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他强忍著飢饿,硬著头皮走上前,摆出一副占据道德高地的姿態:“江离,大家都是一个团队的,你们找到了食物,是不是应该分享一下?” 他特意加重了“团队”两个字。 正在慢条斯理地吃著的江离,终於抬起了头。 他看著张晴,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分享?”江离点点头,语气温和得像个老好人,“当然可以,我很赞同张晴老师刚才提到的『团队精神』。” 张晴脸上顿时一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几乎以为江离被自己几句话就说动,要乖乖服软了。 然而,江离的下一句话,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既然是团队,那就要讲究分工合作,对不对?”江离晃了晃手里那串滋滋冒油的烤菌子,“你看,我们负责寻找和烹飪食物,这是技术活。那你们……总得为团队做点什么吧?” 他环顾了一下营地,缓缓说道:“这样吧,一个很公平的交易。我负责接下来三天的全部伙食,保证你们顿顿有的吃。作为交换,你们三位,就负责营地所有的杂务。包括但不限於,每天去溪边打满所有的水,捡够一天用的柴火,处理所有的厨余垃圾……” 江离用下巴指了指旁边几片用来当盘子的芭蕉叶。 “……以及,清洗我们用过的『餐具』。” 他最后问道,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甚至带著一丝真诚。 “怎么样?很公平吧?一个团队,各司其职,能者多劳。你们觉得呢?” 整个营地,死一般的寂静。 张晴、陈威、卢菲菲三个人,彻底傻眼了。 答应? 那他们这些平日里光鲜亮丽、万眾瞩目的大明星,岂不是要在全国观眾面前,沦为江离的僕人、跟班、服务员? 这要是播出去,他们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脸还要不要了? 不答应? 那就是他们自己亲口否定了刚才还掛在嘴边的“团队精神”,坐实了自己就是个只想索取、不愿付出的双標巨婴。 更重要的是,接下来不知道多少天,就得眼睁睁看著江离和庞大海大快朵颐,而自己只能在飢饿中苦苦煎熬。 这对习惯了锦衣玉食的他们来说,是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 张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威这时站了出来,沉声质问道:“江离,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吧?大家都是来参加节目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一口吃的而已,至於吗?传出去让別人怎么看你?” 张晴则是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心中涌起一股病態的快意。 他巴不得江离把所有人都得罪光。 闹得越大越好,越僵越好! 这样一来,江离就会成为眾矢之的,等节目播出后,肯定会被网友的口水淹死。 他坐在一旁,抱著胳膊,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威哥,话不能这么说。人家现在是『大神』,当然瞧不上我们这些什么都不会的凡夫俗子了,真是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 他故意將“大神”两个字咬得很重,充满了讥讽的意味。 一时间,所有的摄像机镜头都对准了江离,期待著他会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衝突。 监视器后,副导演王皓兴奋地搓著手。 来了!爆点来了! 这衝突,这反转,收视率稳了! 面对三人的围攻和所有镜头的聚焦,江离终於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抬起头,將手里一串烤好的羊肚菌递给旁边已经看呆了的庞大海。 “陈威老师,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他淡淡开口,“正是因为大家都是来参加节目的,我才要遵守节目的规则。 “第一,这是生存挑战节目,不是过家家。节目组发给每个人的初始物资是平等的,你们建不好庇护所,找不到食物,那是你们自己规划和能力的问题。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而不是理所当然地向別人索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威和张晴,继续说道:“第二,別忘了,我们是两支队伍。既然从一开始,某些人就主动选择了分队,那就意味著我们是纯粹的竞爭关係。把自己的食物给竞爭对手,削弱自己的优势,帮助对手渡过难关,你们觉得,这是一个正常有理智的挑战者会做的事情吗?” 江离发出了一声轻笑,摇了摇头,最后总结道: “各位,这不是团队精神的问题,也不是我小气的问题。这是你们当巨婴当习惯了,总觉得全世界都该围著你们转,迁就你们,满足你们。可惜,我不是你们的助理,也不是你们的粉丝。在我这里,想吃东西,可以,拿等价的劳动来换。” 一番话,逻辑清晰,有理有据,懟得三位大明星哑口无言,面红耳赤。 他不是小气,他是遵守规则。 他不是无情,他是认清竞爭关係。 最难堪的莫过於张晴,因为江离的话,句句都在影射他之前的行为。 什么叫“一开始就主动选择了分队”? 不就是他自作聪明地带头孤立江离和庞大海吗? 现在吃了亏,又反过来要求別人“互帮互助”,简直是当眾自己打自己的脸,还是左右开弓那种。 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庞大海在旁边听得是心潮澎湃,差点就要拍手叫好了。 高!实在是高! 小江这嘴皮子,比说相声的还利索! 三言两语,不仅化解了道德绑架的危机,还反將了对方一军,把所有的“不占理”都推回给了对方。 【叮!检测到强烈负面情绪,来自张晴的嫉妒与怨恨,公敌值+5000!】 【叮!来自陈威的挫败与不甘,公敌值+3000!】 【叮!来自卢菲菲的羞愤与难堪,公敌值+3000!】 “欺人太甚!”张晴猛地站起来,因为极致的愤怒,声音都变得尖利起来,,“你別太得意!没了你,我们一样能活下去!我今天把话放这儿,我就是饿死,从这海边跳下去,也绝不会吃你一口东西!” “不就是找点吃的吗?我们自己去找!威哥,菲菲姐,我们走!我还不信了,我们三个大活人,能被一口吃的憋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衝进了旁边的树林,像是在宣示自己的骨气。 陈威脸色铁青,冷哼一声,也跟著走了过去。 卢菲菲站在原地,看了看怒气冲冲离去的两人,又看了看火堆旁气定神閒的江离,眼神复杂。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选择了跟上自己的“队友”。 第66章 连夜摇人,资本下场 庞大海看著三人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凑过来小声说:“小江,这……是不是闹得太僵了?万一他们真出点什么事……” “放心吧,庞哥。”江离轻鬆道,“节目组跟著呢,饿几顿死不了人。而且,有些人,你不把他那点可笑的自尊心彻底碾碎,他是不会认清现实的。” 正如江离所料,明星小队的觅食之旅,从一开始就註定是一场灾难。 天色已经擦黑,林子里光线昏暗,能见度极低。 张晴所谓的“骨气”,在被一根带刺的藤蔓狠狠掛在脸上后,就消失了一大半。 他捂著脸,疼得齜牙咧嘴,对身后的陈威抱怨:“威哥,你倒是想想办法啊!你不是演过很多特种兵吗?野外生存应该很懂吧?” 陈威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演戏是演戏,现实是现实! 剧本里,他能徒手斗恶狼,生吃毒蛇肉。 可现实里,他连哪种植物能吃,哪种有毒都分不清楚。 他只能硬著头皮说:“天太黑了,不好找。我们先找找看有没有什么野果。” 三人在林子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了半个多小时,除了收穫一身的刮痕和泥土,一无所获。 终於,他们找到一些红色的浆果,鲜艷欲滴,看起来十分诱人。 “这个……能吃吗?”卢菲菲迟疑地问,咽了口口水。 张晴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吃”字,一把摘了好几个,就要往嘴里塞:“管他呢,尝尝不就知道了!” “別!”陈威一把打掉他手里的果子,厉声喝道,“野外的东西不能乱吃!顏色越鲜艷的,可能毒性越大!” 这是他为数不多记得的野外生存常识。 张晴被他吼得一愣,所有的委屈、飢饿和怒火交织在一起,终於爆发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倒是找个行的啊!我们总不能就这么活活饿死吧!” “我他妈不是在找吗!”陈威也憋了一肚子火,被他这么一激,终於忍不住吼了回去。 两人在镜头前,为了几颗不知名的野果,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卢菲菲疲惫地靠在一棵树上,看著爭吵的两个男人,又想起另一边营地里的食物香气,由衷地感到心累。 这场闹剧,最终以三人灰头土脸地返回营地告终。 而江离这边,也没打算把事情做绝。 在明星小队走后,他用一根木棍从火堆边缘的炭灰里,不紧不慢地扒拉出几个之前埋进去的、黑乎乎的土疙瘩。 他用树叶垫著手,將滚烫的土疙瘩敲开,露出里面被烤得金黄流油的块茎。 “小江,这是啥玩意儿?这么香!”庞大海好奇地凑了过去,猛吸一口气,口水差点流下来。 “木薯。”江离解释道,“下午找水源的时候发现的。不过野生木薯的根、茎、叶都含有毒的氰化物,必须经过长时间的烘烤或者水煮,才能安全食用。” 他將其中三个烤木薯用叶子包好,起身走到两个营地中间的空地上,轻轻放下。 不多不少,正好一人一个。 看到对面三人失魂落魄地回来,江离丝毫不感到意外,指了指地上的木薯:“这个,不算在交易里。就当是……人道主义援助吧。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说完,他不再理会对面三人复杂的表情,对庞大海说道:“庞哥,上半夜我来守夜,你先睡吧。火堆要一直有人看著,防止野兽靠近。” 海岛的夜,气温骤降。 篝火的光芒在林间摇曳,將两个营地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陈威、张晴、卢菲菲三人挤在他们那个四面漏风的庇护所里,分食著那三个勉强填饱肚子的烤木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互相埋怨,彻夜难眠。 而江离和庞大海,则躺在温暖乾燥的“豪华单间”里,听著外面的风声和虫鸣,甚至有点愜意。 庞大海由衷地感慨:“兄弟,跟著你,我觉得这哪是荒野求生,这是海岛度假啊!” 江离闭著眼睛,嘴角噙著一丝笑意。 吃饱喝足的庞大海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 海岛的清晨,是被清脆的鸟鸣唤醒的。 江离和庞大海神清气爽地走出庇护所时,隔壁“明星小队”的三人正顶著黑眼圈,一脸憔悴地打著哈欠。 尤其是卢菲菲,脸上被蚊子叮了几个大包,让她精心维持的女神形象彻底破功,看到摄像机都下意识地想躲。 就在这时,张晴的跟拍摄像师收到了来自导演组的指令,走上前对他说:“晴哥,导演说,考虑到你们昨天的情况,给你们一次和外界通话五分钟的机会,可以用卫星电话联繫一下家人或者经纪人报个平安。” 这本是节目组安抚嘉宾的常规操作,但对张晴来说,却仿佛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江离,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镜头前,他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他不甘心。 一个阴狠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镜头前斗不过你,那就在镜头后把你彻底毁掉! 他立刻接过卫星电话,快步走到一个摄像机拍不到的角落,压低声音,拨通了经纪人姐的电话。 “餵?姐!”电话一接通,张晴的声音就带上了哭腔,充满了委屈和愤怒,“你赶紧跟节目组还有李总那边打招呼!这个节目没法录了!那个叫江离的素人,他……” 他添油加醋地將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在他的描述中,江离成了一个心胸狭隘、仗著自己有点野外经验就肆意霸凌、刻意羞辱他们这些明星的恶棍。 而他们三人,则成了可怜无助、备受欺凌、连饭都吃不上的受害者。 “姐,你听明白了吗?这个人,必须让他付出代价!节目组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罢录!你让李总去跟电视台施压,一定要让这个江离在节目里身败名裂!” 掛断电话后,张晴长舒了一口气,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报復的快感。 他背后的资本,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 第67章 恶意剪辑,顛倒黑白 三天后。 万眾期待的《荒野奇兵》第三季第一期,终於在最大的视频平台和卫视频道同步播出。 无数粉丝守在屏幕前,期待著自家偶像的精彩表现。 江离的室友张磊和李哲,也早早地买好了炸鸡和啤酒,围坐在宿舍的电脑前。 “快看快看,我离哥出场了!臥槽,这气质,帅炸了!”张磊激动地指著屏幕,嘴里塞满了鸡块,含糊不清地喊道。 节目开始,风景如画的海岛,明星嘉宾们光鲜亮丽地登场,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然而,隨著剧情的推进,气氛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了。 开局,张晴主动拉帮结派、孤立他人的镜头,被刪得一乾二净。 剪辑后的画面,变成了明星小队三人有说有笑,互相扶持,尽显团队友爱。 而江离和庞大海,则成了自顾自行动、不合群的“独行侠”。 搭建庇护所的环节,剪辑更是充满了恶意。 明星小队爭吵的片段被大幅缩减,只留下了他们努力工作的“高光”时刻。 而江离这边,他教科书般的搭建技巧被快进模糊处理,反而著重突出了他让庞大海去干活,自己“指挥”的画面。 再配上若有所指的背景音乐,將他塑造成了一个喜欢使唤人、自私自利的“刺头”。 最关键的,是晚餐时的那场衝突。 张晴和陈威站在“团队精神”和“道义”上的指责被完整保留,显得义正言辞。 而江离那段有理有据的反驳,则被剪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屏幕上呈现给观眾的是: 陈威(痛心疾首):“江离,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吧……” 江离(冷漠):“我们是纯粹的竞爭关係……” 张晴(义愤填膺):“真是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 江离(居高临下):“在我这里,想吃东西,可以,拿等价的劳动来换。” 至於他提出的具体劳动换食物的公平交易方案,被完全刪除了。 “臥槽!”张磊手里的鸡腿掉在了桌上,“这剪的什么几把玩意儿?我离哥什么时候成这德性了?” 李哲也皱紧了眉头:“不对劲,这剪辑明显在故意黑他。” 节目播出到这里,弹幕已经彻底爆炸了。 “我靠!这个江离情商是负数吗?太噁心了吧!” “心疼死我家哥哥了!辛辛苦苦一天,淋了雨,饿著肚子,还要被一个网红当眾羞辱!” “典型的精致利己主义者!为了凸显自己,完全不顾別人死活!这种人现实里遇到我一拳打爆!” “路转黑了,本来还觉得他有点东西,现在看来就是个表现欲过剩的疯子!” “《荒野奇兵》怎么会请这种人来啊?节目组眼瞎了吗?赶紧让他滚蛋!” 在张晴团队早有准备的水军和粉丝的引导下,舆论呈现出一边倒的態势。 而此刻的始作俑者,副导演王皓,正看著后台飞速上涨的播放量和话题热度,笑得合不拢嘴。 黑红也是红! 爭议就是流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至於江离的死活,关他屁事? “王导,”助理凑了过来,脸上有些迟疑,“我们这么剪辑江离,会不会太过火了?万一造成什么恶劣的社会影响……” “影响?什么影响?最大的影响就是我们的节目火了!”王皓不屑地哼了一声,呷了一口红酒,“观眾看节目就是图个乐子,找个情绪宣泄口。我们把江离塑造成大反派,他们骂得爽,看得也爽,我们的收视率不就上去了?双贏!” “可是……江离他自己不是还带了vlog设备吗?他手上有完整的素材,要是等他回去把视频发出来……” “怕什么?”王皓打断了他,脸上是运筹帷幄的自信,“等他从岛上出来,黄菜都凉了!到时候热度早就过去了,谁还关心真相?谁还听他解释?他拿什么跟我们斗?” 助理闻言,不再作声,只是心中隱隱觉得有些不安。 …… 与此同时,远在骷髏岛上的江离,对此还一无所知。 或者说,他早已料到,並且毫不在意。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海风带著微凉的湿意。 他正和庞大海围著一堆燃烧平稳的篝火,享用著丰盛的早餐。 昨晚设下的几个简易陷阱,套住了两只肥硕的竹鼠。 篝火上,用石块架著的捡来的陶罐里,正咕嘟咕嘟燉著乳白色的竹鼠汤。 肉香混杂著不知名野菌的鲜味,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跟刷屏一样疯狂响起。 【叮!检测到海量负面情绪,来自网友的愤怒与厌恶,公敌值+10000!】 【叮!公敌值+10000!】 【叮!公敌值+10000!】 【……】 江离端著一片晒乾的宽大树叶做成的“碗”,喝汤的动作只是顿了顿,隨即若无其事地继续。 嘖,看来节目组果然开始发力了。 这正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王皓越是把他往反派的路上推,他获得的公敌值就越多。 这就像一个必胜的赌局,对方亮出的底牌越多,他最终翻盘时能贏到的筹码就越多。 接下来的几天,“明星小队”那边,则像是换了剧本。 节目组开始频繁地给他们“送温暖”。 今天是不小心“遗落”了一包盐,明天是某个工作人员的背包里“掉”出了一块打火石。 甚至有一次,他们在海边“意外”发现了一个被海浪衝上来的防水箱,里面装著几包泡麵和火腿肠。 靠著这些“意外之喜”,张晴三人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他们终於不用再啃那些酸涩的野果,也不用再为生火发愁。 饱暖思……不对,饱暖之后,他们的气焰重新囂张起来。 尤其是在面对江离时,张晴的眼神中充满了胜利者的姿態。 在他看来,江离已经被节目组和舆论彻底拋弃,蹦躂不了几天了。 而此刻,江离正和庞大海躺在用藤蔓和竹子製作的简易躺椅上,享受著下午茶——烤生蚝配鲜榨的野果汁。 第68章 江离的路线选择 如果说张晴他们是“生存”,那江离这边已经是“度假”了。 他们甚至用黏土混合草木灰,在火堆里烧制了几个粗糙但实用的陶罐。 这些陶罐被用来煮汤和储存过滤后的淡水,彻底告別了用树叶当碗的原始日子。 食物来源也更加丰富,除了陷阱捕获的猎物,江离还带著庞大海在退潮后的礁石区找到了大量的生蚝、海螺和螃蟹。 “小江,咱们这日子,传出去不会被人说是来公费旅游的吧?”庞大海一口一个烤生蚝,吃得满嘴流油。 第七天清晨,营地上空的无人机扩音器里,传来了副导演王皓故作神秘的声音。 “各位嘉宾请注意,各位嘉宾请注意。” “为了增加节目的趣味性和挑战性,节目组为大家准备了一项特別活动——骷髏岛寻宝大赛!” 隨著王皓声音的落下,两架无人机缓缓降落,分別在两个营地前放下了两个密封的捲轴。 “捲轴里是藏宝图,”王皓的声音带著一丝煽动性,“岛屿的某处,埋藏著一个超级补给箱,里面有你们梦寐以求的一切!两个队伍,只有一个能找到它。记住,速度、智慧和团队合作,是你们唯一的致胜法宝。祝你们好运!” 说完,无人机便迅速拉高飞走。 “明星小队”那边立刻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张晴一把抢过捲轴,兴奋地展开,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太好了!这下看他们还怎么得意!”陈威摩拳擦掌。 “我们的机会来了!”张晴眼中闪烁著精光,他瞥了一眼自己的跟拍摄像师,对方微不可查地向他递了个眼色,並用嘴型说了两个字:“东边。” 张晴心中大定。 果然,节目组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他展开地图,上面用红色的线条清晰地標註出了一条通往东边海岸线的路径,终点画著一个大大的宝箱。 路径看起来平坦而直接,几乎没什么难度。 “走!我们出发!”张晴意气风发地一挥手,“让他们在后面吃灰吧!” 另一边,庞大海也捡起了捲轴,兴冲冲地递给江离:“小江,快看看!咱们的宝藏在哪?” 江离接过用粗糙仿羊皮纸製作的地图,展开一看,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们的地图上,路线指向了岛屿西侧的一片沼泽密林,路线曲折复杂,还用鲜红的顏色標註了几个骷髏头的危险標记。 庞大海凑过来看了一眼,嗓门瞬间拔高。 “我靠!这是人走的路吗?这不纯纯的刁难人吗?节目组这心都偏到胳肢窝里去了!”他气得直跳脚,“我敢打赌,张晴他们那张图,绝对是一条康庄大道!” 江离轻笑一声,手指在地图上那片沼泽区域缓缓划过,“如果宝藏那么容易拿到,那就不叫宝藏了。” 他將地图捲起,塞进背包,然后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又观察了一下风向和周围的植被分布。 “小江,我们不按地图走?”庞大海有些疑惑。 “地图是真的,但路是自己走出来的。”江离拍了拍他的肩膀,胸有成竹地说,“跟著我,我们走一条近路。” 说罢,他便带头朝著与地图路线略有偏差的北方山脊走去。 庞大海虽然满腹狐疑,但出於对江离的信任,还是哼哧哼哧地跟了上去。 两条寻宝路线,两组人马,在摄像机的记录下,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画风。 明星小队,正走在地图上標註的“坦途”上。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们以为的捷径实际上是一片闷热潮湿的雨林。 空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各种不知名的飞虫嗡嗡地往脸上扑。 没走多远,三人就汗流浹背,形象全无。 “啊!这鬼地方怎么这么多蚊子!”卢菲菲快崩溃了,她不停挥舞著手臂,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烦躁,被叮咬出的红包让她几近抓狂。 “快到了,再坚持一下!”张晴嘴上打著气,心里已经把节目组骂了千百遍。 他精心打理的髮型已经塌了,名牌户外服也被汗水浸湿,黏在身上十分难受。 陈威一言不发地在前面用砍刀开路,但他紧锁的眉头,和越来越用力的劈砍动作,无不暴露出他內心的不耐。 而江离和庞大海这边,画风则清奇得不像是在参加同一个节目。 江离选择了一条沿著山脊线行进的路线。 向上攀爬的过程確实费了些力气,但当他们站上山脊的那一刻,视野豁然开朗。 一边是蔚蓝无垠的大海,浪拍打著礁石,捲起千堆雪。 另一边是鬱鬱葱葱的岛屿腹地,苍翠的山峦一直延伸到天际。 地势高处,海风毫无阻碍地吹来,瞬间带走了身上的燥热和汗意,连一只蚊子都看不到。 “啊——爽!” 庞大海张开双臂,扯著嗓子对著山谷大吼,回音传出老远。 “你看,”江离也没有急著赶路,指著远处的一片顏色略深的树林,对身旁的庞大海和跟拍摄影师说道,“那片是铁木林,地势通常比较乾燥坚实。而张晴他们走的方向,植被茂密,顏色鲜绿,说明水分充足,很可能是洼地或者溪流下游,蚊虫和蛇蚁会非常多。我们的路线虽然看起来要爬坡,但综合下来,比他们那条路要好走得多。” 跟拍摄像师下意识地將镜头对准了江离的侧脸,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户外知识了,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对自然的深刻理解。 一路上,江离就像一个行走的《户外生存百科全书》。 他教庞大海如何从树皮的纹理和苔蘚的生长方向来辅助判断方位;隨手从一种藤蔓上砍下一截,流出的汁水清澈甘甜,可以直接饮用,解决了他们的饮水问题;甚至还在一棵不起眼的树下,用工兵铲挖出了几块人头大小、淀粉含量极高的树薯,直接解决了午饭。 庞大海跟在后面,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一会儿指著一株无毒的野菜,对著镜头瞎掰:“观眾朋友们,看到没,这就是传说中的断肠草,剧毒!” 江离瞥了一眼,淡淡道:“那是蕨菜,晚上能加个餐。” 庞大海脸不红心不跳,立刻改口:“没错!江老师说了,只要处理得当,断肠草也能变成美味佳肴!知识就是力量啊朋友们!” 整个队伍的气氛轻鬆愉快,与另一组的愁云惨澹形成了鲜明对比。 第69章 终点相遇,杀人还要诛心 临近中午,他们已经翻过了山脊的最高点,开始平缓地向下走。 从高处望去,已经能清晰地看到西边那片被地图標註为宝藏所在地的海湾。 而此刻,东边的密林里,张晴三人终於筋疲力尽地走了出来。 他们浑身泥泞,衣衫不整,脸上、手臂上全是红肿的包,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看……看到了!”卢菲菲指著前方不远处的海滩,声音里带著哭腔,几乎要瘫倒在地。 张晴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开阔的沙滩,地图上標记的终点就在那里。 他心中一喜,隨即又升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怨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走出的那片地狱般的林子,又下意识地望向了西边的山脊。 他隱约看到,两个小黑点,正悠閒地从山脊上走下来,那姿態,不像是在寻宝,倒像是饭后散步。 张晴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山脊的坡度並不陡峭,江离和庞大海几乎是以一种小跑的姿態,轻鬆地抵达了地图上標记的最终地点——一片被巨大黑色礁石环抱的月牙形小海湾。 这里的沙子洁白细腻,海水在阳光下呈现出剔透的翡翠色,景色比他们营地附近的海滩还要美上几分。 海湾的一角,一块形如臥虎的巨大岩石矗立著,与地图上的標记物完全吻合。 “就是这儿了!”庞大海扔下背上沉重的树薯,兴奋地衝到岩石下,学著电影里的样子,用脚在沙地上画了个叉,“x標记在此,宝藏,我来啦!” 江离笑著摇摇头,从背包里拿出那把小巧却坚固的工兵铲。 他没有理会庞大海画的叉,而是绕著巨岩走了一圈,仔细观察著沙地的痕跡和岩石底部的结构。 “別费劲了,”江离最终在岩石背风的一侧停下,用工兵铲敲了敲地面,“沙子这么鬆软,如果埋了东西,这几天的风雨早就把痕跡抹平了。但这一块,沙子明显比周围更紧实,而且有下沉的跡象,说明下面有空腔或者被重物压过。挖这里。” 庞大海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屁顛屁顛地跑过来,满眼崇拜:“小江,你这眼睛是装了雷达吗?这都能看出来?” 江离没回答,只是將工兵铲插进沙地,用力向下一踩,开始挖掘。 沙子很鬆,没挖多久,铲尖就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发出一声沉闷的“嗑”响。 “有了!”庞大海比自己挖到还激动,也顾不上形象了,直接趴在地上用手刨起来。 很快,一个巨大的、墨绿色的军用补给箱,出现在两人面前。 箱子由高强度复合材料製成,边缘用金属加固,上面还有一个坚固的锁扣,箱体上用白色油漆喷涂著《荒野奇兵》的醒目logo。 “好傢伙,这玩意儿可真不小!”庞大海围著箱子转了一圈,嘖嘖称奇,“这得装多少好东西啊!我们发了!” 锁是普通的掛锁,对付起来不难。 江离没费多大劲,寻了块趁手的石头,对准锁梁的薄弱处,几下重击。 “咔噠!” 锁应声而开。 隨著“砰”的一声闷响,箱盖被掀开,里面的“宝藏”露出了真容。 那一瞬间,饶是江离心性沉稳,眼神也不由得亮了一下。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各种物资。 最上层是食物,从真空包装的澳洲和牛、伊比利亚火腿,到法国的红酒、瑞士的巧克力,甚至还有一小罐珍贵的鱼子酱。 中层是顶级的户外装备,包括一把锋利的多功能工兵铲、一套德制的组合工具刀、一个太阳能充电宝、强光手电,以及两个带有加热功能的睡袋。 最底层,是一部静静躺在那里的卫星电话。 庞大海的眼睛都看直了,他像一只闯进米仓的土拨鼠,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没合上。 他的目光在和牛与火腿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却被角落里一个毫不起眼的玻璃罐子死死吸引住了。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將那个罐子捞了出来。 当看清瓶身上那三个熟悉的红色大字和那个慈祥的头像后,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老……老乾妈!是风味豆豉的!我的亲娘啊!” 他抱著那瓶熟悉的辣酱,像是抱著失散多年的亲人,脸上是无与伦比的幸福和满足。 对於一个在荒岛上吃了七天寡淡食物的人来说,这一瓶辣酱的价值,远胜过那些昂贵的和牛与鱼子酱。 江离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摇了摇头,开始清点那些更具实用价值的工具。 就在两人兴高采烈地计划著今晚是该吃红酒煎牛排,还是该做个海鲜疙瘩汤配老乾妈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从不远处的树林里传了出来。 张晴、陈威、卢菲菲三人,终於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他们的样子,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张晴的衣服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沾著泥点,眼神涣散,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顶流小生的精致。 陈威的脸色铁青,嘴唇乾裂起皮,一向以硬汉形象示人的他此刻也显得疲惫不堪,每走一步都像拖著千斤重担。 卢菲菲更是狼狈,头髮乱得像鸟窝,脸上被蚊子叮的包红肿连成片,她一走出树林就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了沙地上。 他们穿过最后一道灌木丛,抬起头,然后,所有人都僵住了。 视线里,江离和庞大海正悠閒地站在一个巨大的补给箱旁,脚下是鬆软的沙子,身后是湛蓝的大海。 两人衣衫整洁,神情轻鬆,与他们的模样,形成了两个世界的对比。 “你们……”张晴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嘶哑,他指著江离,眼睛通红,“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你们作弊!”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他们走了节目组给的“捷径”,歷经千辛万苦才到这里,结果对方却从另一条“死亡之路”提前到达,还悠哉悠哉地找到了宝藏? 这绝不可能! 第70章 抱歉,我靠的是脑子 面对这气急败坏的指控,江离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作弊?” 江离轻笑一声,从背包里掏出那张被揉得有些皱的地图,直接走向自己的跟拍摄像师,“麻烦给个特写,让全国观眾都看看,我们的地图是什么样的。” 摄像师立刻將镜头推近,清晰地拍下了地图上九曲十八弯的路线,以及那片显眼的沼泽地和骷髏头標记。 然后,江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第一,我们的地图比你们的难,这是事实,观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第二,我们能先到,不是因为我们有捷径,而是因为我们没有蠢到真的往沼泽里钻。” 他的目光转向张晴,带著一丝洞悉一切的锐利:“东海岸的植被含水量那么高,空气湿度那么大,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那下面是什么地形。地图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寧愿相信一张画出来的路线,也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脑子,输了,怪谁?” 张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离的逻辑无懈可击,他甚至无法指责江离不按规则来,因为规则只说要找到宝藏,没说必须走哪条路。 江离不再理会他们精彩纷呈的脸色,他拍了拍庞大海的肩膀:“走了,庞哥,回去给你做个老乾妈拌麵。运气好的话,还能用新锅炒个野菜。” “好嘞!”庞大海喜笑顏开,他麻利地將那些最珍贵的食物和工具塞进背包,还不忘把那瓶宝贝老乾妈紧紧抱在怀里,生怕磕了碰了。 两人就这么在张晴等人屈辱、愤怒、嫉妒的目光注视下,迈著轻快的步伐,转身离去,仿佛刚才的对峙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 江离和庞大海的营地,此刻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新到手的物资,让他们的生活质量实现了跨越式的升级。 那把德制工兵铲远比江离自己磨的石斧好用,他没多少工夫,就砍伐了几根笔直的树干,用坚韧的藤蔓加固在a字形木屋的两侧,让整个结构稳如泰山。 之前有些漏风的缝隙,也被他用新找到的黏土混合乾草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庞大海则宝贝地摆弄著那个太阳能充电宝,小心翼翼地给江离的vlog设备充上电。 傍晚时分,海风带来了咸湿的凉意。 但在江离的营地里,却是暖意融融,肉香四溢。 两堆篝火正在燃烧。 一堆是原来的主火堆,用来照明和取暖;另一堆,则是江离用新找到的平整石板临时搭起来的“铁板烧”烤架。 “滋啦——” 一块厚切的雪和牛被放在滚烫的石板上,丰腴的油脂瞬间融化,发出美妙的声响。 肉香混合著黄油的奶香,霸道地钻入鼻腔,让一旁负责添柴的庞大海口水流了一地。 江离用新得到的工具刀,熟练地將牛肉翻面,又撒上一点点珍贵的、从补给箱里找到的海盐和黑胡椒。 火候恰到好处,牛肉表面焦香,內里却依然保持著粉嫩多汁的口感。 “来,尝尝。”江离切下一小块,递给早已望眼欲穿的庞大海。 庞大海也顾不上烫,嗷呜一口就塞进了嘴里,隨即幸福地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都仿佛在颤抖。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鲜嫩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那滋味,让他感觉前七天吃的苦都值了。 “我的天,小江……你这手艺,米其林三星的厨子来了都得给你递烟啊!”庞大海含糊不清地讚美道,“这比我之前吃过的任何一家西餐厅的牛排都好吃!” 江离只是淡然一笑。 这当然好吃,毕竟,这可是他刚刚费了三万点公敌值,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顶级烹飪大师】。 晚餐的主食,是江离用新铁锅煮的米饭,上面还臥著一个金黄的煎蛋。 配菜除了铁板和牛,还有一盘清炒的蕨菜。 最让庞大海心满意足的,还是那一小碟红亮诱人的老乾妈豆豉,用米饭蘸上一点,简直是灵魂升华,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吃饱喝足,两人换上了温暖舒適的新睡袋,躺在坚固的木屋里,听著屋外风吹林叶的沙沙声和远处的海浪声,愜意得不像话。 岛上的挑战还在继续,但对张晴来说,已经结束了。 剩下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明星小队已经彻底沦为了江离二人组的背景板,靠著节目组实在看不下去时,通过各种方式“遗落”的一点微末物资,苟延残喘。 终於,为期十天的录製结束了。 当两艘快艇出现在海平面上,向著小岛驶来时,明星小队那边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张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海滩,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顏面尽失的鬼地方。 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多待了。 而江离和庞大海,则不紧不慢地收拾著自己的行囊。 他们甚至带走了那口被熏得乌黑却格外好用的铁锅,以及没用完的半瓶老乾妈。 回到魔都的酒店,洗去一身的疲惫,江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他那几张储存卡里满满的vlog素材,全部导入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他没有急著去联繫任何人,也没有去看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骂声。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全神贯注地剪辑视频。 他没有採用传统的vlog流水帐形式,而是用一种冷静、客观却又充满衝击力的手法,將其製作成了一部纪录片。 他甚至为这部“纪录片”取了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名字——《荒野求生大型魔幻现实主义观察报告》。 他打开文档,一行行视频文案,隨著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出现在屏幕上。 【“大家好,我是江离。或许有些朋友早就通过各种渠道认识我了,在过去的半个月里,也有不少新朋友是通过《荒野奇兵》这个节目初识我的——在那个故事里,我確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反派』。但今天,我想带大家看看这个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第71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视频的开篇,是节目组播出的“明星小队温馨互助”和“江离冷漠孤僻”的对比剪辑。 然后,画面一转,江离自己的素材插入进来。 未经刪减的完整对话,清晰地记录了张晴是如何主动拉拢陈威和卢菲菲,又是如何从一开始就盘算著孤立他和庞大海。 接下来,是庇护所的搭建。 节目里,明星小队“努力尝试”,江离“自私单干”。 而在江离的版本里,是江离教科书般一步步搭建木屋的全过程,庞大海从旁协助,两人合作默契,气氛轻鬆。 最重磅的,是关於食物的衝突。 江离放出了张晴气势汹汹前来索要羊肚菌的完整片段。 视频里,张晴高谈阔论著“团队精神”,而江离则冷静地提出了“公平交易”方案——他负责伙食,对方负责杂务。 张晴的道德绑架,陈威的煽风点火,以及江离那段有理有据、將三人懟得哑口无言的反击,一字不差地呈现了出来。 “……这是生存挑战节目,不是过家家。节目组发给每个人的初始物资是平等的,你们建不好庇护所,找不到食物,那是你们自己规划和能力的问题。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而不是理所当然地向別人索取……” 当江离这番话从视频里传来,弹幕瞬间爆炸。 “臥槽!臥槽!江神牛逼!这段话可以写进《反pua宝典》!” “爽!太他妈爽了!我隔著屏幕都感觉被那几个明星的虚偽给噁心到了!” “这才是真爷们儿!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想踩我一脚,对不起,我直接把你踹沟里!” “粉了粉了!就冲这段,我宣布我就是江离的死忠粉!” “张晴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哈,让他装逼!踢到铁板了吧!” 视频还在继续,后面记录了寻宝大赛的全过程。 江离理性的分析,果断放弃沼泽路线的选择,以及之后在山脊上轻鬆愜意的行程,与明星小队在雨林里狼狈不堪的惨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最后,画面定格在江离和庞大海围著篝火,享用铁板和牛的场景。 另一边,是镜头的远景,明星小队三人在寒风中啃著乾巴巴的压缩饼乾。 视频的结尾,是一段字幕,配上江离最后的旁白。 “所谓荒野,对於有能力的人来说,是挑战,也是乐园。对於另一些人来说,它只是一面镜子,照出他们脱离了安逸环境后,最真实、也最狼狈的模样。我是江离,感谢收看。真相,从不应该被剪辑。” 视频结束。 江离深吸一口气,將这个长达三十分钟的视频,同时上传到了国內最大的几个视频平台和社交网站,並把连结掛在了自己的微博上。 他没有进行任何预热,也没有通知任何人。 但是,早就蹲守在他微博动態下的百万粉丝,瞬间涌了进来。 其中,有始终相信江离的铁桿粉丝,有被节目组带偏节奏的半信半疑的路人,更有大量抱著“看这个恶人还能怎么洗白”的心態,准备进来大肆口吐芬芳的黑粉。 一分钟后,评论区的画风开始微妙转变。 五分钟后,辱骂的声音渐渐稀疏。 十分钟后,风向开始调转。 十五分钟后,整个评论区彻底沦陷。 “我靠!我收回之前骂他的话!我道歉!江离对不起!” “我他妈看了个啥?我之前看的《荒野奇兵》是另一个平行宇宙拍的吗?” “芒果台的剪辑师是真的牛逼,黑的能剪成白的,白的能顛倒成黑的!佩服佩服!建议申遗!” “张晴才是那个最噁心的人吧?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还想用团队精神绑架別人,我昨天还心疼他来著,现在我只想吐!” “心疼庞大海,要不是跟著江离,估计得跟那三个巨婴一起饿死。” “路转粉了!就喜欢这种话不多,但事事办得妥帖,逻辑清晰还能把绿茶懟到自闭的男人!” “前面的別走!哥哥只是不擅长干粗活!我们哥哥负责貌美如!你们凭什么骂他!” “哈哈哈哈,貌美如,然后睡在漏风的棚子里被蚊子抬走吗?楼上的晴粉,看完这个视频你脸不疼吗?” “视频已经下载,b站已投幣,微博已转发!兄弟们,把#还江离一个公道#顶上去!” 风向,在短短一个小时內,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江离的视频被疯狂转发,《#荒野奇兵 剪辑#》、《#张晴 巨婴#》等词条以不可阻挡之势衝上热搜,並且顏色越来越红,很快就占据了热搜榜前三。 与此同时,江离的脑海里,响起了系统那悦耳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来自张晴的公敌值+10000!】 【叮!检测到来自王皓的公敌值+8000!】 【叮!检测到来自陈威的公敌值+3000!】 ……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成为最具爭议的嘉宾!获得最高支持率与黑粉率!任务奖励结算中……】 【奖励1:公敌值点数三十万点。】 【奖励2:技能【顶级演技(反派专用)】。】 【技能说明:当宿主饰演反派角色时,该技能將自动激活。宿主將获得对角色心理的深度洞察,並能通过微表情、肢体语言、声音控制等方式,完美呈现出角色的复杂性与魅力,其表演將具有极强的感染力与压迫感,足以让观眾对角色本身產生又爱又恨的矛盾情感。】 江离感受著丰收的喜悦,嘴角微扬,轻声吐出几个字:“风浪越大,鱼越贵。” …… 芒果tv总部大楼,综艺製作中心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副导演王皓坐在会议桌旁,面如死灰。 就在半天前,他还因为节目爆火,收视率和话题度双双登顶,而意气风发地接受著台里领导的表扬。 而现在,他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犯。 “王皓!”分管综艺的台长將一份文件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你看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节目最大的赞助商『宏宇汽车』,刚刚打来电话,要求我们立刻在节目中刪除他们的所有植入gg,並保留追究我们品牌形象受损的权利!” “第二个、第三个赞助商的解约函,已经在路上了!” 第72章 墙倒眾人推 王皓嘴唇翕动,喉咙乾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从业十几年,用恶意剪辑製造话题和衝突,早已是业內玩剩下的常规操作,他从未失手过。 他篤定地认为,江离就算再能闹,在信息隔绝的孤岛上,也只能任他拿捏。 就算对方留了后手,等他从岛上出来,黄菜都凉了,最佳的公关时机早已错过,任何辩解都会淹没在庞大的舆论机器里。 所以当初,当江离提出要个人摄像机和素材发布权时,他甚至在心里嘲笑过对方的天真。 他本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棋手。 却没想到,对方根本没兴趣和他下棋,而是直接把整个棋盘都给掀了。 “现在怎么办?”副台长揉著发痛的太阳穴,“全网都在骂我们,连官方媒体都下场点名批评『部分节目为博眼球,歪曲事实,传递不良价值观』。这火再烧下去,整个台都要被你拖下水!” 相比於节目组这边的焦头烂额,张晴的处境则更为悽惨。 他顶级流量的身份,让他享受了最多的红利,也意味著在崩塌之时,会承受最猛烈的反噬。 他的经纪人,人称“姐”的圈內金牌经纪,此刻正坐在张晴豪华公寓的沙发上,一张脸冷若冰霜。 茶几上,散落著十几份刚刚被传真过来的文件,每一份,都是一份解约合同。 “……『风驰运动』品牌,解约。『清悦』护肤品,解约。『食味轩』零食,解约。我们正在拍摄的仙侠剧《问天诀》,製片方要求我们暂时停工,並且,在考虑换角。” 姐每说出一个名字,张晴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听到《问天诀》可能换角时,他终於失控了。 “凭什么!”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歇斯底里地吼道,“我是张晴!他们怎么敢!姐,你快去想办法!用钱!用我们公司的关係!去把那些热搜给我撤下来!去把那个叫江离的封杀掉!” -姐冷冷地看著他,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往日的精明和运筹帷幄,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失望。 “撤热搜?现在所有主流媒体平台都在盯著这件事,谁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封杀江离?你拿什么去封杀一个光脚的?他现在是全网追捧的『孤勇者』,是敢於对抗资本的英雄。我们现在动他一下,就是给他递刀子,把自己死死地钉在耻辱柱上!” 姐深吸一口气,將最后一份文件推到张晴面前。 “这是公司法务部的初步评估。因为你的个人形象崩塌,导致公司投资的项目受损,按照合同,你需要赔偿的违约金,初步估计,在九位数以上。” 张晴的身体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眼神空洞。 九位数…… “不……我不信……”他喃喃自语,像是疯了一样,抓起手机,点开了自己的微博。 评论区已经变成了大型脱粉回踩现场和路人观光打卡地。 “再见了张晴,不,是张巨婴。我追了你五年,今天才知道自己有多瞎。” “一直以为你温柔谦逊,没想到镜头外是这副嘴脸。” “取关了。以后你的任何东西,我都不会再看一眼,生理性不適。” “晴粉们別洗了,视频证据確凿,还想怎么洗?承认自己粉了个垃圾有那么难吗?” “私联粉丝,收受贵重礼物,睡粉。別问我怎么知道的,问就是我朋友就是受害者之一。” “呵呵,他连粉丝写的信都懒得看,转身就让助理扔进垃圾桶,这事儿我亲眼所见。” 一条条评论,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臟。 张晴眼前一黑,手机从手中滑落,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很快,一条新的微博,被顶上了热门。 是庞大海刚刚发布的。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转发了江离的视频,並配上了一句话:“岛上十天,没有江离,我可能真得饿死。別的我不多说,人得讲良心。” 这条微博下面,迅速聚集了大量理智的观眾。 “庞哥是老实人,他都这么说了,那事实肯定就是这样了。” “心疼大海哥,被那三个明星排挤,还好有江离在。” “一个素人,一个过气谐星,在孤岛上互相扶持。另外三个顶级流量,抱团霸凌。真是绝佳的讽刺。” 庞大海的站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为这场舆论风暴画上了一个阶段性的句號。 …… 风暴之外的大学校园,时光流逝得缓慢而安寧。 江离过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日子。 虽然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认出来,投来好奇、崇拜或是探究的目光,但他已经逐渐適应了这种成为焦点的生活。 这天下午,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 窗外蝉鸣阵阵,阳光將树影切割成斑驳的碎块,洒在书桌上。 江离的意识,则完全沉浸在脑海的系统空间里,仔细研究著新到手的技能——【顶级演技(反派专用)】。 脑海中,无数经典的反派角色形象如走马灯般闪过。 从《沉默的羔羊》里优雅食人的汉尼拔,到《蝙蝠侠》中混乱癲狂的小丑,再到三国里多疑狡诈的曹操…… 他仿佛能瞬间共情这些角色的內心世界,理解他们每一个眼神和动作背后的动机与逻辑。 就在他沉浸於这种奇妙的体验中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將他从精神世界中拽回现实。 屏幕上跳动著一个熟悉的名字——张谦。 江离按下了接听键。 “江老弟,没打扰你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而熟悉的声音,中气十足。 “张导您好,没有,刚下课。”江离客气地回应道。 “哈哈,你小子,可真能折腾啊!我这边正愁新剧怎么预热呢,你倒好,直接把整个娱乐圈的热度都给抢光了!”张谦显然也一直在关注网上的动態,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和欣赏,“干得漂亮!早就看那些流量明星和无良节目组不顺眼了,你这次算是替我们这些老傢伙出了口恶气。” 第73章 《风起紫禁》 两人寒暄了几句,张谦很快便切入了正题。 “是这样,我手头正在筹备一部新剧,是一部明朝背景的权谋剧,叫《风起紫禁》。剧本磨了三年,班底都搭好了,就差一首能撑得起整部剧灵魂的主题曲。”张谦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试试?” 江离沉吟了片刻。 为一部备受期待的歷史正剧创作主题曲,这本身就是一件能引发巨大关注度的事情。 张谦导演的作品,向来以精良和厚重著称,从不缺话题度。 如果创作的歌曲质量过硬,必然会带来新一轮的討论。 有讚美,就一定会有非议和爭议,这能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公敌值。 “张导您太看得起我了。”江离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谦虚道,“我能先看看剧本的大纲和人物小传吗?写歌需要灵感,我想先了解一下故事的內核。”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张谦大喜过望,江离没有一口回绝,就意味著有戏,“我马上让助理把电子版的资料发给你。你慢慢看,不著急。” 说完主题曲的事,张谦似乎心情很好,又隨口提了一句:“对了,江离,我看你在《荒野奇兵》里表现得挺有镜头感的,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剧组客串个小角色玩玩?就几场戏,台词也不多,不耽误你上学。” 江离本想拒绝,他对拋头露面当演员,並没有太大兴趣。 但张谦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中一动。 “我这有个客串的小角色,是剧里大反派,东厂提督魏忠贤手下的一个小太监,就几句台词,帮他干点脏活,露个脸就领盒饭那种。你要是感兴趣,就过来玩玩,也算体验生活了。”张谦开著玩笑。 小太监?反派? 江离的脑海里,【顶级演技(反派专用)】那几个字仿佛闪烁了一下。 这算什么?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本来就打算找个机会试试这个新技能,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而且只是个客串的小角色,戏份少,压力小,就算演砸了,也无伤大雅。 “行啊,张导。”江离几乎是下意识地答应了下来,“正好我也想去片场见识一下,学习学习。” “好!太好了!”张谦更高兴了,“那你什么时候有空,直接来我们横店的片场就行,我给你发地址。” 掛了电话,江离很快收到了张谦助理髮来的剧本大纲。 他了一个小时通读了一遍,故事確实不错,充满了家国大义与一己私利的衝突,人物塑造也相当饱满。 尤其是剧中的终极大反派,权倾朝野的“九千岁”魏忠贤,张谦导演著墨极多。 剧本里的魏忠贤,並非传统意义上脸谱化的奸佞。 他出身市井,却权倾朝野;他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却对自己人护短到了极点;他贪婪无度,却又將聚敛的財富用於边疆军备。 这是一个极度复杂、充满矛盾,又有著无尽权力欲望和扭曲人格魅力的角色。 江离看著魏忠贤的人物小传,脑海中那个反派演技的技能再次被触动。 无数关於如何詮释这个角色的表演细节和处理方式,不自觉地涌上心头。 他决定了。 去横店走一趟! …… 三天后,横店影视城,《风起紫禁》剧组。 古色古香的宫殿布景內,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忙碌著,调整灯光,铺设轨道。 导演张谦正坐在监视器后面,眉头紧锁,时不时地看一下手錶,脸色越来越难看。 “孙在成还没到吗?”他沉声问向身旁的副导演,声音里压著火。 副导演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为难:“刚问了,孙老师的助理说车堵在路上了,让我们再等半小时。” 张谦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音量陡然拔高,整个片场都能听见他的怒吼:“堵车?从市区的五星级酒店到这儿,他妈的能堵三个小时?这都第几次了!开机半个月,他迟到了七次!全剧组几百號人等他一个!一天的开销多少钱他算过吗?当剧组是他家开的吗!” 副导演脖子一缩,不敢接话,只能低著头承受著怒火。 全组的人都噤若寒蝉,手上的动作都放轻了许多。 他们口中的“孙老师”,正是这部剧里扮演大反派魏忠贤的男演员,孙在成。 一位拿过影帝桂冠的一线男星,演技確实不错,但为人却以“戏霸”和“耍大牌”而闻名圈內。 这次如果不是投资方强力推荐,张谦根本不想用他。 就在这片压抑的气氛中,场务领著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 “张导,江离先生到了。” 张谦一抬头,看到江离一身休閒装,背著个双肩包,乾净清爽得像是来旅游的。 他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站起身来。 “江离,你可算来了!” 江离笑著和他握了握手:“张导,没打扰您工作吧?” “什么工作,都被人晾著呢!”张谦没好气地摆了摆手,隨即又恢復了热情,“走,我带你转转。你看,这就是我们今天准备拍的场景,『东厂詔狱』,魏忠贤在雪夜,审问被他诬陷的东林党领袖。” 两人正聊著,江离的目光不自觉地被桌上的剧本吸引了。 这是一场纯粹的文戏,也是全剧中最能体现魏忠贤性格复杂性、也最考验演技的重头戏之一。 没有激烈的动作场面,没有复杂的场景调度。 有的,只是两个男人在昏暗的烛光下,用语言和眼神,进行著一场无声的殊死搏斗。 江离抬眼望去。 扮演东林党领袖的老戏骨,正独自一人坐在一旁,捧著剧本,口中念念有词,已然在认真地揣摩著角色。 而他的对面,本该是孙在成的位置,此刻却只有一个拿著剧本念词的场记。 张谦也注意到了这一幕,脸色更加阴沉。 一场重头戏,对手演员迟迟不到,让国宝级的老戏骨跟一个场记对戏,这简直是行业內的奇耻大辱。 他胸中的怒火越烧越旺,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江离,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江离,閒著也是閒著,帮个忙怎么样?” 第74章 让你对戏,没让你演活了! 江离一愣:“什么忙?” “过来,替孙在成跟王老师对一下戏。”张谦不由分说地將一本剧本塞到江离手里,“就当是提前体验一下当演员了。放心,不用你演得多好,把词念顺了,让王老师找到情绪就行。” 江离看了看手里的剧本,正好是今天重头戏的內容。 魏忠贤试图从东林党领袖杨涟口中,撬出“东林党”余孽的名单。 台词的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威压、算计与机锋。 江离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昏暗的烛火,冰冷的刑具,一张简单的木桌,两张相对的椅子。 与江离对戏的,是饰演东林党领袖的老戏骨,王劲松。 王劲松是圈內德高望重的前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冲江离微微点头示意,便默默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进入了角色。 周围的剧组人员都没太在意,只当是导演找了个临时工,免得让老戏骨干等著,看热闹的眼神居多。 然而,就在江离拿起剧本,目光落到第一句台词上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顶级演技(反派专用)】——激活! 原本清澈的学生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沉和疲惫。 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走路的姿势也变得有些佝僂,像是常年躬著身子伺候人,留下的习惯。 他缓缓地走到王劲松的对面坐下,没有看对方,只是伸出双手,在跳动的烛火上,慢慢地烤著。 仅仅是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让整个片场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原本还抱著看热闹心態的眾人,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张谦更是瞳孔骤缩,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死死地盯住了监视器。 开始了。 “杨大人。”江离开口了,声音嘶哑、尖细,带著一种太监特有的阴柔,却又蕴含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这詔狱的冬天,不好过吧。咱家也是苦日子里熬出来的,知道冷是啥滋味儿。” 他的语速很慢,像是在閒话家常。 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子,扎在人心里。 王劲松饰演的杨涟,缓缓抬起头,他本该按剧本,投去轻蔑和不屑的眼神。 但此刻,他眼中除了剧本要求的情绪,更有一丝真实的惊诧。 “阉狗。”他开口,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少在本官面前假惺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呵呵……”江离笑了,笑声像是夜梟的啼叫,让人毛骨悚然。 他抬起头,终於正眼看向对方。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浑浊,贪婪,却又在深处藏著一丝孩童般的天真和不可理喻的偏执。 当他看著你的时候,你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毒蛇盯上的青蛙,从头到脚都动弹不得。 王劲松首当其衝,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再是那个阳光帅气的大学生江离,而是一个真正的,从歷史深处走出来的,权倾朝野、喜怒无常的东厂督公。 一股无形的寒意顺著他的脊椎向上攀爬,让他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杀你?”江离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半张脸,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诡譎,“杨大人,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不起咱家了。杀了你,你就是流芳百世的忠臣。让你们这些所谓的清流,在史书上骂咱家一辈子?” 他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吹了口气。 “咱家啊,不杀你。咱家要你,身败名裂。”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像恶魔的私语:“咱家会放出风去,就说你杨涟,已经招了。把你那些同党,一个一个,都攀咬了出来。” “你说,他们是信你这张寧死不屈的嘴,还是信我东厂呈上去的,你的亲笔『画押』?” “到时候,你不用咱家动手,你那些同党,就能用唾沫星子,把你淹死。让你从一个万民敬仰的忠良,变成一个出卖同僚、苟且偷生的叛徒。” “你……你无耻!”王劲鬆气得浑身发抖,这是剧本里的反应,但此刻,他感觉到了一股发自內心的寒意。 “无耻?”江离脸上的笑容更盛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癲狂和委屈,“你们这些读圣贤书的,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党同伐异,不也是为了各自的利益?你们瞧不起咱家,说咱家是阉人,是国贼。” “可你们知道吗?皇上,只有在咱家面前,才会笑得像个孩子。大明的江山,需要银子,你们这帮清流除了会骂人,会做什么?还不是咱家,想方设法地给皇上弄来银子,去填边疆那个无底洞!” 他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声音也变得尖利,那张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態的潮红。 “你们都说咱家是奸臣,可这天下,谁是忠,谁是奸?” “你们忠於的是大明的江山社稷,还是你们东林党人的名声地位?咱家不懂那些大道理,咱家只知道,谁对皇上好,咱家就让他活。谁跟皇上过不去,咱家就让他……死!” 最后一个“死”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无尽的怨毒和杀意。 话音落下,他端起茶杯,將杯中热茶一饮而尽。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恢復了之前那副恭敬而佝僂的姿態,对著王劲松,行了一个標准的宦官礼。 “杨大人,您慢慢想。咱家,等著您的答案。” 说完,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入了布景的阴影中,仿佛一缕青烟,消散不见。 “卡!” 直到江离的身影彻底消失,张谦才像从梦中惊醒一般,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整个片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表演中,无法自拔。 老戏骨王劲松还坐在椅子上,看著江离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入行三十年,和无数影帝对过戏,但从未有人能单凭气场和台词,给过他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感觉自己面对的,就是那个活生生的魏忠贤。 第75章 不好意思,你被开除了 张谦猛地衝上前,双手紧紧抓住江离的肩膀,力气大得让江离都咧了咧嘴。 “江离!你……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张谦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有些变调,“这不叫演戏!你这就是魏忠贤本人!不!你比我想像中的魏忠贤,还要魏忠贤!” 江离从角色状態中抽离出来,【顶级演技】带来的阴鷙感瞬间消散,他又变回了那个乾净清爽的年轻人。 他眨了眨眼,有些无辜地看著激动得快要语无伦次的张谦:“张导,我就是……照著剧本上的感觉来的。” “感觉?!”张谦快要抓狂了,“这是感觉的事吗?!你知道刚才那个眼神,那个姿態,那个说话的调子,有多少科班出身的演员琢磨一辈子都琢磨不出来吗?!” 他正激动地说著,剧组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孙老师来了!大家让一让!” 眾人回头望去,只见迟到了三个多小时的大明星孙在成,终於在一群助理和保鏢的簇拥下,姍姍来迟。 他径直走到张谦面前,摘下墨镜,语气里带著一股理所当然的傲慢:“张导,路上堵得厉害,不是故意迟到的。” 若是放在半小时前,张谦或许还会压著火气,说几句场面话。 但现在,他心中已经有了新的、更疯狂也更诱人的选择。 他看了一眼孙在成,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江离,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一个是傲慢无礼、毫无职业道德的“明星”,另一个,是能將角色演到骨子里的“天才”。 张谦心中那杆天平,在这一刻发生了无可逆转的倾斜。 孙在成没有注意到张谦眼神的变化,他的目光在现场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江离身上,看到他手里还拿著剧本,不由得轻嗤一声,对张谦说道:“张导,这哪儿找来的大学生?长得倒挺白净。怎么,剧组现在这么缺人,连临时演员都要您亲自面试了?”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孙老师,你不用这么著急地关心新人。”张谦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因为,你可能很快就要有大把的时间,去关心你自己的事情了。” 孙在成一愣:“张谦,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张谦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今天上午九点,你的通告时间开始算起,你无故迟到了三个小时零十七分钟。按照合同规定,剧组有权对你的行为提出警告。另外,这半个月来,你累计迟到七次,早退三次,滥用替身四次,对剧组的工作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孙在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张谦,你是在教我做事?別忘了这部戏最大的投资方是谁!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他们撤资,让你这部戏胎死腹中!” 这是他的杀手鐧,也是他敢在剧组如此囂张的底气。 “你儘管打。”张谦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平静得可怕,“不过我建议你,在打电话之前,先让你的经纪人帮你准备好一份解约声明。我们剧组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我的剧组,不需要一个不尊重剧本,不尊重对手,更不尊重自己职业的『演员』。至於投资方那边,我张谦会亲自去解释。” 他猛地一转身,当著所有人的面,声音洪亮如钟:“我宣布,从现在开始,《风起紫禁》剧组,魏忠贤一角,將由江离先生饰演!孙在成先生,你被解僱了!” 【叮!检测到来自孙在成的滔天怒火,公敌值+15000!】 【来自剧组部分人员的忧虑与不解,公敌值+8848!】 整个片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张谦这石破天惊的决定给震傻了。 临阵换角,而且换掉的还是一位一线影帝,换上一个从未演过戏的网红? 这简直是疯了! 孙在成也懵了,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反应过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指著张谦的鼻子破口大骂:“张谦你他妈疯了!为了这么个毛头小子,你敢得罪我?你等著,我让你这部戏彻底拍不下去!我们走著瞧!” 他纵横娱乐圈这么多年,向来只有他挑剧本的份,哪有剧本敢挑他? 更別提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人像扔垃圾一样地扫地出门。 他气急败坏地扔下几句狠话,带著他那群同样目瞪口呆的助理,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片场。 那架势,仿佛不是被解僱,而是主动辞演。 江离感受著这些复杂的目光,也感受著系统里刚刚暴涨的公敌值。 得罪一个顶流影帝,成为全网舆论的焦点,扮演一个註定会被无数观眾痛骂的超级大反派…… 这公敌值,来得可太对口了。 周围的剧组人员,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虽然平日里对孙在成的做派积怨已久,但谁都没想到,一向以“和气”著称的张谦导演,会刚烈到这个地步。 为了江离,直接开掉了有资本撑腰的一线影帝。 隨著孙在成的离开,片场那根紧绷的弦,似乎“啪”地一声断了。 副导演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惨白地跑到张谦身边,急得直跺脚:“张导!您……您太衝动了!孙在成是星艺传媒力捧的头牌,他背后的王总……咱们得罪不起啊!” “是啊张导,投资方那边肯定要炸锅了!” “换角这么大的事,怎么也得先商量一下啊……” 一时间,担忧、埋怨、质疑的声音四起。 就在这时,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响起。 “我觉得,张导的决定,没有错。” 眾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德高望重的王劲松老师。 只见这位老戏骨將目光投向了江离,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刚才那一幕,你们都看到了。”王劲松的声音仿佛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一个好的对手,能激发出演员最好的状態。能跟这样的『魏忠贤』对戏,是我王劲松的荣幸!如果因为资本的压力,就要放弃这样一位天才,那才是我们整个剧组,乃至整个行业的耻辱!” 那些看过江离表演的剧组人员,此刻也纷纷回过神来,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和一丝兴奋的神色。 他们想起刚才那场戏,那个阴冷、偏执的魏忠贤,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至今还縈绕在心头。 “对啊!刚才那段戏,简直绝了!我当时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滴个龟龟,那眼神,那姿態,活脱脱就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九千岁啊!” 第76章 资本的威胁 所有人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惶恐,变成了隱隱的兴奋。 他们都是专业的影视从业者,他们知道,一部戏成功的核心是什么。 是剧本,是导演,更是演员! 一个能立得住的核心角色,足以撑起一部戏的灵魂! 更何况,江离顶替影帝这件事,本身就带著无与伦比的话题度。 哪怕一开始不被看好,也註定会吸引到海量的关注。 他们仿佛已经预见到,如果由这个叫江离的年轻人来演魏忠贤,这部《风起紫禁》,將会掀起何等的波澜! “张导,我们都支持你!” “妈的,早就看孙在成不顺眼了,演个戏跟个大爷似的,换得好!” “有王劲松老师和这位……江离老师在,这戏肯定能成!” 张谦看著一张张重新燃起斗志的脸,深吸一口气,感激地看了王劲松一眼,然后转向江离,眼神郑重无比:“江离,你愿意接下这个角色吗?我向你保证,无论外界有什么压力,只要我张谦还是这部戏的导演,魏忠贤这个角色,就一定是你。合同、片酬,所有的一切,都按男一號的最高標准来!” 江离看著张谦眼中的孤注一掷,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从质疑转向期待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 他笑了笑,没有说太多豪言壮语,只是伸出手,与张谦用力地握在了一起。 “张导,合作愉快。” …… 孙在成的团队,在离开片场后不到半小时,就发动了他们最擅长的舆论战。 “星艺传媒”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长文。 標题是——《关於我司艺人孙在成先生在〈风起紫禁〉剧组遭受不公待遇的郑重声明》。 这篇文章,堪称是公关界的“经典范本”。 文章首先“深表遗憾”地宣布,由於“创作理念的严重分歧”以及“剧组內部管理混乱”,旗下艺人孙在成先生將“抱憾”退出《风起紫禁》的拍摄。 紧接著,文章开始大篇幅地渲染孙在成为了“魏忠贤”这个角色,付出了多少“心血”。 包括但不限於“提前数月研读剧本”、“为贴合角色形象暴瘦十斤”、“多次带病坚持拍摄”等等,將他塑造成一个敬业爱岗、为艺术献身的劳模。 然后,话锋一转,开始含沙射影地控诉剧组的“霸权行为”。 文中提到,某位“手握大权的导演”,无视演员的合理建议,刚愎自用,甚至在片场公然“羞辱”演员,最终更是以一个“闻所未闻的荒唐理由”,单方面撕毁合约,將一位“德艺双馨”的影帝扫地出门。 最毒辣的,是文章的结尾。 声明中“无意”间透露,影帝孙在成疑遭剧组霸凌,新人带资进组强势顶替! 字里行间,將孙在成描绘成因为不愿意向“潜规则”低头,而被无良导演和“神秘背景”的新人联合踢出局的受害者。 “关係户”、“资源咖”、“带资进组”…… 所有能想到的脏水,都以一种“我们什么都没说,但你们都懂”的方式,泼向了江离和张谦。 这篇声明一出,网络瞬间炸了。 孙在成的粉丝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疯狂地涌向《风起紫禁》的官方微博和导演张谦的个人微博,展开了铺天盖地的咒骂和围攻。 “抵制《风起紫禁》!抵制无良导演!” “一个小年轻能演什么魏忠贤?演娘炮还差不多!坐等烂片预定!” “现在的导演都这么牛了吗?说换就换,连影帝都不放在眼里?” “资本的游戏罢了,心疼孙在成,成了牺牲品。” “抵制!必须抵制!这种靠关係上位的垃圾剧,谁看谁傻!” 舆论,呈现出一边倒的態势。 #孙在成被换角#、#风起紫禁剧组黑幕#、#导演张谦潜规则#等话题,在资本的助推下,以惊人的速度攀上热搜榜。 【叮!检测到大批来自“孙在成影迷”的强烈怨念和愤怒,公敌值+30000!】 【叮!检测到来自路人网友的负面情绪洪流,公敌值+58888!】 …… 短短一个小时,公敌值已经暴涨了超过十万点,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攀升。 而此刻,张谦导演正焦头烂额地接著电话,脸色铁青。 星艺传媒的王总,也就是孙在成的亲舅舅,在电话里直接下了最后通牒:“张谦!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马上,立刻,把那个江离给我踢了,然后你亲自去请孙在成回来!否则,我们星艺传媒会动用一切资源,让你这部戏,永无见光之日!”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张谦捏著电话,手背上青筋暴起。 掛掉电话,他看著剧组里那些虽然嘴上不说,但眼神里已经开始动摇的工作人员,一股巨大的压力向他袭来。 艺术家的傲骨,终究还是要面对资本的现实。 他走到江离身边,声音沙哑:“江离,对不住,把你卷进来了。” “张导,”江离的表情却异常平静,“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他们有他们的打法,我们,有我们的。” 张谦一愣:“我们的打法?” “对。”江离看著他,眼神清亮锐利,“他们泼脏水,我们讲事实。他们煽动情绪,我们展现作品。公关的最高境界,不是解释,而是『打脸』。” “打脸?”张谦咀嚼著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们不是说我是没演技的关係户,说您是任人唯亲的昏聵导演吗?”江离笑了笑,“那我们就把证据,直接甩到他们脸上。” “你的意思是……” “把我们刚才拍的那段视频,放出去。”江离一字一顿地说道。 张谦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是啊! 还有什么,比那段堪称顶级的表演,更有说服力? 还有什么,比一位天才演员的诞生,更能戳破所有关於“关係户”的谎言? “快!小刘!”张谦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衝著剪辑师大吼,“把刚才那段原始素材给我调出来!快!” 短短十分钟后,一段时长仅有几十秒的,没有任何修饰的原始视频素材,就被传到了网上。 没有通过官方微博,而是通过一个看似是剧组內部人员的匿名小號,以“冒死泄露!《风起紫禁》剧组换角內幕,看完你就明白了”为標题,发布了出去。 第77章 老戏骨认证:棋逢对手! 此时,孙在成的粉丝们正享受著单方面“屠杀”的快感,路人网友们义愤填膺地敲著键盘,各路营销號则忙著编造更离谱的黑料,准备再吃一波流量红利。 视频一经发出,立刻被无数闻风而动的网友和营销號捕捉到。 “快来看!关係户的演技大赏来了!让我看看有多尬!” “前排出售瓜子生,准备看笑话。” “点开前我先替他尷尬了,哈哈哈哈。” “我赌一包辣条,这演技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无数的嘲讽和戏謔,涌入评论区。 视频的播放量,在短短几分钟內,就突破了十万。 然而,当那些抱著看笑话心態的网友们点开视频后,预想中的哄堂大笑,並没有出现。 整个表演一气呵成,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鷙与疯狂,张力十足,几乎要穿透屏幕,扼住每一个观眾的喉咙。 评论区的画风,开始发生了变化。 “臥槽,这不是江离吗??他什么时候跑去演戏了?” “这哥们的业务范围是不是有点太广了?律师函、写歌、荒野求生,现在又来演戏,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这……这是江离演的?开什么玩笑!这演技,说他是老戏骨我都信啊!” “前面的,说好的三室一厅呢?我现在感觉我人没了,天灵盖都被他掀开了!” “头皮发麻!我全程大气不敢喘!这演技,直接封神了好吧!” “之前是谁说江离是资源咖的?出来挨打!有这演技,还需要当资源咖?他自己就是资源!” “我收回我之前的话,我道歉!如果这就是『关係户』,那请给內娱多来点这样的关係户吧!求求了!” 舆论,在短短半小时內,发生了匪夷所思的大逆转。 之前那些骂得最凶的孙在成粉丝,此刻全都偃旗息鼓,仿佛被集体拔掉了网线,彻底失声。 而无数被视频震撼到的路人网友,则化身自来水,到处向身边的人转发这段视频。 #江离 演技# 这个词条,以一种火箭般的速度,强势登顶热搜第一! 后面还跟著一个鲜红的“爆”字! 无数的影评人、影视博主、表演系学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纷纷转发视频,开始逐帧逐句地分析江离的表演。 知名影评人“电影毒舌君”发文:“十年了,內娱终於出了一个能让我用『恐怖』来形容演技的年轻演员。他不是在演,他是在附身。张谦导演,你捡到鬼了!” b站的演技分析up主,连夜赶工,发布了名为《炸裂!一镜到底!教科书级的反派演绎,他凭什么顶掉一线影帝?》的视频,播放量在短短一小时內突破百万。 而在这场舆论风暴中,最致命的一击,来自王劲松。 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戏骨,在视频发布后半小时,亲自转发了这条动態,並只配了八个字。 “后生可畏,棋逢对手。” 这八个字,重如千钧。 它不仅仅是对一个后辈的肯定,更是一种身份的认可。 它告诉所有人:江离,有资格与我王劲松,平起平坐地对戏。 这一下,孙在成和星艺传媒之前所有的抹黑,都成了一个笑话。 你家哥哥“为戏暴瘦”,人家直接“为戏换头”! 你家哥哥“德艺双馨”,人家直接让国宝级老戏骨认证“棋逢对手”! 你还好意思说人家是“关係户”? #王劲松 棋逢对手#的新词条,以摧枯拉朽之势,將之前那些黑热搜,狠狠地踩在脚下。 孙在成的团队彻底懵逼了。 他们了大价钱买的热搜,瞬间被江离的演技屠了榜。 他们精心炮製的“受害者”人设,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更让他们吐血的是,有好事者,翻出了孙在成以前演反派的片段,和江离这段视频剪辑在了一起,做成了公开处刑的对比视频。 【叮!检测到来自孙在成的愤怒,公敌值+10000!】 【叮!检测到来自星艺传媒王总的震惊与憋屈,公敌值+20000!】 江离看著系统里飞速上涨的公敌值,心情愉悦。 这感觉,就像一个辛勤的农夫,眼看著自己的kpi唰唰上涨,一片丰收的喜悦。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了《风起紫禁》剧组的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手工定製西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製片主任看到来人,连忙三步並作两步迎了上去,腰都弯了三分。 “万……万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来人,正是本剧最大的投资人,万琦涛。 剧组里不少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刚刚还在为江离逆转舆论而欢呼的气氛瞬间冷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节骨眼上投资人亲临,八成是来问罪的。 导演张谦更是心头一沉,做好了被当场撤换的准备。 万琦涛却连看都没看其他人一眼,他径直穿过噤若寒蝉的人群,一步一步,走到了正坐在监视器后的张谦面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以为一场腥风血雨在所难免。 然而,他却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张谦的肩膀,缓缓开口。 “老张,昨天那段视频,我看了不下十遍。” 张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万琦涛的目光扫过他,最终落在了监视器的屏幕上,那里定格的,正是江离那张令人不寒而慄的脸。 “孙在成那边,我已经让法务去谈解约了。违约金,我来付。”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只有一个要求。”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著张谦,一字一句地说道,“把这部戏,给我拍成经典。钱不够,我给。” “而且,我个人再追加五千万投资!” 整个剧组,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张谦眼眶一热,这个顶著巨大压力的中年男人,此刻激动得说不出话,只能重重地点头。 …… 第78章 他不是在演戏,这是人格切换! 拍摄现场,江离已经化好了魏忠贤的老年妆。 为了更好地突出魏忠贤那种阴鷙乖戾,又带著一丝病態的复杂气质,江离临时向化妆师提议,在眼角下方加深了阴影,又在嘴唇上涂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油膏,製造出一种似笑非笑的湿润感。 这个小小的改动,让整个人物瞬间活了起来,引得剧组眾人交口称讚。 他对面,是饰演明熹宗朱由校的年轻演员,正紧张地捏著剧本,手心全是汗。 这场戏,是魏忠贤权势到达顶峰,与皇权之间关係发生微妙转折的关键。 年轻的天启皇帝沉迷木工,將国事尽数託付给魏忠贤,两人之间的关係,既是主僕,又带著一丝近似父子的畸形亲情。 “朕觉得,这鲁班锁,比奏摺有意思多了。”年轻演员念出台词,神情略带紧张。 江离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对方,在这一刻,他不是江离,他就是那个在紫禁城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看透了人心鬼蜮,却唯独对这个亲手扶持起来的小皇帝,保留著最后一丝温情的老太监。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面对杨涟时的阴狠毒辣,反而充满了慈爱与纵容,像一个看著自家不懂事孩子的长辈。 他缓缓走上前,拿起小皇帝桌上的一个木製小鸟,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声音放得极柔:“皇上喜欢,就多玩玩。朝堂上那些腌臢事儿,有奴婢在呢。保管给您办得妥妥帖帖,不让那些读死书的酸儒,扰了您的清净。” 他的腰微微躬著,姿態谦卑到了极点。 但那份宠溺和包揽一切的態度,却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控制欲。 年轻演员被他这一个眼神、一句话,瞬间带入了戏。 他仿佛真的成了那个不理朝政、全心依赖著“魏伴伴”的木匠皇帝,脸上的紧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孩子气的依赖和安心。 “还是伴伴对我好。”他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剧本上没有的台词。 江离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欣慰,他轻轻放下木鸟,又自然而然地替皇帝整理了一下龙袍的衣角。 他的指尖,看似不经意地,轻轻划过龙袍前襟上绣著的五爪金龙。 动作轻柔,却带著一股褻瀆般的占有感。 “奴婢不对皇上好,还能对谁好呢?” 一旁的张谦导演,看著监视器里的两人,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捡到鬼了。 这就是张谦导演梦寐以求的创作氛围——演员不再是念台词的机器,而是真正活在角色的世界里,情感和反应都是从角色內心自然流淌出来的。 “卡!完美!” 张谦猛地从监视器后站起来,激动地一挥拳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太棒了!小宋,你刚才那句即兴的台词,简直是神来之笔!还有江离,你……你……” 他“你”了半天,最后激动地拍了下大腿,憋出两个字:“牛逼!” 这一声,饱含著一个导演对天才演员最纯粹的欣赏。 “你和王劲松老师简直是我的定海神针!有你们在,这部戏不成经典,我张谦自己把名字倒过来写!” 他现在对江离是百分之二百的信任,甚至在休息时,主动拉著江离討论后续几场重头戏的拍摄方案,完全是將他当成了平等的创作者来对待。 全剧组的人都鬆了一口气,紧接著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他们看向江离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眾人对这个“网红”出身的年轻人是震惊和好奇,现在则只剩下纯粹的敬佩。 刚才那场戏,江离对节奏的掌控,对情绪的递进,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 他不仅自己演得好,还硬生生把对手演员的状態也一併提了起来。 原本紧张青涩的年轻演员小宋,在他的引导下,仿佛真的成了那个既依赖又畏惧著大太监的木匠皇帝,眼神里的怯懦和挣扎真实到令人心疼。 另一边,投资人万琦涛也走了过来,他脸上掛著商人独有的、和煦而精明的笑容,看向江离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会下金蛋的母鸡。 “江离老师,幸会。”他主动伸出手,“我叫万琦涛,这部戏的投资人。你今天的表现,让我觉得我追加的那五千万,是我近五年来最明智的一笔投资。” 他的话语里没有半点虚偽的客套,全是商人的坦诚。 他不在乎什么艺术,但他认得清什么东西能给他带来最大的回报。 毫无疑问,眼前的江离就是那个最大的回报。 “万总客气了,是张导和剧组给了我机会。”江离与他握了握手,態度不卑不亢。 万琦涛笑意更深。 他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江离不是那种恃才傲物的愣头青,也不是见钱眼开的俗人。 这种人,有本事,有脑子,还沉得住气,最適合做长远的合作。 接下来的几天,拍摄进行得异常顺利。 万总追加的五千万投资,像一剂强心针,让整个剧组的硬体水平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原本有些將就的布景,全部推倒重做。 群演的服装道具,也全都换成了质感更好的料子。 剧组的创作氛围空前高涨。 有了江离这个“定海神针”,所有演员都不敢懈怠。 特別是和江离有对手戏的演员,每天都提前几个小时到场,把剧本翻来覆去地研究,生怕被江离的戏压得抬不起头。 连王劲松老师都半开玩笑地跟张谦说:“老张啊,我现在压力很大啊。每天晚上躺床上都睡不踏实,得翻来覆去地琢磨,明天这场戏,我怎么才能接住江离这小子扔过来的东西。嘿,你別说,好久没这么兴奋过了!” 剧组里甚至形成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拍摄时,江离是人人敬畏的“魏忠贤”,气场全开,眼神扫过之处,连场工都不敢大声喘气。 可一到休息时间,他卸了妆,换上自己的衣服,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吃饭或者看手机,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就烟消云散了。 这巨大的反差,让周围的工作人员看得嘖嘖称奇。 这哪是演戏,这简直是人格切换。 有几个胆子大的年轻女演员,还会凑过去,红著脸问一些关於写歌的问题。 江离也总是有问必答,態度温和。 这种强烈的反差萌,让他在剧组收穫了一大批“妈妈粉”和“事业粉”。 第79章 把刁难变成高光,这才是真正的戏妖! “哎,你看江老师,不演戏的时候多乖啊,跟个邻家弟弟似的。” “是啊,谁能想到他在镜头前那么嚇人。我昨天拍一场被他审问的戏,他一个眼神过来,我腿肚子都软了,台词差点忘光。” “这叫天赋!老天爷追著餵饭吃!” “这才是真正的演员啊,入戏是神,出戏是人。” 投资到位,演员给力,导演状態在线,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劲,要跟著这两个“戏妖”,干一票大的。 就在剧组一片欣欣向荣之际,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这场由换角引发的风波,远没有结束。 星艺传媒虽然在舆论上惨败,但作为行业巨头,他们的报復绝不会仅限於此。 下午,要拍的是一场魏忠贤与客氏联手,逼宫皇后张嫣的戏。 饰演张嫣的,是当红小柳嫣然。 她也是星艺传媒旗下的艺人,和孙在成私交甚好,当初能拿到这个角色,孙在成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 化妆间里,柳嫣然的助理正在小声地抱怨:“姐,这也太欺负人了!孙哥就这么被个网红给挤兑走了,公司居然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倒好,我们还得跟这个姓江的对戏,真是晦气!” 柳嫣然看著镜子里自己精致的妆容,冷哼一声:“办法?资本下场了,公司能有什么办法?万总亲自拍板追加投资,摆明了就是要保这个江离。”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助理不甘心地问。 柳嫣然拿起一支口红,轻轻在唇上描画,镜中的眼神却透著一股冷意:“算了?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明著来不行,难道暗地里还不能动点手脚吗?” 她眼神一厉,“他不是会演戏吗?不是能带人入戏吗?我倒要看看,一个没有对手配合的独角戏,他要怎么演下去。” 下午的拍摄很快开始。 这场戏的场景设在坤寧宫,气氛肃杀。 江离饰演的魏忠贤,带著几分假惺惺的恭敬,步入殿中,向凤座上的柳嫣然饰演的张嫣皇后请安。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江离的声音又尖又细,带著太监特有的腔调,但那微微躬下的身子里,却透著一股掌握一切的傲慢。 按照剧本,张嫣此时应该凤目含煞,厉声斥责:“魏忠贤,你好大的胆子!没有本宫的传召,竟敢擅闯坤寧宫?” 然而,轮到柳嫣然说台词时,她却只是冷冷地看著江离,嘴唇动了动,吐出的台词却软绵无力,像是没吃饭一样:“魏忠贤……你来干什么?” 整个气场,瞬间垮掉。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被她这一句话给戳破了。 “咔!”张谦在监视器后皱起了眉头,“嫣然,情绪不对!拿出皇后的气势来,你是正宫,他是奴才,你要压住他!再来一次!” 柳嫣然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场记板再次打响。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江离再次躬身,表演依旧完美无瑕,分毫不差。 这次,柳嫣然倒是把台词吼了出来:“魏忠贤,你好大的胆子!” 但她的眼神依旧飘忽,完全没有和江离形成交流,更像是在对著空气背书。 “咔!”张谦的火气有点上来了,“柳嫣然!你在看哪里?看他的眼睛!他是你的死敌,是你要剷除的奸贼,不是空气!” 剧组里的人就算再迟钝,此刻也都看出了不对劲。 这不是状態不好,分明就是在故意找茬。 “她怎么回事啊?昨天还好好的,今天跟吃了枪药一样。” “还能怎么回事,给孙在成出气唄,她跟孙在成一个公司的,穿一条裤子。” “太不专业了,这是拿全剧组的进度当儿戏啊!耽误下去每一分钟都是成本!” “心疼江离老师,碰上这种对手,一身的本事没处使。” 江离站在原地,心里一片平静。 他当然知道柳嫣然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想通过这种不配合的方式,来消耗他的精力,打乱他的表演节奏,最终让他心態失衡,在镜头前出丑。 手段虽然拙劣,但却很有效。 演戏是互相成就的,对手不给反应,你就算浑身是戏,也像一拳打在上,使不出劲。 片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张谦强压著怒火,准备进行第三次拍摄。 就在这时,江离却突然开口了。 他没有看导演,而是看著柳嫣然,语气平静地问: “柳老师,你觉得,张嫣皇后在说这句台词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柳嫣然一愣,没想到江离会突然发难。 不等她回答,江离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宫殿。 “我觉得,她心里一定充满了恨。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她的丈夫,天启皇帝,宠信魏忠贤。她的国家,被这个阉人搞得乌烟瘴气。她贵为皇后,却连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都做不到。所以,她的愤怒,不该是空洞的叫囂,而应该是带著血性和决绝。”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著柳嫣然。 “你现在给我的感觉,不像皇后,倒像一个在跟人赌气的小姑娘。柳老师,角色不是这么演的。” 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探討剧本,实际上,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剥开了柳嫣然那层“演员”的外衣,將她的不专业和小心思,赤裸裸地晾晒在所有人面前。 一股血气猛地衝上柳嫣然的头顶。 她的脸颊滚烫,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 羞耻、愤怒、难堪…… 无数种情绪在她心头翻涌,將她逼到了墙角。 她所有的委屈、不甘、对江离的嫉妒和怨恨,在这一刻,终於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全部化作了角色本身的愤怒。 “够了!”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终於燃起了真正的火焰,死死地瞪著江离,“魏忠贤!你这个阉人!乱国奸贼!你以为有皇上护著你,你就能为所欲为了吗?本宫告诉你,只要本宫在这后位上一天,就绝不会让你得逞!” 这一刻,她不再是柳嫣然,她就是那个刚烈勇毅,与阉党殊死抗爭的张嫣皇后。 第80章 公开处刑?不,是餵饭式教学! 江离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很好,总算入戏了。 他非但没有被这股气势嚇到,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娘娘息怒,您这么大的火气,可仔细伤了凤体。您要是倒下了,这偌大的后宫,还有谁能陪咱家玩儿呢?” 他缓缓直起身子,不再是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语气轻佻,眼神里的轻蔑和挑衅毫不掩饰。 他围著柳嫣然缓缓走了一圈,眼神像毒蛇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您说,要是您哪天,一不小心,也跟当年的李选侍一样,惹得皇上不高兴了,被迁到什么冷宫里去……” 他凑到柳嫣然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呵著气,阴森森地说道:“那地方,老鼠可多了,专爱咬人细皮嫩肉的脸蛋。娘娘您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可得护好了。” 直到江离的身影消失在镜头里,柳嫣然还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好被旁边的宫女扶住。 整个剧组,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场戏彻底征服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那已经不是表演,那是两个角色灵魂的碰撞。 尤其是江离,他没有被动地等待对手的配合,而是主动出击,用自己的表演,强行將对手拉入到自己的节奏中,逼出了对方最好的状態,最终成就了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別的对手戏。 他把柳嫣然的“不配合”,活生生扭转成了角色应有的“激烈反抗”。 柳嫣然被助理扶到一边休息,眼神复杂地看著不远处那个正在卸妆的背影。 她本想让江离难堪,结果却被对方当成了教学案例,在全剧组面前公开处刑。 更让她感到屈辱的是,她最好的表演,竟然是在对方的“指导”和“逼迫”下完成的。 【叮!检测到来自柳嫣然的极度羞愤与嫉妒,公敌值+8000!】 江离看著系统提示,心情毫无波澜。 他卸下那层厚厚的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又变回了那个无害的邻家大男孩。 他走到还在发愣的柳嫣然面前。 柳嫣然身体一僵,以为他要来嘲讽自己。 没想到,江离只是递过来一瓶水,平静地说道:“刚才辛苦了。你很有潜力,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就是张嫣这个角色最需要的。以后继续保持。”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魏忠贤,只是一个幻觉。 柳嫣然握著那瓶温水,愣在了原地。 这算什么?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可偏偏,她心里那股怨气,却在这一刻,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而这场风波,很快就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传到了外界。 剧组里某个看不惯柳嫣然做法的场务,偷偷用手机录下了江离“教戏”的那一小段,掐头去尾,只保留了江离剖析角色和柳嫣然被说得哑口无言的片段,发到了一个影视八卦论坛上。 標题起得十分耸动: 《惊天大瓜!<风起紫禁>剧组上演真人快打,某l姓小耍大牌被新人演员当眾教做人!》 帖子一出,瞬间引爆了网络。 视频画质模糊,声音也嘈杂,但江离那番条理清晰、字字珠璣的“教戏”言论,却被录得一清二楚。 “臥槽!这……这是江离在训斥柳嫣然?” “l姓小?这不就是柳嫣然吗?粉丝別洗了,视频为证,耍大牌还业务能力不行,丟不丟人啊!” “我的天,江离这台词功底和对角色的理解,吊打多少科班出身的啊!他说得太对了,柳嫣然演的皇后確实像个赌气的小丫头!” “柳嫣然被他说得一句话都回不了,全程懵逼脸,太惨了,但也太解气了!早就听说她在片场喜欢耍大牌,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前面的,这不叫训斥,这叫业务指导!没看到最后柳嫣然被逼出来的演技有多炸裂吗?江离这哪是打她脸,这分明是给她餵饭吃啊!” “对对对!我一个表演系的学生,已经跪著把这段话记在小本本上了,这简直是表演课的典范!” “我宣布,江离以后別叫江离了,请叫他『內娱演技纪检委』!专门整治各种不敬业的演员!”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支持江离。 星艺传媒的公关部,电话已经被打爆,网络上的负面词条更是刪都刪不过来。 柳嫣然的粉丝虽然试图控评,辩解说是“新人霸凌前辈”,但这些苍白无力的说辞,在铁一般的视频证据面前,显得可笑至极。 路人网友的眼睛是雪亮的。 视频里,谁是真正对艺术负责的演员,谁是耍脾气的小学生,一目了然。 #江离 內娱演技纪检委# #柳嫣然被餵饭式演技指导# #有一种好演员叫江离# 一个个词条,被无数网友用真金白银的流量,硬生生顶上了热搜榜前列。 星艺传媒的公关部,此刻已经焦头烂额。 他们紧急擬好了一份公关稿,措辞避重就轻,核心思想就是把一切都定性为“正常的剧本探討”,然后第一时间发给了柳嫣然的团队。 酒店房间里,柳嫣然看著公关团队发来的文案,沉默了许久。 她的脑海里,江离那番话,那个眼神,以及最后递过来的那瓶水,反覆交错浮现。 她咬了咬牙,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刪掉了公关稿,自己重新编辑了一条微博,然后点了发送。 @柳嫣然v:今天在片场,和江离老师学习到很多。他是一位对表演有著极致追求的演员,也是一位非常无私的人。能和他合作,是我的荣幸。感谢江离老师的指导,让我对张嫣这个角色有了更深刻的理解。@江离 [鞠躬] 这条微博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哪里是澄清,这分明是公开认输,並且是心悦诚服的那种! 柳嫣然的粉丝懵了,星艺传媒的高层懵了,就连吃瓜的路人都被她这番坦荡的操作给秀到了。 “我靠,这是什么神展开?柳嫣然被彻底征服了?” “能让一个当红小这么低头,江离到底是什么神仙?” “格局!这才是格局!柳嫣然这波非但没丟人,反而因为坦诚圈了一波好感,路转粉了!” 第81章 资本的手段,毫无新意 江离看到这条微博时,也有些意外。 他隨手转发並回復了一句:“互相学习,期待我们接下来的合作。” 【叮!检测到来自星艺传媒王总的抓狂与无能狂怒,公敌值+8000!】 【叮!检测到来自孙在成的嫉妒与怨恨,公敌值+5000!】 江离看著系统里又一笔丰厚的收入,嘴角微微上扬。 这感觉,就像在玩塔防游戏,眼看著一波又一波的敌人衝上来,然后被自己的炮塔轰得灰飞烟灭,只留下一地的金幣。 枯燥,且快乐。 经此一役,柳嫣然在剧组的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她不再搞任何小动作,反而变得异常谦虚好学。 每次有和江离的对手戏,她都会提前拿著剧本,像个小学生一样跑过来请教。 江离也乐得清閒,大方地与她分享自己对角色的理解。 他发现,柳嫣然拋开那些杂念后,確实是一个有灵气的演员,一点就通。 在江离的“调教”下,柳嫣然的演技突飞猛进,两人之间的化学反应也越来越强。 张嫣皇后的刚烈与魏忠贤的阴狠,在镜头里交织碰撞,火四溅,看得导演张谦天天在监视器后乐得合不拢嘴。 整个《风起紫禁》剧组,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创作状態。 半个月后,剧组的拍摄进程已经过半。 星艺传媒的办公室里,王坤脸色铁青,指著公关部经理的鼻子破口大骂:“钱养你们,就是让你们看笑话的?半个月了!热搜撤不掉,口碑拉不回来,反而让他江离成了什么狗屁『演技纪检委』!” 公关部经理战战兢兢,连头都不敢抬。 孙在成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舅舅,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孙在成咬牙切齿地说,“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小子,也敢踩著我上位?他不是想拍戏吗?我让他拍不成!” 王坤喘著粗气,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知道,在演技和舆论上,他们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再纠缠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舆论上先放一放。”王坤眼里闪过一丝阴狠,“既然在檯面上玩不过他,那咱们就玩点台面下的。他不是在横店拍戏吗?”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老刘吗?我是王坤。”王坤的声音变得客气了些,“对,我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风起紫禁》那个剧组,在你们那一號宫殿群拍是吧?嗯,我这边有个大製作,国际合拍片,马上就要进场,投资方点名要用那个场地。你看看,能不能协调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为难:“王总,这……这张谦导演他们已经签了合同,档期都定好了的,临时让他们挪,不合规矩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王总笑了笑,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势,“我那个项目,投资三个亿。你们影视城,也是要看经济效益的嘛。你跟张谦说,就说场地要进行紧急消防安全检修,让他先停工一周。一周之后,场地让给我那个项目用。至於他的违约金,我来出。另外,我私人再给你包个大红包。” 威逼利诱之下,电话那头的老刘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终於鬆了口:“……行,王总,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掛掉电话,王总脸上浮现一抹冷笑,看向孙在成:“没地方拍,我看他拿什么拍!一个剧组几百號人,停工一天就是几十万的开销。我倒要看看,那个姓万的投资人,能陪他们耗多久!” …… 三天后,《风起紫禁》剧组。 一场决定王朝命运的大朝会,正在庄严肃穆的“皇极殿”內紧张拍摄。 数百名群演身著繁复的明朝官服,按照品级,分列殿中。 王劲松饰演的东林党领袖杨涟,鬚髮微张,手持朝笏,正声色俱厉地痛斥阉党祸国。 他对面,江离所化的魏忠贤,一身刺绣蟒袍,眼帘半垂,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笑意,两人之间的气场交锋已至白热化。 这是整部剧的戏眼,是忠与奸,国与贼的终极对峙。 就在这剑拔弩张,所有人都沉浸在表演情绪中的关键时刻。 “停一下!都停一下!” 一个尖锐的声音瞬间打破了现场的紧张氛围。 只见一个穿著影视城工作制服的胖子,带著几个保安,大摇大摆地闯进了片场,完全无视了场边“正在拍摄,请勿入內”的牌子。 来人,正是影视城的场地负责人,刘经理。 所有人的表演情绪都被这一下粗暴地打断了。 张谦眉头一皱,压著火气走上前:“刘经理,我们正在拍戏,有什么事等我们拍完这条再说。” 刘经理皮笑肉不笑地递过来一张通知单:“张导,不好意思啊。接到上级紧急通知,你们现在用的这个一號宫殿区,存在重大消防安全隱患,需要立刻封场进行为期一周的检修。麻烦你们今天之內,把所有设备和人员都撤出去。” “什么?”张谦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消防检修?我们签合同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昨天还好好的,今天突然就有隱患了?你这早不检修,晚不检修,偏偏在我们拍重头戏的时候检修?” “张导,消消气。这是上级的规定,我也没办法,就是个传话的。”刘经理摊了摊手,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总之,今天下午六点之前,你们必须清场。否则,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就要拉闸断电了。” 此话一出,整个剧组都炸了锅。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哪有这么巧的事?这明摆著是有人在背后下绊子! 人群之中,江离嘴角那属於魏忠贤的阴冷笑意,似乎变得更真实了几分。 在演技和舆论上输得一败涂地,就开始动用资本的力量,玩盘外招。 真是……毫无新意。 “你们这是单方面违约!”製片主任气得脸都涨红了。 “我们通知单上写得很清楚,是不可抗力。安全问题,大於天嘛。”刘经理油盐不进,说完便带著保安守在门口,一副你们不走我就耗到底的架势。 第82章 你跟我讲规矩,我跟你讲法律 张谦气得浑身发抖,他抄起手机就想给万总打电话,但转念一想,这种破事也去麻烦投资人,显得自己太无能了。 可眼下的局面,几百號人乾等著,设备、场地、人员,每一分钟都在烧钱。 如果今天搬不出去,明天就得停工。 这一停,损失可就不是个小数目了。 江离看著眼前的闹剧,缓缓摘下了头上的官帽。 他走到张谦身边,轻声道:“张导,別动气,让我来处理吧。” 张谦一愣,隨即点了点头。 他知道江离不是莽撞的人,既然敢站出来,必然有所准备。 江离走到刘经理面前,脸上掛著礼貌的微笑:“刘经理,是吧?能否借一步说话?” 刘经理上下打量了江离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你是谁啊?” “我是江离,这部戏的男主角之一。” “哦,就是你啊。”刘经理恍然大悟,隨即冷笑一声,“听说你最近挺火的,什么『演技纪检委』?不好意思,我这人不追星,规矩就是规矩。” 江离不急不恼,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手机:“刘经理,我想您可能误会了。我不是想用名气压您,而是想跟您谈个生意。” “生意?”刘经理眼睛一亮,但隨即又警惕起来,“什么生意?” 江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开了手机上的录像功能,对准了刘经理:“刘经理,您能否再重复一遍,为什么要我们剧组立刻撤场?” 刘经理一看江离在录像,顿时警觉起来:“你干什么?录什么像?” “没什么,就是想记录一下,您作为影视城的负责人,是如何履行职责的。”江离笑容不变,“您刚才说,这个场地有消防隱患,需要紧急检修,对吧?” “对,怎么了?” “那请问,您能出示一下消防部门的检查报告吗?”江离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神却锐利起来,“按照规定,任何场地因消防问题临时关闭,都需要有消防部门的书面检查报告和整改通知。您手上的那张通知单,可不是消防部门出具的。” 刘经理脸色一变,支吾道:“这个……这是內部通知,消防报告还在……还在办公室。” “那不巧了,我们今天正好有时间。”江离往前递了递手机,“要不,我们一起去您办公室取一下?大傢伙儿都等著呢,正好做个见证。” 刘经理额头上开始冒汗。 “另外,”江离像是没看到他的窘迫,继续说,“我刚才注意到,您的通知单上盖的是影视城的公章,而不是消防部门的公章。这样的通知,恐怕在法律上是不具备效力的。” “再者,”江离步步紧逼,“如果真的存在消防隱患,按照《消防法》第十六条规定,您应该第一时间向当地消防部门报告,並协助疏散人员。可我看您似乎並没有通知消防部门,只带了几个保安就来了。这是否有些不合规矩?还是说,您比消防部门更专业?” 刘经理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铁青。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最后,”江离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如果您是受人指使,故意以虚假的消防隱患为由中断我们的拍摄,那就涉嫌合同欺诈和商业妨害了。这些,都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刘经理彻底慌了,他没想到一个网红演员居然懂这么多法律知识。 更要命的是,江离全程录像,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份油水丰厚的工作,可能当场就没了,甚至还要吃官司。 “我……我再去確认一下情况。”刘经理擦了擦汗,转身就想走。 “等等。”江离叫住了他,“刘经理,我们剧组租用这个场地,是签了正式合同的。如果您今天强行中断我们的拍摄,造成的损失至少在五十万以上。这笔钱,您赔得起吗?” 刘经理脸色煞白。 “我猜,有人给了您好处,让您来做这个恶人。”江离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为温和,“但那个人给您的,真的比得上您可能面临的法律风险和职业生涯的毁灭吗?” 刘经理沉默了。 “我不知道是谁指使您这么做的,但我想提醒您一句,”江离收起手机,语气诚恳,“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今天这事,如果您现在转身离开,我们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 江离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刘经理咬了咬牙,权衡利弊之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明哲保身。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个……可能是我们搞错了,一场误会,误会!我再去核实一下!你们先拍,先拍!”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带著那几个保安灰溜溜地消失在了眾人视线中。 全场先是一片死寂,紧接著,不知是谁先带的头,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轰然爆发。 “好小子!”张谦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江离的肩膀,眼里的欣赏藏都藏不住,“真没看出来,你还懂这些!” 江离笑了笑,那份属於魏忠贤的阴冷早已散去,只剩下年轻人的清朗与谦逊。 “略懂而已。其实我也是在赌,赌他心虚,不敢把事闹大。” “不管怎么说,你今天救了我们整个剧组!”张谦由衷地感激道。 江离目光一转,看向依旧亮著灯的布景。 “张导,趁著大家情绪都在,继续把今天这场戏拍完吧。” “好!”张谦精神大振,转身吼道,“各部门注意了!都打起精神来,继续拍摄!” 剧组迅速恢復了运转,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重新回到各自的位置。 江离重新戴上官帽,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时,已经完全回到了魏忠贤的角色中。 “杨大人,”他嘴角掛著阴冷的笑意,“你口口声声说为国为民,可你可曾想过,若没有我魏忠贤,这大明朝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对面,王劲松饰演的杨涟怒目圆睁:“魏忠贤!你助紂为虐,残害忠良,欺君罔上,罪该万死!” 两人的对手戏,在刚才的插曲后不减反增,情绪更加饱满,张力更加强烈。 这一场戏,最终只用了两条就顺利通过。 【叮!检测到来自星艺传媒王坤和孙在成的恼怒,公敌值+10000!】 江离看著系统提示,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某些人的如意算盘,又落空了啊。 …… 第83章 《傀儡戏》 接下来的日子,江离彻底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態。 白天,他在片场是翻云覆雨、搅弄朝堂的魏忠贤。 晚上回到酒店,则一头扎进了《风起紫禁》主题曲的创作中。 张谦导演的要求很高,他不要一首流於表面的普通古风歌,他要的是一首能刻画出权谋斗爭下人性挣扎,又唱尽歷史沧桑的歌曲。 江离没有急於谱曲填词。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覆研读剧本,一遍遍观看已经拍好的素材片段,甚至找来了大量的明史资料,尤其是关於魏忠贤和天启皇帝的野史趣闻。 他要找的,是那个歷史人物背后,最核心的情感內核。 【顶级演技(反派专用)】这个技能,在此时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它不仅能让江离共情角色,更能让他深入到角色的灵魂深处,去感受那些从未被史书记载的喜怒哀乐。 他仿佛能感受到,那个出身市井的无赖,在净身入宫后所受的无尽屈辱;能体会到,他在冰冷的宫墙內,对一丝温暖的极度渴望;更能共情到,他手握滔天权势时,內心的膨胀与不安。 他感受到了这个老太监对小皇帝那份既像父子,又像主僕,还夹杂著利用与控制的畸形情感。 他也感受到了当东林党人以“清流”自居,用道德和祖制的大棒要將他置於死地时,他內心的不甘与怨毒。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生来就是锦衣玉食,满口仁义道德,便可名垂青史? 我一个从烂泥里爬出来的阉人,断子绝孙,挣扎求生,搏一个出人头地,就是奸佞小人,要被万世唾骂? 这世道,何其不公! 这些激烈而矛盾的情感,在他胸中反覆冲刷、激盪,最终匯聚成一句句歌词,一个个音符。 就在江离废寢忘食之际,一场针对他的舆论风暴,已在网络上悄然成型。 最先出现的是一些营销號的爆料。 “惊爆!江离片场耍大牌,当眾辱骂影视城工作人员,仗势欺人!有图有真相!”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帖子下面配了几张模糊的远景图,正是那天江离与刘经理对峙的画面。 因为距离远,角度刁钻,照片里只能看到江离气势逼人地站著,而刘经理则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紧接著,更多的“知情人士”冒了出来。 “我是《风起紫禁》剧组的群演,可以作证,江离在片场就是个戏霸,经常改导演的戏,对我们这些小演员呼来喝去,態度极其恶劣。” “呵呵,一个网红出身的,靠懟人火了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这种劣跡艺人必须抵制!!” “听说《风起紫禁》为了洗白魏忠贤,把歷史改得面目全非?吐了,这种烂剧谁爱看谁看!” 当然,也有清醒的粉丝和路人发出质疑。 “不对吧,连柳嫣然都被江离的人格魅力折服了,怎么可能耍大牌?” “等一个反转,上次泄露的片段演技炸裂,我不信是烂剧。” 然而,这些理性的声音,在汹涌的水军浪潮下,连一朵浪都翻不起来,瞬间就被淹没。 #江离耍大牌#、#抵制烂剧风起紫禁#等话题,在有心人的推动下,迅速爬上各大平台的热搜榜。 剧组里的人很快也知道了这件事。 “这他妈纯属放屁!”道具组长气得把手里的锤子往地上一扔,“那天要不是江离,咱们整个组都得被那个姓刘的孙子给赶出去!现在倒好,英雄成了恶霸了?” 製片主任的脸都绿了,他拿著手机,看著上面不堪入目的谩骂,急得在片场来回踱步:“张导,这可怎么办?现在网上对我们剧和江离的负面评论太多了,已经影响到几个谈好的gg商了,他们都在观望……” 张谦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坤!绝对是王坤那个小人在背后搞鬼!”他咬牙切齿,“除了他,没人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对方这一套组合拳,一环扣一环,招招都往要害上捅,阴险至极。 而风暴中心的江离,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他手机里,就存著那天事件从头到尾的高清视频。 但他不急。 看著系统面板上不断跳动的“公敌值”,他甚至觉得这帮水军还挺可爱的。 羊毛,就要等养肥了再薅。 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那首即將完成的歌曲里。 外界的喧囂,与他脑海中的旋律相比,微不足道。 三天后的夜晚,张谦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正为网上的舆论焦头烂额,烦躁地点开,是江离的消息。 “张导,主题曲的小样,我做出来了,发您邮箱了,您听一下。” 张谦精神一振,立刻打开电脑,点开了那个新邮件。 发件人:江离。 附件:傀儡戏.mp3。 他戴上耳机,点下了播放键。 一阵略带萧瑟的古箏声响起,仿佛將人瞬间拉回了那段风雨飘摇的歷史。 紧接著,江离清澈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缓缓地唱了出来。 “紫禁城墙,烙一身沧桑,龙袍下的孤影,被岁月拉长……” 张谦只听了开头两句,浑身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这声音,太有故事感了! “谁在低语,说忠奸难量,黑白对错,不过是史书几行……” 这句词,更是直接戳中了张谦的心窝。 这不就是他想通过《风起紫禁》表达的核心吗? 歷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所谓的忠与奸,善与恶,在权力的游戏中,界限早已模糊。 “我躬身,拜那九天龙光,也伸手,触那无边欲望。笑眾生,皆是戏中模样,哭我身,难逃这宿命场……” 副歌部分,编曲陡然激昂起来。 张谦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江离在片场表演的无数个画面。 那个在皇帝面前卑微諂媚的魏忠贤,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魏忠贤,那个在深夜里独对孤灯的魏忠贤…… 这些画面,与歌声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正当他以为情绪会一直这么压抑下去时,编曲风格陡然一变。 鼓点、弦乐、嗩吶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悲壮、苍凉而又疯狂的氛围。 江离的唱腔也隨之改变,从低吟浅唱变成了高亢的戏腔,仿佛是魏忠贤这个角色在对命运发出最后的吶喊与控诉。 第84章 剧未播,已成半! “烧掉那青史,功过谁来定章!” “掀翻这棋盘,我自立为王!” “待到秋风起,吹落前尘忘,只剩一声嘆,空迴荡……” “豁”的一声,张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哪里是在唱歌,这分明是魏忠贤这个被压抑了一生的畸形之人,在生命最后时刻发出的吶喊! 他不要歷史的评判,他要自己来定义功过! 他不要做命运的棋子,他要主宰自己的命运!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通过那几句惊艷的戏腔,轰然炸裂!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张谦呆立在电脑前,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这首歌,已经完全超越了他最初的期待。 那种身处权力漩涡中心,被命运裹挟著前进,最终走向毁灭的悲剧感,被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甚至觉得,光凭这首主题曲,就能让这部戏未播先火。 什么黑料,什么舆论,在这样绝对的才华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苍白! 张谦立刻把这首demo发给了製片主任和投资方万总,邮件標题只有十个字: “天赐神曲,剧未播,已成半。” 正如张谦所料,这首名为《傀儡戏》的歌,让万总连夜打来电话,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当场拍板,追加一百万的预算,专门用於这首歌的精良製作和宣传。 第二天,张谦立刻召集了宣发组的紧急会议。 看著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宣发人员,张谦一反常態,脸上竟带著几分笑意。 “都別去管网上那些屁事了,也別写什么澄清稿。” 宣发组长一愣:“那……导演,我们什么都不做?任由他们骂?” “做,当然要做。”张谦走到投影仪前,將自己的手机连接上去。 清脆的连接提示音后,他点开了那个名为《傀儡戏》的音频文件。 他没说话,只是示意所有人安静听。 一曲终了,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狂热。 “我交给你们一个任务,”张谦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用最快的速度,把我们已经拍好的素材,尤其是江离的镜头,给我剪一个预告片出来!就用这首歌当背景音乐!” 宣发组长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张谦的意图:“导演,您的意思是……我们用作品说话?” “说个屁的话!”张谦一拍桌子,气势如虹,“我们直接用作品,把那帮人的脸,给我死死地按在地上摩擦!” “那些人不是说江离耍大牌,德不配位吗?说我们魔改歷史,洗白魏忠贤?好!我们就用这首歌,用江离的表演告诉他们,我们拍的,是复杂的人性,是歷史的悲歌!” “我们不回应,不辩解,不撕扯!让观眾自己去看,自己去听,自己去判断!” “有这样的作品在,什么流言蜚语,都是纸老虎!” 张谦的这番话,点燃了房间里所有人的热血。 “干了!”製片主任一咬牙,“我马上联繫后期公司,加钱!让他们通宵也得把片子给我剪出来!” 与此同时,网络上的舆论战在王坤和孙在成的推动下,愈演愈烈。 孙在成更是亲自下场,在微博上发了一条意味深长的动態: “演戏先做人,品德不端,难成大器。与诸君共勉,守住娱乐圈一片清朗。” 这条看似充满正能量的微博,瞬间被他的粉丝和水军顶上了热搜,评论区更是成了声討江离的狂欢。 “支持孙影帝!正道的光!” “强烈要求换回孙在成!不看江离演的烂剧!” 剧组里的工作人员看不下去了。 道具组长发微博:“造谣一张嘴,闢谣跑断腿。江离是我见过最敬业、最谦逊的艺人,那些说他耍大牌的人,良心被狗吃了吗?” 化妆师发朋友圈:“和江离合作以来,他从来没有一次迟到早退,对每个工作人员都很礼貌。某些人为了黑而黑,真是无底线。” 就连老戏骨王劲松老师,也更新了一条微博: “现在的年轻人,有才华,有想法,是好事。怕的是有人心胸狭隘,见不得別人好。静待作品,自有公论。” 不过,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三天后,《风起紫禁》官方微博突然发布了一条预告: “风起云涌,紫禁城中谁主沉浮?明晚8点,《风起紫禁》首播,敬请期待!附赠彩蛋:主题曲《傀儡戏》mv抢先看!” 视频一经发布,瞬间引爆全网。 视频以古箏开场,画面是空寂的宫殿,飘零的落叶。 “紫禁城墙,烙一身沧桑……” 江离那清澈而富有故事感的的声音响起。 画面中,是他穿著最卑微的太监服,在雪地里艰难前行的背影。 “我躬身,拜那九天龙光……” 画面一转,他已身著蟒袍,跪在龙椅之下,眼神恭敬,却暗藏锋芒。 “也伸手,触那无边欲望……” 他站在权力之巔,俯瞰著阶下百官,眼神中充满了蔑视与陶醉。 当副歌那石破天惊的戏腔响起时,视频的节奏陡然加快! “烧掉那青史,功过谁来定章!” 画面中,大火熊熊,无数奏章化为灰烬! 魏忠贤在火光中仰天大笑,状若疯魔! “掀翻这棋盘,我自立为王!” 他与少年天子在棋盘前对坐,落子无悔,眼神决绝! 三分钟的预告,每一帧画面都与音乐的情绪完美契合。 江离的表演,从隱忍到爆发,从卑微到疯魔,层次分明,充满了强大的情感张力,仿佛將魏忠贤这个人物被扭曲、被压抑、被欲望吞噬的一生,浓缩在了这短短的几分钟里。 视频发布后的短短一个小时內,网络舆论,彻底逆转。 “臥槽……这声音,这演技,我人麻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突然觉得魏忠贤这个角色好带感啊!期待正片!!” “对不起,我为我之前的言论道歉,这剧我追定了!耶穌也拦不住我,我说的!” …… 第二天晚上8点,《风起紫禁》在万眾瞩目下,准时登陆各大视频平台。 第一集播完,收视率就突破了2.5%,网络播放量更是达到了惊人的8000万次。 第二集、第三集...... 每一集的收视率都在稳步攀升。 第85章 业务能力太强也是错? 第一周结束,《风起紫禁》毫无悬念地登顶当月收视冠军。 而江离饰演的魏忠贤,更是一夜之间,成为了一个现象级的角色。 一个月后。 《风起紫禁》彻底封神,不仅收视率屡创新高,更是在以挑剔闻名的豆芽,评分竟然一路飆升到了9.2分,成了近年来评分最高的古装权谋剧。 各大媒体纷纷发文盛讚: 《人民日报》:“《风起紫禁》以严谨的歷史態度和精湛的表演,为观眾呈现了一个立体的魏忠贤形象。江离的表演层次丰富,將这个复杂的歷史人物演绎得入木三分。” 《光明日报》:“什么是好演员?江离用自己的表演给出了答案。他让我们看到,真正的演技,无关年龄,无关出身,只在於对角色的敬畏与用心。” 就连一向只关注电影圈的《电影艺术》杂誌,也破天荒地为江离刊登了专题文章:《从网红到演员的华丽转身——论江离在〈风起紫禁〉中的表演艺术》。 网络上,更是一片山呼海啸般的讚誉。 “江离版魏忠贤,绝了!从此魏忠贤有了脸,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能超越这个版本了!” “看完这剧,我对魏忠贤这个歷史人物有了全新的认识。江离的表演太有说服力了,他让我相信,这就是那段歷史里真实存在过的人。” 豆芽上,一个名为“中戏学生逐帧拉片,分析江离到底神在哪”的帖子,被顶上了首页,获得了超过十万的点讚: “我是中戏表演系的学生,从专业角度分析江离在《风起紫禁》中的表演。首先是台词功底,他把魏忠贤那种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处理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感到刻意,又能体现角色特色。” “其次是肢体语言,注意看他走路的姿態,永远是微微佝僂著背,脖子前倾,这是长期在宫中伺候人、低头看路养成的习惯,细节满分。” “最后是眼神戏,这是最难的部分。江离的眼神会隨著剧情的发展而变化,从最初的畏缩胆怯,到后来的阴鷙狠毒,再到面对少年天子时流露出的、混杂著利用与温情的复杂情绪,每一种情绪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说句不夸张的话,这个表演水准,放在我们学校,绝对是教学案例级別的。” 这个帖子被无数表演专业的学生和老师转发,江离的表演甚至被一些表演学院列入了教学参考材料。 与此同时,《傀儡戏》这首主题曲,也火得一塌糊涂,横扫各大音乐平台榜单,播放量破亿,评论区更是好评如潮: “这歌词写得太有水平了,把魏忠贤的心路歷程写得淋漓尽致。” “江离的唱功也太好了吧,那段戏腔直接把我唱哭了。” “已经单曲循环一个月了,还没听腻,有救吗?” …… 另一边,孙在成看著网上关於《风起紫禁》的热烈討论,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当初他没有迟到,没有耍大牌,没有被换掉…… 现在享受这一切讚美、关注和荣耀的,本该是他。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星艺传媒。 王坤手忙脚乱地接起內线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顶头上司的咆哮: “王坤!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网上这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把事情办成这样的?现在全网都在夸那个江离,嘲笑我们星艺传媒有眼无珠,你知不知道公司的股价都受到了影响!” 王坤握著听筒,额头渗出冷汗,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不通。 一场精心策划、投入巨大的舆论风暴,不仅没有伤到江离分毫,反而成了人家最好的“虐粉固粉”工具,最后还免费给剧集做了一波惊天动地的宣传。 江离一个毫无根基的新人,怎么就能一次次地化险为夷,甚至还能借力打力,爬得更高? 这不科学! 《风起紫禁》的成功,不仅让江离的名气大增,也让整个剧组的人都跟著受益。 张谦导演接到了好几个新项目的邀请,王劲松等老戏骨也重新受到关注。 就连柳嫣然,也因为在剧中的出色表现,接到了几个不错的角色邀约。 “江离,这次真的要谢谢你。”柳嫣然在微信上给江离发消息,“如果不是你当时的指导,我不可能有现在的表现。” “你的进步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江离回復道,“继续加油,相信你会有更好的发展。” 剧组的杀青宴上,觥筹交错,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张谦喝得满脸通红,抓著江离的手不放:“江离,你就是我的福將!这部戏能成,你居功至伟!以后我张谦的戏,只要有合適的角色,你隨时来!” 製片人和投资方万总更是把江离奉为座上宾,各种商业合作的意向像雪片一样飞来。 江离都只是微笑著,礼貌地应付。 他悄悄打开系统面板,看著上面新增的公敌值,心里盘算著。 本想演个万人唾骂的大反派,狠狠收割一波,谁知道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把角色演得太有魅力,反而吸了一大波粉。 我兢兢业业地演坏人,你们却把我当偶像? 这叫什么事? 业务能力太强也是一种错? 靠演戏,路子还是太窄了,来得也太慢。 他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一个能让他接触到更多“牛鬼蛇神”的地方。 机会说来就来。 三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通过张谦导演的引荐,找上了门。 来人是国內顶级电视台——番茄卫视的金牌製作人,陈錚。 他製作的综艺节目,向来是收视和口碑的双重保障。 会面的地点约在一家安静的茶馆。 陈錚年约四十,一身得体的休閒西装,显得文质彬彬,但眼神中却透著一股商人的精明和製作人的锐利。 “江离老师,久仰大名。”陈錚主动伸出手,姿態放得很低,“《风起紫禁》我一集不落地追了,您的表演,堪称惊艷。” “陈製片客气了,叫我江离就好。”江离和他握了握手,不卑不亢。 第86章 《演员的诞生》 几句寒暄过后,陈錚开门见山:“我这次来,是想邀请您,担任我们一档新综艺的常驻导师。” “综艺?”江离眉毛一挑。 “是的。”陈錚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档综艺名叫《演员的诞生》,是一档演技竞技类节目。不瞒您说,这个项目我们筹备了很久,也请了很多业內前辈,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现在的演艺圈,风气有些浮躁。资本横行,流量当道,很多演员连最基本的台词和形体都不过关,却能拿著天价片酬,享受粉丝追捧。” “而一些真正有演技的好演员,反而默默无闻。我们做这档节目的初衷,就是想正本清源,让观眾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表演。” “所以,你们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导师?”江离问道。 “我们需要一个『屠夫』。”陈錚看著江离,一字一句道,“一个敢说真话,不怕得罪人,並且能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屠夫』。我们需要一个人,用最专业的標准,去撕掉那些所谓『演员』的遮羞布。我们考察了很久,整个圈子,有这个实力,又有这个胆量的,只有您。” 江离的演技,通过《风起紫禁》已经封神,无人可以质疑他的专业性。 他又是个新人,背后没有错综复杂的资本关係,不像很多老前辈那样,需要顾及人情世故,束手束脚。 更重要的是,他之前数次面对全网舆论围剿时,那种“敌军围我千万重,我自岿然不动”的淡定和雷霆反击的手段,让陈錚看到了他强大的心理素质。 这简直是为这个位置量身打造的人选。 “陈製片,您太高看我了。”江离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我只是个网红出身,唱了点歌,侥倖演了部戏,做评委,资歷尚浅。而且,您说的这个『屠夫』,可不是什么好差事,这是要把半个娱乐圈都得罪光的节奏。” “我们知道这很难。”陈錚的语气十分诚恳,“所以,我们愿意拿出最大的诚意。” 他报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经纪人当场休克的酬劳数字,然后补充道,“除此之外,我们电视台承诺,会和您进行深度战略合作,未来我们台里所有s级的影视项目,您都有优先选择权。” 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但江离在意的不是这个。 他在意的是,当陈錚说出“撕掉那些所谓『演员』的遮羞布”时,他脑海里几乎能想像到一大片公敌值朝他涌来的壮观景象。 流量明星、资本咖、关係户…… 这节目简直就是公敌值的自助餐啊! 【叮!检测到特殊任务场景“演员的诞生”,触髮长期任务:行业清道夫。】 【任务描述:在该节目中,揭露並淘汰至少五位名不副实的“演员”,並使其背后的至少三股资本势力產生重大损失。】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度,奖励20万至40万公敌值,並隨机抽取s级天赋一项。】 来了! 江离心中一定。 他放下茶杯,看著陈錚,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陈製片,酬劳和资源都是次要的。我只关心一个问题。” “您说。”陈錚立刻坐直了身体。 “节目组会给我多大的权限?我的评论,会被『一剪没』吗?如果我和某些资本方力捧的艺人起了衝突,节目组会保我,还是保他们?”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要的就是江离这股劲儿。 “江离老师,我以我金牌製作人的名誉向您保证。”他收起笑容,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誓,“在节目里,您拥有最高的评判自由。您的每一句点评,只要不违反播出规定,我们一刀不剪。” “至於资本……呵呵,我们番茄卫视虽然不是铁板一块,但还没到需要看几个娱乐公司脸色的地步。只要您占著理,天王老子来了,我们都挺你!” “好。”江离站起身,朝陈錚伸出手,“这浑水,我趟定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个心照不宣的联盟,就此达成。 《演员的诞生》节目组的效率高得惊人。 官宣江离加盟导师团的消息一出,立刻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我没看错吧?江离去当导师?他才二十出头,够格吗?” “楼上的,你没看过《风起紫禁》?就凭魏忠贤那个角色,他去当导师,绰绰有余。” “哈哈哈,我怎么有种预感,这节目要血流成河了?江离可不是那种会给流量面子,说场面话的人。” “期待值拉满!就想看江离怎么收拾那些流量明星!” 网友们兴奋地討论著,而圈內不少人却感到了一丝寒意。 尤其是那些准备去节目里“镀金”的年轻艺人和他们背后的经纪公司,更是紧急开会,重新评估风险。 一个月后,节目录製正式开始。 录製现场富丽堂皇,灯光璀璨,导师席位设在舞台正下方,共有四席。 江离到得不早不晚,另外三位导师已经到了。 坐在主位的是国宝级老戏骨,宋丹书。 他年近七十,满头银髮,精神矍鑠,是圈內德高望重的泰山北斗。 看到江离,他竟主动起身,笑著打招呼:“江离,你好。你的《风起紫禁》,我看了,后生可畏啊。” “宋老师您好,您过奖了。”江离连忙快走几步,微微躬身回应。 他对这些真正有艺术追求的前辈,向来心怀敬意。 宋丹书左手边,是一位穿著红色长裙,风情万种的女演员,彭文静。 她是国內三大电影节的大满贯影后,以演技精湛和性格火辣著称。 她靠在椅背上,冲江离扬了扬线条优美的下巴,算是打了招呼,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和好奇。 而坐在最边上的,是一个戴著鸭舌帽的中年男人,国內知名的商业片大导演,陈奋。 他拍的电影票房动輒几十亿,最擅长调动观眾情绪,但也因为作品过於商业化而备受爭议。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江离一眼,便转过头去,表情颇有些倨傲。 显然,在他眼里,江离不过是个靠著一部剧和一堆炒作爆火的年轻网红,还不太瞧得上眼。 第87章 指鹿为马 江离將三人的神態尽收眼底,心中瞭然。 宋丹书是镇场子的,彭文静是中立的观察者,而这位陈奋导演,恐怕就是第一个需要他去“攻克”的堡垒了。 他不动声色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静待好戏开场。 第一组登场的选手,是一对小有名气的二线演员,表演的是一个经典爱情电影片段的翻拍。 两人功底扎实,情感真挚,虽然有些小瑕疵,但整体完成度很高,现场观眾反响不错。 点评环节,宋丹书和彭文静都给出了中肯的建议和鼓励。 轮到陈奋,他皱著眉,言辞犀利地指出了几个镜头感的问题,显得有些严苛,但还在专业討论的范畴內。 最后轮到江离。 江离的目光扫过舞台上那对表演完毕、正紧张等待点评的演员,没有立刻开口。 摄影机的特写镜头对准了他,全场观眾和后台的导播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这位新晋“话题之王”的第一句评语。 显然所有人都知道,江离才是那个最大的变数。 “你们的表演,”江离终於开口,声音清朗,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演播厅,“很『正確』。” 两个演员愣住了,不明白这个词是褒是贬。 “从情绪的起承转合,到台词的节奏处理,再到你们的走位和互动,都像是教科书里復刻出来的,挑不出大毛病。”江离继续说,“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们演的是一对久別重逢的恋人,剧本要求你们情绪激动,眼含热泪。你们做到了,哭得很好看,台词也说得很动情。但你们演的不是『恋人』,你们演的是『演员在演恋人』。” 这话一出,现场一片譁然。 连旁边的彭文静都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你们的所有反应,都隔著一层表演的壳。我感受不到角色本身的情感,只看到了你们作为演员的技巧。你们的技术是合格的,但你们没有把灵魂注入角色。你们感动了自己,却没有感动我这个观眾。”江离的话语不重,却字字诛心,“表演不是完成任务,不是做对每一个技术动作。真正的表演,是让观眾忘记你演员的身份,相信你就是那个角色。从这一点上说,你们的表演,是失败的。” 宋丹书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讚许,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陈奋的眉头则皱得更紧了,似乎对江离这种“学院派”的空谈理论有些不屑。 “谢谢江离老师的点评。”主持人连忙出来圆场,將这对已经被说蒙了的演员送下了台。 演播厅里,观眾开始窃窃私语。 “我去,这也太狠了吧?人家演得挺好的啊。” “好什么啊,江离说到我心坎里了!我刚才就觉得有点假,但说不上来为什么。” “这才是专业的,一针见血!那些夸人『努力』『有进步』的,跟说废话有什么区別?” 后台控制室里,陈錚兴奋地一拍大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对!就是这个味儿!”他盯著监视器里江离那张平静的脸,“这才是我想要的!” 短暂的休息后,第二组选手登场。 灯光亮起,当其中一个身影出现在舞台上时,现场的观眾席立刻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几块写著“顾凯”名字的灯牌在黑暗中疯狂晃动。 来人是顾凯,长相俊美,当下最炙手可热的顶级流量之一,粉丝数千万,一举一动都能登上热搜。 与他搭戏的,是一位名叫李默的三十多岁男演员,名气不大,但眼神沉稳,一看就是个有经验的实力派。 他们要表演的,是一部经典警匪片的片段,顾凯饰演一名初出茅庐、內心在正邪间充满挣扎的臥底警察,李默则饰演他的上线,一个成熟稳重、久经考验的老刑警。 表演开始。 “峰哥,我受不了了!我每天跟他们一起吃喝嫖赌,我快忘了自己是谁了!”顾凯一上来就情绪拉满,五官用力地挤在一起,青筋毕露。 李默饰演的老刑警面无表情,眼神复杂地看著他,声音低沉有力:“这是你的任务。” “任务?任务就是让我看著那帮人渣为非作歹吗?!”顾凯咆哮起来,声音大到破音,他猛地抓住自己的头髮,身体剧烈颤抖,“我快疯了!你知道吗!我快疯了!” 接下来的三分钟,成了顾凯一个人的“咆哮秀”。 而他旁边的李默,则完全被他的“表演风暴”所吞没。 李默几次试图通过眼神和微表情传递更深层的情感,但顾凯完全不接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演得酣畅淋漓。 整场戏下来,李默就像一个陪著巨婴演戏的无奈保姆。 表演结束,顾凯气喘吁吁,额头上沁出几滴汗珠,摆出一个他自认为很破碎、很迷人的表情,对著观眾席的方向。 粉丝们立刻报以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和掌声。 “哥哥好棒!演技炸裂!” “我看哭了!哥哥演得太好了!太不容易了!” 导师席上,四位导师的表情各不相同。 宋丹书的脸上带著一丝礼貌而疏远的微笑,显然是不想多谈。 彭文静则乾脆抱起了手臂,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讽。 陈奋的表情却很微妙,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了:“嗯……顾凯啊,我觉得今天这个表演,有很大的突破。” 此言一出,不仅江离,连彭文静都侧目看向了他。 “特別是情绪的爆发力,很强。”陈奋面不改色地继续说,“看得出来,你为了这个角色,是下了苦功夫的。虽然在一些细节处理上还略显稚嫩,但作为一个年轻演员,这种敢於释放自己的精神,是值得鼓励的。我看到了你的潜力和未来的可能性。” 一番话,把顾凯夸得脸泛红光,他连忙鞠躬:“谢谢陈导,我会继续努力的!” 陈奋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看向另一位演员:“李默,你今天的问题就比较大了。你作为前辈,在舞台上没有起到一个带动的作用。顾凯的情绪已经给到这个份上了,你完全没接住,你的反应太平淡了,导致整个戏的张力没有起来。你要反思一下。” 这番顛倒黑白的点评,让李默脸色一白,却只能强顏欢笑地鞠躬:“是,谢谢陈导指点。” 第88章 你的表演,让我想起了泰迪! 现场的普通观眾也察觉出不对劲了,议论声四起。 “不是吧?陈导是瞎了吗?那个顾凯演得跟个疯子一样,李默怎么接?” “太明显了,这是保流量呢!为了资本连脸都不要了,噁心!” “资本的力量啊,嘖嘖,指鹿为马,嘆为观止。” 彭文静终於忍不住了,她拿起话筒,轻笑一声:“陈导看问题的角度总是这么……出其不意。我倒觉得,李默是这个舞台上唯一一个在演戏的人。他演了一个面对失控臥底而必须保持冷静的老刑警,而不是在演一个陪太子读书的木头人。至於顾凯……” 彭文静顿了顿,眼神扫过顾凯那张精致的脸:“你的表演,让我想起我家楼下那只泰迪犬。激动的时候,叫声也挺大的。” “噗——” 现场有观眾没忍住,笑了出来。 顾凯的脸“唰”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彭文静老师,你这是人身攻击!”陈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好了好了,我们来听听江离老师的意见。”主持人赶紧把话头拋给了江离。 剎那间,全场所有的目光,包括四台摄像机,全都聚焦在了江离身上。 江离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 他看了看舞台上强装镇定的顾凯,又看了看身边脸色不善的陈奋。 “陈导说,看到了潜力。彭文静老师说,像一只泰迪。我觉得,两位老师的点评,都很有道理,但都没说到根子上。”江离拿起话筒,不急不缓地开口。 “我问你一个问题,顾凯。你有没有想过,你演的这个角色,是一个臥底。”江离说道,“一个在毒梟身边潜伏多年的臥底!他最重要的特质是什么?是隱忍!是克制!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脸上却要不动声色!” “一个隨时可能暴露身份,下一秒就会被沉尸江底的人,他可能会在深夜无人的时候崩溃,但绝不会在一个隨时可能暴露的接头点,像你这样大喊大叫!” “他不是在演戏给观眾看,他是在演戏给豺狼看,演错一句词,一个眼神不对,就没命了。 “你的表演,不是在塑造角色,你是在谋杀角色!” 全场死寂。 江离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继续说道:“你刚才那段表演,唯一的价值,就是给观眾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可以逐帧分析的、教科书级別的反面案例。它告诉我们,一个演员在完全不理解角色、只懂得用五官乱飞和嘶吼来表达情绪的时候,能有多么可笑和灾难。”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评委席上的陈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至於陈导说的『潜力』……如果这种把无能当爆发、把灾难当突破的表演也叫潜力的话,那我们这个行业未来的『潜力』,可真是太大了。” 此话一出,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江离这番话给震住了。 这已经不是点评了,这是指著鼻子在骂。 他不仅把选手顾凯批得体无完肤,甚至连陈奋这位大导演都毫不留情地捎带了进去。 陈奋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江离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疯狂响起。 【叮!来自顾凯的公敌值,+5888!】 【叮!来自顾凯粉丝的公敌值,+10240!】 【叮!来自陈奋的公敌值,+8888!】 演播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导师席上那两个对峙的男人身上。 “把这段掐了!后期给我剪掉!”陈奋终於爆发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响声让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江离,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对我的观点指手画脚?” 他指著江离的鼻子,唾沫横飞:“你懂什么叫市场吗?你懂什么叫商业价值吗?顾凯有几千万粉丝,他背后的商业价值是你这种网红能比的吗?表演是为观眾服务的,观眾喜欢,就是好的!” “还有,你一个后辈,用这种態度跟前辈说话,谁教你的规矩?”陈奋摆足了老前辈的架子,试图用资歷和地位来压倒江离。 这番话,充满了资本的傲慢和前辈的优越感,每一个字都透著“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多”的蛮横。 若是换个其他年轻人,恐怕早就嚇得噤若寒蝉,起身道歉了。 但江离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反而带著几分看戏般的戏謔。 等陈奋吼完了,他才不紧不慢地拿起话筒。 “陈导,您別激动,年纪大了,血压容易高。” 一句话,噎得陈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首先,我们来釐清几个概念。”江离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第一,您说我不懂市场。没错,我不是很懂,但这档节目叫《演员的诞生》,不是《导演的诞生》或者《资本的诞生》。我们在这里討论的,是『表演』本身。” “用票房和商业价值来衡量演技,是不是有点偷换概念?如果按这个逻辑,国內演技最好的演员,应该是那些票房最高的明星,而不是宋丹书老师这样的艺术家。您觉得,这个逻辑成立吗?” 他巧妙地將宋丹书拉了进来,既表达了对老艺术家的尊敬,也给陈奋挖了个坑。 陈奋总不能当眾说宋丹书的演技不如流量明星吧? 陈奋脸色一滯,被问得哑口无言。 “第二,您说观眾喜欢就是好的。”江离继续道,“这个『观眾』,指的是谁?是顾凯先生的粉丝,还是所有买票走进电影院、打开电视机的普通观眾?粉丝因为喜欢这个人,所以会无条件地包容他的一切,哪怕他演的是一坨,粉丝也能夸出来。但我们做节目,拍作品,服务的是更广大的路人盘。把粉丝的喜好等同於所有观眾的喜好,这是不是一种自欺欺人?或者说,陈导您的电影,以后只打算拍给粉丝看?” 这番话,直接把陈奋放在了全体普通观眾的对立面。 现场不少观眾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甚至有人小声叫好。 第89章 三比一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陈奋气得嘴唇发抖。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江离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您说我不尊重前辈。请问陈导,什么叫『前辈』?是年龄大、资歷老,就值得被无条件尊重吗?我认为,真正的尊重,是基於对专业的敬畏。” “宋丹书老师是前辈,因为他几十年来,为观眾贡献了无数经典角色,他的艺德和演技,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彭文静老师是前辈,因为她靠著一部部作品,拿下了影后大满贯,她的业务能力,无可指摘。” “而您呢?”江离话锋一转,直视陈奋,“您作为前辈,在这个舞台上,却公然无视基本的专业標准,为一个演技灾难的流量明星站台,甚至顛倒黑白,打压真正有实力的演员。您这么做,是在尊重这个行业,还是在侮辱这个行业?您是在维护前辈的尊严,还是在滥用前辈的权力?” 江离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一个不尊重表演本身、只看得见流量和资本的导演,一个试图用资歷和地位来压制真话的前辈,您觉得,您配得上『尊重』这两个字吗?” 陈奋彻底懵了,他张著嘴,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出任何话来反驳。 他纵横圈內几十年,何曾受过这等当眾的羞辱? “说得好!”彭文静忽然拿起话筒,清脆地鼓了两下掌,“我完全同意江离的观点。如果我们这些坐在评委席上的人,都不能坚守专业的底线,那我们办这个节目的意义何在?难道就是为了给资本搭一个捧人的梯子吗?那我彭文静,第一个不干。” 她的话,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宋丹书也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表演,是一门艺术,艺术,就应该有標准。江离的话虽然尖锐,但道理是对的。我们作为前辈,更应该爱护羽毛,为年轻人做出好的表率。” 三比一。 陈奋彻底被孤立了。 他瘫坐在评委席的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再也囂张不起来。 舞台上的顾凯,早已面无人色。 他本以为这是一次轻鬆的镀金之旅,没想到却成了一场公开的处刑。 “好了,那么现在,请四位导师进行投票。”主持人硬著头皮走上流程,“在顾凯和李默两位选手中,选择一位晋级。请选择。” 毫无悬念。 陈奋几乎是赌气般地,按下了顾凯的灯。 彭文静和宋丹书,都相继选择了李默。 现在,决定性的一票落在了江离手中。 所有人都看著他。 江离没有立刻按灯,他拿起话筒,最后看了一眼台上的两人。 “我的选择,是李默。”他说,“理由很简单。因为他是一个演员,而顾凯先生,目前还只是一个明星。明星负责光鲜亮丽,而演员,负责塑造灵魂。这个舞台,叫《演员的诞生》。” 说完,他乾脆利落地按下了李默的灯。 三比一,顾凯,淘汰。 这个结果宣布的瞬间,顾凯的粉丝区发出了一阵不甘的尖叫和哭喊。 而顾凯本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蹌了一下,最后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失魂落魄地走下了舞台。 节目录製暂时中断,进入休息时间。 “江离,你小子,可以啊。”彭文静的身影带著一阵香风凑了过来,她毫不避讳地用胳膊肘碰了碰江离,“陈奋那老狐狸,估计肺都要气炸了。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倚老卖老,今天真解气。” “我只是说了实话。”江离淡然一笑。 “实话最伤人。”彭文静朝他眨了眨眼,扭著腰肢,款款地走了。 宋丹书从另一侧走过,对著江离微微頷首,眼神里的讚许不加掩饰。 他什么也没说,但这个动作,分量已经足够。 江离进了自己的休息室准备喝口水,一个身影就带著一股怒气冲了进来,挡在他面前。 是陈奋。 他大概是觉得在导师席上丟了面子,想在后台找回来。 几个工作人员想上来劝,都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江离!”陈奋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子咬牙切齿的劲儿,隔著三米都能听见,“你別太狂了!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娱乐圈!” “不要以为你可以在这个节目里为所欲为,今天得罪了顾凯,你知道他的后台吗?你让他当著全国观眾的面下不来台,你觉得这事儿能善了?”陈奋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江离脸上了。 “还有我!你当眾驳我的面子,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告诉你,我跟广电那边打个招呼,就能让你所有的作品都上不了!你信不信?” 他摆出一副掌控別人生杀大权的姿態,似乎篤定这番话能嚇住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江离却笑了,他从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颗薄荷,慢条斯理地剥开纸放进嘴里。 清凉的气息在口腔里瀰漫开。 “陈导,您刚才说,表演是为观眾服务的,观眾喜欢就是好的。”江离嚼著,声音含混不清,却字字清晰。 “现在您又跟我说,这个圈子不看表演,看后台,看谁的拳头大。您这半小时不到,观点就自己打起来了。要不您先跟自己辩论一下,理清了再来跟我说?” “你……”陈奋一口气堵在胸口,脸涨得通红。 江离的脑海里,系统的声音適时响起。 【来自陈奋的公敌值,+12000!】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哎哟,陈导,江离,聊什么呢,火气这么大?”陈錚笑呵呵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著几个工作人员,恰到好处地隔开了两人。 陈奋看到陈錚,如同看到了救兵,立刻告起了状:“陈錚!你看看你请来的都是什么人!毫无规矩,目无尊长!这个节目要是让他这么搞下去,迟早要完蛋!” 陈錚脸上的笑容不变,他拍了拍陈奋的肩膀,安抚道:“陈导,消消气,消消气。这不正是我们节目要的效果吗?有碰撞,有火,这才有看点嘛!” 他转向江离,眼神里却满是讚许:“江离,刚才那段太精彩了!我跟你保证,一刀不剪,原样播出!” 陈奋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酱紫。 他听明白了,陈錚根本不是来调解的,他是来给江离站台的! 他要的就是这种衝突,自己反而成了节目效果的“燃料”。 第90章 留白的艺术? “你……你们……”陈奋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两人说不出话来。 “陈导,合同里可写得清清楚楚,导师拥有独立的点评和投票权,节目组不得干涉。”陈錚笑眯眯地提醒道,“您是前辈,可不能带头违约啊。来来来,喝口茶,降降火。下半场录製马上要开始了,大家还得继续合作嘛。” 陈錚一番话,软中带硬,直接把陈奋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陈奋死死地瞪了江离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猛地一甩手,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陈錚这才走到江离面前,递给他一瓶水,低声笑道:“干得漂亮,就是要这个效果。放心大胆地干,天塌下来,我给你顶著。” 江离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这把刀,算是彻底开了刃。 短暂的休息结束,录製继续。 聚光灯亮起,舞台上走来一男一女。 男人约莫四五十岁,面容有些沧桑,但眼神沉静,是那种在许多电视剧里演过配角,观眾脸熟却叫不出名字的演员。 他叫朱暉。 女人则年轻靚丽,二十出头的年纪,穿著一条白裙子,身段窈窕,五官精致得像个洋娃娃。 她是刘青,近两年在几部仙侠偶像剧中担任女主角,人气颇高,但演技风评常年稳定在“瓶”和“木头美人”的区间。 看到刘青,陈奋的眼睛里,似乎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光。 这是一个挽回顏面的机会。 第三组表演的片段,来自一部获奖无数的文艺电影《归巢》。 剧情讲述的是一个从小被送走的女儿,在得知亲生父亲身患绝症后,前来探望的故事。 场景设定在破旧的老房子里,父女二人多年未见,隔阂与亲情交织,充满了复杂而压抑的情感。 刘青饰演女儿,朱暉饰演父亲。 对於演员来说,这种极度依赖內心戏的片段,难度极高。 没有激烈的衝突,没有咆哮式的爆发,一切的情感都藏在细枝末节里,藏在一次呼吸、一个眼神、一次欲言又止的停顿里。 表演开始。 舞台的布景很简单,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一盏昏黄的灯。 朱暉饰演的父亲佝僂著背坐在那里,手里摩挲著一个掉漆的茶杯。 他没看进门的女儿,眼神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逃避。 仅仅是一个背影,一个动作,那种久病缠身的虚弱和面对女儿的愧疚感,便已经瀰漫开来。 刘青饰演的女儿站在门口,她看著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台词是:“我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表情很淡,眼神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 接下来的几分钟,对话並不多,大段的留白考验著演员的內功。 女儿问:“你……还好吗?” 父亲浑浊的眼睛动了动,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失败了,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 女儿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桌子对面:“这里面是些钱。” 父亲的手指猛地一颤,茶杯里的水晃了一下。 他没有去碰那个信封,只是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仔细地看向自己的女儿。 他的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有欣慰,有痛苦,有不敢靠近的胆怯,还有一丝哀求。 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化为一声长长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嘆息。 朱暉的表演,是教科书级別的。 他没有流一滴泪,却让观眾感受到了排山倒海的悲伤。 他就是那个被时间与悔恨淹没的父亲。 而刘青呢? 她很美,美得无可挑剔。 镜头给到她特写时,每一帧都像是精心修过的画报。 她也哭了,在剧本要求流泪的地方,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滚落下来,哭得梨带雨,我见犹怜。 表演结束,灯光亮起。 现场观眾席,出现了片刻的沉默。 朱暉的表演带来的后劲,让很多人一时没回过神来。 导师席上,宋丹书率先拿起话筒,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感慨:“朱暉,演得好啊。你让我看到了一个演员对角色的敬畏,你不是在演,你就是他。你把这个父亲一生的遗憾,都揉碎了,放在了那几分钟里,了不起!” 他给予了朱暉极高的评价,然后话锋转向刘青,语气温和了许多:“小姑娘,很努力。台词和流泪的时机都抓得很准,但你的表演,还停留在表面。你只是完成了剧本给你的任务,没有去想,这个女儿在推开那扇门之前,心里经歷了怎样的天人交战。你的心里是空的,所以观眾感受到的,也只有空。” 宋丹书的点评,一如既往地温和而精准。 然而,陈奋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清了清嗓子,抢过话头。 “我倒是有不同的看法。”他的声音不大,却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宋老师是老艺术家,看问题的角度,可能跟我们现在市场的主流有些出入。” 他先是捧了宋丹书一下,隨即话里藏刀。 “我觉得,朱暉的表演,痕跡太重了。有点『演』的成分在里面,太戏剧化,太用力。现在的年轻观眾,喜欢更生活化、更自然的表演。”陈奋侃侃而谈,仿佛刚才那个理屈词穷的人不是他,“反而是刘青,让我很惊喜。” 彭文静的眉毛挑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容。 “刘青的表演,有一种『留白』的艺术。”陈奋创造了一个新词,“她没有把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而是用一种克制的、內敛的方式来处理。她的美,她的脆弱,本身就是一种情绪的传递。你看她流泪的时候,那种破碎感,是非常能打动人心的。这是一种高级的表演方式,叫『以静制动』。我认为,她的表演,比朱暉那种老派的舞台剧演法,更贴近电影的质感。” 这番指鹿为马、强行拔高的点评,让现场许多懂行的观眾都皱起了眉头。 把“面瘫”说成“克制”,把“空洞”说成“留白”,陈大导演的洗白能力,確实是一流的。 第91章 打碎花瓶,才能成为真正的演员 刘青听得眼圈泛红,激动地向陈奋鞠躬:“谢谢陈导,我……我会继续努力的。” 朱暉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有些落寞,却还是保持著风度,没有说话。 “呵,”彭文静一声轻笑,打破了这“感人”的氛围,“陈导真是总能给我带来新的知识点。『留白』?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表演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按照您的理论,那块背景板是不是演得最好?它从头到尾一动不动,那得是多大的留白,多高级的表演啊。” “噗嗤——”观眾席有人没忍住笑了。 “彭文静,你这是抬槓!”陈奋的脸又黑了。 “我只是不太理解。”彭文静抱起手臂,姿態慵懒,“克制,是有东西可以克制。一个演员心里有火山,他只让火星冒出来,那叫克制。一个演员心里是块冰,他本来就什么都没有,那不叫克制,那叫『没货』。至於您说的电影质感……” 她看向刘青,眼神锐利:“电影镜头会放大一切,它能放大你的美,同样也能放大你的空洞。刘青,你今天在舞台上,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指令是『哭』,於是你流出了眼泪。但你的眼睛,你的灵魂,没有在演戏。朱暉是在用灵魂演戏,而你,是在用泪腺演戏。” 一番话,毒辣,却一针见血。 刘青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主持人见气氛又要失控,连忙把皮球踢向了最后的“终结者”。 “我们来听听,江离老师的看法。”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没说话的男人身上。 江离,会如何评价这场“冰与火”的表演? 江离没有像之前那样靠在椅背上,他坐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落在舞台上的刘青身上。 他没有急著下判断,而是像上次一样,先提出了一个问题。 “刘青。”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清晰而沉稳,“你刚才在哭。我想问你,你流下那几滴眼泪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看似寻常,实则是一个陷阱。 刘青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具体。 她身边的经纪人曾在台下千叮万嘱,遇到这种问题,一定要回答得“有深度”,要体现自己“体验派”的特质。 她定了定神,按照准备好的答案回答:“我在想……我在努力感受角色的痛苦。我想像著,如果我就是这个女儿,多年后看到这样潦倒的父亲,那种心疼和埋怨交织在一起的感觉。我想到了我奶奶去世的时候,那种无能为力的悲伤……” 这是一个非常標准、非常“正確”的答案。既贴合了角色,又展现了自己情感的充沛。 然而,江离听完,却轻轻摇了摇头。 “你说的都很好。”他先是肯定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但你做错了。” 刘青茫然地看著他。 “你是在『想』悲伤,在『回忆』悲伤,在用各种方法『催眠』自己,让自己哭出来。你的目的,是『哭』。你成功了,你流泪了。”江离说,“但角色的目的不是哭。角色站在那里,她的目的是与父亲和解,是面对自己复杂的身世,是处理眼前这一团糟的局面。” 他顿了顿,让所有人消化这句话。 “你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如何挤出眼泪这件事上。你感动了你自己,你回忆了你奶奶,你觉得自己很悲伤,很入戏。可那一刻,你不是那个女儿,你只是一个在努力哭泣的女演员刘青。你的眼泪,是你自己的,和角色无关。” 江离的话语,让整个演播厅陷入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观眾,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漏掉一个字。 “真正的表演,不是调动自己的情绪去『演』,而是构建角色的逻辑,让情绪『自然而然』地发生。朱暉老师为什么演得好?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我要演一个悲伤的父亲』。他在想,『我愧对女儿,我不敢看她』『她给我钱,我没脸要』『我想跟她说句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所有的表演,都建立在角色的行动逻辑上,所以他的悲伤,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是真实的。” 江离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居高临下的傲慢,反倒充满了纯粹的认真。 “你的表演,就像一个做菜的新手。菜谱上写著『加盐少许』,於是你精確地称了一克盐放进去。菜谱说『翻炒三分钟』,你掐著秒表一秒不多一秒不少。你完成了所有的步骤,但做出来的菜,没有灵魂。因为你不知道为什么要加盐,不知道为什么要翻炒。你只知道执行指令。” “你有一件最强大的武器,就是你的美貌。但它也是你最大的囚笼。”江离看著她,“你太在意镜头里的自己好不好看,哭起来美不美,以至於你不敢做任何破坏这份美的表情。你把自己包裹在一个精致的壳里,不敢摔碎它,去触碰角色骯脏、挣扎、不堪的內核。” 江离的话,让刘青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她第一次感觉,有人看穿了她华丽外表下的所有心虚和苍白。 “我给你一个建议。”江离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忘了你的脸。下次,如果你还想演戏,去接一个不需要你漂亮的角色。演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一个满脸泥污的村妇,一个被生活揍得鼻青脸肿的小人物。什么时候你敢在镜头前,让你自己变得『丑陋』了,你的表演,才算真正开始。” 这番话,严厉,却又带著一丝奇异的指引。 它没有像陈奋那样胡乱吹捧,也没有像彭文静那样纯粹的讥讽,而是在彻底打碎之后,递过来一块砖,告诉她地基应该从哪里垒起。 “好了,投票吧。”江离说完,便靠回了椅背,仿佛刚才那番振聋发聵的点评只是隨口说了几句閒话。 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陈奋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似乎想为刘青投上一票,但在江离那番专业的、无法辩驳的分析之后,再投给她,就等於承认自己是个完全不懂表演的瞎子。 他犹豫了半天,最终选择了弃权。 江离、彭文静、宋丹书,三票都投给了朱暉。 朱暉,晋级。 这位在圈內沉浮半生的老演员,眼眶有些湿润,他朝著导师席,深深地鞠了一躬。 刘青被淘汰了,她站在舞台上,没有像顾凯那样失魂落魄,反而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最后,她朝著江离的方向,也鞠了一躬。 第92章 台长施压 当晚的录製结束后,整个节目组都笼罩在一种既兴奋又紧张的气氛中。 兴奋的是,节目的看点和爆点已经远超预期;紧张的是,江离这尊大神,几乎把陈奋和两个流量明星背后的资本方得罪了个遍。 陈奋连招呼都没打,黑著脸第一个离开了电视台。 据说他在停车场对著自己的司机大发雷霆,声音大到几个楼层都能听见。 后台的氛围却截然不同。 “江离。” 陈錚快步走了过来,脸上不见疲惫,反而有种亢奋的光。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江离的手:“今天,谢谢你。” 这声感谢,发自肺腑。 陈錚很清楚,他赌对了。 江离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分內之事。” 陈錚笑了,他喜欢这四个字。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不过,麻烦也来了。刚才我助理接到消息,顾凯所属的『天光娱乐』和刘青背后的『盛世星途』,两家的公关团队已经把电话打到我们卫视gg部和总编室了。” “哦?”江离眉毛一挑,来了兴趣。 “他们没提换掉你,那是蠢话。”陈錚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们要求在后期剪辑里,『弱化』你的点评,『美化』他们艺人的表现。说白了,就是要把黑的剪成白的,死的剪成活的。天光娱乐那边话说得更重,他们在我们卫视有好几个代言合作,还冠名了另一档王牌综艺。话里话外的意思,如果我们不『处理好』,后续的合作……呵呵。” 这才是资本真正的施压方式。 舆论战只是小打小闹,伤不了筋骨。 直接从商业命脉上动刀子,才是他们的惯用伎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砍掉你的赞助,影响你的招商,让电视台从根源上感受到痛,这远比在网上组织一帮粉丝骂街来得有效。 彭文静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刚卸了妆,换了一身便服,少了几分镜头前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 她抱著臂,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哟,这么快就来活了?陈大製作人,顶得住吗?要不乾脆把江离的嘴缝上,咱们这节目改名叫《夸夸团的诞生》得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和和气气把钱赚了。” 她这话听著像嘲讽,眼睛却看著江离,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陈錚深吸一口气,隨即脸上恢復了那种运筹帷幄的自信:“彭老师,你们放心。开机前我对江离有过承诺,我说过,给他最高的自由度,出了事我来扛。现在,就是我兑现承诺的时候。” 江离看著眼前的陈錚,这位金牌製作人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文人式的孤勇和商人的精明混合在一起的奇特气质。 他知道陈錚不是圣人,他这么做,一半是为了一点行业理想,另一半,则是为了节目能爆。 而自己,就是他引爆市场的最好炸药。 “好。”江离言简意賅。 就在这时,网络世界已经因为这次尚未播出的节目录製,掀起了第一波暗流。 “#顾凯演技炸裂#”和“#刘青仙女落泪#”两个词条,在录製结束后不到一个小时,就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微博热搜的尾巴。 点进去,是各种营销號和粉丝的控评。 “哥哥这次演得太好了,情绪层层递进,最后爆发的时候我心都碎了!某些评委为了博眼球恶意打压,真是没底线!” “那个江离特別毒舌,懟天懟地,我看就是个人设,靠骂人来给自己炒作,噁心!” “心疼我家青青,被职场霸凌了还要坚强微笑,抱抱。” 很显然,顾凯和刘青背后的团队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们试图在节目播出前,就抢先一步定下舆论的基调,把江离塑造成一个仗势欺人的恶霸,把自家艺人塑造成无辜的受害者。 与此同时,一些现场观眾的零星爆料,则呈现出完全不同的画风。 “臥槽!今天《演员的诞生》录製现场简直是神仙打架!江离太屌了,直接把陈奋导演说得哑口无言,逻辑满分,全程高能!” “別信营销號的鬼话!顾凯演得跟个智障一样,江离的点评一针见血!全程被江离扒得底裤都不剩!等节目播出来,你们就知道谁是小丑了!” 【来自顾凯及其粉丝团的公敌值+20000】 【来自刘青及其粉丝团的公敌值+18000】 【来自顾凯背后资本『天光娱乐』的公敌值+10000】 【来自刘青背后资本『盛世星途』的公敌值+10000】 看著这一连串喜人的数字,江离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效率,比辛辛苦苦拍一部剧高多了。 在这节目上,每一次点评,都是对一个明星、一个团队、乃至一条资本链的精准打击。 “这才第一期录製,看来『行业清道夫』这个任务,倒也不是遥不可及。” 资本? 他最喜欢的就是跟资本打交道了。 因为只有把他们打疼了,公敌值才能涨得够快。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一周后,《演员的诞生》首播的日子。 这一周,对於节目组,尤其是製作人陈錚来说,每一天都像是在钢丝上跳舞。 “天光娱乐”和“盛世星途”的施压,比预想中来得更加猛烈和直接。 他们没有再通过公关部门传话,而是动用了更高层级的关係。 番茄卫视的台长,亲自给陈錚打了两通电话。 第一通电话,语气还算客气,说是“友商”有一些意见,希望节目组能“兼顾艺术追求和商业合作的和谐”,暗示陈錚把剪辑做得圆滑一些,不要让大家面子上都过不去。 陈錚用一套“我们一定秉持客观公正的原则,充分尊重每一位演员的付出”的官话给打了太极。 结果第二天,第二通电话就来了。 “小陈,那期节目我看了样片。那个江离的点评,太过了。”台长的声音明显沉了下去,话里已经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顾凯那段,必须刪掉。陈奋导演发飆那段,也要处理掉。我们是主流媒体,要引导积极向上的风气,不要製造矛盾和对立。” 第93章 人间嘴替江离 “台长……” “你別说了!”台长直接打断了他,“天光娱乐的李总,是我的老同学。人家已经把话挑明了,如果这一期照样片这么播,他们公司明年跟我们台的所有合作,全部取消!这包括两个综艺的冠名,还有年底跨年晚会的赞助。这个损失,你陈錚担得起吗?” 办公室內,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几个核心编导都垂著头,大气不敢出。 谁都清楚,这是一个足以决定节目生死的最后通牒。 对於一个电视台来说,几个亿的商业合作,分量远比一个新节目的“艺术坚持”要重得多。 陈錚握著电话,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台长。”陈錚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担不起这个损失。但是,这个节目如果按照您说的方式剪辑,它就死了。一个死了的节目,就算有再多赞助,也不过是一具涂脂抹粉的殭尸。” 说完,他没等台长回復,直接掛断了电话。 这一刻,陈錚彻底豁出去了。 他不再是一个瞻前顾后的电视台高管,他回到了最初的起点,一个只想做出牛逼內容的作品人。 …… 晚上七点五十分。 江离坐在酒店柔软的沙发里,电视上正播放著番茄卫视的gg。 手机屏幕亮起,是彭文静发来的一条微信:“陈錚那小子把台长都给顶了,今晚完整版播出。我敬他是条汉子。要是这节目糊了,回头我请你俩喝酒。” 江离回了个“好”字。 他並不担心节目会糊。 愚蠢和傲慢,向来是观眾最喜闻乐见的戏剧元素。 而今晚的《演员的诞生》,恰好把这两样都集齐了,而且还是顶流配置。 不爆,简直没有天理! 八点整,熟悉的片头音乐响起。 节目不疾不徐地从导师入场开始,宋丹书的亲和,彭文静的冷艷,陈奋的油腻,江离的疏离,四个人的气场在镜头下被清晰地呈现出来。 “来了来了!终於等到我凯哥!” “前排看戏,听说这期撕得很厉害!” 第一组演员的表演平淡无奇,直到江离的点评出现,弹幕瞬间多了一层。 “臥槽,江离说话好直白啊!” “『演员在演恋人』,这话说的太对了,我看的时候就这感觉!” “江离有点东西啊,不是那种和稀泥的。” 而当顾凯和李默登场时,真正的风暴,才开始酝酿。 顾凯的粉丝们已经准备好了键盘和控评文案,准备在自家哥哥“演技炸裂”的时刻,席捲整个评论区。 表演开始。 电视里,顾凯瞪大了眼睛,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著台词。 起初,弹幕里还飘过零星的“哥哥好努力”、“爆发力好强”。 但渐渐地,风向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等等……他这是在干嘛?” “我怎么感觉有点好笑呢?像个发脾气的初中生。” “这是……演的臥底警察?我怎么瞅著像狂犬病发作了?” “楼上的別尬黑,这叫爆发力!你们懂不懂!” “对面的李默好可怜,完全被无视了啊!” “这叫演技炸裂?我家楼下吵架的大爷都比他有层次感。” 当陈奋导演开始他那段顛倒黑白的点评,盛讚顾凯“有潜力”、“有爆发力”时,观眾的疑惑和嘲讽,瞬间转化为了愤怒。 “???陈奋是瞎了吗?眼睛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资本的力量真牛逼,指鹿为马啊这是!” “我宣布,从今天起,陈奋导演发明的『资本视觉』,可以申请诺贝尔医学奖了,能让瞎子睁眼说瞎话。” “我吐了,为了捧流量,几十年的导演脸都不要了?” “前面的说江离毒舌,现在看来,跟这位陈导比起来,江离简直是业界良心好吗!” 紧接著,彭文静的“泰迪犬乱叫”精准吐槽,瞬间引爆了全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彭影后respect!嘴替!我的嘴替!她怎么敢说啊!爱了爱了!” “泰迪犬乱叫,臥槽,太形象了,我回不去了!” “#泰迪犬演技# 给我上热搜!” 屏幕前的无数观眾笑得前仰后合,顾凯的粉丝们则彻底懵了。 他们准备好的“演技炸裂”四个字,此刻显得无比讽刺,根本发不出去。 发出去了,也只会被淹没在满屏的“哈哈哈哈”和“泰迪犬”之中。 当陈奋恼羞成怒,开始拿粉丝和商业价值说事时,观眾的情绪达到了第一个顶点。 “急了急了,他急了!” “说不过专业,开始扯流量了,真low啊。” 而江离冷静的反击,更是堪称神来之笔。 “专业对资本”、“观眾对粉丝”、“何为前辈”,三段论层层递进,逻辑清晰,掷地有声。 “臥槽!这段位太高了!杀人诛心啊!” “文化人骂人就是不一样,每个字都打在陈奋的脸上。” “我宣布,从今天起,江离就是我的网际网路嘴替!” 那一瞬间,收视率曲线,陡然向上,拉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近乎垂直的红色线条。 陈奋的“留白论”一出,再次给全网贡献了年度笑料。 “新词get:留白式演技。指演员因为脑子空空,所以给观眾留下了巨大的想像空间。学到了!” “哈哈哈哈陈导,求求你別再发明新词了,我尷尬癌都犯了。” 隨后,江离对刘青那段关於“表演的逻辑”和“美的囚笼”的分析,彻底让节目升华。 “『什么时候你敢在镜头前让自己变得丑陋了,你的表演才算真正开始』,这句话应该刻在所有演员的脑子里!” “粉了粉了,这才是值得追的偶像,有脑子,有风骨,有態度!” 网络上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江离犀利点评顾凯# #陈奋江离现场翻脸# #彭文静 內涵顾凯是泰迪# #演员的诞生 神仙打架# 几个热搜以不可阻挡之势,在短短十分钟內,屠杀了微博热搜榜。 节目的片段被疯狂传播,江离那段点评,更是被网友们奉为“人间嘴替”的圣经。 顾凯的粉丝疯了一样地涌入江离的微博,用尽了她们毕生所学的骯脏词汇进行辱骂。 第94章 全网沸腾!这才是內娱该有的评委! “江离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家哥哥?!” “你就是嫉妒我们哥哥比你红!” “等著吧,你得罪了陈导和我们哥哥,你在娱乐圈別想混了!” 但更多的路人观眾,却被江离彻底圈粉。 一种压抑已久的,对行业乱象的愤怒,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臥槽!江离牛逼!这段话看得我热血沸腾!” “这才是评委该有的样子!敢说真话!不像某些人,和稀泥,恰烂钱!” “从今天起,我就是江离的顏粉、事业粉、性格粉!哥哥杀我!” “陈奋的脸都绿了,看著太爽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有人敢这么正面硬刚资本!” “顾凯的粉丝呢?出来走两步?还炸裂吗?我看是炸没了。” 顾凯的粉丝们確实溃不成军。 他们引以为傲的控评、刷数据、做图安利,在绝对的实力和大眾的共识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少数几个试图挣扎的言论,比如“你们知道哥哥有多努力吗”,瞬间就被淹没在了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之中。 “努力?工地搬砖的师傅不比他努力?人家演了吗?” “他努力地贡献了今年最好笑的表情包,確实努力了。” “求求了,別再用努力来当遮羞布了,菜就是菜,承认有那么难吗?” 这股风潮,同样席捲了刘青的表演片段。 当江离那句“你流泪时在想什么”问出,当他层层剥茧,揭示出刘青“用泪腺演戏”的本质,並最终给出“忘了你的脸,什么时候敢变丑,什么时候才算开始”的建议时,弹幕再次沸腾。 “『你感动了你自己,但你的眼泪,和角色无关。』杀人诛心!太狠了!” “这段话不只是说给刘青听的,是说给现在娱乐圈所有空有美貌、没有演技的“瓶”们听的!” “虽然话很重,但感觉江离是真心在教她东西,比陈奋那种虚偽的吹捧好一万倍。” 天光娱乐和盛世星途的办公室內,灯火通明。 公关团队的电话被打爆了,所有人都焦头烂额。 他们原以为可以靠控制电视台来压下风波,却万万没想到,陈錚和番茄卫视竟然真的敢“一刀不剪”地播出来。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这次翻车,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以往艺人出了负面,他们可以虐粉、固粉,可以甩锅给对家,可以把水搅浑。 但这次,顾凯和刘青是在全国观眾的注视下,被一位专业权威以无法辩驳的方式,公开处刑了他们的“业务能力”。 这是最致命的。 一个演员,可以有緋闻,可以情商低,但唯独不能被钉在“不会演戏”的耻辱柱上。 “李总,顾凯正在谈的那个汽车代言,对方刚刚打电话来,说要重新评估他的形象风险……” “盛世那边也不好过,刘青接触的那部大製作古偶剧,製片方態度开始变得很曖昧了。” 连锁反应,已经开始。 资本的损失,不仅仅是股价的波动,更是旗下艺人商业价值的急速缩水。 一个被全民嘲讽“泰迪犬乱叫”的流量偶像,和一个被盖章“用泪腺演戏”的木头美人,他们的市场號召力,在一夜之间,大打折扣。 …… 番茄卫视大楼,同样灯火通明,但气氛却截然相反。 收视率报告出来了。 《演员的诞生》首播,平均收视率破2,峰值收视率甚至衝到了2.8,创造了番茄卫视近三年来季播综艺的开播新纪录。 网络平台的播放量、討论度、话题度,全部呈现断层式领先。 “爆了!錚哥,我们爆了!”一个年轻的编导举著报告,声音嘶哑地喊了出来。 “嗷——!” 整个楼层瞬间沸腾,所有人拥抱在一起,又笑又跳,释放著压抑了整晚的紧张与兴奋。 陈錚站在人群中央,看著屏幕上那根鲜红的、陡峭的收视曲线,眼眶也有些湿润。 他是个內容创作者,骨子里流淌的是对优质节目的偏执。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上,赫然是“台长”两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甚至带著一丝討好的声音:“小陈啊……是我格局小了,是我格局小了啊!你这节目,搞得好,搞得非常好!” 陈錚嘴角噙著一丝冷笑,语气却很平静:“台长,您过奖了,我们只是坚持了做內容的本分。” “对对对!本分!说得好!”台长在电话那头连声附和,仿佛“本分”这个词是陈錚发明的,“数据我看到了,咱们番茄卫视多久没出过这样的爆款了?你为台里立了大功!那个……天光和盛世那边,你不用管,我亲自去跟他们谈!我们做內容的,腰杆要硬!你放手去干,后续的录製,台里给你最高权限,谁敢插手,我第一个不答应!” 陈錚心中冷笑,嘴上却只是淡淡地说:“谢谢台长支持,我会把节目做好的。” 掛断电话,陈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压力都卸了下来。 这场豪赌,他贏了。 他不仅保住了节目,更贏得了前所未有的自主权。 而与此同时,江离的脑海中,也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叮!因宿主的行为,导致资本势力“天光娱乐”、“盛世星途”旗下核心艺人商业价值大幅受损,公眾形象崩塌,已造成『重大损失』。】 【任务“行业清道夫”进度更新:】 【已淘汰演员:2/5】 【已造成重大损失的资本势力:2/3】 【叮!公敌值结算中……】 【来自“天光娱乐”高层的憎恶,公敌值+20000】 【来自“盛世星途”高层的憎恶,公敌值+20000】 【来自陈奋的嫉恨与羞辱,公敌值+8000】 …… 一波肥。 江离看著这一连串暴涨的数字,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果然,打蛇打七寸。 没有什么比在全国观眾面前,指著资本的摇钱树说“这不行”,更能有效拉满仇恨值的了。 第95章 留白大师 这时,江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錚发来的简讯。 “江离,我们贏了!另外,收到消息,天光和盛世吃了哑巴亏,但下周录製,他们联合宏星娱乐请了人来,说是特邀嘉宾,其实就是战书。来的人是周远。” 周远。 江离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宏星娱乐的太子爷,出道五年,三部电影,二十六岁就拿下了国內三大电影节之一的金鼎奖最佳男主角,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影帝。 和顾凯那种需要粉丝供养的流量不同,周远是资本用顶级资源和精良作品硬生生砸出来的“实力派门面”,是宏星娱乐用来標榜自己“艺术追求”的旗帜。 打不过老的,就派个最能打的小的来。 这是被打脸的两家搬来的救兵? 还是想来摘桃子,踩著这档节目的热度更上一层楼? 有意思。 网络上的狂欢,还在继续发酵。 《演员的诞生》第一期播出后的二十四小时,已经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造梗运动”。 “泰迪犬演技”和“留白式演技”这两个词,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吐槽,演变成了一种文化符號。 无数网友自发製作了顾凯表演的表情包,配上各种搞笑文案,在社交媒体上形成了病毒式传播。 任何明星如果演技稍有夸张,弹幕和评论区立刻就会被“泰迪警告”、“小心叫出声”刷屏。 而陈奋导演的“留白论”,更是被玩成了梗。 “今天老板让我加班,我给他表演了一个留白式的工作,他说他想给我一记资本视觉的耳光。” “我妈问我这次考试怎么样,我说我的分数很有潜力,充满了爆发力,现在我正在客厅跪搓衣板,思考人生的留白。” 两大娱乐公司第一次体会到,当自家艺人不是因为緋闻,而是因为“业务能力不行”被全民群嘲时,是多么的无力。 这根本没法洗。 与之相反,江离的微博评论区,画风清奇。 除了常规的“哥哥好帅”、“哥哥杀我”之类的彩虹屁,更多的是各种“许愿”和“申冤”。 “江离老师,下一期能不能点评一下xxx?她演戏永远一个表情,看得我好痛苦!” “江离老师,求求了,看看我们家哥哥吧,被资本压了好多年了,演技超好就是没机会!” 在这种山呼海啸般的热度下,第二期节目的录製,万眾瞩目。 节目录製当天,番茄卫视的演播厅外,黄牛票被炒到了天价。 观眾席上座无虚席,许多人甚至举著自製的灯牌,上面写的不是明星的名字,而是“江离,请开炮!”“留白大师,请发言!”之类的搞笑標语,让现场导演哭笑不得。 这已经不是一档演技综艺的录製现场,而更像是一场大型脱口秀。 观眾们期待的,不只是演员的表演,更是导师席上的“神仙打架”。 导师入场环节,当江离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时,现场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声浪之大,甚至盖过了节目组准备的背景音乐。 而另一边,陈奋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留白大师”、“资本视觉”、“泰迪犬夸夸群群主”这些外號,在一周之內,已经成了他人生的污点,焊死在了他的脑门上。 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別人异样的目光。 他发布的几条试图挽尊的微博,评论区全都被“学到了”、“大师,开课吧”、“您留白的样子真帅”之类的玩梗评论占领,逼得他不得不关闭了评论区。 陈奋强撑著风度,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但他坐下的瞬间,屁股仿佛沾了钉子,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当他看到前排那个“留白大师”的灯牌时,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就在这时,主持人用一种格外隆重的语气宣布:“今天,我们节目还迎来了一位特別的嘉宾!他年仅二十六岁,就將金鼎奖最佳男主角收入囊中。他用实力证明了,流量与演技可以兼得!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特邀导师——周远!” 伴隨著激昂的音乐,一个身穿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的年轻男人,从后台缓缓走出。 他长相俊朗,气质乾净,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谦逊的微笑,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 “啊啊啊啊!周远!” “影帝!是活的影帝!” 现场的年轻观眾中,爆发出了一阵远超之前的热烈尖叫。 连带著一些原本是来看热闹的路人,也纷纷侧目,这就是所谓“国民度”的体现。 周远走到舞台中央,先是向观眾席深深鞠了一躬,又转向导师席,再次致意,姿態无可挑剔。 他走到导师席,与宋丹书、彭文静礼貌地握手。 轮到陈奋时,陈奋那张快要掛不住的脸,终於舒缓了一些,用力地拍了拍周远的肩膀:“周远啊,你才是我们行业的未来,要多来这种节目,给年轻人做个好榜样!” 话里有话,意在用周远的“优秀”,来反衬之前的“歪瓜裂枣”,顺便给自己挽尊。 最后,周远站定在江离面前。 他伸出手,笑容温和:“江离老师,久仰大名。您在第一期节目里的点评,我反覆看了好几遍,鞭辟入里,振聋发聵,让我学到了很多。” 他的眼神清澈,態度诚恳,仿佛真的是一个前来求教的晚辈。 一个二十六岁的影帝,对著一个小他几岁的人喊“老师”,还喊得如此自然。 江离心里暗道一声佩服,面上却不动声色。 “周影帝客气了,你的名字才是如雷贯耳。”江离轻轻回握了一下。 主持人见状,立刻笑著打圆场:“看来我们的周远也是江离老师的粉丝啊!那今天我们可要好好期待一下,当最犀利的导师,遇上最天才的演员,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 气氛被调动起来,录製正式开始。 第一组上场的演员表演了一段都市爱情喜剧,表现中规中矩,不好不坏。 点评环节,宋丹书和彭文静的点评依旧温和而精准。 轮到陈奋时,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以为他会继续他那套“资本美学”,期待著能再爆几句金句,给大伙儿添点新梗。 第96章 影帝下场护短 没想到,陈奋只是清了清嗓子,说了一段极其安全的场面话:“嗯……我觉得两位演员都非常努力,这个片段难度很高,能完成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继续加油。” 说完,他便闭上了嘴,一副“言多必失”的谨慎模样。 观眾席上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细微的嗤笑声。 上一期还口若悬河的“留白大师”,这一期竟然惜字如金了。 显然,他是被打怕了,决定採取缩头战术,只要不说话,就不会犯错。 主持人心领神会地將话筒递给了特邀嘉宾:“下面,让我们听听周远的专业意见。” 周远拿起话筒,没有立刻点评,而是先对两位演员的努力表示了肯定。 隨后,他开始从镜头感、节奏控制、微表情管理等多个技术层面,对表演进行了细致入微的分析。 他的点评专业、冷静,条理清晰,引经据典,甚至还穿插了几个他在片场处理类似戏份时的亲身经歷。 一番话说下来,不仅让台上的演员茅塞顿开,连现场的观眾都听得连连点头。 “影帝就是影帝,说的全是乾货。” “这才是技术流啊!” 周远说完,將目光投向江离,微笑著说:“一点浅见,见笑了。不知道江离老师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我很想听听您的看法,毕竟,您看问题的角度,总是那么的……与眾不同。” 话语谦卑,但那份挑战的意味,已经毫不掩饰地摆在了檯面上。 全场的焦点,再次匯聚到了江离身上。 江离却只是淡淡一笑,对著话筒说:“周远老师说得很好,很全面,我没什么要补充的。” 他竟然……避战了? 周远愣住了,陈奋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观眾席上也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江离却仿佛没看到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神情轻鬆地对主持人说:“继续吧,看下一组。”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不懂了。 只有陈錚在后台的监视器前,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微笑。 他知道,江离不是避战。 他是在等。 等一个足够分量的对手。 很快,他要等的人就来了。 第二组演员登场,当看到其中一人的脸时,全场响起了一阵惊呼。 那人叫刘建明,宏星娱乐力捧的新人,也是周远的小师弟。 他们要表演的片段,正是上一期顾凯演砸了的那个臥底片段的后续——在黑帮老大的阴谋设计下,臥底警察亲手开枪,杀死了前来接应自己的警察队友。 表演开始。 灯光暗下,再亮起时,刘建明已经跪坐在舞台中央。 他双手抱著头,身体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汗水混著泪水,从他脸上不断滑落,將头髮黏在额前,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对手演员,一个老戏骨,扮演的黑帮老大刚说出第一句台词。 “阿sir,现在,我们才是一路人。” 刘建明突然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他完全打乱了原有的剧本节奏,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宣泄著角色的痛苦。 他捶打著地面,用头撞击著地板,哭喊声撕心裂肺。 这是一种极具视觉衝击力的表演。 现场的观眾被这股原始的爆发力镇住了,许多人都露出了不忍的表情。 表演结束,刘建明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似乎还沉浸在角色的情绪里,久久无法自拔。 全场,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经久不息。 就连后台的陈錚,看著监视器里刘建明那张因过度激动而扭曲的脸,心里也不由得咯噔一下。 这表演……太有迷惑性了。 和顾凯那种一眼就能看穿的、空洞的咆哮不同,刘建明的表演充满了细节和“真实感”。 颤抖的肌肉,充血的眼球,失控的泪腺,这是一种生理层面的投入,外行人看起来,这就是“演技炸裂”。 这一次,江离要如何应对? 导师席上,宋丹书老爷子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彭文静则抱著手臂,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和探究。 而陈奋,此刻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激动地抢过了话筒。 “好!太好了!”他几乎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面红光,“这才是真正的表演!全身心的投入,將自己彻底打碎,与角色融为一体!这,就是奉献精神!刘建明,你让我看到了一个演员该有的样子!” 他一番吹捧,引得观眾席上不少人也深以为然地点著头。 “確实,感觉他都快演虚脱了,太投入了。” “这哥们儿是真的在用生命演戏啊。” 彭文静沉吟片刻,接过了话头:“投入是好事,演员能为角色付出到这个程度,值得尊敬。但是……”她话锋一转,“表演有一个词,叫『失控』。我刚才看到的,更多的是演员情绪的失控,而不是角色在特定情境下的失控。很激烈,很澎湃,但作为观眾,我被你的情绪淹没了,反而没能看清角色本身。” 她的点评很克制,点到为止,但已经指出了问题所在。 宋丹书点了点头,补充道:“文静说得对。我们常说『戏比天大』,但演员,不能被戏『吃掉』。你要驾驭角色,而不是被角色吞没。小伙子,你的劲儿使对了地方,但火候,还差了点意思。” 两位资深导师的点评虽然指出了不足,但总体还是以鼓励为主。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周远。 作为刘建明的师兄,也作为今晚的“专业担当”,他的点评至关重要。 周远拿起话筒,脸上带著一丝讚许的微笑。 “谢谢几位老师的点评。”他先是礼貌地致意,隨后话锋一转,“但在这里,我想为我师弟说几句话。” 他站起身,目光扫视全场,自有一股影帝的气派。 “有一种表演流派,叫做『方法派』。它要求演员不仅仅是模仿角色的行为,而是要成为角色本身。要动用自己的记忆和情感,去真正地『活』一遍角色的人生。” 他看向刘建明,眼中满是鼓励:“阿明今天所做的,正是这种尝试。他不是在『演』痛苦,他是在『成为』痛苦。这在很多人看来是『失控』,但在我看来,这恰恰是通往伟大表演的唯一路径!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真实』!”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们电影演员,追求的就是大银幕上那种无限逼近真实的幻觉。这种幻觉,靠的不是冰冷的技术,而是滚烫的灵魂!阿明的表演,或许在技术上还有瑕疵,但他向我们展示了最宝贵的东西——真诚!一种敢於在镜头前彻底撕碎自己的真诚!” 第97章 你们在误人子弟!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极具煽动性。 原本还有些疑惑的观眾,瞬间被这套高深的理论镇住了,纷纷点头,觉得周影帝果然高屋建瓴。 说完这番话,周远坐了下来,目光直视江离,嘴角噙著一抹稳操胜券的笑意。 “江离老师,不知道您对『方法派表演』,有什么看法?” 这个陷阱,挖得又深又刁钻。 他把刘建明的表演,和一整个著名的表演流派捆绑在了一起。 江离如果批评刘建明,就等於是在否定“方法派”,否定那些赫赫有名的“方法派”大师。 这会让江离显得既无知又傲慢。 他用一套完整的、听起来无懈可击的理论体系,构建了一个坚固的堡垒。 他就是要逼江离在这个堡垒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全场鸦雀无声,摄像机、灯光、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江离身上。 江离靠在椅背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拿起话筒,没有直接回答周远的问题,而是看向舞台上那个还沉浸在自己情绪里、微微喘息的刘建明。 他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刘建明,我问你,刚才导演喊『卡』之后,你用了多久才从角色里走出来?或者说,你现在走出来了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一个医生在询问病人的病情。 刘建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江离会问这个。 他看了一眼台下的师兄周远,周远对他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刘建明立刻挺起胸膛,带著一种近乎骄傲的语气回答:“江离老师,我……我还没有完全走出来。导演喊卡之后,我大概在地上缓了快三分钟,心臟还在狂跳,眼泪也止不住。我现在……感觉身体里还住著那个角色,他的痛苦还缠绕著我。” 这个回答,堪称標准答案。 它完美印证了周远刚才那番“成为角色”的理论。 周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陈奋更是得意地哼了一声,仿佛在说:看你怎么接? 观眾席也传来一阵惊嘆,大家都被刘建明这种“人戏不分”的敬业精神深深打动了。 然而,江离听完,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全场瞬间凝固的话。 “是吗?那我明白了。” 他转向主持人,语气平淡地宣布: “在我这里,这是一次比顾凯的表演更加失败、更加糟糕的表演。”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演播厅瞬间炸开了锅。 迎著全场震惊、错愕、不解的目光,江离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 “顾凯的失败,是能力的失败。他想演好,但他没那个本事,所以他的表演是空洞的,是可笑的。观眾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个笑话。” “而你的失败,”他直视著刘建明,目光如炬,“是观念的失败。你把『演员失控』当成『角色投入』,把『自我感动』当成『感染观眾』,把『生理折磨』当成『艺术追求』。” “你用一套听起来很高级的理论,为你糟糕的、不专业的、不负责任的表演,套上了一层光鲜亮丽的外壳。你欺骗了观眾,欺骗了对手,甚至欺骗了你自己。” “所以,你比顾凯更失败,更可悲。因为你是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用百分之百的努力,疯狂奔跑。” 他攻击的,不是“方法派”这个流派,而是他们对这个流派肤浅、功利、甚至是错误的理解和应用。 “你所谓的『成为角色』,”江离的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周远,“在我看来,更像是『角色扮演』游戏里的初级玩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享受著情绪失控带来的廉价快感,感动了自己,却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你的对手。” 江离伸手一指舞台另一侧,那个从头到尾被刘建明的“失控”压製得几乎没有发挥空间的老戏骨。 “演戏,是交流,是给予和回应。在你长达五分钟的自我沉醉式表演里,你给了你的对手什么?你回应了他什么?他说的台词,你听见了吗?他给的眼神,你接住了吗?” “没有!”江离的声音斩钉截铁,“你沉浸在自己製造的痛苦里无法自拔,你以为这是敬业,实际上,这是舞台上最大的自私!你把你的对手当成了给你宣泄情绪的工具,把对手戏,演成了独角戏。这不是奉献,这是对你对手、对剧本、对舞台最大的不尊重!” 他最后看向脸色已经由青转白的周远。 “周远老师,你推崇的『方法派』,它的精髓是『信念感』和『真实交流』,而不是让你教你的师弟在舞台上当一个自闭的疯子。滥用理论,走火入魔,这不叫艺术,这叫事故。” “所以,我的结论不变。这是一次比闹剧更糟糕的表演。因为闹剧我们一笑而过,而你,在误人子弟。” “江离!”周远再也无法维持风度,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你这是偷换概念!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表演!” “那我问你,演员的职责是什么?”江离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拥有击穿一切喧囂的力量,“是感动自己,还是打动观眾?” 周远一滯。 “是控制情绪,还是被情绪控制?” 周远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是成就对手,还是毁掉对手?” 江离步步紧逼,每问一句,周远的气势就矮一分。 “你推崇的所谓『方法派』,不过是给那些缺乏天赋、懒於钻研、又渴望速成的演员,找到的一条捷径,一个藉口!一个可以让他们用『体验派』的幌子,来掩盖自己技术粗糙、感受力低下、且极度自私的真面目!” “一个真正优秀的厨师,是能精准控制火候,把每一份食材的美味都激发出来,呈现给食客。而不是把自己扔进锅里,和食材一起煮烂,然后哭著对食客说:『你看,我对自己多狠!』那不叫敬业,那叫愚蠢!顾客要的是美味的菜餚,不是一个自我感动的厨子!” 第98章 年度热词诞生:事故式演技! 这个比喻,通俗易懂,瞬间点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一个真正顶级的飞行员,是能驾驶著飞机,做出各种极限动作,最终安全落地。而不是把自己和飞机一起绑死,任由飞机失控坠毁,然后宣称自己『与飞机融为一体』。那不叫伟大,那叫空难!” “你所说的『真实』,是演员的真实,还是角色的真实?观眾想看的是角色的故事,不是演员在舞台上表演情绪失控的真人秀!当一个演员连最基本的『进出角色』的专业能力都不具备时,他就不配谈论表演!他只是一个情绪的奴隶!” 周远呆立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输了,输得体无完肤。 江离没有攻击他的演技,而是直接摧毁了他赖以成名的、整个表演体系的根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宋丹书老爷子,缓缓拿起了话筒。 “江离,说得好。” 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一锤定音的份量。 “梨园行有句话,叫『不疯魔,不成活』。但这话,说的是对『戏』的痴迷,而不是对『人』的糟践。真正的角儿,是在台上,他是霸王,他是青衣,人戏不分。但锣鼓一停,大幕一落,他走出后台,他还是他自己,他得回家吃饭,陪老婆孩子。” 老爷子看向早已面如死灰的刘建明,语重心长地说:“能瞬间入戏,是本事。能瞬间出戏,是功夫。什么时候,你能自如地掌控自己的眼泪和情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的表演,才算真正入了门。” 彭文静也適时地补上了一刀,她对著周远,似笑非笑地说道:“周远,你刚才说电影追求真实。没错,但那是『艺术的真实』,不是『生活的真实』。如果观眾真想看人情绪失控,社会新闻频道多的是,不用买票来电影院。演员的职责,是戴著镣銬跳舞,给观眾创造一个『真实』的幻觉,这才是专业。至於动不动就崩溃……那可能需要看的不是导演,而是医生。” 句句诛心。 他的脸庞失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一片信仰被碾碎后的死灰。 他旁边的陈奋,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之前吹捧得有多用力,现在脸就被打得有多肿。 最终的投票环节,已经毫无悬念。 周远、陈奋弃权。 宋丹书、彭文静、江离,三票一致,將鼓励票投给了那个全程被压制、却始终稳住节奏,努力想把戏拉回正轨的老戏骨。 刘建明,淘汰。 宏星娱乐联合天光、盛世两大巨头派来的“王牌”,在万眾瞩目之下,被当场斩於马下。 接下来的两组表演,变得波澜不惊。 或许是被江离刚才那番“事故论”嚇住了,所有演员都表现得中规中矩,再没人敢玩什么“沉浸式”的活。 点评环节也异常和谐。 周远意兴阑珊,只是象徵性地说几句技术要点,再无之前的神采。 陈奋则彻底化身复读机。 “我同意宋老师的看法。” “文静老师说得对。” “江离补充得非常到位。” 他的脸上堆著谦卑的笑,活像一个努力想挤进优秀生小组的学渣。 於是,整个点评环节,几乎又成了江离的独角戏。 只不过这次,没人觉得他霸道,所有人都听得如痴如醉。 他时而点出某个演员的台词问题,时而分析另一个演员的微表情处理,乾货满满,直指核心。 现场观眾看得大呼过癮,那些“江离,请开炮”的灯牌,此刻更是高高举起,摇得虎虎生风。 录製结束,江离的系统面板疯狂刷新。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行业清道夫”任务:】 【目標:在《演员的诞生》节目中,揭露並淘汰至少五位名不副实的“演员”,並使其背后的至少三股资本势力產生重大损失。】 【完成度:100%。】 【任务评级:a级。】 【任务奖励结算中……】 【叮!恭喜宿主获得公敌值:30万点!】 【叮!恭喜宿主获得s级天赋:“文心通神”!】 【文心通神:s级被动天赋。效果:你的所有文字创作(剧本、小说、评论等)都將获得洞察人心的力量,更容易引发读者/观眾的情感共鸣,並有一定机率让作品產生超越时代的思想深度。】 第二天,股市开盘。 宏星娱乐的股价,开盘即雪崩,直线下跌五个百分点。 对一家巨头上市公司而言,这无异於一记响亮的耳光。 而等到节目正式播出的周末,网际网路的狂欢才真正开始。 《江离三问定乾坤,影帝周远跌落神坛!》 《厨子与飞行员:江离用两个比喻终结“方法派”骗局!》 《年度热词预定:事故式演技!》 评论区里,网友们早已笑疯了。 “臥槽!江神这段话简直是降维打击!我听周远在那掰扯什么方法派,听得云里雾里,还以为自己不懂艺术。江离一开口,我悟了!原来不是我不懂,是他们丫在装逼!” “『顾客要的是美味的菜餚,不是一个自我感动的厨子!』金句啊!建议全文背诵,以后谁再跟我吹他家哥哥拍戏多辛苦多投入,我就把这段话甩他脸上!” “最绝的是彭文静老师那句『可能需要看的不是导演,而是医生』,杀人诛心,优雅补刀!” 很快,一个全新的名词,在网友的智慧下应运而生——【事故式演技】。 这个词,被精准地用来形容那些以“投入”为名,实则情绪失控、不顾对手、自我感动、最终导致表演现场一片狼藉的灾难性行为。 刘建明的表演片段,被做成了无数个表情包,配文五八门:“別管我,我正在成为痛苦本人”、“对不起,我的灵魂滚烫,烫到你了”、“感动吗?不敢动,怕被创死”。 “厨子理论”和“飞行员理论”一夜之间火遍全网,成了继“泰迪犬演技”之后最热门的梗。 无数网友化身段子手,开始对各种“自我感动式”行为进行式嘲讽。 第99章 这件事,我管了! “我老板天天pua我,还说是在磨练我的心性,这是不是自我感动式管理?” “我女朋友说她不回我消息是在考验我们的感情,这是不是事故型恋爱?” “楼上的都弱爆了!我对我女神表白,被拒绝后我当场满地打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告诉她我在『成为』痛苦,我这是最真诚的爱!然后她报了警。” 与外界的腥风血雨相比,风暴中心的江离,此刻正享受著难得的平静。 节目录製一结束,他就婉拒了节目组和陈錚的庆功宴邀请,一个人回了家。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最近的一切。 江离躺在自己的床上,调出系统面板,看著那富足的公敌值余额,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不仅仅是数字,更是他对抗那些庞然大物的底气。 他心情甚好地打开系统商城,准备把上次没来得及兑换的“游戏操作精通”给办了,回头去游戏里好好虐虐菜。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宿舍门被人猛地撞开。 江离被嚇了一跳,猛地坐起,只见张磊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一样冲了进来,眼睛通红,脸上满是惊惶和愤怒。 张磊一向是宿舍里的乐天派,江离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 “离哥!离哥!出事了!”张磊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一把抓住江离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怎么了?別急,慢慢说。”江离皱起眉,扶著他坐下。 “我堂弟……我堂弟被我叔和我婶送去一个叫什么『启航教育矫正中心』的地方了!”张磊喘著粗气,“就因为他高考没考好,暑假天天在家打游戏,我叔他们就听信了那里的鬼话,说他有网癮,要送去戒掉,跟戒毒一样!” “网癮学校?”江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对这类机构早有耳闻,大多是打著“教育”旗號的灰色地带,名声很差。 那些被夸大宣传的“军事化管理”,背后往往是禁闭、体罚、侮辱,甚至是惨无人道的电击疗法。 “你叔你婶呢?”江离追问。 “他们根本不信我!”张磊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他们被那个什么『王教授』洗脑了,说这是治疗的必经过程,是为了孩子好!说小东在里面装可怜,是为了骗他们心软,好早点出来继续打游戏!我跟他们吵翻了,他们就是不听,还把我骂了一顿,说我胳膊肘往外拐!” “报警了吗?”江离的声音沉了下来。 “报了!”张磊一拳砸在桌子上,脸上满是无力和愤怒,“但是……但是警察去了之后,就说这是家庭內部纠纷,是父母送孩子去接受教育,他们管不了!那个学校手续齐全,是正规机构,他们进去看了一圈,说里面井井有条,学生都在上课,根本没发现我说的情况!他们……他们就这么走了!” 江离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如果说,腾飞集团的排污是为了利益,是一种冷酷的恶。 那么这个所谓的“启航教育矫正中心”,就是纯粹的、以“为你好”为名义的、施加在同类身上的酷刑与虐待。 更让人感到遍体生寒的是,施加这一切的,是受害者的至亲,和被社会承认的“正规机构”。 张磊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哀求,“离哥,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在网上发帖子,发出去就没。我查过了,这个『启航中心』的背后老板势力很大……离哥,我现在能想到的,只有你了。” 张磊的话语里,充满了对江离近乎盲目的信任。 在他看来,江离已经不是那个睡在他上铺的兄弟了,而是无所不能的“江神”。 江离站起身,手掌重重拍在张磊的肩膀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稳住了张磊颤抖的身体。 “磊子,把你堂弟的资料,还有那个『启航中心』的地址、你所知道的一切信息,都发给我。” “第一,不要再联繫你叔叔婶婶,避免打草惊蛇。第二,不要再通过任何公开渠道发布关於这个学校的负面信息,他们的公关和监控能力很强。第三,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等我消息。” “我明白!” 张磊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重重地点头。 “放心,这件事,我管了。” 说完,江离转身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首先是常规的网络搜索。 在搜寻引擎里输入“启航教育矫正中心”,跳出来的结果,几乎是一边倒的好评。 官方网站做得精美而权威,首页上是孩子们穿著统一制服,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认真听讲的照片。 背景里,“感恩”、“重生”、“蜕变”的標语隨处可见。 照片里的每一个孩子,脸上都洋溢著“阳光灿烂”的笑容。 网站的“专家团队”一栏,罗列著一堆头衔嚇人的“青少年心理学专家”、“高级家庭教育指导师”。 “成功案例”区,则贴满了家长们送来的锦旗和声泪俱下的感谢信。 “感谢启航教育,救了我的孩子,救了我们全家!” “孩子从这里出去后,脱胎换骨,懂事多了,再也不跟我们顶嘴了!” 在一些本地论坛和社交媒体上,偶尔能看到一两条质疑的帖子,但很快就会被大量的“水军”帐號淹没。 “楼上就是被洗脑的孩子吧?不懂父母的苦心。” “我朋友的孩子就在里面,效果特別好,別听信谣言!” “现在的孩子就是欠管教,这种学校就该多开几家!” 这套公关组合拳,江离眼熟得很。 它们深諳人性,懂得如何用光鲜的外表,来掩盖內部的腐烂与恶臭。 常规手段无效,那就上非常规的。 江离眼神一凛,直接动用了s级的黑客技术,黑入了启航教育矫正中心的內部伺服器。 对方的网络安全防护做得相当不错,显然是了大价钱的。 但在【s级黑客技术】面前,显然不够看。 江离轻而易举绕过防火墙,长驱直入,进入了对方系统的最深处。 他没有去动財务数据,那些东西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他要找的,是更血淋淋的东西。 很快,他找到了目標——內部监控系统。 第100章 我叫刘华强 中心的监控覆盖范围极广,宿舍、食堂、操场、教室……甚至连厕所门口都装了摄像头。 但江离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有几个区域的监控录像,存在著大量规律性的缺失。 其中一个,被標註为“静心室”。 另一个,则是“感恩治疗室”。 每天都会有学生被教官带进这两个地方,短则半小时,长则数小时。 但只要一进入,录像就会中断,显示为“设备维护”或“信號故障”。 欲盖弥彰。 江离眼神一凝,绕开监控系统,转而侵入了学校的內部通讯软体和人事档案库。 在这里,他看到了更真实的一面。 教官们的聊天记录里,充斥著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 他们把学生称为“猪仔”,把虐待行为叫做“上课”,互相炫耀著谁的手段更高明,能让“猪仔”最快“听话”。 “今天三號静心室的那个刺头,又被我上了一课,现在老实得跟猫一样。” “哈哈哈,还是李哥有办法!那小子进来的时候还敢瞪我。” “对付这些猪仔,就不能心软,打服了,就什么都听你的了。” “我感觉感恩治疗的电量是不是该加大了?我感觉有些老油条已经有抗性了。” “新来的那批,骨头都挺硬,得好好磨磨。” 握著滑鼠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还在人事档案里发现,这些所谓的教官,绝大多数都是社会閒散人员,根本没有任何心理学或教育学背景。 他们的入职要求只有一条:身强力壮,能“镇得住场面”。 而那个被家长们奉若神明的王教授,对外宣称是某名牌大学心理学硕士,江离顺手侵入教育部的学籍资料库,结果是查无此人。 他的学歷,是偽造的。 专家,是骗子。 教官,是流氓。 江离冷笑一声。 证据链,正在一点点形成。 但江离清楚,这些还不够。 聊天记录可以被斥为偽造,人事档案也可以被抵赖。 要想一锤定音,必须要有最直观、最无法辩驳的证据——虐待行为的视频。 看来,得亲自走一趟了。 这一次,他將要面对的,可能不是网络上的口水仗,而是实打实的物理衝突。 上次抽中的s级技能【格斗大师】,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他先是通过黑客技术,拿到了详细的內部建筑结构图,以及教官们的巡逻时间表和换班规律。 这里的安保极其森严,高墙电网,恶犬巡逻,正常的潜入,几乎不可能,而且容易打草惊蛇,让里面的学生陷入危险。 江离心里產生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他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个【易容术(a级)】,又出门找了一家理髮店。 “师傅,剃个板寸。” 镜子里,那个略带书生气的青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锋利、稜角分明的男人。 剃短的头髮让他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和冷硬,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悍匪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拨通了“启航教育矫正中心”网站上留下的招聘电话。 电话那头,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接了电话:“喂,谁啊?” “我叫刘华强,在网上看到你们招教官。”江离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低沉,带著一股子混不吝的痞气。 对方似乎来了兴趣:“哦?以前干过啥?” “当过兵,后来在学校当助教,管不住手,把一不听话的小子腿打折了,学校就把老子开了。听说你们这儿规矩大,能管住人,想来混口饭吃。”江离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即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行啊,兄弟,对脾气!你明天上午十点,带上简歷,直接来面试!” “成。” 第二天上午,江离按照约定时间,来到了“启航教育矫正中心”。 这里地处市郊,一堵三米多高的围墙圈起了一大片土地,墙头还拉著一圈闪著寒光的铁丝网。 门口掛著“启航教育”和“青少年心理行为矫正基地”两块牌子,旁边站著两个保安,体格壮硕,眼神警惕地打量著每一个靠近的人,旁边还拴著几条吐著舌头、眼神凶恶的狼狗。 江离今天的打扮,与昨日判若两人。 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紧紧绷在身上,勾勒出【格斗大师】技能赋予的流畅肌肉线条。 下身是一条迷彩工装裤,脚上一双沾著泥点的作战靴。 在【易容术a级】和【顶级演技(反派专用)】的加持下,他现在就是刘华强。 一个被社会淘汰,孔武有力,急需一份工作来发泄多余荷尔蒙的刺头。 “站住!干什么的!” 一个保安上前一步,用警棍拦住了他,眼神充满了审视和不善。 江离眼皮一抬,不耐烦的情绪直接写在脸上。 “约好了,来面试的。” 另外一个保安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得到確认后,才打开了沉重的铁门。 江离走进去,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院子里,几十个穿著统一迷彩服、剃著光头的少年正在操场上跑步。 队伍旁边,几个同样穿著迷彩服的教官抱著手臂,像监工一样盯著他们。 谁的脚步慢了,迎面就是一脚。 伴隨著毫不遮掩的污言秽语。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汗水、尘土和压抑混合而成的怪味。 少年们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属於青春的活力,只有麻木和恐惧。 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男人朝江离走来,比他还要高半个头,浑身的横肉把迷彩t恤撑得鼓鼓囊囊。 他上下打量了江离一番,眼神带著审视:“你就是刘华强?” “是我。”江离抬眼,目光不避不让。 “我叫马双彪,这里的总教官。”光头拍了拍江离的肩膀,力道很大,“跟我来,王教授要见你。” 办公室在行政楼的三楼。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茶香混合著劣质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泡茶。 他就是王教授,王培明。 第101章 投名状 “小刘是吧?坐。”王教授笑呵呵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亲自给江离倒了一杯茶。 江离大马金刀坐下,端起茶杯一口灌了下去,然后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不懂茶,这是我的简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a4纸递了过去。 王教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他拿起那张简歷,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没关係,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你的资料,我看了,当过兵,很好。因为体罚学生被开除……呵呵,这在我们这里,可不是缺点,是优点。”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小刘,我问你,你觉得现在的孩子,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江离向后一靠,陷进椅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现在的小鬼,就是欠收拾,爹妈不管,社会不教,打几顿,打到怕,就什么毛病都好了。” “说得好!”王教授一拍大腿,仿佛找到了知音,“现在的孩子,一个个都被家里惯坏了!网癮、叛逆、不服管教,都是毛病!跟我们那个年代没法比。对付这种孩子,讲道理是没用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著操场上那些麻木的身影:“看到没有?他们刚来的时候,一个个都是小皇帝,小霸王。现在,让他们往东,他们不敢往西。这就是我们启航的教育成果。我们需要的,不是老师,是能镇住这群小兔崽子的恶犬。” 王培明转过身,开出了价码:“试用期一个月,八千。转正后一万二,加提成。你每转化一个刺头,都有奖金。怎么样?” “成。”江离点头,乾脆利落。 “好,马教官,带小刘去办手续,安排宿舍,今天就让他上岗,先熟悉熟悉环境。”王教授挥了挥手,重新坐回他的老板椅上,端起了茶杯,志得意满。 江离被马双彪带离了办公室。 马双彪给他安排了一间单人宿舍,扔给他一套迷彩服,然后带著他在学校里转悠。 他指著一排排禁闭的房门,用一种炫耀的口气介绍著。 “这是教室,每天八个小时思想品德课,让他们背《弟子规》。” “这是寢室,二十人一间,被子必须叠成豆腐块,差一点就没饭吃。” “那是感恩治疗室,专门对付那些不听话的硬骨头。不管多犟的,进去一回,出来都哭著喊著感谢父母,感谢王教授。” 马双彪的脸上掛著残忍的笑容,仿佛在介绍自己的战利品。 江离的拳头在口袋里捏得发白,但脸上却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午饭时间,在嘈杂的食堂里,江离终於看到了张磊的堂弟,张旭东。 他比照片上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机械地往嘴里扒拉著看不出食材的糊状饭菜。 他身边的一个男孩因为筷子掉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去捡,立刻被巡视的教官一脚踹倒在地,然后被拖了出去。 整个食堂,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一眼。 傍晚,回到宿舍。 江离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地过了一遍今天的所见所闻。 建筑结构图、巡逻路线、教官换班时间,与他之前通过黑客技术获得的信息一一印证。 最关键的地方,无疑是那个“感恩治疗室”和另一个“静心室”。 机会很快就来了。 第二天下午,操场训练。 一个身材瘦弱的男孩因为中暑跑不动,瘫倒在地上。 马双彪走过去,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嘴里骂著:“装死?你他妈继续给老子装!” 男孩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马双彪打累了,喘著粗气,一抬眼看到了站在旁边“观摩”的江离。 他吐了口唾沫,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男孩,对江离说:“刘华强,你来。给我好好教育一下这小子,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也让兄弟们看看,你是不是光说不练的假把式。” 所有教官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江离身上。 这是投名状。 江离知道,他怎么处理这件事,决定了他接下来能不能在这里待下去。 “怎么?不敢?”马双彪的语气充满了鄙夷,“刚才在王教授面前不是挺能耐的吗?別他妈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银样鑞枪头。” 他身后的几个教官也跟著起鬨,双臂抱在胸前,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戏謔。 “马哥,別这么说,新人嘛,脸皮薄,下不去手也正常。” “就是,万一把人打坏了,不得扣工资?那可是咱们的摇钱树。” 江离没有理会这些聒噪。 他的视线越过马双彪,落在了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男孩身上。 男孩的身体因为脱水和恐惧而微微颤抖,汗水浸湿的头髮黏在额头上,脸色灰败,嘴唇乾裂。 他看上去最多不过十五六岁,本该是在教室里为一道数学题抓耳挠腮的年纪。 江离的脚步动了。 江离缓步走到那个倒地的男孩面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蹲了下来。 他一把揪住男孩的衣领,將他上半身提离滚烫的地面。 男孩的身体软得像一摊烂泥,眼神涣散,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江离的动作看起来粗暴无比,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提起的力道都用在了男孩的衣领和后颈的衣服上,几乎没让男孩的身体承重。 他的另一只手,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在男孩的颈侧动脉和手腕上摸了一下。 心跳快而弱,脉搏细数,是典型的中暑脱水症状。 再这么搞下去,真会出人命。 “看著我。”江离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男孩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他的脸上。 “知道为什么挨打吗?”江离冷声问道。 男孩摇头,虚弱得说不出话。 江离不耐烦地摸了一把自己的板寸,接著,他再次揪紧男孩的衣领,手臂发力,竟將男孩整个人从地上拖了起来。 第102章 人渣 他拖著男孩,大步走向操场边的水龙头。 整个过程,他看似粗鲁地拖拽,实则用自己的身体半架著男孩,分担了大部分重量。 在外人看来,只觉得这个新来的刘华强比马双彪更懂得折磨人。 “给我清醒清醒!”江离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哗”地一声冲在男孩的头上、脸上。 男孩被冰水一激,猛地打了个哆嗦,意识似乎清醒了一些。 江离的手掌按在他的后颈上,冰凉的水顺著他的指缝流下,巧妙地给他最需要降温的部位进行物理降温。 “我问你,错没错?” “错……错了……”男孩的声音带著哭腔。 “错哪儿了?” “我……我不该……不该装病……”男孩被江离的话术引导,自己给自己定了罪。 江离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是要男孩认罪,而是要他说出这番话给其他人听。 他关掉水龙头,鬆开手,任由男孩瘫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马双彪大笑著走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江离一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够狠!我喜欢!以后这群小兔崽子,就得你这样的来治!” 江离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他接过烟,点上火,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投名状,算是交了。 他也因此获得了更多在学校里自由行动的权限。 当天晚上,江离被马双彪拉著,和另外几个教官在宿舍里喝酒。 酒过三巡,这群人渣在酒精的刺激下,开始吹嘘起自己引以为傲的“光荣事跡”。 从如何把一个学生的胳膊打到脱臼,到如何用精神羞辱逼疯一个女孩。 江离装作喝高了,舌头打著结,勾著马双彪的肩膀:“马兄弟……嗝……那个感恩治疗室,到底……到底是啥玩意儿?” 马双彪醉醺醺地拍著胸脯:“那是王教授从国外引进的……高科技!跟你说,再硬的刺头,进去躺个半小时,出来就跟重新做人一样。我跟你讲,那玩意儿……电一下,滋啦……那酸爽,谁试谁知道!” “电?!”江离装出不信的样子,“真的假的?这么高级?啥时候带兄弟我去开开眼?” “行啊!没问题!”马双彪大著舌头,“明天,明天正好有个不识抬举的要送进去治疗,到时候让你在外面瞧瞧。不过里面……嘿嘿,那是核心机密,一般人可不让进。” 回到宿舍,江离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 他坐在黑暗中,从鞋底夹层摸出微型摄像头,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一块钱的硬幣。 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光,他用指尖將一块微型强力磁铁,小心翼翼地粘在硬幣的背面,再將摄像头牢牢固定在磁铁上。 明天,他要做的,就是趁著“参观”的机会,把这枚特殊的硬幣,神不知鬼不觉地,留在感恩治疗室的铁门上。 第二天,天色阴沉,乌云压顶,让整个学校的气氛更加压抑。 上午的思想品德课结束后,两个教官从教室里拖出了一个少年。 那少年拼命挣扎,嘴里喊著:“我没有错!你们是犯法的!我要报警!” “报警?你报啊!”一个教官狞笑著,毫不留情地一拳捣在少年的肚子上。 少年立刻痛苦地弓下了腰,再也发不出声音。 马双彪朝江离招了招手:“强子,走,带你去开开眼。” 江离跟在后面,脸上是惯有的阴狠,藏在口袋里的手,却死死攥著那枚冰冷的硬幣。 他们押著那个几乎失去反抗能力的少年,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那扇厚重的铁门前。 “感恩治疗室”。 马双彪得意地瞥了江离一眼,从腰间摸出一大串钥匙,熟练地打开了门上的一排锁。 铁门发出“吱呀”的刺耳声,被推开一条缝。 江离瞥见了里面的景象——一张冰冷的铁床,上面布满了皮质的束缚带,墙上掛著各种他看不懂的仪器,连接著许多电线。 那少年被粗暴地推进去,隨后门被重重关上。 “就在这儿看。”马双彪指了指门上的观察窗,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方形小窗,镶著厚厚的玻璃。 很快,里面传来了少年悽厉的惨叫,以及电流发出的“滋滋”声。 那声音穿透铁门,像是无形的利爪,挠刮著走廊里每一个人的耳膜。 透过观察窗,江离看到,那个少年被大字型地绑在铁床上,身体因为剧烈的电击而不自然地弓起、抽搐,五官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男人,面无表情地调著仪器上的旋钮,嘴里还念念有词:“要学会感恩,感恩父母送你来这里……这是在救你……” 马双彪和其他几个教官,则是一脸享受地看著这一幕,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怎么样,强子?带劲吧?”马双彪用胳膊肘撞了撞江离,炫耀道。 江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递给马双彪,又给自己点上一根。 “是挺带劲。”他声音沙哑,趁著马双彪低头点菸的瞬间,身体状似无意地靠在了铁门上。 他捏著那枚特製硬幣的手,迅速抬起,以一个极其自然的掸菸灰的动作作掩护,將硬幣“啪”地一下,吸附在了铁门上沿一个毫不起眼的金属门框接缝处。 摄像头的角度,正好能透过观察窗,拍到室內的大部分景象。 做完这一切,他的心跳微微有些加速,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表情。 “马兄弟,这玩意儿……不会把人电死吧?”他侧过头,压著嗓子问,语气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死不了。”马双彪不屑地哼了一声,“王教授说了,这叫『低频脉衝治疗』,安全得很。就是让这帮小兔崽子吃点皮肉苦,长长记性。” 他压低声音,凑到江离耳边,语气里满是炫耀和阴狠:“再说了,咱们这儿有免责协议。真出了事,就说是突发心臟病,或者抑鬱症自杀,谁他妈查得出来?” 第103章 强子,你不会是好那口吧? 里面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和求饶。 半个小时后,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门开了。 那个少年被拖了出来,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重复著:“我错了……我感恩……谢谢王教授……” 他被两个教官架著,像一具行尸走肉,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离看著他的背影,將菸头狠狠地摁在墙上,火星一闪而灭。 接下来的几天,江离一边扮演著凶狠的刘华强,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和等待。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和张旭东单独接触的机会。 机会,比他想像的来得更快。 起因是食堂的一顿饭。 当天的晚饭,是一盆看不出原样的糊状菜汤,上面漂著几片菜叶和油星。 张旭东旁边的一个新来的男孩,许是饿极了,又或是终於无法忍受,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餵猪的吧……” 声音不大,却被巡视的教官听见了。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教官二话不说,抓起男孩的头,就往餐盘里的菜汤按下去。 “噗——” 男孩的脸整个被按进了汤里,呛得他剧烈挣扎。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麻木的张旭东,突然站了起来。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吱嘎——”一声刺耳的尖啸, 他一把推开了那个正在施暴的教官。 “他不是故意的!” 整个食堂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惊恐地看著那个瘦弱却站得笔直的背影。 那个被推开的教官愣了一下,隨即脸上掛不住,勃然大怒:“反了你了!你他妈也想造反?” 说著,他一拳就朝张旭东脸上挥去。 张旭东虽然瘦弱,但毕竟是半大小伙子,下意识地抬手一挡。 两人立刻扭打在了一起。 “还敢还手!” 其他的教官见状,立刻围了上来,一时间拳脚相加,沉闷的击打声不绝於耳。 张旭东很快就被打倒在地,蜷缩成一团,死死护住自己的头。 “行了!” 马双彪沉著脸走了过来,喝止了手下。 他看著地上鼻青脸肿的张旭东,皮笑肉不笑地用脚尖踢了踢他:“可以啊,小子,还敢出头了?看来是皮痒了。正好,静心室还空著。” 他转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江离身上:“强子,这个刺头交给你了。关进三號静心室,给我好好静静心。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江离心中一动,知道这是他的机会,也是对张旭东的巨大考验。 “成,交给我了。” 他走上前,粗暴地揪著张旭东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拖著他往静心室的方向走。 静心室,其实就是禁闭室。 一间不到三平米的黑屋子,没有窗户,四壁和地面都是冰冷的水泥。 门上,只有一个送饭用的小门洞。 江离把张旭东推进去,然后“哐当”一声锁上了门。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门上,听著里面的动静。 里面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许久,张旭东嘶哑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你们……都是魔鬼……” 江离沉默了片刻。 他確认了一下走廊两端,空无一人。 他压低了声音,用自己本来的声线,快速地说了一句:“我是你哥张磊的朋友,来救你的。別说话,保存体力,相信我。”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黑暗中,张旭东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以为是自己被打出了幻觉。 江离没有再多说,他知道这里有监控,虽然没有声音,但长时间逗留会引起怀疑。 他转身离开,在走廊的拐角处,看到了正在那里抽菸的马双彪。 “马兄弟,那小子嘴还挺硬。”江离也摸出一根烟递过去。 马双彪接过烟,哼了一声:“硬?饿他三天,你看他还硬不硬。那静心室的滋味,可不好受,能把铁打的汉子都逼疯。” 江离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三天?太便宜他了。兄弟,我有个想法,不如让我来。” “说来听听。” “光饿著,没意思。不如这样,从明天开始,我亲自去给他『上课』,保管他出来之后服服帖帖的。”江离的语气里,透著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謔和残忍。 马双彪闻言,愣了一下,隨即曖昧地挤了挤眼:“强子,那小子挺白净的,你不会是……好那口吧?” 江离咧嘴一笑,露出个男人都懂的表情,没做解释。 马双彪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就按你说的办!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他给盘服了!別给玩死了就行!” 第二天,江离堂而皇之地拿著钥匙,打开了三號静心室的门。 他走了进去,反手將门关上。 室內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张旭东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警惕地看著他。 经过一夜的飢饿、黑暗与死寂,他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是我。”江离用回了自己的声音。 黑暗中,张旭东的身体猛地一震。 昨天那句话,不是幻觉! “你……你真是我哥的朋友?”他的声音带著颤抖和不確定。 “千真万確,张磊快急疯了,是他拜託我来的。”江离走到他身边,席地而坐。 “我……我以为我死定了。”张旭东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多日来的恐惧、屈辱和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再也无法抑制,把脸埋在膝盖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哭可以,但只能哭这一次。”江离的声音冷静有力,“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听著,我要你做几件事。” 他快速清晰地向张旭东交代了整个计划。 他需要张旭东的配合,不仅是为了救他出去,更是为了將这里所有被囚禁的孩子都解救出来。 “你身上的伤,我会想办法。外面的证据我已经搜集得差不多了,现在,最关键的是你。你需要演一场戏。”江离看著张旭东的眼睛,“从后天开始,你要表现出彻底被击溃的样子,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让你懺悔,你就声泪俱下,让你感恩,你就感激涕零。要让他们相信,你已经被我说服了。” 张旭东咬著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希望,像一束光,刺破了他心中无边的黑暗。 第104章 江离的狩猎时刻 接下来的两天,江离每天都会进入静心室一两个小时。 在外面教官们的眼中,刘华强正在用他自己独特的方式,炮製那个不听话的刺头。 屋里时不时还传出几声压抑的哭喊,更让他们对此深信不疑 而在那扇紧闭的门后,江离正在对张旭东进行著真正的“治疗”。 他用藏在身上的药膏,帮张旭东处理伤口。 他把藏在口袋里的高热量巧克力和肉乾塞给他,让他补充体力。 更重要的,他在重建张旭东几乎被摧毁的意志。 第三天,当江离打开门时,张旭东“扑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抱著他的腿,痛哭流涕:“刘教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顶撞教官,不该不听话!求求你,让我出去吧!我什么都听你们的!” 那演技,那情绪,真挚到连江离都差点信了。 他心中暗道:好小子,有前途。 马双彪在外面看到这一幕,满意地哈哈大笑,对江离竖起了大拇指:“强子,牛逼!你这招,比电疗都管用!” 张旭东被放了出来,成了启航中心又一个“成功改造”的案例。 他变得比任何人都要听话,每天早操喊口號最响亮,背《弟子规》最流利,见到教官就鞠躬问好。 这份幡然悔悟的姿態,让王教授大喜过望。 王教授亲自接见了他,並拍下了他声泪俱下、感恩中心的视频,准备作为新的宣传材料,用来回击网络上那些不和谐的声音。 一切,都在按照江离的剧本进行。 他知道,收网的时候到了。 这天晚上,江离藉口“嘉奖”张旭东,把他带到了监控相对稀少的仓库。 “准备好了吗?”江离的声音恢復了原本的清冷。 “准备好了!” 张旭东的回答斩钉截铁,眼中是压抑不住的復仇火焰。 江离將一个微型耳机塞进他耳朵里:“按计划行事。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证自己的安全是第一位。” 凌晨两点,整个营地最寂静的时刻,连巡逻的犬吠声都已停歇。 突然—— “嘀——嘀——嘀——” 一声悽厉的火警警报,突然划破了夜空。 紧接著,宿舍区的烟雾感应器被触发,刺耳的警铃大作,自动喷淋系统启动,冰冷的水柱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整个宿舍楼瞬间乱成一锅粥。 始作俑者,正是张旭东。 他按照江离的指示,用江离给他的化学品,製造了无毒的浓烟,成功触发了警报系统。 “著火了!著火了!” 睡梦中的孩子们和教官们惊惶地衝出宿舍。 一片混乱中,江离逆著人流,直奔行政楼。 他的目標,是感恩治疗室铁门上的那枚硬幣,以及王培明办公室电脑里的原始资料。 行政楼里,几个值班教官也被惊动,正乱鬨鬨地往外跑。 江离迎面撞上一个,不等对方反应,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颈侧,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他迅速来到走廊尽头,取下那枚记录了无数罪恶的硬幣。 就在他准备前往三楼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强子,著火了,不往外跑,在这里做什么?” 马双彪高大的身影堵在楼梯上,手里拎著一根橡胶警棍,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警报响起的瞬间,他没有跟著人群跑,而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行事诡异的新人。 江离缓缓直起身,脸上那股子痞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 他从容地把硬幣放进口袋,淡淡地说:“来拿回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马双彪狞笑起来,一步步走下楼梯,“我看你是来拿不该拿的东西吧!把东西交出来!” 江离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跟我拼,你有这个实力吗?” “找死!” 马双彪被彻底激怒,怒吼一声,抡起警棍,夹著破空的风声,猛地朝江离的头顶砸来! 他身形魁梧,这一击势大力沉,足以將人的头骨砸裂。 江离眼神一凝,不退反进。 【格斗大师】,启动! 在马双彪看来,江离只是微微一侧身。 但就是这毫釐之差,让势大力沉的警棍擦著他的耳边挥空。 下一秒,江离的手肘如同出膛的炮弹,闪电般向上,狠狠地击中了马双彪的下顎。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马双彪两百多斤的身体,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眼珠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秒杀!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江离甩了甩手肘,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衝上三楼。 王培明的办公室门被反锁了。 江离后退两步,拧腰转腹,力量瞬间贯通全身。 一记猛烈的侧踹! “砰!” 一声巨响。 实木的门板,连带著扭曲变形的门框,轰然向內倒塌。 办公室里,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贵重物品和文件的王培明,看到如杀神般闯入的江离,嚇得魂飞魄散。 “你……你別过来!来人!快来人啊!” 江离无视他的尖叫,径直走到电脑前,伸手一把拔掉了主机后面的所有线缆,將整个主机箱轻鬆地夹在腋下。 “王教授,你的感恩治疗,该给自己做一次了。”江离冷冷地看著他。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犬吠声。 十几个手持棍棒、电棍的教官,將办公室的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王培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躲到人群后面,指著江离,歇斯底里地尖叫: “抓住他!打断他的腿!我给你们一人十万!” 教官们眼中瞬间迸发出贪婪的光芒,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江离將主机箱放在地上,目光扫过眼前这群面目狰狞的人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正好,省得我一个一个找你们。” “今天,一起算总帐。” 接下来的五分钟,对於这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教官来说,是他们一生中最漫长的噩梦。 第105章 天亮了 江离如虎入羊群。 每一次出手,都简洁、高效、且狠辣。 他没有使用任何武器,他的拳、脚、肘、膝,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江离从办公室打到走廊,从走廊的一头杀到另一头。 骨骼断裂的脆响、关节脱臼的闷响、痛苦到失声的哀嚎…… 这群平日里以折磨少年为乐的人渣,第一次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暴力! 什么叫无法反抗的恐惧! 五分钟后,走廊里躺满了人,再没有一个能站起来。 江离毫髮无伤地拿起主机箱,走过一地呻吟的教官,来到已经彻底瘫软、抖如筛糠的王培明面前。 王培明的牙齿在疯狂地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他看著眼前这个煞神,连求饶的勇气都已失去,裤襠里散发出的骚臭味,瀰漫在整个空间。 江离厌恶地皱了皱眉,没有再看他一眼,夹著主机箱,转身就走。 他没有走向布满监控的正门,而是根据早已记在脑中的建筑图,来到了行政楼背面的杂物间。 他一脚踹开锈蚀的门锁,从满是灰尘的窗户翻了出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监控摄像头的死角和夜色之中。 十几分钟后,在距离启航中心几公里外的一处废弃工地里,江离將主机箱打开,取出了里面的硬碟。 而后將主机箱藏在一个事先勘察好的废弃管道里,脱掉那身属於刘华强的衣服,换回自己的t恤和牛仔裤。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刘华强这个身份,隨著这套衣服,一同消失了。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硬碟盒和一根转换线,將硬碟连接上手机。 確认文件无误后,他按下了发送键…… 与此同时,正焦急地举著手机的张磊,手心全是汗。 “叮咚。” 一声轻响,一个巨大的压缩文件出现在他的接收列表里。 就是这个! 张磊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按照江离之前的详细指示,点开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直播软体。 这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软体,界面简单到只有一个“开始直播”的按钮。 他將刚刚接收到的视频文件导入进去。 紧接著,他又点开另一个偽装成新闻客户端的app。 一串代码,被瞬间激活。 在江离预设的后台驱动下,一个木马程序,开始病毒般地侵入各大社交平台、新闻客户端的推送后门。 一个名为“人间如狱”的直播间连结,被强制推送到全网无数深夜未眠的手机屏幕上。 做完这一切,张磊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开始直播”按钮。 屏幕亮起。 直播间的人数,从0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飆升。 一千……一万……十万……五十万……一百万! 在短短十分钟內,数百万深夜党、加班族、游戏玩家,被劲爆的標题吸引,涌入了同一个直播间。 直播的画面,正是江离刚刚从感恩治疗室取回的视频,以及主机里那些標註著“內部资料,严禁外传”的视频。 没有马赛克,没有剪辑。 那惨无人道的电击虐待,那撕心裂肺的惨叫,那一张张绝望扭曲的脸……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观眾的心上。 弹幕,在短暂的死寂之后,迎来了史无前例的井喷。 “我草!!!这是什么???拍电影吗?!” “这不是电影!这是启航教育!我认得那个王培明!他还上过电视!” “畜生!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电击?!这是21世纪啊!” “报警!快报警啊!!!” “我就是从那里出来的……是真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每晚都会做噩梦,梦到那个电击室……” “楼上的兄弟抱抱你!大家快转发!不能让热度下去!” 张磊看著手机上那疯狂滚动的弹幕和飞速上涨的人数,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泪水,终於决堤而下。 他知道…… 天,要亮了! 这一夜,註定无眠。 一场席捲全网的风暴,以燎原之势,在短短几个小时內,就席捲了整个网际网路的每一个角落。 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城市,无数人从睡梦中醒来,拿起手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被这段视频和相关话题屠版的各大平台热搜榜。 #启航中心,人间如狱#【爆】 #感恩治疗还是电击私刑#【爆】 #王培明,披著羊皮的恶魔#【爆】 #救救孩子#【爆】 …… 愤怒,是所有人的第一情绪。 无数为人父母者,在看完视频后气得浑身发抖,无法想像自己的孩子若是经歷这般折磨会是何等惨状。 无数年轻人,则感同身受,视频中那些少年绝望的眼神,让他们不寒而慄。 无数条评论、转发、帖子,像潮水般涌向各大媒体、政法机关的官方帐號。 “严查!必须严查!” “这已经不是教育,是故意伤害,是法西斯集中营!” “之前在网上看到过这家机构的负面消息,都被压下去了,没想到黑到这种程度!” “那个直播的『侠客』是谁?太牛逼了!所有证据一刀切,根本不给对方公关反应的时间!” “这才是真正的侠之大者!” 山呼海啸般的舆论压力下,官方的反应前所未有的迅速。 天刚蒙蒙亮,数辆警车就拉著警笛,风驰电掣地包围了那座位於郊区的启航教育矫正中心。 当警察衝进去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触发的消防喷淋还在滴著水,几十个孩子裹著湿漉漉的被子,或茫然,或恐惧地缩在宿舍角落。 而行政楼里,包括王培明和马双彪在內的所有教官,全都鼻青脸肿、骨断筋折地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场面一度十分滑稽,让带队的警察都看愣了。 面对警察的询问,这群教官的说法惊人地一致——被一个叫刘华强的新来教官一个人全打趴下了,然后那人抢走了电脑主机。 警察们面面相覷。 一个人,单挑十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还毫髮无伤?这是在拍武打片吗? 但现场的惨状和那段疯传的视频,让他们不得不重视。 第106章 《我的眼泪是落在琴键上的休止符》 很快,所有涉案人员被一锅端,孩子们也被陆续解救,联繫家长接回。 当张磊的叔叔婶婶赶到,看到自己儿子张旭东遍体鳞伤、眼神空洞的模样时,两位被洗脑多日的家长终於崩溃了,抱著儿子嚎啕大哭,悔不当初。 张旭东在人群中看到了张磊,他没有哭,只是快步走过去,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堂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哥,谢谢你。” 张磊拍著他的背,眼圈通红,心中对江离的感激,已经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 …… 宿舍里,江离把从外面带回来的豆浆油条放在桌上,神色如常。 他悠然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点开一集老版《三国演义》,就著诸葛亮骂死王朗的经典桥段,一口油条一口豆浆,吃得津津有味。 “砰!” 宿舍门被人猛地推开。 张磊冲了进来,他双眼通红,嘴唇哆嗦著,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江离面前,双腿一软,竟直挺挺地就要跪下去。 江离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皱了皱眉:“这是干什么?” “离哥……”张磊的声音哽咽了,“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 “行了,”江离打断他,“你堂弟没事就好。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別再提了,尤其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把我和这件事联繫起来。” “我懂!我懂!”张磊重重地点头,他知道江离不想惹麻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到江离手里,“离哥,这是我叔叔婶婶的一点心意,密码是六个六,他们说无论如何都要你收下……” 江离看也没看,直接把卡推了回去,语气不容置疑:“拿回去。我帮你,一是因为你是我朋友,二是因为那地方,本来就该消失。” 就在这时,张磊的手机响了,是他叔叔打来的,说无论如何都想亲自跟江离说句话。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泣不成声的声音,顛三倒四地表达著感激,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最后又绕回到钱上,坚持要江离收下。 江离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钱,我一分都不会要。真正需要你们道歉和补偿的,是你们的儿子。照顾好小东,別再用你们自以为是的『爱』去伤害他,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他便掛断了电话。 看著江离淡然的背影,张磊心中感慨万千。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这,或许就是真正的“神”吧。 …… 启航中心事件的风波,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持续发酵,最终以王培明等人被以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提起公诉,相关责任部门被严肃问责而告一段落。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江离,则彻底回归了平静的校园生活。 对那个新鲜到手的s级技能“文心通神”,他一直抱有浓厚的兴趣。 这天下午没课,江离决定去学校的图书馆,找点东西来“品鑑”一下,试试这个技能的威力。 魔都大学的图书馆藏书丰富,不光有海量的专业典籍,也有不少时下流行的畅销小说。 江离穿行在高大的书架之间,感受著久违的翰墨书香,心情也跟著放鬆下来。 他信步走到文学畅销区,目光在绿绿的封面上扫过。 忽然,一本书的名字吸引了他的注意。 《我的眼泪是落在琴键上的休止符》。 书名下方,是一行烫金的宣传语:“青春疼痛文学领军教父——安沐,呕心沥血之作,让你哭到撕心裂肺。” 江离:“……” 他不是没听说过这位“安教父”的大名,据说其作品以辞藻华丽著称,粉丝无数,但口碑却两极分化得厉害。 抱著一种人类学观察的心態,江离抽出了这本书。 封面上,一个留著长刘海遮住眼睛的少年,面容白皙,正以一个精准的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神情忧鬱得仿佛刚刚失去了整个世界。 江离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了第一页。 “当第一缕惨白的阳光,透过范思哲窗帘的缝隙,无力地洒落在这张价值十八万的席梦思大床上时,宫洺的眼角,滑落了一滴钻石般晶莹的泪珠。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身边那杯已经冷掉的、来自牙买加蓝山的一號咖啡,空气中,瀰漫著古龙水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江离的眉头,缓缓皱起。 他强忍著不適,继续往下看。 “夏至未至,香樟的树影被拉得冗长而悲伤。傅小司用他那双价值三万块的限量版球鞋,碾碎了一片落叶。那落叶,就像他破碎的心。他点燃一根万宝路,吐出的烟圈,是顾里永远无法触及的、寂寞的形状……” 江离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和审美,正在遭受一场前所未有的猛烈衝击。 在“文心通神”的被动效果下,这些原本只是华而不实的文字,此刻仿佛在他脑中拥有了生命,正在污染著他的大脑。 江离继续翻了几页,看到的儘是诸如“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从忧伤的眼角滑落”、“他开著全球限量三台的布加迪威龙,在滂沱的大雨中,只为给我买一杯我最爱喝的奶茶”、“我们活在盛大的青春里,却被无尽的悲伤所淹没”之类的句子。 当他读到女主角因为男主角没能认出她新换的、价值五位数的“爱马仕限量款指甲油顏色”,而悲痛欲绝,认为“我们的爱情已经死了”並衝进大雨里时,江离终於忍无可忍地合上了书。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响亮,引来周围同学的侧目,好奇地望向这位风云人物“江神”。 江离面无表情地將书放回原处,仿佛刚刚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还去洗手间仔仔细细地洗了手。 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和大脑,都需要一次彻底的“消毒”。 这根本不是什么青春疼痛文学,这是青春脑瘫文学。 这种用虚假的、物质堆砌的、无病呻吟的“悲伤”,来收割涉世未深的青少年读者,甚至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们的价值观,简直比启航中心的电击棒还要恶劣。 电击棒摧残的是肉体,而这种东西,扭曲的是心智。 一种熟悉的、想要“纠正错误”的衝动,再次从江离心底升起。 第107章 智商税文学 江离回到宿舍,打开了电脑,熟练地登录了自己的微博帐號。 江离看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片刻。 他原本只是想测试一下技能,现在,他决定了。 他要写一篇书评。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在標题栏上,敲下了几个字—— 《论<我的眼泪是落在琴键上的休止符>,及当代文学的“智商税”》。 很好,火力够猛,嘲讽拉满。 当他开始敲下第一个字时,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文心通神”的力量悄然发动,无数犀利、精准、一针见血的词句,仿佛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便自然而然地从他的指尖流淌而出。 他没有用激烈的言辞去咒骂,那太低级。 他选择了一种更具杀伤力的方式——“捧杀”。 文章的开头,他先是“盛讚”了安沐的作品,称其为“当代消费主义文学的集大成者”,是“一本行走的新媒体爆款文案写作指南”。 他用一种看似讚赏的口吻,分析了安沐是如何精准地抓住青少年“渴望被理解”和“嚮往上流社会”的矛盾心理,用一个个奢侈品logo、一场场无病呻吟的“悲伤”,为他们构建了一个虚假的乌托邦。 “安沐先生无疑是一位高明的心理按摩师。他从不试图引导读者去思考现实的困境,那太痛苦了。他也从不鼓励读者去锤炼自己的內心,那太辛苦了。他只是温柔地告诉你:你的所有悲伤,都是高级的、值得的。你的孤独,是因为你与眾不同。你看,连你的眼泪,都是钻石做的。” “他创造的『疼痛』,是一种精心包装的商品。这种疼痛不需要你经歷真正的失去,不需要你面对现实的残酷,你只需要想像一下,你的限量版球鞋踩碎了一片落叶,你的男朋友没认出你新做的指甲,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体验那种『破碎的美感』。这是一种廉价的、安全的、可以在朋友圈里展示的『疼痛』,像一杯加了太多精的奶茶,初尝甜美,实则毫无营养,甚至有害健康。” “读者为这种错觉支付了金钱,更在潜移默化中,支付了自己尚未成型的价值观。他们会开始认为,没有奢侈品点缀的生活是乏味的,没有歇斯底里的情感是不够深刻的,没有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姿態是不够『文艺』的。” 江离的指尖在键盘上跃动,连成一片残影。 “它不是青春疼痛文学,我甚至不愿称之为『脑瘫文学』,因为这涉嫌侮辱了真正需要被关怀的病患群体。我愿为其命名为——『商品型號说明书式文学』。其內核不是人,不是情感,而是一堆被明码標价的商品。作者写的不是小说,而是他自己跪倒在消费主义面前的、一份长篇的奴隶契约。” 写到这里,江离停顿了一下,喝了口水。 而后,他继续敲击键盘,速度越来越快,仿佛要將胸中的块垒尽数倾泻而出。 “真正的青春,或许有迷茫,有衝动,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但绝不是建立在空洞的物质之上。真正的悲伤,是『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的牵掛,是『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的追忆,是『亲射虎,看孙郎』的壮志难酬。它根植於真实的生活,源自於真切的情感。而不是男主角因为女主角没接他的电话,就开著跑车去淋雨。” “用虚假的哀嚎,来贩卖廉价的感动;用物质的標籤,来定义爱情的价值。这不仅是对文学的褻瀆,更是对读者智商的公然徵税。缴这种『智商税』的读者是可悲的,而製造並贩卖这种『智商税』的作者与出版方,是可耻的。” 文章的结尾,江离落下了最后一击: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是无辜的。当我们的书架被这类『智商税文学』占领,真正有价值的文字將被挤压得无处容身。在此,我並非针对某一位作者,我討伐的,是这种现象,是这种以『文学』为名,行『精神传销』之实的创作风气。希望每一位读者,都能擦亮眼睛,珍惜自己的时间与思考能力,拒绝为这种廉价的『感动』付费。” 写完最后一个字,江离通读一遍,稍作修改,然后毫不迟疑地点击了发送。 最初的几分钟,评论区还是一片惊嘆。 “臥槽!江神又开炮了?这次对准的是……文学圈?” “江神牛逼!不演戏的时候,还干起了文学评论的活儿?” “我的天,这火力也太猛了吧!我刚去搜了一下那本什么休止符,感觉江神骂得都算客气了。” “说得太好了!我妹妹就在看这种书,天天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说些我听不懂的鬼话,我早就想撕了她的书了!” “文章写得真好,有理有据,一针见血。以前只觉得这种书矫情,说不出哪里不对劲,看完江神的分析,茅塞顿开!” “『商品型號说明书式文学』,这个词绝了!一针见血!” 讚誉之声四起,这篇文章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开始破圈传播。 但,有光的地方,必然有阴影。 有讚誉的地方,也必然有最疯狂的反噬。 当安沐那数量庞大且组织严密的粉丝军团闻讯赶来时,评论区的画风瞬间突变。 “我们安殿下的文字,是你这种凡夫俗子能懂的吗?你懂宫洺的痛吗?你懂傅小司的寂寞吗?” “江离连大学都没毕业,懂什么文学?也配评价我们家安大?” “你根本不懂安大的悲伤!他的文字是写给有灵魂的人看的,你看不懂就闭嘴!” “心疼我安,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某些人为了维持热度,真是不择手段。” 无数的谩骂、诅咒和表情包,如同潮水般涌入江离的微博。 私信箱在短短半小时內就达到了上限,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江离滑动著滑鼠滚轮,那些污言秽语甚至无法在他心中激起一丝波澜。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点开了一个骂得最凶的用户头像。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顶著可爱的动漫头像,个人简介写著:“愿用一生,守护安殿下笔下的星辰大海。” 第108章 他急了 #江离炮轰安沐# 的词条以火箭般的速度躥升,很快就登上了微博热搜榜首,后面还跟著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支持江离的网友和安沐的粉丝,在各大社交平台展开了激烈的骂战。 前者盛讚江离敢说真话,逻辑清晰,文笔犀利;后者则拼命维护自己的偶像,控评、刷帖、举报,用饭圈套路对所有支持江离的言论进行围剿。 就在网络舆论彻底陷入混战之时,事件的另一位主角,安沐,终於有了回应。 安沐,本名李沐安,今年三十有五。 他並非科班出身,早年混跡於各大网络论坛,靠著写一些迎合小女生的伤春悲秋文字,积累了最初的人气。 后来赶上实体书出版的黄金时代末班车,凭藉著出版商精准的包装和营销,硬生生被捧上了“青春疼痛文学领军教父”的神坛。 他的微博更新了一条动態,没有指名道姓,但字里行间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和故作姿態的“忧伤”。 “总有些聒噪的蝉鸣,妄图打扰夏日的寧静。不必理会,风会带走所有尘埃。我只愿继续用我的文字,为那些懂我的人,编织一个不被俗世打扰的梦。这个世界,总归是有些喧囂了。” 这条微博一出,他的粉丝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情绪攀至顶峰。 “呜呜呜呜,安殿下別难过,我们永远在你身后!” “心疼死我了!他总是这么温柔,我们懂你!你只管编织你的梦,我们来为你抵挡所有的喧囂!” “格局!看见了吗?这就是格局!根本不屑於跟跳樑小丑一般见识!” “蝉鸣?这个比喻太妙了!某些人可不就是一只只会乱叫的蝉吗?” 看著安沐这条故作姿態的微博,江离脸上毫无波澜。 他知道,这只是前菜。 对方这种轻描淡写的態度,恰恰说明自己的文章打到了痛处。 果然,就在此时,江离的脑海中,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来自安沐的公敌值+10000】 【叮!检测到来自安沐铁桿粉丝『安安的守护星』的公敌值+800】 【叮!检测到来自安沐铁桿粉丝『一生所爱是安殿』的公敌值+800】 …… 一连串的提示音刷屏而过。 正如江离所料,安沐和他背后的团队,並没有满足於这种不痛不痒的隔空喊话。 很快,第二波攻势紧隨而至。 一批所谓的“文学评论家”、“资深书评人”开始在各大平台发声。 他们的文章写得冠冕堂皇,看似客观中立,实则处处都在为安沐站台。 有的说:“我们应该允许文学的多样性。阳春白雪固然好,但下里巴人也有其存在的价值。江离先生用精英主义的尺子去丈量通俗文学,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有的说:“安沐的作品,精准地抓住了当代青少年的精神痛点。那种敏感、迷茫、对成人世界的疏离感,是真实存在的。江离先生平时热衷於网络骂战,或许很难共情这种细腻的情感。” 更有人將矛头直指江离的动机:“又是唱歌,又是演戏,现在又为何突然跨界去评论一个毫不相干的文学领域?这背后,是否有什么商业考量,或是为了维持热度而进行的炒作?我们不得不打一个问號。” 这些文章迅速被安沐的粉丝奉为“圣经”,四处转发,仿佛找到了理论武器。 一时间,“精英主义的傲慢”、“艺术不分高低”“存在即合理”等论调甚囂尘上。 紧接著,安沐的出版方,一家在业內颇具影响力的公司——璀璨文化,也正式下场了。 他们没有直接攻击江离,而是发布了一份声明。 先是大谈特谈安沐作品的销量和获得的“野鸡奖”,证明其“市场价值”和“业界认可”,然后话锋一转,痛心疾首地表示:“我们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网络暴力和不负责任的跨界批评。文学的討论应该回归文学本身,而不是成为某些人博取眼球的工具。我们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这份声明看似义正言辞,实则是在拉偏架,將江离的专业批评,与粉丝的无脑谩骂混为一谈,把自己塑造成了“受害者”。 一套组合拳下来,舆论风向急转。 一时间,江离仿佛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然而,就在此时,两个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 首先是彭文静。 这位以毒舌著称的影后,直接在微博上转发了江离的文章,並配上了一段辛辣的评论: “江离这小子说得没错。现在有些东西,你都分不清是书还是奢侈品目录。我女儿要是敢看这种玩意儿,我保证打断她的腿。哦对了,有些人也別拿『艺术多样性』来洗地了,多样性里可不包括投毒。@安沐 @璀璨文化” 彭文静的咖位和影响力远非那些收钱办事的“评论家”可比,她一发声,立刻引爆了另一部分舆论。 紧接著,宋丹书老爷子也发声了。 他的方式更为温和,却也分量十足。 他没有转发任何东西,只是发了一条微博: “閒来无事,想起梨园行的一句老话:『文怕临老,武怕临少』。意思是唱文戏的,年纪越大,对人情世故的理解越深,戏才越有味道。写文章,恐怕也是同一个道理。年轻人有些才情是好事,但若沉溺於无根的浮华与虚假的呻吟,终究是走不远的。与所有年轻的创作者们共勉。” 宋丹书没有点名,但谁都看得出他指的是什么。 他这是在肯定江离批评的內核,同时也在敲打安沐。 两位巨星的力挺,如两支强心针,让原本有些动摇的舆论天平,再次向江离这边倾斜。 “哈哈哈,彭影后威武!『多样性不包括投毒』,太精闢了!” “宋丹书老师说得好,这才是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不像某些『教父』,只会躲在粉丝后面无病呻吟。” 璀璨文化和安沐的团队显然没料到会引来这两尊大神,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 他们总不能连这两位也一起攻击吧? 然而,资本的力量就在於,他们总能找到新的攻击角度。 第109章 江离初中作品曝光 当天晚上,一个爆炸性的“丑闻”被一个营销號曝了出来。 #江离初中作品曝光# 这个词条带著极强的煽动性,迅速攀上热搜。 点进去一看,是一篇名为《陨落的王族与我的水晶之恋》的小说截图。 文章的文笔极其稚嫩,充满了各种现在看来令人啼笑皆非的设定和句子。 “我的名字叫东方云熙,是东方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可我真正的身份,是来自m78星云的王子……” “她,蓝羽蝶,一个平凡的女孩,却拥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七彩的眼睛……” “我开著我的光速飞船,穿过无数个星系,只为了对她说一句:『该死的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篇“大作”的署名,赫然是“江离不是锦鲤”,后面还標註了学校和班级。 经过所谓的“网友”一番“考证”,证实这確实是江离初中时发表在学校贴吧里的文章。 这记来自过去的背刺,来得又快又准,效果拔群。 安沐的粉丝们像是打了三斤鸡血,瞬间彻底沸腾。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m78星云的王子?奥特曼是你亲戚吗?” “自己写的东西这么尬,还有脸说我们安大?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人设崩塌!原来所谓『人间清醒』的江神,骨子里也是个中二病!这下看他怎么解释!” “破案了,江离就是嫉妒!他自己写不出安大那种水平的作品,就由爱生恨,开始疯狂攻击!” 一时间,全网都是对江离的嘲讽。 他之前建立起来的“清醒”、“专业”、“犀利”的形象,在这篇中二爆表的旧文面前,似乎变得岌岌可危。 江离看著屏幕上的截图,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记忆的闸门被打开,脸上浮现出一抹哭笑不得的表情。 “可以啊这帮人,挖坟都挖到初中贴吧了。” “东方云熙……蓝羽蝶……”江离用手指摩挲著下巴,忍不住低声念叨,自己都乐了,“还真是……公开处刑啊。” 江离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饶有兴致地看著那篇自己当年写的“黑歷史”,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怀念的笑意。 他重新打开网页,不急不缓地更新了一条微博。 没有长篇大论的辩解,没有愤怒的斥责。 只有寥寥数语,甚至主动配上了那篇《陨落的王族与我的水晶之恋》的截图。 “感谢网友帮我找到了遗失的童年。没错,这是我14岁时写的,现在看来,確实幼稚得想钻地缝。但我很庆幸,我14岁时的审美,没有一直维持到我20岁甚至30岁。人总是要成长的,不是吗?@安沐” 这条微博,堪称公关界的典范。 他坦然承认,甚至不乏自嘲,一句“幼稚得想钻地缝”,瞬间拉近了和普通网友的距离,让那些准备看他笑话的人一拳打在了上。 是啊,谁还没个中二的过去呢? 这种坦荡,反而显得无比真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最绝的是最后那句“人总是要成长的,不是吗?”,顺手再@安沐。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我14岁就写这种东西了,你都多大了,还在写这些玩意儿,甚至包装成“呕心沥血之作”贩卖,引以为傲? 这一下,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臥槽!这回应绝了!江神这情商和智商,真的无敌了!” “哈哈哈哈,杀人诛心啊!『人总是要成长的』,安教父你听到了吗?” “本来觉得江离有点过分,现在看他这么坦荡,再看看安沐那边跟谐教一样的粉丝,我果断站江离了!” 安沐的团队和璀璨文化,此刻恐怕正对著屏幕,感受著什么叫作无能狂怒。 他们费尽心机挖出来的“重磅炸弹”,居然被江离用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化解,还变成了自己的加分项。 这已经不是公关能力的差距了,这是降维打击。 然而,这还只是江离的开胃小菜。 就在全网还在为他这波精彩的回应拍案叫绝,等著看安沐如何接招时,下午,江离发布了他的第二篇长文。 標题是《评安沐先生的“拿来主义”创作法》。 江离写道:“在我深入『品鑑』安沐先生的呕心沥血之作后,我惊讶地发现,安先生是一位博览群书、记忆力超群的『集大成者』。他的文字,常常让我產生一种奇妙的既视感,仿佛在不同的时空,与许多位文学大师不期而遇。” 紧接著,画风突变。 江离没有再进行任何文学评论,而是直接甩出了一张张精心製作的对比图。 左边,是安沐书中的“金句”。 右边,是另一本书的原文截图,有些是国內早年出版的、比较冷门的文艺小说,有些则是来自日本、欧美的,甚至还没有正式中文译本,只有少数爱好者翻译过片段的小说。 第一张对比图: 左栏(安沐《我的眼泪是落在琴键上的休止符》): “当第一缕惨白的阳光,透过范思哲窗帘的缝隙,无力地洒落在这张价值十八万的席梦思大床上时,宫洺的眼角,滑落了一滴钻石般晶莹的泪珠。” 右栏(日本某冷门作家的散文集,江离自己翻译): “晨光刺破纸窗,无力地铺在榻榻米上。我睁开眼,感到一滴泪水,正从眼角滑落,带著昨夜宿醉的微凉。” 第二张对比图: 左栏(安沐《我的眼泪是落在琴键上的休止符》): “夏至未至,香樟的树影被拉得冗长而悲伤。傅小司用他那双价值三万块的限量版球鞋,碾碎了一片落叶。那落叶,就像他破碎的心。” 右栏(国內某80年代乡土小说): “秋分刚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影子拖得老长老长。他一脚踩在落叶上,听见咔嚓一声,心里也跟著碎了。”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江离足足放出了十几张对比图,每一张都像一把重锤。 他利用“文心通神”的超强分析和记忆能力,將安沐书中那些被粉丝吹捧为“神来之笔”的句子,一一找到了它们的“原型”。 第110章 病友局是吧?一个比一个疯! 安沐的做法非常鸡贼。 他不是大段大段地照抄,而是抽取別人作品中的“意境”和“句子结构”,然后用自己那套华丽辞藻和奢侈品牌进行“精装修”。 这种手法,在法律上或许很难界定为严格的“抄袭”,但在文学创作的道德层面,这无疑是剽窃,是可耻的“洗稿”! 江离在放出所有证据后,写下了文章的结语: “我收回之前的评价。安沐先生並非创作能力贫乏,恰恰相反,他的『创作』能力很强——一种將他人的心血,巧妙地包装成自己產品的能力。他不是作家,他是一位高明的『文学裁缝』。” “现在,我想请问安沐先生和璀璨文化一个问题:当你们指责我『跨界批评』时,你们是否想过,你们贩卖的这些『呕心沥血之作』,有多少是真正属於你们自己的心血?” “用你的魔法打败你。你们喜欢用虚假的辞藻包装一切,那我就將这层包装纸,一张一张,全部撕下来,让所有人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货色。” 这篇文章,才是江离真正的杀招。 文章发布后,网络上出现了长达数分钟的死寂。 紧接著,是火山喷发般的、排山倒海的舆论狂潮。 “我……草……这是真的吗?我整个人都傻了!” “本来青春期追过这些书,现在虽然不看了,但我感觉我的青春餵了狗!” “江离牛逼!!!这才是真正的求锤得锤!我宣布安沐当场死亡!” 之前还在疯狂维护偶像,四处出征的安沐粉丝,这次彻底傻眼了。 他们可以反驳江离的观点,可以嘲笑江离的黑歷史,但他们无法反驳这些铁一般的、白纸黑字的证据。 一些铁桿粉丝还在嘴硬:“借鑑怎么了?天下文章一大抄,这叫化用!” 但这种声音,立刻就被淹没在了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之中。 “你管这叫借鑑?从八十年代乡土小说借鑑到海外作家的私人散文集?你家借鑑是跨时空、跨国界、跨语种的吗?量子力学都没你这么会纠缠!” “化用?人家写的是心碎,你堆一堆奢侈品也叫心碎?那是钱碎了吧!” 事件彻底失控。 璀璨文化的公关部门电话被打爆,公司楼下甚至聚集了要求退书的愤怒读者。 被“借鑑”的几位国內作家的后人,以及一些国外作品的版权方,也纷纷发表声明,表示將对安沐和璀璨文化的侵权行为进行追究。 当天晚上,在失踪了一整天后,安沐的微博终於有了动静。 他刪除了之前那条“聒噪的蝉鸣”,换上了一封毫无诚意的、避重就轻的道歉信,將一切归结於“早期创作不成熟”、“过度借鑑”,並宣布暂时退圈。 但这封道歉信非但没能平息怒火,反而像是往滚油里浇了一勺水。 “翻译翻译,什么叫『过度借鑑』?过度了就是偷!搁这儿玩文字游戏呢?” “还暂时退圈,等风头过了好復出捞钱是吧?滚!” “这道歉信怕不也是洗稿洗来的吧?” 至此,这场由一本“青春疼痛文学”引发的舆论风暴,以討伐者江离的完胜而告终。 …… 宿舍里,江离並没有太多的胜利喜悦,反而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就像一个满级大佬,回到新手村,一刀秒了一个小boss,实在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他更在意的,是这件事背后所反映出的问题。 一个靠“洗稿”起家的“裁缝”,居然能被资本捧上神坛,收割无数青少年,这才是最荒诞的地方。 “这事儿算过去了。”江离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明天开始,好好上课。” 他知道这事儿没那么容易结束,但眼下的喧囂,確实该告一段落了。 然而,他想回归平静,却有人偏不让他如愿。 就在安沐道歉信发布后的第二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向他发起了攻击。 一个id为“@蒋诗思不写诗”的加v用户,刚刚发布了一首“诗”,並直接@了他。 这个蒋诗思的认证信息很显赫:青年作家,华夏青年文学协会副主席。 江离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当代著名现实主义作家蒋惟山的独生女,本身也小有名气,以风格“大胆”、“前卫”著称。 江离还隱约记得,似乎有八卦媒体报导过,这位蒋副主席,是安沐的忠实拥躉与好友。 看来,是给朋友出头来了。 江离点开了那首所谓的“诗”,標题是《致一个只会躲在键盘后的年轻人》。 正文如下: 《致一个只会躲在键盘后的年轻人》 ——蒋诗思 蝉鸣聒噪,你也是。 躲在夏天的子宫里, 用一坨一坨的口水, 企图淹死一颗发光的星。 你的手指,在键盘上拉屎, 黄色的,臭的。 污染了我的下午茶, 还有宫洺流下的钻石泪。 你的灵魂, 血淋淋的, 像一块用过的卫生巾。 …… 江离读完这首“诗”,足足愣了有半分钟。 他经歷过阴谋,见识过构陷,面对过千军万马的网络暴力,但从未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感到如此的困惑和震撼。 这……是什么东西? 子宫?拉屎?卫生巾? 这已经不是文学的问题了,这是精神状態的问题。 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某个黑粉在用高级黑的方式,反讽蒋诗思。 但看著那金光闪闪的“青年文学协会副主席”认证,江离沉默了。 这是诗? 这是精神病院外泄的病例吧! 他之前见过荒唐的,但没见过这么荒唐的。 安沐的文字,起码还披著一层华丽的外衣,乍一看还能唬住不少人。 而这位蒋副主席的“诗”,则是赤裸裸地將粗俗和污秽当作战袍,仿佛生怕別人不知道她的大脑构造异於常人。 连他脑中无往不利的“文心通神”技能,都史无前例地陷入了沉寂,似乎分析这种东西,都是对自身的一种侮辱。 第111章 公道若在,何来妖魔横行? 江离刷新了一下评论区。 风向果然如他所料,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分裂状態。 大部分普通网友和他一样,处在一种三观被震碎的懵逼状態。 “我……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这是文学协会副主席写出来的东西?” “……我没看懂,但我大受震撼,我感觉我的眼睛需要用洗洁精洗一洗。”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这……这简直是把屎尿屁焊在了文学的功德碑上!” “这算不算人身攻击?虽然我看不懂她想攻击什么,但感觉受到了精神污染。” 江离点开蒋诗思的微博主页,发现类似风格的“诗歌”还有不少,什么《马桶上的沉思者》、《我的呕吐物是一朵破碎的向日葵》,堪称当代迷惑行为大赏。 更让他感到离谱的是,这些作品下面,居然还有一帮人吹捧。 “诗思老师的诗充满了后现代的张力!” “敢於直面人体的真实,这才是真正的先锋艺术!” “太深刻了,看不懂就对了,说明你们的层次不够!” 江离关掉页面,揉了揉眉心。 他很想立刻写一篇《论一个脑科病人的自我修养》作为回应。 但跟这种人对骂,只会把自己的格调,拉低到和“用过的卫生巾”一个水平。 他原本不打算理会。 在他看来,这种水平的挑衅,公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根本不需要他亲自下场。 任何回应,都只会给对方增加热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蒋诗思在发布那首惊世骇俗的诗之后,似乎觉得反响不够热烈,紧接著,她动用了自己“青年文学协会副主席”的身份。 她通过青年文学协会的官方微博,转发了自己的那首诗,並配上了一段义正辞严的文字: “近期,网络上出现了一股以『打假』为名,行『网络暴力』之实的歪风邪气。个別非专业人士,以博取流量为目的,对当代青年作家的优秀作品进行肆意攻击、污衊,严重破坏了文学批评的严肃性和专业性,挫伤了创作者的热情。文学创作,尤其是先锋文学的探索,需要一个宽容的环境。我们呼吁广大文学爱好者,擦亮眼睛,抵制这种譁眾取宠的『网络审判』,共同守护我们青年文学的创作土壤。@蒋诗思不写诗 的这首诗,正是对这种暴力一种勇敢的回击!” 这一下,性质就变了。 如果说之前蒋诗思的个人行为只是一个笑话,那么现在,她试图將这个笑话,包装成一个“官方立场”。 一个半官方性质的文学协会,公然为一个充满了“排泄物”和“卫生巾”的“诗歌”站台,並將其定义为对“网络暴力”的“勇敢回击”。 这已经不是荒诞,而是无耻了。 #青年文学协会力挺蒋诗思# #官方认证的卫生巾文学# 两个新的词条,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迅速攀上了热搜。 网络上的风向,也从单纯的嘲笑,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我靠,这协会是认真的吗?他们是不是被盗號了?” “楼上的別天真了,蒋诗思是副主席,她爹是蒋惟山……这背景,协会里谁敢不给她面子?” “细思极恐啊,这帮人就代表著我们青年文学的未来?那可真是未来可期,一片『翔』和啊。” “江离这次,算是捅了马蜂窝了。他懟一个安沐,现在整个青年文学圈子的一部分人都要出来搞他了。” 网络上的喧囂与日俱增。 无数人涌入该协会的官方微博下,质疑、嘲讽、谩骂,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场蔚为大观的网络奇景。 “建议改名华夏青年厕所文学协会,更贴切。” “蒋惟山老先生一世英名,怎么就养出这么个……奇葩女儿?还让她当上了副主席?这是文坛的悲哀还是裙带关係的胜利?” 面对排山倒海的质疑,协会的微博小编显然也扛不住了,选择了装死,再无任何回应。 但这默认的態度,反而更激起了公眾的愤怒。 蒋诗思本人,则像是打了胜仗的將军。 她接连转发了好几条支持她的评论,並再次发博,语气愈发倨傲:“真正的艺术,总是曲高和寡,不被大眾理解的。时间会证明一切。至於那些只会躲在屏幕后面,用污言秽语攻击的人,你们的喧囂,不过是歷史车轮下的几声犬吠罢了。”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为艺术献身、对抗网络暴民”的悲壮角色中,无法自拔。 江离的宿舍里,气氛有些凝重。 “离哥,这事儿闹大了,”张磊放下手机,眉头紧锁,“这个蒋诗思就是个疯子,但她爹不是。蒋惟山在文化圈的地位太高了,很多大学的文学院院长、著名期刊的主编,不是他的学生就是他的故交。他要是出面保他女儿,你这……” 李哲也点头附和,脸上是掩不住的担忧:“是啊,老江。你现在等於是一个人,在跟一个有背景、有圈子、甚至有半官方组织撑腰的『文二代』对线。安沐那种纯商人,搞倒了就倒了。这种盘根错杂的关係网,最难办了。” 他们担心的不无道理。 江离虽然在网络上拥有了巨大的声望,但这种声望是虚擬的,是流动的。 而蒋惟山所代表的,是现实世界中,经营了几十年的,实实在在的权力和影响力。 “我知道。”江离的回答很平静,“我看了看,那个青年文学协会的主席,叫常远,是京华大学文学院的教授。而京华大学文学院的荣誉院长,就是蒋惟山。” “臥槽!”李哲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不就是她家开的吗?!” “差不多一个意思。”江离笑了笑,“所以,指望这个协会能有什么公正的裁决,本就是缘木求鱼。” “那你打算怎么办?”张磊紧张地追问,“要不……先別回应了?等这阵风头过去?反正大家都知道她那首诗写得跟屎一样,公道自在人心嘛。” “不。”江离摇了摇头,眼神清明而坚定,“如果公道真的自在人心,就不会有启航中心,也不会有安沐这样的人大行其道了。” “人心里的公道,需要有人去点燃,去捍卫。否则,它就只是一堆隨时可能熄灭的灰烬。” 第112章 为尔等加冕:排泄物派! 江离看著室友们担忧的脸,笑了笑,语气轻鬆了些:“放心,我又不傻,不会跟他们硬碰硬。对付疯子,你不能比她更疯。对付圈子,你不能让自己陷进去。” “那你要怎么做?” “我要做的,不是去攻击蒋诗思这个人,那没有意义。我要做的,是把评判的標准,重新交还给大眾。” 他没有再过多解释,转过身打开电脑。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写一篇战斗檄文,而是不紧不慢地开始查阅资料。 从《诗经》到汉魏乐府,从唐诗宋词到元曲,再到近现代的徐志摩、戴望舒、穆旦…… 他仿佛不是在准备一场网络论战,而是在备一堂公开课。 “文心通神”的技能在这一刻发挥出了它真正的威力。 它不仅仅是搜寻引擎和查重器,更是一种强大的共情和解析能力。 江离能够轻易地穿透文字的表象,触摸到一首诗最核心的意象、情感和风骨。 那些原本晦涩的典故,那些精妙的炼字,那些隱藏在平仄格律下的奔腾情感,此刻在他脑中都变得清晰无比。 一下午的时间,江离几乎没动地方。 傍晚时分,当窗外的天空被晚霞染成瑰丽的橘红色时,他终於伸了个懒腰,长出了一口气。 一篇新的长文,已经静静地躺在了他的文档里。 他没有急著发布,而是先去食堂吃了晚饭,甚至还绕著操场走了两圈。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直到晚上八点,网络流量最高峰的时刻。 江离才回到宿舍,重新坐到了电脑前。 此刻的微博上,早已是山雨欲来。 “江离怎么还不回应啊,再不说话,阵地都要被抢光了。” 璀璨文化和安沐的团队,也趁机下场,买了一大堆水军在里面浑水摸鱼,带起了节奏。 “看到了吧?江离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外行,也就只能欺负欺负畅销书作家,碰到真正的文坛大家,直接就怂了。” “一个靠投机取巧火起来的网红而已,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就在这无数人翘首以盼的时刻。 江离的微博,更新了。 文章的標题很平实,甚至带著点学术探討的味道——《浅谈诗歌的意象与风骨》。 没有@任何人,没有提蒋诗思一个字,更没有“卫生巾”、“排泄物”这种粗俗的字眼。 文章的开篇,江离引用了《诗经·关雎》:“关关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道:“什么叫诗?诗的源头,是歌。是我们的祖先,看到河边的水鸟成双成对,心里產生了对美好爱情的嚮往,於是唱了出来。这里的『雎鳩』,就是『意象』。它不是隨便一只鸟,它代表著忠贞不渝的爱情。这种由具体事物引发的,共通的、美好的情感联想,就是一首诗的根。没有这个根,诗就是无源之水。” 紧接著,他信手拈来,又举了李白的“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这里的『意象』是瀑布和银河。诗人用极致的夸张,把我们瞬间带到了庐山瀑布前,感受那种雄奇壮阔。我们读到这句诗,会感到心胸开阔,精神为之一振。这是诗带给我们的美的享受。” 他又举了杜甫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顏”。 “这里的『意象』是广厦和寒士。它背后是一位伟大的诗人,在自己屋漏偏逢连夜雨的窘迫境地下,却依然心怀天下苍生的博大胸襟。这种推己及人、悲天悯人的情怀,就是一首诗的『风骨』。没有风骨,诗就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短短几段,江离用初中生都能看懂的语言,將“意象”和“风骨”这两个诗歌的核心概念,阐述得淋漓尽致。 无数正在屏幕前吃瓜的网友,不知不觉间,竟看得入了迷,仿佛真的在上了一堂生动有趣的语文课。 在用古典诗词打好了理论基础后,江离笔锋一转,开始谈及现代诗。 他同样选取了大眾耳熟能详的例子,比如舒婷的《致橡树》,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开》。 他同样用解剖麻雀的方式,分析这些诗是如何通过“橡树”与“木”的意象,探討独立平等的爱情观;又是如何通过“餵马、劈柴、週游世界”这些平凡的意象,表达对温暖幸福生活的终极嚮往。 整个上半部分,充满了对文学的热爱与尊重,展现出了极高的文学素养,让所有人都看得心服口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篇文学科普文的时候,江离终於图穷匕见。 他写道:“综上所述,一首好诗,必然拥有能引发读者共鸣的『美』的意象,以及能支撑起作品精神內核的『正』的风骨。它或许悲伤,或许豪迈,或许婉约,但它的底色,永远是向上的、向善的、向美的。” “然而,近些年来,文坛出现了一种怪现象。一些所谓的『先锋派』诗人,他们彻底拋弃了意象的美感和风骨的追求。他们认为,写鸟鱼虫、风雪月是俗套,写家国情怀、人生理想是空洞。为了表现自己的『深刻』与『与眾不同』,他们开始走向另一个极端——审丑。” “他们不再从自然与生活中汲取美的意象,而是热衷於描绘一切骯脏、腐烂、令人不適的东西。他们將呕吐物、排泄物、生殖器、疾病……这些人类本能排斥的元素,当作最新潮的文学符號,强行塞进自己的作品里。他们以为,只要用了这些词,就显得自己很勇敢、很叛逆、很深刻。” “殊不知,这並非先锋,而是倒退。这並非深刻,而是浅薄。这並非艺术,而是噱头。” “当一首诗,它带给读者的,不再是美的享受,情感的共鸣,思想的启迪,而只剩下生理上的噁心和心理上的困惑时,它就已经丧失了作为诗的资格。” “对於这种以丑为美、以俗为雅,把人类最基本的生理排泄现象,包装成故作高深的哲学思考,並强行命名为『艺术』的写作流派,我认为,应当给予其一个准確的定义——” 江离在这里,空了一行。 然后,重重地敲下了六个字。 “——排泄物派诗歌。” 第113章 大肠文学的诞生 文章的最后,江离总结道:“文学的殿堂,应该向所有人敞开。但敞开,不意味著没有门槛。这个门槛,不是身份,不是地位,不是圈子,而是对文字最基本的敬畏,对读者最基本的尊重,对美与善最基本的追求。” “以上,献给所有热爱文学的朋友,与君共勉。至於那些將污秽之物捧上神坛的,恕不远送。” 这篇文章一发出,网络瞬间爆炸! 如果说江离之前锤安沐,用的是“实锤”和“逻辑”;那么这一次,他用的,是“標准”和“定义权”。 他没有直接骂蒋诗思,却字字句句都在审判她的“诗”。 他不是在跟蒋诗思对骂,他是在告诉所有人:来,我教你们怎么欣赏诗歌。然后你们自己看,她写的那个,配叫诗吗? 这已经不是降维打击了。 这是从规则层面,直接宣布了对方出局。 “臥槽!文化人骂人,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吗?杀人不见血啊!” “我宣布,『排泄物派诗歌』这个词,將载入今年网络热词史册!” “这才是真正的专业!有理有据,娓娓道来,最后给你一个大逼兜!江离,我的神!” “我一个理科生,看得热血沸腾!这篇文章应该全文背诵!以后谁再拿那些狗屁不通的东西糊弄我,我就把这篇文章甩他脸上!” “蒋诗思完了,她以后写的任何东西,都会被人扣上『排泄物派』的帽子,这辈子都別想摘掉了!” 舆论的狂潮,以前所未有的猛烈之势,向著蒋诗思和她背后的青年文学协会,席捲而去。 网络世界,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排泄物派诗歌”这个新词,如同病毒一般,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开来。 它不仅出现在微博的热搜上,更蔓延到了智乎、豆芽、b站等各大平台。 蒋诗思那首诗,被好事者配上各种鬼畜的背景音乐,做成了朗诵视频,点击量一夜破百万。 视频下的评论区,成了欢乐的海洋和大型模仿现场。 “蒋副主席以一己之力,开宗立派,可喜可贺(狗头)。” “风扇在转,像我脑子里的水在晃。/ 你说我写的不是诗,/ 我说你家的马桶圈不懂我的伤悲。” “我的脚,在三十七码的鞋里窒息。/ 脚气的芬芳,/ 是我对这个世界无声的反抗。/ 而你,只闻到了香港脚。” “楼上的都收著点,別被蒋副主席看上,请你当主席!” “哈哈哈哈楼上的都是人才,我愿称之为『大肠文学』!” “以前我觉得我不会写诗,现在我觉得我不是不会,我只是脸皮太薄。” 甚至,无数网友在看了蒋诗思体的诗后,突然自信心爆棚。 他们纷纷化身“灵魂诗人”,在该话题下,开始了堪称“文艺復兴”级別的疯狂创作。 《食堂的饭》 “阿姨的手,抖了一下,/我的肉,就少了两块,/像我逝去的青春,一去不回。” 《关於我妈让我穿秋裤这件事》 “有一种冷,叫你妈觉得你冷,/有一种爱,叫穿上秋裤,/我的腿毛在里面,感到了窒息。” 《上班》 “我的屁股,粘在椅子上,/老板的饼,画在天上,/他说这是福报,/我说,我信你个鬼。” 就在全网玩梗玩得不亦乐乎,几乎要把蒋诗思钉死在文学史的耻辱柱上时,一篇文章横空出世,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文章的作者,正是蒋诗思的父亲,当代文坛公认的大师级人物——蒋惟山。 这篇文章,题为《警惕!正在摧毁文学的“网络义和团”》。 蒋惟山的文章,写得极有水平。 他没有像他女儿那样胡搅蛮缠,更没有去爭论那首诗的好坏。 他很聪明地绕开了这个必输的战场,而是站在了一个更高的,看似更客观公允的维度。 他首先痛心疾首地承认,当今文坛確实存在浮躁、商业化、部分青年作者水平不高等问题。 这一番自我批评,先立於不败之地,尽显大家胸襟。 紧接著,他话锋一转,將矛头直指江离所代表的“网络批评”。 “他们不討论作品的细枝末节,不进行善意的、建设性的交流。他们只热衷於製造噱头,创造诸如『商品型號说明书文学』、『排泄物派诗歌』这类极具侮辱性的標籤,將复杂的文学现象简单化、脸谱化,然后利用网络民粹的狂欢,將一个人彻底『打死』。” 字里行间,透著一股浓浓的悲愤与痛心。 “这不是批评,这是网络暴力。这不是净化文坛,这是在摧毁文学赖以生存的,最基本的宽容和尊重。” “百年前,我们有过『义和团』,他们以『扶清灭洋』为名,盲目排外,最终给国家带来深重灾难。百年后,我们又看到了『网络义和团』,他们以『打假』、『正三观』为名,挥舞著道德和流量的大棒,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种风气如果蔓延下去,文坛將万马齐喑,再无人敢於探索,敢於创新,最终只会导致文学的彻底荒漠化。” 文章的最后,蒋惟山语重心长地呼吁:“我们必须警惕这种以『正义』为名的,新的文化专制。请把文学的,还给文学。请把批评的,还给批评本身。” 这篇文章,写得又高明又恶毒。 它將江离所有的正当行为,全部曲解为“煽动民粹”和“网络暴力”。 它偷换概念,把对垃圾作品的批判,歪曲成对“文学探索”的扼杀。 它甚至上纲上线,扣上了“义和团”和“文化专制”的大帽子。 薑还是老的辣。 蒋惟山在文坛深耕数十年,有地位,有声望,有理论水平,更有无数拥躉。 他的这篇文章一出,立刻得到了许多传统文人、学者和媒体的转发支持。 “蒋老说得太好了!现在网络风气確实太差了,乌烟瘴气!” “江离这次做得太过火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把一个姑娘逼到这个地步?年轻人太气盛!” “年轻人有点才华,但不懂得尊重前辈,不懂得为文学的整体环境考虑,终究走不远。” 第114章 《蒋氏门生故旧图》 风向,似乎在一夜之间,又有了逆转的跡象。 之前那些强行吹捧蒋诗思的评论家们,此刻如获至宝,纷纷转发蒋惟山的文章,並附上自己的点评。 “蒋老高屋建瓴,这才是大家风范!” “江离应该好好读一读,反省一下自己!” “一针见血!某些靠著煽动对立情绪博取眼球的所谓『大v』,是时候降降温了。” “说到底,蒋诗思也没抄袭,就是写得……比较特別。不喜欢不看就是了,有必要这么穷追猛打吗?” 舆论场上,一种新的声音开始占据上风。 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谈姿態。 你跟他论作品,他跟你论人品。 这种降维打击,让很多原本支持江离的人都感到棘手和憋屈。 他们想反驳,却发现对方根本不跟你进入同一个辩论频道,只是站在道德高地上,不断地给你扣帽子,贴標籤。 而江离,正坐在电脑前,仔细读完了蒋惟山的文章,又翻了翻那些所谓的“理性”评论。 这已经不是在为女儿辩护了。 这是在捍卫他们那个封闭的、互相吹捧的、靠著资歷和人脉垄断话语权的圈子。 江离冷笑一声,意识沉入脑海。 【八卦雷达max】 【信息甄別与整合(中级)】 启动! 瞬间,仿佛有无数条信息流匯入他的脑海,关於蒋惟山、青年文学协会、以及所有发声支持者的公开信息、人脉网络、资金往来,被迅速抓取、分析。 一张巨大而复杂的关係网,在他脑中清晰地呈现出来。 江离的意识继续下潜,深挖了蒋诗思的“成神之路”。 他从她发表第一首诗开始,所有夸讚过她的“著名评论家”,所有为她站台的“文坛前辈”…… 每一个名字,都在这张关係网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然后,江离在电脑上,用图表软体將这些错综复杂的关係链条,一一展现出来。 这些道貌岸然的评论家,与蒋诗思的父亲——文坛大家蒋惟山之间,存在著千丝万缕的利益关係。 有的是他的学生,有的是他提拔的下属,有的则是他主编的文学期刊的长期供稿人,有的甚至是他担任评委的奖项的既得利益者。 一个封闭的、盘根错节的、互相吹捧的、利益输送的文化共同体,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在了江离的面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原来不是“警惕义和团”,而是“保护利益圈”啊。 江离的手指,重新放回了键盘上。 …… 江离的帐號,在沉寂了近一天后,终於有了新动静。 这一次,是一篇图文並茂的长文。 標题是:《哭“诗坛”——我们这个时代的文化怪胎》 点开文章,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张製作精良、逻辑清晰的关係图。 图的中心,是两个加粗的大字:“蒋家”。 一个箭头指向蒋惟山,標註著“当代文坛大家,作协理事”。 另一个箭头指向蒋诗思,標註著“青年诗人,青年文学协会副主席”。 以这两个人为核心,无数线条如蛛网般蔓延开来,连接向一个个在网络上赫赫有名的id和现实中如雷贯耳的名字。 【王珂,著名评论家,盛讚蒋诗思为“百年难遇的天才”。】 ——注释:【蒋惟山嫡传弟子,其博士生导师为蒋惟山。信息来源:xx大学官网】 【鄺雪剑,北方文艺报主编,称《致一个只会躲在键盘后的年轻人》是“充满力量的先锋之作”。】 ——注释:【鄺雪剑所主编报社,最大投资方为蒋惟山担任名誉会长的『华夏文化基金会』。信息来源:天眼查公开股权结构。】 【陈冲,『新星』文学奖评委,曾多次在公开场合力挺蒋诗思。】 ——注释:【『新星』文学奖常务评委会主席,正是蒋惟山。陈冲於三年前,由蒋惟山一手提拔进入评委会。信息来源:第x届『新星』文学奖组委会公示文件。】 …… 所有公开吹捧过蒋诗思的“文坛前辈”和“著名评论家”,无一例外,全都在这张巨大的关係网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每一个连接点,每一条关係线,下面都附有公开可查的信息来源连结,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这已经不是暗示,这是明示。 这张图,被江离命名为——《蒋氏门生故旧图》。 网友们先是被这张图的详尽和大胆给震慑住了,一时间评论区都有些失语。 “臥槽!我看到了什么?现实版的《权力的游戏》之文坛风云?” “哥们儿別光看啊,截图保存!这玩意儿指不定待会儿就没了!” “这哪是关係图,这他妈是文坛的清明上河图啊!每个人都在里面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干著自己的买卖。” “我一个个去查了,图上这些人,昨天可都在转发蒋惟山的文章,痛心疾首地批判江离呢!现在一看,笑死,原来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搁这儿演父慈子孝、同门情深呢!” “我宣布,江离封神!以前我觉得他是个斗士,现在我觉得他是个艺术家!杀人诛心,还要画成思维导图,这也太体面了!” 这已经超出了吃瓜的范畴。 原来,所谓的“高屋建瓴”,不过是“高位护犊”。 所谓的“大家风范”,不过是“家长风范”。 而图的下面,才是江离的正文。 “曾几何时,文学是我们民族的骄傲。我们有『关关雎鳩』的纯真,有『路漫漫其修远兮』的求索,有『大江东去』的豪迈,有『人比黄瘦』的婉约。文字,是承载我们民族情感与智慧的圣殿。” 文章的开头,一如既往地大气磅礴,瞬间將格调拉满。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这座圣殿,似乎被一群特殊的『祭司』所占据。他们不事生產,不问民间疾苦,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关起门来,用一套普通人听不懂的『咒语』,辅以森严的门第和师承,来证明自己存在的合理性。” 江离的笔锋愈发锐利。 第115章 文化寄生虫 “上回我將蒋诗思女士的诗定义为『排泄物派诗歌』,这个戏称还不够准確。准確地说,那是一种『权力美学』的產物。当一个人,可以仅仅因为她的出身,就轻鬆占据普通人奋斗一生也无法企及的文化高位时,她的作品,必然会流露出一种对底层、对常规、对大眾的蔑视。” “她写『子宫』,不是在探討生命;她写『卫生巾』,不是在歌颂女性。她写『拉屎』,更不是因为她真的看见了人间的骯脏。而是因为在她的世界里,在他们那个互相吹捧的小圈子里,除了他们自己,其他的一切,芸芸眾生,皆是『化粪池』里的俗物。” “这不是后现代,这是后门。这不是解构,这是腐朽。” 文章的最后,江离写道: “今天,我们嘲笑『诗思体』,嘲笑『排泄物派』,把它变成一场网络狂欢。但笑过之后,我们是否应该感到一丝悲哀?当一个官方的青年作家协会,其领导者的水平是如此;当我们的文坛,充斥著如此之多的关係户和『文二代』;当真诚的创作被排挤,无耻的吹捧却大行其道……我们失去的,可能不仅仅是几首好诗,而是整个民族文化创造力的未来。” “安沐之流,是商业的毒瘤,尚可割除。而蒋诗思之流,是文化的寄生虫,它们在吸食我们整个文化母体的血液。清理垃圾,我们用扫帚;而驱逐寄生虫,则需要更深刻的刮骨疗毒。” “这场闹剧,是时候结束了。我恳请有关部门,彻查华夏青年作家协会的內部选举和评审机制,给所有心怀文学梦想的青年一个公平。我也恳请蒋惟山先生,爱护自己的羽毛,更要爱护文学的尊严。” 如果说,蒋惟山的文章是想把水搅浑,用“警惕网络暴力”的大帽子,强行把一场关於作品好坏的討论,扭曲成一场“暴民”对“精英”的围攻。 那么江离的回应,则是釜底抽薪。 他根本不接你“网络暴力”的茬。 他直接告诉你:你们这个所谓的“精英圈子”,根子上已经烂了。 你们的作品,不是什么“先锋探索”,而是权力不受约束后,必然滋生的傲慢与腐朽。 蒋诗思的诗,只是这种腐朽结出的,最显眼、最恶臭的一颗果实而已。 这篇文章的杀伤力,远比之前单纯嘲讽“排泄物派”要大得多。 之前,网友们是看客,是乐子人,是跟著起鬨的围观群眾。 大家哈哈一笑,骂一句“什么玩意儿”,爽过了就散了。 但这篇文章,却让每一个读到它的人,都感到了一种切肤之痛。 “以前我还觉得,是不是自己文化水平不够,欣赏不来大师的作品。现在我懂了,有些东西,它根本就不是给人欣赏的,它是用来划分阶级、彰显特权的工具!” 一个高赞评论精准地说出了无数人的心声。 蒋惟山试图用“义和团”来污名化网民,结果江离反手就把他们那个圈子定义成了“寄生虫”。 一个是盲目排外的暴民,一个是吸食文化母体血液的寄生虫。 哪个更让大眾憎恶?不言而喻。 之前还在为蒋惟山摇旗吶喊的各路“专家”、“学者”,此刻彻底傻眼了。 他们看著那张图上自己的名字和后面的注释,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仿佛被人当眾扒光了衣服。 他们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绝境。 反驳? 怎么反驳? 关係图上写的都是公开信息,铁证如山。 难道要说:“我虽然是他学生,但我夸他女儿绝对是发自內心的?” 这种话说出去,三岁小孩都不信。 不反驳?那就是默认。 默认自己就是这个利益输送链条上的一环,默认自己之前的“公正点评”就是一个笑话。 一时间,整个“蒋氏门生”圈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转发蒋惟山文章有多快,现在刪除自己微博的速度就有多狼狈。 而那些之前被他们压得抬不起头的普通网友,此刻终於迎来了酣畅淋漓的反击时刻。 “@王珂老师,出来走两步?解释一下您这『嫡传弟子』的含金量唄?” “@鄺雪剑主编,贵报社的投资方这么硬气,稿费一定很高吧?还招人吗?我別的不会,就会夸人。” “笑死我了,昨天还一群人『蒋老高屋建瓴』,今天全变缩头乌龟了?” 无数网友涌进那些评论家的微博,用他们昨天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奉还”了回去。 评论区里,复读机和阴阳怪气的表情包齐飞,堪称一场行为艺术。 与此同时,一个新的热搜词条,以火箭般的速度,登上了榜首,並且后面跟了一个鲜红的“爆”字。 #文坛的关係,到底能有多硬# 网友们甚至发挥了强大的主观能动性,开始自发地“添砖加瓦”,將更多江离没有深挖的,隱藏在水面下的关係链给挖了出来。 “补充一个!某某出版社的社长,是蒋惟山当年的同窗,有毕业合照为证!正经书稿压著不发,蒋家的书倒是出得比谁都勤快!” “我再补充一个,那个给蒋诗思写序的诗人,他女儿去年刚进了青年作协!这叫礼尚往来!” “楼上的格局小了,这叫资源置换!” “这哪是文坛啊,这简直是蒋家的后园!想进园子,得先给蒋家当门房!” 蒋家別墅內。 “爸……”蒋诗思站在书房门口,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现在……现在怎么办?” 蒋惟山缓缓地抬起头,看著自己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但最终还是化为了一声疲惫的嘆息。 他慢慢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回你房间去。”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未曾联繫过的號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老周,帮我约一下魔都大学的宋校长,我想,是时候跟他们学校的这位『天才学生』,好好聊聊了。” 第116章 所谓智慧,就是向潜规则低头? 网络上的狂欢,仍在继续。 江离那一篇《哭“诗坛”》,连同那张《蒋氏门生故旧图》,像病毒一样扩散到了每一个角落。 其影响力之大,甚至超出了文学圈,演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对“圈子文化”和“特权现象”的集体声討。 青年文学协会的官方微博,在装死了整整一天后,终於顶不住排山倒海的压力,在凌晨时分,悄悄发布了一则声明。 声明写得滴水不漏,充满了官方辞令的“艺术感”。 通篇看下来,核心思想可以概括为三点:一,我们反对任何形式的人身攻击和网络暴力;二,我们同样反对毫无根据的抹黑和揣测,这会伤害到无辜的文学工作者;三,针对近期舆论,协会將成立“內部调查与纪律监督委员会”,进行严肃、公正的核查。 这则声明,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这事儿我们知道了,但得我们自己关起门来处理,你们都散了吧。 然而,这一届的网友,显然没那么好糊弄。 声明发布不到十分钟,评论区就被攻陷了。 “內部调查?我没看错吧?让黄鼠狼去查鸡窝失窃案?” “笑死,纪律监督委员会?我赌一包辣条,委员会名单就是从《蒋氏门生故旧图》里隨机抽几个!” “经典操作了属於是,等风头过去,发个不痛不痒的通告,这事就算翻篇了。” “好傢伙,我直呼好傢伙!球员自己当裁判,这比赛还用踢吗?” …… 魔都大学校园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学生们此刻都与有荣焉,走在路上都感觉腰杆挺直了几分。 虽然之前江离就已经火到人尽皆知了,但这一次,他引发的关注度再度刷新了上限。 “看到没,那就是江离大神!一个人单挑了整个文坛旧势力!” “我靠,活的!大神,收下我的膝盖!我昨天熬夜给你所有微博都点讚了!” “江哥,下个目標是谁?指哪我们打哪!” “离哥,你现在可是咱们魔都大学的活招牌了。”张磊拍著他的肩膀,一脸坏笑,“我听说,招生办的老师都准备把你的事跡印在今年的招生简章上了,標题我都想好了——《来魔都大学,和网络战神做同学》!” “滚蛋。”江离笑骂了一句。 然而,这份放鬆没能持续多久。 下午,江离就被辅导员一个电话,请到了校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飘著一股淡淡的茶香,气氛却有些凝重。 宋校长,一位年近六十、气质儒雅的学者型领导,正亲自为江离倒了一杯茶。 “江离同学,不要紧张,坐。”宋校长的语气很温和,像个亲切的长辈。 江离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表情平静,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校长”。 他知道,是蒋惟山的“盘外招”来了。 “你最近在网上的事情,我们学校都知道了。”宋校长將茶杯推到江离面前,慢条斯理地开口,“从个人角度来说,我非常欣赏你的才华和勇气。你的歌,你的戏,包括你那些文章,我都看了,有理有据,文笔斐然,確实是难得的人才。” 他先是给予了一番肯定,缓和了气氛。 江离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他知道,重点永远在“但是”后面。 果不其然,宋校长话锋一转。 “但是,江离同学啊,你还年轻,很多事情,可能不像你在网上看到的那么简单、那么黑白分明。”他嘆了口气,眼神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沧桑,“这个世界是复杂的,尤其是人与人之间的关係。蒋惟山先生,是国內文学界的泰山北斗,为国家的文化事业,也是做出过杰出贡献的。他对一些后辈、学生的提携,或许在外界看来,是『圈子』,是『人情』,但站在他的角度,也可能只是一种爱才惜才的本能。” 这番话,说得极其高明。 它没有直接否定江离的行为,而是试图用一种“成熟”和“复杂”的视角,来消解事件本身的对错。 “网络是一个放大器,它会把很小的一个点,放大成一个无法收拾的局面。”宋校长看著江离的眼睛,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现在事情已经闹得很大了,超出了文学批评的范畴。青年作协那边,甚至更高层的一些文化部门,都很关注。这对我们学校的声誉,也造成了一定的压力。” 终於,图穷匕见了。 “江离同学,你是一个聪明的学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宋校长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得饶人处且饶人。有时候,退一步,不是软弱,而是智慧。你未来的路还很长,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业和创作上,而不是捲入这些无谓的纷爭里。这对你,对学校,都好。”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不是命令,也不是威胁,但每一个字,都带著现实世界沉甸甸的分量。 它告诉你,规则不是你想像的那样,世界不是围绕著对错运转的,它有更古老、更根深蒂固的逻辑——人情、地位、权力。 江离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微苦,而后回甘。 他抬起头,迎上宋校长的目光,平静地开口:“校长,我明白您的意思。” 没等宋校长露出欣慰的表情,江离继续说道: “但是,如果因为他的影响力大,黑的就必须说成是白的,错的就必须被包容成对的,那我们这所大学,我们读的书,我们学的道理,又算什么呢?” 江离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倔强。 “您说世界是复杂的,我同意。但越是复杂,就越需要有人去坚守一些简单的东西。比如,是非对错。” “如果今天我退了,那么以后,还会有无数个『蒋诗思』,拿著她们漏洞百出的『卫生巾诗』,在她们父辈搭建好的舞台上,心安理得地嘲笑著台下每一个认真努力的普通人。那个时候,我们是该鼓掌,还是该沉默?” 第117章 文学当有风骨,文人尤甚! 江离站起身,对著宋校长,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谢谢校长的『教诲』。但我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如果非要有什么后果,我一併担著。” 说完,他转身,毫不迟疑地拉开了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將他挺直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宋校长愣在原地,看著那扇缓缓关上的门,隔绝了光亮。 他整个人脱力般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声无奈而复杂的嘆息。 这小子,是真的一点亏都不肯吃,一点头都不肯低啊。 …… 江离被校长“约谈”的消息,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很快就在校內论坛和他的小圈子里传开了。 寢室里。 “臥槽,老江,真的假的?校长亲自下场给你施压了?” 李哲瞪大了眼睛,手里刚开的一罐可乐都忘了喝。 “这他妈也太不要脸了吧?网上说不过,就来现实里搞小动作?” 张磊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磊子你轻点!桌子是无辜的!”李哲抱怨了一句,又扭头看向江离,“老江,你没答应吧?” “答应什么?”江离面对著电脑,头也不抬,“答应了现在还能坐在这儿?” “那就好!”张磊一拍大腿,“他妈的,什么叫世界是复杂的?复杂就能不讲道理了?我最烦这种老油条,话里话外都是让你吃亏是福!” “行了,彆气了,意料之中的事。”江离终於捨得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转过了椅子,神色轻鬆,“这才哪到哪,真正的脏水还在后头呢。” 果不其然,网络上的风向,在蒋惟山现实操作的影响下,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虽然绝大部分网友依旧旗帜鲜明地支持江离,但一些自詡理智客观和所谓“大局党”的声音,开始渐渐多了起来。 “说实话,事情闹到这一步,是不是该停了?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江离確实有才,但太刚则易折。给前辈留点面子,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张磊划著名手机,每看到一条这样的评论,脸色就黑一分,最后终於忍不住,低声骂了出来。 “我可去他妈的后路!这帮人是跪久了站不起来了?” “还有更噁心的,”李哲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你看这个,说魔都大学校方已经介入调停了,是江离自己不依不饶,这就有点过了吧?” 很显然,蒋惟山沉默的这两天,並没有閒著。 他和他背后的力量,正在通过各种渠道,向外界释放著“江离不懂事”、“得理不饶人”的信號,试图將水搅浑,把公眾的焦点从“圈子腐败”转移到“个人恩怨”和“晚辈无礼”上。 只要水被搅浑,真相就不再重要。 然而,就在这股暗流涌动,很多人以为江离会迫於压力焦头烂额时,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人物,突然发声了。 郭承,当代著名学者,前华夏社科院文学研究所所长,一个早已退休,不问世事的老人。 郭老年过八旬,在学术界的地位与蒋惟山不相上下,甚至因其治学严谨、为人耿直,在老一辈知识分子中声望更高。 眾所周知,他与热衷於搞圈子、拉山头的蒋惟山,向来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当天下午,《文匯报》的文化版块,刊登了一篇郭老的署名文章。 文章题目很平淡:《谈谈文学的“真”与“诚”》。 文章里,郭老一个字都没有提江离,也没有提蒋诗思,更没有提那首“卫生巾诗”。 他只是用自己一贯朴实无华的文风,回忆了自己年轻时做学问、搞创作的经歷。 他写道:“那时候的文坛,很穷,也很纯粹。大家一门心思,就是想写出能对得起读者、对得起时代的作品。一篇稿子,字斟句酌,反覆修改,生怕有一个字不妥帖。批评也是真刀真枪的,今天你在会上批评我,明天我写文章反驳你,面红耳赤,但下了会,还是朋友,因为大家心里都明白,我们爭的,是学问,是道理,不是个人的面子和利益。” 紧接著,他笔锋一转,不点名地批评了当下的某些风气。 “……不知何时起,文学圈里多了一些『团团伙伙』,少了一些『切切磋磋』。作品的好坏,不再取决於文字本身,而取决於作者的出身和师承。批评,也变成了互相吹捧的肉麻游戏……长此以往,文学哪里还有什么生命力?不过是权力和人情的附庸罢了。” 文章的最后,郭老一锤定音: “文学,当有风骨;文人,尤甚。” 这篇文章,如同一颗投入浑水中的明矾,瞬间让局势变得清晰起来。 郭老虽然没有站队,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为江离的观点背书。 他以自己无可爭议的声望和地位,肯定了江离所批判现象的真实性,並从根本上否定了“圈子文学”的合法性。 文章一出,网络瞬间引爆! “郭老威武!这才是真正的大师风骨!” “什么叫降维打击啊?这就叫降维打击!蒋惟山用身份压人,郭老用风骨压他,高下立判!” “楼上的,你错了,蒋惟山那叫『权势』,郭老这才是『地位』。权势让人畏惧,地位才让人尊敬。” 网络上一片欢腾。 那些之前被蒋惟山父女以及他们那个圈子噁心得够呛的网友们,此刻只觉得胸中鬱气一扫而空,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 在所有人看来,有了郭老爷子的亲自下场,江离这一仗,算是彻底贏了。 然而,他们都想错了。 江离,从没想过要靠別人的“加持”来贏得这场战爭。 他很清楚,这只是“文斗”的胜利。 舆论的胜利,不过是镜水月。 只要蒋惟山还坐在那个位置上,只要他盘根错节的利益网还在,今天丟掉的面子,明天就能加倍找回来。 风头过去,他依然可以继续玩他那套“权力美学”的游戏。 被钉在耻辱柱上又如何? 只要柱子够高,脚下的人够多,他甚至会觉得那是一种独特的风景。 郭老的支持是意外之喜,是锦上添,但他真正要做的,是釜底抽薪。 第118章 文坛大师的炼金术,点善款成金! 江离的意识沉入脑海,再次下达指令。 【八卦雷达max】与【信息甄別与整合(中级)】,两个技能全力发动,目標锁定——蒋惟山。 无数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脑中奔涌。 很快,一个名词跳了出来。 “文济文学基金”。 这是蒋惟山在五年前以青年文学协会的名义发起的一个公益项目,旨在扶持和资助有才华但家境贫寒的青年文学创作者。 基金成立时,声势浩大,许多知名企业和企业家都捐了款,蒋惟山本人更是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要將这个基金打造成“文学界的希望工程”,让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涉及到金钱,江离的思维在这里稍作停顿,决定继续深挖。 几分钟后,江离猛地睁开了眼睛,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风波將息,故事即將迎来大结局的第三天上午,江离更新了他的微博。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引经据典。 他只发布了一份文件,並附上了一句话:“刚收到一份匿名邮件,內容惊人,不敢私藏,交由公眾判断。” 文件的標题足以让所有看到的人心头一震—— 《关於“文济文学基金”部分资金流向的非官方审计报告(20xx-20xx年度)》。 文件以pdf长图的形式呈现,製作得异常精良,排版清晰,图文並茂,完全不像是一个学生能隨手做出来的东西。 报告的开篇,是一段被加粗放大的引用。 那是蒋惟山在文济文学基金成立仪式上的发言:“……我们成立这个基金的初衷,就是要为那些怀揣文学梦想却被现实所困的年轻人,点亮一盏希望的灯。我在此郑重承诺,基金会的每一分钱,都將公开透明,都將用在最有需要的地方,用在扶持华国文学的未来上!” 这段慷慨激昂的承诺下方,报告进入了第一部分“大额资金异常流向分析”。 报告用清晰的流程图,展示了几笔数额巨大的“项目扶持款”的去向。 “20xx年x月,文济文学基金向『魔都新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支付项目款280万元,用於『青年作家海外交流计划』。经查,该公司法人代表为『蒋平』。经公开资料交叉验证,蒋平系蒋惟山先生的堂弟。” “20xx年x月,基金会支付150万元,用於採购一批图书捐赠给贫困山区学校。中標承办方为『翰墨书香文化传播公司』。经查,该公司最大股东为『赵茹』。赵茹女士,系蒋惟山先生的妻妹。” …… 一张张流程图,每一个节点都附上了公司註册信息的截图、公开新闻报导的连结作为佐证。 网友们看到这里,已经是一片譁然。 “臥槽!左手倒右手,玩得真啊!拿大家的捐款,养活自己家亲戚?” “好一个『扶持华国文学的未来』,原来未来就是你蒋家的未来啊!” “这他妈是把公益基金当成自家提款机了?!” 如果说这还只是利用规则漏洞搞利益输送,那么报告的第二部分,则直接指向了更严重的罪名——涉嫌资金挪用与个人奢靡消费。 这一部分,报告的形式变成了“对帐单”。 左边是基金会的支出项目,右边是同一时间段內,蒋惟山及其关联人的大额消费记录。 “20xx年x月x日,基金会以『资助青年诗人採风』名义,向某个人帐户支付款项35万元。三日后,蒋惟山先生喜提新款保时捷帕拉梅拉一辆,落地价约120万。巧合的是,其女蒋诗思的银行帐户,於提车前一天收到一笔95万元的转帐,其中一笔来自其女蒋诗思帐户的95万元转帐,与前述款项时间高度吻合。” 报告下方,附上了一张蒋诗思在社交媒体上晒出的新车照片,照片里,蒋惟山正站在车旁,笑容满面。 “20xx年x月,基金会以『修缮青年作家创作基地』名义,支出项目款180万元。半个月后,一位名叫刘卿卿的女士,全款购入魔都市中心高级公寓一套,面积210平米,价值约1500万。这位刘卿卿女士,是魔都大学文学系博士生,师从蒋惟山教授。她曾在个人微博中多次感谢蒋老师的『悉心栽培』和『慷慨解囊』。” 下面,是刘卿卿微博的截图,以及她与蒋惟山在各种学术场合“亲密无间”的合影。 这条信息,瞬间引爆了更猛烈的八卦之火。 “刘卿卿?我靠,这不是上一届那个被誉为『文坛仙女』的才女吗?据说她第一本小说就拿了大奖,还是蒋惟山亲自给她写的推荐序!” “师从?我看是师从到床上去了吧!180万的修缮款,加上蒋大师的『慷慨解囊』,凑够了1500万的房款?这帐算得真明白!” “吐了,之前还觉得蒋诗思的卫生巾诗是下限,现在看来,她爹这操作才是真的臭不可闻!一个玩弄文学,一个玩弄人心和善款!” “这已经不是圈子腐败的问题了,这是赤裸裸的违法犯罪!” “江离牛逼!这是有內部人士看不下去,把黑料捅给他了啊!支持正义爆料!” 文章的最后,是一句结语。 “我们无权作出任何法律论断,仅將事实呈现於公眾面前。我们真诚地建议並呼吁税务部门、民政部门及相关监察机关,对文济文学基金的財务状况进行一次彻底、公正的官方审计。请不要让善良蒙尘,不要让文学蒙羞。” 很快。 #文坛大师的炼金术# #蒋惟山,请公布基金帐目# #文济基金会,请给捐款人一个交代# 三个话题,在短短一个小时內,以摧枯拉朽之势衝上热搜榜前三,后面跟著一个猩红的“爆”字。 网络上,此刻已经彻底转变为滔天的愤怒。 无数曾经向文济文学基金捐过款的网友,感觉自己像是吃了一只苍蝇。 第119章 「魔大镇校神兽」 “我日!我当年刚工作,一个月工资三千,还咬牙捐了二百!我以为我是在为文学续火,结果是给蒋大师的保时捷加了一脚油?!” “別提了,当年学校组织捐款,我们班还拿了先进集体。现在回想起来,我他妈就是那个给骗子数钱的傻子。” “我建议查查刘卿卿的博士论文是不是蒋惟山代笔的!这种学阀带出来的学生,这种骯脏交易下催生出的所谓才女,能有什么真才实学!” 评论区里,一个高赞回復显得格外扎眼。 “各位,都冷静一下。当年学校组织捐款,家里给了50,我自己胆大包天贪了49,就捐了1块钱,剩下的钱给自己中午加了餐,后来被我爸发现,用皮带抽得我三天不敢趴著睡。现在看来,我爸打我打早了,我这叫及时止损,至少那49块钱確確实实改善了我的生活。” 这条评论瞬间引爆了评论区,画风突变。 “哈哈哈哈兄弟你是个人才!你这叫风险对冲!” “哥们儿,你这贪污率高达98%,比蒋大师都狠啊!你就是捐10留40块我都不说什么了,建议蒋大师拜你为师,学学什么叫雁过拔毛!” “突然觉得你爸欠你一个道歉哈哈哈哈!” 这不是文学圈的丑闻,这是对整个社会良知的践踏。 舆论的怒火,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直接烧向了各级官方机构的微博评论区。 无数网友自发地@平安魔都、@税务总局、@民政微语,要求他们对文济文学基金展开调查。 民意汹涌,如山呼海啸。 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下,官方的反应异常迅速。 第二天下午,魔都市税务局与市民政局联合发布了一则通告。 蓝底白字,庄严肃穆。 通告宣布,已注意到网络上关於“文济文学基金”的相关舆情,本著对公眾善心负责的態度,將即刻成立联合调查组,对该基金会自成立以来的所有財务往来、项目执行情况进行全面的、彻底的核查。 通告还表示,欢迎广大市民提供线索,並承诺调查过程將依法依规,结果將及时向社会公布。 通告一出,全网沸腾! “来了来了!官方终於下场了!蓝色背景的通告,这分量不用我多说了吧!” “正道的光!这才是我们想看到的结果!” “支持彻查!一定要把这些蛀虫揪出来,绳之以法!” “江神牛逼!凭一己之力,撬动了官方调查!这才是真正的匹夫之勇!” 网络上一片欢腾,而蒋家別墅內,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蒋惟山看著手机上那份蓝底白字的通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沙发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蒋惟山悔得肠子都青了。 如果不是这个被宠坏的女儿非要去招惹那个江离,如果自己没有被虚名冲昏头脑下场护短,怎么会引火烧身,把自己经营一生的体面和利益,都付之一炬? 可惜,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 他不是输给了江离,他是输给了自己多年来不受制约的傲慢和贪婪。 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审判和身败名裂的结局。 …… 与此同时,江离的寢室里则洋溢著一种诡异的崇拜气氛。 “离哥,来,坐,请上座!”张磊一脸諂媚地搬过自己的椅子,擦了又擦,非要让江离坐。 然后又从柜子里摸出一包珍藏的进口薯片:“离哥,您运筹帷幄,辛苦了,补充点能量。” 李哲则默默地给江离的水杯续满了水,眼神里写满了“大佬,请喝茶”。 江离被他们围在中间,哭笑不得,“行了啊,差不多得了,再演下去奥斯卡都得给你们颁个奖。” “这哪是演啊!”张磊一拍大腿,激动地说,“离哥,你是不知道,现在学校论坛里都管你叫『魔大镇校神兽』,说你能涤盪乾坤,匡扶正义!” 江离无奈地摇摇头,“可別给我戴高帽。” 他確实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他看见了不对的事,並且恰好有能力去纠正它,仅此而已。 他念头一动,顺便打开了系统面板。 【公敌值:876,543】 一串长长的数字,闪烁著惊人的光芒。 江离心中一定。 这一波,真肥。 官方的调查雷厉风行,半个月后,案件就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这天晚上,寢室三人正在边吃外卖边看电视,电视机里正播放著魔都本地的晚间新闻。 “下面播报一则社会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表情严肃,“备受社会关注的『文济文学基金』案,今日魔都市检察院已依法对主要犯罪嫌疑人蒋某山、蒋某思批准逮捕。经初步查明,犯罪嫌疑人蒋某山利用其基金会理事长身份,伙同其女蒋某思,涉嫌挪用、侵占公益基金数额巨大,涉嫌多项职务犯罪……” 画面一转,出现了蒋惟山被两名法警架出別墅的镜头。 曾经意气风发的文坛大师,此刻头髮白凌乱,面容憔悴,戴著手銬的双手在微微颤抖,再无半点风度。 “另据报导,涉案人员刘某卿,因其博士学位论文存在严重学术不端行为,经魔都大学学术委员会覆核,决定撤销其博士学位。其通过非法资金购置的房產,也已被依法查封……” 新闻画面里,那个曾经被誉为“文坛仙女”的刘卿卿,在记者的围堵下掩面而泣,狼狈不堪。 “此外,纪检监察部门已对本案涉及公职身份的数名人员展开调查……” 新闻不长,但信息量巨大。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蒋氏门生圈”,在官方媒体的点名批评和大眾的唾弃中,彻底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蒋氏门生故旧图》上的那些人,一个个噤若寒蝉,刪博的刪博,道歉的道歉,生怕被引火烧身。 整个文坛,经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属於蒋惟山父女的闹剧,以一种最彻底、最不体面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第120章 小丑在殿堂狂欢,英雄在阴沟哭泣 风波渐渐平息,时间又过去了两周。 魔都大学的校园里,金秋的桂子落了满地,空气中都瀰漫著甜糯的香气。 江离走在路上,总会收穫无数敬佩、好奇、探究的目光,甚至有大胆的女生会上前索要签名,但他都只是一笑置之。 儘管他现在火得一塌糊涂,在全国的年轻人群体中都成了人尽皆知的人物,但好在大学校园里的学生素养普遍较高,並不会过分打扰他的正常生活。 直到一个周五晚上。 张磊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离哥,晚上有空吗?带你去找点乐子,放鬆一下。” 江离的视线从书本上抬起,瞥了他一眼:“什么乐子?正经吗?” “那必须正经啊!”张磊变戏法似的,把两张票拍在江离桌上,“看这个!笑口喜剧的脱口秀门票!现在魔都最火的线下演出了,一票难求!我这还是托我姐们儿抢的,前排黄金位置!怎么样,给个面子?” 江离想了想,最近確实有些沉闷,出去换换脑子也好。 “行。”他合上书,“那就去看看。” 笑口喜剧俱乐部坐落在市中心一栋旧厂房改造的创意园区里,风格是时下最流行的工业风,水泥墙、裸露的管道和暖黄色的射灯,营造出一种粗獷又文艺的氛围。 场子不大,大概能容纳一两百人,此刻已经座无虚席。 两人找到前排的位置坐下,周围都是年轻的面孔,空气中瀰漫著期待和兴奋。 “怎么样,这氛围不错吧?”张磊压低声音,颇为得意,“我跟你说,脱口秀这玩意儿,就得在这种小场子里看,才有那味儿。跟线上看视频,完全是两码事。” 江离点点头,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四周。 七点半,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主持人是个瘦高个的年轻人,用几个热场笑话很快点燃了气氛。 隨后,几位开放麦的新人轮番上场,水平有高有低,有的段子引得全场爆笑,有的则尷尬地收穫一片同情的掌声。 张磊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凑到江离耳边进行“专业点评”。 “这个新人节奏感不行,包袱没抖响。” “哦,这个不错,观察角度很刁钻,有潜力。” 江离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被有趣的段子逗笑。 他发现,优秀的脱口秀演员,確实都拥有一种將生活中平平无奇的琐事,用一种全新的、荒诞的逻辑重新解构,从而產生喜剧效果的能力。 这本身就是一种高超的语言艺术。 在几位新人之后,主持人再次上台,用一种极为推崇的语气介绍道:“各位,接下来要上场的这位,是我们俱乐部的王牌,也是魔都脱口秀圈里响噹噹的一块招牌!他看世界的角度,永远让你意想不到。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宽哥!” 掌声雷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一个穿著衬衫,身材微胖,留著一撮小鬍子的中年男人,迈著四平八稳的步子,慢悠悠地走上舞台。 他就是宽哥。 “谢谢,谢谢大家。”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种独特的磁性,“看到今天来了这么多年轻人,我很欣慰。这说明,咱们这个城市还有思考的能力。” 一个漂亮的开场,既捧了观眾,又拔高了自己。 宽哥的表演確实老辣。 他的节奏控制得炉火纯青,段子一个接一个,结构严谨,铺垫充分,包袱抖得又响又脆。 他从都市男女的感情困境,一路聊到內卷的职场,引得全场笑声不断。 张磊也在一边笑得前仰后合。 江离也看得饶有兴致,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叫宽哥的演员,在喜剧的结构和语言的运用上,有著相当的天赋。 然而,就在演出的后半段,味道开始变了。 宽哥聊完了职场,话锋一转,开始聊起了“歷史”。 “我最近在看一些歷史书,哎哟,给我看的,感觉自己以前都白活了。”他一脸神秘地凑近麦克风,“你们知道吗,……” 观眾席安静了一些,大家都在等他的下文。 “……” 他顿了顿,拋出一个包袱。 “这事儿放现在叫什么?这叫典型的『认知偏差』导致的『决策失误』,是『沉没成本』陷阱的顶级案例啊朋友们!” “你们代入一下,这套操作放在今天的公司里,叫什么?叫『低效內卷』!你的老板嘴上给你点讚,说你『有狼性,是奋斗逼』,转头就招了个应届生来优化你。你那不叫牺牲,你那叫『自我感动式绩效』,最后別说n+1了,当月kpi都拿不到!” 这番歪理邪说,用一套时髦的职场黑话和网际网路思维包装起来,听起来似乎还有那么几分“道理”。 台下的笑声变得大了起来,夹杂著一丝荒诞的共鸣。 但另一部分人,包括张磊在內,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他皱著眉,低声对江离说:“这……这个玩笑是不是有点过了?” 江离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宽哥很满意这种效果,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再上一剂猛料。 “再说那个……” 【本章原文经多次修改后,仍未通过审核。为符合规范,相关表述暂以“……”替代。由此给大家带来的阅读不便,作者深表歉意,感谢朋友们的理解与包容~】 第121章 民族脊樑,岂容宵小玷污! 这一次,场內的笑声稀疏了很多,气氛开始变得尷尬而凝重。 许多观眾已经笑不出来了,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適。 “所以说啊,歷史这个东西,就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宽哥用一种充满优越感的口吻总结道,“很多时候,我们所敬仰的,可能只是一个编造出来的完美故事。我们需要的是独立思考,而不是盲目崇拜。” “你他妈放屁!” 张磊“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指著台上的宽哥怒吼道。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宽哥显然没料到反应会这么激烈,他愣了一下,隨即脸上又掛起了那种自以为是的笑容,对著张磊说:“哎,这位朋友,別激动嘛。开个玩笑而已,脱口秀嘛,就是冒犯的艺术。你怎么还当真了呢?这么玻璃心,可听不了脱口秀哦。” 他的话引来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附和声,一些他的忠实粉丝开始起鬨。 “就是啊,开不起玩笑別来啊!” “这人谁啊?急眼了这是!” 张磊气得浑身发抖,还想再骂,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是江离。 江离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舞台上的宽哥。 他一站起来,整个俱乐部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从愤怒的张磊,转移到了这个身形挺拔、气场沉静的年轻人身上。 然后,人群中,一个举著手机准备看热闹的女生,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不是那个魏……江离吗?” “真的假的?长得是挺像……不对,这就是本人啊!” “我的妈呀,这下有好戏看了!这比脱口秀刺激多了!” 宽哥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握著麦克风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他设想过无数种观眾的反应——爆笑、愤怒、爭论,但他唯独没有设想过,那个在网上遇神杀神、佛挡杀佛的江离,此刻就坐在台下,还用一种可怕的眼神看著自己。 这他妈是什么地狱级难度的现场? 宽哥毕竟是老江湖,短暂的慌乱之后,他迅速调整了心態。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今天能当著所有人的面,在辩论中贏了江离,那他“宽哥”的名字,可就不只是在魔都脱口秀圈子响亮了,而是要火遍全国! “哦?原来是江离同学大驾光临。”宽哥重新露出了他那招牌式的笑容,他將麦克风朝向江离,摆出了一副“欢迎交流”的姿態,“失敬失敬。那正好,我们可以探討一下。江离同学,你对我的玩笑,似乎很有意见?” 他刻意加重了“玩笑”两个字,意图將江离接下来的所有反驳,都预先定义为“开不起玩笑”和“小题大做”。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用“艺术”和“幽默”做盾牌,消解一切严肃的指责。 江离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环视了一圈现场的观眾,然后才將目光重新锁定在宽哥身上。 “我没有意见。”江离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请讲。”宽哥故作大方地一摊手。 江离说:“第一个问题。宽哥你刚才说,脱口秀是冒犯的艺术,对吗?” “当然。”宽哥立刻答道,语气中带著一丝自得,“喜剧的核心就是冒犯,是挑战常规,是打破禁忌。如果不能冒犯,那不叫脱口秀,叫新闻联播。” 台下一些宽哥的粉丝髮出了赞同的笑声。 “说得好。”江离点了点头,似乎表示认同,隨即话锋一转,“那么,请问冒犯的对象,有讲究吗?比如说,冒犯强权,冒犯虚偽,冒犯不公,这叫艺术。但如果,冒犯的是为国捐躯的英雄,冒犯的是手无寸铁的弱者,冒犯的是公序良俗的底线,那还叫艺术吗?”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还是说,那叫霸凌?” 宽哥脸上的笑容一滯。 江离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你说要独立思考,但独立思考,不是把无知当个性,把解构当深刻。” “你用公司里的kpi,去计算战场上的牺牲;你用现代人的利己主义,去揣测革命者的信仰;你用所谓的生理学常识,去质疑钢铁般的意志。你这不叫思考,这叫偷换概念,是用你心中那点自私的阴暗,去玷污別人的伟大。” 这番话一出,全场一片譁然。 不少观眾的眼中,露出了赞同和解气的神色。 江离深吸一口气,环视著一张张被触动的脸。 “我们为什么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吹著空调,听著脱口秀,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烦恼,或者发笑?不是因为生活本来就应该这么安逸,更不是因为和平是天上掉下来的。” “是因为在七十多年前,在几十年前,甚至在更久远的岁月里,有无数个像董存睿、像邱少芸一样的人。他们有些在史书上留下了名字,更多的,连一个名字,一块墓碑都没有。他们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用生命为我们挡住了战火与黑暗。” 江离的声音开始多了一丝冷意。 “他们不是歷史书上冷冰冰的名字,不是你们可以隨意涂抹的小姑娘,更不是你们用来换取廉价笑声的包袱。他们……是这个民族的脊樑!” “你可以不理解,可以不信仰,甚至可以选择遗忘。但你不能,也不应该,用你那套自以为是的犬儒主义,去污衊和嘲讽他们!” 宽哥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对方根本不跟他辩论“脱口秀的边界”,而是直接站在了“人性”和“良知”的制高点上,对他进行降维打击。 “他们无法从坟墓里站起来,反驳你的轻佻;他们无法穿越时空,斥责你的无知。他们为了保护我们而死,所以他们失去了为自己辩护的权利。” “所以,”江离向前迈了一小步,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那种平日里隱藏在平静外表下的锋芒,在这一刻展露无遗,“欺负一群不会说话、不能反驳的死人,尤其是一群为了保护我们而牺牲的英雄,算什么本事!?” 第122章 笑口喜剧?我看你笑不笑得出来!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了数秒。 隨后,“啪!啪!啪!”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掌声从一个角落响起,然后迅速蔓延开来,最终匯成了一片雷鸣般的浪潮。 这掌声里,有愤怒,有羞愧,更有被压抑许久后的宣泄和认同。 主持人连滚带爬地衝上台,对著观眾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大家,今天的演出……到此结束,给大家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场內已经乱成一团,没人再听他说话。 许多人拿出手机,对著江离的背影拍照、录像,更多的人则是在高喊著“牛逼”、“说得太好了”。 …… 两人回到宿舍还没半个小时,网际网路上已经炸开了锅。 那个女生將江离起身反驳宽哥的全过程用手机录了下来,虽然画面有些晃动,收音也不是特別清晰,但江离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 在上传到网上后,视频被营销號用最快的速度剪辑、配上字幕,以两个极具煽动性的標题,扔进了微博和b站的流量池。 《惊!脱口秀演员现场调侃民族英雄,被江离当场教做人!》 《神级对线!当“解构一切”的喜剧,撞上“不容褻瀆”的底线!》 视频发布不到一小时,转发和评论就双双破万,並且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持续发酵。 #笑口喜剧宽哥侮辱先烈# #江离现场怒懟歷史虚无主义# #他们是民族的脊樑# 三个话题被无数网友顶上了热搜前列。 显然,宽哥的言论点燃了绝大多数网友心中的怒火。 “说得太好了!听得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才是我们年轻人该有的样子,三观正到爆!” “听得我热血沸腾,眼泪都快下来了。我们今天安逸的生活,就是他们用那种在我们看来『不聪明』的方式换来的啊!” “以前对江离无感,甚至觉得他有点爱出风头,今天我道歉!路转粉!不,是死忠粉!他站起来的那一刻,身上有光!” “笑口喜剧?一生黑!这种价值观的演员都能当台柱子,这家公司从根上就烂了!我昨天刚买的下周的票,现在就去退!” “已转发,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更不能让这些垃圾肆无忌惮地往英雄身上泼脏水!” 笑口喜剧的官方微博也很快被愤怒的网友攻陷。 评论区里,每一秒钟都刷新出成百上千条怒骂和质问。 面对汹涌的舆情,笑口喜剧的公关团队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起初大概还抱著侥倖心理,在事发一小时后,发布了一份避重就轻、毫无诚意的道歉声明,称“旗下演员在演出中出现不当言论,系个人行为,公司深表歉意,將加强对演员的培训和管理,並对该演员进行內部处理”。 这份声明如同火上浇油。 “个人行为?他是你们的王牌演员,你们靠他卖了多少票?赚了多少钱?现在出事了,就成个人行为了?” “培训管理?这种根子都烂了的人,你培训他什么?培训他下回怎么更隱晦地侮辱人,不被抓住把柄吗?” “还想撇清关係?剧本是不用审核的吗?演出內容是不用报备的吗?你们的监管责任呢?揣著明白装糊涂,坏到骨子里了!” “退票!我们要退票!抵制笑口喜剧!” 眼看舆论即將失控,真正的“铁拳”开始下场。 第二天中午,魔都文化和旅游局率先发布通报,宣布对“笑口喜剧”的演出內容涉嫌违反《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相关规定进行立案调查。 同时,责令其即日起暂停所有在沪演出活动,进行整改。 这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著,共青团中央的官方微博,转发了那个女生拍摄的视频,並配上了一段评论。 “英雄,是一个民族最闪亮的坐標。任何对英雄的调侃与褻瀆,都是对歷史的无知,对民族的背叛。一个没有英雄的民族是可悲的,而一个拥有英雄却不知敬重的民族,则更是无可救药。守卫英雄,就是守卫我们的精神家园。为江离同学的鏗鏘之声点讚!#幽默有边界,致敬英雄#” 这篇博文,像是一枚定调的重磅炸弹,彻底终结了所有试图“洗地”和“大事化小”的杂音。 隨后,各大官媒纷纷下场。 人民日报评论发表文章《“脱口秀”不是“脱韁秀”,守住底线方能行稳致远》。 新华社则直接点名批评:“冒犯的艺术,绝不等於可以冒犯民族情感和英雄尊严。以解构崇高为能事,以挑战公序良俗为噱头,终將被市场和观眾所拋弃。” “长安剑”官方帐號评论道:“文艺不是法外之地!娱乐可以接地气,但绝不能接地府!某些人想当『意见领袖』想疯了,把无知当有趣,把恶俗当深刻,最终只会被人民和歷史所唾弃。” 下午,最终的处理结果,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公布於眾,其严厉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演员个人层面:对演员李宽(艺名:宽哥)进行严肃批评,其个人所有社交媒体帐號已被依法禁言。笑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已决定无限期停止其后续一切演艺工作,並即刻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和艺人经济合同。华国演出行业协会已发布行业公告,对其进行从业抵制。” “二,公司层面:经查,魔都笑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在演出审批和现场监管中存在重大疏漏,对其处以警告、没收违法所得一百三十二万五千三百八十一元六角,並处以罚款一千三百三十五万三千八百一十六元。同时,魔都文化和旅游局决定,无限期暂停该公司在沪所有演出活动。” 张磊看著手机屏幕上的官方通报,倒吸一口凉气:“个、十、百、千、万……我靠,一千三百多万的罚款?!这、这是把他们公司罚到倒闭了吧?违法所得的十倍罚款,顶格处罚啊!” 江离也有些惊讶於这个数字,但他知道,对於这种触及民族情感底线的行为,重罚是必然的。 这不仅仅是罚款,更是一种態度。 第123章 三堂会审? 通报还有最后一条。 “三,公安机关调查:针对李宽在演出过程中出现严重侮辱英雄烈士的情节,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情况,公安机关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英雄烈士保护法》,对其依法立案调查。” 张磊双眼放光地叫道:“臥槽,离哥!看见没!这不只是封杀,这是直接给他送进去踩缝纫机了!让他进去好好『独立思考』一下人生!” 从一个炙手可热的“脱口秀王牌”,到一个被全行业抵制、被公安机关立案调查的阶下囚,李宽只用了一个晚上。 这件事的尘埃,似乎就此落定。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江离接到了辅导员的电话,语气前所未有的客气,让他立刻去一趟学院办公室。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里面不只有辅导员,学院的书记和系主任两位大佬都赫然在座。 这阵仗,三堂会审? “江离同学,来了,快坐。” 书记一反常態,亲自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还让辅导员给他倒了杯水。 江离心里直犯嘀咕,面上还是连忙道谢接过。 书记清了清嗓子,那双总是带著审视意味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欣赏和自豪。 “江离同学,你呀,从唱歌演戏,到网上那些振聋发聵的文章,总是能让我们一次次地刮目相看。但这一次,意义完全不同。”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无比,“首先,我代表学院,要对你前几天的举动,进行一次最郑重的表扬。” “你为英雄正名的行为,有理有据,有节有度,这不仅是一场舆论的胜利,更是给我们全校师生,乃至全国的青年,都上了一堂最生动、最深刻的思政课,充分展现了我们魔大学子的风采与担当!” 书记的这番话,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每一个用词都很有分量。 “经过校委会討论,学校方面,已经决定授予你本年度的『校长荣誉奖章』,並且全校通报表扬。” 校长荣誉奖章,是魔都大学学生所能企及的最高荣誉。 每年,从本科生到博士生,数万名天之骄子中,最多只会有三个人能获此殊荣。 每一个获奖者,都註定被载入校史。 江离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激动,他只是站起身,对著两位领导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书记,谢谢主任,我只是做了每一个华国青年都应该做的事情。” 书记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他坐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说得好!但能把应该做的事情,在那种场合下,做得这么好,就是你的本事。” “这份荣誉,你当之无愧。不过……这还不是今天请你来的主要目的。”他的表情,比刚才宣布荣誉时,还要严肃三分。 “是这样,江离同学,昨天,东部战区政治工作部,通过市委宣传部,直接联繫到了我们学校。” “东部战区?”江离一愣。 系主任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他的脸上同样洋溢著与有荣焉的光彩:“没错。他们说,你在那种复杂的舆论环境下,能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地站出来,捍卫英雄的荣誉,这本身就是一场发生在意识形態领域的『战斗』。他们认为,你不仅具备极高的思想觉悟和语言素养,更展现了我们这一代青年人身上最可贵的精神风貌,是当之无愧的优秀青年典范。” 系主任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著江离。 “所以……他们想正式邀请你,在本周五,前往战区某直属部队,给部队的年轻官兵们,做一场关於『新时代青年的使命与信仰』的主题演讲和交流会。” 去部队? 给一群用生命和热血守护国家的军人,讲“使命”和“信仰”? 江离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了肩上。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迎著两位领导期待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尽力而为。” …… 周五清晨,一辆掛著特殊牌照的军绿色越野车,准时停在了魔都大学的校门口。 张磊比江离本人还要激动,硬是陪著他等在门口,看著那辆稜角分明、充满力量感的军车,他紧张地搓著手,压低声音说:“离哥,这排面,嘖嘖。你今天可得好好表现,给咱们宿舍,不,给咱们学校爭光!千万別紧张,就把他们当成……呃,当成会喊『一二三四』的萝卜就行!” 江离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 他身上穿著辅导员特地叮嘱的,最简单干净的白衬衫和休閒裤,看起来就是一个清爽的大学生模样。 车门打开,一位身穿常服、肩扛上尉军衔的年轻军官快步下车,身姿挺拔如松。 他看到江离,先是標准地敬了一个军礼,隨即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 “江离同志,你好!我是东部战区政治工作部的干事,高健。奉命来接你,欢迎!” “高上尉,你好,辛苦了。”江离连忙回以微笑,和他握了握手。 高健的目光中充满了好奇和欣赏,他引著江离上车,一边说道:“不辛苦,能接到你这位『网络名人』,我们都觉得很荣幸。说实话,我们部队里,从干部到战士,不少人都是你的『粉丝』。” “粉丝不敢当。”江离谦虚道,“都是过誉了。” 高健发动车子,笑著说:“这可不是过誉。你知道吗,我们政委看了你的视频后,在干部会议上直接说,『这个年轻人,思路清晰,立场坚定,帮我们打贏了一场我们想打,却一直找不到好机会打的硬仗!』” 车辆平稳地驶离市区,江离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中仍在反覆斟酌著腹稿。 这两天,他几乎没怎么睡,电脑里存了七八个版本的演讲稿,但每一个都被他自己推翻了。 高健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继续说道:“你別有压力。我们开討论会,有个班的战士以前半天憋不出几句话,前天討论奉献精神,有个小伙子直接引用你的原话,说得条理清晰,感情真挚,把他们班长都给听愣了。事后班长跑来跟我说,高干事,江离可把我们政委的大难题给解决了,以后思想工作好做多了!” 听著这些具体的事例,江离心中的压力似乎转化为了一种温热的动力。 第124章 你们的牺牲我们懂,你们的信仰我们守! 当车辆驶入一片被高墙和铁丝网环绕的区域时,那种肃穆、庄严的气氛扑面而来。 江离透过车窗,看著训练场上一个个在烈日下奔跑、吶喊的年轻身影,他们的皮肤被晒成古铜色,汗水浸透了迷彩服,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异常明亮。 车子最终在一栋掛著“强军堂”牌匾的大礼堂前停下。 一位肩扛上校军衔,面容坚毅,眼神深邃的中年军官早已等在门口。 “江离同志,欢迎你的到来!我是这支部队的政治委员,王振山。”王振山大校的声音洪亮沉稳,他的手掌宽厚有力,握手的时候,江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心里的那层厚茧。 “王政委,您好。”江离不卑不亢地回应。 “不必拘谨,今天我们不是上下级,是交流,是学习。”王振山笑了笑,那张严肃的脸庞柔和了许多,“现在的舆论场,也是没有硝烟的战场。你们在外面为我们守住精神高地,我们才能更安心地守住祖国的土地。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是战友。” 这句“战友”,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走进大礼堂,里面已经坐满了年轻的官兵,黑压压的一片,却安静得只听得到呼吸声。 看到王政委和江离走进来,全体官兵“刷”的一下起立,动作整齐划一,带著一股磅礴的气势,让江离的心神为之一震。 没有冗长的介绍,王政委简单地说明了邀请江离前来的意图后,便將讲台交给了他。 江离走上台,面对著台下数百双真诚、期待而又带著些许审视的眼睛,他先是郑重地向台下所有的官兵,深深地鞠了一躬。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在来之前,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江离直起身,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我,凭什么能站在这里,面对一群用青春和热血保家卫国的军人,去谈论『使命』和『信仰』这么宏大的词汇。” “我想来想去,觉得我没这个资格。因为你们的使命,写在你们的入伍誓词里,刻在边境线的界碑上,融化在训练场日復一日的汗水甚至鲜血里。你们的信仰,是用行动铸就的丰碑,看得见,摸得著,有钢铁的温度和重量。” “而我的生活,是在图书馆,在教室,在网络上敲打键盘。你们面对的是风霜雨雪和现实的危险,我面对的最多只是屏幕对面的几句抬槓。所以,我今天不是来『演讲』,更不是来『教育』。” “我只是想作为一个被你们守护著的普通青年,来和我的同龄人,我最敬佩的战友们,聊一聊我的心里话。” 台下的官兵们静静地听著,眼神中的审视慢慢褪去,转为专注。 “那我们这些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使命的交集又在哪里?直到那天,在那个喜剧俱乐部,我听到那个所谓的『玩笑』。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我们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却又紧密相连的世界。你们所在的世界,是钢铁、是纪律、是牺牲,是这个国家的『硬实力』。而我所在的世界,是网络、是言论、是文化,是这个国家的『软环境』。” “当有人试图用所谓的『幽默』去腐蚀我们共同的精神基石时,我意识到,我们这些生活在后方,享受著你们用生命换来的和平的人,也有自己的使命。” 江离的目光扫过全场。 “那就是,决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名义,去解构你们的牺牲,去污名化你们守护的信仰。你们在前线站岗,我们在后方,为你们站岗。这,就是我想说的,我们这一代青年,共同的使命。”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口號,却一下子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有人说,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现实,越来越利己。他们会用kpi去衡量价值,用投入產出比去计算人生。我也曾一度为此感到困惑。但当我站在这里,看到你们,我找到了答案。” “信仰不是虚无縹緲的东西。当一架外国军机侵入我们领空,我们的飞行员驾驶战机义无反顾地迎上去的时候,那就是信仰。当洪水滔天,我们的战士用身体筑成堤坝的时候,那就是信仰。当边境衝突,我们的勇士寸土不让,用生命捍卫主权的时候,那更是信仰。” “这种信仰,无法用kpi来衡量,它的投入產出比,在我们这些『聪明』的现代人看来,甚至是『负无穷』。但正是这些『不划算』的选择,构成了我们这个民族的脊樑。它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比个人的利益更重要,比生命本身更值得守护。” 江离的声音渐渐高昂,充满了力量。 “所以,什么是新时代青年的信仰?我认为,不是去信奉某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不是去追逐什么虚无縹緲的主义。而是去相信,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我们身边的这些同胞,我们传承了五千年的文明,值得我们去爱,去守护,去为之奋斗!” “那天我说,我们之所以能安稳地坐在这里,是因为有英雄在为我们负重前行。这句话,我说给那些和平年代里麻木的人听。但今天,我想对你们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选择成为这个时代的英雄!” “有你们在,我们才能安心读书、好好生活。而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你们知道:你们的牺牲,我们懂;你们的信仰,我们守。你们在前方守护家国,我们就在后方守住人心。你们把该担的担子扛起来,我们就把该传的信念接过来。这就是新时代青年的样子——你我並肩,各尽其责,让这山河安稳,让这信仰长存!” 话音落定,雷鸣般的掌声,从第一排开始,如潮水般向后蔓延,最终席捲了整个礼堂。 这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持久。 官兵们不只是在鼓掌,他们的脸上洋溢著被理解、被认同的激动和骄傲。 第125章 崇拜精神,而非个人 接下来是交流环节。 战士们的问题很踊跃,也很尖锐。 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士兵站起来问道:“江离同志,你好!现在网络上信息很杂,我们有时候也会看到一些关於歷史人物的爭议,甚至是负面信息。我们该如何分辨,如何保持自己的判断力?” 江离点了点头:“很好的问题。我认为,对待歷史人物,我们要有『歷史的温情』。人无完人,即便是英雄,也可能在生活中存在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我们评价一个人,关键要看他的主流,看他在大是大非面前的选择,看他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 他的语速不快,確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不能用现在的道德標准,去苛求过去的人;更不能因为一些细枝末节,就去否定他的全部功绩。独立思考,不是为了標新立异地去否定一切,而是为了更接近歷史的真相和本质。” 这个回答,贏得了王政委讚许的目光。 紧接著,另一位戴著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士兵站了起来,他的问题更加深刻。 “江离,你好。你捍卫的是我们公认的传统英雄。但在我们这个时代,『英雄』的定义似乎也在泛化。一些网红,一些明星,甚至一些企业家,因为做了一些正面的事,或者说了一些漂亮的话,也会被媒体和资本塑造成『英雄』和『榜样』。” “但他们中的一些人,塌房得也很快。这让我们感到很困惑。我们应该如何去分辨,谁是真正的榜样,谁又是被精心包装的『偶像商品』?当一个被我们崇拜的『英雄』,暴露出他的另一面时,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这个问题一出,现场的气氛微微一凝。 这確实是当下社会,尤其是网络时代,一个非常现实且棘手的问题。 它不只关乎“英雄”的定义,更触及了许多人心中信仰的根基。 江离的目光与那位士兵对视,他能看到对方眼中的真诚与迷茫。 “你提了一个非常重要,也非常深刻的问题。”江离的表情严肃起来,“它触及了我们这个时代信仰的核心困扰。要区分这两者,我认为,可以看三点。” “第一,看他的根基。真正的榜样,他的行为和信念,是深深扎根於为国为民的土壤里的,他的荣誉来自於人民的认可。而『偶像商品』,他的根基是流量和资本,他的一切行为,最终指向的是商业变现。” “第二,看他的动机。前者做事,出发点是责任和担当,是为了让这个社会变得更好。而后者,往往是將『正能量』当成一门生意,把『爱国』当成一个最安全的流量密码。他们的『善行』,更像是一种投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看他能否经得起时间的考验。真正的英雄,时间越久,他的光辉越是璀璨。而包装出来的偶像,一旦脱离了资本的维护和舆论的滤镜,往往会迅速褪色,甚至崩塌。” “至於我们该如何自处?”江离环视全场,將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我的建议是,我们可以敬佩任何人的闪光点,但不要轻易地去『造神』。把任何人捧上神坛,都是危险的。我们要崇拜的,不应该是某一个具体的人,而应该是他身上体现出来的那种精神——那种无私奉献的精神,那种坚韧不拔的精神,那种为国为民的精神。这样,即便某个人让我们失望了,但我们心中的信仰,不会崩塌。因为精神,永存。” 这番话,条理清晰,鞭辟入里,让在场许多军官都暗自点头。 王振山政委的眼中,更是异彩连连。 江离的这番回答,已经超越了一个普通大学生的见识,其深度和广度,足以媲美一位经验丰富的思想政治工作者。 更难得的是,他的话语里没有丝毫说教的陈腐气,而是充满了年轻人的真诚和思辨。 交流会结束时,王振山大校亲自走上台,他手里拿著一个烫金封面的红色荣誉证书。 “江离同志,为了感谢你对我们国防事业的关心和支持,感谢你为我们捍卫了军人的荣誉,经战区政治工作部批准,我们决定授予你『东部战区年度拥军模范』荣誉称號!” 王振山將证书郑重地交到江离手中。 “希望你,也希望更多的年轻人,能成为我们坚实的『后方』。我们的军队,需要你们这样的战友!” 江离双手接过那本沉甸甸的证书,上面烫金的“拥军模范”四个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 从军营回来的几天里,江离的生活看似恢復了平静。 但关於他去部队演讲的新闻,还是通过军方的官方媒体和地方媒体的联合报导,传播了出去。 这一次的报导,远比网络上的热搜来得正式和权威。 新闻照片里,江离站在讲台上,背景是鲜红的军旗和“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的標语。 这无疑將他的公眾形象,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张磊举著手机,激动地在宿舍里宣布:“离哥,你现在可牛逼大发了!你看这新闻標题,《一位优秀青年与一座军营的“双向奔赴”》,下面还有王政委亲自给你颁发『拥军模范』证书的照片。这下,你等於有了军方给你站台背书,我看以后网上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惹你!” 一旁的李哲也凑过来看,脸上都带著与有荣焉的兴奋。 “老江,以后咱们宿舍就是『拥军模范宿舍』了,说出去多有面子。” “行了啊,少贫。”江离被他们逗乐了,摆摆手,“赶紧睡吧,明天还上课呢。” 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当你站在聚光灯下,享受著多少讚美,就必然要承受多少审视和嫉妒。 尤其是,当你的存在,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时。 夜深人静,室友们都已入睡。 江离却毫无睡意,他坐在书桌前,窗外的月光洒在桌上,清冷而安静。 他的脑海里,反覆回想著军营里的一切。 那些年轻而坚毅的面孔,他们提出的尖锐问题,他们眼中对未来的期待与迷茫,以及他们日復一日在训练场上流下的汗水。 一种强烈的情感在他胸中涌动,一种想要为他们做点什么的衝动。 第126章 皓月无言,灯火为证 演讲和辩论,固然能釐清思想,捍卫荣誉。 但音乐,却能直抵人心,给予最温柔的慰藉。 他想写一首歌。 写给那些默默守护的人,写给那些在万家灯火的安寧背后,忍受著孤独与寂寞的年轻灵魂。 一个旋律的片段,悄然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立刻戴上耳机,打开电脑上的编曲软体,用虚擬键盘,將那段旋律弹奏出来。 琴音悠远,带著一丝辽阔的孤寂,和一份坚定的温柔。 就是这个感觉! 他接著在文档页面敲下文字。 “风过边关辽远静安,我守在祖国河山……” 第一句歌词,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他想到了那些年轻的战士,在万家灯火团圆的夜晚,他们能看到的,或许只有天边的圆月,和脚下沉默的青山。 “你看远处灯火阑珊,闔家幸福相伴……把爱说给茫茫青山,寄託心底祝愿……” 写到这里,江离的情感愈发投入。 他仿佛能看到,一个年轻的哨兵,在寒风中裹紧了军大衣,遥望著家的方向。 他不能陪伴在家人身边,但正是他的守护,才有了那万家的平安与温暖。 “若是月亮还没来,路灯也可照窗台……” 月亮,是思乡的象徵。 但如果云层遮住了月亮呢?那也没关係。 因为他们守护的万家灯火,会反过来照亮他们前行的路。 “你披上这一身戎装,从此告別了家乡……” “我懂你在夜深人静时,也想念亲人和故乡,我也懂你肩上的重担,不只是扛起那钢枪……” 他要替他们说出心里话。 告诉世界,这群英雄,首先也是一个个有血有肉、有情有感的普通人。 “抬头看远方的远方,我们赏同一片月光……” 最后,他將情感升华。 虽然相隔千里,但守护者与被守护者,同在一片天空下,共赏一轮明月,心与心是相通的。 “若是月亮还没来,灯火也照亮边塞……期盼著盛世的愿,復兴梦圆。” 当编曲软体中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当文档里最后一个字敲定,江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中那股激盪的情绪,终於找到了一个安放的出口。 他抬头看向窗外,那轮明月依旧高悬,皎洁而温柔。 皓月无言,自有灯火为证。 英雄无名,自有人民铭记。 第二天下午,江离没有半分耽搁,直接约好了一家风评不错的录音棚。 工作室名叫“晴空万里”,不大,但墙上掛著的金曲奖盃和白金唱片,无声地彰显著它的专业底蕴。 当得知来录歌的竟然是最近大名鼎鼎的江离时,整个工作室都有些骚动。 老板李娟亲自出来迎接,录音师王子轩也好奇地打量著他。 他合作过的大牌歌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很想看看这个被誉为“天才”的年轻人,到底有几分成色。 “江老师,久仰大名,我是李娟。”李娟热情地伸出手。 “娟姐客气了。”江离握了握手,又朝王子轩点了点头,没多余的寒暄,直接道,“王老师,我们开始吧。” 他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调音台,调试了一下设备。 录音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李娟和王子轩都专注地看著他,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期待感。 前奏的钢琴声缓缓响起,简单、乾净,没有丝毫炫技,瞬间將人带入那辽阔而寧静的意境。 这旋律里,藏著一种安抚人心的温柔力量,沉静,却不悲伤。 李娟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紧接著,江离开口了。 他极富故事感的磁性嗓音,像是在夜阑人静时,对著远方轻声诉说。 “风过边关辽远静安, 我守在祖国河山。 遥望天边月儿又圆, 思念啊一页页翻……” 仅仅四句,一个戍边战士在月下思乡的画面便清晰地勾勒出来。 王子轩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下意识地在桌上轻轻敲击著节拍。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首歌的基调,稳了。 “你看远处灯火阑珊, 闔家幸福相伴。 在团圆的夜晚, 把爱说给茫茫青山, 寄託心底祝愿……” 李娟的心头微微一颤。 歌词没有直接写战士的辛苦,没有抱怨环境的恶劣,而是通过“灯火阑珊”和“闔家幸福”的对比,来反衬出那份孤独的坚守。 这份温柔,比任何直白的讚美都更加动人。 “你看星光洒满边关,是肩上承担的使命仍未圆满。 只愿守护万家平安, 便是心中温暖……” 情绪在平缓的敘事中层层递进,终於,在副歌部分陡然拔高,像一束穿透云层的光。 “若是月亮还没来, 路灯也可照窗台。 照著白色的山茶微微开。 若是晨风还没来, 晚风也可吹入怀。 吹著那一地树影温柔摇摆……” 就是这里! 王子轩的眼睛骤然亮起,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旋律抓耳,歌词更是神来之笔! 它没有抱怨黑暗,没有期盼黎明,而是在不完美的环境中,找到了慰藉和诗意。 间奏过后,节奏稍变,主角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坚毅与激昂,说唱部分开始: “你披上这一身戎装, 从此告別了家乡。 八千里路的云和月, 青春献给了边疆……” 唱到这里,江离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军营里那些年轻的面孔。 他们可能和他一样大,甚至更小,本该是在校园里享受青春的年纪,却选择了將自己献给风沙、雪山和无尽的黑夜。 一种强烈的情感衝击著他的喉咙,让他的声音有了一丝哽咽。 “停一下。”控制室里的王子轩按下了通话键,他没有催促,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不急,江老师,调整一下情绪。” 江离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 他知道,这首歌不能用悲伤去演绎,那不是战士们想要看到的。 它需要的是一种共情,一种理解,一种发自內心的敬意和温暖。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份坚定和释然。 “看大漠红日的沧桑, 和雪山萧瑟的苍茫。 无论是疲惫或风霜, 都依然坚守著城邦……” 这一次,他的声音稳定而充满力量,像是在替那些不能言说的人,將他们的心声娓娓道来。 第127章 负重前行的人 “我懂你在夜深人静时, 也想念亲人和故乡。 我也懂你肩上的重担, 不只是扛起那钢枪……” 李娟在控制室里,静静地听著。 她看到一向以冷静专业著称的王子轩,此刻竟像个初学者一样出神地听著,那副沉醉的模样,彻底出卖了他內心的波澜。 终於,到了最后一段副歌。 情绪与立意,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终的升华。 “若是月亮还没来, 灯火也照亮边塞。 照著哨岗上的身影依旧在。 若是晨风还没来, 家国情思也入怀。 期盼著盛世的愿復兴梦圆。”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整个录音棚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轻微嗡鸣声。 良久,王子轩摘下监听耳机,脸上掛著一个畅快淋漓的笑容。 他对著话筒,只用力地说了两个字。 “过了。” 江离看著控制室里同样站起身为他鼓掌的两人,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他做到了。 他用音乐,为那些“最可爱的人”,写下了一封饱含敬意与理解的“家书”。 歌曲的名字,最终定为《若月亮没来》。 关於这首歌的发布,李娟提出了一个详细的、覆盖全网的宣传方案,预算不菲。 以江离目前的人气和这首歌本身的质量,只要稍加推广,必然能引爆热搜,实现商业价值和社会声誉的双丰收。 然而,江离却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方案。 “娟姐,这首歌,我们不宣传。” “不宣传?”李娟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的意思是……裸发?” “对,裸发。”江离肯定地点头,“就把它安安静静地上传到音乐平台,不做任何营销。这首歌不是为了打榜,也不是为了赚钱。它是一封信,只要能送到那些『收信人』手里,就够了。” 李娟怔怔地看著他,但看著江离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最终,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发自內心的微笑:“好,就按你说的办,让这封『家书』,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於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江离的个人微博和各大音乐平台,悄无声息地更新了一首名为《若月亮没来》的新歌。 文案只有一行简单的文字: 【新歌,献给所有默默守护的人。】 起初,只有最铁桿的粉丝和开了特別关注的网友在第一时间发现了。 “新歌?!江神居然悄悄发歌了!闷声干大事啊!” “这个歌名好有诗意啊,《若月亮没来》?我先听为敬!” “兄弟们,都別睡了,起来嗨!” 评论区里,最初的几十条评论,还带著发现宝藏的惊喜和雀跃。 然而,当耳机里的旋律和歌词流淌而出,评论区的画风,开始发生了变化。 “『若是月亮还没来,路灯也可照窗台』,我一个大男人,在宿舍里哭得像个傻子。我想我爸了,他就是一名老警察,年三十也经常回不了家。” “我也是,我男朋友是消防员,刚刚跟我说要出任务,我听著这歌,突然就不那么害怕了。他没回来的时候,我就当他是月亮还没来吧,我会等他,等他照亮我的窗台。” 大家都在討论著歌词里那份温柔而强大的力量,討论著自己身边那些默默守护的人。 然而,这首歌真正的发酵,却是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圈子里。 次日中午,东部战区官方新媒体帐號“东风號角”,发布了一条名为《月光所照,皆是故乡》的动態。 动態的配乐,正是江离的《若月亮没来》。 镜头里,是喀喇崑崙高原上,一个士兵迎著风雪,为界碑描红的背影;是南海的礁盘上,战士们在烈日下巡逻时,被晒得黝黑的笑脸;是东北的密林深处,哨兵在及膝的大雪中,如雕塑般纹丝不动的身影;是万家灯火的除夕夜,一个年轻的通讯兵,戴著耳机,眼含热泪听著电话里家人传来的祝福…… 这些画面,真实,粗糲,却带著直击人心的力量。 当江离那温柔而坚定的歌声响起时,歌词与画面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视频的结尾,是一组快切镜头,展现了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无数个在黑夜中坚守岗位的军人身影。 最后,画面缓缓暗下,定格在一行白色的字幕上: “你所享受的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致敬,华国人民解放军!” 这条动態发布不到一小时,点讚破百万,转发超五十万!评论区彻底沸腾! “破防了!听著歌,看著画面,眼泪根本止不住!致敬英雄!” “这才是我们这个时代需要的歌!申请上春晚!” “我就是一名退伍老兵,这首歌唱的就是我的青春!我听哭了!” “这首歌叫《若月亮没来》,但它本身,就是照进无数人心里的那束月光!致敬!” “以前总觉得当兵很酷,今天才知道,酷的背后是那么多的牺牲和孤寂。” “我儿子就是一名边防军人,他已经两年没回家了……谢谢,谢谢这首歌,让我感觉离他很近。” 一名驻守在雪域高原的年轻战士,在难得的休息时间里,用微弱的信號刷到了这首歌。 他和战友们挤在一个房间里,用手机外放。 当“你披上这一身戎装,从此告別了家乡”的歌声响起时,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刚才还在打闹的小伙子,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眼神望向窗外连绵的雪山,目光悠远。 一个刚和远在海岛的丈夫通过电话的年轻军嫂,深夜里辗转难眠。 她点开这首歌,当听到“我懂你在夜深人静时,也想念亲人和故乡”时,眼泪再也忍不住,无声地滑落。 但她的心里,却被一种巨大的理解和温暖所包裹。 这首歌,没有歌颂他们的伟大,却让他们感觉自己所有的付出和思念,都被看见了,被读懂了。 网络上,无数类似的故事开始涌现。 “我哥在边疆当了八年兵,一年只能回来一次。我把这首歌发给他,他什么也没说,就给我回了一个敬礼的表情。” “听完这首歌,我才知道我男朋友嘴里说的『一切都好』四个字背后,藏了多少东西。” “这才是真正的拥军!不是喊几句口號,而是用心去理解他们,抚慰他们。” 第128章 家书,是写给家人的 人民日报、新华社、共青团中央等官媒,相继转发並发表评论,称讚这首歌“以艺术的温柔,描摹出家国情怀最动人的底色”,“展现了新时代青年与子弟兵之间深厚的情感共鸣”。 就在《若月亮没来》屠榜各大音乐平台,甚至被网友戏称为“年度徵兵神曲”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 微博上,一个拥有数百万粉丝,以犀利、毒舌著称的乐评人“冷眼看客”,发表了一篇长文乐评。 標题是:《〈若月亮没来〉:一碗精心熬製的廉价鸡汤》。 文章开篇,他先是故作姿態地肯定了江离的创作才华,承认旋律流畅,歌词工整。 但笔锋一转,便开始了尖锐的批判。 “……然而,剥开这层温情脉脉的衣,我们看到的是什么?是一种投机取巧的题材红利,是一种对主流价值观的刻意迎合。当一眾歌手还在情爱世界里无病呻吟时,江离聪明地选择了『爱国』这张安全牌,甚至是王炸。这首歌的成功,究竟是艺术的胜利,还是题材的胜利?” “再看歌词,『路灯也可照窗台』、『晚风也可吹入怀』,看似诗意,实则空洞。它迴避了所有现实的残酷,用一种小资情调的自我感动,去美化艰苦的环境。真正的边防战士,需要的是切实的生活改善和保障,而不是一首飘在天上的抒情诗。” “……再看『边关』、『月亮』、『灯火』、『故乡』,这些词语就像是小学生作文里的常客,廉价而缺乏真正的生命体验。创作者本人,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学生,真的『懂』他歌里唱的那些牺牲吗?我对此表示怀疑。这更像是一种隔靴搔痒的自我感动。” “最后,让我们回到音乐本身。整首歌的编曲四平八稳,缺乏惊喜。比起江离之前的作品,这首歌在音乐性上,无疑是退步的。他放弃了更复杂的音乐探索,选择了一条最容易获得掌声的捷径,我为此感到惋惜。一个天才的陨落,往往不是因为江郎才尽,而是因为他开始热衷於炮製正確的废话。” 这篇乐评一出,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本就对江离爆红心存芥蒂的人,以及一些自詡“清醒”和“独立思考”的网友,立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终於有人敢说实话了!这首歌就是听著很感动,但细想一下確实有点那啥……假大空。” “说白了就是政治正確唄,唱这个谁敢说不好?谁说谁就是不爱国,江离这小子算是玩明白了。” “乐评人说得挺有道理的,音乐性確实一般,全靠题材撑著。江离有点飘了,开始吃爱国饭了。” “呵呵,刚拿了拥军模范,马上就出歌,这商业嗅觉,嘖嘖,我服!” “这首歌就是一碗精心熬製的迷魂汤,让你们这些小粉红集体高潮罢了。” “警惕以爱国之名,行营销之实的个人偶像崇拜!” 一时间,网络上的风向变得诡异起来。 讚美声依然是主流,但质疑和嘲讽的暗流,却在迅速蔓延。 很快,一场名为“月亮文学”的狂欢在某些圈子里兴起,用一种解构和戏謔的方式,消解著歌曲原本的真挚。 “若是工资还没来,老板也可餵我画饼。” “若是快递还没来,差评也可抚慰我心。” “若是对象还没来,网恋也可慰我风尘。” 江离的粉丝们气得浑身发抖,衝进这些话题里摆事实、讲道理,试图告诉他们歌曲的创作背景和真正含义。 可结果,却是被对方轻飘飘地扣上各种帽子。 “急了急了,被说中心事了?” “哟,还不让批评了?真是饭隨正主,玻璃心。” “辩不过就开始扣帽子,你们这些小粉丝就会这套。” 黑子们从不跟你正面辩论歌曲本身,而是直接攻击你的动机和智商,这种降维打击,让粉丝们憋屈得快要吐血,却又无能为力。 此刻的江离,正在宿舍里。 他自然也看到了网上的那些非议,甚至有朋友把那篇乐评转发给了他,义愤填膺地让他赶紧反击。 江离只是平静地看完了。 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觉得有些……意料之中。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世界这么大,总有些角落是月光照不进去的,那里的人,习惯了黑暗,甚至会嘲笑那些嚮往光明的人。 他拿起手机,没有发微博回应,而是打给了王振山政委。 电话很快接通,王政委爽朗的笑声传来:“江离同志,我正要找你呢!你那首《若月亮没来》,在我们军区都传唱疯了!战士们喜欢得不得了,说你唱出了他们的心声。我代表东部战区全体官兵,再次向你表示感谢!” “王政委,您言重了。是我要谢谢你们,给了我创作的灵感。”江离笑了笑,然后切入正题,“我打电话来,是想跟您说一声。网上有些不好的声音,您可能也看到了。希望……不要影响到战士们的心情。” 他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名声,而是怕那些尖酸刻薄的言论,传到那些单纯的战士耳朵里,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坚守和奉献,在某些人眼里,竟然是一种可以被拿来调侃和利用的“题材”。 电话那头的王振山沉默了几秒,隨即,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江离同志,你放心。我们的战士,有脑子,有信仰,不会因为几句风言风语就动摇。至於那些杂音……” 王振山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军人特有的威严与沉稳。 “家书,是写给家人的。我们收到,並且读懂了,这就够了。至於那些连信都看不懂的局外人,我们何必在意他们的读后感?” 江离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是啊。 这是一封家书,不是一封战书。 写信的人,和收信的人,彼此懂得。 这就够了。 至於网上的风波,就让它隨风去吧。 他相信,时间会给出最好的答案。 真正的力量,从不需要靠辩论来证明。 网络上的风波,並没有因为江离的沉默而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 第129章 皇帝不急太监急,江离人呢? “晴空万里”工作室。 李娟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里的手机像是烫手的山芋,每看一眼,脸就更黑一分。 “不行了,我快心梗了!”她猛地停住脚,把手机往桌上一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王子轩正戴著耳机调试设备,被她嚇了一跳,摘下耳机:“娟姐,又怎么了?” “怎么了?人家黑稿都快糊脸上了!江离呢?不是说不宣传吗?现在好了,人家帮他宣传了!他再不回应,就要被这帮人带歪节奏了!不行,我得给他打电话,让他立刻找公关团队!” 王子轩却摇了摇头:“別,娟姐,你忘了江离当时说什么了?他说,这首歌是一封信。现在这情况,更不能把它变成一封战书。” “江离既然选择『裸发』,就一定想到了可能会有非议。”王子轩看著她,“他选择不营销,是想保护这首歌的纯粹性。如果他现在下场跟人对骂,搞粉丝控评那一套,不就正中对方下怀了吗?到时候,这首歌就真成了一个『营销事件』,彻底脏了。” “信?信?”李娟气得直笑,“人家都快把我们的门牌坊给拆了,还信?我信他个鬼!你看这个!” 她又把手机往王子轩面前一拍,“你看看!你看看这些话!他们都说我们工作室是『军工企业』,说我是『政委』,说你是『总参谋』,说我们和江离联手炮製了这颗『衣炮弹』!我干了半辈子音乐,临了临了,倒成了个搞宣传的?” 王子轩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嘴角抽了抽:“『总参谋』?这职位……还挺高。比我现在的录音总监听著气派。要不,下个月工资按总参谋的级別发?”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李娟气不打一处来,“这都快被人黑成炭了!!江离呢?他那边还是没一点动静?” “没。”王子轩耸耸肩。 李娟彻底没脾气了,一屁股瘫在沙发上,仰天长嘆:“我算是服了。皇帝不急,急死我们这帮太监。他这心態,是打算成仙吗?” 话音刚落,录音棚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衬衫、戴著大金炼子,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的中年男人探头进来,乐呵呵地问:“娟姐,王老师,忙著呢?” 来人是圈里一个不大不小的娱乐公司老板,叫李海山,平时主要做些艺人经纪和影视投资的生意,跟李娟他们算是熟人。 “山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李娟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 李海山自来熟地坐到她旁边,从兜里掏出个手机,点开一个页面递过去:“娟姐,別唉声嘆气的,为那点小风浪犯不著。网上那帮人,连饭都吃不饱,你管他们说什么?你看这个,这才是真金白银!” 李娟凑过去一看,是一个音乐app的榜单,上面赫然是《若月亮没来》的数据。 “下载量破千万,评论数破百万,分享量……我的天。”李娟喃喃道,这些数据她知道,但每次看还是觉得心惊肉跳。 李海山嘿嘿一笑,把手机收回来,神神秘秘地说:“娟姐,这歌现在是国民级的热度,光靠这些平台收益,太浪费了。我这儿有个想法,你看有没有兴趣?” “什么想法?” “彩铃啊!”李海山一拍大腿,眼睛里闪著精光,“你想想,这首歌,多適合做彩铃!尤其是副歌那段,『若是月亮还没来……』,辨识度高,寓意又好。我跟移动、联通那边的渠道都熟,只要江离授权,我们合作一把,我保证,这收入,绝对比平台下载高一个数量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商演!现在多少地方政府、企业年会想请江离去唱这首歌啊!只要他点头,价钱好商量,绝对是市场顶价!就唱这一首歌,唱一场够你这录音棚赚一年的!” 听著李海山的宏伟蓝图,李娟和王子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古怪。 “山哥,”王子轩斟酌著开口,“这首歌,江离当时就说了,不为赚钱。” “哎,此一时彼一时的嘛!”李海山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钱送上门了,哪有不要的道理?再说了,这也是扩大影响力嘛!让更多人听到这首好歌,不是好事吗?跟钱又不衝突。” 李娟沉默了。 她承认,李海山说得很有诱惑力。 但她一想到江离那双清澈的眼睛,和他说“这是一封信”时的坚定,就觉得这事儿不对味。 把一封写给战士的家书,变成手机里催人接电话的彩铃? 把一份沉甸甸的敬意,变成年会上推杯换盏的助兴曲目? 这感觉,就像是把烈士陵园的輓联,印在t恤上当成潮流爆款来卖。 “这事儿,我们做不了主。”李娟摇了摇头,“得江离自己同意。” “那你们帮我约约他唄!”李海山满脸堆笑,“都是圈里朋友,帮个忙。事成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正在这时,王子轩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著一个陌生的座机號码。 他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喂,请问是王子轩老师吗?” “我是,您是?” “哦,我是严颂,音乐家协会的。” “严颂?!” 李娟和王子轩同时惊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连旁边的李海山都瞪大了眼睛。 严颂,何许人也? 国家级作曲家,写过无数膾炙人口的红色经典和艺术歌曲,是真正活在教科书里的殿堂级人物。 这位老先生年过古稀,已经多年不问世事,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王子轩? “严……严老,您好您好!”王子轩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赶紧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小王,你別紧张。”严颂的声音很和蔼,“我打电话来,是想问问《若月亮没来》这首歌的事。你是录音师,对吧?” “是的是的,我负责的录音和混音。” “嗯,很好。”严颂讚许道,“录得很乾净,情感也很饱满。我听了很多遍,是首好歌。词好,曲好,唱得也好。” 得到泰山北斗如此直接的夸奖,王子轩激动得脸都红了。 “不过,”严颂话锋一转,“我最近在网上,看到一些不太好的声音。说这首歌是投机,是迎合,甚至说它音乐性差。小王,你作为这首歌的製作参与者,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第130章 涤清尘埃,还月光以皎洁 这问题,太尖锐了。 王子轩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就湿了。 他知道,这不仅是严老在问他,更是在考验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严老,我不敢说自己多懂音乐,但我在这个行业里,也干了十几年了。一首歌好不好,技术指標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它有没有『诚意』。” “江离在录这首歌的时候,因为情绪太投入,中途还停了一次。他说,这首歌不能用悲伤去演绎,要用共情和敬意。我们最后用的版本,几乎就是他一气呵成的。里面的每一个转音,每一丝气息,都不是设计出来的,而是情感的自然流露。” “至於说它音乐性差……我觉得,音乐不是炫技。用最朴素的旋律,讲一个最动人的故事,这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功力。” “说得好!”电话那头的严颂语气里充满了讚赏,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江离这个年轻人,我关注他很久了。在他身上,我看到了一个当代青年身上最可贵的品质:风骨。他心里有家国,眼里有同胞,笔下有乾坤。这样的人,不应该被一些无聊的噪音所中伤。” 李娟和王子轩听得热血沸腾,李海山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严颂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音乐家协会准备明天上午,在官网上,就《若月亮没来》这首歌,以及近期引发的討论,发表一篇正式的评论文章。文章我已经写好了,到时候,也希望你们这些亲歷者,能站出来,说说真话。” “我们愿意!严老,我们百分之百愿意!”李娟一把抢过电话,激动地应承下来。 掛掉电话后,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李海山呆呆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他看看李娟,又看看王子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还在迴响著严颂的话。 音乐家协会……官方发文……严老亲自写的……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討论的那些彩铃、商演,简直渺小得可笑。 人家在谈风骨,在谈家国,在谈艺术的灵魂。 而他,在谈钱。 他默默地站起身,刚才那股精明市侩的气焰荡然无存,脸上甚至有了一丝窘迫。 “那个……娟姐,王老师,我公司还有点事,我先走了。彩铃那事儿……就当我没提过。”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过头,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这歌,確实是好歌,不该被那么糟蹋。” 说完,他拉开门,像逃一样地走了。 李娟和王子轩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刚才心头的鬱结一扫而空。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江离选择了沉默,但他作品里蕴含的真诚,却引来了真正的雷霆之声。 这声音,不为征伐,不为辩驳。 只为涤清尘埃,还月光以皎洁。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一个让所有关注此事的人都意想不到的帐號,有了新动態。 华国音乐家协会的官方网站和官方微博,同步更新了一篇文章。 文章的標题,大气磅礴——《当艺术拥有了人民的温度——浅评〈若月亮没来〉的时代迴响》。 署名:严颂。 文章的行文风格,没有丝毫的火药味,而是如同一位学养深厚的长者,在娓娓道来。 “近期,青年创作者江离的一首《若月亮没来》,引发了广泛的社会討论。老朽年逾七十,已多年不曾为一首流行歌曲动容,但这一次,我愿为它破例动笔。因为,我从这首歌里,听到了久违的,属於人民的温度。” 文章开篇,便奠定了极高的基调。 严颂没有直接反驳那些负面评论,而是从更高的维度,阐述了他对这首歌的理解。 “有论调称,此曲胜在『题材红利』,此言差矣。家国情怀,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攫取的『红利』,而是一块沉甸甸的『试金石』。没有真情实感,没有深刻体悟,任何试图触碰这一题材的创作,都只会显得矫揉造作。听眾的耳朵是雪亮的,人民的心是温暖的,更是公正的。他们能轻易分辨出,什么是发自肺腑的歌咏,什么是投机取巧的吟唱。” “亦有论调称,此曲音乐性平平。老朽以为,评价音乐,不可脱离其表达的核心。『为文造情』与『为情造文』,天壤之別。《若月亮没来》的旋律与编曲,选择了一种克制与朴素。这种『简』,非不能为『繁』,而是不愿为『繁』。当情感足够真挚浓烈时,任何哨的技巧都是多余的累赘。这是一种艺术上的自信,更是一种对聆听者的尊重。它相信,最纯粹的情感,本身就拥有雷霆万钧的力量。” “更有人质疑,这首歌粉饰了现实的艰苦。恰恰相反,我认为它以一种更高级的艺术手法,展现了最深刻的现实。『若是月亮还没来,路灯也可照窗台』,这句歌词,是整首歌的点睛之笔。它承认了『月亮还没来』的现实——即环境的不完美,条件的艰苦,任务的漫长。但它没有停留在抱怨与期盼,而是从『路灯』这一寻常事物中,找到了光明与慰藉。这是一种怎样乐观、坚韧、充满诗意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这正是我们这个民族,在面对一切艰难困苦时,所展现出的最宝贵的品格。” “这首歌,不是一碗廉价的鸡汤,它是一束从人民中来,照亮人民精神世界的光。它告诉我们,英雄並非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他们也是会思念亲人、会感到孤寂的普通人。而伟大,恰恰在於,一个普通人,在明知前路孤寂、责任重大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承担。” 文章的结尾,严颂写道: “江离同志,用他的作品,完成了一次与时代同频、与人民共情的优秀创作。他让我们看到,新时代的文艺工作者,完全有能力,也有责任,去描摹我们这个时代的精神图谱。希望未来,能有更多这样有温度、有风骨的作品涌现。” 第131章 喧囂散尽,我的公敌值也散尽了? 这篇文章,字字珠璣,掷地有声。 它没有点名批评“冷眼看客”,却像一面擦得鋥亮的镜子,照出了所有魑魅魍魎的丑陋。 权威的论述,人文的关怀,直接为这场爭论画上了休止符。 紧接著,“晴空万里”工作室的官微,发布了王子轩手写的一段话:“技术是为情感服务的。在真诚面前,一切技巧都黯然失色。我很荣幸,能为这样一封『家书』的诞生,贡献绵薄之力。” 这条微博下面,工作室老板李娟直接评论:“別听那些乱七八糟的。这歌录的时候,我们都差点哭了,就这么简单。” 说完,她又单独发了条微博,配了一张录音棚里王子轩出神听歌的侧脸照,写道:“好作品会自己说话,我们只是合格的搬运工。有些人不懂,我们不怪他。” 网友们彻底沸腾了。 “严老亲自下场了!这牌面,无敌了!” “我一个外行,看不太懂乐理,但我听完严老的文章,就感觉自己之前的感动,全都被说出来了!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非不能为,是不愿为』,这句话太顶了!那些黑子说江离退步了,现在脸疼吗?” 而更多的声音,来自那些沉默的听眾。 他们之前或许没有参与爭论,但此刻,严颂的文章给了他们一个宣泄的出口。 一条条新的评论,出现在了文章下方。 “我是一名消防员,刚从火场下来,浑身都是烟味。兄弟们在车上放这首歌,大家都没说话,但我们都懂。艺术可能很高雅,但我们的命,很实在。” “我爸在西藏修了一辈子路,他说那里的天很蓝,风很大,月亮很亮。这首歌,让我想起了他粗糙的手。” 舆论场上,之前那些阴阳怪气的论调,如同被烈日照耀的积雪,迅速消融,无影无踪。 江离是在下午才知道这件事的。 他点开严颂老先生的文章,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读了两遍。 读完后,他没有外界想像中的那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心中反而涌起一股暖流。 是一种被理解,被认可的温暖。 他一直认为,作品本身就是最好的回应。 而现在,有人替他的作品,发出了更响亮的声音。 他想了想,登录了自己的微博。 他没有转发任何一篇评论文章,也没有说任何感谢的话。 他只是重新转发了自己发布《若月亮没来》时的那条微博,然后在转发语里,只写了一句话。 【今夜,我们都是收信人。】 这句话,像一个温柔的拥抱,瞬间拥抱了所有支持他、喜爱这首歌的人。 它没有区分“作者”与“听眾”,没有区分“军人”与“百姓”,也没有区分“支持者”与“旁观者”。 它將所有人,都包容了进来。 是的,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这个国家、这个时代的“收信人”。 我们收到的,是那些守护者们用青春和热血写就的,名为“岁月静好”的家书。 这条微博一出,评论区瞬间被两个字刷屏。 “收到!” “收到!” “收到!” 成千上万的网友,用这两个字,完成了这场网络风波中,最盛大、也最温暖的集体回应。 这,是一场属於所有人的行为艺术。 “晴空万里”工作室。 李娟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每一条大快人心的评论,都让她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王子轩坐在一旁,他比李娟內敛,但心里的舒畅,一点也不少。 他不是因为贏了骂战而高兴,而是因为好的作品,最终得到了它应有的尊重。 李娟拿起桌上那份列印出来的严颂先生的文章,又看了一遍。 字里行间那种温厚而坚定的力量,让她一次次看得心潮澎湃。 “子轩,你说,咱们要不要把这篇文章裱起来,掛在墙上?”李娟突发奇想。 王子轩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娟姐,不至於吧?这又不是奖状。” “怎么不至於?这比任何奖状都有分量!”李娟振振有词,“这叫『镇宅之宝』!以后哪个客户再敢来咱们这儿,对我们的音乐指手画脚,我就让他先拜读一下严老的文章,看看自己够不够格!” 王子轩被她逗得哭笑不得,但心底深处,又觉得这个想法实在有些可爱。 网络上的风波,隨著权威的定论,终於平息。 而那首《若月亮没来》,它的热度並未消散,反而以一种更沉静、更深刻的方式,渗透到了生活的无数个角落。 它静静地躺在许多人的歌单里,成了加油站里长途货车司机深夜的慰藉,成了医院值班室里护士们片刻的安寧,也成了边防哨岗上,年轻士兵在站岗时,迎著风沙与孤星,无声哼唱的无名小调。 喧囂散尽,生活重归平静。 …… 半个月后,江离坐在宿舍书桌前,对著面前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虚擬面板,眉头紧锁,心乱如麻。 【警告!因宿主近期公眾形象持续正面化,公敌值收益断崖式下跌。现进行系统升级,当宿主正面形象值过高时,將扣除相应公敌值。当公敌值达到-40000时,系统將强制解绑。】 江离幽幽地嘆了口气。 之前,无论是写文章批判,还是上节目硬懟,带来的公敌值收益,都具备强烈的一次性特徵。 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 风波一旦平息,收益便戛然而止。 唯有影视剧里的反派角色,能够长期、稳定地在荧幕上被观眾唾骂,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可持续的长期收益。 《风起紫禁》里的魏忠贤一角,本是他寄予厚望的收割利器,结果倒好,非但没成为全民公敌,反而被各大表演院校奉为圭臬,当成了分析案例,一群粉丝天天在网上喊“厂公千岁”。 好不容易熬到魏忠贤的热度下去了一点,结果……一首《若月亮没来》,直接把他送上了官媒表彰台,成了根正苗红、德艺双馨的代名词。 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个立志要成为魔教教主、祸乱武林的梟雄。 结果练的《九阴真经》是印错的版本,一不小心练成了《九阳神功》,內力越来越深厚,气质越来越正派,走到哪儿都被人当成是名门正派的希望之星,未来顶天立地的大侠。 这叫什么事啊!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当个全民公敌,怎么一步步走向了被推上神坛的道路? 第132章 我的目標是人见人恨! “唉……”江离长长地嘆了口气,关掉了系统面板,身体后仰,靠在了椅子上。 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死循环。 为了赚取公敌值,他需要去做一些能引发大眾负面情绪的事情。 可偏偏他骨子里又是个有底线的人,做不来那些真正突破道德下限的烂事。 这让他產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就像一拳打在了上,对方非但不疼,还反过来抱著你,夸你打得真好。 正当他对著天板发呆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张谦导演”。 江离接起电话,声音里带著几分惯常的平静:“张导。” “江离啊!你小子,不是在搞事,就是在搞事的路上,隔三差五上热搜,比流量明星还勤快!”电话那头传来张谦爽朗的大笑,听得出心情极佳,“最近怎么样?没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影响心情吧?” 《风起紫禁》的成功,让他一跃成为国內古装剧导演中的领军人物,如今正是春风得意。 “都过去了,挺好的,谢谢张导关心。”江离客气地回应。 “那就好!你小子,现在可是香餑餑,我这儿一堆製片人朋友天天跟我打听你的联繫方式,都被我挡回去了。”张谦话锋一转,带著几分神秘的笑意,“不过,今天这个,我可没法挡,也捨不得挡。” 江离挑了挑眉,没作声,静待下文。 “我一个老朋友,李昂,也是圈里有名的导演,正在筹备一部大製作的古装神话剧。投资、班底,全都是顶配。他那边主角和反派的演员一直没定下来,前两天喝酒,他让我推荐几个靠谱的,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张导,我这边学业还挺忙的,可能……”江离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哎,別急著拒绝嘛!”张谦打断了他,“小江,我知道你不看重这些,但哥得替你考虑。你现在虽然火,但正经演过的角色,也就一个魏忠贤。那毕竟是个太监,还是个反派。时间长了,观眾对你的印象容易固化。这次这个角色,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哦?什么剧?”江离来了点兴趣,心底存了一丝侥倖。 “《宝莲灯》!经典神话故事,国民度极高。李昂这次要拍出新意,剧本打磨了三年,特效请的好莱坞团队,绝对是奔著年度剧王去的。”张谦的语气里满是兴奋,“我跟李昂推荐了你演主角,沉香。” “一个为了救母亲,劈山救母,反抗天条,一路成长,最终成为顶天立地大英雄的少年!你想想,这个角色多正面,多討喜!你要是演了沉香,以前那点反派形象,立马就能扭转过来,彻底坐稳你现在这个『青年榜样』的位子!” 沉香? 江离听著张谦的描述,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痛苦。 还扭转形象? 我这形象都快正得金光闪闪、普照四方了,再演个劈山救母的大英雄,我那嗷嗷待哺的系统怕不是要当场离家出走了! 他沉吟片刻,委婉地说道:“张导,谢谢您的推荐。不过……我刚演完魏忠贤,大家对我的印象还停留在那儿,马上又去演沉香这么一个纯粹的正面角色,会不会有点突兀?观眾可能不太容易接受。” 这倒是他找的一个非常合理的藉口。 一个演员如果短时间內在两个极端角色之间横跳,確实容易让观眾出戏。 电话那头的张谦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你小子,想得还挺多!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我跟你说,正因为反差大,才更有挑战性,更能证明你的演技!” 张谦是真心实意地为江离著想。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我明白您的好意。”江离心中苦笑,系统的事又不能说,只能硬著头皮继续找辙,“主要是……我对沉香这个角色,感觉不是很有创作衝动。” 这话说得就有些凡尔赛了。 多少演员为了一个男主角抢破头,他倒好,还挑上了。 张谦在那头“嘖”了一声,显然有些意外。 他跟江离合作过,知道他不是个矫情的人,这么说,看来是真的不感兴趣。 就在江离准备再说几句客套话,然后顺势掛断电话时,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张导,您刚才说……主角和反派都没定?” “对啊,怎么了?”张谦没反应过来。 江离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问道:“那……这部剧的反派是谁啊?剧本既然打磨了三年,反派应该也写得挺出彩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张谦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著一种哭笑不得的古怪腔调:“江离啊,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演反派演上癮了?” 江离轻咳一声,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张导,您知道的,我喜欢挑战。演一个伟光正的英雄,固然安稳,但从表演艺术的角度来看,一个成功的反派角色,更能体现演员的功力和深度。魏忠贤的成功,让我对塑造复杂人性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套说辞,他自己说著都觉得脸热,但听起来却像那么回事。 张谦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江离的行事风格,这个年轻人,確实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行吧行吧,算我怕了你了。”张谦嘆了口气,似乎也接受了这个离奇的设定。 他转而开始介绍起反派角色来:“这部戏的反派,说起来,也是个响噹噹的人物——二郎神,杨戩。” “杨戩?”江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额生天眼、手持三尖两刃刀的威严神將形象。 在大多数神话故事里,这可都是正面角色。 张谦似乎怕江离“误入歧途”,特意加重了语气,“李昂这部剧里的杨戩,那可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反派!从头到尾都在给沉香使绊子,追杀主角,阻止主角,为了天条天规六亲不认,绝对是人见人恨的那种!”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道:“你可想好了,这跟你那个魏忠贤不一样。魏忠贤那是歷史人物,还有点悲剧色彩和复杂性能挖。这个杨戩,在剧本里,就是沉香成长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第133章 还有演员求著角色別洗白? 追杀亲外甥,镇压亲妹妹,冷酷无情,顽固不化。 这简直是集齐了所有招人恨的元素。 但有过魏忠贤的“前车之鑑”,江离这次变得格外谨慎。 他可不想辛辛苦苦演个大反派,结果又因为什么“身不由己”、“忍辱负重”的狗血解读,再次收穫一大批粉丝。 他清了清嗓子,追问道:“张导,这个角色……他后期会不会有什么反转?比如,他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磨练沉香,或者他有什么难言之隱之类的?” 这一连串的发问,直接把张谦问懵了。 还有演员主动要求角色不能被洗白的?还生怕角色不够坏? 这是什么精神?这难道就是为了艺术不惜自毁形象的艺术家献身精神? 他原本以为江离是天赋型选手,现在才发现,人家不仅有天赋,还有著如此深刻的艺术追求! 张谦拍著胸脯,斩钉截铁地保证道:“你放心,这个角色绝对不可能被洗白!他要是能被观眾喜欢,我老张把名字倒过来写!到时候电视剧一播,观眾绝对是一边倒地骂杨戩,心疼沉香。你要是演他,出门都得小心点,別被入戏太深的观眾扔鸡蛋!” 江离的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电视剧播出后,全网上下对他扮演的杨戩口诛笔伐,自己的公敌值疯狂飆升的壮观景象。 江离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用一种沉稳而富有探索精神的语气说道:“张导,我觉得……这个角色,很有挑战性,我想试试。” 电话那头的张谦,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小小的衝击。 他沉默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你小子……真是个怪胎。行吧,我跟李昂说说。不过他那边对杨戩这个角色也有別的考虑,你得自己去爭取。我只能帮你牵个线,成不成,看你自己了。” 至於会不会重蹈魏忠贤的覆辙? 江离眯了眯眼。 这次,他要更加谨慎,更加专业,务必將“討人嫌”三个字,贯彻到底! 他就不信了,一个追著主角满世界砍的舅舅,还能被观眾喜欢上天不成? 当天下午,张谦的效率惊人。 江离的邮箱里就收到了一份来自《宝莲灯》剧组的邮件。 邮件里附带了几段剧本节选,全是杨戩的重头戏。 【凌霄宝殿请命缉拿三圣母:得知三圣母私配凡人、触犯天条,杨戩向玉帝躬身请命,將三圣母押回天庭受审,甚至主动请缨以雷霆手段处置,全然忘了当年三圣母对自己的照拂,只以司法天神的身份步步紧逼,直至玉帝准奏。】 【围捕三圣母一家:三圣母与凡人刘彦昌私定终身,身为司法天神的杨戩前来围捕,不顾血脉亲情,下令对妹妹一家赶尽杀绝。最终三圣母用宝莲灯护送沉香父子离开,自己则被杨戩压入华山之下。】 …… 江离点开剧本,逐字逐句地研读起来。 三天后,浙江绍兴。 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茶馆。 古色古香的包厢里,茶香裊裊。 张谦坐在主位上,正热情地为身旁一位中年男人续水。 那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癯,颧骨微高,穿著一件简单的中式立领衫,露出的手腕和小臂线条紧实。 一双手尤其引人注目,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既有文人的雅致,又有工匠的沉稳。 他就是《宝莲灯》的导演,李昂。 李昂在国內导演圈里,是个出了名的“技术流”兼“戏疯子”。 他对剧本、服化道、镜头语言的要求都极为苛刻,尤其对演员的挑选,更是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江离提前一天坐飞机到了绍兴,此刻推门而入,两人正聊到兴头上。 “李导,张导。”江离礼貌地打招呼。 “来,江离,坐。”张谦笑著招手。 李昂的目光落在江离身上,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个明星,更像是在审视一件作品。 他上下打量了片刻,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坐吧,你的《风起紫禁》我看了,很不错。” “谢谢李导。”江离不卑不亢地坐下。 “张谦说,你对沉香不感兴趣,反而想演杨戩?”李昂开门见山,没有丝毫的客套。 他的眼神里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怀疑。 “是的。”江离平静地回答。 李昂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却没有喝,而是將杯子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为什么?”他问,“给我个理由,別跟我说那些『挑战自我』、『突破戏路』的套话,我想听点实在的。”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张谦在一旁给江离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好好说。 江离明白,这是李昂给他的第一个考验。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索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知道,对李昂这种级別的导演,任何浮於表面的说辞都是徒劳。 “因为我觉得,杨戩是《宝莲灯》这个故事的『秤砣』。”江离缓缓开口。 “秤砣?”李昂眉毛一挑,这个比喻倒是新鲜。 “是。”江离的眼神清亮而专注,“沉香的故事线,是『升』的。他从一个凡人少年,一路反抗,一路成长,最终成神,劈山救母。他的情感是外放的,是激昂的,是不断向上的。这是一个英雄的成长史,是秤桿上扬起的那一头。” “而杨戩,就是负责压住秤桿另一头,让整个故事保持平衡与张力的那个『秤砣』。他必须足够重,足够冷,足够硬。他越是强大,越是无情,沉香的反抗就越有价值,观眾的情感宣泄才越有力量。如果杨戩这个角色立不住,那沉香的『英雄』成色,也要大打折扣。” 这番话,让李昂锐利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没想到,江离对剧本的理解,能这么快切入核心。 李昂不置可否,继续追问:“说得不错,但这只是角色的功能性分析。我问的是,你,江离,为什么要演他?你最近的那首《若月亮没来》,我听了。现在全网都把你当成正面典型,你的形象、气质,都太『正』了。你去演杨戩?观眾会出戏的。” 这就是最核心的矛盾。 刚刚被官媒捧为“时代新声”,转头要去演一个六亲不认的冷麵天神,这在市场上是极具风险的操作,稍有不慎,就会两头不討好。 第134章 江离:求求了,这次让我当个纯粹的坏人吧! 江离坦然地迎著李昂的目光,笑了笑:“李导,您觉得,什么是『正』?” 李昂没说话,等著他的下文。 “魏忠贤够『邪』了吧?但观眾从他身上看到了权力的倾轧和一个人的身不由己,他不是一个符號化的坏人。”江离顿了顿,话锋一转,“同样的,杨戩的『正』,又是什么?如果他仅仅是为了维护天规而维护天规,那他不是神,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法条机器。这样的角色,观眾只会觉得他烦,而不会觉得他『恨』。” “真正的恨,是建立在『爱而不得』、『求而不能』的基础上的。观眾为什么会恨杨戩?因为他们能从杨戩的行为里,看到一种扭曲的、被压抑的『爱』。他压住妹妹,也许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他见过自己的母亲瑶姬,因为同样的爱情,落得怎样的悲惨下场。他不想让妹妹重蹈覆辙,但他选择的方式,是错的。” “他追杀沉香,是因为他看到了少年时的自己。那份不顾一切的莽撞,曾经也属於他。可他最终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维护秩序、背负骂名的路。他看到沉香,就像看到了自己亲手扼杀的另一种可能性。所以他要毁掉它,来证明自己当年的选择,是唯一正確的。” “所以,我理解的杨戩,他不是一个单纯的反派。他是一个悲剧性的执法者。他心中有自己的正义,但这正义是冰冷的,是与人之常情相悖的。他越是坚守这份正义,就越是远离人情。这种极致的撕裂感,才是我最想演的东西。” 包厢里一片寂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李昂靠在椅背上,他看著江离,眼神里的审视和怀疑,已经悄然变成了浓厚的兴趣,甚至是一丝欣赏。 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剧本里可没有。我们的剧本,为了突出沉香,確实把杨戩处理得比较单面化。” “剧本是骨架,演员是血肉。”江离平静地说,“如果导演允许,我希望能赋予他更丰富的血肉。” 李昂的指节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的声响,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思考。 突然,他笑了一下。 “有点意思,你让我想起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跟老导演抬槓的。”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空口白牙,谁都会说。这样吧,下周三,工作室,带一场戏来给我看。” “演好了,这个角色,就是你的。” ……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华影传媒的专用试镜厅內,气氛有些微妙的凝重。 导演李昂、製片人、引荐人张谦,还有编剧、选角导演等剧组核心主创,悉数到场。 所有人都表情严肃,等待著这场特殊的试镜。 圈內已经有风声传出,说《宝莲灯》剧组有意让新晋的“正能量偶像”江离,出演头號反派二郎神。 这消息让不少人觉得匪夷所思,都抱著看好戏的心態在观望。 甚至还有一位以硬汉形象著称的一线男演员,也通过关係向剧组表达了对杨戩这个角色的兴趣。 他的团队已经在暗中发力,认为江离不过是李昂放出的一个烟雾弹,最终这个极具分量的角色,还是会落在他们这种“看起来就像”的演员身上。 试镜厅的门被推开,江离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有穿什么特別的衣服,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閒装,衬得他身形挺拔,面容清俊。 他一进来,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带著审视,带著怀疑,也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江离向眾人微微頷首,没有多余的言语。 李昂抬了抬下巴。 “准备好了?” “哪一场?” 江离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紧张。 “华山那场。” 江离的眉梢挑了一下。 这是杨戩亲手镇压自己妹妹的戏,也是全剧他第一次展现出极端冷酷的一面。 一位女性工作人员上前,充当三圣母的对手演员。 江离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完全变了。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温润平和的青年,那此刻的他,就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丝毫温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属於神祇的漠然。 那种眼神,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跪在面前的亲妹妹,也如看一块顽石。 女工作人员被他看得心头一颤,几乎要忘了词。 她定了定神,才念出台词,声音悲切:“二哥,我不过是追求自己的幸福,何罪之有?你为何要苦苦相逼!” 江离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看到了更遥远的东西。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冰冷,且不容置疑。 “杨嬋,你私配凡人,触犯天条,已是弥天大罪。我身为司法天神,若徇私情,天道何存,法理何在?” “可他是我夫君,沉香是你外甥!你就没有半点亲情之心吗?” “亲情?”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自你动了凡心的那一刻,你与我之间,便只剩天条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那道目光化作了实质的压力,笼罩著地上的女人。 “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威慑。 “杀了他,隨我回天庭领罚。否则,华山之下,就是你的归宿。” “你……你这个疯子!”女工作人员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执迷不悟。” 江离缓缓吐出四个字,眼神里最后一丝涟漪也彻底消失。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做了一个向下镇压的动作。 动作很轻,却仿佛引动了万钧神力。 表演结束了。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选角导演和製片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词:震撼。 没等他们开口,导演李昂已经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欣赏,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审视。 “就是他了!编剧,听到了吗?把杨戩的戏给我加了!就按他刚才说的那个感觉,给我重新写!这个杨戩,绝对能炸!” 江离:“……”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內心却已经凉了半截。 他千算万算,想演个大反派招人恨,结果第一步,就是把导演给彻底征服了, 还要被魔改成一个更复杂、更可能圈粉的悲情美强惨。 这剧情……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江离的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太美妙的预感。 这个杨戩,该不会……又走上魏忠贤的老路吧? 第135章 年度最大选角事故? “李导,您冷静一下。”製片人是圈里的老人,见惯了风浪,此刻却也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杨戩这个角色,在原著和我们最初的剧本构想里,是沉香成长路上最大的阻碍,是反派一號。您现在要给他加戏,还要按照江离刚才那个……那个感觉来写,这几乎是推翻了我们前期的人物架构。” 编剧也苦著脸点点头:“是啊李导,伤筋动骨了。杨戩复杂了,沉香的『正』就没那么纯粹了。观眾的同情心一旦被杨戩分走,劈山救母这条主线的情感衝击力,会大打折扣。” “糊涂!”李昂此刻正在兴头上,一拍桌子,气势如虹,“你们懂什么叫戏吗?黑白分明的角色,那是给三岁小孩看的样板戏!成年人想看的是什么?是挣扎,是人性,是灰色地带!沉香反抗的是天条,天条是什么?是规矩。如果维护规矩的,只是一个单纯的坏蛋,那这反抗就太廉价了!观眾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他环视一圈,眼神发亮:“但如果,维护天条的,是一个比他更痛苦、更懂失去、更身不由己的『英雄』呢?一个亲手埋葬了自己过去,又眼睁睁看著外甥重蹈覆辙的悲剧人物。沉香反抗他,就不再是简单的正邪对抗,而是两种理念,两种选择的碰撞!这戏,才高级,才有嚼劲!才能成为经典!” 製片人和编剧面面相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但也看到了一丝被点燃的火苗。 当天下午,《宝莲灯》剧组官方微博就发布了一条消息,正式官宣了主要角色。 【电视剧《宝莲灯》官方微博:劈山救母,孝感动天。歷经磨难,初心不改。欢迎『沉香』@演员林志轩。】 紧接著,第二条微博发出。 【电视剧《宝莲灯》官方微博:天规如山,执法如铁。他是司法天神,亦是三界战神。仙凡殊途,情法难容。欢迎『杨戩』@江离。】 这条微博一出,网络瞬间炸锅。 “江离演杨戩?这是什么神仙操作?我眼了?” “李昂导演是喝了多少?故意炒话题也不是这么个炒法吧?” “这跨度也太大了吧!他那张脸,像是能劈山救母的,不像是能狠心镇压亲妹妹的。” “楼上的,劈山救母的是沉香。不过让江离演杨戩,確实离谱。他能演出那种威严吗?我表示严重怀疑。” “楼上的別急,说不定是人设大改了呢?” “改什么改?杨戩不当反派,《宝莲灯》还怎么演?沉香劈谁去?” 网络上的风评,几乎是一边倒的质疑。 江离的粉丝们努力控评,解释说要相信江离的可塑性,但很快就被路人的口水淹没。 而之前那位对杨戩角色志在必得的硬汉男演员的团队,更是抓住了这个机会,在幕后推波助澜。 无数营销號开始下场,明里暗里地对比江离和那位男演员的形象,暗示江离“娘炮”、“文弱”,根本撑不起“三界第一战神”的名號。 “笑死,他拿得动三尖两刃刀吗?这小身板,我真怕盔甲把他压垮了。” “隔壁硬汉哥发微博了,在健身房举铁,配文『天道酬勤』,感觉意有所指啊。” “我已经能想像到他穿著一身银甲,兰指一翘,喊『大胆妖猴』的样子了,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等著扑街吧,年度最大选角事故预定!李昂晚节不保!” 同时,一篇名为《神话英雄岂容儿戏?角色適配性是演员的生命线》的通稿,在各大营销號上流传开来。 文章通篇没有提江离的名字,却字字句句都在影射他。 “……某些演员,凭藉一时的热度,就想挑战与自身形象截然相反的经典角色,这不仅是对自己不负责任,更是对观眾和作品的不尊重。二郎神杨戩,是何等威严霸气的神话人物,岂是文弱书生能够驾驭?强行扮演,只会落得个貽笑大方的下场……” 不过这篇酸气冲天的文章,非但没有彻底引导舆论,反而激起了一部分人的逆反心理。 “我本来也觉得江离不合適,但看到这篇稿子,我突然就想支持江离了。怎么,演员就不能突破自己了?演了一辈子硬汉就只能演硬汉?那叫演员吗?那叫类型化工具。” “有点期待了,我相信李昂导演的眼光。万一江离真演出一个不一样的杨戩呢?那种外表有多正,內心就有多狠的感觉,不是更带感吗?” 一时间,#江离出演杨戩#的话题衝上热搜,后面跟著一个大大的“沸”字。 爭议声、嘲讽声、担忧声不绝於耳。 就在舆论发酵到顶点时,李昂导演亲自下场,发了一条微博。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句话。 “任何人都无法替代江离詮释的杨戩。如果有人想用投资干预选角,我寧可换掉投资方!” 这条微博,让所有的喧囂戛然而止,也彻底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终於,《宝莲灯》开拍了。 华影传媒的影视基地,为了《宝莲灯》这部神话巨製,几乎是倾尽全力。 天宫的威严壮丽,地府的阴森诡譎,以及人间城镇的烟火气息,都被一一还原。 今天拍摄的,是全剧的一个重头戏——杨戩为捉拿沉香,亲赴灌江口,与早已在此等候的孙悟空正面对峙。 片场內,气氛凝重。 “灌江口”的景搭得极好,江水滔滔,芦苇丛生,一座古朴的神庙立於岸边,牌匾上“显圣真君”四个大字苍劲有力。 殿內布置得清冷而肃穆,巨大的“司法天神”牌匾高悬,透著不近人情的威严。 江离换上了杨戩的常服。 一身银白色的锦袍,边缘绣著精致的暗纹,长发用一顶银冠束起,衬得他面如冠玉,俊美无儔。 当他从化妆间走进片场的那一刻,原本有些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而是因为他的气场。 他只是简单地站在那里,眼神平淡地扫过殿內的陈设,那股属於神祇的、与凡尘隔绝的清冷孤高感,便扑面而来。 仿佛他不是在演,他就是那个在天庭独坐了千年的司法天神。 李昂在监视器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味儿。 第136章 震惊!江离入戏太深,险些送走老戏骨! 饰演孙悟空的,是圈內著名的武生演员,曹振。 他年近四十,但一身筋骨依然强健,早年以猴戏成名,演孙悟空是他的看家本领。 此刻他已经上好了妆,金甲红袍,手持金箍棒,抓耳挠腮间,活脱脱就是那个桀驁不驯的齐天大圣。 曹振对江离出演杨戩,心里是存著几分疑虑的。 在他看来,杨戩是战神,身上得有杀伐之气,得有那种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威势。 江离太年轻,也太俊秀,那张脸乾净得像块璞玉,不像神,倒更像个仙。 “各部门准备!”李昂坐在监视器后,拿著对讲机大声喊道,“曹老师,江离,准备好了吗?我们先走一遍戏。” 江离听到指令,微微頷首,然后提著神兵,一步步走向场中。 他走得不快,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嗒、嗒”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隨著他的靠近,片场里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声音,竟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曹振原本还带著几分考校的眼神,在看到江离走过来的那一刻,微微一凝。 “二郎神,你来晚了。”曹振深吸一口气,迅速入戏,將那点惊疑压下,语气里带著孙悟空特有的,三分玩世不恭,七分桀驁不驯。 江离在他面前站定,两人身高相仿,那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却让曹振感觉自己矮了一头。 风吹动芦苇,也吹动了杨戩的披风。 “孙悟空。”江离终於开口,声音清冷,像是玉石相击,“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凡人,与我为敌,与天条为敌?”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片场,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曹振扮演的孙悟空將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他咧嘴一笑,露出尖牙:“嘿嘿,司法天神好大的官威。俺老孙不懂什么天条,只知道那孩子喊我一声『悟空大哥』。他要救娘,天经地义,谁敢拦他,就是跟俺老孙过不去!” “天经地义?”江离重复著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嘲讽,“五百年前,你大闹天宫,也觉得是天经地义。结果如何?五行山下,压了你五百年,风吹雨打,食铁饮铜。这教训,你还没吃够?” 孙悟空的桀驁,在这一刻,仿佛被戳到了痛处,他脸上的笑容敛去,眼神变得锐利:“杨戩!你少拿旧事来压我!你娘当年被压在桃山之下,你忘了你是怎么做的?如今你亲手把妹妹压在华山,又成了天庭的走狗!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俺老孙!” 江离抬起眼,直视著孙悟空,那双漠然的眸子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护得了他一时,护得了他一世吗?你能替他挡下天诛地灭的雷劫吗?孙悟空,你不是在帮他,你是在害他。”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聒噪!” 孙悟空被彻底激怒,大喝一声,金箍棒抡圆了,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砸下! 这一棒,势大力沉,光是带起的劲风就颳得人脸颊生疼。 江离不闪不避,手腕一翻,三尖两刃刀自下而上,精准地迎上金箍棒。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交击声响起,火星四溅。 曹振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棒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骇然地看著江离。 江离依旧站在原地,脚下分毫未动,持刀的手稳如磐石。 这……是人能有的力量?! 曹振心中大骇,可身为演员的专业素养,让他强行压下震惊。 孙悟空是何等人物,岂会一击就退? 他怒吼一声,拧腰转胯,金箍棒顺势横扫,直取江离下盘! 这一招又快又狠,角度刁钻。 然而,江离只是手腕微沉,刀柄下压,三尖两刃刀的月牙刃“鏘”的一声,便將金箍棒死死卡住! 任凭曹振如何发力,金箍棒都纹丝不动。 江离看著他,念头一闪而过。 用力过猛了…… 剧本要求是势均力敌,有来有往,得收著点,不然这戏没法拍了。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江离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松。 那股死死锁住金箍棒的恐怖力道,瞬间消失。 曹振正憋著一口气,用尽全力试图挣脱,这一下力道陡然落空,整个人重心不稳,踉蹌著向前抢了两步。 身为老戏骨,他的反应快到极致。 这意外的踉蹌,在他脸上瞬间化为孙悟空被识破招数后的恼羞成怒。 他怒吼一声,顺势一矮身,金箍棒贴著地面,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扫向江离的脚踝。 这一连串的反应和变招,行云流水,看得监视器后的李昂都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然而,江离的应对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他不退反进,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竟拔高了半分,金箍棒带著风声从他靴底堪堪擦过。 半空中,江离腰身一拧,三尖两刃刀如同一道银色闪电,从上而下,直劈曹振天灵盖! 这一招,快得只剩残影! 曹振亡魂大冒,这是剧本里没有的!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凭藉千锤百链的本能,將金箍棒横在头顶。 “鐺!”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江离没有再用蛮力,刀锋与棍身相交的剎那,他手腕顺势一转,一带。 一股巧妙的卸力伴隨著旋转的劲道,引著金箍棒不由自主地改变了方向,重重地砸在了旁边的石板道具上! “咔嚓!” 道具组为了追求质感特製的厚实石板,应声碎裂,石屑纷飞! 整个片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这他妈是演戏?这是拆迁办进组了吧! 曹振握著发麻的手,看著地上碎裂的石板,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刚才那一刀,如果不是江离最后手下留情,引开了力道,他现在就算不脑浆迸裂,也得是个重度脑震盪。 这傢伙,不是在演戏…… 他是在用自己的实力,托著自己,是在餵招! 第137章 天条无情,我亦无情 想通了这一点,曹振心中再无半点轻视,只剩下浓浓的战意和敬佩。 他仰天长啸,啸声穿云裂石,猴王的桀驁与狂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金箍棒舞成一团金色的旋风,再次冲了上去! “来得好!” 江离低喝一声,这一次,他不再一味强压,三尖两刃刀时而如龙出海,大开大合,与金箍棒正面硬撼;时而如灵蛇吐信,角度诡譎,专攻曹振的空当。 刀光棍影交错,鏗鏘之声不绝於耳。 江离时而被逼得连退数步,脚步踉蹌,显得有些狼狈;时而又抓住一个转瞬即逝的机会,一刀逼得曹振手忙脚乱。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在外人看来,这完全是两个顶尖高手的生死对决,每一招每一式都凶险到了极点,看得人心惊肉跳。 只有身处其中的曹振才知道,江离始终掌控著整个战局的节奏。 他所谓的“狼狈”,所谓的“空当”,全都是故意卖出的破绽,就是为了引自己出招,好让这场戏打得更精彩,更真实!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江离不光文戏入木三分,武戏更是实打实的恐怖。 关键是他一个在校大学生,到底是从哪学来的这么多神仙本领? “咔!” 李昂顾不上那么多,猛地从监视器后跳了起来,整张脸涨得通红,“好!太好了!就这个感觉!武指!武指呢?死了没有!” 一旁的武术指导抹了把冷汗,哆哆嗦嗦地凑过来:“导……导演,我还健在……” “还在就给我记下来!看到没有?这才是打戏!这他妈才叫神仙打架!以后就这么拍!”李昂指著场中,唾沫横飞。 武术指导看著场中那两人非人的动作,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武术套路设计图,苦著脸,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李导……要不……您把我换了吧,我觉得我这水平,不太配得上咱们剧组了。” 李昂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眼睛里闪著狂热的光:“配得上!怎么配不上!你现在就给我把刚才的镜头一帧一帧扒下来,研究!学习!以后你就是全国第一的武指!” 武术指导欲哭无泪,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走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岔路口。 南天门那场石破天惊的对决,彻底奠定了江离在剧组的地位。 隨著《宝莲灯》的拍摄有条不紊地进行,剧组里如今有两个公认的低气压源头。 一个是导演李昂,人送外號“片场暴君”,对细节的要求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一个群演的站位不对,一缕不该出现的烟火,都能让他当场发飆。 另一个,就是男二號,江离。 他不是耍大牌,也不是態度不好。 恰恰相反,他极为敬业,从不迟到早退,对所有工作人员都礼貌有加。 但只要他一穿上那身银白色的神鎧,画上眉间那象徵神性的第三只眼,整个人就像换了个灵魂。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会变得沉默,疏离,眼神里带著一种非人的冷漠。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与人交谈,只是静静地看著剧本,或是摩挲著手中的三尖两刃刀。 那股高高在上的、属於司法天神的气场,几乎凝成了实质,笼罩著他周围三尺之地,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息绕行。 饰演主角沉香的年轻演员林志轩,对此感受最深。 每次跟江离对戏,他都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演员搭戏,而是真的在面对那个劈山救母,威震三界的清源妙道真君,压力大得晚上都得加餐。 很快,拍摄周期过半,轮到了另一场重头戏——天庭蟠桃宴。 这场戏,是杨戩这个角色內心压力的集中爆发点。 他將在眾目睽睽之下,接受来自各路神仙,尤其是王母娘娘的“敲打”。 瑶池仙境的布景极尽奢华,仙雾繚绕,琼浆玉液,仙娥起舞,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各路神仙的扮演者们都已就位,三三两两地交谈著,言语间却都若有若无地瞟向角落里那个沉默的身影。 江离饰演的杨戩,独自坐在一席。 他坐得笔直,背脊如同一桿標枪,与周围觥筹交错的欢快气氛格格不入。 他面前的玉桌上,佳肴未动,酒樽未碰,整个人就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冰雕。 他既是手握重权的司法天神,又是天庭最大的“丑闻”的直系亲属。 眾神敬他,畏他,也……鄙夷他。 “action!” 隨著李昂一声令下,现场瞬间安静。 丝竹声起,仙娥舞动。 高坐上首的王母娘娘举起酒杯,雍容华贵地笑道:“今日蟠桃盛会,眾仙家齐聚,是我天庭盛事。只是……哀家听说,司法天神的妹妹,近来在下界,可是惹出了不小的风波啊?” 话音一落,所有神仙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向了杨戩。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有假惺惺的同情。 江离缓缓抬起头,他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声音平淡无波:“娘娘多虑了。杨嬋私配凡人,触犯天条,罪证確凿。臣已奉旨,將其压在华山之下,静候发落。”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公事。 王母娘娘轻轻“哦”了一声,拉长了语调:“如此便好。只是,这毕竟是你的亲妹妹。想当年,你母亲瑶姬仙子……唉,不提也罢。你身为司法天神,大义灭亲,实乃我天庭之幸。只是这心里,怕是不好受吧?” 她这是在杀人诛心。 故意提起杨戩母亲的旧事,就是要把他的伤疤揭开,放在眾神面前展览。 镜头给了江离一个特写。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愤怒,或者至少会有一丝情绪波动。 然而没有。 江离的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肌肉都没有牵动。 他只是端起了面前那杯从未碰过的酒,声音比杯中的酒更冷。 “神,没有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那眼神里的漠然,让在场所有与他对视的演员,都感到一阵心悸。 “或者说,司法天神的心,就是天条。天条无情,我亦无情。王母娘娘若无他事,臣,先干为敬。” 说完,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然而,就在他仰头饮酒的那一刻,摄像机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第138章 杨戩挥泪斩梅山 江离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那不是因为饮酒太急,而是一种极力压抑著巨大悲痛时,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 这个细节,剧本里没有,是江离自己加的。 在监视器后面的李昂看来,这一个喉结的滑动,胜过了千言万语的辩白! 就在这时,一个长著长鬍子的仙官,捻著鬍鬚,阴阳怪气地说道:“真君此言差矣。神仙,也是由人修炼而来,怎会无情?令堂之事,已是前车之鑑。如今令妹又重蹈覆辙,可见,这『情』之一字,最是害人。真君能勘破此节,实乃我辈楷模。” 这番话,看似是夸讚,实则是在嘲讽他杨家一门,都为情所困,是个笑话。 江离放下酒杯,酒杯与玉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当”。 嘈杂的瑶池瞬间安静,连奏乐的仙娥都停下了动作。 他终於有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表情。 “太白金星。”他直呼其名,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力,“本君家事,何时轮到你一介星官来置喙?” 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银甲隨著他的动作,发出一阵细微而肃杀的摩擦声。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从太白金星的脸上刮过。 那股积压已久的杀意,终於不再掩饰,如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你……!” 扮演太白金星的老戏骨,本该还有一句反驳的台词。 可是在江离的注视下,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臟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江离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而是转向高座上的王母,微微躬身,礼数周全,语气却冰寒彻骨。 “娘娘,天规重地,臣需即刻返回,处理公务。这蟠桃宴,恕不奉陪。” 说完,他看也不看王母难看的脸色,转身就走。 没有一丝留恋。 那挺拔的背影,在华丽的瑶池仙境中,显得无比孤绝,无比萧索。 直到江离的身影消失在片场入口,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才缓缓散去。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戏的张力中,说不出话。 李昂看著回放,激动地对副导演说:“看到了吗!这才是神!有神的威严,也有人的痛苦!这才是杨戩!”他猛地站起来,眼中满是狂热,“通知下去,计划调整!明天!明天就拍『挥泪斩梅山』!” 他要趁著江离这股情绪还在,一鼓作气,把全剧的重头戏通通拿下! ………… 第二天要拍的,是全剧的一个情感高潮,也是展现杨戩內心撕裂的关键一幕——“杨戩挥泪斩梅山”。 剧情中,沉香在孙悟空的暗中帮助下,屡次逃脱天兵天將的追捕,甚至让杨戩座下的梅山六兄弟折损了两人。 消息传回灌江口,按照杨戩自己定下的铁律,领兵不力,致使袍泽身死,主將当受重罚。 而这个主將,正是与他亲如手足的梅山兄弟之首,康安裕。 这场戏的拍摄地,设在影视城一处仿古的府邸校场上。 天色阴沉,寒风卷著沙砾,吹得场中旌旗猎猎作响,平添了几分肃杀。 所有天兵,梅山兄弟,包括哮天犬,都单膝跪在校场中央,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离身著玄色常服,外面罩著一层薄薄的银甲,没有戴盔,一头长髮仅用一根玉簪束著。 他没有坐在往日高高在上的神座,只是背对眾人,沉默地看著远处灰濛濛的天。 那背影,孤绝,挺拔,像一柄插入大地的长枪。 监视器后,导演李昂神情凝重,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知道,这场戏的成败,直接决定了杨戩这个人物,究竟能达到怎样的高度。 剧本里,对此处的描写只有寥寥数语:“杨戩背身,声冷如铁,依律重罚康安裕,眾將心寒。” 但这背后复杂的情感,只能靠演员自己去填充。 “准备好了吗?”李昂通过对讲机问。 江离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手,做了一个“ok”的手势。 “action!” 镜头缓缓推近。 跪在最前方的康老大,一个魁梧的汉子,此刻却满脸愧色,声音嘶哑:“二爷,末將无能,折了两位兄弟,请二爷降罪!” 他身后,倖存的梅山兄弟和哮天犬也都垂下头,齐声喊道:“请二爷降罪!” 嘶喊声在空旷的校场上迴荡,然后被风吹散。 江离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风吹起他额前的几缕碎发,画面静得只剩下风声。 摄影师敏锐地捕捉著他的侧脸特写。 他的面容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但那紧抿的嘴唇,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压抑在累积,在场所有人的心都隨著这份沉默而不断下沉。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他才开口。 “你们跟我,多少年了?” 康老大抬起头,虎目含泪:“回二爷,从您当年劈桃山救母,我等兄弟就追隨在您左右,至今,已逾千年。” “千年……” 江离咀嚼著这两个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 当他面向眾人时,脸上所有的情绪波动,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司法天神那张铁面无私的脸。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最终落在康老大的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变得严厉而冷酷:“康安裕!” “末將在!” “领兵不力,致袍泽阵亡,按律,当如何?” 康老大挺直了背脊,高声道:“按律,当削去神职,受三百天雷鞭,打入天牢,永不敘用!” 三百天雷鞭! 这五个字落下的瞬间,跪在地上的眾將士,身体齐齐一颤。 那不是凡间的鞭子,一鞭下去,就能打得寻常神仙魂飞魄散。 三百鞭,就算康老大是金仙之躯,也得落个半死不活,修为尽毁的下场。 “二爷!”哮天犬急了,膝行向前,声音悽厉,“此事不怪康大哥,是那孙猴子太过狡猾!康大哥是为了救我们兄弟才……要罚,就连我一起罚吧!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二爷你给的。” “请二爷法外开恩!”其余兄弟也纷纷叩首,额头磕在坚硬的石板上,砰砰作响,血跡渗出。 第139章 导演抱大腿 “法外开恩?”江离的嘴角,勾起一抹惨然的弧度,“我杨戩,身为司法天神,若是连自己的兄弟都能徇私,这三界,谁还会敬畏天条?这法度,岂不成了个笑话?” 他走到康老大面前,蹲下身子,与他对视。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离伸出手,不是去扶他,而是帮他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甲。 动作很轻,很温柔,就像一个兄长在为即將远行的弟弟整理行装。 “疼吗?”他轻声问。 康老大一愣,隨即明白过来,他问的是之前战斗留下的伤口。 汉子眼眶瞬间红透,用力摇了摇头:“不疼。” “待会儿,会很疼。”江离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忍著点。” 他站起身,重新恢復了那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那份温柔,仿佛只是眾人濒临绝望时產生的幻觉。 “来人!” 两名天將上前。 “执法。” 冰冷的两个字,从他齿缝间挤出,再无半分情感。 康老大闭上眼睛,脸上没有怨恨,只有一丝解脱。 天將上前,架起他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就在这时,江离背对著眾人,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行刑的时候,给他穿上我的『无妄袍』。”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正被拖拽的康老大猛地睁开双眼,死死地盯著那个背影,眼中的情绪从震惊,到不敢置信,最终化作决堤的汹涌泪水。 “不……二爷!!”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用尽全身力气挣扎。 其余的梅山兄弟和哮天犬,更是全都愣在当场,隨即,一股巨大的悲慟涌上心头。 无妄袍,是杨戩的母亲瑶姬仙子留给他唯一的遗物,水火不侵,能抵御法术。 那是他视若性命,最珍视的东西! 他用最严酷的律法惩罚自己的兄弟,却又用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去为他做最后的庇护。 这是怎样一种极致的矛盾和撕裂! “卡——” 监视器后,李昂一把扯下耳机,猛地站起。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但此刻无人注意。 那一声“卡”仿佛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凝滯的空气,却没能立刻驱散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悲伤。 饰演康老大的演员还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无法出戏。 其余的梅山兄弟,一个个也都红著眼圈,默默垂泪。 几秒后,不知是谁先带头鼓起了掌,紧接著,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才轰然爆发,衝散了那份压抑。 李昂拿起对讲机,用尽全身力气喊道:“过了,过了!他妈的太牛了!收工!今天所有人,我请客!” 而江离,还站在原地。 他没有立刻从角色里出来,只是静静地站著,感受著角色残留在他身体里的那股巨大的悲伤。 他以为自己会很討厌这种感觉。 但奇怪的是,他没有。 当他倾尽所有,去塑造一个角色的血肉和灵魂时,那种源自创作本身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已经远远超越了最初那个有些功利和荒诞的目標。 他好像,真的有点爱上当演员了。 …… 剧组的庆功宴,李昂下了血本,包下了影视城附近最好的一家酒店。 酒过三巡,包间里觥筹交错,气氛正酣。 饰演哮天犬的演员端著酒杯凑过来,脸上带著几分敬佩和好奇:“小江,最后那句『给他穿上我的无妄袍』,剧本里好像没有,是你自己加的?” 这个问题一出,喧闹的包间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离身上。 江离正夹著一块清炒虾仁,闻言顿了顿,点头道:“嗯,当时觉得,应该有这么一句。” 剧本里,杨戩的冷酷是绝对的。 但在江离看来,那种极致的冷酷之下,必然隱藏著极致的深情。 若没有这最后的庇护,杨戩的“法”就只剩下无情,人物便失了厚度。 他必须在亲手將兄弟推入深渊的同时,再递给对方一根绳索。 这根绳索救不了他,却能证明,他从未放弃过他。 这才是杨戩的挣扎,他的慈悲,也是他最大的残忍。 “神来之笔!简直是神来之笔!”李昂一拍大腿,喝得满面红光,“我当时在监视器后面,听到这句词,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人物一下就立住了!这就是弧光!” 编剧也是一脸嘆服,连连点头:“小江对角色的理解,已经超出了剧本的范畴。说实话,我们写的是一个『神』,而小江演活了一个『人』。” 这场庆功宴,不知不觉就成了江离的个人表彰大会。 就连一向话不多的曹振,也端著酒杯走了过来,郑重地和他碰了一下。 “江离,”曹振的眼神很亮,带著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说实话,开拍前,我看了网上的评论,对你演杨戩,我心里也犯嘀咕。” 他顿了顿,自嘲地一笑:“我错了,你是个真正的演员。跟你对戏,很过癮。” “曹老师,您才是我的前辈,我学到很多。”江离谦虚道。 “別前辈前辈的了。”曹振摆摆手,显得很洒脱,“以后有好本子,一起合作。跟你这种演员搭戏,不累,还能激发出最好的自己。” 酒宴的最后,李昂喝得酩酊大醉,抱著江离的大腿不撒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嚷嚷,说江离就是他命中注定的福星,下一部戏主角必须是江离,谁来都不好使。 江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曹振的帮助下,从李大导演的“魔爪”中逃脱。 …… 接下来的拍摄,江离在剧组的地位愈发超然。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演员。 在某种程度上,他更像是半个艺术指导。 尤其是关於杨戩的戏份,李昂几乎是无条件地信任他的判断和每一个细节处理。 两个月后,《宝莲灯》全剧杀青。 后期製作阶段,李昂导演像是打了鸡血,亲自盯著每一个镜头的剪辑和配乐,力求將江离的表演完美地呈现出来。 整个后期团队,都被那份样片所震撼,工作热情空前高涨。 用剪辑师的话说:“剪辑江离的戏,不是工作,是享受。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故事,多一帧嫌多,少一帧嫌少,简直是艺术品。” 第140章 妈,別扶我,我在给真君请安! 时间一晃,到了盛夏七月,正值暑期档。 各大卫视和视频平台的神仙打架也拉开了帷幕。 有流量小生主演的甜宠剧,有实力派戏骨坐镇的歷史正剧,还有大ip改编的玄幻剧,《宝莲灯》夹在其中,起初並不算特別显眼。 尤其是在开播前,网络上关於江离饰演杨戩的爭议,又被有心人重新炒了起来,热度甚至盖过了剧集本身的宣传。 一些营销號翻出江离过往清秀的照片,与传统印象中威武不凡的二郎神形象做对比,配上诸如“史上最『娘』二郎神,你准备好自戳双目了吗”之类的引战標题,下面评论区自然又是一片冷嘲热讽。 “笑死,让一个演太监的去演司法天神,导演脑子被驴踢了?” “江离的粉丝也別洗了,形象不符就是不符,坐等《宝莲灯》扑街。” 面对这些舆论,剧组官方除了发布一条“相信演员,静待作品”的微博外,没有再做任何回应。 李昂更是直接关了微博评论,眼不见心不烦。 江离自己,则像是没事人一样,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他甚至还有閒心,饶有兴致地看网友们是如何变著样骂自己的。 时间就在这种喧囂与平静的交织中,来到了《宝莲灯》正式播出的那一天。 晚上八点,国內最大的两家视频平台,同步上线。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因为前期的巨大爭议,电视剧一开播,就吸引了无数路人和黑粉涌入。 弹幕上,冷嘲热讽的话语几乎铺满了整个屏幕。 “前排兜售瓜子饮料矿泉水,大家准备好截图,看看江离能有多拉胯。” “来了来了,审判大会正式开始!” 电视剧的开篇,是沉香一家三口在凡间幸福生活的场景,节奏舒缓,画面唯美。 但观眾们显然没什么耐心,弹幕里全是在催杨戩上线的。 “主角一家三口能不能快点,我要看舅舅抓外甥女他妈!” “一倍速都嫌慢,直接快进到杨监出场,我的四十米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终於,在第一集的末尾,天兵天將下凡,抓捕三圣母。 万丈金光破开云层,一道身影,踏云而来。 那一瞬间,原本疯狂滚动的弹幕,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停滯。 那股属於神祇的、与凡尘隔绝的清冷孤高感,仅仅一个亮相,就將司法天神的威严和疏离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短暂的死寂后,弹幕井喷式地爆发了。 “……臥槽,这气场,好像还行?” “对不起,我之前声音大了点。这个眼神,杀到我了。他演的如果不是杨戩,那只能是我命中注定的老公。” “前面的兄弟,瓜子还卖吗?我想退货,顺便买包纸巾擦口水。” “我忽然get到了李昂导演的选角。他要的不是一个打手,而是一个高高在上,压迫感十足的『神』。江离这个气质……绝了。” 黑粉们不甘心,做著最后的挣扎。 “別被脸骗了,架子而已,等他开口说话,肯定露馅。” “对,等打戏,打起来肯定软绵绵的。” 紧接著,是杨戩与三圣母的对峙。 镜头给到近景,冰冷森然的殿宇,三圣母杨嬋一身素衣,跪在地上,倔强地仰著头。 而杨戩,立於她身前。 他身披银甲,玄色战袍的衣角垂落在地,纹丝不动。 光线从他背后打来,將他勾勒成一道挺拔却孤绝的剪影,面容隱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整个画面,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然后,他开口了。 “杨嬋,你可知罪。”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屏幕,带著金属质感的清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 那不是质问,也不是审判,而是一句冰冷的、不容置喙的陈述。 弹幕的风向,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这台词功底……我头皮麻了。” “臥槽,这个气场,真的是之前那个江离?” “眼神,你们看他的眼神!镜头拉近了!他看三圣母的眼神好复杂,不是单纯的愤怒……” 等到第二集,杨戩与孙悟空在灌江口的那场惊天动地的打戏播出时,所有的质疑声,都变成了此起彼伏的惊嘆號。 那不再是传统电视剧里软绵绵的特效对波,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拳拳到肉,兵器碰撞。 镜头猛地拉开,远景之下,灌江口浊浪滔天。 江离饰演的杨戩与曹振饰演的孙悟空,两道身影在狂风骇浪之中激烈碰撞。 江离的身法,动若雷霆,静如山岳。 时而如鯤鹏展翅,扶摇直上,衣袂翻飞间,神性飘逸得不似凡人。 时而如猛虎下山,刚猛无儔,每一击都带著开山裂石的力量。 他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在镜头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银光。 时而大开大合,一招一式都捲动风云,带著碾压一切的磅礴气势。 时而又精妙入微,刀锋一转,角度刁钻狠辣,直取要害。 神性的飘逸与战神的刚猛,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被他完美地熔於一炉。 一个特写镜头,给到了二人兵刃相接的瞬间。 三尖两刃刀与金箍棒悍然对撞,迸射出的火照亮了杨戩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却蕴含著一种掌控全场的绝对压迫感。 那种睥睨三界,视万物为芻狗的冷漠与霸气,透过屏幕,狠狠地攫住了每一个观眾的心臟。 “我收回之前的话,这是战神,这绝对是战神下凡!” “我妈问我为什么突然从沙发上滑下来,跪著看电视!我告诉她,我在给真君请安!” “这段打戏可以封神了吧?这运镜,这动作,这力道……我的肾上腺素在飆升!我手里的泡麵都忘了吃了!” “江离是不是偷偷去练过?这功架,不像演的!” “真君,恕我无礼,我想当你座下的狗!” 如果说前两集只是惊艷的开胃菜,那么当剧情推进到“杨戩挥泪斩梅山”时,整个网络,彻底被引爆了。 当江离背对眾人,声音里带著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轻颤,说出“给他穿上我的『无妄袍』”时,无数观眾在屏幕前瞬间破防。 “啊啊啊啊啊!我哭得好大声!!”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骂他娘炮,我是个罪人!二爷,你用天雷鞭抽我吧!求你了!” “以前看宝莲灯,我只心疼沉香。现在我才发现,最苦的,是杨戩啊!他一个人,背负了所有!” “我懂了!我全都懂了!他不是冷血,他是把所有的痛苦都自己扛了!他看似在维护天条,实际上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所有人!” “对不起,杨戩!我之前骂你,是我有眼无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唯一的男神!” “编剧出来挨打!为什么要这么虐我二舅!我的眼泪不值钱吗!” “江离,牛逼!!(破音)” 第141章 说好的全网公敌,怎么成了国民仙舅? “#心疼杨戩#”的话题,以火箭般的速度,衝上了微博热搜第一。 紧隨其后的,是#宝莲灯打戏#,#江离演技#,#杨戩 无妄袍#。 这种顛覆性的改编,配上江离丝丝入扣的演绎,让杨戩这个角色的魅力值瞬间拉满,甚至隱隱有盖过主角沉香的势头。 那一晚,全网都在討论杨戩。 无数的up主连夜赶製视频,逐帧分析江离的表演细节:蟠桃宴上那个剧烈滑动的喉结,斩梅山时那个轻柔整理衣甲的动作,面对妹妹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痛楚…… 人们这才发现,这个角色的所有冰冷和决绝之下,都埋藏著火山一样炙热和痛苦的情感。 江离没有用夸张的表情去演绎,而是將所有的情绪,都揉碎了,藏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眼神里。 这是一种堪称“高级”的表演。 之前骂得最凶的那些营销號,一夜之间刪光了所有黑稿,转而开始变著法地吹捧江离,仿佛之前那个恶语相向的人不是他们。 网络上,关於杨戩的二次创作,在一夜之间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剪辑视频、手绘漫画、同人小说…… b站上,一个名为《所谓神明,不过是背负了最多痛苦的凡人——杨戩个人向催泪混剪》的视频,发布不到十二小时,播放量就突破了三百万,弹幕里满是“泪目”、“心疼二爷”的字样。 甚至关於“杨戩和沉香到底谁才是主角”的討论,都一度甚囂尘上。 许多观眾表示,他们看《宝莲灯》,就是为了追杨戩的剧情线。 主角沉香劈山救母固然感人,但杨戩那种“为救一人而愿与天下为敌,后为护天下而不得不舍一人”的宿命感,更让人扼腕嘆息,也更具深度。 远在另一个城市,正在拍摄新电视剧的导演张谦,也抽空看了两集《宝莲灯》。 当他看到江离饰演的杨戩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曾信誓旦旦地邀请江离出演主角沉香,却被对方以“缺乏创作衝动”为由婉拒。 张谦苦笑著摇了摇头。 江离哪里是缺乏创作衝动,他分明是看到了一个比主角沉香更具深度、更富挑战性的角色。 他拒绝了一个被万人敬仰的英雄,却选择了一个被三界误解的“恶人”,並凭藉自己的力量,將这个“恶人”塑造成了无数人心中的白月光。 “老了,眼光跟不上年轻人了。”谦张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而此刻,风暴的中心,江离正陷在自家沙发里,面无表情地刷著手机上的评论。 他本来的计划,是演一个纯粹的反派,一个能让观眾恨得牙痒痒,甚至给他寄刀片的角色。 结果,他演的杨戩,不仅没招人恨,反而成了无数观眾的“心头肉”“白月光”。 他往下划著名评论,看著满屏的“二爷我爱你”“求二爷虐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那个他精心塑造的,背负著整个三界秩序的孤绝神祇,终究还是重蹈了魏忠贤的覆辙,成了人人怜惜的“悲情美强惨”。 私信箱里更是重灾区,塞满了各种各样的“请安”和“求压”,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其中一个“国民仙舅”的词条,被粉丝们刷得格外醒目。 “国民……仙舅?” 江离喃喃地重复著这个能让他当场去世的外號,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驶向了一条他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他,江离,一个立志成为全网公敌的男人,现在,成了男女老少通吃的国民仙舅。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诞的事情吗? “叮咚。” 手机又弹出来几条新的热门评论推送,精准地往他伤口上撒盐。 【二舅!我是沉香!我娘没了,爹也没了,现在我什么都没了,就剩下你了!你快来把我压在华山底下吧!求你了!】 【二舅!我妈逼我去相亲!救我!把我关起来吧!地点我私信你!】 【二舅!我论文写不完了!求你用三尖两刃刀指著我的头,逼我通宵!】 【二舅!我上班摸鱼被老板发现了!快来把我贬下凡间!】 江离面无表情地关掉推送,点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原本高达九十万的公敌值,在《宝莲灯》播出后一路雪崩,现在已经被硬生生砍到了四十几万。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个数字,在几秒钟后,又往下跳了几个点。 江离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靠在沙发上,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想当个成功的反派,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要是出门扶老奶奶过马路,都会被粉丝解读为“真君心怀天下苍生,於细微处见大爱”,然后公敌值再掉个几万。 《宝莲灯》的收视率和播放量,隨著杨戩的人气一同狂飆,以碾压之势,成为了这个暑期档当之无愧的剧王。 隨著剧集的播出,杨戩这个角色的魅力被进一步挖掘。 他在王母面前的隱忍不发,他对妹妹杨嬋的扭曲关爱,他独自一人背负骂名、对抗三界的孤独…… 每一个侧面,都让观眾为之心碎,为之著迷。 到大结局时,杨戩的人气,已经远远超过了主角沉香。 他成了国民级的“意难平”,一个所有人都希望能给他一个好结局的悲情英雄。 一部叫《杨戩传》的同人小说,一夜之间被顶上了各大平台的榜首。 作者在开篇写道:“他见眾生,见天地,独独不见自己。我写此文,不为其他,只为让我的神,回头看一看满身伤痕的自己。” 更有甚者,一些歷史和神话博主,开始引经据典,考证杨戩在各种典籍中的形象演变,最终得出结论:《宝莲灯》里的这个杨戩,才是最贴合“清源妙道真君”神性的解读——一个身负原罪,却不得不维护自己所憎恨的秩序的悲剧神祇。 江离的公敌值,隨著这些解读的深入,还在持续稳定地往下跌。 不能再等了。 江离彻底坐不住了。 他需要搞事,必须立刻,马上。 第142章 竞技体育,菜是原罪 江离重新拿起手机,开始在网络上寻找新的目標。 现在的娱乐圈,被他之前的几轮扫荡搞得风声鹤唳,大部分人都夹著尾巴做人,想找个足够分量的傢伙开刀都不容易,暂时榨不出太多油水。 音乐圈?他那首《以父之名》的后劲还没过,现在衝进去容易被当成行为艺术,起不到拉仇恨的效果。 他的目光,在热搜榜上游移,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付斌痛失金牌# 点进去一看,原来是正在举行的世界桌球锦標赛,国內被寄予厚望的男单新星付斌,在决赛中爆冷输给了国外选手,屈居亚军。 付斌,近两年体育圈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他长相俊朗,球风凌厉,在网络上拥有堪比顶级流量明星的粉丝团体。 新闻本身没什么,竞技体育有输有贏,很正常。 但点进评论区,画风就完全变了。 热评第一,不是在討论战术失误,也不是在鼓励运动员,而是在痛骂付斌的对手。 “那个小日子过得不错的选手,小动作那么多,一直在吼,影响我们家斌斌的状態!裁判是瞎了吗?” “呵呵,客场作战就是这样,好几个擦边球都判给了对面,黑幕!绝对是黑幕!” “心疼死我们家斌斌了,输了比赛还被某些黑子骂,他才二十二岁,还是个孩子,你们要逼死他吗?” “哥哥別哭!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永远在你身后!已经组织姐妹们去对面那个选手的ins下面討伐了!” 一条相对理性的评论夹在其中。 “楼上的,我看了回放,付斌好几个关键球失误都挺明显的,是不是最近综艺上多了,状態下滑了?” 瞬间,这条评论就被潮水般的咒骂淹没。 “你行你上啊!键盘侠!” “哪来的黑子?我们家哥哥多努力你看到了吗?他手上全是伤!” “就是,有时间在这里逼逼赖赖,不如去看看哥哥的新综艺《冠军的挑战》,了解一下他有多不容易!” 江离的眉毛微微挑起。 这熟悉的味道,这標准的饭圈话术…… 江离继续往下翻,看到了更离谱的。 付斌的粉丝后援会,竟然发布了一篇长文,详细分析了比赛场地的灯光、空调温度、甚至观眾席的某个闪光灯,是如何“联合起来”影响了他们“哥哥”的发挥。 通篇看下来,仿佛全世界都在处心积虑地迫害他们家付斌,而输球本身,成了最不重要的因素。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江离顺手点进了那个叫《冠军的挑战》的综艺词条,粗略扫了一眼。 好傢伙,这档主打运动员跨界体验的真人秀,付斌是常驻嘉宾,已经录了整整一季,十二期。 除此之外,他还在半年內接了五个商业代言,拍了两本时尚杂誌的封面。 他又顺著评论,点进了决赛对手的社交帐號,底下果然已经被各种不堪入目的言论攻陷。 “垃圾!只会靠小动作和吼叫!偷走了我们的金牌!” “法克油!你和你的国家都一样卑劣!” 体育圈,饭圈化。 一个完美的靶子。 粉丝群体庞大、狂热、且极度情绪化,战斗力惊人。 而运动员,又自带一层“为国爭光”的光环,寻常人轻易不敢置喙。 这要是捅了马蜂窝,公敌值不得噌噌往上涨? 江离打开微博,开始编辑文字。 他的微博更新得並不频繁,但每一次更新,都能在网上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这一次,也不例外。 【江离不是锦鲤v:竞技体育,菜是原罪。输了怪场地,怪灯光,怪对手吼太大声,怎么不怪地球引力太大了?把运动员当偶像一样圈养,把竞技场当成秀场一样控评,这是对体育精神最大的侮辱。粉丝行为,偶像买单。当你们用饭圈的逻辑去绑架体育时,第一个被毁掉的,就是你们视若珍宝的“哥哥”。】 微博发出去的前十分钟,评论区还算平静。 一些路人网友率先赶到,留下了“臥槽,江离又开炮了”、“这话说的没毛病”、“不愧是你,內娱唯一的活人”之类的评论。 一些理智的体育迷,更是找到了嘴替,纷纷表示赞同。 “终於有人敢说实话了!现在某些运动员的粉丝真的没眼看,贏了吹上天,输了就找各种奇葩理由,还跑去网暴对手,简直乌烟瘴气!” “江离说得对,竞技体育的魅力就在於它的纯粹和残酷,不是过家家,更不是比谁的粉丝嗓门大。” “讲道理,付斌这场確实打得不好,失误太多,回去好好復盘总结才是正事,粉丝在网上吵这些有的没的,只会给他招黑,败坏路人缘。” 然而,这种和谐的局面,在付斌的粉丝大军闻讯赶来后,被瞬间打破。 无数id前缀统一、头像一致的帐號,如蝗虫过境,顷刻间席捲了江离的评论区。 前一秒还算正常的画风,下一秒就被彻底淹没。 点开评论区,就像是掀开了一个爬满蛆虫的垃圾桶盖。 “江离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对为国爭光的运动员指手画脚?” “笑死,杨戩演多了真当自己是司法天神了?管天管地还管到体育圈来了?” “不懂就闭嘴!桌球是国球,轮得到你一个外行来置喙?” “呵呵,刚火两天就飘了,真把自己当意见领袖了?坐等翻车。” “我们哥哥输了比赛我们自己心疼,关你屁事!在这里落井下石,你还是个人吗?” “哥哥每天训练到深夜,累得一身伤病,你动动嘴皮子就全盘否定他的努力,你的心是黑的吗?” “抵制江离!这种没有国家荣誉感的艺人,就该被封杀!” 江离的微博广场,在短短半个小时內,彻底沦陷。 “江离炮轰付斌粉丝”的话题,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被顶上了热搜第一,后面还跟著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这下,全网都知道了。 无数吃瓜群眾涌了进来,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有浑水摸鱼引战的,也有真心实意下场辩论的。 江离那句“菜是原罪”,精准地刺痛了许多人的神经。 在他们看来,运动员拼搏过了就是英雄,江离这种“唯结果论”的言论,简直就是对体育精神的褻瀆。 第143章 我们只需要……卖惨 一位资深的体育评论员“老炮儿”发文称:“江离先生作为文艺工作者,对体育领域提出批评无可厚非。但其言论过於偏激,一桿子打翻一船人,完全否定了粉丝经济对体育產业的积极作用,也抹杀了运动员在赛场之外为推广体育项目所做的努力。这种非黑即白的二元论观点,是浅薄且不负责任的。” 各种营销號更是闻风而动,纷纷下场带节奏。 《惊爆!江离炮轰体育新星付斌,言辞恶毒引眾怒!》 《从国民仙舅到全民公敌,江离的“红与黑”之路还能走多远?》 《浅谈艺人言论边界:江离事件是否暴露了娱乐圈的傲慢?》 看著那些气急败坏的评论和义正辞严的“討伐”,江离的心情非但没有变差,反而舒畅了不少。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点开几个跳得最欢的粉丝主页,发现对方上一条微博还在为哥哥比赛失利哭得死去活来,下一条就在抽奖转发“点讚这条锦鲤,下月暴富”。 还真是……精神分裂得很有特色。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疯狂响起。 【叮!检测到大规模负面情绪,公敌值+5000!】 【叮!公敌值+8000!】 【叮!公敌值+12000!】 …… 江离点开系统面板,看著那断崖式下跌后、如今正以火箭速度疯狂回升的公敌值,心情一片大好。 四十万……四十五万……五十万…… 照这个势头,重回巔峰指日可待。 就在全网对江离口诛笔伐,几乎要將他钉在耻辱柱上时,一股清流出现了。 一些之前保持沉默的、真正的体育迷和资深体育媒体人,开始下场了。 一个知名的体育评论员“老黄说球”转发了江离的微博,並评论道: “话糙理不糙。近几年,运动员偶像化、饭圈化的趋势愈演愈烈,確实是个值得警惕的现象。竞技体育的根基永远是成绩,过度的商业化和曝光,必然会侵占运动员宝贵的训练和恢復时间。付斌天赋出眾,本应有更高的成就,如今的瓶颈,恐怕与此不无关係。江离的话虽然难听,但或许是一剂苦口良药。” 这条评论,瞬间引爆了另一个战场。 付斌的粉丝立刻调转枪口,涌入“老黄说球”的评论区,骂他是非不分,蹭江离这个“小人”的热度,甚至言之凿凿地怀疑他收了江离的钱。 但“老黄说球”在体育圈深耕多年,粉丝基础雄厚,他的发声,让许多原本不敢说话的体育迷找到了主心骨。 “老黄说得对!早就想说了!现在的小將,成绩没几个,综艺倒是一个接一个地上!” “支持老黄!体育圈不需要饭圈那套乌烟瘴气的东西!让体育回归纯粹!” 江离刷新了一下微博,发现风暴的中心,付斌本人,终於有了回应。 付斌没有直接回应江离,而是发了一段非常“得体”的文字:【让大家失望了,对不起。是我能力不够,辜负了大家的期望。我会继续努力训练,用更好的成绩回报祖国。至於外界的纷纷扰扰,我不会去在意,谢谢所有关心我的人。】 这篇回应,堪称公关典范。 姿態放得极低,开篇就道歉,承认失利,將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隨即表达决心,画出“努力训练,回报祖国”的大饼,占据爱国制高点。 最后,轻飘飘一句“外界的纷纷扰扰”,直接將江离那番掷地有声的批评,降格为无理取闹的噪音。 一副忍辱负重、不与宵小爭辩、专心事业的白莲形象,呼之欲出。 果然,这篇微博一出,粉丝们更是心疼得无以復加,战斗力瞬间加倍。 “看看!看看我们哥哥多大度!那个姓江的,你配吗!” “呜呜呜哥哥別这么说,你已经很棒了!我们永远支持你!” …… 与此同时,付斌的经纪团队,也紧急召开了会议。 “怎么办?江离那个微博,影响太大了!”付斌的经纪人焦头烂额,“现在网上说什么的都有,很多路人被他带了节奏,开始质疑付斌的职业態度了。” 公关总监推了推眼镜,沉声说:“江离这个人,不简单。他不是一般的明星,你看他过往的履歷,就知道他是个硬茬,而且很懂舆论。直接跟他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让他骂?” “当然不是。”公关总监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不需要回应他,我们只需要……卖惨。” 他看向经纪人:“马上联繫我们相熟的媒体和营销號,发通稿。重点突出付斌是带伤上阵,比赛结束后累倒在休息室。再把他以前训练受伤的照片找出来,配上一些催人泪下的文案。” “记住,我们不跟江离辩论对错,体育精神是什么?路人不懂,也不关心。他们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只相信更可怜的那一方。” “当大眾的同情心被调动起来,江离那些所谓『理智』的言论,就会显得无比冰冷、刻薄。” 公关总监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到那时,他就是霸凌者,我们才是受害者。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付斌团队的公关策略,简单,却极其有效。 一夜之间,网络上的风向,再度逆转。 无数营销號和体育媒体,仿佛约好了一般,集中发布了大量关於付斌“带伤拼搏”、“为国爭光”的稿件。 稿件里,详细描述了付斌如何在赛前突发腰伤,打了封闭针才坚持上场。 配图则是他躺在理疗床上,表情痛苦地接受治疗的照片,以及过往在训练中磨出满手血泡的旧图。 #心疼付斌#、#付斌带伤上阵#两个话题,在强大的资本运作下,迅速取代了“江离炮轰付斌粉丝”,登顶热搜。 评论区的画风,也从之前的激烈对骂,变成了满屏的“心疼”和“泪目”。 “呜呜呜,原来付斌是带伤上阵,怪不得状態不好,我们都错怪他了。” “那些骂他的人,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他为了国家的荣誉,在赛场上拼尽全力,你们却在屏幕后面敲键盘指责他!” “江离呢?出来道歉!你欠付斌一个道歉!” “带伤上场还打成这样,已经很牛了好吗!江离简直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人家运动员在前方流血流汗,你在后方捅刀子,真有你的,江离!” “盘点付斌这些年触目惊心的伤病史!他把最好的青春都献给了桌球!这种人你们也忍心黑?” “公眾人物还是应该谨言慎行,为了流量什么都敢说,太败好感了。” 第144章 这,才是我理解的体育精神! 舆论的矛头,以一种更加凶猛的姿態,重新对准了江离。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敢说真话”的勇士,而变成了一个“不分青红皂白、为了流量恶意攻击国家运动员”的跳樑小丑。 许多之前保持中立,甚至隱隱支持江离的路人,在这些“催泪弹”的轮番轰炸下,也开始动摇了。 毕竟,在一个推崇集体荣誉感的社会里,向一个“为国爭光”的英雄泼冷水,本身就是一种政治不正確。 江离的微博评论区,再次被愤怒的人群占领。 这一次,他们的咒骂,带上了“道德”的光环,显得更加理直气壮。 “干得漂亮。” 江离看著这些新的评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付斌的公关团队,生出了一丝欣赏。 这一招“卖惨固粉,转移矛盾”的组合拳,確实打得又快又准。 江离没有回覆任何评论,只是不紧不慢地登录了自己的微博帐號,编辑了一条新的动態。 文字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晚上八点,鯊鱼直播,我们聊聊,什么叫『为国爭光』。不见不散!” 晚上八点整。 江离的直播间,在万眾瞩目之下,准时开启。 没有华丽的布景,没有专业的美顏灯光。 镜头里的江离,就坐在自家的书房里,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背景是一整面墙的书架。 然而,直播间开启的瞬间,在线人数,就如同坐了火箭一般,从零暴涨到了一百万、三百万、五百万……最终,稳定在了一千万人以上。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顶流主播,都为之咋舌。 弹幕,更是密密麻麻,几乎將整个屏幕都完全覆盖。 “道歉!道歉!道歉!” “人血馒头好吃吗?踩著我们家斌斌上位,你晚上睡得著觉吗?” “抵制劣跡艺人江离!” “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这张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儘管也有不少江离的粉丝在努力发声,但还是被淹没了。 面对这山呼海啸般的恶意,江离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还有閒心,对著镜头,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角度,確保光线正好。 “大家好,我是江离。” 他开口了,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观眾的耳朵里。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我知道,今天有很多人来我的直播间,是想骂我,想让我道歉的。” 他开门见山,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在你们骂我之前,我想先请大家看一段视频。” 说完,他侧过身,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 直播间的画面,切换成了一段视频资料。 视频是黑白的,画质有些模糊,但內容,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一场国际性的女子排球比赛。 视频里,一个中国的女排运动员,在一次拦网中,和队友相撞,小腿当场骨折,白色的骨茬,甚至刺穿了皮肤。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然而,那个运动员,只是在地上躺了几秒钟,就挣扎著,想要站起来。 她对著场边的教练,嘶吼著:“我还能打!我还能打!” 最终,她被队医和队友,强行抬下了场。 视频的最后,是一个特写镜头。 被抬下场的她,躺在担架上,泪流满面,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著:“对不起,是我拖累大家了……” 视频不长,只有短短一分多钟。 播放完毕后,江离將画面,切回到了自己脸上。 原本喧囂的弹幕,肉眼可见地稀疏了不少。 “这个运动员,叫陈招娣,这是1981年世界盃的赛场。在那次比赛里,她所在的中国女排,拿到了中国『三大球』里的第一个世界冠军。” 江离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她没有怪队友撞到了她,没有怪场地太滑,她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下。” “然后,我再给大家看第二段视频。” 他又切换了画面。 这一次,是一场田径比赛。 一个百米飞人,在起跑的瞬间,跟腱断裂,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没有被抬下场。 在所有选手都衝过终点后,他用一条腿,蹦完了剩下的一百米赛道。 他亲吻了终点线,然后才坐上轮椅,被推出了赛场。 “他叫刘翔。” “2012年,伦敦。他用这种方式,告別了他心爱的赛场。” 江离的声音,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一个观眾的心上。 “我还可以给大家看很多这样的视频。看断了腿也要把球传出去的足球运动员,看被打到头破血流依然坚持比赛的拳击手,看在冰天雪地里冻得失去知觉也要滑向终点的滑雪运动员……” “他们,也是运动员。” “他们也会受伤,也会疼痛,也会失败。” “但是,在他们的世界里,伤病,是荣耀的勋章,不是博取同情的筹码。失败,是下次捲土重来的动力,不是逃避指责的藉口。” 江离的目光,穿透镜头,仿佛在审视著每一个人。 “这,才是我理解的,体育精神。” “它不是『我家哥哥带伤上阵好心疼』,而是『国家荣誉高於一切』的信仰。” “它不是『输了比赛都怪別人』,而是『跌倒了也要自己爬起来』的顽强。” “它更不是粉丝在网上控评、刷数据、网暴对手,而是运动员在赛场上,用汗水、血水、泪水,去拼、去抢、去战斗的决心!” “现在,你们告诉我,”江离的声音,陡然提高,“把付斌和他们放在一起,你们不觉得,这是一种侮辱吗?” “一个打了封闭针,就需要粉丝满世界卖惨来博取同情的运动员,他配得上『为国爭光』这四个字吗?” “一个输了比赛,粉丝第一反应不是反思,而是甩锅给全世界的饭圈偶像,他真的理解,什么是『竞技体育』吗?” “什么是真正的体育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是永不言败,是跌倒了爬起来,下次再贏回来。而不是输了比赛,就立刻发一个委屈巴巴的微博,引导粉丝去网暴对手,去质疑比赛的公正性。这不是在心疼他,这是在把他培养成一个输不起的巨婴。” 第145章 赛场是用来淘汰神的 “至於商业价值,”江离的声音陡然变得锋利起来,“我从不否认运动员的商业价值,那是他们应得的。但我反感的,是本末倒置。” “当一个运动员在综艺和gg上的时间,比在训练场上的时间还多;当他的粉丝关心的,是他的妆发好不好看,而不是他的技术有没有进步;当他输了比赛,团队的第一反应不是復盘总结,而是买热搜固粉……那么,他究竟是一个运动员,还是一个披著运动服的偶像?” “当一个运动员的价值,不再由他在赛场上的成绩来衡量,而是取决於他有多少死忠粉丝,能为他的商业代言贡献多少销量,这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他们忘记了,自己身上穿著的,是印著国旗的队服,他们代表的,是这个国家的体育精神,而不是某个资本流水线上生產出来的流量偶像。” 付斌的粉丝军团,显然不准备就此偃旗息鼓。 【斌斌的努力你看见了吗?他旧伤復发你不知道吗?凭什么这么说他!】 【你知道他为了这场比赛瘦了多少斤吗?你知道他每天训练到多晚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江离看著那些飘过的弹幕,缓缓开口:“我確实没看见。但是,竞技体育,是全世界最公平,也是最残酷的领域。你的汗水,不会骗人。你的成绩,就是你努力与否的唯一证明。观眾的眼睛是雪亮的,赛场上的比分,就是最好的说明。” “付斌,很有天赋,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如果他和他身后的团队,以及他庞大的粉丝群体,继续沉溺於这种饭圈的虚假繁荣里,听不得一句批评,容不下一个失败,把他捧成一个不能输的神。那么我可以断言,他的职业生涯,很快就会走到尽头。” 江离的目光穿透镜头,仿佛在与屏幕外无数愤怒的、质疑的、或是赞同的目光对视。 “因为,赛场,是用来淘汰神,而不是製造神的。” “我始终认为,一个运动员最好的作品,就是赛场上的金牌。至於其他的,都只是不务正业的杂音。” 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裂。 【我以前也是体育生,我证明江离说的没错,在竞技场上,没有人会同情你的眼泪和伤病,人们只会记住最后的胜利者。】 【……我他妈还能说什么,江离牛逼就完事了。】 【“赛场是用来淘汰神,而不是製造神的”,记下了记下了,江离语录又加一条。】 【作为一个看了二十年球的老球迷,我必须要说,现在的风气真的不行了。以前我们崇拜的,是他们的技术和意志,现在的小孩,追的是顏值和人设。】 付斌的粉丝,当然还在。 只是,她们的战斗力,在江离这番降维打击之下,被削弱了十之八九。 就在这时,一个申请连线的弹窗,突兀地出现在屏幕一角。 申请人的头像,是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id赫然是——体育评论员“老炮儿”。 正是之前在社交媒体上发文,暗中支持付斌的那位。 江离眉梢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没有过多犹豫,直接点击了同意。 画面一分为二,老炮儿那张略显方正的脸出现在屏幕的另一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的背景也是书架,似乎想营造一种知识分子的专业氛围。 他推了推眼镜,镜头前挤出一个自认为公允的微笑,隨即便立刻发难:“江离先生,您的观点很犀利,但恕我不能完全苟同。”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观眾思考的时间,然后才继续道:“您一直在谈纯粹,可我想请问,什么是纯粹?是不食人间烟火吗?是不能有正常的社交和娱乐吗?是必须把自己关在训练馆里,与世隔绝,活成一个训练机器吗?” “江离先生,您作为一名明星,应该理解什么叫职业压力。当全国人民都在关注你,当所有媒体都在审视你,当你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大解读时,您还能保持绝对的『纯粹』吗?將心比心,我们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不是太苛刻了?” 这番话有理有据,还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人文关怀,瞬间扭转了部分风向。 就连一些原本支持江离的观眾,也开始动摇。 网络直播间里,弹幕开始出现分化: 【这评论员说的也有道理啊……】 【对啊,运动员也是人,也需要正常的生活和放鬆,不能道德绑架。】 【江离刚才说的太绝对了,这位老师就客观多了。】 江离看著屏幕上摇摆的言论,嘴角噙著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任由弹幕发酵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这位老师,您偷换概念了。” 他语气平淡,却让评论员的脸色微微一变。 “我从没要求运动员与世隔绝,那是修仙,不是体育。我只是在说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主次要分明。” 江离的语气突然变得锐利,“当他选择成为职业运动员,特別是国家队运动员的那一刻,就不再是普通人了。” “他代表的是国家的荣誉,承担的是全民的期待。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確需要做出牺牲,需要比普通人更加严格地要求自己,这是他选择这条路时,就应该明白的觉悟。” 江离补充道:“我从不反对运动员接代言、上综艺,前提是,他的主业没有荒废。当他选择把大部分时间用来娱乐圈捞金的时候,就別再打著『为国爭光』的旗號了。” “要么安心当偶像,承认自己就是个流量明星,大家图一乐,没人会用金牌去要求你。要么回到训练场,用实打实的成绩说话。”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又想站著把钱挣了,又想躺著拿冠军,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有的话,麻烦也介绍给我。” 一番话下来,字字诛心。 评论员的额角渗出细汗,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拋出了最后一个,也是他认为最无解的问题:“有观眾可能会问,你江离不是运动员。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一个专业的、为国出征过的运动员,大谈体育精神?” 来了! 无数粉丝用了千百遍,堵住了无数批评者嘴巴的万能神句—— 你行你上啊! 直播间里,付斌的粉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瞬间精神抖擞,弹幕护体。 第146章 冠军之心蒙尘 【对!你不是运动员你懂个屁!】 【有本事你也去拿个世界冠军啊!】 【一个网红明星,也配评价为国爭光的英雄?】 屏幕的另一半,“老炮儿”的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这个问题,就是绝杀。 他太懂这些粉丝的心理了,只要拋出“资格论”,就能瞬间点燃他们的怒火,把江离架在火上烤。 无论江离怎么回答,都会落入圈套。 承认自己没资格?那刚刚那番慷慨陈词就全成了笑话。 强行辩解?那就是胡搅蛮缠,更惹人反感。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江离哑口无言之后,自己该如何用一番“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宽宏言论,来为这场连线画上一个完美的句號,顺便再收割一波路人缘。 然而,江离看著屏幕上群情激奋的弹幕,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呵呵一笑:“確实,我不是运动员。” 他坦然承认,让评论员和粉丝们都愣了一下,仿佛蓄满力的一拳打在了上。 “但我是观眾。” 江离的声音沉稳下来。 “我是那个守在电视机前,为他们每一次得分而欢呼,为他们每一次失利而揪心的观眾。” “我父母也是纳税人。我们缴纳的税款里,有一部分,变成了他们训练的经费,变成了他们身上那件队服。所以,我有权利对我们投资的项目,提出我的疑问。” “最重要的是,我是中国人。” 江离的目光扫过镜头,仿佛在与屏幕前的每一个人对话。 “当我看到有人把体育当作名利的工具,当我看到有人把失败的责任推给所有人除了自己,当我看到有人享受著『为国爭光』的光环却不愿承担相应的责任时,我愤怒。这份愤怒,就是我的资格!” “这份每一个中国人都有的,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就是我们所有人的资格!” “所以,老师,”江离的视线重新锁定在评论员那张已经有些发白的脸上,“我想请问您,作为一名专业的体育评论员,面对这种本末倒置、侵蚀体育根基的饭圈乱象,非但没有警醒和批评,反而要亲自下场为它摇旗吶喊,您的资格,又是什么呢?” 江离身体前倾,盯著屏幕里那张脸,笑容变得玩味。 “是兜里那份资本给的『公关费』,还是您早已丟掉的,作为媒体人的良心?” 【臥槽!杀人诛心!我人傻了!】 【这嘴是租的吗?多少钱一个月,我也想租一个!时租也行啊!】 【老炮儿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哈,刚才还一副人生导师的样子呢!】 【江离直接把人家的底裤都扒了,连顏色都没放过!】 “老炮儿”的眼镜片反射著屏幕的光,看不清他的眼神,但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內心的愤怒。 作为一个在体育评论圈混了十几年的老江湖,他当然知道江离说的是事实。 近年来,隨著体育產业商业化程度越来越高,像他这样的评论员,早就不再是单纯的媒体人了。 背后的资本,各种利益集团,早就把触手伸进了这个原本应该公正客观的行业。 他们这些所谓的“专业人士”,也不过是资本手中的传声筒罢了。 但这种事,大家心照不宣,谁会在檯面上说出来? 他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江离先生,您这话就有些过分了。我作为体育评论员,一直秉承客观中立的原则……” “客观中立?”江离冷笑一声,打断了他,“您刚才连线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恕我不能完全苟同』,这叫客观中立?您从头到尾都在为付斌辩护,为饭圈文化洗地,这叫客观中立?” “您要是真的客观中立,就应该承认,现在的体育圈確实存在问题。运动员偶像化,粉丝饭圈化,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现象。但您不敢说,一个字都不敢提,是因为您怕得罪您背后的金主,怕断了自己的財路!” 江离每说一句,“老炮儿”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最后,在全网的注视下,他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手忙脚乱地在屏幕上戳了几下。 下一秒,他的连线窗口,黑了。 他跑了。 【哈哈哈哈,这老头落荒而逃了】 【给爷看笑了,前一秒还在装大尾巴狼,下一秒直接夹著尾巴跑了!】 【江离这嘴真的绝了,把人说得无地自容】 【这就是传说中的降维打击吧】 【我现在完全是江离的脑残粉了,这男人太有魅力了】 江离扫了一眼弹幕,再次开口:“我看到很多人在问,我凭什么批评付斌。那我想反问一句,付斌凭什么不能被批评?”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是不能被批评的。总统可以被批评,明星可以被批评,运动员当然也可以被批评。” “如果一个人,仅仅因为他是运动员,就获得了免於批评的特权,那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公平。” 江离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镜头,语气无比真诚,“如果我的话能让哪怕一个运动员重新审视自己的职业態度,如果我的话能让哪怕一个粉丝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体育精神,那我就没有白说。” 而在某个高档小区的豪华公寓里,付斌的经纪人坐在旁边,脸色阴沉。 “这个江离太囂张了!”经纪人愤怒地说道,“他凭什么这样羞辱你?我们一定要反击!” 但付斌只是摇了摇头:“算了。” “算了?”经纪人不敢相信,“他都把你贬得一文不值了,你还说算了?” 付斌抬起头,眼中有著复杂的情绪:“也许……他说得对。” 这句话让经纪人彻底傻眼了。 经纪人张嘴想要反驳,但看到付斌眼中的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作为付斌的经纪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付斌这两年的状態。 训练確实在减少,商业活动確实在增加。 原本每天十二小时的训练时间,现在能保证八小时就不错了。 而那些代言、综艺、商业活动,確实占用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付斌,你不能被他洗脑了。”经纪人试图劝说,“现在是商业时代,运动员也要考虑商业价值。你看那些国外的体育明星,哪个不是商业和竞技並重?” 付斌没有回答,只是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城市的璀璨夜景。 他的目光越过万家灯火,最终落在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上。 那张脸,陌生又熟悉。 第147章 国歌为我们奏响时,我会第一个为你起立鼓掌! 此时此刻,网络上的討论已经达到了白热化程度。 各种观点激烈碰撞: 支持江离的网友认为,江离说得句句在理,付斌,乃至他所代表的一类运动员,確实应该深刻反思自己的职业態度。 支持付斌的粉丝则认为,江离太过冷酷,完全不考虑付斌的感受和努力,只会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手画脚。 而更多的路人网友则开始理性分析这件事的深层含义。 知名体育博主“体坛观察者”发表长文: “江离今晚的表现,让我想起了当年那些敢於直言的体育评论员。他们不怕得罪人,只为了说出真话。现在的体育圈,確实需要这样的声音。当运动员变成流量明星,当粉丝变成脑残粉,当体育变成娱乐,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体育精神,更是对胜利的渴望和对失败的敬畏。江离的话,是扎在脓包上的一根针,虽然疼,但是排毒的。” 这篇文章获得了数万转发和点讚,引发了更多人的思考。 与此同时,一些业內人士也开始发声。 前国家队教练李佚在接受採访时表示:“江离的观点虽然尖锐,但確实反映了现在体育圈存在的一些问题。运动员的首要任务就是在赛场上取得好成绩,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著名体育解说员黄健翔也在微博上写道:“竞技体育就是这么残酷,成王败寇,没有第二种结果。观眾有权利表达他们的爱,自然也有权利表达他们的愤怒。” 这些权威人士的表態,让舆论风向进一步偏向江离。 就在全网的唾沫星子快要把付斌淹没时,江离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號码。 江离划开接听:“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年轻男声:“是江离吗?我是付斌。” 江离眉梢一挑,有些意外:“你好。” “我想和你面谈一次,就我们之间的爭议。你看可以吗?”付斌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可以。”江离回答得乾脆利落,“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我已经到魔都了,明晚八点,国贸的星巴克,我一个人去。” “好。” 掛了电话,江离捏著手机,陷入了沉思。 付斌主动约见,这倒是出乎意料。 第二天八点,江离准时来到约定地点。 付斌已经到了,独自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头上扣著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整个人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近距离看,这个二十二岁的桌球运动员比电视上看起来更瘦,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似乎没休息好。 “你好。”付斌看到江离,站起来伸出手。 “你好。”江离握了握手,在他对面坐下。 “想喝什么?我请客。”付斌的態度客气得有些过分。 “美式咖啡就行。” 付斌去柜檯买了两杯咖啡回来,一杯放在江离面前。 他摘下帽子,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头髮,开门见山:“江老师,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针对我?” “我没有针对你。”江离喝了一口咖啡,“我针对的是一种现象,一种风气。你只是恰好被我选中了而已。”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粉丝群体最典型,最能说明问题。”江离毫不避讳,“而且,你最近的表现也確实有问题。” 付斌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那些商业活动的事,確实存在。但我也需要生活,需要为將来考虑。运动员的职业生涯很短,不可能一辈子都靠比赛奖金生活。” “我理解。”江离点点头,“但问题是度的把握。当商业活动影响到训练和比赛时,就是本末倒置了。”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付斌的语气中带著一丝真诚的请教。 这个態度,让江离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付斌是来兴师问罪,或者至少是来辩解的,没想到对方態度这么平和。 “很简单,专注比赛,用成绩说话。”江离说道,“至於你的粉丝,如果真的爱你,就应该支持你努力训练,而不是帮你找失败的藉口。” “就这么简单?”付斌问道。 “就这么简单。”江离確认道,“体育从来不复杂,复杂的是人心。当你把体育当成体育,而不是当成名利场的时候,一切都会变得简单。” 付斌苦笑:“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现在的网络环境,不是我一个人能控制的。我的团队,我的经纪公司……很多事身不由己。” “確实。”江离赞同,“但你可以用行动来引导。比如,公开表態不需要粉丝为你的失败找藉口,鼓励大家理性看待比赛结果。” “这样会得罪粉丝的。” “那你想要什么?真正的粉丝,会支持你做正確的事。那些只会无脑维护你,把你当宝宝哄的,不是粉丝,是『妈粉』。你一个大男人,需要那么多妈吗?”江离的话很直接。 “噗——” 付斌被这句“妈粉”说得没绷住,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都憋红了,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来。 他突然笑了,那笑声里有苦涩,有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想通了的释然:“江离,你是真的关心中国体育,还是只是为了热度?” “那你呢?”江离把问题拋了回去,“你是真的想为国爭光,还是只想赚钱成名?” 付斌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说实话,一开始確实是想为国爭光,但隨著名气越来越大,诱惑也越来越多。走著走著,初心就有点模糊了。” “能意识到这一点,说明你还有救。”江离半开玩笑地说。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的当头棒喝?”付斌也开起了玩笑。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突然轻鬆了很多。 最后,付斌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认真地看著江离:“江老师,如果我真的能在下次比赛中贏回来,你会为今天的话道歉吗?” 江离笑了:“付斌,你还是没明白。我为什么要道歉?我说的是事实。”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是,如果你真的能重新站上那个最高的领奖台,能让国歌再次为我们奏响。” “我会是第一个,为你起立鼓掌的人。” …… 第148章 沉默的大多数 离开咖啡厅的时候,江离的心情有些奇妙。 他没想到付斌会是这样一个人——没有想像中的傲慢,也没有预期中的敌意,而是一个被环境裹挟、有些迷茫的年轻人。 也许,这次风波的意义,不仅仅是让自己收穫了公敌值,也不仅仅是引发了关於体育精神的討论。 更重要的是,可能真的能改变一些东西,哪怕只是改变一个人。 第二天上午,一条微博引爆了全网。 发布者,正是付斌。 “昨天和江离老师聊了很久,受益匪浅。他说的一些话確实有道理。我决定,接下来的一年,除了必要的国家队比赛,暂停所有商业活动,专心训练。希望我的粉丝们能理解和支持。另外,竞技体育,有输有贏,这很正常,希望大家能理性看待,不要再为我的任何一次失败找藉口。我会用成绩,证明一切。” 这条微博,彻底震惊了所有人。 付斌的粉丝们瞬间炸了锅。 “斌斌你被他洗脑了吗?你是不是被他威胁了?!哥哥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为什么要听那个姓江的?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呜呜呜,哥哥,明明是受害者,为什么要道歉的是你!” 但与粉丝们的哀鸿遍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广大路人网友態度的转变。 “知耻而后勇!这才是运动员该有的样子!我看好你!” “之前骂他的话我收回,如果他真能沉下心专心训练,我立马转粉!” “江离和付斌都好样的,一个敢说真话,一个敢於承认!这才是体育圈该有的良性互动,比那些只会发律师函的流量明星强一万倍!” “就冲这条微博,付斌下场比赛我一定看!加油!” 风向转变之快,甚至连一些之前批评江离太过激进的声音,也开始改口。 “看来江离的初衷是好的,付斌的回应也很成熟。这次事件如果能推动体育界的正面改变,那就是双贏。” 看到这些评论,江离有些哭笑不得。 说好的全网公敌呢?怎么一不小心,又有往“全网良心”发展的趋势了。 不过,下一秒,系统的提示音让他瞬间安心了。 【叮!检测到宿主言行引发巨大社会爭议及深度討论,舆论风向发生戏剧性反转……】 【系统判定:宿主成功製造现象级话题,爭议性拉满,符合系统核心宗旨。】 【恭喜宿主,获得公敌值+80000!】 江离看著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原来正反两面反覆横跳,爭议性更大,奖励也更丰厚。 他算是摸到点门道了。 隨手打开微博私信,作为如今的网络红人,他的私信箱每天都处於99+的爆炸状態,各种谩骂和支持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堪称网际网路生態观察区。 江离每天都会点时间,像皇帝批阅奏摺一样粗略扫一眼。 就在这时,一条长私信引起了他的注意。 发信人是一个叫“老张工地日记”的帐號,头像是一个戴著安全帽的中年男人。 “江离你好,我叫张增宝,也在魔都,是一个农民工。看了你和那个运动员的事,觉得你说得特別对。我想问问,你能不能也关注关注我们农民工?现在网上总有人看不起我们,说我们素质低,影响市容。” “前几天,我刚发了工资,想去商场给老家的儿子买个遥控汽车,结果在门口就被保安拦住了,说我身上太脏,会弄脏他们的地板。我解释说我换了衣服,只是鞋上还有点泥,他们还是不让进。江离,我们干的活就是这样,哪能一点灰尘不沾?” 江离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点开这个帐號的主页,发现是一个记录工地日常的普通帐號,粉丝只有几千个。 最新的一条微博是一张工地的照片,配文:“今天又是搬砖的一天,累但充实。” 评论区里,除了鼓励的声音,还夹杂著一些刺眼的嘲讽: “搬砖还充实?別逗我笑了,典型的穷人自我感动,阿q精神永流传。” “建议换个工作,別在网上博同情,没人想看你这一身泥,看著就烦。” “就是你们这种人太多了,才影响市容市貌,建议限制农民工进城,还我们一个乾净的城市。” 江离面无表情地划著名手机,他顺著这些评论者的主页翻了翻,发现类似的论调並不少见。 不少网友对农民工群体存在明显的偏见和歧视,认为他们“拖累城市形象”、“素质低下”、“不配享受城市资源”。 更过分的是,一些自媒体为了流量,专门炮製贬低农民工的內容,诸如“农民工挤地铁一身汗味,影响上班族心情”、“建议农民工避开高峰期出行,別给城市添堵”之类的文章,竟然还有不小的市场。 江离回到私信,继续往下看。 “还有前几天那个热搜,一个女白领辱骂外卖小哥的视频,我们工友们看了都沉默了。那个女人骂的话,我们听过太多次了。更让我们难受的,是视频下面那些假惺惺的评论……” 私信下面,附上了一个连结。 江离点开连结。 事情很简单: 某高档公寓区,一个外卖小哥因为电梯故障,爬了二十多层楼梯送餐,结果迟到了几分钟。 点餐的是个年轻的白领女性,当场就发飆了,不仅拒收外卖,还举著手机对著外卖小哥一通辱骂。 “你们这些人就是没素质!耽误我时间就算了,身上还一股汗臭味!” “送个外卖都送不好,还不如回你老家种地去!” 她还把视频发到了网上,配文是:“现在的服务业真是越来越差了,这种素质也敢出来做事?大家评评理!” 本想引导舆论网暴外卖员,结果没想到,评论区翻车了,网友们一边倒地声討这个女白领。 但很快,评论区里出现了另一种让人反胃的声音。 有些人表面上批评女白领行为过激,但字里行间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屏幕。 “虽然那个女的说话难听了点,但她说的也是事实,现在很多服务人员的素质確实有待提高。” “我理解农民工生活不容易,但既然来了城市,就应该主动適应城市的规则,注意个人卫生和形象。” “说实话,体力劳动者確实需要提升自己的服务意识和专业素养,这也是社会进步的要求。” 第149章 城市的脊樑,不是写字楼里的白领! 江离关掉手机,那股熟悉的,想做点什么的衝动又一次涌了上来。 他重新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光標在空白的页面上闪烁,他敲下了標题——【城市的脊樑,不是写字楼里的白领】。 “近期在网上,总能看到一种论调,一种对体力劳动者,尤其是对农民工群体的傲慢与偏见。” “他们嫌弃农民工兄弟脏,嫌弃他们身上有汗味,嫌弃他们『影响市容』。” “他们说,既然来了城市,就该『注意形象』,別弄脏了高档商场的地板。” “他们说,服务人员就该有『专业素养』,爬二十层楼送餐迟到,就是你的不对。” 江离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字字鏗鏘。 “我来告诉你们,农民工身上的『脏』,是建设这个国家留下的痕跡。他们的汗水,浇筑了你脚下的每一寸土地。而某些人身上的『乾净』,不过是站在別人的劳动成果上装清高罢了。谁更脏,一目了然。” “我不是农民工,但我为他们发声。因为一个连建设者都看不起的社会,不配被建设。一个连劳动者都歧视的城市,不配被称为文明。城市需要各行各业的人,但最不需要的,就是那些不劳而获,却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寄生虫。” “每一个用双手诚实劳动的人,都值得被尊重;每一滴为生活而流的汗水,都值得被珍视。” “如果你觉得农民工脏,那请你离开他们建造的房子,別走他们铺设的道路;如果你觉得外卖员low,那请你有骨气自己一日三餐都下厨,別再点开外卖平台。” “农民工兄弟们,请抬起头来。你们是这个城市真正的脊樑,任何人都没有资格看不起你们。” 写到最后,他加上一句: “我不是在煽动对立,也不是在製造矛盾。我只是想提醒某些人,往上数三代,谁家还不是泥腿子?別刚穿上几天西装,就忘了自己是怎么来的,忘了脚下的路是谁修的,忘了头顶的房子是谁盖的。劳动者无贵贱,职业无高低。这个道理,连小学生都懂,希望某些成年人也能懂。” 检查一遍,確认无误后,江离按下了发送键。 文章发出后,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支持的声音很快涌现: “说得太对了!那些歧视农民工的人就是忘本!” “江离又说出了我的心里话!这个社会太需要这种声音了!” “我爸就是农民工,我是在工地上长大的,看著看著就哭了。谢谢江离为我们发声。” “支持江离!劳动者最光荣!那些寄生虫给爷爬!” 但同样也有一些反对的声音: “又来了,江离又开始道德绑架了!我钱消费,凭什么不能提要求?” “又是江离,这人是不是有病?天天找事。” “说得好听,键盘敲得噼啪响,有本事你去工地搬一天砖试试?” “农民工素质参差不齐,这是客观事实,还不让人说了?你这么能,怎么不把他们都接到你家去住?” “站著说话不腰疼,典型的何不食肉糜!” “他这就是在煽动对立!现代社会讲究的是分工不同,他非要搞成阶级矛盾,其心可诛!” 不少人觉得这篇文章太过激进,有煽动对立的嫌疑。 很快,知名財经博主“商界观察员”发文反驳:“江离的观点过於偏激。社会分工不同,收入差距客观存在,这是市场经济的自然结果。我们当然要尊重农民工,但也不能因此就道德绑架其他群体。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包括选择和什么样的人接触。” 这篇看似客观理性的文章获得了大量转发,评论区里支持者云集: “终於有人说句公道话了。尊重是一回事,但你不能强迫所有人都必须和农民工做朋友吧?” “江离这就是在煽动仇富,仇视精英。” “没错,尊重可以,但让我跟他们坐在一起吃饭?抱歉,我做不到。” “社会就是分层的,这是客观现实,承认有那么难吗?” 就在网上吵得不可开交,两派人马几乎要顺著网线打起来的时候,江离的私信又响了。 还是那个“老张工地日记”。 “江离,我看到你的文章了。我们工地的兄弟们都看了,大家都很感动。你能不能来我们工地看看?兄弟们都想见见你。” 看著这条信息,江离笑了。 网上那些所谓的“精英”、“观察员”还在引经据典,大谈社会分层,现实里的劳动者们,却用最朴实的方式发出了邀请。 他特意去楼下超市买了两条好烟,打了辆车直奔老张给的地址。 工地门口,一个皮肤黝黑、笑容憨厚的中年男人正探著头张望,正是“老张工地日记”的头像本人,张增宝。 “江离!”老张一眼就认出了他,快步迎了上来,激动地搓著手,似乎想握手,又有些犹豫,怕弄脏了江离。 “张哥。”江离笑著,主动伸出手握了上去,同时把烟递过去,“来得匆忙,给兄弟们带了点东西。” “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张增宝嘴上埋怨,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他扯著嗓子朝工地里喊,“兄弟们,江离来了!” “哗啦”一下,十几个戴著安全帽的汉子围了上来,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质朴的善意和一丝拘谨。 江离把另一条烟也拆开,挨个散了一圈。 “来,师傅们,抽根烟。” 汉子们愣了一下,隨即纷纷笑著接了过去。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吹了声口哨:“哟,好烟啊!” 有几个年纪大的,小心翼翼地把烟夹在耳朵上,似乎捨不得现在就抽。 “谢了,小兄弟。” “江离兄弟客气了。” 一时间,烟雾繚绕,打火机清脆的“咔噠”声此起彼伏。 那股无形的隔阂,在升腾的烟气中淡了许多,气氛也热络了不少。 张增宝走上前来:“江离,兄弟们都念著你的好,你那篇文章,写到我们心坎里去了。” “今晚兄弟们想请你吃顿饭,就在工地食堂,你看行吗?” 第150章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下地搬板砖 “当然可以,求之不得。” 江离爽快地答应,隨即话锋一转。 “不过……”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堆积成小山的红砖上,又扫过工人们那一双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 “今天,我想跟大伙儿一起干点活。” 眾人都是一愣。 张增宝更是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江离兄弟,你来是客,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这活又脏又累,你细皮嫩肉的,干不了!” “张哥,”江离看著他,眼神无比认真,“网上的人说我站著说话不腰疼,让我来搬一天砖试试。他们说对了,我的確没体验过。不亲手试试,我写的东西都是空的,说的话也没底气,就让我试试吧。” 一个叫小王的年轻人上下打量著江离,目光落在他那双手上,咧嘴笑了:“江离兄弟,你这手可不行,太白太嫩了,一碰就得破皮。” 江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实,和眼前这些饱经风霜的手比起来,自己的手简直像是从未沾过阳春水。 他没有丝毫窘迫,反而坦然道:“还请师傅们教教我。” “嗨,搬砖没啥技巧,就是一身死力气,磨人。”小王是个爽快人,也不藏私,走到砖堆旁示范,“你看著,腰马合一,气沉丹田!” 他半开玩笑地喊著口號,双手往砖堆下一插一合,轻鬆地抱起十块红砖,腰背发力,稳稳地站了起来,“你先试试能搬几块,別逞强,容易闪著腰。” 江离学著他的样子蹲下,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听劝,直接將双手插进了十块砖的底部。 一上手,他就明白了什么叫“死沉”。 一种纯粹的重量,死死地压在他的手臂和核心上。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一闪而过:【力量属性足以支撑,但协调性与耐力消耗正在急速增加。警告:非技巧性负重將导致肌肉纤维与皮肤组织加速劳损。】 他能感觉到,每一块砖的稜角都在硌著他的小臂。 他咬紧牙关,將系统的警告拋之脑后,双腿发力,一点一点,將那沉重的十块砖从地面上剥离。 一趟,两趟,三趟…… 江离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到后来逐渐麻木,他只知道机械地重复著弯腰、抱起、行走、放下的动作。 他放弃了思考,將自己当成了一台机器。 太阳升到头顶,毒辣的阳光將工地上的一切都烤得发烫,连空气都带著灼人的温度。 没到中午,他的手掌就磨出了血泡,火辣辣地疼。 汗水浸湿了后背,腰也像要断了一样,酸得直不起来。 工友们眼中的神色,从最开始的看热闹,到惊讶,再到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敬佩。 这个在网上为他们仗义执言的年轻人,不是在作秀,他是真的在用自己的身体,去丈量他们日復一日的艰辛。 “小江,歇会儿,喝口水!再干下去就中暑了!”老刘不由分说地將他拉到阴凉处,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 江离扶著酸痛的腰,几乎是抢过水壶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水顺著喉咙流下,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看著那些依旧在烈日下默默劳作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他们的人生。 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没有退路。 只有这一身力气,和一副被生活锤链得不得不坚硬的骨头。 休息的时候,工人们毫不在意地坐在砖堆和钢筋旁,打开积满灰尘的盒饭。 江离也领了一份,混在其中,狼吞虎咽地扒著饭,听著他们带著各地口音的聊天。 “唉,我那大儿子要结婚,女方那边开口就要十万彩礼,愁死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工人老李嘆著气,黝黑的脸上满是褶子。 “十万算少了!老李,我们老家那边,没二十万连媒人都不上门。”旁边一个年轻点儿的工人接话。 “没办法啊,不给彩礼就娶不到媳妇。咱这种人,除了卖力气,还能干啥?一滴汗水摔八瓣,也赶不上人家坐办公室的零头。” “別这么说,咱们靠双手吃饭,不偷不抢,光明正大。”小王插话道,“比那些坑蒙拐骗的强多了。” “话是这么说,但人家瞧不起咱们啊。”另一个工人苦笑,“上次我儿子开家长会,我特地请了假,换了最乾净的衣服去。结果他同学指著我跟他说『你爸身上一股味儿』。我儿子回来哭了一晚上,问我为啥咱们家这么穷,为啥我是个『盖房子的』。我……我一个大老爷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跟被刀子刮一样。” “习惯就好了。”老刘摆摆手,语气里满是无奈,“咱们做咱们的事,挣咱们的钱,別人爱怎么想怎么想,隨他去。” 江离默默听著,嘴里的饭菜忽然变得如同嚼蜡。 下午的时候,工地来了一群看房的客户,男的西装革履,女的妆容精致,与整个环境格格不入。 他们在售楼小姐的带领下参观工地,指指点点。 “这个户型不错,採光很好。” “什么时候能交房?” “装修標准怎么样?” 当他们路过工人休息区时,一个打扮得像贵妇的女人忽然停下脚步,夸张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眉头紧紧皱起。 “哎,这些工人能不能让他们去別的地方?一股汗酸味,太影响我们看房体验了。” “是啊,味道有点重。”她身边的男人附和道,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你们这楼盘號称高档社区,怎么管理这么乱?” 售楼小姐脸上职业的笑容一僵,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安排不周,我马上处理。” 她快步走到工人面前,客气但坚决地说:“师傅们,能不能麻烦你们到那边休息一下?这边有客户要看房。” 工人们面面相覷,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像被驱赶的羊群,准备转移到更远的、被太阳暴晒的角落。 “等一下。”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江离还坐在原地,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汗水和灰尘,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第151章 你愿意让你的孩子当农民工吗? 售楼小姐一愣:“你……你是?” “我也是工人。”江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他比那个其他人更高,身形也更挺拔,即便穿著脏兮兮的衣服,气势却丝毫不弱。 他直视著那对男女,目光如炬:“这位太太,你说的档次,就是由我们这些又脏又乱、有味道的人,一砖一瓦建起来的。” “你觉得我们影响了你的看房体验?那你大可以不买。因为等你住进来的时候,这栋楼里的每一寸墙壁,每一块地板,都渗透著我们这些人的汗水。” 那对男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顶得说不出话来。 售楼小姐更是急得满头大汗。 工人们都停下了脚步,看著江离,眼神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晚上,工地食堂特意加了几个菜,还买了酒。 “来,江离,我们大伙儿敬你一杯!你为我们说的话,我们都记在心里!”张增宝举起酒杯。 “江老师,您文章写得好,人更好。”一个年轻工人眼眶有些发红,“第一次有人这么为我们说话,我们……我们真的很感动。” “是啊,我孩子在学校被同学笑话,说他爸爸是『泥腿子』,回来哭了一晚上。” “我们去商场买东西,保安都要一路跟著,生怕我们偷东西。” “坐地铁的时候,別人寧愿站著,都离我们远远的,嫌我们脏。” 一句句朴实又心酸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在江离心上。 他意识到,这个问题远比他想像的更尖锐,更普遍。 “这是应该的。”江离放下酒杯,沉声道,“但光我一个人说还不够,需要更多人关注这个问题,需要我们自己也能挺直腰杆。” 正说著,工地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张增宝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一个工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张工,不好了,外面来了一大群网红,拿著手机到处乱拍,吵著要採访江离。” 工人们瞬间愤怒起来,但眼中也带著担忧。 江离拍了拍张增宝的肩膀,示意他安心,自己则缓缓起身,径直走了出去。 几十个打扮光鲜的男男女女,举著手机和自拍杆,將本就不宽敞的工地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江离你好,我是鯊鱼平台主播『琪琪酱』,我们正在直播,我想问,你这篇文章是不是在故意製造阶层对立,煽动底层情绪?”一个化著精致妆容的女生率先將镜头懟到江离脸上,语气咄咄逼人。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江离淡定地回答,目光扫过她身后那些兴奋的脸,“如果事实让某些人感到不舒服,那说明他们心虚了。” “但你这样的言论会加剧社会矛盾。”另一个男生高声追问,仿佛占据了道德高地。 “矛盾本来就存在,不是我几句话就能製造出来的,我只是把它揭露出来。”江离向前一步,气势迫人地反问,“难道装作看不见,粉饰太平,问题就不存在了?” “你敢说所有农民工都是完美的吗?他们中就没有素质低下的人?”一个中年男人阴阳怪气地问道,语气带著明显的挑衅。 江离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过农民工完美?任何群体都有素质高低之分,律师里有败类,医生里有禽兽,网红里有骗子。但这不是你用个例,去歧视整个群体的理由。” 他的话让几个主播脸色一僵。 “江离,你这样为农民工发声,是不是为了博取眼球,给自己立人设?”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直接问出了最尖锐的问题,他认为这一下绝对能击中江离的要害。 江离盯著他,沉默了几秒钟,整个嘈杂的现场都因为他的沉默而安静了一瞬。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他,期待著他的辩解或失態。 “你觉得呢?”江离开口。 “我觉得你就是在炒作。”年轻人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江离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提问的年轻人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问:“这和我们討论的问题有关係吗?” “当然有关係。”江离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如果你父母也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是流水线上的工人,是起早贪黑的环卫工,是任何一个靠双手劳动的普通人,那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否定他们一生的价值。” “如果你父母是所谓的『精英』、是『高端人才』,那你更应该感谢,是这些你们口中『素质低下』的普通劳动者,一砖一瓦地,建设了你所享受的城市,和你此刻站著的这片土地。” 现场鸦雀无声,只有手机摄像头还在无声地记录著。 工地里,张增宝、老刘、小王和一群工人都围在不远处,他们怔怔地看著那个並不魁梧的背影,那个正为他们这群“沉默的人”发声的年轻人,许多饱经风霜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所以,无论你的出身如何,都没有资格看不起任何一个靠劳动吃饭的人。”江离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不是炒作,这不是人设,这是一个人最基本的良心和道德。”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年轻记者,此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离,你搞这么大阵仗,是不是想竞选什么职位?”人群里有人不甘心地喊了一嗓子,试图用一个更离谱的话题搅混水。 江离闻言,竟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失笑道:“我和你们一样,也是个网红,竞选什么?街道办主任吗?” 一句玩笑话,让周围的工人们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现场紧绷的气氛顿时鬆快了不少。 “那你到底图什么?总得有个目的吧?” “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江离回答得很乾脆,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就是看不惯某些人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嘴脸。” 这时,人群中突然又有人喊道:“江离,你说得这么好听,那你愿意让你的孩子也当农民工吗?” 这个问题一出,刚刚有所缓和的空气,再次凝固。 第152章 社会是病人,你们是庸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问题太毒了,任谁来回答都会落入陷阱。 江离却很坦然:“如果我的孩子选择当农民工,我会支持他。但前提是,这个社会要给他应有的尊重、公平的待遇和完善的保障。” “你这是在迴避问题!”那人继续追问,“你会真心希望你的孩子当农民工吗?” “我真心希望我的孩子能够自食其力,能够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得有尊严的收入,能够成为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江离朗声道,“至於他选择什么职业,那是他的自由。但我会教育他,无论他选择什么,都绝不能看不起任何一个靠劳动吃饭的人。” 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女生大概是被他的坦诚打动,语气缓和了许多:“江老师,我们还是想知道,您为什么会选择真的来工地体验生活?” “因为我觉得,如果要为一个群体发声,就应该真正了解他们。”江离的目光越过镜头,看向身后那些默默注视著这一切的工友们,语气无比诚恳,“坐在空调房里敲键盘,和真正在烈日下干活,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您今天在工地,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辛苦,非常辛苦。”江离想起今天的经歷,“但更让我感动的是他们的乐观和坚韧。再苦再累,他们很少有怨言,只是默默地干活,为了家庭,为了孩子。” 琪琪酱眼珠一转,觉得这是个反击的机会,立刻示意同伴將镜头转向旁边的工人们。 她想,只要他们说一句抱怨的话,就能证明江离在美化他们。 老刘面对突然懟到脸上的镜头有些紧张,搓了搓手,但说话还是很实在:“江离……人挺好的,没有一点架子。第一天来搬砖,手都磨出水泡了,没听他喊过一声累。” 镜头又转向了年纪最大的张增宝,他看著江离的背影,声音有些沙哑,对著镜头,也像是对著江离说:“很久……很久没有人为我们这样说过话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 琪琪酱看到自己直播间里,弹幕已经从爭论彻底变成了一边倒的“心疼大叔”“江离牛逼”“主播滚蛋”,她的脸色瞬间煞白。 看到现场局势有些失控,几个网红开始收拾设备准备撤退。 “等等。”江离冷冷地叫住了他们,“既然来了,就把话说清楚。你们觉得我在煽动对立,那我问你们,什么叫对立?” “就是……就是挑起不同阶层之间的矛盾。”琪琪酱硬著头皮回答。 “那你们觉得,现在这个社会,不同阶层之间有没有矛盾?” “这个……” “有还是没有?”江离步步紧逼。 “有是有,但是……” “既然有,那我把它说出来,就是煽动?”江离冷笑,“按你们的逻辑,医生发现了病人的癌症,告诉病人实情,就是在製造恐慌?” 这个比喻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一时间竟觉得无法反驳。 “社会问题就像疾病,不是你不说它就不存在。”江离继续说道,“相反,只有正视问题,刮骨疗毒,才能解决问题。而你们这些人,就是那些捂住病人的耳朵,劝病人『別想太多,心態好就行』的无良庸医。”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一个男网红气急败坏地说。 “强词夺理?”江离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那你们来这里干什么?不就是想踩著我,吃一口热乎的流量?说到底,咱们都是端著製造话题这碗饭的。唯一的区別可能就是,我吃饭的时候,还记得自己姓什么,还有点良心。” 这话说得太直白,几个网红的脸都掛不住了,他们再也待不下去,灰溜溜地狼狈离开。 那样子,再没有了来时半分的光鲜亮丽。 工地上爆发出了一阵叫好声。 “说得好!”张增宝黝黑的脸上泛著激动的红光,他走过来重重拍了拍江离的肩膀,“江离,你別管他们放什么屁!我们这些人,一辈子都在被人看不起,习惯了。但今天,听了你这番话,我们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人,有了尊严。” “是啊,”小王也激动地凑了过来,“以前出门,身上沾点灰就觉得低人一等。今天我才想明白,靠自己的力气吃饭,不偷不抢,丟什么人!” 老刘也嘿嘿笑著,露出一口黄牙:“我儿子以前总问我,为什么別人的爸爸都坐办公室。今天这视频要是能让他看到,他肯定会明白,他爹就算一身泥,也是个英雄!” 旁边一个工友打趣道:“老刘,你可拉倒吧,就你还英雄?你儿子不嫌你回家脚臭就不错了!” 眾人哄堂大笑,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晚上回到家,江离冲了个澡,疲惫地把自己扔在沙发上。 他打开手机,发现自己的微博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他与网红对峙的直播切片,已经在各大平台疯传,评论区里更是吵得不可开交: “江离太霸气了!逻辑清晰,字字诛心!懟得那些网红哑口无言!” “说得好!什么叫煽动对立?明明是在为弱势群体发声!指出问题的人,不该被捂住嘴!” “这帮网红就是苍蝇,哪里有热度就往哪里叮,活该被打脸!” 当然,除了支持的声音,各种质疑和谩骂也如潮水般涌来。 一些自媒体更是连夜赶稿,炮製出一篇篇耸人听闻的文章: 《网红江离工地作秀,农民工沦为炒作工具》 《理性看待劳动者权益:不要被情绪绑架》 《“江离现象”背后:当同情心成为新的流量密码》 《警惕打著正义旗號的营销炒作》 这些文章的观点大同小异,都在暗示江离是在利用农民工炒作,甚至有人怀疑他背后有资本推手。 人们寧愿相信一个精心编造的谎言,也不愿意相信一个简单的真相。 他们寧愿相信江离是个投机取巧的骗子,也不愿意承认社会確实存在不公。 因为承认不公,就意味著要改变。 而改变,对很多人来说,比装睡要难得多。 第153章 爸,你盖了那么多房,为啥我们家这么小? 江离的微博私信里更是鱼龙混杂。 一个自称是某建筑公司老板的人发来私信:“江离,你这样搞下去,会影响我们行业的形象。农民工確实辛苦,但他们的待遇已经不错了,你不要煽动他们闹事。” 一个律师发来消息:“江离,我支持你为弱势群体发声,但建议你通过法律途径。如果需要帮助,我可以免费提供法律諮询。” 还有一些赤裸裸的威胁:“江离,你最好適可而止,否则后果自负。”“別以为自己是什么英雄,小心引火烧身。” 江离看著这些消息,心中毫无波澜。 他知道,自己可能已经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但他並不后悔,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做正確的事。 尤其是当他看到一条私信时,心中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化为了一股暖流。 那是一个大学生发来的:“江离老师,我爸就是农民工。看了您的文章和今天的直播,我第一次为我爸感到骄傲。以前我总不好意思跟同学朋友提起他的工作,现在我明白了,是我错了,他才是我们家真正的英雄。今天我把视频发到家庭群,我爸没说话,但我妈偷偷告诉我,他一个人在阳台上抽了好几根烟,眼睛都红了。” 看到这里,江离心中五味杂陈。 这也许就是他坚持的意义——让更多人重新审视劳动,尊重每一个靠双手吃饭的人。 正出神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號码。 江离定了定神,划开接听。 “喂,您好。” “请问是江离先生吗?我是《都市晚报》的记者,我叫洪骏,冒昧打扰,想约您做个专访。” “专访?”江离有些意外,“什么內容?” “就是关於您为农民工发声这件事,我们想做一个深度报导,从多个角度来分析这个社会现象。” 江离沉吟片刻:“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採访地点必须在工地,而且要让我的工友们也参与进来。这不是我的个人秀,他们的声音比我的更重要。” 电话那头的洪骏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爽快地答应:“没问题!江先生,我很佩服您的想法,我们明天下午过来。” 第二天一早,江离再次来到工地。 工人们的干劲比平时更足,脸上也多了些自信的神色。 “江离,你看网上,好多人都在支持我们呢!”小王兴奋地拿著手机给他看。 確实,经过昨天的事件,网上出现了很多为农民工发声的內容。 一些网友开始分享自己与农民工接触的经歷,讲述他们的辛苦和不易。 “我家装修的时候,师傅们每天早上六点就来了,晚上八点才走,中午就啃个馒头,从来不偷懒。” “我爸就是农民工,供我上完了大学,他是我心中的英雄!” “那些看不起农民工的,有本事別住楼房,別走柏油路啊?” 江离笑著把手机递迴去,把记者要来採访的事和他们一说。 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採访我们?”老刘一听,连连摆手,“哎哟不行不行,我们哪会说话啊,对著镜头就结巴,別给你添乱了。” “就是,我们哪会说什么漂亮话。”旁边几个工人也跟著附和。 “谁说你们不会说话?”江离认真地说,“你们说的每句话都比那些所谓的专家有分量。因为你们说的是真话,是亲身经歷。” 下午,《都市晚报》的记者如约而至。 来人正是洪骏,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著一身半旧的夹克,眼神锐利而沉稳。 他下车后,先从后备箱里搬出两箱矿泉水,稳稳搁在一旁的砖垛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主动朝江离伸出手:“江先生,我是洪骏,很高兴见到你。天热,给师傅们解解渴。” 一个简单的举动,比任何花哨的开场白都管用。 江离点点头,心里对这名记者多了几分好感,也伸出手握了握:“洪记者,辛苦了。” 他侧过身,介绍起身边的工友:“这位是张增宝张师傅,这位是老刘,这是小王……” 洪骏没有丝毫架子,挨个和工人们握手,手上的力道很足,態度诚恳得不像个记者,倒像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今天没別的,就是想听大傢伙儿聊聊心里话,想到什么说什么,別拘束。” 採访在工地的休息区进行。 洪骏的问题很专业,但不刁钻: “江离,是什么促使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群体发声?” “最初是收到了张师傅的私信,了解到他们面临的困境。”江离指了指旁边的张增宝,“后来亲自体验了工地生活,更加深了我的认识。” 洪骏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划过,抬头追问:“你觉得,目前社会上对农民工群体的歧视现象,严重吗?” “很严重。”江离的语气变得沉重,“而且这种歧视往往是隱性的,更难察觉,也更难改变。” 洪骏点点头:“能具体说说吗?” “比如说,很多人表面上不会直接歧视农民工,但在內心深处,他们认为这些人『素质低』、『不文明』,这种偏见会在很多细节中体现出来。” 江离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有一种更伤人的,是包装著『善意』的歧视。一些人会说『农民工很辛苦,我们应该同情他们』,但这种同情本身就带著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你的意思是?” “真正的尊重不是同情,而是平等。不是『我们应该可怜他们』,而是『我们应该尊重他们』。” 洪骏若有所思,笔在本上点了点,隨后將目光转向旁边的工人们: 一句话,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张增宝有些紧张,但还是第一个开口了:“我叫张增宝,今年四十五岁,在建筑工地干了二十多年。” 他声音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著喉咙:“我俩孩子,大的要结婚,小的上高中。我一年到头,除了过年,一天不敢歇。” 说到这,他忽然挺直了腰杆,声音也亮堂了些:“但现在不一样了,小江让我们晓得,咱这活儿,不丟人!我闺女也跟我说了,她爸是农民工,但也是个为了家拼命的好男人!” 老刘也被感染了,开口说道:“我干了三十年,这城里好多高楼都是我手上起来的。每次路过,我都会指给我儿子看,告诉他,这是爸爸建的。” “可我儿子问我,爸,你盖了那么多好房子,我们家为什么还住这么小的房子?” 一句话,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空气都变得沉重。 第154章 明星捐款,富豪加薪 小王的经歷更现实,也更扎心:“我女朋友家里,一听我是工地的,死活不同意。她妈当著我的面说,『小王啊,我们家就这么一个闺女,你让她跟著你住一辈子出租屋,吃一辈子苦吗?』,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听著这些真实的经歷,洪骏的表情也变得凝重。 “那你们希望社会怎样看待你们?” “不求啥特殊照顾,把我们当个人看就行。”张增宝说得朴实,“我们靠手吃饭,不偷不抢,凭啥要被人瞧不起?” “就是,我们也是人,也有尊严。”老刘补充道。 採访进行了两个小时,洪骏问得很细致,工人们也说得掏心掏肺。 “最后两个问题,”洪骏看向江离,“有人质疑你这样做是在炒作,你怎么回应?” 江离迎著他的目光,平静地想了想:“如果为几千万被漠视的劳动者发声,也算炒作,那我愿意一直炒作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鏗鏘。 “至於那些质疑的人,我想问他们一句:你们为这个社会做过什么?” 江离的语气陡然转厉,眼神锐利。 “真相不会因为你们的抹黑而改变,那些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的身影,那些被你们嫌弃却又离不开的劳动者,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你们最有力的反驳。” “你们可以质疑我的动机,可以攻击我的人格,但你们无法否认一个事实:这个社会確实存在对劳动者的歧视和偏见。而这种歧视和偏见,正是你们这些人一手製造和维护的。” 洪骏没有迴避他的目光,而是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让你对那些歧视农民工的人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江离眼中的锋芒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 他想了想,缓缓说道:“我想说,请放下你们的偏见和优越感,用平等的眼光看待每一个劳动者。因为在这个社会上,我们都是普通人,都在为了生活而努力。” 採访结束,洪骏没有立刻离开,又和工人们聊了许久,直到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 “江离,这次採访,我收穫很大。”临走时,洪骏郑重地说道,“你放心,我会客观公正地把这一切写出来。” “谢谢。”江离送他到工地门口,“希望能让更多人了解真相。” 当天晚上,洪骏熬了个通宵。 第二天一早,《都市晚报》的头版和其官方微博,同时刊登了一篇深度报导。 標题触目惊心——《谁建了高楼万丈,谁又住在屋檐之下?——记一群被城市遗忘的建设者》。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文章一经发出,短短一个小时,阅读量破百万,转发超十万! 评论区彻底爆了! “看哭了,我爸就是建筑工人,他手上的茧比我年龄都大!” “『你盖了那么多好房子,我们家为什么还住这么小的房子?』,破防了,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舆论的火,被彻底点燃。 就在这股热潮席捲网络的时候,一个更重磅的声音出现了。 中午十二点,《人民日报》官方微博转发了《都市晚报》的报导,並配上了一段评论。 “劳动创造价值,劳动者理应受到尊重。看见他们的困境,倾听他们的声音,是一个社会文明的標尺。任何歧视劳动者的行为,都是对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背离。” 官媒下场,一锤定音! 网络上那些攻击江离的文章,像是见了光的耗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著,各界名人开始密集发声。 著名作家李向华: “文字的力量在於唤醒良知。江离的文章做到了这一点。那些攻击他的人,不过是某些既得利益者的喉舌罢了。” 知名导演杨刚: “我拍过很多反映底层生活的电影,深知他们的不易。为他们发声,是这个时代最大的正义。江离,好样的!” 张谦转发了江离的文章,並评论:“艺术来源於生活,而生活的基础是劳动。没有劳动者,就没有我们今天的一切。” 甚至连一些明星也开始表態: 演员柳嫣然:演员柳嫣然:“每一个用双手创造价值的劳动者,都值得被尊重。已联繫相关基金会,捐款一百万用於改善建筑工人工作环境。支持江离,支持所有劳动者!” 歌手祝雪南:“真正的艺术来源於生活,来源於对普通人的关怀。江离做得对。” 甚至连几位知名企业家也公开发声,宣布將提高旗下建筑公司工人的福利待遇。 看到这些平日里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名字,一个个站出来力挺,工地上的工人们彻底沸腾了。 “江离,你看,这么多明星,这么多大老板,都支持你!”小王激动地说。 “不是支持我,是支持正义。”江离纠正道,“他们支持的是你们这些值得被尊重的劳动者,是这个时代,本就该有的公道。” 正聊著,江离的手机响了。 “喂,请问是江离学长吗?我是学生会主席林夕。”电话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你好,我是江离,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学校原本邀请了从我们学校出去的著名演员卢奇文老师来做一场『文化传承与青年责任』的主题讲座。但考虑到您最近的影响力和社会贡献,校方希望您能一起参与,作为特邀嘉宾分享您的经歷和思考。” 江离想了想:“卢奇文?就是那个著名的老戏骨?” “对对,就是他!卢老师在圈內口碑很好,演技精湛,而且文化底蕴深厚,经常在节目里分享读书心得。”林夕的语气充满敬佩,“学校觉得,你们两个人的对话一定会碰撞出非常精彩的火花。” 江离对这个卢奇文有印象,四十多岁,演过不少正剧,最近几年频繁出现在各种文化类节目里,以“儒雅学者型演员”的人设示人,粉丝都称他为“卢教授”。 “江离学长,您能来吗?学弟学妹们都特別期待见到您,大家都为您做的事感到骄傲!” 这份来自校园的认可,让江离心里一暖。 江离想了想,答应了下来:“好,我参加。” 第155章 孟子听了都想打人 掛了电话,工人们已经准备送他离开。 张增宝追上几步,塞给他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里面是满满的土鸡蛋,他还拎著一块真空包装的腊肉:“小江,这是我老家的土鸡蛋,还有我妈做的腊肉,你带著,城里买不到这个味儿。” 老刘也提著一个包装简陋的盒子,用红色的塑料绳捆著:“我老婆听说你的事,连夜给你做了些月饼,不值钱,就是个心意。” 江离看著这些朴实的礼物,看著他们真挚而期待的眼神,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鼻子瞬间就酸了。 这些平日里被人嫌弃“土气”的东西,在他眼里比任何山珍海味都珍贵。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拿著!不拿就是瞧不起我们!”张增宝把东西往他怀里一塞,虎著脸说道。 “就是,小江,你为我们做的这些,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老刘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这么说,我们都是朋友。”江离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接过那些东西,每一样都分量不轻。 “谢谢大家,这些我收下,以后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他抱著东西,转身走向路边。 身后,是工人们一张张朴实的笑脸,和用力挥动的手臂。 坐上车,江离回头望去,工地的轮廓在视野中渐渐变小,但那些身影却仿佛烙印在了心里,挥之不去。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土鸡蛋和腊肉,又看了看那个用红色塑料绳捆著的月饼盒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 车子驶入魔都大学。 江离刚一踏出车门,立刻就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天哪,是江离!” “快拍照快拍照!” 很快,江离就被一群激动不已的学生围住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表达著对他的支持和敬佩。 江离没有丝毫不耐,他接过別人递来的本子和笔,一边签名,一边微笑著和大家聊著天,气氛轻鬆而热烈。 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清亮干练的声音。 “大家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一个留著利落短髮的女孩挤了进来,她正是学生会主席林夕。 她的身上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热情,做事雷厉风行,同样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江离学长,请跟我来。” 她带著江离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学生会的办公室。 “时间定在后天下午,地点是学校大礼堂。”林夕递过来一份装订好的资料,上面印著“文化传承与青年责任”的活动標题。 “这是卢奇文老师的简歷,还有一些活动当天可能会涉及的话题方向,您提前熟悉一下。” 江离接过来翻看。 卢奇文的履歷很漂亮:某某戏剧学院毕业,主演过多部正剧。 他的个人微博,几乎每天都会更新一两条读书心得,旁徵博引,引经据典,被各大媒体吹捧为“演艺圈最后的文化担当”、“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典范”。 “另外,”林夕压低了声音,补充道,“活动部的主任特意叮嘱了,这是学校的官方活动,面向全校师生,还有媒体到场。他希望你能……注意分寸。” 江离抬起眼,看懂了林夕眼神里的暗示。 他合上资料,爽快地应道:“没问题。” 所谓的“注意分寸”,翻译过来就是:学校知道你小子是个刺头,但卢奇文是学校捧为上宾的贵客,你得给足对方面子,別让这位“文化人”在台上当眾下不来台。 两天后,魔都大学大礼堂。 距离活动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千人礼堂內已经座无虚席。 许多来晚的学生挤在过道里,或者乾脆坐在了台阶上,翘首以盼。 主席台上摆著两把椅子,中间是个小圆桌。 江离的身影刚一出现在台侧,整个礼堂瞬间被引爆。 “江离!” “江离——!”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夹杂著兴奋的尖叫,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 江离朝著台下挥了挥手,引发了又一轮更热烈的声浪。 在林夕的指引下,江离走进了后台休息室。 卢奇文已经到了,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厚厚的书。 他確实有几分儒雅的气质,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江离,立刻放下书,主动站了起来。 “你就是江离吧?久仰大名了。”卢奇文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主动伸出手,“你最近的事跡我都关注了,年轻有为,为民发声,很有古代士大夫的风范!” “卢老师过誉了。”江离和他握手,“您的《正义的迴响》我看过,演技確实精湛。” “哈哈,不客气不客气,你我都是文化人,应该多交流。”卢奇文摆摆手,一副自来熟的样子,“我看了你写的文章,很有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精神,也让我想起了鲁迅先生的《吶喊》,都是在用笔作枪,唤醒民眾的良知啊。” 江离的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 孟子那句话说的是统治者要重视人民,和他为农民工发声好像不是一个概念吧? “卢老师理解得很独到。”江离客套了一句,没有点破。 他的目光落到卢奇文刚才放下的那本书上——一本崭新的《论语译註》。 书页上还夹著一个精致的书籤,书脊平整,没有丝毫翻阅过的摺痕,看样子的確是在“认真阅读”。 “两位老师,活动马上要开始了,请准备登台。”一名工作人员探头进来提醒道。 “好。”卢奇文应了一声,然后亲热地拍了拍江离的肩膀,用一种长辈提携晚辈的口吻说道:“等下的交流,我们互相配合。我在这个圈子里毕竟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世面多一些,可以给同学们分享一些过来人的人生感悟。” 主持人用激昂的语调介绍完两位嘉宾后,活动正式开始。 卢奇文率先起身,他走到台前,声音洪亮,带著专业演员的腔调。 “亲爱的同学们,老师们,下午好!非常高兴能来到这座拥有百年歷史的文化殿堂,和这么多优秀的青年学子进行交流!” 台下响起一阵礼貌而热烈的掌声。 接著,主持人示意江离。 江离走到台前,还没开口,台下瞬间爆发出了远比刚才热烈数倍的掌声和欢呼声,甚至有女生在高喊他的名字,气氛热烈得像是演唱会现场。 等掌声稍稍平息,江离才举起话筒,开口说道:“谢谢大家的热情。不过我想先声明一下,我不是什么偶像,也不是什么明星,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不普通!”台下一个男生扯著嗓子喊道。 “好吧,可能是个稍微不太安分的大学生。”江离笑了,台下立刻哄堂大笑。 主持人控住场:“今天我们交流的主题是文化传承与青年责任,我们先请卢奇文老师,为我们分享一下他的见解。” 第156章 孔子:这话我没说过! 卢奇文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准备已久的演讲。 “文化,是民族的血脉,是人民的精神家园。回望我泱泱华夏五千年,从《诗经》的风雅颂,到唐诗宋词的璀璨,再到明清小说的波澜壮阔……我们的祖先,为我们留下了何其宝贵的精神財富!” “作为青年一代,你们的责任,就是守护好这份財富,將它传承下去。要在经典中汲取力量,在古人的智慧中寻找人生的答案。这,才是我们文化自信的根基!”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引经据典,虽然內容空泛,但气势十足。 “感谢卢老师为我们带来的深刻思考,歷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那么,作为我们青年一代的杰出代表,江离,你对文化与责任这两个词,又有什么样的理解呢?”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江离身上。 “刚才卢老师讲了文化的力量,我也很赞同。”江离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卢奇文,“文化確实很重要。但我觉得,真正的文化不是用来装饰门面的,而是用来改造世界的。” “就拿最近的事情来说,我为农民工发声,有人说我是在炒作。但我想问,如果炒作能让几千万劳动者得到应有的尊重,那这样的炒作有什么不好?” “文化的力量究竟在於什么?不是让我们沉浸在故纸堆里自我感动。而是在於唤醒被蒙蔽的良知,在於推动社会的点滴进步,在於让公平和正义,能在阳光下得到伸张。” 台下,学生们的眼神瞬间亮了。 主持人也被江离的话深深触动,他顺势追问:“江离,你最近为农民工群体发声,引起了全国性的巨大反响。很多人都很好奇,能谈谈你的初衷吗?” “谈不上什么初衷。”江离的回答直接而纯粹,“就是亲眼看到了他们的处境,觉得这个社会应该有人为他们说句话。因为有很多事,並不是『从来如此』,便全都是合理的。” “很多人潜意识里觉得农民工脏、乱、差,觉得他们低人一等,这种根深蒂固的想法,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被纠正的错误。” “说得好!”卢奇文突然插话,“这正如孔子所说:有教无类!每个人都应该得到尊重和教育的机会!这才是文化的精髓!” 他转向观眾,一副引申升华的模样。 “这更让我想起了《大学》中的那句传世名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作为文化人,我们首先就应该修炼好自己的品德,让自己成为一个高尚的人,然后才能去承担更大的社会责任!” 他话音刚落,台下前排就有几个学生面露古怪之色,发出了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有教无类……孔子原意是教育不分贵贱等级,和尊重劳动者这个话题强行关联,也太生硬了吧?” “《大学》那句话说的是个人实现理想的步骤和顺序吧?跟刚才的话题也不太搭边啊……他这是把所有知道的名言警句都往外搬吗?” 江离听到了这些议论,他甚至看到台下的几个校领导脸上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主持人立刻出来打圆场:“卢老师博学多才,总能从经典中找到对应的智慧,触类旁通。” “过奖过奖。”卢奇文浑然不觉,还得意地摆了摆手,“我这人没什么別的爱好,就是比较喜欢读书。就像庄子说的那样,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人嘛,就是要活到老,学到老,学无止境啊!” 江离这次实在忍不住了:“卢老师,庄子这句话的后半句是『以有涯隨无涯,殆已』,意思是用有限的生命去追求无限的知识,是会把自己搞得精疲力尽、非常危险的。” “庄子其实是在劝人不要执著於无尽地追求外在的知识,而应专注於內心的体悟。您刚才的用法,恰恰是取了和庄子原意完全相反的结论。”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 卢奇文脸色瞬间涨红:“啊……是的,是的,庄子这个……他……他確实有很多不同的理解角度……学界,学界也一直有爭论……” “看来古代经典確实博大精深,值得我们反覆研读。”主持人头皮发麻,用尽毕生功力再次救场,“江离同学,看来你对传统文化也很有研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谈不上研究,就是平时爱看书。”江离淡淡地说,“我只是觉得,引用经典,最基本的要求是准確和贴切。不然,不仅不能传播智慧,反而容易误导人。” 台下的议论声再也压抑不住了。 “我的天,这个卢奇文是不是在硬装啊?太尷尬了!” “肯定是啊,瞎引用,被江离当场打脸,懟得体无完肤,我都替他想钻地缝了!” “我还以为他真的很有文化呢,媒体上不都吹他是『老戏骨』、『文化担当』吗?原来全都是人设,一戳就破!” 主持人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强行转移话题:“那我们来聊聊影视作品吧!卢老师,您从演戏的角度,怎么看待艺术的社会责任?” 卢奇文如获大赦,这总算是他的专业领域了。 “演戏是我的本行,这个我有发言权。”他重新找回了一些自信,清了清嗓子,“艺术来源於生活,但必须高於生活。我们演员,就是要通过角色传递正能量,承担起社会教育的功能。” 台下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江离,你觉得影视作品应该承担什么样的社会责任?”主持人把话题拋给他。 “我觉得最基本的责任,就是真实,不要误导观眾。”江离的话很直接,“现在很多影视作品为了迎合市场,扭曲歷史,美化糟粕,这就是最大的不负责任。” “说得好!”卢奇文又兴奋了,仿佛找到了知音,“这就是我一直坚持的理念!艺术要有底线,要有原则!就像《论语》中说的: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台下有学生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又来了……” 江离侧头看了卢奇文一眼:“卢老师,《论语》里好像没有这句话。” 卢奇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啊?没有吗?那……那可能是《孟子》?” “《孟子》里也没有。”江离语气平静,“这句话出自《礼记·中庸》,而且原文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中间没有逗號,是一个连贯的概念,强调的是君子行事有自己的准则和取捨。” 现场再次陷入比刚才更加尷尬的沉默。 如果说第一次是意外。 第二次是尷尬。 那这第三次,就是赤裸裸的公开处刑。 第157章 主持人:我真的救不了场了! 卢奇文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汗都快下来了,他还是强撑著乾笑:“哈哈,看来我真是记混了,年纪大了,读的书太多就容易串行。” “理解理解。”江离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嘲讽,甚至还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体谅。 但这份平静本身就是最大的嘲讽。 主持人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停跳了,这绝对是他职业生涯遭遇的最大播出事故。 他赶紧圆场:“接下来请卢老师谈谈您对当代青年的看法。” 这个话题足够宽泛,足够安全,总不至於再出错了吧? 卢奇文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深沉的表情:“我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啊,有一个通病,就是太过浮躁。古人云,『静以修身,俭以养德』,年轻人应该沉下心来,多读书,多思考。像我,不管多忙,每天都要读至少五本书,从《论语》到《庄子》,从《红楼梦》到《百年孤独》。” 他话音刚落,台下瞬间一片骚动,这一次,不再是窃窃私语,而是再也压抑不住的嗤笑和议论。 “一天五本?还都是这种级別的书?他当这是看漫画吗?” “吹牛不打草稿,他知道《百年孤独》里有多少个人名吗?一天读完?怕是只看了个封面吧!” “《红楼梦》一天啃完?曹雪芹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別问,问就是量子波动阅读法!一目十行,过目即忘!” “那江离同学呢?您怎么看?”主持人把这个烫手山芋又拋给了江离,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我觉得每个时代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特点。与其用古人的標准要求现代人,不如去理解这个时代的特殊性。”江离的语气依旧不疾不徐,“至於读书,重要的不是堆砌数量,而是是否真正理解和思考,並用它来改造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否则,读万卷书,也不过是个会走路的书橱罢了。” 卢奇文忍不住再次插话了:“江离同学说得有道理,不过文化还是需要沉淀,需要积累。” 他痛心疾首地说道:“孟子说过,『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年轻人还是要多读书,多学习,戒骄戒躁。” 江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无波:“文化不应该是用来装点门面的金缕玉衣,更不该是用来党同伐异的工具。真正的文化人,是用文化去服务社会,是知行合一,而不是把它当成一根大棒,用来標榜自己,教育別人。” 听到江离好像话里有话,卢奇文脸色一僵,下意识地反驳道:“我觉得真正的文化人,做事要温和,应该是淡泊名利的,就像陶渊明那样『採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才是境界!” 台下的学生们又开始窃窃私语,明显感觉到卢奇文在“已读乱回”了。 江离笑了:“卢老师,您引用陶渊明的诗很好。但您知道陶渊明为什么要『归园田居』吗?” “当然知道,因为他淡泊名利,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 “那您知道他的《桃花源记》想表达什么吗?”江离追问。 卢奇文有些不確定地说:“表达……表达对美好生活的嚮往?” “没错,但不仅仅是嚮往。”江离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桃花源记》表达的是对当时社会现实的不满,是对理想社会的追求。陶渊明看不惯当时的官场腐败,看不惯社会的不公,所以才寄託於桃花源。” “这说明什么?说明真正的文人从来不是躲在象牙塔里自我陶醉的!他们的风骨,恰恰体现在对社会现实的批判和对民生疾苦的关怀上!” “说得好!”台下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卢奇文在这片掌声中,脸色煞白。 “再说您刚才提到的淡泊名利。”江离迎著掌声,声音愈发鏗鏘有力,“杜甫淡泊名利吗?他写『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顏』,这是在为穷苦百姓吶喊。” “白居易淡泊名利吗?他写『卖炭翁』,揭露宫市的弊端。他们,都在用文化的力量,试图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点!这才是文人的脊樑!” 卢奇文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台下的林夕急得快要站起来,拼命对江离使眼色。 但已经晚了。 许多学生已经毫不避讳地拿出手机公然录像,还有人在微博上实时直播。 从生硬堆砌的引用、漏洞百出的逻辑,到自说自话的论述、刻意迴避的话题转移,卢奇文的“学者人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主持人满头大汗,眼看场面即將失控,又急忙出来救场:“非……非常精彩的观点碰撞!思想的火花让我们受益匪浅!下面我们……我们进入互动环节!” 他几乎是抢著说道:“下面我们请同学们提问!” 话音刚落,台下一个学生立刻举手:“卢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这是个女学生,看起来是文学院的:“您刚才说文化需要沉淀,需要积累。但我想问,如果一个人只是一味地积累知识,却从来不去实践,从来不为社会不公发声,从来不为弱者奔走,那这样的积累有什么意义?” 这一问,如同一记精准的补刀,正中要害。 卢奇文的脸由白转青,汗珠从额角滑落。 江离在一旁补充道:“这位同学问得好。知行合一,这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王阳明说过『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功夫』。如果只知不行,那就不是真知。” 话音刚落,台下一个男生紧跟著举手:“江离学长,对於文化传承这个话题可以再拓展讲讲吗?” “还是那句话,文化不是高高在上的东西,不是用来装饰门面的东西。”江离略作思索,缓缓说道,“文化是活的,是融入生活的,是体现在我们的思维方式和行为习惯中的。” “比如说,”他举了个例子,“一个农民工,他可能不会背诵《诗经》,但他知道『一分耕耘一分收穫』的道理,他知道什么是诚实劳动,什么是责任担当。他用汗水浇灌生活,用脊樑撑起家庭,这难道不是我们民族最质朴的文化吗?” 台下许多人用力地点头,深有同感。 “再比如,”江离继续说道,“一个医生,他可能不会写诗,但他知道什么是救死扶伤,什么是医者仁心。他在手术台前彻夜不眠,在疫情面前逆行而上,这难道不是我们文化中最宝贵的传承吗?” “文化的核心是什么?”他微微提高了声音,“是做人的道理,是处世的智慧,是对真善美的追求。不是背几句古诗,不是装几句深沉,更不是用来划分你我、区分高下的工具!”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席捲全场,经久不息。 第158章 「饱读诗书卢奇文」 掌声中,另外一个男生举手,把矛头转向了旁边一直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卢奇文:“卢老师,您刚才说,做事要温和,要考虑大局!那请问,面对不公正的现象,温和有用吗?如果温和有用,为什么那些问题存在了这么多年,却依然没有解决?!” 卢奇文彻底被问懵了。 他张著嘴,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学识、所有的话术在这一刻全部失灵。 江离接过了话茬:“我来回答这个问题吧。温和確实是一种处理问题的方式,但要看在什么情况下。当面对系统性的不公时,单纯的温和往往只会让问题延续下去,成为对作恶者的纵容。” “鲁迅先生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有时候,我们需要的不是温和,而是挺身而出的勇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主持人看了一眼时间,脸色已经彻底麻木了,正准备强行结束这场已经彻底失控的问答。 “最后一个问题,我想请教一下卢老师。”江离忽然开口,视线落在脸色已经有些僵硬的卢奇文身上。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您刚才提到孟子的话,『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但您知道这句话的下一句是什么吗?" 卢奇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支支吾吾道:“这个……空乏……” “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江离缓缓说出下文,“意思是,上天要降下重任给一个人,会让他的行为与愿望相违背,让他在挫折中磨练意志,增强能力。” 他直视著卢奇文,话语却像是在对所有人说。 “我想说的是,孟子这句话,本质上讲的不是逆来顺受,不是让我们默默忍受苦难,更不是安於现状!而是在困境中坚持理想,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抗爭精神!”江离的声音在礼堂里迴荡,“就像我一直在做的事一样,虽然遭受质疑,但我知道这是对的事情。这就是『行拂乱其所为』——做正確的事,哪怕有很多人都反对。” 掌声再次雷动! 这一次,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为江离献上最真诚的敬意。 卢奇文看著这一幕,脸上火辣辣的。 他原本以为,凭藉自己的年龄和资歷,可以轻鬆地在一个大学生面前展示自己的学识。 结果却在所有人面前丟尽了脸。 更让他难堪的是,江离从始至终都很平静,没有恶意攻击,没有人身羞辱,只是实事求是地指出他的错误。 这种温和而坚定的態度,反而让他的狼狈和浅薄,显得更加刺眼。 活动结束后,学生们陆续离场,但很多人还在三三两两地议论著刚才发生的事情,不时有人朝卢奇文这边指指点点。 卢奇文匆忙收拾东西,只想儘快离开这个让他顏面尽失的地方。 “卢老师。”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卢奇文身体一僵,回头便看到江离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主动伸出手:“今天的討论很有意思。” 卢奇文身体一僵,没想到江离会主动和他说话。 是来补刀的吗? 还是来炫耀胜利? 卢奇文看著那只乾净修长的手,一时间竟不敢去握。 他迟疑地伸出手,触碰到江离的手掌时,能感受到对方手心的温度和力量。 “你……”卢奇文欲言又止。 他盯著江离,想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找出哪怕一丝的讥讽或者得意,但什么都没有。 这让他更加难受了。 江离直视著他,缓缓开口:“卢老师,您其实不需要装成文化人。您就是一个演员,一个很好的演员。为什么一定要给自己套上一个不属於自己的標籤呢?” “因为……”卢奇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市场的追捧? 因为人设的红利? 还是因为那可笑的虚荣心? 每一个答案都在他心里翻滚,却都羞於出口。 “演员这个职业本身就很伟大。”江离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好的演员,能够用自己的表演感动观眾,传递情感,甚至传播思想。这难道不是一种文化贡献吗?” “卢老师,您在影视圈这么多年,塑造了那么多经典角色,一定有很多值得分享的经验。为什么不谈这些,而要去谈您並不擅长的文史知识呢?那才是您真正的宝藏,是您安身立命的根本。” 卢奇文的表情开始有些鬆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业领域,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江离继续说道,“承认自己的局限性,不是丟人的事。相反,这是智慧的表现。” 说完,江离收回手,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转身离开。 卢奇文看著江离的背影,心情复杂到难以言喻。 羞愧,懊恼,还有一丝……卸下偽装后的解脱? 更要命的是,今天的一切都被录下来了,很快就会传遍网络。 他几乎能想像得到,明天的头条会是什么样子。 不,他想错了。 根本不用等到明天。 当天晚上,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和自己的公关团队通气,“卢奇文江离对谈”的相关视频就以火箭般的速度衝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搜榜首。 弹幕和评论区直接变成了大型狂欢现场。 “哈哈哈哈我宣布,继『不知妻美刘强北,普通家庭马家腾』之后,『饱读诗书卢奇文』正式加入凡尔赛名人堂!” “楼上的,別侮辱凡尔赛了,人好歹真有,这位是真没有啊!” “像我,每天都要读五本书,从《新华字典》到《牛津高阶》,从《五年高考》到《三年模擬》!我骄傲了吗?” 一条神评论被顶上了热评第一,点讚数瞬间破了十万。 “卢奇文:我每天读五本书。” “江离:哦?背一段孟子来听听。” “卢奇文:天將降大任於……那个……空乏……” “江离:坐下,这位同学,你对知识一无所知。” 第159章 《圆桌派》 更有好事者,连夜加班加点,扒出了卢奇文过往在各种访谈、节目里卖弄学识的翻车片段,剪辑成了一个“卢学合集”,播放量一夜破千万。 “原来这位文化人是惯犯啊,以前怎么没人发现?” “以前没遇到江离这种会『隨堂测验』的狠人!” “江离真的是宝藏青年,有顏值有才华有品格!” “最关键的是三观正,不是那种为了出风头的网红,他是真的有东西,而且敢说真话!” …… 舆论仍在持续发酵,一些著名学者也下场了。 某京大教授:“学术面前人人平等,不管是学生还是名人,都有质疑和被质疑的权利。江离同学做得很好!” 某著名学者:“文化不是装饰品,更不是炫耀的工具。真正的文化修养体现在对知识的敬畏和对真理的追求上。某些人把文化当成人设,这本身就是对文化的褻瀆!” 某知名作家:“我在江离身上,看到了年轻一代的风骨。不媚上,不盲从,只问对错,这是真正的学术精神。” 甚至,官媒都亲自下场,发表评论文章:《让质疑成为一种习惯》。 文章直言:“在信息爆炸的时代,我们更需要独立思考和理性质疑的能力。不管是权威还是名人,都不应该成为质疑的禁区。江离同学的做法,值得我们深思。” 当然,逆风输出的也大有人在。 某资深娱乐记者:“卢奇文老师在表演上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一次失误不能否定他的全部。我们要给犯错的人改正的机会,而不是一棒子打死。江离虽然知识渊博,但在人情世故方面还需要学习。” 某知名娱乐博主:“江离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卢奇文好歹是前辈,在台上这样驳人家面子,有些不合適吧?” 某文化评论员:“年轻人应该有礼貌,即使发现错误,也应该私下提醒,而不是公开纠正。这样做显得没有教养,急於表现自己。” 卢奇文的粉丝更是直接开喷: “江离就是想出风头,故意找茬。” “卢老师这么多年的贡献,难道因为几个小错误就要被否定吗?” 爭论中,一个意外的声音出现了。 卢奇文本人发了一条微博:“感谢江离同学的提醒,让我意识到自己的不足。文化修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会继续学习,爭取做一个真正有文化的人。同时,我也要为自己过去的一些不当言论道歉。” 这一手,玩得很高明。 不管他內心里是感激还是怨恨,这个姿態一做出来,就立刻从漩涡中心抽身,及时止损,还博得一个“知错能改”的好名声,瞬间扭转了部分路人缘。 …… 推开宿舍门,张磊正瘫在椅子上刷微博,看到江离进来,立刻跳了起来。 “我的天,行走的圣光,在世的圣人,青年之楷模,时代之良心……江大师,您回来了!”张磊一个夸张的九十度鞠躬,声情並茂,“请受小的一拜!您老的视频,现在可是我们全班上课摸鱼时的精神食粮!” “老江,你又火了!哦不对,你好像就没从热搜上下来过!”另一边的李哲举著手机,“你和那个卢奇文的对话视频,直接屠榜了!” “行了啊,別贫了。”江离摆了摆手,將外套扔在自己的床铺上,语气里透著无奈,“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张磊嘿嘿笑著凑了过来:“离哥,现在连我妈都知道你了,刚才还给我发微信,说让我跟你学著点,多关心社会问题,別整天只知道峡谷一日游。” “你妈说得对。”江离起身去洗手间,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过別动不动就网红网红的叫,听著膈应。” 他刚用冷水拍了拍脸,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显示著一个陌生的號码。 他划开接听:“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沉稳的女声:“请问是江离先生吗?我是《圆桌派》节目组的製片人,我叫王蓉,我们节目组想正式邀请您,来参加我们的一期节目。” 江离拿著毛巾的手停在半空。 《圆桌派》? 他当然知道,这是国內最有影响力的文化谈话节目之一,主持人李飞舟以其犀利和深度著称,邀请的嘉宾无一不是各界翘楚。 “王製片你好,你们的节目我知道,只是……为什么会邀请我?” “是这样的。”王蓉的声音带著笑意,“我们最近在策划一期特別节目,主题是『当代青年,为何脱不下孔乙己的长衫』。我们看了您和卢奇文先生的对话视频,一致认为,您对这个话题,一定有非常独特的见解。” 孔乙己的长衫…… 江离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在网络上看到的评论和帖子。 《孔乙己》是鲁迅的经典小说,描写的是一个深受传统文化毒害的知识分子形象。 而现在,这个符號被重新解读,被赋予了新的时代內涵。 它说的,不就是当下那些接受了高等教育,心中怀揣著理想,却被高企的房价、內卷的就业、固化的阶层撞得头破血流的年轻人吗? 那件“长衫”,是学歷,是理想,也是一份不甘。 他们找不到与自己期望相符的“体面”工作,又不甘心去做那些被社会定义为“低端”的劳动。 放下身段,去做“低端”工作? 那十几年的寒窗苦读,那些挑灯夜战的夜晚,那些父母殷切的期盼,又算什么? 不放下身段,守著那份读书人的清高? 可体面的工作又在哪里? 江离觉得自己有责任为这些年轻人发声,哪怕只是提供一个不同的视角。 王蓉的声音继续传来,极具说服力:“这期节目除了您,我们还邀请了文学、社会学和歷史学领域的三位顶尖学者,希望能够深入探討当代青年的困境和出路。” 江离心头一动:“能透露一下其他嘉宾是谁吗?” “当然。” 王蓉的声音顿了顿,接著,一个个名字从她口中吐出。 “文学评论家,李默然教授,京华大学博导,鲁迅研究的泰斗。” “社会学家,王景山教授,清北大学社会学系主任,青年问题研究的权威。” “歷史学家,张敬之教授,中科院歷史研究所研究员,中国近现代史大家。” 每一个名字,都如雷贯耳,是真正定义学术边界的大人物。 江离听完,反而笑了:“好,我参加。” 第160章 脱不下的长衫 和昨天面对卢奇文不同,《圆桌派》的嘉宾都是真正的文化大家,不是那种徒有虚名的名人。 在他们面前,任何花拳绣腿都没有用,只有真正的学识和思考才能立足。 但江离不害怕挑战。 相反,他无比期待著这场思想的碰撞。 掛断电话,江离点开节目组发来的电子邀请函,目光落在三位教授的照片和履歷上。 张磊的脑袋悄悄凑了过来,当他看清屏幕上那三张照片和下面密密麻麻的头衔时,倒吸一口凉气。 “我……去!离哥,这三位是能凑一桌召唤神龙的级別啊!你……你这是要去跟三个学术界的神仙打架啊?你不慌?” “还好。”江离熄掉手机屏幕,神色平静,“道理就是道理,不会因为对方是教授就变了。” “可是人家都是专业搞学术的,你……” “我什么?”江离笑了,“我不也是读书人?” “这可不是一个级別的?”张磊瞪大眼睛。 江离反问,“难道因为他们是权威,我就不能有自己的观点了?难道真理只掌握在权威手中吗?” “关键是人家的学识確实深厚啊。” “学识深厚,不代表观点就一定正確。”江离拍了拍张磊的肩膀,“况且,我去也不是为了辩论输贏,而是为了交流。真正的学者,应该欢迎不同的声音,而不是只听得到回声,不是吗?” 张磊看著江离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忽然愣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老江,我发现你变了。” “又怎么变了?” “以前的你,虽然也有自己的想法,但还是会顾忌一些东西,会藏著。现在的你……”张磊想了想,用力地点了点头,找到了一个词,“更纯粹了,也更锋利了。” 江离笑了,目光望向窗外。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或许是因为见过了太多假的东西,所以更珍惜真的。而真的东西,是需要去捍卫的。” 接下来的三天,江离把自己关在图书馆,重新梳理了一遍自己的观点,阅读了大量相关资料,包括鲁迅的原著、各种评论文章,以及近年来关於“孔乙己现象”的社会调查报告和网络討论。 他要確保自己在节目中的每一个观点都有充分的依据,每一个论述都经得起推敲。 录製当天,江离提前一个小时到达了央视演播厅。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这样正式的录製环境。 演播厅很大,灯光设备非常专业,圆桌的布置也很有文化氛围。 化妆师给江离简单化了妆,工作人员又检查了一遍他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 隨后,其他嘉宾陆续到场。 京华大学博导,李默然教授第一个走了进来。 老先生六十多岁,头髮花白,眼神却不见丝毫老態,反而透著一种学者的锐利。 出乎意料,他竟主动和江离握手:“你就是最近很火的那个大学生?” “是的,李教授,久仰您的大名。”江离微微欠身,双手握住那只温厚有力的手,態度恭敬,不卑不亢。 “不错,年轻人有锋芒是好事。”李默然打量著他,笑了笑,“不过今天的圆桌可不是网络论坛,我们这些老傢伙不会像那个演员一样好对付。” 江离也笑了,目光清澈:“我正是希望能够接受真正的挑战,与各位前辈交流学习。” “哈哈,这就是网上说的那个『打脸王』?”另一道声音传来,中科院歷史研究所的研究员张敬之教授走了过来,他气质儒雅,笑容温和,“闻名不如见面啊。” 江离略微有些不自在:“张教授,您可別这么说,我只是习惯了实事求是。” “实事求是?”清北大学社会学系主任王景山最后一个到场,他身材微胖,声音洪亮,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权威感,“现在能做到实事求是的人不多了,大家都喜欢说漂亮话。” 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主持人李飞舟適时地出现,一进门就笑著打圆场:“哎哟,今天这阵容可太有意思了!三位泰斗级教授,对一个大三学生,这是要现场开答辩会吗?” 一句话,让紧绷的空气缓和下来,大家都笑了起来。 简单的流程介绍后,导演在场外打了个手势。 “3、2、1,开始!” “好,欢迎各位来到《圆桌派》。”李飞舟標誌性的开场白响起,“今天我们要討论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当代青年人为什么脱不下孔乙己的长衫。” 他环视一圈:“这个话题的起因,是最近网上的一个討论。很多年轻人抱怨找不到工作,但又不愿意做一些他们认为低端的工作,就像鲁迅笔下的孔乙己一样,困在自己的长衫里。” “首先,我们想听听京华大学的博导,也是著名的文学评论家,李默然教授的看法。” 李默然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沉稳:“孔乙己是科举制度的悲剧產物——读了书却向上无路、向下不甘,被『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价值观异化,『长衫』成了他区別於体力劳动者的最后身份象徵。” “现在的情况其实有相似之处。我们的高等教育普及了,大学生数量激增,但社会能提供的,与他们期望相匹配的白领岗位是有限的,这就造成了结构性的矛盾,让部分年轻人陷入了类似的上下两难。” 李飞舟点点头:“您的意思是,这不是年轻人的问题,而是社会结构的问题?” “至少不全是年轻人的问题。”李默然给出了一个相对温和的结论,“我们不能让年轻人,为整个社会的结构性矛盾买单。” 他话音刚落,张敬之便接过了话头,他的语气依旧温和,观点却截然相反。 “但是李老师,我们也要承认,现在的年轻人確实存在一些问题。比如说,有些年轻人总是抱怨自己怀才不遇,觉得社会不公平,但却不愿意从基层做起,不愿意脚踏实地地工作。他们把自己的失败归咎於外部环境,而不是反思自己的问题。这是否也是『脱不下长衫』的原因之一?” 李飞舟的目光转向了圆桌旁最年轻的面孔:“江离,你怎么看?作为年轻人的代表,你觉得张教授的这个批评,公平吗?” 第161章 这不是眼高手低,这是最基本的权益诉求! 江离没有急著反驳,而是先认真思考了一下。 “几位老师说得都有道理。”他缓缓开口,“確实有年轻人存在这样的问题。但我觉得,在討论这个问题之前,首先要弄清楚,什么是『孔乙己的长衫』。” “鲁迅笔下的孔乙己,问题不在於他有知识,而在於他把知识当成了逃避现实的工具。他沉醉在『茴香豆的茴有四种写法』这种虚无的优越感里,不愿意面对现实的残酷。” “为什么孔乙己脱不下长衫?我觉得深层次的原因是,那个时代,那个社会,给读书人提供的出路太少了。除了科举这条独木桥,几乎没有別的上升通道。” “孔乙己的悲剧,不仅仅是个人的悲剧,更是时代的悲剧。” 李飞舟眼睛一亮:“这个角度很有意思,你是说孔乙己是受害者?” “某种程度上是的。”江离的语气很平静,但观点很犀利,“当一个社会只给读书人提供一条道路的时候,那些走不通这条路的人自然会陷入困境。” "那么现在呢?"张敬之教授立刻追问,目光锐利起来,“现在的年轻人有很多选择,为什么还会有『孔乙己』心態?” 江离沉思了一下:“我觉得现在的问题恰恰相反。很多年轻人不是脱不下长衫,而是被迫穿上了长衫。表面上看,年轻人的选择確实多了,但实际上,社会的评价体系依然很单一。” “比如说,现在的就业环境。”江离继续说道,“一个年轻人,他明明动手能力很强,去做个技术工人,或者他服务意识很好,去做个服务员、快递员,这些工作既有尊严又有价值。但社会的偏见让他们觉得,只有坐办公室、穿西装才是体面的工作。" “京大毕业生卖猪肉是新闻,博士生送外卖是新闻。为什么?因为在潜意识里,社会认为这是『人才浪费』,是『向下兼容』。这种论调本身,就是在给体力劳动和服务业贴上『不体面』的標籤。” “这就是被迫穿上长衫。不是他们自己想要这种虚荣,而是整个社会的价值观逼迫他们这样选择。” “但这不正说明了教育的问题吗?”张敬之教授立刻反驳,“我们的教育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让部分年轻人把学歷当成了『免吃苦』的通行证,而不是『能干事』的底气?” 江离摇了摇头:“张教授,我不同意这个观点。” 他迎著三位前辈或审视、或惊讶、或严肃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因为少数人的问题,就否定所有年轻人的努力。” 张敬之教授敏锐地察觉到了江离话中的含义,眉头微蹙:“你是在说我们对年轻人太苛刻了?” “我是在说,每个时代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特点和使命。”江离没有退缩,目光平静地回视著他,“您看到了少数人选择躺平,却没有看到大多数人为了一个体面的工作,在格子间里消耗著青春和健康,用咖啡和药片透支著未来。您看到了有人抱怨,却没有看到更多的人在送外卖、开网约车、做直播,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这个时代的新出路。” “上一代人的长衫,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而我们这一代人的长衫,是『非名校不进,非白领不当,非大厂不去』。但这件长衫,很多时候不是我们自己要穿的,是社会、是环境、是期望,硬塞给我们的。” 江离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 “所以,不能用过去的標准来衡量现在的问题。更不能站在岸上,去指责那些在水里拼命挣扎求生的人,姿势不够优雅。” 李飞舟感受到了火药味,连忙打圆场,半开玩笑地对张敬之说:“老张,听见没,被年轻人將了一军吧?看来这个话题確实很有爭议性。江离,你能具体说说你们这一代面临的挑战是什么吗?” 江离整理了一下思绪:“我们这一代成长在信息爆炸的时代,每天接触到的信息量是前所未有的。我们需要在海量的信息中筛选有用的內容,需要在快速变化的社会中找到自己的定位。” “这確实是挑战,但这和孔乙己的长衫有什么关係?”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景山教授问道,语气带著学者的严谨,“孔乙己的核心是『放不下读书人的架子』,而年轻人现在面临的是『选择太多的迷茫』,这两者能直接划等號吗?” “关係很大。”江离的眼神格外认真,“孔乙己的长衫,代表的是一种固化的身份认同。他觉得自己是读书人,所以不能去做体力活,不能放下架子;现在有些年轻人也被身份標籤绑架,比如觉得受过高等教育,就不该做服务业、当农民工。但问题的根源不在於年轻人本身,而在於整个社会的价值观念。” 张敬之教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是说社会价值观有问题?” “我是说,我们的社会对不同职业的评价体系是不平等的。”江离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为什么当律师、医生、工程师就是成功,而当农民工、服务员、清洁工就是失败?这种將职业划分三六九等的观念,本身就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傲慢与偏见!” “这不能一概而论!”王景山教授再次反驳,“不同职业的技术含量、对社会经济的直接贡献度確实不同,这在任何社会都是客观存在的。” “技术含量不等於社会价值,经济贡献度更不等於人的尊严!”江离针锋相对,目光转向他,“一个清洁工每天凌晨四点起床,为整个城市的卫生环境付出辛劳,难道他的价值就比一个坐在办公室里的金融从业者低吗?” 这个问题让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且,”江离没有停下,继续追击,“一个大学毕业生,寒窗苦读十几年,背后是一个家庭乃至两代人的巨大时间和金钱成本,为什么就必须接受一个月两三千、甚至无法餬口的工作?这不是眼高手低,这是最基本、最正当的权益诉求!” 第162章 我们这一代,从不接受既定的標准答案! 王景山教授苦笑了一下,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的坦诚:“江离说得有道理,从经济学角度看,这就是投资回报的问题。教育是一种投资,理应有相应的回报。” “但是,”他话锋一转,拋出了一个更尖锐的现实,“市场不会因为你的投资成本高就给你高回报,市场只看价值创造。” “那问题就来了。”江离立刻反驳,“什么叫价值创造?是不是只有能直接產生经济效益的工作才叫价值创造?” “比如说,一个文学专业的毕业生,他可能写不出爆款小说,但他能在偏远山区当语文老师,启发孩子们的心智。这算不算价值创造?” “再比如,一个哲学专业的学生,他可能赚不了大钱,但他能够思辨社会问题,为公共討论提供理性声音。这算不算价值创造?” 现场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沉默中多了几分深刻的反思。 李飞舟这时候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我接触过很多年轻人,我发现现在的年轻人面临的压力確实比我们那一代大。” “房价、就业、养老、教育,每一座山都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在这种情况下,轻飘飘地让他们脱下长衫,其实是很不负责任,甚至是很残酷的。” “因为对很多人来说,一旦脱下了,可能就真的再也穿不上了。” 这句话说得很沉重,现场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江离接过了话头,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鏗鏘有力:“教育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教育的目的被扭曲了。教育应该是为了让人更好地认识世界、改造世界,而不是为了让人鄙视劳动、脱离劳动!” “我之前为农民工发声,有人说我是在炒作,是在博取眼球。但我想问,如果连我们这些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都不为他们发声,还有谁会为他们发声?如果我们连『职业平等』的观念都不敢提,那什么时候才能打破这种偏见?” “再说,脱下长衫真的就能解决问题吗?”江离继续说道,“我看到很多农民工,他们从来没有穿过长衫,但他们的处境改善了吗?他们的汗水换来应有的尊重和保障了吗?” 江离的追问,让对面的三位前辈无言以对。 江离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如果只是一味地指责年轻人,逼著他们脱下长衫,却不去改善底层职业的保障和待遇,那不过是把已经不堪重负的年轻人,从一个火坑,亲手推向另一个更深的深渊!”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振聋发聵的言论镇住了。 张敬之教授缓缓摘下眼镜,用手捏著疲惫的眉心,久久不语。 良久,他才重新戴上眼镜,缓缓说道:“这些问题……不仅仅是社会偏见的问题,还涉及到经济结构、教育资源、社会保障等多个层面,错综复杂。” 这听起来像是一种让步,也像是一种无奈的託词。 “这些我都理解,也正是因为理解这些,我才觉得更应该发声。”江离寸步不让,“如果我们因为问题复杂就选择沉默,那这些问题永远不会得到解决。” “歷史上,每一次社会进步,都是因为有人敢於打破沉默,敢於挑战既有的秩序。如果所有人都选择明哲保身,都选择息事寧人,那我们今天可能还留著辫子!” 紧张的气氛持续了许久,直到李飞舟的笑声打破了僵局:“呵呵,看来今天的討论,比我们预想的要深刻得多。江离,作为当事人,你觉得你们这一代年轻人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江离思索片刻,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属於这个年纪的微笑:“我觉得最大的特点,是不愿意接受既定的標准答案。” “上一代人可能更容易相信权威,相信传统。但我们这一代从小就接触网际网路,习惯了获取多元化的信息,所以更喜欢独立思考,也更敢於质疑。” “这可能让我们在长辈眼里看起来比较刺头,但我觉得,这是好事。只有敢於质疑的年轻人多了,这个社会才能不断进步。” …… 录製结束后,江离以为三位教授多少会对他心存芥蒂。 “小江。”张敬之教授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缓和了许多,“刚才的討论很精彩。” 江离起身,微微躬身,態度谦逊:“张教授,如果刚才的话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年轻人有锋芒是好事。”张敬之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我想提醒你一句,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社会的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甚至需要几代人的努力。” “我明白。”江离认真地回答,“但总得有人先开始。” 王景山教授也走了过来,他眉头微锁,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辩论,神情颇为复杂:“你的观点確实引人深思,但你考虑过后果吗?这期节目播出后,爭议绝对会铺天盖地。” “爭议不是坏事。”江离淡然一笑,“如果没有爭议,说明问题还没有被真正重视。” 李默然教授一直在旁边静静听著,这时才开口,他的声音温和,带著一丝过来人的感慨:“小江,今天的討论让我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样子,也曾想凭一己之力改变些什么。不过,理论和实践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江离看向他,再次微微欠身:“李教授,我明白。但不走出第一步,就永远到不了终点。” 三位教授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欣赏和刮目相看。 主持人李飞舟满面春风地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江离的肩膀:“江离,今天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这期节目播出后,你势必会成为全国关注的焦点。” “我做好准备了。”江离收起背包,真诚道,“李老师,感谢您给我这个平台。” “应该是我感谢你。”李飞舟眼中的欣赏不加掩饰。 他见过的青年才俊太多,但大多言语间藏著锋芒与算计。 江离不同,他身上有一种纯粹的思考者的气质。 “很久没有遇到敢於直面爭议的年轻嘉宾了。大部分人上节目都是为了刷脸,你是真的在思考问题。”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对了,台里的领导对你印象很不错,如果以后有合適的机会,还会邀请你参加其他节目。好好把握,你的舞台不止於此。” 第163章 別再教我们做事了,这才是我们的心声! 离开演播厅的路上,江离接到了李哲的电话。 “老江,你在网上又火了!”李哲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刚才有人拍到你进央视总部大楼的照片,现在微博都在討论你要上什么节目。” “消息这么快?”江离有些意外。 “快?你现在可是顶流啊,懂不懂顶流的含金量?你上个厕所忘带纸可能都会上热搜!”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是手机被抢夺的声音,张磊的声音紧接著响起。 “怎么样怎么样?和三个大教授过招是什么感觉?有没有被按在地上摩擦?对面可是三个老法师,你一个adc衝上去,没被秒吧?” “就那样,都是人,没长三头六臂。”江离笑著回答,语气轻鬆。 “真的假的?你可別为了面子硬撑啊。”张磊的语气充满了狐疑,“难不成……你把教授们说得哑口无言,最后纳头便拜,收你为关门弟子了?” 江离被他逗乐了:“你小说看多了吧,等节目播出你们就知道了。” 他卖了个关子,掛掉了电话。 打车回酒店的路上,车窗外的京华夜色流光溢彩。 江离隨手刷了下微博,发现自己的名字后面跟著一个深红色的“爆”字,热度高得离谱。 那张偷拍的照片像素不高,但足以认出他走进央视大楼的背影。 评论区已经盖了几万层楼。 “我靠,这是什么节奏?直接进军央视了?” “盲猜一个《对话》或者《开讲啦》,不知道这次又会爆出什么金句,我的小本本已经饥渴难耐了。” “呵呵,捧得越高,摔得越惨。等著吧,迟早翻车。” 江离对这些评论一笑置之,关掉了手机。 手机黑色的镜面上,倒映出他平静的脸,以及窗外飞逝的万家灯火。 …… 节目播出的那天晚上。 魔都,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刚毕业一年的王涛正就著榨菜,吸溜著一碗泡麵。 电视上,《圆桌派》的片头曲刚刚结束。 他投了三十多份简歷,面试了七八家公司,结果都石沉大海。 父母催促的电话和银行卡里三位数的余额,让他烦躁地只想找个电子榨菜打发时间。 “又是这些专家教授,教年轻人做事。”王涛撇撇嘴,正准备换台,却被屏幕上那张年轻而坚定的面孔吸引了。 “这不是江离吗?他居然来参加了?” 当辩论开始,张敬之教授提出年轻人“不愿意从基层做起”时,王涛感同身受地捏紧了拳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何尝不想脚踏实地,可他投的那些基层岗位,要么要求三年工作经验,要么开出的薪水连房租都付不起。 就在他以为这又是一场对年轻人的批判大会时,江离开口了。 从“什么是长衫”,到“被迫穿上长衫”,再到“职业平等的傲慢与偏见”,江离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王涛內心最柔软、最委屈的地方。 当江离说到“不能站在岸上,去指责那些在水里拼命挣扎求生的人,姿势不够优雅”时,王涛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泡麵已经坨了,他却浑然不觉,手里的筷子都在微微颤抖。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在大城市里挣扎的孤岛,所有的迷茫、不甘和苦涩,都被那个电视里的同龄人,用最犀利、最恳切的语言,说了出来! 当江离最后发出那句振聋发聵的质问——“如果只是一味地指责年轻人,逼著他们『脱下长衫』,却不去改善底层职业的保障和待遇,那不过是把已经不堪重负的年轻人,从一个火坑,亲手推向另一个更深的深渊!” “啪!”王涛猛地將筷子拍在桌上,激动地站了起来。 他迅速抓起手机,对准电视,录下江离最后这段话,颤抖著手打下一行字:【別再教我们做事了!这才是我们年轻人的心声!】 他把视频发到了大学同学群、发到朋友圈、发到微博。 几乎是瞬间,大学同学群里炸开了锅。 “臥槽!说得太好了!” “哭了,真的哭了,感觉所有的委屈都有人懂了。” “转发了!必须让更多人看到!” 同一时间,在深夜写字楼的格子间里,刚被老板骂完的实习生小雅,正躲在卫生间里偷偷抹眼泪。 她点开手机,看到了被同事转发到群里的节目片段。 “一个大学毕业生,寒窗苦读十几年,为什么就必须接受一个月两三千、甚至无法餬口的工作?这不是眼高手低,这是最基本、最正当的权益诉求!” 江离坚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小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这一次,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被理解。 节目播完,网络彻底引爆。 江离的手机嗡嗡震个不停,各种app的推送消息几乎要把屏幕占满。 《大学生江离激辩三教授,金句频出引爆全网!》 《孔乙己的长衫:江离再掀青年困境大討论!》 《从素人到意见领袖,江离的“网红”之路是偶然还是必然?》 各种角度的报导铺天盖地,有褒有贬,有捧有杀。 支持的声音排山倒海而来: “说得太对了!什么叫不能站在岸上指责在水里挣扎的人?这句话直接戳穿了那些专家的虚偽面具!” “终於有人为我们年轻人说话了!那些站著说话不腰疼的『过来人』,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脱离群眾太久了!” “江离这次表现太棒了,逻辑清晰,观点犀利,关键是敢说真话。” “江离越来越有思想了,期待他的更多观点。” 但反对的声音也同样尖锐刺耳: “说得好听,但都是一些空洞的口號,没有实际的解决方案。”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矫情,吃不了苦就怪社会,我们当年比这苦多了!” “一个学生而已,懂什么社会现实?” 一个名为“理性思考者”的百万粉丝微博大v,连夜发表了一篇长文,標题是《当我们在討论江离现象时,我们在討论什么》。 第164章 李专家怒了:全是歪风邪气! 文章观点尖锐,直指核心: “江离巧妙地构建了一个压迫者(社会、长辈、专家)与被压迫者(年轻人)的敘事框架。这种简单的二元对立,最能煽动情绪,收割流量。” “但他迴避了问题的核心——个人在社会结构中的能动性。他將所有失败都归因於外部环境,却绝口不提个人选择、努力程度和能力差异。” “这无异於一剂精神鸦片,让本应奋斗的年轻人心安理得地躺平,並將责任甩锅给全世界。这种情绪化的正確,比赤裸裸的错误更具危害性,它只会加剧社会对立,撕裂共识。” 这篇文章迅速被大量转发,评论区立刻沦为战场。 “说得太对了!江离就是在贩卖焦虑,迎合年轻人的抱怨情绪,把所有年轻人的失败都归咎於社会,自己一点责任没有。”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玻璃心,吃不了苦就喜欢听这种话,给自己找藉口。” “一个二十岁的学生,懂什么叫社会?交过几年社保啊?就敢对整个社会问题指手画脚?” 支持方毫不示弱,立刻予以反击: “来了来了,太典了,经典的精英主义爹味说教。反正年轻人发声就是错的,闭嘴挨打才是对的。” “江离说的哪句话不对?难道现在的年轻人压力不大吗?房价不高吗?就业不难吗?你们是瞎了还是单纯的坏?” “笑死,按你的逻辑,没进过icu的还不配討论医学了?没死过的人是不是也不能探討生命的意义?” 混乱的爭吵中,也有一些试图保持理性的声音,但很快就被淹没在两极化的情绪浪潮里。 “不管你支持不支持江离的观点,都必须承认,他提出的问题確实值得深思。当代青年面临的困境,不是简单的脱下长衫就能解决的。” “这场辩论的意义不在於谁贏了,而在於它让更多人开始关注年轻人的真实处境。” 爭论愈演愈烈,从微博蔓延到各大平台,直接形成了两大阵营的对峙。 支持江离的,大多是正在经歷或刚刚经歷过社会毒打的年轻人,以及一些对子女处境感同身受的中年人。 而反对江离的,则主要由一些自詡为社会精英的知识分子、早已功成名就的企业家,以及部分坚信“吃苦是福”的中老年群体构成。 更有意思的是,这场风暴甚至捲入了一些平日里谨言慎行,生怕沾染半点是非的的明星与大v。 演员陈思雨转发了相关话题,並评论:“作为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演员,我深有感触,不是所有人都有试错的资本。” 评论区一片“姐姐人美心善”“感谢为普通人发声”。 知名財经评论员李建则发文反驳:“市场经济下,价值由市场决定,不是由情怀决定。年轻人需要的是提升自己的不可替代性去適应市场,而不是站在原地抱怨市场规则。” 他的评论区立刻被网友攻陷。 “李专家又来念经了,市场规律没错,但市场规律不等於一切。人不是商品,不能完全用市场价值来衡量。” “理想主义总比精致的利己主义和犬儒主义要好。如果一个社会,连年轻人做梦的权利都要嘲笑,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別?” 风波愈演愈烈,连一向持重的官方媒体也无法再保持沉默,纷纷下场。 《人民日报》发表评论文章:《倾听年轻人的声音》: “江离在节目中提出的观点,尖锐却真实,值得我们深思。当代年轻人面临的困境,是一个复杂的系统性社会问题,需要全社会共同关注和携手解决。我们不能简单地將问题归咎於年轻人眼高手低,更不能对现实中存在的结构性困境避而不谈。” 《光明日报》则从另一个角度切入,发表了观点相对中立的《理想与现实的平衡》。 “远大的理想很重要,但残酷的现实更重要。年轻人需要在仰望星空与脚踏实地之间,寻找到属於自己的平衡点。既要有改变世界的勇气,也要有適应环境的智慧。” 《南方周末》的评论则一如既往地犀利,直指问题核心:《谁在製造“孔乙己”?》。 “当我们居高临下地指责年轻人穿著『孔乙己的长衫』不肯脱下时,我们是否更应该反思,究竟是谁,亲手为他们缝製了这件长衫?教育的功利化、就业的单一化、社会的標籤化,这些才是问题的根源。” 看到连官媒都下场“和稀泥”,甚至隱隱有支持江离的倾向,財经评论员李建彻底坐不住了。 在他看来,这不仅是在为年轻人的“懒惰”开脱,更是在否定他所信奉的市场铁律,是对他这种成功人士的无端指责。 一股火气直衝李建的脑门。 他当即接下了一家主流財经媒体的直播专访邀请,决定要“正本清源”,把这些被江离煽动起来的“歪风邪气”彻底打掉。 晚上八点,直播间准时开启。 李建一身笔挺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坐在镜头前,神情严肃。 主持人开场后,便將最尖锐的问题拋了出来:“李教授,现在很多年轻人认为,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上升的通道越来越窄,甚至被堵死了,您怎么看?” 李建扶了扶眼镜,对著镜头,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权威:“这种说法,是典型的弱者思维,是为自己的失败找的最好藉口。市场是公平的,它不会亏待任何一个真正有价值的人。所谓的通道变窄,只是因为庸才太多,挤占了赛道而已。”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滚动起来。 “翻译一下:你们穷是因为你们菜。” “好傢伙,一开口就是內味儿了。” 主持人显然也看到了弹幕,试图缓和气氛:“可是对於普通家庭的孩子来说,他们没有试错的资本,一步走错,可能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李建呵呵一声,“试错资本?真正的强者,从不依赖什么资本,他们自己就是资本!我给你们举个例子。”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似乎要分享什么宝贵的成功秘笈。 “我认识一个年轻人,大学刚毕业,也很迷茫。我点拨了他几句,让他不要总想著给別人打工,要有创造价值的勇气。他听进去了,回去就跟他父亲商量,拿了区区五百万的启动资金,开了家科技公司。现在才几年?公司市值已经过亿了。” 话音落下,直播间里出现了诡异的三秒寂静。 连飞速滚动的弹幕都停滯了一瞬。 第165章 成功学大师?不,是拼爹大师! 主持人的职业假笑僵在了脸上,眼里的错愕几乎要溢出屏幕。 三秒后,弹幕疯了。 “??????我他妈听到了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对不起,是我格局小了,原来五百万只能用『区区』来形容。” “我以为他要说贷款二十万,或者抵押了老家房子,结果是跟他爹拿五百万?” “对不起李教授,我这就打电话给我那个在工地搬砖的爹,问他能不能给我拿区区五百万,你看他打不打断我的腿!” “破案了,成功的秘诀是投个好胎。” “#李建教你如何成功# 步骤一:拥有一个能给你五百万的爹。步骤二:没有步骤二了,你已经成功了。”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唯一的收穫是想换个爹。” 之前还只是文字交锋,李建这番话,直接给全网提供了一个无比生动、形象、且充满槽点的“靶子”。 他那句“区区五百万”,仿佛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积压在无数年轻人心中的那点愤懣、无奈和自嘲。 不到十分钟,#区区五百万启动资金# 这个话题词,以一种荒诞又搞笑的方式,悍然衝上了微博热搜第一。 有时候一个荒诞的笑话,比千万句道理更能让人看清现实的荒谬。 李建这番话的杀伤力,远超江离在节目里的任何一句反驳。 网友们的创作热情被彻底点燃了。 “李建语录”层出不穷: “你们穷,只是因为你们的爹不够努力。” "市场是公平的,它不会亏待任何一个爹有钱的人。" “真正的强者从不依赖资本,因为他们的爹就是资本。” 更离谱的是,有网友翻出了李建以前的一些採访,发现这位“成功学大师”的成功史本身就很有意思。 原来李建的父亲是某果企的老总,李建大学毕业后直接进了父亲的公司,几年內火箭式升职,后来又下海创业,第一桶金就是父亲投的资。 这个发现,让全网的情绪抵达了新的高潮。 “好傢伙,我以为他是导师,原来是现身说法!” “人家说得没错,確实是靠自己成功的,毕竟爹也是自己的。” “李建:我从不靠关係,我就是关係。” 无数的段子和表情包被创造出来,李建那张看似正经严肃的脸,被p成了各种滑稽的模样,配上“先定个小目標,找爹要五百万”的文字,传遍了每一个社交平台。 一场严肃的社会议题辩论,硬生生被李建变成了大型魔幻喜剧现场。 宿舍里,江离看著手机上不断刷新的沙雕表情包,也忍不住失笑。 他摇了摇头,点开一个p得最离谱的图片,隨手转发给了自己的老爸。 【图片】 江建军几乎是秒回。 江建军:“?” 江离慢悠悠地打字:“爸,我有个朋友想问问,区区五百万,您看……” 一分钟后。 叮咚。 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个转帐通知。 【“江建军”向您转帐“200元”。】 【附言:省著点花,爹的腰不好,这个月砖搬得少。】 江离看著父亲转来的两百块钱,和那句熟悉的自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盯著屏幕上那行字,一种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 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和父亲这样聊过了。 记忆的闸门被这句玩笑话撬开了一道缝隙。 那时候江建军还在做生意,虽然规模不大,但也算是个小老板。 可惜赶上了经济环境不好,加上合作伙伴的背叛,公司很快就倒闭了。 江离记得那个雨夜,父亲坐在客厅里抽菸,烟雾繚绕中,那张疲惫的脸显得格外苍老。 “爸,公司是不是完了?”当时还在读初中的江离怯怯地问。 江建军掐灭菸头,“完了就完了,人还在就行。” 自从父母离婚后,父子俩的关係一直不算亲密,江建军忙著重新创业,从头再来,江离则忙著自己的学业,彼此都小心翼翼地保持著一种礼貌的距离。 偶尔的通话也只是例行公事般的问候。 钱够不够花? 身体怎么样? 但这条消息里的调侃,却让江离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他正想回復一句“收到,老板大气”,手机铃声却突然急促地响起。 “江老板”三个字跳动在屏幕上。 江离愣了一下,接通电话。 “喂,爸。” 江建军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著少有的轻鬆和一丝掩不住的得意,“臭小子,你现在这么红了?我今天去谈生意,那个小时候抱过你的王叔叔,逮著我一顿猛夸你!说你有出息,比他家那混小子强一百倍!” 江离笑了笑:“您也看到新闻了?” “废话,我虽然人老了,但还没老到不会上网。每天都在网上刷到你,想不看到都难。”江建军在那头笑了笑,语气却认真起来,“你演戏的片段,唱的歌,还有在节目上说的那些话,我都有在看。”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用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说道: “你……做得很好,儿子。” 江离握著手机,静静地听著。 这些话从父亲口中说出,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江建军顿了顿,话锋一转,掩饰著自己的情绪。 “还有最近那个区区五百万,哈哈,这人真是活在云端上。不过你也別太激进,树大招风。” “嗯,我明白。爸,你最近怎么样?”江离轻声问。 他知道,父亲的生意这几年確实不太顺利。 从当年的小有成就,到现在的勉强维持,中年创业的艰辛,他多少能够体会。 “还行,刚接了个新项目,一个住宅小区的绿化工程。虽然不大,但总算有活干。”江建军的声音沉稳下来,“倒是你,现在这么出名了,要注意安全。网上那些骂你的人,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別往心里去。” 江离听著父亲少有的絮叨,心里一暖。 “我知道的。” 电话两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微弱声响。 江离喉结动了动,一个盘桓在心底多年的问题,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 “爸,当年你和妈离婚,我是不是……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 第166章 全网疯玩《李建消消乐》 “为什么这么问?” “我总觉得,如果没有我,你们也许不会那么辛苦。” 电话那头,江建军沉默了足足十几秒,久到江离以为信號断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然后,他听见父亲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听著,儿子,你永远不是负担,你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成就。我和你妈妈的问题,跟你没有任何关係。” 江建军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到了嘴边,最终只化为一声嘆息。 “行了,大男人的,不说这些。我还有个会要开,有空回来看看,我这儿给你留著房间。” 电话被掛断了。 忙音在耳边嘟嘟地响著。 江离握著手机,在宿舍里坐了很久,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抬起手,解锁手机,指尖有些迟疑地点开了微信。 他翻开了父亲的朋友圈。 江建军很少发朋友圈,最近的一条还是两个月前,一张工地的照片,安全帽和图纸放在一块石头上,配文是“新项目开工,希望一切顺利”。 再往前翻,是一些工作相关的內容,偶尔有几张不知名山水的风景照,但从来没有提到过江离。 直到今天下午,江建军破天荒地转发了一条新闻连结。 是关於江离在央视节目中为年轻人发声的报导。 没有配文字,只是默默转发。 但江离知道,这已经是那个不善言辞的男人能够表达的最大程度的支持了。 这些年来,江建军每个月按时打生活费,逢年过节会打电话问候,但从来不主动询问江离的学习和生活情况。 江离一度以为那是疏远与漠不关心,后来才渐渐明白,父亲是害怕自己的关心会成为儿子的负担。 他理解父亲的想法,但也正因为理解,才更觉得心酸。 …… 李建的“区区五百万”风波,在网络上持续发酵了整整一周,热度不降反升。 这期间,各种梗图和段子满天飞,连宿舍里的几个糙汉都天天抱著手机傻乐。 “离哥,快看这个!李建宇宙形成了!网友把他的语录做成了《李建消消乐》,每消除一排,就爆出一句『区区五百万』,配上那个音效,我他妈笑得腹肌都出来了!” 张磊举著手机,整个人笑得在椅子上抽搐。 江离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李建那张一本正经的脸被做成了各种方块,伴隨著清脆的消除声,魔性又上头。 他摇头失笑:“这届网友,不去当策划真是屈才了。” 笑归笑,江离却从这些搞笑內容的背后,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年轻人们用幽默和自嘲,表达著对现实的无奈和愤懣。 他们不是真的在嘲笑李建,而是在嘲笑这个让“区区五百万”成为可能的不公平世界。 更有意思的是,李建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他先是连夜刪除了直播回放,结果发现全网都是录屏,刪除操作反倒坐实了心虚。 隨后,他又发了一条微博试图找补:“我的本意是鼓励年轻人要有创业精神,不要总想著打工。启动资金的多少並非关键,关键在於要有勇气迈出第一步。” 这条苍白的解释,无异於火上浇油。 评论区直接变成了许愿池。 “李教授,能不能借我区区五百万?我保证,我浑身都是勇气,现在就想迈出第一步!在线等,挺急的!” “懂了,启动资金是五百万还是五块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勇气。我和李教授之间的差距,原来只是勇气啊!” “报告教授!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向我爹要五百万。目前正在骨科医院思考人生的第二步该怎么迈。” 在一片嬉笑怒骂中,也有冷静的评论,一针见血。 “李建事件,不过是撕下了『何不食肉糜』者们的遮羞布。他们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阶级红利,一边居高临下地指责普通人不够努力,这种傲慢,正是社会矛盾的缩影。” 风波的另一头,各大顶尖高校的演讲邀请函,如雪片般涌入江离的私信。 清北、京大……国內排得上號的学府,几乎都向他拋来了橄欖枝。 看著手机里不断涌入的各类消息,江离感到一阵头疼。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轻轻敲响。 宿管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江离!快开门!魔都电视台来人了,点名要採访你! 他起身开门。 一位气质干练的女性站在门口,她身著剪裁得体的西装,脸上掛著职业而温和的微笑。 她的身后,还跟著两名扛著设备的工作人员。 这张脸,江离很熟悉,正是魔都本地最富盛名的深度访谈节目《面对面》的主持人,王倩。 这个节目以视角尖锐、挖掘深入而著称,专门採访本地最具话题性的热点人物。 “江离你好,我是王倩。”王倩主动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 她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眼神则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 没有网络上的意气风发,也没有面对名利时的局促不安,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静。 “王老师,您好。”江离礼貌回应。 王倩收回手,目光扫过略显狭窄的宿舍走廊,以及在室內假装学习,实则竖起耳朵的张磊和李哲两人。 “方便找个地方聊聊吗?” “好。” 採访场地就设在学校提供的一间小会议室里。 没有庞杂的摄製组,只有两名工作人员迅速架设好灯光和一台主机位。 灯光很柔和,將书架的影子拉长,气氛被刻意营造得相对轻鬆,更像是一场私人对谈。 江离和王倩相对而坐。 录製开始了。 王倩脸上掛著微笑,问题却毫不客气,“江离同学,你最近因为『孔乙己的长衫』这个话题引起了很大爭议。在你看来,当代年轻人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江离思考片刻,给出了答案:“我觉得是期望与现实的巨大落差。” “能具体说说吗?” “我们这一代从小被告知,只要好好读书,就能有好的未来。但当我们真正进入社会时,发现现实远比想像的复杂。高昂的房价,巨大的工作压力,而社会对我们的要求却越来越高。” 王倩点点头,问题更加深入:“但是上一代人也面临过困难,为什么你们这一代的困难显得特別突出?” 这个问题很尖锐,几乎是在质问年轻人是否“不够吃苦”。 江离对此早有准备。 第167章 时代之问 “因为时代不同了。上一代人面临的是绝对贫困的问题,只要努力工作,生活就能得到改善。从无到有,从吃不饱到吃得饱,每一份付出都有明確的回报。” “但我们面临的是相对贫困的问题,即使拼尽全力,也很难达到社会期望的標准。” 江离顿了顿,声音清晰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迴响。 “比如说,在我父母那个年代,有个稳定的工作,能养家餬口,就算成功了。” “但现在,不仅要有工作,还要是在大城市。不仅要买房,还要是学区房。不仅要买车,还要考虑品牌。要给孩子提供最优质的教育,要为双方父母的晚年提供保障。” “这些期望像一座座大山,叠加在一起,远超过了一个普通年轻人的承受能力。” 王倩的目光变得专注起来,她追问:“那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问题出在我们的社会发展速度太快,而配套的制度和观念没有跟上。”江离的回答很有条理,“经济发展了,但分配机制还不够完善。城市化进程加快了,但公共服务还没有完全跟上。教育普及了,但就业结构还没有相应调整。” “这些矛盾集中爆发,就形成了年轻人的困境。” 王倩身体微微前倾:“但是有人认为,年轻人应该適应社会,而不是让社会適应年轻人。你怎么看?” 江离笑了一下:“这个观点我在《圆桌派》上也听到过。我想说的是,適应社会没错,但適应不等於屈服。” “年轻人应该適应社会的发展趋势,学习新的技能,去拥抱变化,去接受新的挑战。这是一种生存本能。”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 “但这不意味著我们要接受不合理的现状,不意味著我们要放弃对更美好生活的追求。” “如果每一代年轻人都只是被动地適应,那社会怎么进步?正是因为年轻人的不满和反抗,社会才会不断改革和完善。” 王倩眼中的职业性审视,逐渐被真正的欣赏所取代。 她拋出了准备已久的核心问题:“你提到了『孔乙己的长衫』,那你觉得,年轻人到底应不应该脱下这件长衫?” 江离的表情变得严肃。 “我觉得问题不在於脱不脱长衫,而在於我们如何定义这件长衫。” “如果这件长衫代表的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虚荣,是看不起体力劳动的傲慢,是空有文凭却无一技之长的眼高手低,那这件长衫……不仅应该脱下,更应该被扔进歷史的垃圾堆。” 这一番话,鏗鏘有力。 王倩看到,身旁的摄影师下意识地將镜头推近,给了江离一个特写。 “但如果,”江离的声音缓和下来,却更具力量,“这件长衫代表的是我们对知识的尊重,是对十年寒窗苦读的自我肯定,是对人格尊严和体面劳动的坚持,那它就不应该被轻易脱下,更不应该被嘲讽。” “更重要的是,”江离的声音掷地有声,“我们不能强迫所有人都脱下长衫,也不能强迫所有人都穿上长衫。有的人適合穿长衫,有的人適合穿工装,有的人適合穿白大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社会要做的,不是用一套统一的標准去裁剪所有人,而是为不同的选择,提供同样的空间和尊重。” 王倩彻底怔住了。 她做深度访谈多年,见过太多巧言令色或者慷慨激昂的嘉宾,但从未有一个年轻人,能把如此复杂的问题,剖析得这般通透、这般富有格局。 “这个观点很有意思。”王倩由衷地讚嘆,语气里少了些职业化的客套,多了几分真实的触动,“那你对年轻人有什么建议?” 江离认真地想了想:“我的建议是,既要有理想,也要接地气。” “理想让我们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接地气让我们知道自己在哪里。两者缺一不可。” “具体来说,年轻人应该努力提升自己的能力,同时也要学会接受现实的不完美。应该为自己的权益发声,同时也要承担自己的责任。应该批判不合理的现象,同时也要参与建设性的改变。” “最重要的是,不要放弃希望。歷史告诉我们,每一代年轻人都会遇到属於自己时代的挑战,但最终,人总是能找到出路的。我们这一代,也不例外。” 节目录製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江离的回答滴水不漏,又充满了年轻人的锐气。 录製结束后,王倩站起身,主动再次向江离伸出手,用力地握了握:“你的思考很深入,表达很清晰。我相信,这期节目播出后,会引起巨大的反响。” “谢谢王老师的指导。”江离谦虚地回应。 “不用客气。”王倩的语气多了一丝真诚的告诫,“继续保持这种思考的锐度,但也要注意保护自己。网络世界很复杂,有支持就有反对,要做好心理准备。” 王倩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大部分网友只是需要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而已。他们把你当成了他们的代言人,但一旦你的观点和他们的期望不符,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拋弃你。” 江离点点头,眼底一片清明。 经歷过数次舆论风波,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流量是蜜糖,也是毒药。 王倩看他神色,知道他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笑了笑,带著团队离开了。 …… 《面对面》节目播出的当晚,网络再次沸腾。 #江离长衫论#话题討论量已经突破了500万。 #年轻人的理想与现实#紧隨其后。 #不要强迫所有人脱长衫#这个话题,竟然衝到了热搜第三。 江离的那句“社会要做的,不是用一套统一的標准去裁剪所有人,而是为不同的选择,提供同样的空间和尊重”被无数网友截图转发,配文各异但情感相通。 “臥槽,终於有人把这个问题说透了,什么叫脱长衫,什么叫穿长衫,一句话点破本质。” “江离这思维深度,把那些所谓的专家学者按在地上摩擦!” “从批判娱乐圈到关注社会底层,这叫有社会责任感!那些说他只会譁眾取宠的人呢?” 第168章 我没有推手,现实就是我的推手! 宿舍里,张磊激动道:“离哥,有个叫『社会观察员小王』的up主,专门做了一期分析你观点的视频,播放量都破百万了!” 江离点开那个视频,发现確实製作精良。 up主把他的观点梳理得很清楚,还加了不少数据和案例支撑,评论区里的討论也很理性。 然而,风暴的中心,永远不可能只有一种声音。 微博里反对和质疑的声浪,也隨著热度的攀升而愈发汹涌。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说得再好听,还是空中楼阁!问题谁都会说,你怎么解决?” “对啊,光批判有什么用?拿出你的方案来!”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社会已经给了年轻人很多机会,不能总是抱怨。这就是社会的规律,接受不了就是不成熟。” “笑死,说白了就是这届年轻人想要不劳而获,什么都想让社会餵到嘴里,凭什么?” 一条极具煽动性的评论被顶上了热评。 “江离虽然在网络上表现出色,但我们不能忽视一个事实: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没创过业,没养过家,凭什么成为年轻人的代言人?他的话,有任何参考价值吗??” 同时,一些暗示江离“背后有资本推动”的阴谋论再次死灰復燃,被包装成“深度分析”在各个群聊里传播。 紧接著,一个知名的財经评论员发布了一篇长文,標题是《江离现象背后的深层思考》。 文章中写道: “年轻人的困难確实存在,但解决问题需要的是务实的態度和切实可行的方案,而不是情绪化的表达和理想主义的呼吁。江离的观点虽然能引起共鸣,但缺乏对市场规律的深入理解,也缺乏对经济现实的准確把握。”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受害者心態』的传播,可能会削弱年轻人的奋斗精神,让他们习惯於抱怨而不是行动。这对整个社会的未来都是极其危险的!” 这篇文章的杀伤力极大,因为它不是简单的人身攻击,而是从学理层面对江离的观点进行了系统性的反驳。 这篇文章一经发布,立刻被多个財经媒体转载,在企业家和投资人群体中引起了广泛討论。 更致命的是,文章的作者不是別人,正是著名的经济学教授、商学院院长赵维明,他在学术界和商界都有极高的声望。 很快,一些主流媒体开始转载这篇文章,配以“理性看待年轻人问题”、“避免煽动情绪化討论”等標题。 网络上的风向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更严重的是,一些企业开始公开表態,暗示江离的观点“不利於社会稳定”,“会影响年轻人的工作积极性”。 面对这样的反击,江离的支持者们显得有些无力。 毕竟,赵维明的学术地位摆在那里,普通网友很难在专业层面与之抗衡。 江离坐在电脑前,静静地看著屏幕上的各种评论和转载。 赵维明的文章確实很有杀伤力,因为它击中了江离观点中最薄弱的环节:缺乏具体的解决方案。 但江离並没有慌乱。 他仔细阅读了赵维明的文章,逐句分析其中的逻辑和论据。 半小时后,他开始敲击键盘。 这一次,他要正面回应这位经济学权威的挑战。 江离的回应文章题目很简单:《回应赵维明教授:理论与现实的对话》。 “首先,我要感谢赵维明教授的批评。能够得到学界前辈的关注和討论,本身就说明这个话题的重要性。作为一个青年学生,我確实在学识和经验上有很多不足,但这不妨碍我们进行一场理性的討论。” 江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开篇谦逊,却暗藏锋芒,直切要害: “首先,关於我的资格。” “我確实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没有创过业,没有养过家。这些都是事实,我不否认。” “但我想问的是:发声需要资格证吗?关心社会需要工作经验吗?为年轻人说话需要先成为成功人士吗?”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的社会就太悲哀了。因为这意味著,只有既得利益者才有发言权,只有成功者才能谈论失败,只有富人才能討论贫穷。” “我承认自己的局限性,但我不认为这是我闭嘴的理由。恰恰相反,正因为我还是学生,正因为我还没有被社会完全驯化,我才能保持一些最初的敏感和直觉。” “至於推手的问题,我可以明確地说:没有。我的每一篇文章,每一次发声,都是我自己的想法。如果一定要说有推手,那就是这活生生的现实。” 写到这里,江离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真正的重头戏,现在才开始。 “赵教授认为我的观点『缺乏对市场规律的深入理解』。这句话的分量很重,我不敢怠慢。但我也想请教赵教授一个问题:市场规律,是否等同於现实的全部?” “当千千万万的年轻人,將他们最宝贵的十年、二十年投入市场,遵循著『奋斗』的规律,最终却发现自己的劳动所得,追不上资本增值的速度。这个时候,我们是该指责他们不懂市场,还是该反思,这个『规律』本身是不是出了问题?” “经济学告诉我们,市场不是万能的,市场失灵是客观存在的现象。当住房、教育、医疗这些本该保障民生的领域,被资本过度裹挟,变成了纯粹的赚钱工具;当普通劳动者的收入增长,远低於资產价格上涨时,这难道不是市场失灵的表现吗?” 江离继续写道: “赵教授担心受害者心態会削弱年轻人的奋斗精神。这个担心我理解,但我想说的是:承认结构性问题的存在,不等於放弃个人努力。恰恰相反,只有正视问题,才能找到正確的努力方向。” “如果一个年轻人明明面临的是系统性障碍,我们却告诉他这都是个人能力不足,这才是真正的残酷。这不是激励,这是欺骗。” “赵教授质疑我没有提出具体的解决方案。这个质疑是对的,作为一个学生,我確实没有能力提出完整的政策建议。但这不意味著问题不值得討论。” “诊断疾病和治疗疾病是两个不同的环节。普通人可能无法开出药方,但他们有权利说出自己的疼痛。而且,只有准確的诊断,才可能有正確的治疗。” 第169章 《千古人物·人间迴响》 文章的最后,江离写道: “我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什么专家,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试图为自己和同龄人发出一些声音。如果这些声音有偏颇之处,我愿意接受批评和指正。” “但我不愿意接受的是,因为我是学生,所以就没有发言权;因为我年轻,所以就应该只听不说;因为我没有权威地位,所以就不配討论社会问题。” “知识分子的责任是什么?不是维护既有的权威,而是促进社会的进步。年轻人的责任是什么?不是盲目服从,而是独立思考。” “我希望这场討论能够继续下去,但希望它是一场理性的討论,而不是权威对质疑者的压制。” 点击,发送! 文章发布后,反响比江离预期的还要强烈。 “这回应太有水平了,不卑不亢。每一个字都打在我的心上!” “江离这格局,甩那些只会pua年轻人的所谓专家几条街。” “我爸妈天天骂我不努力,可他们不知道,时代已经变了!我要把这篇文章列印出来,贴在他们床头!” “妈的,我终於明白我为什么这么累了!我不是在跟別人竞爭,我是在跟资本的泡沫赛跑!” “这不是受害者心態,这是求生者宣言!” 就在这时 一些知名的经济学家也开始发声。 清北大学的经济学教授在微博上写道:“江离的文章体现了年轻一代的思辨能力。虽然他的一些观点还不够成熟,但他提出的问题確实值得深思。经济学不应该是象牙塔里的游戏,它应该回应现实的关切。” 而对於江离“背后有推手”的质疑,一个意想不到的反击开始了。 一位自称是江离高中同学的网友发布了一条微博,配了几张照片: “看到最近关於江离的討论,作为他的高中同学,我想说几句话。这些照片是我们高中时期的合影,那时候的江离就是个很有想法的人,经常在班级討论中发表独特的观点。他不是突然变成这样的,他一直都是这样。” 这条微博瞬间被转发数万次,照片中的江离稚嫩青涩,和现在的他判若两人,但眼神中的那种思辨气质却一脉相承。 紧接著,更多的证据开始出现。 江离的初中老师、高中班主任、大学室友,纷纷发声证实他的经歷。 一个他曾经打工的那家餐厅老板在接受当地媒体採访时说:“江离?那孩子在我这里打过暑假工,人很踏实,很有礼貌。他经常在休息时间看书,我还开玩笑说他將来肯定有出息。看,这不就出息了嘛!” 这一个个来自他过往人生的片段,拼凑出了一个无比真实的形象。 “一个真正从底层走出来的年轻人,难怪能说出这么有分量的话。” 但爭议声依然存在。 “说得好听,还不是在为自己辩护。” “没有推手?我不信,除非他把银行流水亮出来。” “一个学生就是一个学生,別把自己当救世主,看著就烦。” 江离看著手机屏幕上不断滚动的评论,內心波澜不惊。 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的微博私信里多了一条特殊的消息。 发信人是一个名叫“小镇青年阿强”的网友。 “江离,我是一个三线城市的普通青年,大专毕业,现在在工厂上班。看了你的访谈,我想说,你说出了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心声。不管別人怎么质疑你,我都支持你。因为你让我明白,我们这些穿著『工装』的人,也有自己的尊严和价值。谢谢你。”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烈的辩护。 却比网上成千上万的讚美和支持,更能击中江离的心。 相比之下,系统面板上不断跳动的公敌值,都显得有些索然无味。 就在江离心潮翻涌之际,一个陌生的號码切断了他的思绪。 “你好,是江离同学吗?” 电话那头的男声,温和而沉稳,带著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气场。 “我是,请问您是?” “冒昧来访,我是央视《千古人物·人间迴响》的节目导演,王磊。” 江离愣了一下:“王导演,您好。” 王磊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是这样的,我们节目组完整看过了你在《风起紫禁》和《宝莲灯》中的表演,也完整看完了你最近关於社会问题的几篇文章和访谈。” “一方面,你的演技非常惊艷。特別是你对人物內心阴暗与挣扎的把握,在国內同年龄段演员中,无人能出其右。” “另一方面,更看到了一个年轻灵魂的深刻思辨。这两样东西,能兼具其一已是凤毛麟角,而你,两者皆备。所以,我们想正式邀请你,参加我们的节目。” 王磊顿了顿,似乎在给江离消化的时间,接著介绍道:“《千古人物·人间迴响》是一档歷史人物演绎类节目,不同於传统的纪录片,我们更注重情感的表达和人性的挖掘。我们会选择歷史上有代表性的文人墨客、政治家、思想家等,通过演员的演绎,让演员成为歷史与观眾之间的桥樑。” 江离心里有些意动。 他想起自己演魏忠贤和杨戩时的感觉,那种完全沉浸在角色中的体验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演戏,特別是演绎这些歷史人物,让他有一种奇妙的体验。 通过表演,他仿佛能够触摸到歷史的脉搏,感受到那些伟大灵魂的喜怒哀乐。 相比於为了获取公敌值而刻意製造爭议,这种纯粹的创作,更让他感到快乐。 他现在的公敌值还算充裕,倒也没必要急著去“惹是生非”。 “好的,王导,我参加。” “太好了!”王磊的声音透著喜悦,“考虑到你的年龄和气质,我们为你准备了几个角色。但我个人,最推荐你挑战一下『诗鬼』李贺。” 李贺? 江离眼前一亮。 “诗鬼李贺,唐代最具想像力的诗人之一。”王导显然做足了功课,“他的诗歌奇诡瑰丽,充满浪漫主义色彩。而且他英年早逝,只活了二十七岁,和你的年龄比较接近。” 江离对李贺並不陌生。 这位被称为“诗鬼”的天才诗人,留下了许多传世名作,《苦昼短》、《李凭箜篌引》、《雁门太守行》……每一首都充满了奇特的想像力。 第170章 飞光飞光,你何急至此? “具体要演绎哪些內容?”江离问道。 “主要围绕他创作《苦昼短》和《李凭箜篌引》的过程。”王导解释道,“通过这两首诗,展现李贺对生命的思考和对艺术的追求。” “我需要多长时间准备?” “一个月。”王导说,“我们会安排专业的歷史顾问和表演指导协助你。当然,片酬方面也不会让你失望。” “那就这么定了,合作愉快。” 掛断电话,电子合同和相关资料很快便发到了江离的邮箱。 他点开那份厚厚的资料,一头扎了进去。 李贺,字长吉,中唐诗人,有“诗鬼”之称。 出身皇族,但家境贫寒,性格孤傲,诗风奇特,想像瑰丽,用词奇险,为韩愈所赏识。 因父亲名“晋肃”,避“进士”之讳,终生不得仕进,鬱郁不得志,二十七岁便英年早逝。 江离仔细阅读著台本,脑海中,一个瘦削、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的青年形象,逐渐清晰。 江离重点研读了剧本里的两个核心片段。 第一段,《苦昼短》。 元和八年秋,李贺病臥在床,听闻昔日同窗金榜题名,而自己却因一道荒唐的避讳被挡在龙门之外,內心苦闷至极。 剧本要求他演出那种壮志难酬,愤懣到想要与天爭命的狂態。 “吾將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江离默念著这句诗,胸口仿佛也燃起一团火。 第二段,《李凭箜篌引》。 长安酒楼,宫廷乐师李凭一曲箜篌,技惊四座。 那音符时而如高山坠石,时而如玉碎冰裂,时而如鬼神泣诉。 李贺闻之,心神俱震,他当场挥毫,泼墨成诗,一篇千古名篇,就此诞生。 剧本要求他演出那种痴绝、沉醉,物我两忘的癲狂。 “崑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这是何等的才情,才能写出这般泣鬼神的诗句! 剧本写得很细腻,不仅有对话,还有大量的內心独白和环境描写。 最重要的是,它要求演员不仅要会演,还要能够在演绎过程中自然地融入诗歌本身,让观眾通过表演理解诗歌的意境。 江离越读越是兴奋。 他感受到了那压抑在胸口的万丈豪情,和那不容於世的无尽孤愤! 李贺是一个矛盾的存在。 他出身皇族,却家境贫寒;他才华横溢,却不得志;他嚮往光明,诗歌却充满了黑暗的意象;他年纪轻轻,却总是在思考死亡和永恆。 这种矛盾恰恰是李贺诗歌的魅力所在,也是江离需要抓住的表演核心。 接下来的几天,江离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角色准备中。 他不仅要理解李贺的诗歌,还要揣摩他的性格、气质、说话方式。 s级技能【文心通神】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这个技能,让他能轻易地跨越千年的时光壁垒,用自己的灵魂,去触摸那位天才诗人孤寂而滚烫的心。 他感受到了。 那具年轻身体里挥之不去的病痛,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著生机。 他感受到了。 那种怀才不遇、报国无门的锥心之愤,比胸口的鬱结更让人窒息。 他感受到了。 眼睁睁看著生命“飞光”般流逝,而满腹诗文却来不及倾吐的,那种与时间赛跑的疯狂与绝望。 时光荏苒,转眼就到了录製的日子。 央视的录影棚比江离想像中更具歷史的厚重感。 巨大的摄影棚內,一座精美的唐代庭院被完美復刻,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每一处细节都经过了精心的考据。 第一个场景是在一个简陋的书房里。 根据史料记载,李贺家境贫寒,居住条件並不好。 布景师特意营造了一种略显破败的氛围,桌案上放著几捲髮黄的书籍,墙角堆著一些杂物。 唯一的光源,是案上那豆如萤的烛火。 江离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鸦黑的长髮仅用一根陈旧的玉簪束起。 他静静坐在那里,整个人清瘦得几乎要融进身后的阴影里。 化妆师特意在他脸上做了一些修饰,让他看起来更加苍白憔悴,符合李贺体弱多病的形象。 “李贺写《苦昼短》时,不过二十五岁,风华正茂的年纪,身体却已经垮了。”王导站在一旁指导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他对时间的流逝,有种近乎偏执的敏感。” “江离,这场戏,情绪的层次是关键。从对时光飞逝的焦虑,到对神仙传说的狂想,再到对帝王求仙的冷嘲,最后落回自身的无奈与不甘。这个情绪的递进,你要牢牢抓住。” 江离点头:“我明白。” “另外,台词都是古文,你要注意语调和节奏。李贺的诗歌语言奇诡,你的表演也要有那种味道。” “各部门准备,开始录製。” 隨著导演的一声令下,江离瞬间进入了状態。 镜头缓缓推近。 李贺独自枯坐在书房。 面前的白纸已经铺开,笔悬半空,墨汁欲滴未滴。 咚——咚—— 窗外,更夫的敲梗声穿透夜色,幽幽传来。 “三更天了——” 李贺动作一顿,抬头望向窗外。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的梧桐叶上。 那张年轻的脸,却寻不到半分青年人的鲜活。 “又是一夜无眠。” 李贺轻声自语,声音里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痒意从喉头深处涌起。 “咳……咳咳……” 李贺忙以袖掩口,剧烈地咳嗽起来,瘦削的肩膀剧烈地耸动。 待掌心摊开时,入目竟是一抹殷红。 “这副残躯,还容得我写多少字?” 李贺看著手中的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飞光!飞光!”他忽然低喝,指尖叩著案几,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你何急至此?” 一声苦笑后,他终於落笔。 墨痕在纸上晕开,一行奇诡瘦硬的字跡隨之显现:“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写完这句,他眼中的怒意褪去,化为一丝复杂的恳求。 “飞光啊飞光,我敬你一杯,你且慢些走。” 第171章 与天爭命 李贺没有停顿,继续落笔,笔锋比刚才更加凌厉。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他唇边勾起一抹自嘲。 “旁人总劝我,放眼天地,心胸便会开阔。可我这双病眼,连眼前的纸页都快要看不清了,哪里还有閒心去管那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笔尖在纸上游走,力透纸背。 直到“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十个字落成,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指腹轻轻蹭过“煎”字,声音突然软了,带著一丝孩童般的委屈和迷茫:“日月轮转,本是常理,缘何到了我这里,倒成了熬人的火。” 吱呀—— 书房的门被推开。 书童端著一碗汤药,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公子,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李贺头也不抬,笔锋未停。 “休息?飞光不等人,我得趁这夜色,把心中的话都写出来。” 书童担忧地看著他:“公子,您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三天?”他忽然笑了,笑声里裹著几分疯劲,几分悲愴,“飞光如盗,日夜窃我寿数,我若合眼,岂非是……开门揖盗,拱手相让?” “若能换得十年阳寿,让我写尽腹中诗,便是三十日不眠不休,又有何妨!” “公子,那您先把药喝了吧。” 李贺笔仍在纸上走:“把药放下,药能等,诗却等不得。” 书童急得眼眶红了:“昨天您咳得都站不稳了,还硬撑著写……” 李贺终於捨得抬了抬眼,指了指案上的诗稿,眼神里竟有一丝温柔。 “放心,这些字,比药更能吊我的命。写一句,便觉多活一日;写十句,便觉多赚十日。” 他再度垂眸,笔走龙蛇。 “食熊则肥,食蛙则瘦。神君何在?太一安有?” “世人皆言食熊掌可长寿,食蛙可延年,可神仙何在?太一神君又在何处?” 他猛地抬眼,目光刺破夜色,“为何让有才者困於病榻,让庸碌者得意长安?” 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锐利,手中的笔也握得越来越紧。 当写到“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时,李贺的情绪攀至顶峰。 李贺霍然起身,因动作太猛,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栽倒。 但他用手撑住桌案,硬是把自己撑得笔直! 他高举著毛笔,那瘦弱的笔桿在他手中,竟有了剑锋的寒意。 “传说东方有若木,下有衔烛之龙。闭眼为夜,睁眼为昼,主宰日夜更替。既如此——” 他的声音变得高亢而充满力量:“吾將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整个片场,死一般的寂静。 导演怔在原地,监视器里的那个人,仿佛就是李贺本人,那个“笔补造化天无功”的诗鬼。 那种对命运的反抗,对时间的不甘,通过江离的表演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书童被这气势震住,不敢出声。 许久,李贺的气息稍稍平復,缓缓落笔。 “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 他的气息缓了,却仍带著一种近乎天真的、执拗的嚮往。 他看著那行字,喃喃自语。 “老者不必死,少者不必哭……该多好。” 但很快,这种豪情就被现实的无奈所替代。 李贺重新坐下,神情变得黯淡。 最后几句,他的笔调彻底转为冷峭的讽刺。 “何为服黄金、吞白玉?谁似任公子,云中骑碧驴?刘彻茂陵多滯骨,嬴政梓棺费鲍鱼。” “为何要服金丹、吞白玉以求长生?谁能似传说中的任公子,在云中骑碧驴逍遥?汉武帝的茂陵里,只剩枯骨,秦始皇的棺木中,也不过腐尸一具。” 他垂眸看著诗稿,苦笑摇头。 “帝王將相,倾尽天下之力求长生,到头来,不过是一抔黄土,一棺腐臭。” “我一介书生,又凭什么痴心妄想,盼飞光为我停留?” 看著满纸的诗句,李贺的眼神逐渐平静下来。 刚才那种近乎疯狂的激情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又是首怪诗。”他低笑,带著几分自嘲,“韩先生若见了,怕是又要斥我,说我写的这些『牛鬼蛇神』太过,难登大雅之堂吧?” “可……” 他顿住了,声音轻得像在囈语。 “可若非满心不甘,满腔孤愤,何以遣此……人形鬼语?”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墙上他的影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忽然抬头,看向早已泪流满面的书童,眼中闪动著一种奇异的光彩。 “你说,千年之后,可会有人读我这些怪语?” “可会有人知晓,曾有个叫李长吉的痴人,在此寒夜,与飞光爭笔?” 书童哽咽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点头。 李贺却笑了,洗去了所有愤懣与不甘,纯净如赤子:“那就够了!只要有一人读懂,我的性命 ,便不止二十七载!” 他再次咳嗽起来,笔从他指间滑落,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飞光飞光……”他轻声唤著,不再是怒吼,也不是质问,倒像是在呼唤一个纠缠了一生的老朋友。 “你看,我还是贏了。” 烛光渐弱,他的身影渐渐融入黑暗,只有诗稿上的墨字还在微微发亮,像是不肯熄灭的星火。 镜头慢慢拉远,最终定格在这个瘦弱的身影上。 李贺坐在那里,就像一个在时光中凝固的雕像。 “卡!”导演的声音落定,“很好,一条过!” 现场的工作人员仿佛刚从一场大梦中惊醒,先是片刻的沉默,隨即爆发出潮水般的热烈掌声。 江离还陷在角色的余韵里,肩背微微起伏,胸口那属於李贺的鬱结之气还未散尽。 过了好几秒,他眼中的光彩才从属於李贺的癲狂与悲愴,重新聚焦回属於自己的温润。 “江离,你这个『鬼才』!”王导大步走过来,毫不掩饰眼中的激赏,他用力拍了拍江离的肩膀,“李贺那种与天爭命、向死而生的劲头,全给我演出来了!绝了!” 王导大手一挥。 “全员休息三十分钟,道具组,麻利点,准备下一个场景!” 第172章 鬼神附笔 剧组高效地运转起来。 下一场的难度更高。 据史料记载,唐代箜篌名家李凭琴艺冠绝一时,乐声可“动紫皇”,连神话中的神嫗都愿闻其授艺。 而李贺,正是在一场雅集上亲耳聆听了他的演奏,心神剧震,挥笔写就了那首奇诡瑰丽、名垂千古的《李凭箜篌引》。 这一场要再现的,正是这“琴诗相逢”的传奇瞬间。 布景师迅速调整场景,换作一座华美的乐厅。 中央置一架雕花箜篌,四周坐满贵族与文人。 扮演李凭的演员已经准备就绪,这是一位真正的古典音乐演奏家,为了这个角色特意苦练了箜篌。 王导走到江离身边,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这个场景,音乐是灵魂,但你的反应,是诗魂。李凭的琴音有多神,全要靠你的表演来呈现。” “李贺听到琴音时,不是欣赏,是『见神』。我要你演出那种『天地隨乐动,万物为之泣』的通感震撼。” 江离点点头,开始酝酿情绪。 “开始!” 灯光转暗,再亮起时,已是长安秋夜,雅集正酣。 庭院中桂子暗落,酒香浮荡。 文人墨客四散而坐,言笑晏晏,中央檀木鏤花箜篌静置,等待著它的主人。 江离饰演的李贺坐在窗边,素色文士袍裹著清瘦的身子,眉眼间的沉鬱让他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长吉兄,近来身子可好些?”邻座的文士递过一盏温酒,语气里藏著关切。 李贺抬手接过,酒盏未及唇,喉间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痒意,他侧过头,用袖口掩著,低低地咳了两声,声音带著点哑:“还是老样子,时好时坏。” “唉,你就是思虑过重。”文士劝道,“韩昌黎先生前日还与我等提起你,《雁门太守行》一出,京中无人不嘆,据说连裴相都击节称赏呢!” 听到“韩昌黎”三个字,李贺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但旋即又被更深的落寞覆盖。 他只是苦笑,指尖摩挲著杯沿:“韩公厚爱……然朝廷讳律如山,贺,终是无缘仕途了。” 这话一落,席间的热闹便淡了些。 几道同情的目光投射过来。 眾人皆知他因父亲名“晋肃”,为避“进”与“晋”的同音之讳,终生不得考取进士的困局。 这是才华也无法逾越的天堑。 组局的文士见状,忙笑著打圆场:“今日不说这些,我特意请了李凭先生来,咱们只听琴,不谈俗事。” 李贺闻声,目光终於动了动,转向另一角落里安静端坐的中年男子。 “久闻李大师箜篌冠长安,今日得见,是我等幸事。”一位年长的文士起身拱手,郑重地朝那人拱手,语气里满是恭敬。 李凭欠身回礼,声音清润平和:“音乐本是通心之物,先生不必称『大师』。若琴音能解人意,便是最好。” 说罢,他不再多言,缓步走到庭院中央,从容落座。 他那双修长的手,轻轻抚过箜篌弦丝。 “献丑了。” 他轻声说。 第一个音落时,庭院里的风都停了。 所有人的呼吸,也停了。 那声音,初时如涧水撞青石,清越穿庭;转瞬弦急,似松涛卷秋声,漫过眾人衣袂。 在场的文人们个个屏息凝神,听得痴了。 李贺的眼神,在那一刻,彻底变了。 那不是痴,不是醉。 是——惊! 他从未听过如此动人心魄的音乐。 不! 这已不是凡间之音。 弦音渐高,如凤凰孤鸣,裂帛穿云;又陡然低徊,似芙蓉夜泣,香兰含露。 每一个音符都似精工雕琢的珠玉,串成了入耳即醉的天籟。 李贺站了起来。 他形销骨立的身影,竟不自觉地晃向庭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李凭身上,转向了这个失魂落魄的年轻人。 李贺对此浑然不觉,他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那惊心动魄的乐声,以及那双在琴弦上翻飞如蝶的手。 他痴痴地望著,嘴唇翕动,不自觉地开口吟道: “吴丝蜀桐张高秋,空山凝云颓不流。” 他的声音带著刚咳过的微哑,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把那“凝云不流”的痴绝之態,揉捏得入木三分。 他仰面望向夜空,仿佛真见流云凝滯,星辰垂听。 “江娥啼竹素女愁,李凭中国弹箜篌。” 他眉尖若蹙,似替千古哀愁的女子们悲悯——湘竹染泪,素女敛眉,皆因这箜篌声起。 满座的文人都呆呆地望著他,忘了饮酒,忘了言语。 此刻,琴音已至高潮。 李凭指尖翻飞,箜篌声里竟掺了几分泣诉之意。 李贺的脸上浮现出震撼的神情,嘴唇微动,吟诵声再起: “崑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字句奇崛瑰丽,语调如痴如魔。 让人恍见玉山崩裂、凤唳九天,又见花露凝泪、兰草似笑的奇幻之景。 “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 声渐高亢,他眼中燃起异光,似真见长安十二门冷光流烁,二十三弦震动了九重天上的紫皇。 李凭的指尖更快了,拨弦声密如骤雨,嘈嘈切切,声势滔天,竟真有天穹迸裂、秋雨倾泻之势! “女媧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 “梦入神山教神嫗,老鱼跳波瘦蛟舞。” 他的手臂轻轻抬起,指尖划过空气时,似在描摹水里跃出的老鱼、山间起舞的瘦蛟,奇幻得让人忘了身在何处。 “吴质不眠倚桂树,露脚斜飞湿寒兔。” 最后两句,声气渐衰,似从九天坠回人间,余韵裊裊,散入无边月色。 他身子一软,缓缓落座,似倦极,又似醉极。 琴声,亦在同一时刻,戛然而止。 满庭寂然,唯闻秋风穿竹。 “啪!” 不知是谁失手打翻了酒杯。 继而,掌声雷动。 “好!好一首《李凭箜篌引》!好一曲惊世箜篌!”老文士击案长嘆,鬚髮皆颤。 “长吉兄此诗,非人所能作,是鬼神附笔啊!”眾人围来,嘆服不绝。 李贺只微微一笑:“非我之才,是李先生琴中本有诗。贺,不过代天地录之耳。” 李凭竟起身,向他长揖及地:“平生奏琴无数,唯遇李君,方知音可通神。诗给琴魂,琴借诗魄——今夜之遇,李某三生之幸。” “李兄言重。”李贺还礼,“琴至绝处,非技可达,乃与天地精神相往来。贺之诗句,不过描摹万一。” 两人相视而笑,惺惺相惜之意溢於言表。 一位长者颤巍巍举杯:“二君合璧,琴诗映发,实乃百年不遇之雅事!老夫此生能得闻见此境,足矣。” 第173章 歌未竟,东方白 镜头渐远。 月华如水,浸透庭院。 李贺眼底不再是之前的沉鬱,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灼灼的光。 那是对美的痴迷,对艺术的执念,对生命最后的眷恋。 前途仍晦暗,病骨仍支离。 但只要有这样的琴音可听、有这样的诗句可写、有这样的剎那可活—— 生命,便永远值得沉醉,值得痴狂,值得为之一哭。 “卡!” 隨著王导一声令下,拍摄暂停。 现场许多工作人员都下意识地长出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屏住了呼吸。 摄像师放下沉重的机器,揉了揉酸胀的肩膀,大步走向江离,由衷地竖起拇指:“小江老师,我拍了二十年戏,从没见过有人能把古诗念得这么震撼。你刚才那句『崑山玉碎凤凰叫』,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江离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衣衫,谦逊一笑:“您过奖了。李贺的诗本就奇诡瑰丽、气象万千,我只是尽力去还原他当时的心境。” 扮演李凭的古典音乐演奏家也走过来,他看著江离的眼神里满是遇到知音的欣赏与讚嘆:“小兄弟,你这表演真是绝了。我弹了这么久箜篌,今天是头一次觉得,我的琴音真的能『石破天惊』,真的能『动紫皇』。” 江离笑了笑:“是您的琴音太动人,我只是如实反应罢了。” 演奏家连连摇头,感慨万千,“真不愧是能让央视都动心的演员,这份功力,名不虚传。” “你就別谦虚了。”王导大步走来,拍拍江离的肩膀,“今天这两场戏,绝对是我执导生涯的高光。” 他环视一圈,声音洪亮:“你们知道吗?很多演员能演好古人的形,但演不出古人的神。他们穿著古装,说著台词,骨子里还是个现代人。但江离不一样。”他指著江离,“他能让李贺活过来,让观眾看到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诗人。” 王导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对了,有个央视的隨行小採访,就几个简单的问题,不耽误你太多时间吧?” 江离点头:“没问题,王导。” 摄像机重新架好,灯光师迅速调整了角度。 柔和的光打在江离身上,將他清俊的眉眼映衬得如同古画中人。 江离坐在一张古朴的太师椅上,身后是满墙的竹简和古籍。 “江离老师,准备好了吗?”提问的记者是个年轻的女孩,声音清脆。 “可以开始了。” 摄像机红灯亮起。 记者举起话筒,切入正题:“江离老师,刚才看您的表演,真的让人为之震撼。能和我们聊聊,您是如何理解李贺这个人物的吗?” 江离沉吟片刻:“李贺是个矛盾的人,才华横溢却一生不得志,身体孱弱却精神强悍。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生命短暂,所以他要与天爭、与命斗,要在有限的生命里,把胸中积鬱的锦绣文章全部倾吐出来。” “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很打动我。” 记者被他话语中的力量吸引,眼神发亮,不禁追问:“那您在生活中,有没有哪一首诗词,也曾带给您类似的感觉?那种不向命运低头的力量感?” 江离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意料。 现场安静下来,连监视器后的王导都好奇地抬起了头。 几秒钟的沉默后,江离的脑海中,浮现出那首熟悉的词。 “有。” 他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掷地有声。 “我最喜欢的,是《贺新郎·读史》。” 他声音陡然一沉,带著歷史的厚重感,缓缓吟诵:“人猿相揖別。只几个石头磨过,小儿时节。” “铜铁炉中翻火焰,为问何时猜得?不过几千寒热。” “人世难逢开口笑,上疆场彼此弯弓月。流遍了,郊原血。” 他的声音逐渐高亢,带著一股悲悯,更带著一股不屈的质问,愈发坚定: “一篇读罢头飞雪,但记得斑斑点点,几行陈跡!” “五帝三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有多少风流人物?” “盗跖庄蹻流誉后,更陈王奋起挥黄鉞!” “歌未竟,东方白!” 词声落下,现场一片静默。 所有人都被那股横贯古今、问天问地的磅礴气势所震慑。 记者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追问道:“为……为什么是这首词?” “因为,”江离的目光如炬,“李贺的抗爭,是一个天才个体对不公命运的抗爭。而这首词,则把视野扩大到了整个人类歷史长河。它写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千百年来所有不甘被命运摆布的人。” “无论是李贺的『我將斩龙足,嚼龙肉』,还是这里的『更陈王奋起挥黄鉞』,都是同一种精神——一种不向命运低头的倔强,一种对既定秩序和不公命运的发问与挑战。” “李贺用诗歌斩龙嚼肉,是文人式的反抗;而词中从盗跖、庄蹻到陈胜、吴广,则是付诸刀剑的现实斗爭。方式不同,但內核都是一致的。” “它让我看到,个体的挣扎,对不公的反抗,从来不是孤立的,而是贯穿人类歷史的永恆主题。” 王导在监视器后面看得入神,猛地一拍大腿,转向身旁的编剧:“老张,剧本里还有陈胜那段吧?” “有啊,原定是找別的演员来演。”编剧正沉浸在刚才的氛围里,闻言一愣,连忙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大泽乡起义那段,戏份很重,挑战性也极大,原定是找一位老戏骨来压阵的。” “不用找了。”王导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就让江离来演陈胜。” 採访还在继续,但王导已经听不进去了。 等採访一结束,他立刻冲了过去。 “江离!” 江离看著他兴奋到有些反常的神情,眨了眨眼。 “王导?” “我忽然想到一个角色,一个可能比李贺更適合你,更能让你发挥的角色!” “什么角色?” “陈胜,那个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种乎』的陈胜!” 一旁的记者嗅到了大新闻的味道,职业本能让她立刻把话筒递了过去:“江离老师,您会考虑挑战陈胜这个角色吗?” 江离沉默了。 这一刻,他的心中也掀起了波澜。 李贺,是诗中之鬼,他的反抗是用笔墨,用想像,在精神世界里“斩龙足,嚼龙肉”,是一种极致的浪漫与悲愴。 而陈胜,是华夏第一次农民大起义的领袖,他的反抗是用剑、用血,在现实世界里“奋起挥黄鉞”,是一种决绝的现实与壮烈。 第174章 苦涩如歌,亦璀璨如歌! 片刻后,江离迎著所有期待的目光,开口道: “如果剧本足够好,我愿意尝试。” “好!就这么定了!” 王导大手一挥,乾坤落定。 “回头我让编剧组重点打磨陈胜的剧本,必须配得上我的演员!剧本要是拖了后腿,我拿你是问!” 编剧苦著脸,摸了摸自己本就不多的头髮,只觉得头顶一阵发凉,小声嘀咕:“得,我这最后几根头髮,看来是彻底保不住了……” …… 夜色已深,剧组收工。 江离换下戏服,卸掉脸上带著病容的妆,回到了酒店。 热水冲刷掉一身疲惫,他舒適地躺在床上,点开了手机微博。 微博上关於“区区五百万”的梗图已经进化到了匪夷所思的3.0版本。 有人把这句话p到了世界名画上,比如《蒙娜丽莎的微笑》下面配文“区区一幅画”,《最后的晚餐》下面则是“区区一顿饭”。 更绝的是,有网友翻出了李建以前的微博,发现他曾经因为一杯咖啡涨价五块钱而髮长文抱怨物价上涨。 评论区已经笑疯了: “五块钱的咖啡都要抱怨,五百万就是区区?李建老师的金钱观真是灵活啊!” “建议李建老师改名叫『区区李建』。” “最新货幣单位诞生了:1建 = 100万。大家记一下,期末要考,考不过的区区一顿打。” “刚发了工资,到手0.008建,准备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有没有人一起?” “楼上的,你这是赤裸裸的炫富!” 江离看得直乐,这届网友的创造力,真是让人嘆为观止。 可笑著笑著,嘴角的弧度就淡了下去。 江离关掉手机,房间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黑暗中,白天拍摄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 那个瘦削的身影,在昏暗的油灯下咳著血,笔尖却未曾停下。 他的愤怒,他的不甘,他与命运的每一次衝撞,最后都化作了瑰丽奇诡的诗篇。 李贺,二十七岁。 多么短暂的一生。 他用尽全力在有限的时光里燃烧自己,想要留下什么,想要证明什么。 可是时间这个东西,谁又能真正留住呢? 江离坐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点点,车流不息。 这个时代和李贺的时代相隔千年,可人们对时间的无奈、对生命的眷恋,却是一样的。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他轻声念著李贺的诗句,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衝动。 不是表演的衝动,而是创作的衝动。 一段低沉的、带著忧伤的旋律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就像李贺在深夜里的喃喃自语。 江离快步回到床边,拿出笔记本电脑。 他没有开灯,屏幕的光映著他专注的脸。 他插上耳机,打开编曲软体,手指在键盘上敲下第一行字,嘴里下意识地哼唱出声: “你忘了,划过伤口的冷风……” 江离的思绪完全沉浸了进去。 他想起了李贺“苦昼短”的不甘,病痛中的挣扎与坚持,“吾將斩龙足,嚼龙肉”的癲狂与决绝。 “你为什么,看见雪飘落就会想唱歌……” “为什么,在放手时刻眼泪会掉落……” 他又想起了李贺在琴音中寻得片刻慰藉时眼里的光,那是对美好事物的眷恋与不舍。 “一个一个走过, 一个一个错过, 一遍一遍来过, 一次一次放过……” 这是时间的残酷,也是生命的无奈。 当情绪积蓄到顶点,副歌部分必须彻底爆发。 电吉他加入,鼓点炸响,弦乐队齐奏。 “因为享受著它的灿烂,因为忍受著它的腐烂……” 那个病弱的诗人,一边咳血,一边写诗,他享受著生命与才华绽放的灿烂,也忍受著肉体与命运一步步的腐烂。 所有情绪都化作了音符和词句,像是李贺在跟现代的自己对话,又像是所有在时间面前感到无力的人在彼此倾诉。 “想不想看花海盛开, 想不想看燕子归来, 如果都回不来, 那么我该为了谁而存在……” 从“苦涩如歌”到“璀璨如歌”! 这才是他想要表达的主题升华——生命即便短暂,即便充满痛苦,但因为有过那些美好,因为燃烧过,所以依然璀璨。 这首歌,不只是写给李贺。 也是写给所有在命运面前无力,却依然选择向死而生的人。 录製进行了两个小时。 江离一遍遍地修改著细节,调整著情绪的起伏。 他要让这首歌有古典的底蕴,现代的表达,还要有摇滚的爆发力。 凌晨一点,歌曲终於完成。 江离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打开微博,准备发布这首歌。 配文只有简单的几行字: “深夜思李贺,有感而作。 生命苦涩,亦璀璨如歌。 《我用什么把你留住》 送给所有不向命运低头的人。#诗鬼李贺 #苦涩如歌” 他上传了音频文件,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江离眼皮重得再也撑不住,把电脑往旁边一推,倒头就睡。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 醒来时,摸起手机一看,未读消息和@提醒是999+。 评论区已经炸了。 “哇,江离又大半夜不睡觉写歌!” “听了开头就起鸡皮疙瘩,这旋律太好听了!” “单曲循环一晚上了,每听一遍都有新的感受,江神求你快出专辑吧!” “江离的歌永远能让人瞬间破防,上次《若月亮没来》我哭得稀里哗啦。” “听说江离参演了《千古人物》,期待李贺的正片!光听这首歌就觉得江离的演绎肯定炸裂!” 更让江离意外的是,很多音乐圈的专业人士也转发了这首歌。 著名音乐製作人转发並评论:“这首歌的编曲层次极其丰富,从民谣到摇滚再到交响乐元素的融合,展现了极高的音乐素养。江离不仅是个好演员,更是个天才音乐人。” 知名歌手评论:“听完这首歌,我对即將播出的《千古人物》更加期待了。能写出这样歌曲的人,演起李贺一定会很精彩。” 但最让江离感动的,是普通网友们的留言。 第175章 李贺故里发来贺电 “我是一名癌症晚期患者,每天都在倒计时。听到『你一定要看到花开,你一定等燕子归来』,我躲在被子里哭出声。谢谢你,江离,我觉得我还能再撑一撑。” “考研二战中,昨天刚跟家里吵了一架,一个人在出租屋里想放弃。是这首歌把我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我爸爸去年去世了,听到『想著它们都会回来,你誓死为了这些而存在』,想起他生前对生活的热爱,哭得一塌糊涂。” 江离看著这些留言,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慢,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的创作,竟在看不见的地方,给了这么多人力量。 正在感慨时,王导的电话打了过来。 “江离!你这首歌太牛了!”王导的声音异常兴奋,“你知道吗?现在全网都在討论这首歌,好多人都在问《千古人物》什么时候播!全是听了你的歌摸过来的!宣传费都省了!” “这对节目是好事。”江离笑道。 “何止是好事,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对了,河南那边文旅局的官方帐號都转发了,说你是『河南文化推广大使』!还有李贺故里宜阳县,他们说要给你颁个荣誉市民!” 江离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只是写了首歌,怎么阵仗搞得这么大? 掛了电话,他刷新了一下微博,果然看到一条被顶上来的热门评论。 “江离老师,我是李贺故乡河南宜阳的。听了您的歌,再想到您要演李贺,作为老乡,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李贺一生坎坷,但他的诗歌光照千年。谢谢您,让更多人认识他,了解他。” 这条评论下面,是清一色的河南网友在“团建”。 “同为河南人,为江离老师疯狂打call!” “李贺是我们河南的骄傲,江离老师一定要演好啊。” 这首歌的影响力还在以恐怖的速度发酵,b站上已经出现了各种翻唱和二创剪辑。 江离好奇地点开一个播放量最高的视频。 標题赫然是——《【普*向】我用什么把你留住》。 江离:“?” 点开视频,低沉忧伤的前奏响起。 画面上,是那位年轻时意气风发的影像,眼神清亮。 隨著歌声的推进,画面不断切换,从【车】臣的硝烟,到【红】场的阅兵,从独自垂钓的落寞背影,到面对全世界时的强硬姿態。 当江离自己的歌声唱到“因为享受著它的灿烂,因为忍受著它的腐烂……”时,画面恰好定格。 他鬢角染霜,独自一人站在克里**宫巨大的窗前,凝视著窗外漫天的风雪。 那个背影,承载著一个庞大国家的重量。 竟然……毫无违和感。 强大之下的孤独与温柔,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再一看播放量,已经破了两百万,弹幕密密麻麻。 “听哭了,这歌词配上他的一生,简直绝了。” “別说了,我的东斯拉夫眼泪不值钱。” “up主真是个鬼才,我先跪为敬。” 江离看著屏幕,一时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佩服。 这届网友的脑迴路,领先业界至少十年。 …… 一周后,《千古人物·人间迴响》李贺篇如期播出。 晚上八点整,无数观眾或守在电视机前,或点开央视的直播app,等待著这期节目。 微博上,#江离诗鬼李贺今晚播出#的话题早已登顶热搜。 恢弘大气的片头后,主持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他是中唐最独特的诗人,二十七岁便离开人世,却留下了『诗鬼』的美名。” “他的诗歌瑰丽奇绝,想像力天马行空,影响了后世一千多年的文学创作……今天,让我们走进李贺的世界。” 镜头从长安城繁华的鸟瞰全景,缓缓推近,掠过朱楼画栋,穿过市井喧囂,最终落定在一处破败的院落。 昏黄的烛火摇曳,光影斑驳。 江离饰演的李贺,就坐在那片昏暗之中。 他身形瘦削,面容是久病之人才有的苍白,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更衬得他形销骨立。 整个人,仿佛是一道即將融入黑暗的影子。 弹幕开始刷屏: “臥槽!这真是江离?我差点没认出来!” “这个造型绝了,真的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 “江离的脸可塑性也太强了,完全看不到他平时的影子!” 剧情展开,当李贺咳血,用沙哑的声音质问飞光“何急至此?”,当他说出那句“日月轮转,本是常理,缘何到了我这里,倒成了熬人的火”,无数观眾心头一紧。 “飞光如盗,日夜窃我寿数,我若合眼,岂非是……开门揖盗,拱手相让?” “若能换得十年阳寿,让我写尽腹中诗,便是三十日不眠不休,又有何妨!” 面对忧心忡忡的书童,他挤出笑容。 “放心,这些字,比药更能吊我的命。写一句,便觉多活一日;写十句,便觉多赚十日。” 他笔走龙蛇,墨跡淋漓,写著写著,胸中鬱结之气再次翻涌,对著虚空质问:“为何让有才者困於病榻,让庸碌者得意长安?” 当情绪累积到顶点,他因激愤霍然起身,高举毛笔,声嘶力竭地喊出那句“吾將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那股癲狂又决绝的气势,透过屏幕,震得无数观眾头皮发麻。 癲狂过后,是无尽的落寞。 他颓然坐下,喃喃自语。 “我一介书生,又凭什么痴心妄想,盼飞光为我停留?” “可若非满心不甘,满腔孤愤,何以遣此……人形鬼语?” 他转头,轻声问著书童,那双眼睛却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时光,在问著每一个后来者“你说,千年之后,可会有人读我这些怪语?” “可会有人知晓,曾有个叫李长吉的痴人,在此寒夜,与飞光爭笔?” 最后,他看著烛火,仿佛看到了那个纠缠一生的对手,释然一笑:“飞光飞光,你看,我还是贏了。” 弹幕已经刷成了白茫茫一片。 “我的天……江离的眼神太有层次了,从愤怒到不甘,从绝望到释然,全都在里面!” 如果说第一场戏是极致的压抑与爆发,是与命运的困兽之斗。 那么第二场戏,则將观眾带入了另一个瑰丽奇绝的精神世界。 第176章 一曲箜篌天下知 当悠远空灵的箜篌声响起,江离饰演的李贺从沉鬱转为痴迷,那种“见神”的状態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隨著琴音的起承转合,他仿佛看到了崑山玉碎,看到了凤凰啼鸣,看到了芙蓉泣露,看到了香兰欢笑。 他一句句吟诵出那些瑰丽奇绝的诗句。 “崑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女媧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 “梦入神山教神嫗,老鱼跳波瘦蛟舞。” 江离吟诵时的神情,那种物我两忘的通神状態,让所有观眾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么叫诗词的魅力。 那不是文字的堆砌,那是诗人精神世界的具象化! 弹幕再次掀起高潮: “以前背这首诗只觉得辞藻华丽,现在我才明白什么叫『石破天惊』!” “这诗念得太美了,我都想去背李贺的诗了。” “江离的台词功底太深厚了,每个字都有韵味!” “江离不仅会唱歌会演戏,连古诗都念得这么好听。他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这才是真正的文化传承,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包装,而是用心去理解古人的精神世界。” 节目最后,江离接受採访的片段播出。 当他谈到对李贺的理解,谈到那首《贺新郎·读史》时: “……它写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千百年来所有不甘被命运摆布的人。” “……都是同一种精神——一种不向命运低头的倔强,一种对既定秩序和不公命运的发问与挑战。” “……个体的挣扎,对不公的反抗,从来不是孤立的,而是贯穿人类歷史的永恆主题。” 一条弹幕精准地飘过:“江离平时批评那些不公和乱象,原来根子在这里,他骨子里就是个敢於抗爭的人。” 节目播出过程中,#江离李贺#的话题热度持续攀升,相关视频片段被疯狂转发。 特別是江离吟诵《李凭箜篌引》的片段,不到一小时就被剪辑成各种版本在网上流传。 无数条评论和帖子涌现出来。 “看完节目,我去买了李贺的诗集,想更深入地了解这位诗人。” “我女儿平时不爱学古诗,但看完这期节目后,主动要求我教她背李贺的诗。” “作为一名语文老师,我觉得这期节目比任何教学视频都有用,已经下载,准备在课堂上放给学生们看。” 討论的热度很快蔓延至学术界。 京华大学中文系的教授发微博称:“江离对李贺的演绎,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基於深刻理解后的灵魂共振。他演出了李贺的『鬼气』,更演出了那份『鬼气』之下,对生命最炽热的眷恋。” 几乎同时,清北大学的文学教授也转发评论:“很好的文化普及。节目组考据用心,演员表演传神。尤其江离,他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有血有肉的李贺,而不是教科书上那个被符號化的诗人。”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立刻截图:“好傢伙,京华清北掐了这么多年,头一次意见这么统一,竟然是为了一个男人?” 这条评论瞬间被顶上热评,下面画风彻底歪掉。 “震惊!华夏最高学府为一男子深夜合体,这背后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江离:坐下,常规操作,都別激动。” 各种分析江离演技的长文,也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 “从细节看江离的演技:李贺这个角色的层次感” “破壁与共鸣:江离的表演如何完成一次跨越千年的文化表达” 节目播出结束后,收视率创下了央视文化类节目的新高。 节目播出后的第三天,江离接到了央视《中华诗词大会》节目组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江离老师吗?我是央视《中华诗词大会》的製片人,李晨阳。” 《中华诗词大会》。 这个名字江离当然不陌生。 作为央视的王牌文化节目,它的影响力覆盖全国,每一季的播出,都能在国內掀起一阵古典诗词的热潮。 “江离老师,我们之所以冒昧打扰,是想正式邀请您,担任我们下一期节目的点评嘉宾。” 李晨阳没有兜圈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首先,您在《千古人物》中展现出的文学素养,让我们整个节目组都印象深刻。其次,您的粉丝群体年轻化程度高,我们相信,您的加入能够带动更多年轻观眾关注传统文化。” “说实话,您最近在文化传播方面的影响力,让我们看到了新的可能性。” “最重要的是,”李晨阳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我们希望节目能有一些新的声音。传统的学者专家当然权威,但有时候会显得过於严肃。您的加入,或许能给我们带来不一样的化学反应。” 江离想了想,这段时间,他自己对古诗词的兴趣也正浓厚,便应了下来:“好,我可以试试。” 第二天,江离发现自己又上热搜了。 这次的话题是#江离被邀请担任诗词大会嘉宾#。 评论区里一片欢呼: “诗词大会要变有趣了,江离肯定会有不一样的角度。” “江离加入诗词大会,这个组合绝了!央视爸爸太懂了!” “终於有个能让年轻人產生共鸣的嘉宾了,期待值拉满!” 然而,欢呼声中,质疑的声音也隨之而来 “这是不是有点跨界过头了?诗词大会应该请真正的学者专家,不是网红明星。” “江离演李贺演得好,我承认。但这不代表他有资格去点评別人,他自己上去当个选手还差不多。” “诗词大会越来越娱乐化了,这样下去还有什么权威性?” 最激烈的批评,来自一位拥有百万粉丝的知名古典文学教授。 他发表了一篇长文,言辞犀利。 “《中华诗词大会》作为央视的文化品牌节目,应该坚持学术性和权威性。邀请一个二十出头的在校学生、一个所谓的网红明星担任点评嘉宾,这是对传统文化的不尊重,也是对观眾的不负责任。” “诗词鑑赏需要深厚的学术功底和多年的研究积累,绝非靠一点小聪明和廉价的共情就能胜任。此举无疑是饮鴆止渴,为了短期流量,砸掉的是节目的金字招牌。” “希望节目组能够悬崖勒马,珍视自己的羽毛。” 这篇文章迅速被大量转发,將爭议推向了顶峰。 …… 第177章 语出惊人,他说杜甫很可爱? 录播当天,央视后台化妆间。 江离见到了另外两位点评嘉宾。 一位是北师大的文学教授陈慧敏,五十多岁,一身素雅旗袍,气质温润,眼角带著浅浅的笑纹。 另一位是中科院的歷史学者王昌,四十出头,神情严谨,身上有种常年伏案工作留下的沉静气息。 “江离,久仰大名了。”陈慧敏教授主动伸出手,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你在《千古人物》里的表现,我们全家都看了,精彩得很。” “我女儿还是你的粉丝,天天在家里循环播放你那首《我用什么把你留住》。” 一旁的王昌老师也笑著点头,態度同样友善:“特別是对李贺的理解,非常有见地。我们这些搞学术的,有时候反而容易钻进故纸堆里出不来,正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给我们带来一些新的视角。” 两位前辈的態度,让江离心头微暖。 他有些不好意思,握住陈教授的手:“两位老师才是真正的专家,我就是个门外汉,是节目组抬爱,让我过来凑数的。录製的时候,还要多向您们学习。” 录製开始前,导演简单介绍了流程。 演播厅的灯光骤然亮起,將整个舞台照得通明。 主持人董青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色长裙,步履优雅地走向舞台中央。 “诗词如酒,歷久弥香,越品越醇。今天,我们要品味的,是那些穿越了千年时光,依然能瞬间触动我们心弦的传世佳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三位点评嘉宾——陈慧敏教授、王昌老师,以及我们的优秀青年代表,江离。” 镜头切向点评席。 江离穿著简洁的白色衬衫,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身旁,是气质沉稳的陈慧敏教授和王昌老师。 “江离同学,你好。”董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我们都知道,你来之前网上有很多討论。有人支持,也有人质疑你是否能胜任这个位置。对此,你怎么看?” 一瞬间,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离身上,充满了审视与好奇。 江离坦然地迎著镜头,微微一笑。 “是的,在来之前我也是恶补了一番古诗词知识,谈不上深刻,就是有些感触。” 江离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想说,诗词本来就不是少数人的专利。李白杜甫写诗的时候,也没想过要让后人束之高阁、顶礼膜拜。他们写的是生活,是情感,是那个时代普通人也能理解的东西。”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现场响起了一阵认同的掌声。 第一轮比赛开始,题目是“飞花令”,选手对出了杜甫的千古名句“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顏”。 轮到点评时,陈教授先开口,从现实主义、家国情怀、诗歌结构等方面做了专业而全面的分析:“这体现了杜甫忧国忧民的伟大情怀,是现实主义诗歌的典型代表……” 江离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陈教授说得非常精彩,但我想从另一个角度,说说杜甫这个人的可爱之处。” “可爱?”董青有些意外。 连陈慧敏教授和王昌老师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这个形容词用在“诗圣”杜甫身上,实在太过新奇。 “对,可爱。” 江离笑了笑,面对眾人略带错愕的表情,他篤定地重复了一遍。 “我们总说杜甫是诗圣,把他供在神坛上,其实他首先是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很可爱的人。” 他话锋一转,带了点促狭的笑意。 “大家都知道杜甫穷,穷到什么程度?穷到他写诗都要先算帐。” “比如这首《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开头就是『八月秋高风怒號,卷我屋上三重茅』,你们看,连被风捲走的茅草,他都数得清清楚楚,不多不少,正好三重。” 台下传来一阵会意的轻笑声,原本被“诗圣”光环笼罩的杜甫形象,瞬间变得鲜活而亲切。 “但就是这么一个连茅草都捨不得的穷人,却在诗的最后说『安得广厦千万间』!他自己连三重茅草都保不住,却想著要为全天下的穷人盖千万间房子。” 江离的声音变得温和,带著一种奇异的感染力,让现场的嘈杂渐渐平息。 “这就是杜甫的可爱之处,他不是那种站在道德高地上指点江山的圣人,他就是个普通的穷人。” “会为柴米油盐发愁,会为屋顶漏雨而彻夜难眠,但正因为他自己淋过雨,所以他才总想著为別人撑伞。” “他写这句诗的时候,可能正坐在漏风的茅屋里,外面下著雨,里面也在滴水。” “但他没有抱怨老天不公,没有怨恨社会,而是在想:要是能有千万间房子就好了,让所有像我一样受穷挨冻的人,都不用再受这种罪了。”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认真听。 “所以我觉得,这句诗最打动人的,不是它的崇高,而是它的真实。” “因为只有真正穷过的人,才会想到要给別人盖房子;只有真正冷过的人,才会想到要让別人感到温暖。” “这份推己及人的善良,比任何宏大的口號都更加珍贵,也更加可爱。” 话音落下,掌声如潮水般从观眾席的四面八方涌来! 连点评席上的陈慧敏教授,都忍不住带头鼓掌,她看著江离,眼神里满是欣赏和惊艷。 “小江这个角度很新颖,確实,我们有时候把杜甫说得太高大上了,反而忽略了他作为普通人的那一面。” 比赛继续进行,这一轮的主题字是“愁”。 这一轮对决的两位选手,一位是经验丰富的中学语文老师,另一位是逻辑严谨的退休工程师。 气氛再次变得紧张。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白髮三千丈,缘愁似个长。” 诗词储备的比拼进入了白热化,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轮到那位工程师时,他明显有些卡壳,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现场观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董青也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终於,在倒计时快要结束时,他憋出一句:“愁肠已断无由醉。” 第178章 他总能让千年的文字,拥有直击当下的力量! “这句诗出自哪里?”董青立刻追问。 工程师鬆了口气,有些紧张地回答:“是……是范仲淹的《苏幕遮》。” “正確。”董青点头,隨即转向点评席,“这句诗很有意思,愁到了极致,反而无法一醉解千愁。请三位老师点评一下。” 王昌老师率先开口:“范仲淹这首词,写的是典型的羈旅之愁、思乡之苦。『愁肠已断无由醉』,字面意思很清晰,愁到肝肠寸断,连借酒浇愁都做不到了,酒入愁肠,也无法麻痹自己。这是愁的极致。” 陈慧敏教授接著补充:“这种表达方式很有特色,是一种反向的衬托。用『无由醉』来形容愁的深重,比直接说『愁深似海』,要更加形象,也更加令人感同身受。” 两位前辈的点评精准而专业,观眾们纷纷点头。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江离。 仿佛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一种期待。 江离没有推辞,拿起了话筒。 “我想补充一点。” 江离的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 “我觉得,这句诗最值得玩味的,不是前面的『愁肠已断』,而是最后那三个字——『无由醉』。”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语言:“什么叫『无由醉』?不是没有酒,也不是酒量好。而是……没有理由让自己醉倒。这里面,隱藏著一种很复杂的心理状態。” 观眾席里,人们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专心致志地听他分析。 “范仲淹是什么人?他是北宋的名臣,是那个在《岳阳楼记》里写下『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范文正公。” “这样的人,他的內心可以痛苦,可以愁肠寸断,但他绝不允许自己沉溺在个人的情感里,用酒精来逃避现实。” “他可以愁,但他不能醉。因为他还有责任,还有担当,还有天下苍生需要他去忧虑。” 江离的声音渐渐有了一种感染力:“这种『无由醉』,其实是一种自我约束,是一种明知痛苦却不能逃避的清醒。这比单纯的『愁肠已断』要残酷得多,也要崇高得多。” 陈慧敏教授眼中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这个角度很独特,把个人情感和社会责任联繫起来解读,確实有道理。” “现代人也是这样。”江离继续说道,“有多少人心中有愁,但不能醉?有多少人想要逃避,但不敢逃避?因为身上有责任,有家庭,有事业。” “房贷车贷压在身上,父母妻儿需要照顾。这种『无由醉』的状態,这种清醒的痛苦,可能比古人更普遍。" 一石激起千层浪。 台下有观眾眼圈红了,一个中年男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仿佛被说中了心底最深的隱秘。 这不再是诗词赏析,而是对当代无数普通人生活的精准白描。 王昌老师由衷讚嘆道:“小江总是能找到古典诗词和现代生活的连接点,让千年前的文字,拥有了直击当下的力量。这种解读方式,太有价值了!” 比赛继续,很快,轮到了一道关於杜甫《春望》的题目。 选手回答完毕,董青將目光投向点评席。 王昌老师当仁不让,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从专业的角度进行补充:“要真正理解这首诗,必须了解它的创作背景。公元756年,安史之乱的第二年,叛军攻陷长安,唐玄宗仓皇出逃。” “杜甫在投奔肃宗的途中被叛军俘虏,押回长安。第二年春天,他身陷囹圄,目睹了长安城破败的景象,写下了这首千古名篇。” “《春望》的核心,是一个『望』字,他望的是什么?是山河,是春色,更是远方的家人和破碎的国家。” 等他说完,江离接过了话茬。 “王昌老师讲得很详细,我想从另一个角度,补充一点。”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大家都知道『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这句诗,但有没有想过,杜甫为什么要写『草木深』?春天草木生长,不是很正常吗?” 他停顿了一下,给所有人留出思考的时间。 台下有观眾小声议论:“是不是用草木的生机反衬人的凋零?”“我觉得是写景,渲染战爭后的悲凉气氛。” 大家都在顺著他的问题思索,却都停留在传统的解读框架里,抓不到头绪。 江离看著眾人疑惑的表情,缓缓说出了他的答案: “因为没人管了!” “平时修剪花草的园丁跑了,清扫街道的环卫工人跑了,所有维护城市秩序的人,都跑了,或者死了。” “草木疯长,不是因为春天来了,带来了生机……而是因为文明赖以存续的秩序,崩坏了。” 江离的声音变得沉重: “所以这首诗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战爭本身,而是它描绘了一种『文明的倒退』。” “想像一下,如果有一天你回到自己的城市,发现红绿灯不再闪烁,街道上垃圾成山,地铁停运,公园里的花坛被野草彻底覆盖,那种感觉,就是『城春草木深』。” 他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是简单地將古代的场景置换到了现代。 但就是这几句话,让那句原本只带著伤春悲秋文人愁绪的诗,此刻在所有人脑中,都呈现出了一幅文明沦丧、秩序崩塌的末日景象。 江离做出总结:“杜甫用四个字,写出了战爭对文明最深层的破坏,这比任何血腥的战爭场面,都要触目惊心!”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个解读震撼到了。 过了许久,陈慧敏教授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忍不住连连点头,眼神里迸发出异彩:“小江这个角度很有意思,从文明秩序的角度来理解『草木深』,確实比单纯的景物描写要深刻得多。”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这次更加热烈。 王昌老师也频频点头,显然对江离的观点很认同。 下个环节,一位中年企业家接出了“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这句诗很有名。”王昌老师点评道,“杜牧借商女彻夜欢歌这个细节,辛辣地批判了当时统治阶级的醉生梦死、不问国事,可谓是入木三分。” 江离忽然开口:“王昌老师说得对,但我想为诗里的商女,说句话。” 第179章 李白豪情的背后,是绝望!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这是什么神奇的角度? 江离不疾不徐地开口:“大家不妨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商女是什么人?就是秦淮河畔一个靠卖唱为生的普通女子。她们知不知道什么是亡国恨?我想,她们比谁都知道。” “金陵城破,达官贵人可以南逃,可她们这些底层歌女,能逃到哪里去?等待她们的,只会是更悲惨的命运。” “那为什么还要唱《后庭花》这种亡国之音?” 江离顿了顿,拋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是她们自己想唱吗?” “客人要听《后庭花》,她们敢不唱吗?不唱就没饭吃,没饭吃就要饿死。所以她们明知道这首歌不合时宜,也只能硬著头皮唱。” “真正『不知亡国恨』的是谁?是那些在国难当头,依然有权有势,有閒情逸致来秦淮河上点歌听曲的客人!是那些依旧沉溺於声色犬马的权贵!” “商女……只是替罪羊罢了!”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许多人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思索,再到恍然。 “所以我一直觉得,读诗要有同理心。不要轻易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指责谁,要去理解诗中每一个小人物的处境和无奈。”江离环视全场,“杜牧这首诗真正伟大的地方,在於他记录了一个荒诞的场景,批判的是整个时代的病態。商女只是这种风气的受害者,却被后人误解了一千多年。” 下一个环节,当一位中学生选手朗诵完辛弃疾的《破阵子》后,江离的点评更是引起了全场的共鸣。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这首词很多人都觉得豪迈,但我每次读到都觉得心酸。”江离的声音带著一丝沉重,“为什么要醉里看剑?为什么只能在梦中回到军营?因为现实中,他已经无法实现自己的理想了。” “辛弃疾写这首词的时候,已经被閒置多年。他想要收復失地,想要为国效力,但朝廷不给他机会。所以他只能在酒醉中抚摸宝剑,只能在梦中回到战场。” “这种无奈,这种憋屈,才是这首词真正的底色。” 演播厅里一片寂静,很多感性的观眾,眼中已经泛起了泪光。 江离继续说道:“但就算是这样,他最后还是写下了『可怜白髮生』。注意这个『可怜』,不是自怜,是遗憾,是不甘。他遗憾的不是自己老了,而是遗憾壮志未酬,遗憾报国无门。” “这才是真正的家国情怀。它往往不是慷慨激昂的口號,而是伴隨著深深的痛苦。因为爱得深,所以痛得深;因为在乎,所以不甘。这种复杂的情感,才是我们应该从古诗词中学到的。” 话音落下,现场许多观眾都自发地鼓起了掌,掌声淹没了一切。 终於,轮到了李白的诗。 全场的气氛再一次被推向了高潮。 陈慧敏教授率先开口:“李白的豪放带著一种天真,一种对世俗规则的蔑视。『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顏』,这种態度在封建社会是很难得的。” 董青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江离,带著一丝期待:“江老师,前面几位诗人的另一面您都解读得入木三分,那对於李白,这位我们所有人心中的『诗仙』,您怎么看待他这种近乎於任性的豪情?” 江离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我觉得李白的豪情背后,其实有著深深的绝望。” 这话一出,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几位教授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绝望?”王昌老师忍不住皱起了眉,“小江,这……这从何说起?李白给所有人的印象,不一直都是乐观豁达的吗?” 江离的声音在演播厅里迴响: “李白说『人生得意须尽欢』,我们都觉得这是劝人及时行乐。但反过来想,为什么要『尽』欢?因为欢乐的时光太短暂,因为『高堂明镜悲白髮,朝如青丝暮成雪』,因为时间不等人。” “他又说『天生我材必有用』,这句话听起来何等自信,何等意气风发。” “但任何诗句都不能脱离它的语境。这首《將进酒》是在什么情境下写的?是在他被赐金放还,政治理想彻底破灭之后,与朋友岑勛、元丹丘借酒浇愁之时所作。” “所以,这句『天生我材必有用』,与其说是自信的宣告,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壮志难酬、愤懣不平之时的自我安慰。” “李白知道自己有才华,但现实中他的才华得不到真正的施展。他被玄宗召入翰林院,以为终於有了用武之地,结果只是让他写一些歌功颂德的应制诗。” “这对一个志在经世济民的诗人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江离继续剖析,他的话语越来越锋利:“所以他选择了逃避,选择了用酒精来麻醉自己,用狂欢来掩盖內心的痛苦。『千金散尽还復来』,这不是豁达,这是破罐破摔。反正钱財也换不来抱负的实现,那还留著干什么?” “『钟鼓饌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復醒』,这句话的关键在於『不復醒』。为什么不想醒?因为醒来要面对现实,要面对理想与现实之间巨大的落差。” 陈慧敏教授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李白传世的那些狂放之举,实际上是一种逃避现实的行为?” “不完全是逃避,更准確地说,是一种无奈的选择。”江离的语气变得更加深沉,“李白生活在盛唐,那是一个充满机遇的时代,但同时也是一个阶级固化、等级森严的时代。他有才华,有抱负,但他没有出身,没有背景。” “在那个时代,一个人要想实现政治抱负,要么通过科举,要么通过门第。李白两样都没有,他只能通过诗歌来表达自己,但诗歌在政治面前是无力的。” “所以他只能选择了另一种活法——既然改变不了世界,那就改变自己对世界的態度;既然不能成为政治家,那就成为诗人;既然不能济世,那就独善其身。” 第180章 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王昌老师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小江的解读……很深刻。我们过去总说李白豪放,却常常忽略了这份豪放背后,那如影隨形的无奈和悲凉。” “所以,李白的狂,不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狂。它是在撞了无数次南墙,看透了世事浮沉之后,一种清醒的自我放逐。”江离接过了话头,声音平静地做出总结,“这是一种以退为进的姿態,也是一种对命运无声的反抗。” 现场掌声再次雷动。 许多观眾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显然被江离的解读所震撼。 董青脸上也带著一丝思考,她看著江离,由衷地说道:“这让我想起了你之前在《千古人物》中对李贺的评价,你认为李贺的『鬼气』之下,是对生命最炽热的眷恋。这与你对李白的解读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在表象之下,挖掘更深层的人性。” 江离点头:“是的,诗歌是诗人精神世界的投射。我们不能只看文字本身,更要体会文字背后,诗人所处的时代、他的经歷、他的挣扎。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理解诗歌的魅力。” 陈慧敏教授这时也开口了:“小江的观点,提醒了我们一个重要的研究方向。在解读古典诗词时,我们不能仅仅停留在文本分析,更要深入到歷史语境和心理层面。这样才能让古诗词真正『活』起来,与现代人產生共鸣。” 王昌老师也补充道:“现在很多年轻人觉得古诗词枯燥乏味,正是因为我们没有把诗人复杂的情感、鲜活的生命展现出来。小江的解读,做到了这一点。” 討论告一段落,节目流程继续推进。 董青巧妙地將话题从李白的个人放逐,引向了一个更广阔、更具时代感的命题。 “江离同学刚才的解读,让我们看到了诗人在时代洪流中的挣扎与反抗。” “这也让我不禁思考,如果说李白、杜甫甚至辛弃疾的反抗,都带著一种人到中年的无奈与悲凉,那么,青春的理想,又该是怎样一种面貌?” 镜头適时地给到了三位青年选手,他们分別作了简短的发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发言结束,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不约而同地匯聚到了江离身上。 董青顺势问道:“江离,如果让你选择一首最能代表青春理想的诗词,你会选哪首?” 江离沉吟片刻,视线扫过台下那些年轻而期待的面孔。 然后,他给出的答案却让所有人始料未及。 “我选择《沁园春·长沙》。” 话音落下,演播厅里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嘉宾席上,陈慧敏和王昌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异与凝重。 这首词,分量太重,也太特殊。 它的背景,它的气魄,它的作者…… 这一切都决定了,在一档全国性的文化节目上公开品评它,需要的不只是学识,更是极大的胆魄和底气。 江离仿佛没有看到那些各异的目光,他缓缓站起身,声线沉稳地开始吟诵:“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爭流。”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 “悵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隨著词句推进,他的声音愈发有力: “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崢嶸岁月稠。”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最后一句问出,金石之声迴荡在演播厅內。 朗诵结束,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首词本身的气魄,以及江离朗诵时所灌注的情感所震慑。 江离环视全场,目光平静而有力:“很多人可能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不选李白、杜甫,而选择这首现代的词?” “因为这首词完美詮释了什么是青春的理想主义。” 他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与观眾的距离。 “首先,它有青春特有的宏大视野。『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这种对自然的观察,不是简单的欣赏,不是文人骚客的伤春悲秋,而是一种俯视天下、心怀天下的磅礴气魄。” “其次,它有青春特有的自信。『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这是何等的自信!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敢於质疑整个世界的旧有秩序,敢于思考歷史的未来走向。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自信,只有青春才有!” “但更重要的是,它有青春特有的行动力!『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这不是空想,而是实践,要去江心游泳,要去跟最湍急的波浪搏斗!真正的青春理想,从来不是抱怨与清谈,而是要付诸行动,是用自己的双手和双脚,去丈量大地,去改造世界,去创造未来!” “这就是我选择这首词的原因。它不仅仅是对青春的礼讚,更是对青春责任的唤醒。就算成不了『主沉浮』的人,也得做那个『击水』的人。它告诉我们:青春最大的理想主义,不是逃避现实,而是改变现实;不是抱怨黑暗,而是点燃光明!” 话音落下,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接下来是互动环节,观眾可以现场提问。 一位大学生站起来:“江离老师,您刚才说的都很有道理,听得我也很激动,但是现实真的很残酷。像辛弃疾这样坚持理想的人,最终还不是鬱鬱而终?” “我们这些普通人,一没他那样的才华,二没他那样的机遇,为什么要学习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精神?这在现实里,不就是一种……自我消耗吗?”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现场刚刚燃起的热情。 江离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多了一丝讚许。 “这位同学问得很好。” 他直视著那个年轻人。 “確实,从世俗的结果来看,辛弃疾是失败了。他没能收復失地,没能实现毕生理想,最后在壮志未酬的失望中离世。” “但是,”江离话锋一转,“成功的定义是什么?是实现了目標,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就算成功吗?” 第181章 理想太远,现实太近 “如果辛弃疾当初选择了妥协,选择了隨波逐流,在后方做一个安逸的富家翁,他还会是我们今天崇敬的那个辛弃疾吗?” “他的词,还会有那种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撼人力量吗?” “他还会被歷史、被我们,所记住吗?” 江离走近那位提问的学生:“什么是真正的成功?我想起来一句话,当一个人回首往事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 “辛弃疾做到了。他用自己的一生,詮释了什么叫做『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这种勇气,这种人格的光芒,比任何功名利禄都更珍贵。” “至於我们普通人为什么要学习这种精神?”江离停顿了一下,“因为这是做人的底线!” “如果一个社会,所有人都信奉精致的利己主义,所有人都选择明哲保身,都选择对不公和黑暗视而不见,那这个社会,只会不停地下沉、腐烂!” “总要有人站出来,总要有人说真话,总要有人坚持看似不切实际的理想。” 江离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因为,推动世界发展的,从来不是那些隨波逐流的现实主义者。” “而是我们口中,那些『自我消耗』、永不妥协的理想主义者!” 董青適时接过话题,眼中闪烁著由衷的敬佩:“江离同学的回答,让我想起了鲁迅先生的一句话——『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与我有关』。也许这就是理想主义者存在的意义。” 王昌老师隨即补充:“没错,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看到现实后选择適应,另一种人看到现实后选择改变。歷史,总是由后者推动的。” 陈慧敏教授感慨更深,她看向台下的年轻人,目光恳切:“鲁迅先生还说过,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 “我们做教育工作的,其实就是在培养这样的理想主义者。如果我们自己都觉得这是空谈,还指望谁来点燃年轻人心中的火种?” 几位嘉宾的话,让现场的气氛再次回暖。 片刻的沉默后,又一位观眾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带著年轻人特有的迷茫和焦虑:“江离老师,陈教授,你们说的都对。可理想太远,现实太近。我们现在睁眼是就业kpi,闭眼是房贷车贷,连生存都要拼尽全力。您觉得,我们……还有余地追求理想吗?”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加现实,也更加沉重。 它不是质疑理想的价值,而是在拷问理想的可能性。 一瞬间,现场许多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江离静静地看著那个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千千万万个在现实中挣扎的灵魂。 他沉默了数秒,这短暂的停顿,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摄像机都给了他一个长长的特写。 “我完全理解你所说的压力,”江离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但在回答你的问题前,我想反问两个问题。” “第一,什么时候,理想变成了奢侈品?” “第二,什么时候,只有衣食无忧的人,才配谈理想?” 两句反问,让全场再次陷入寂静。 江离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歷史上那些改变世界的人,有几个是含著金钥匙出生的?马克思写《资本论》的时候,自己都穷得叮噹响;鲁迅弃医从文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优渥的条件。” “他们不是没有生存压力,而是没把压力当成放弃理想的理由。生存与理想,从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 “他们之所以能够坚持,正是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不改变现状,自己和千千万万和自己一样的人,永远都摆脱不了困境。” “所以,越是困难的时候,越需要理想。因为只有理想,才能给你突破现状的动力和勇气。” 现场掌声如雷,但江离的话並未结束。 “当然,我不是在鼓励大家盲目地做堂吉訶德。”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理想主义不等於不切实际。真正的理想主义者,恰恰是最清醒的现实主义者。” “他们比任何人都更了解现实的残酷,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加珍视理想的珍贵。” “也有人认为,理想主义是年轻人的特权,等到了一定年龄就自然会变得现实。我就不同意这种观点!年龄的增长可能会让我们的手段更加成熟,但不应该让我们的目標变得庸俗。” 话音刚落,又一位观眾站了起来。 这一次,问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江离老师,您刚才提供了很多传统的诗词解读方式,那您觉得,我们应该如何正確地学习古典诗词?” “首先,不要把诗词当成死的知识,要把它们当成活的智慧。”江离娓娓道来,“我们教孩子背『床前明月光』,告诉他们这是思乡诗,然后就结束了。” “但我们没有告诉他们,李白为什么会在深夜思乡?一个人在异乡打拼,面对困难和挫折时,那种对家的渴望,那种內心的孤独,这些情感是跨越时空的。” “每一首诗都是诗人生命的一部分,也应该成为我们生命的一部分。当我们真正理解了诗词背后的情感,我们就不再是在背诵,而是在对话——和古人对话,和自己对话,和这个时代对话。” “古诗词之所以能传承千年,不是因为它们的文字有多美,而是因为它们表达的情感,现在的人依然能感同身受。” “其次,要结合自己的生活经验去理解。”江离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觉得古典诗词最大的意义,不是让我们变得更有文化,而是让我们变得更有力量。” “什么是力量?力量就是当你面对困境时,知道有人和你有过同样的感受,有人比你承受过更大的痛苦,但他们都挺过来了,而且还创造出了美好的东西。” 江离的声音在演播厅里迴荡。 “你失恋过,就能理解李商隱的『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你奋斗过,就能理解李白的『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掛云帆济沧海』。” “这就是诗词的力量,它让我们在千年之后,依然能感受到古人的喜怒哀乐,也让我们更好地理解自己的內心。” 第182章 青春当有鯤鹏志 江离继续说道:“所以,希望大家不要把诗词当成负担,而要把它当成朋友。当你高兴的时候,想想『春风得意马蹄疾』;当你难过的时候,想想『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当你思念的时候,想想『千里共嬋娟』。” “这就是诗词的意义。它不是用来装点门面的,不是用来显示文化水平的,而是用来慰藉心灵的。” “当你真正理解了一首诗,它会在某个特定的时刻,突然击中你的心!” 比赛接近尾声,主持人董青站上舞台中央进行总结。 “今天的节目中,三位嘉宾的点评都很精彩。特別是江离同学,总是能从不同的角度来解读诗词,给我们很多新的启发。” “无论是李白的狂放,杜甫的忧国,还是辛弃疾的壮志,它们之所以能够传承千年,正是因为它们承载著人类共同的精神追求。” “正如江离所说,古典诗词不是高高在上的艺术品,而是我们精神世界的营养源泉。它们跨越千年,依然能够滋养我们的心灵,给我们前行的力量。” “再次感谢三位嘉宾的精彩点评,也感谢现场观眾的热情参与。我们下期节目再见!” 录製结束后,现场观眾久久不愿离去。 许多人自发地起立鼓掌,掌声经久不息。 不少年轻人涌向舞台边缘,高举著手机和本子,围在江离身边,请他签名合影。 江离耐心地一一满足了大家的要求,签名合影,折腾了快半小时,才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好不容易挤进了后台。 刚鬆口气,陈慧敏教授就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 “小江,今天你的表现真是让人刮目相看。能在这样的场合谈论那首词,需要很大的勇气。不过你把握得很好,既有深度又有温度。”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离谦逊地点了点头:“陈教授过奖了。” 另一边的王昌老师,表情则要复杂许多。 他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小江,字字珠璣,说得是真好!”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围,压低了声音,凑近江离的耳边。 “不过,我得多句嘴。你选择《沁园春·长沙》来解读青春理想,这个角度很大胆,但也很敏感,网上可能会有不同的声音。” 江离平静道:“我知道。但真理不会因为敏感而失去价值。作为一个公眾人物,我觉得有责任说出自己认为正確的话,谢谢王老师的提醒。” …… 节目播出的当晚,网络上就炸开了锅。 微博热搜榜前十里,有五条都和江离有关。 #江离解读杜甫的可爱面# #商女不是替罪羊# #李白的绝望式豪放# #沁园春长沙青春理想# #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等话题都衝上了热搜榜。 评论区更是精彩纷呈。 “我靠,江离把我从小背到大的诗词讲得这么透彻?感觉以前的语文课都白上了!” “以前觉得『商女不知亡国恨』是在骂歌女,没想到真正该骂的是那些听曲的权贵,涨知识了!” “『醉里挑灯看剑』原来不是豪迈,而是心酸……突然懂了辛弃疾的痛苦!今晚就著这个解读,我能喝三斤,敬稼轩,也敬江离!” “这才是我们想听的文化课!有血有肉,有情有感!江离老师yyds!” 无数被应试教育磨灭了对古诗词兴趣的年轻人,在这一刻仿佛被重新点燃了热情,字里行间都是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 当然,爭议也不少。 犬儒和悲观主义者迅速占领了一片阵地。 “理想主义?呵呵,先看看银行卡余额和下个月的房贷再说吧!建议江离先体验一下996的福报,再来跟我们谈理想。” “年轻人就是容易被煽动,什么理想主义,说得好听,现实中还不是要靠关係靠背景?江离自己就是既得利益者。” 还有一些声音,则直接將矛头对准了江离本人。 “江离这是要上天啊,什么诗词不能选,偏偏选这首?他想干嘛?当青年国师吗?” “江离最近太高调了,真以为自己是青年导师了?捧得越高,摔得越惨,等著翻车吧。” “江离站著说话不腰疼,他现在红了,当然可以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自己成功了就开始教育別人。真够噁心的。” “什么叫做人的底线?江离这是在道德绑架吗?我们年轻人压力这么大,还要被他站在高地上指指点点?” 很快,学院派也下场了。 一位颇有名气的传统学者发文痛批:“以譁眾取宠为能事,以媚俗解读为潮流,將深刻的家国情怀消解为廉价的个人共情,此风不可长!此乃学术之耻,文化之殤!此等轻浮之徒当道,则国学將亡!可悲,可嘆!” 这番缴文瞬间被大量帐號转发,仿佛为那些质疑者找到了理论靠山,一时间群情激奋。 江离淡然地划过这些评论,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爭议从来都有,关键是看哪一种声音占主流。 他没有回覆,也没有关闭评论,而是点开了电脑上的文档。 他开始打字,標题便是——《与xx教授商榷:我们究竟需要什么样的诗词教育?》。 他引经据典,从诗经的风雅颂,到汉乐府的现实主义,再到唐诗宋词的百花齐放,条分缕析地论证了诗词从来都源於人民,源於生活,源於最真挚的情感。 所谓“深刻的家国情怀”,恰恰是建立在无数“廉价的个人共情”之上。 没有“可怜无定河边骨”的切肤之痛,何来“龙城飞將”的家国之思? 文章的最后,他敲下了结语。 “文化,一旦脱离了人民,那才是真正的墮落。” 点击,发送! 就在无数人点开这篇文章,或惊嘆,或错愕,或准备新一轮批判的瞬间—— 《人民日报》的官方微博,转发了江离在节目中解读《沁园春·长沙》的片段。 配文只有一行字,却字字千钧。 “青春当有鯤鹏志,敢击长空万里行。” 隨著这股官方力量的入场,整个舆论场风向陡转。 之前还在激烈对线的评论区,肉眼可见地和谐起来。 那些阴阳怪气的言论,要么被淹没,要么被发布者自己悄悄刪除。 那位传统学者的微博,也变成了“该用户已刪除博文”。 第183章 名利与初心 一些之前保持观望的大v开始下场。 知名博主@文化观察者:“江离今天的表现堪称教科书级別。在娱乐至死的时代,能有这样的青年站出来为理想主义发声,堪称一股清流,难能可贵。” 著名作家@梦里花落:“诗词解读可以有不同角度,但江离的解读確实有其深度。特別是对李白的分析,让我重新认识了这位诗仙,为这样的声音点讚!” 江离看著网络上最终的定局,轻轻吐出一口气。 也好。 他想。 这样,他就能把精力,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对於网上的风波,江离没有再继续关注。 回到学校,他屏蔽了外界的纷纷扰扰,努力让生活回归正轨。 上课、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 日子过得很平淡,但江离觉得很充实。 就在江离以为可以再安静几天的时候,学校通知他去参加一个活动。 “什么活动?”江离问辅导员。 “是一个公益文化交流活动。有一个来自贵州山区的留守儿童合唱团要来我们学校演出,学校希望一些优秀的学生代表参加,你是最合適的人选。” “留守儿童合唱团?”江离的內心动了一下。 “对,她们都是大山里的孩子,年龄在8到14岁之间,全部是女孩子。这次能够来魔都演出,对她们来说是非常难得的机会。学校希望通过这样的活动,让我们的学生了解山区教育的现状,也让山区的孩子感受到大城市的关怀。” 这確实是有意义的活动。 江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我参加。” 演出安排在学校的音乐厅举行。 江离提前到了现场,看到工作人员正在布置舞台。 很快,合唱团的孩子们到了。 二十多个小女孩,在一位女老师的带领下,安静地走进了后台。 她们穿著统一的白色衬衫和蓝色裙子,头髮都梳得整整齐齐。 但江离注意到,她们的衣服虽然乾净,但明显有些发旧。 几个孩子脚上的白球鞋,鞋边已经磨损开裂。 她们的小脸因为长期风吹日晒,透著一种粗糙的红。 最让江离印象深刻的是她们的眼睛。 那些眼睛清澈而明亮,但同时又透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坚韧。 “好了,我们上台前再合一遍《茉莉花》。” 指挥老师拍了拍手,轻声说道。 没有伴奏,只有老师轻轻打起的节拍。 孩子们开始唱歌。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椏,又香又白人人夸……” 江离愣住了。 这不是他听过的任何一个版本的《茉莉花》。 孩子们的声音纯净,没有任何技巧上的炫耀,但每一个音符都直击人心。 等她们唱完最后一个尾音,江离才回过神来,他走上前去,由衷地鼓掌。 “你们唱的真好!我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叫江离,今天由我负责接待你们。” 指挥老师看到江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惊喜。 “你就是江离同学吧?天吶,你能来参加我们的活动,真是太好了!我们学校好几个老师都是你的粉丝!” “是我该感到荣幸才对。”江离微笑著,蹲下身,和几个小女孩平视,“小朋友们,你们从很远的地方来,辛苦了。” 孩子们好奇地打量著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哥哥,他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温和。 一个扎著小辫子的女孩胆子最大,往前凑了凑,主动问:“大哥哥,你也会唱歌吗?” “会一点点。”江离笑著回答,“不过没有你们唱得好。” 女孩旁边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小女孩立刻接话:“我们老师说了,说自己只会『一点点』的人,一般都最厉害!” 孩子们顿时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先前的拘谨一扫而空。 “我们会唱好多歌呢!”另一个小女孩被这气氛鼓励了,兴奋地掰著手指头,“有《茉莉花》,有《山歌好比春江水》,还有我们自己家乡的歌!” 江离看著她们,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那我今天就有福气了,能听到这么多好听的歌。” 演出正式开始了。 音乐厅里坐满了师生,大家都很期待这场特殊的演出。 主持人简单介绍了合唱团的情况后,小女孩们走上舞台。 第一首歌是《茉莉花》。 当那不带任何修饰的清澈童声响起时,整个音乐厅瞬间安静下来。 江离坐在前排,静静地听著。 孩子们的声音或许不够专业,但那种发自內心的真诚和纯粹,那种源於生命本身的质朴力量,比任何华丽的技巧都更具备穿透人心的力量。 接下来是《山歌好比春江水》,这一次,孩子们的声音明显放开了许多,山歌特有的高亢和嘹亮,带著大山的辽阔与自由,在音乐厅里迴荡。 最后一首是她们家乡的民歌,歌词是方言,台下的人听不懂,但那种浓浓的乡土情怀和对家乡的眷恋,透过旋律传递给了每一个人。 演出结束,全场起立鼓掌。 掌声持续了很久,孩子们在台上互相拉著手,对著台下一次又一次地鞠躬,小脸上洋溢著兴奋的光彩。 江离看著这一幕,心臟某个地方仿佛被重重地击中了。 他下意识地审视著自己获得系统以来的经歷。 演戏,唱歌,参加节目,在网络上掀起一场又一场风波。 从一个籍籍无名的素人,到如今拥有巨大的网络声量。 他確实已经站在了一个许多人梦寐以求的起点上。 但这个起点意味著什么? 是要继续追求更大的名气和更多的金钱,还是要思考如何用自己的影响力做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如果只是为了让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那和那些他曾经批判过的精致利己主义者,又有什么区別? 演出散场后,江离没有离开,他主动走向后台,找到了那位带队老师。 孩子们正在指挥老师的安排下喝水休息,嘰嘰喳喳地分享著登台的兴奋。 “李老师,孩子们唱得太棒了。”江离由衷地说道。 “谢谢您的夸奖。”李老师脸上带著欣慰的笑,但眉宇间很快又染上了一丝忧虑,“孩子们嗓子是好,就是条件太有限了。” “我们学校別说钢琴,连个像样的电子琴都没有,平时练歌,全靠我那个快散架的旧琴。” 第184章 神话照进现实 江离心中一动:“平时练习,有专业的声乐老师指导吗?” 李老师苦笑著摇摇头:“哪有什么专业老师,我以前在师范学过一点皮毛,就自己瞎琢磨著教。那台电子琴,还是十年前一个支教老师留下来的,好几个键都按不出声了。” 她目光落在远处一个正在帮著收拾东西的瘦小身影上:“就说那个小姑娘,叫吴伢,我们合唱团的领唱,嗓子是最好的。可她家里已经说了,等这趟回去,读完六年级就不让上了,家里弟弟还小,她得回去帮忙干活了。” 江离顺著她的目光看去,那个叫吴伢的女孩正踮著脚,努力把一个谱架收起来。 江离看著,一个念头在心中越来越清晰。 他大步走上前,伸出手,轻鬆地帮吴伢收好了那个谱架。 “我来。” 吴伢嚇了一跳,抬起头看到是江离,小脸一红,低低地说了声:“谢谢大哥哥。” 江离对她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向李老师,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老师,如果有机会,我想为孩子们做点什么。” 老师看著他年轻而坚定的脸,感激地点点头,却也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客气:“您的心意我们很感激,但您还是学生,自己也不容易。” “没关係。”江离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道,“老师您放心,我最近赚了点外快,不算是个穷学生了。” 他想了想,不再绕圈子,直接说道。 “这样吧,我留个联繫方式,回头我们详细聊聊,看看孩子们具体缺些什么。” 说完,他直接调出自己的二维码,没给李老师任何推辞的机会。 当天晚上,江离躺在宿舍的床上,辗转反侧。 李老师的话,孩子们的歌声,吴伢瘦小的身影,在他脑海里反覆交织。 仅仅是金钱资助,买一台钢琴,捐一批文具,这些很容易做到,他甚至可以资助吴伢继续读书。 但这能改变根本吗? 这改变不了吴伢可能因为家庭观念而隨时輟学的命运,也难以真正改变她们整个群体的命运轨跡。 如何才能真正地帮助她们? 如何才能让她们的天赋不被埋没,让她们有机会走出大山,走向更广阔的舞台? 第二天,他拨通了那位李老师的电话。 “李老师,昨天我说想为孩子们做点事,不是客套话。”江离开门见山,“我想了一个晚上,有个想法想和您商量。” 电话那头的李老师有些受宠若惊。 “除了捐赠物资之外,我想……为孩子们写一首歌。” 李老师愣了一下:“写歌?” “对。我注意到孩子们昨天唱的都是传统民歌或者经典歌曲,虽然唱得很好,但总觉得缺少一些属於她们这个时代、这个年龄的东西。” “我想为她们量身打造一首新歌,既能展现她们的纯真,又能体现当代青少年的精神面貌。” 李老师的声音里透出无法抑制的惊喜:“这个想法太好了!以你现在的影响力,如果有一首属於她们自己的歌,一定能让更多人关注到她们!” “我不想只做表面文章。”江离的语气很平静,“真正的公益,是授人以渔。我想让这首歌,成为她们走出大山的一张名片,一个机会。” 掛断电话,江离感觉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终於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己心安,也真正有效的方式来回馈这个世界。 然而,当他真正坐在电脑前,打开文档和编曲软体,却发现事情远比想像的要难。 他脑海里有孩子们的眼神,有她们的歌声,有大山的轮廓,有李老师忧虑的脸庞。 这首歌应该是什么样的? 纯真?希望?对未来的憧憬? 他尝试著敲下几句歌词,又飞快地刪掉。 他哼出几段旋律,却总觉得流於俗套,缺少一种直击灵魂的力量。 仅仅这些还不够。 江离总觉得少了什么。 他烦躁地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已深,城市的光芒似乎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 这是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世界,但那些孩子的未来,又有多少种可能? 是像她们的父辈一样,早早成为城市里一颗不起眼的螺丝钉? 还是永远留在那片大山里,重复著祖辈的命运,將天赋与梦想一同埋葬在黄土之下?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我国『嫦娥』系列探测器再创辉煌,成功登陆月球背面,传回珍贵影像……” 新闻画面中,一轮皎洁的明月悬於深邃无垠的宇宙,探测器稳稳地立在月壤之上,闪烁著金属的光泽。 它的身后,是半个蔚蓝色的地球。 江离的目光,从那张震撼人心的照片,缓缓移向窗外。 他抬起头。 夜空中,一轮真实的明月正静静地悬掛著,清辉遍洒。 月亮。 这个自古以来寄託了国人无数思乡与愁绪的意象,在今天,又有了新的含义。 它不再仅仅是“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载体,更是整个民族仰望星空、探索未知的梦想图腾。 那些山里的孩子,当她们在夜晚抬头,看到的,也是这同一轮月亮。 她们会想些什么?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江离脑中的所有迷雾。 他猛地转身,冲回电脑前,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知道自己要写什么了。 他要写的,不只是一首关於大山和孩子的歌。 他要写的,是一首关於“仰望”的歌。 玉盘。 古人对月亮的称呼。 嫦娥奔月的传说,孙悟空大闹天宫的幻想,这些根植於血脉的故事,无不承载著对天空的嚮往。 而现在,神话正在变为现实。 “上九天揽月”,不再是一句浪漫的诗词。 那些山里的孩子,她们仰望星空的时候,看到的不再只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真正可以触及的未来。 “玉盘玉盘,你为何悬於屋顶上......” 第一句歌词敲出来的时候,江离就知道,这首歌找到了它应有的样子。 它应该是纯净的,是孩子用最天真的视角,对世界发出的第一声叩问。 它应该是充满想像力的,装满了孩子对未知世界的所有好奇。 它更应该是充满希望的,如同此刻的中国航天事业,蓬勃,向上,不可阻挡! 第185章 翻过这座山,就能看到全世界! 江离写得很快,灵感如泉涌般不断涌出。 “玉盘玉盘,你可曾装过喜时糖。” “玉盘玉盘,你可曾见过別时泪长淌。” “玉盘玉盘,你可曾听过百年故事千年唱,长诗逾万行……” 笔下的文字仿佛拥有了生命,越来越有力量。 江离感觉到,自己触摸到了一个更宏大的內核。 这不仅仅是一首给孩子们的歌,更是一首给所有仰望星空的人的歌。 “玉盘玉盘,那孩子正抬头凝望,请仙鹤来访,直驾九天上……” 写到这里时,江离的眼前清晰地浮现出吴伢那瘦小的身影,和合唱团孩子们清澈的眼眸。 她们的眼中,闪烁著对未知世界的渴望,对美好未来的嚮往。 “玉盘玉盘,那孩子何时越过天上万重山,漫漫漫漫漫漫,向星汉……” 这一句,是整首歌的点睛之笔。 是叩问,是吶喊! 那些被大山困住的孩子,何时能够突破地理与命运的桎梏,越过那万重高山,走向那片更广阔的星辰大海。 歌词的最后一段,江离写下了他內心最深层的祈愿。 “玉盘玉盘,那孩子已拂去风霜,为他揽星辰,带他回故乡。” 走出大山,不是为了逃离。 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以更强大的姿態,带著知识与希望,回来建设故乡。 最后一句落定,江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通泰。 他没有片刻停歇,立刻点开了编曲软体。 宏大的音乐框架,已在他脑中成型。 主体是清澈的童声合唱,但需要现代感的编排。 用空灵的电子合成器模擬宇宙的浩瀚,用震撼人心的大鼓声敲出大地深处的力量,再用口弦、簫这些传统乐器,点缀出属於东方的,古老而神秘的韵味。 古老与现代,传统与未来,在大山与宇宙间对话! “玉盘玉盘,你为何悬於屋顶上……” 他轻声哼唱著,修改著编曲软体里的每一个细节。 童声合唱的纯净音色,搭配电子合成器富有节奏感的现代节拍,还有那贯穿全曲的大鼓声,像是大山的迴响,又像是孩子们心跳的律动。 这就是他想要的感觉。 既有童谣的天真烂漫,又有史诗的磅礴壮阔。 一夜未眠。 当窗外透进第一缕晨光时,一个完整的demo终於在他手中诞生。 江离顾不上疲惫,第一时间把demo和歌词发给了李老师。 三十分钟后,电话打了过来。 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李老师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似乎在极力平復情绪。 “江离老师……”李老师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第一个词出口,就已不成调,“我……我听完了……我不知道……我……” 她哽咽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有压抑不住的抽泣声顺著听筒传来。 许久,她才勉强稳住情绪。 “有了这首歌,丫头们……或许真的可以改变命运,走出大山。” 江离安慰了她一番,心中早已有了后续的计划。 “李老师,我想邀请您带著孩子们来录音棚录製这首歌的正式版本,录音费用我来承担。” 掛断电话,江离又找到了之前合作过的“晴空万里”工作室。 “娟姐,有个公益项目想找你合作。” 电话那头的李娟笑了:“哟,江大才子,又想搞什么大动作?先说好啊,姐是开门做生意的,不是开慈善堂的。” “先听歌。”江离也不废话,直接把demo发了过去。 李娟那边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音乐声隱约传来。 一首歌的时间后,李娟的声音再次响起,之前的调侃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急切的郑重。 “……江离,你人现在在哪?我派车去接你!” “费用?谈什么费用!这种名留青史的事,我们工作室必须参与!” …… 当李老师带著孩子们第一次走进专业录音棚时,所有孩子都拘谨地缩著手脚,好奇又胆怯地打量著这个对她们来说如同另一个世界的空间。 江离没有催促,只是温和地笑著,让她们先熟悉环境。 直到《玉盘》的demo通过录音棚顶级的监听音箱播放出来。 宏大而空灵的电子合成器前奏,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玉盘玉盘,你为何悬於屋顶上……” 一瞬间,孩子们的眼睛全都亮了。 江离亲自下场指导,他没有要求统一的动作,只是让她们隨著音乐去感受。 孩子们跟著音乐的节奏,隨性地摆著手臂,自由地晃动身体。 那份原始的活力与美感,那份独属於大山孩子的天真烂漫,让控制室里见惯了大场面的录音师王子轩都看呆了。 她们的动作並不整齐,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生命力。 “玉盘玉盘,你可曾装过喜时糖......” 唱到这句时,孩子们默契地相视而笑。 她们想起了过年时才能吃到的糖果,那份甜蜜,是刻在记忆里的味道。 “玉盘玉盘,那孩子正抬头凝望……” 这一句,孩子们唱得格外投入。 她们就是那些“抬头凝望”的孩子,对山外的世界,对头顶的星空,充满了无限的嚮往。 最难的部分,是“漫漫漫漫漫漫,向星汉”这一段。 这里需要一种挣脱束缚,向上飞升的感觉。 第一遍,孩子们的气息有些弱。 江离停下音乐,对她们说:“想像一下,你们的面前就是最高的那座山,唱完这一句,你们就能翻过它,看到山外面的世界!” 当音乐再次响起,孩子们的声音,一层叠著一层,带著一种衝破一切的决绝,真的营造出了一种挣脱引力、向上飞翔的意境。 录音进行得异常顺利,孩子们的天赋与歌声的纯净,让控制室里经验丰富的王子轩都为之动容。 他从业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如此能击穿灵魂的声音。 这里面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视频录製结束,江离把初步剪辑好的成品播放给孩子们看。 当雄浑的大鼓声响起,如同大地的脉搏,撼动著每个人的心。 她们纯净的童声,如天光破云,铺展开来。 现代感的空灵编曲,与古老的童谣旋律,完美交融,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一个女孩看著屏幕里放声歌唱的自己,小声地问旁边的同伴。 “我们……真的能飞出大山吗?” 没有人回答。 但每个孩子的眼睛里,都映著同样的光。 那束光,名为希望。 …… 第186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黑子虽迟但到! 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十点。 江离洗了个澡,强压下疲惫,坐在电脑前开始精剪今天录製的视频。 专业设备录製的效果果然不同,孩子们的声音显得格外纯净动人。 江离一边剪辑一边听,每听一遍都有新的感动。 特別是那句“漫漫漫漫漫漫,向星汉”,配合著他搜集的宇宙星空延时摄影画面,那种视听上的衝击力,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澎湃。 处理完所有素材,他没有急著上传。 他打开微博,写下了一篇长文。 “最近有人问我,火了之后会不会变?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有些东西不能变,比如初心,比如对那些还在奋斗中的人的关注和帮助。” “我出身底层,深知生活的不易。现在有了一些名气,有了一些收入,我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不是为了沽名钓誉,而是因为,当你有能力帮助別人的时候,你就有责任去帮助。” “这首《玉盘》,是我和一群大山里的孩子一起完成的。她们的声音比任何专业歌手都要动人,因为那里面有最纯真的情感。我希望通过这首歌,让更多人关注这些孩子,关注那些还在为梦想努力的人。” “月亮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无论你在城市还是在山村,无论你富有还是贫穷,抬头都能看到同一轮明月。我们的梦想也应该是这样,不因出身而有高低,不因贫富而有贵贱。” 点击,发布! 不到一个小时,#山区儿童合唱团##江离新歌玉盘#等话题就衝上了热搜。 江离的微博评论区更是炸了锅: “臥槽!臥槽!我鸡皮疙瘩起来了!这是什么神仙歌曲!” “玉盘玉盘,你为何悬於屋顶上……开口跪!这词,这曲,绝了!江离的才华是无底洞吗?” “我一个一米八的汉子,在深夜的被窝里听得心潮澎湃,现在就想爬起来跑个五公里!” “这个编曲是魔鬼吗?大鼓、童声、电音、簫声……我头皮发麻!感觉灵魂都被洗涤了!” “江离,永远的神!”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评论区里,很快出现了一条被顶上热评的声音。 “兄弟们!把播放速度调到0.75倍!快!相信我!你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瞬间,无数人抱著好奇心尝试。 然后,整个评论区的画风骤变。 “我靠!!!!!!” “回来了回来了!我人已经傻了!这是同一首歌吗???” 整首歌的意境完全变了。 孩子们的童声在慢放后,失去了天真烂漫,变得低沉、庄重,仿佛来自远古的祭祀。 大鼓的节拍更加震撼,音符与音符之间的空隙被拉长,每一次敲击都如同千军万马踏过山河! “我的天!0.75倍速版是出征前的祭天仪式吧!『为他揽星辰,带他回故乡』,瞬间燃爆了!这是家国天下的情怀!” “一首歌,两种灵魂!正常速度是童真之诗,是仰望星空!慢速版是家国史诗,是出征战歌!江离到底是什么怪物!” 很快,慢速版的《玉盘》被疯狂二创。 有人配上了中国航天的发展史,从东方红卫星的升空,到神舟飞船的发射,再到天宫空间站的建立,当那句“向星汉”一出,无数人瞬间破防。 有人配上了古代军队出征的场景,金戈铁马,旌旗蔽日,气吞万里如虎。那一句“带他回故乡”,配上战士归家的画面,悲壮而宏伟。 还有人配上了港珠澳大桥、深中通道等超级工程的建设镜头,那些建设者们的身影与歌声完美融合,展现出一种“人定胜天”的豪迈。 “万能bgm!这首歌配什么都燃到爆炸!” “这首歌的编曲层次太丰富了,慢放后,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力量感,江离的音乐天赋简直不是人!” 就在全网狂欢之际,官媒下场了。 央视音乐转发了江离的微博,配文言简意賅: “仰望星空,脚踏实地。这,就是中国的声音。” 然而,就在讚誉达到顶峰的时候,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开始出现。 一个新的话题,正以诡异的速度快速攀升:#江离消费贫困#。 点开话题,一篇標题极具煽动性的长文被疯狂转发。 《当公益成为流量密码,谁在为孩子们的眼泪买单?》 文章的作者,是一个叫“真相探索者”的博主。 “……江离,一个冉冉升起的明星,用一群孩子的纯真与贫困,为自己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光。他收穫了流量,收穫了名望,甚至可以预见的,將收穫巨大的经济利益。” “可那些孩子呢?除了被拉到聚光灯下,短暂地亮了一下相,她们的命运,真的改变了吗?” “当热度散去,当江离赚得盆满钵满,谁还记得她们?这种利用善良来包装自己的行为,难道不比纯粹的恶,更加偽善,更加令人不齿吗?” 文章字字诛心,极具煽动性,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大眾对明星慈善最敏感的神经上。 评论区,瞬间沦为战场。 “说得对!现在这些明星什么都敢拿来炒作!连山里的孩子都不放过!” “呵呵,真心帮助就別发网上,发了就是作秀,这都不懂?” “我就说嘛,哪有这么好的人,原来是为了给自己立人设!” “前面的粉丝別洗了,江离要是真善良,怎么不把赚的钱都捐了?光发歌有屁用!” 当然,也有无数粉丝和理智的路人在奋力反驳。 “楼上是瞎了吗?江离明明是在做好事,为什么要这么恶意揣测?” “这首歌带来的关注度是实打实的!你这种躲在键盘后的蛆虫又做了什么?” “真相探索者”这个帐號,江离点进去看了看。 粉丝不多,但每条微博都在揭露各种“內幕”,专门针对热点事件泼冷水。 江离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靠向椅背,房间里一片安静。 他明白了。 不,应该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种质疑声,从他决定做这件事开始,就註定会伴隨左右。 做公益的人,永远要面对“作秀”的指控。 不做,是冷血。 做了,是虚偽。 解释,是狡辩。 沉默,是默认。 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永远无法说服一个只想看你跌落神坛的看客。 横竖都是错。 那就杀出一条对的路来! 他从不是一个会沉默的人。 第187章 我的私心,是想让世界变得更好一点! 他重新打开微博,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起来。 “看到了一些关於『江离消费贫困』的质疑,我觉得有必要回应一下。 一,什么是消费贫困?我的理解是,利用他人的贫困状况获取不当利益,並且对被帮助者的实际情况毫无改善,甚至造成伤害。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医生救死扶伤,获得了声誉和收入,我们会说他是在消费病人吗?一个老师教书育人,获得了尊重和薪水,我们会说他是在消费学生吗? 为什么到了公益这里,就必须要『默默无闻』『倾家荡產』才算纯洁?这种对行善者近乎苛刻的道德洁癖,本身就是一种绑架。” 他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 “二,关於利益获取:这首《玉盘》我没有设置任何收费下载,没有商业化运作,也没有接任何gg。 如果说流量是一种利益,那我想问,谁规定有流量的人就不能做公益?按这个逻辑,所有明星都不应该参与慈善,因为他们的任何行为都会获得关注。这种观点本身就是荒谬的。” “三,关於公开作秀,有人说,真心帮助就不应该公开。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仔细想想就知道,公开公益行为,恰恰是负责任的表现。 它接受监督,承担风险,也承担责任。暗中行善当然值得敬佩,但不应该成为攻击公开行善的理由。 如果我偷偷给孩子们捐了十万块钱,不发微博,不录视频,不让任何人知道,这样做更高尚吗?也许在道德层面上,確实如此。 但在实际效果上呢?十万块钱,能解决什么问题?买几台钢琴?修缮一下校舍?然后呢?一年后,两年后,这些孩子还是那些孩子,她们的命运不会有任何改变。 但现在不同了!” 江离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私信。 “《玉盘》这首歌,让全国几千万人听到了这些孩子的声音。有多少人因此开始关注山区教育?有多少企业和个人主动联繫李老师,想要提供帮助? 我收到的私信里,有音乐学院的教授表示愿意免费为孩子们提供声乐指导;有乐器厂商愿意捐赠整套设备;有教育机构想要为这些孩子提供奖学金。 这些,是十万块钱能换来的吗?” “山区教育资源匱乏,不是一个孩子的问题,是整个地区的问题。需要的不是某个人一次性的、自我满足式的施捨,而是持续的关注,是更多人参与进来的系统性支持。 我一个人能做什么?我能做的,就是用我的影响力,让更多人看到这些孩子,让更多人关注山区教育。” “四,关於我的私心。我不是圣人,但这不妨碍我用这个平台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如果一定要说我有私心,那我的私心就是希望这个社会更好一点,是希望那些和我一样出身底层的孩子,能有更多机会,是希望当我老了回顾这一生时,能觉得自己做了点有意义的事。” “如果一定要说我获得了什么,那我获得的是更大的责任和压力。因为现在有更多人在看著,看我是否言行一致,看我是否真的在坚持初心。 公益不是明星的专利,也不是富人的特权。每个人都可以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內去帮助別人。不要因为害怕被质疑就放弃行善,也不要因为別人行善就恶意揣测。 这个世界已经足够冷漠了,请不要让它变得更冷。”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上最后一段。 “最后,对於那些真心关注山区教育的朋友,我会在评论区置顶几个可靠的公益组织连结。想帮助这些孩子的,请通过正规渠道。我们一起努力,让更多孩子能走出大山,也让更多有知识的人愿意回到大山。” 写完最后一个字,江离目光沉静,按下了发送键。 一篇长文,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划破了网络上空的污浊与喧囂。 不管外界如何质疑,不管网络如何喧囂,他都会坚持自己的初心,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世界带来一些改变。 哪怕只是一点点。 江离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视线投向窗外。 月亮依然高悬在夜空中,清辉遍洒,皎洁如初。 他想起《玉盘》中的歌词:“玉盘玉盘,那孩子已拂去风霜,为他揽星辰,带他回故乡。” 他知道,这不只是一句歌词,更是一个承诺。 一个对那些孩子们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文章发出后,仅仅几秒钟,评论区开始刷新。 “路人转粉!这篇长文的逻辑和文笔,吊打百分之九十九的明星公关稿!他不是在辩解,他是在捍卫所有行善者的尊严!” “江离这人我服了,能红不是没道理的。既有才华又有品格,关键还总是能把道理讲得这么清楚。” “我已经通过江离推荐的公益组织捐款了,行动比爭论更有意义!槓精在敲键盘,我们在做实事!” “最后一段话真的戳到我了……我们总在抱怨世界冷漠,却又常常吝嗇自己的善意。” “我是教师,深知山区教育的困难。江离做的事,真的很有意义。” 当然,也有一些依然不买帐的声音: “说得比唱得好听,等热度过了,看他还记不记得这些孩子。” “呵呵,又开始立高尚人设了,娱乐圈的人设就没有不塌的,坐等翻车。” 然而,这些零星的酸话在发出后的几分钟內,就被汹涌的支持声浪彻底淹没。 之前许多保持观望的路人,在看完江离逻辑清晰、情感真挚的长文后,彻底倒向了他这一边。 更重要的是,很多网友开始自发地为他辩护: “有些人就是心理阴暗,见不得別人做好事。江离不帮忙,你们骂他冷血;帮了,你们又说他作秀。合著键盘一敲,正反话都让你们说了?” “我就问问那些质疑的,你们给山区的孩子捐过一分钱吗?买过一本书吗?批判世界的时候慷慨激昂,轮到自己奉献就一毛不拔,双標玩得真溜!” 第188章 新苗计划 舆论的彻底反转,在几家官方帐號下场后,达到了顶峰。 教育部官微率先转发了江离的文章,配文:“教育公平,道阻且长,行则將至,需要全社会共同努力。” 共青团中央紧隨其后:“青年有担当,国家有希望,为正能量青年@江离 点讚!” 最重磅的,是人民日报发布的一条微博:“用影响力传递温暖,真正的公益,不是默默无闻,而是让更多人看见,让更多人参与。” 就在这时,江离的微博后台跳出一条新的关注提醒。 id是:人民日报。 此前,这个顶级官媒只是默默转发他的文章,这一次,是直接点了关注。 江离看著那个金v认证的头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认可,而是一种无声的期许。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那份因舆论反转带来的轻鬆感,瞬间转化为沉甸甸的责任。 得,这下压力更大了。 …… 第二天上午,网络上的热度还在持续发酵,江离却已经无暇顾及。 他没有沉浸在网络胜利的喜悦中,而是直接来到学校的音乐系,找到了系主任刘教授。 “刘教授,我想諮询一下关於儿童合唱的专业建议……” 刘教授是个五十多岁的和蔼女性,听完江离的想法后,眼神里透出欣赏:“你的事跡,我最近都有在关注,你这个项目很有意义。” 江离没有绕圈子,直入主题:“我想给这些孩子提供长期的专业声乐培训,光靠我一个人是不够的。所以想问问,咱们学校这边,有什么可行的路子吗?” 刘教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確认道:“小江,你確定要做这件事?这不是一两个月就能见效的,可能需要好几年的坚持。” “我確定。”江离点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教授,有些事,不是看到希望才去坚持,而是因为坚持,才看到了希望。” 这句话,让刘教授眼中的欣赏更浓了。 她沉吟片刻,说:“学校和市里的青少年艺术中心有合作,倒是有一个办法……” 江离精神一振:“是什么?” “艺术中心有个官方背景的公益项目,叫『新苗计划』,专门为全国范围內有艺术天赋,但家庭困难的孩子提供免费的系统性培训。如果那些贵州来的孩子,真像你说的那样有天赋,我可以帮你写推荐信,去申请这个名额。” 刘教授看出了江离的疑虑,温和地补充道:“你放心,这不是要把她们包装成商业童星。目的是给她们一个接受正规音乐教育的机会,让她们的人生多一种选择。学费全免,住宿统一安排,生活费……我们也可以一起想办法申请补贴。” 江离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郑重地道谢后,立刻给李老师打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李老师听完,先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真的吗?江离!这、这简直太好了!” 但很快,那股兴奋又化为沉默。 “不过,我……也不確定。”她的声音带著一丝疑虑,“山里人的观念比较传统,让女孩子离开家这么远,去学一个听上去『不著调』的音乐,很多家长可能接受不了。” “我们先试试看。”江离的声音很平静,“总得给孩子们一个选择的机会,不能因为我们觉得困难,就替她们放弃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担心的那个名字:“特別是吴伢,她家里的情况……” “我明白!”李老师像是下定了决心,“我等下就挨个给家长打电话,好好和他们谈谈。就算跪下来求,我也要让她们明白这个机会有多难得!” 然而,事情比想像中更困难。 中午,李老师的回覆传来。 “大部分家长都同意了,但是......"李老师的声音低沉下来,“吴伢的父母死活不鬆口。” 下午,江离直接赶到了孩子们暂住的青年旅社。 推开门,一片欢声笑语扑面而来。 孩子们正围在一起,兴奋地討论著即將到来的城市新生活,脸上洋溢著对未来的憧憬和嚮往。 这份热闹,却反衬得窗边的身影愈发孤单。 吴伢一个人抱著膝盖,蜷缩在椅子上,默默看著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吴伢,怎么了?”江离走过去,放轻了脚步。 小女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江离哥哥,我……我可能要回家了。” “为什么?” “爸爸说,我是女孩子,学那些没用。弟弟还小,家里需要我帮忙干活。”吴伢的声音很小,“而且爸爸说,我们家穷,不能总是麻烦別人。” 江离蹲下来,让自己和她平视:“吴伢,別管別人怎么说,你自己想怎么样?” “我……”小女孩欲言又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我想唱歌,我想学音乐。但是爸爸说得也对,我不能只想著自己。” 这时李老师走过来,脸上写满了无奈和焦急:“江离,吴伢的父母很固执,我和他们通了三次电话,道理都讲尽了,可他们怎么劝都不听。” 江离站起身,面色平静:“把他们的电话號码给我。” “你要亲自打?”李老师有些意外,“可是他们的態度很坚决……” “总要试试的。”江离说,“不能让这么好的苗子就这样被埋没了。” 江离拨通了吴伢父亲的电话。 彩铃是刺耳的流行歌曲,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餵?”一个粗糲又警惕的男人声音,“哪个?” “您好,是吴伢的父亲吴叔叔吗?我叫江离,是魔都大学的学生,也是这次为孩子们写歌的作者。”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你就是电视上那个?” “是的,吴叔叔,我想和您聊聊吴伢的事情。” “没啥好聊的,我们已经决定了。”吴伢父亲的语气瞬间强硬起来,“伢伢是女孩子,学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没用,还不如早点回来帮家里干活,以后找个好人家嫁了。” 第189章 铁饭碗的诱惑!一招拿捏山村老父亲! 江离没有被对方的强硬態度影响,反而放缓了语速,声音听上去很温和。 “吴叔叔,我理解您的担心。天底下没有不为儿女著想的父母,您想让女儿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这没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似乎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这么说话,过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还算明白事理。” “吴叔叔,我只想跟您探討一个事。”江离话锋一转,“您觉得现在这个时代,还是男人出去打工、女人在家带孩子的时代吗?” “这……”吴父被问住了。 “我见过太多从山里走出来的女孩子,靠著读书,靠著学一门手艺,彻底改变了自己和一家人的命运。她们不但自己在大城市站稳了脚跟,还把父母接出来享福。” “反倒是那些早早就不念书,一辈子困在村里的,到头来过的还是父辈的老日子。您……真的希望吴伢也走这条老路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传来。 过了许久,吴父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那要是学不出来呢?白白耽误了好几年,钱也花了,人也大了,到时候城里待不住,村里也回不去,两头不著岸,那咋办?” 这是很关键的问题。 江离的语气依旧平稳:“吴叔叔,您这个担心很实际。但是我们换个角度想想,不学,又会怎么样?” “啥意思?” “如果吴伢现在回山里,跟著家里干活,过几年找个人家嫁人,生孩子,一辈子围著灶台和农田转。这就是她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对吗?二十年后,她和村里任何一个普通的妇女,不会有任何区別。” 江离的语调平稳,但每个字都击中要害。 “可她是有音乐天赋的,这是老天爷赏饭吃。有天赋的孩子,经过专业训练,考上音乐学院的可能性很大。就算退一万步,考不上顶尖的音乐学院,也可以考师范类院校的音乐专业,將来当一名音乐老师。” “当老师?”吴父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 在他的观念里,老师可是铁饭碗,是天底下最体面的职业之一。 “对,当老师。”江离肯定地回答,“现在国家多重视教育,特別是艺术教育,一个正经大学毕业的音乐老师,在城里很抢手,工作稳定,福利又好,说出去脸上也有光。” 江离感觉到对方的防线正在鬆动,他决定再加一把火:“吴叔叔,我不是在做慈善,我是在投资。投资一个有天赋的孩子的未来。如果吴伢真的成功了,她会记住是谁给了她这个机会,也会记住……是谁差点让她失去这个机会。” “你这话是啥意思?”吴父的语气有些不悦。 “我的意思是,孩子长大了,会有自己的判断。如果她將来有出息了,会感谢那些支持她的人。如果她因为没有机会而一辈子困在山里,当她看到外面世界的精彩时,心里也难免会埋怨。” 江离的声音平静却锐利,直刺人心。 “等到那个时候,她流著泪问您,当年为什么不让她试一试?” “您,会怎么回答?”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江离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著。 他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男人,正被这句话问得哑口无言。 过了许久,久到江离以为对方已经掛了电话。 一声压抑的、长长的嘆息,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她……她一个女娃子,在外面,我们不放心……” 成了。 江离心中一定:“吴叔叔,您放心。她不是一个人,有李老师全程照顾,有其他小伙伴陪著,还有艺术中心的老师指导。大家都会看著她,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同,少了抗拒,多了思考。 过了一会儿,吴伢父亲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可是……她去了大城市,见了大世面,还会……回来吗?” 江离心里一紧,他听出了这位父亲內心深处的恐惧——害怕女儿像断了线的风箏,一去不回,彻底脱离这个贫穷的家。 他放缓了声音,郑重地说道:“叔叔,您想过没有,什么叫『回来』?是让她回到山里,回到土坯房,重复您和婶子一辈子的辛苦吗?” “真正的『回来』,是等她將来有出息了,开著小轿车,风风光光地回到村里,把您二老接到城里去住新房子,让您也看看外面的世界,过上好日子!她越有本事,这个家才能越好啊!” …… 电话掛断后,李老师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对著江离竖起了大拇指。 “江离,你这表达能力……不去做培训真是可惜了。” 江离笑了笑:“这叫换位思考。如果我是他,我也会有同样的担心和恐惧。理解他,才能说服他。” 李老师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无法言说的感激:“江离,真的谢谢你。如果没有你,这些孩子……” 当天下午,江离再次来到青年旅社,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耶!” 孩子们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兴奋得又蹦又跳,只有吴伢坐在那里,眼泪流个不停。 “吴伢,怎么还哭了?这下可以留下来了。”江离走过去,递给她一张纸巾。 “江离哥哥……谢谢你。”小女孩抬起头,哭得抽抽噎噎,“我……我知道,一定是你……说服了我爸爸。” “傻丫头,这是你自己爭取来的机会。”江离揉了揉她的头髮,“不过我得提醒你,接下来的路会很苦,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不怕苦!”吴伢用力地点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一定会好好学,绝对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几天后,有了刘教授的推荐信,孩子们入读青少年艺术中心的名额很快就批了下来。 江离陪著李老师和孩子们来到了青少年艺术中心。 第190章 全网夸讚?不,这是我事业的滑铁卢! 这是一栋充满现代感的建筑,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进来,照得大厅亮堂堂的。 专业的练功房里传来悠扬的钢琴声,墙上掛著他们从未见过的乐器,孩子们看得眼睛都直了,拘谨地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艺术中心的主任王芳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很有亲和力。 她带著孩子们参观了整个中心,然后安排了一个简单的测试。 “孩子们,这不是考试,只是想了解一下你们的音乐基础。”王芳温和地说,“不用紧张,就像平时唱歌一样。” 孩子们一个个进行测试,王芳的表情越来越惊喜。 “这些孩子的天赋真的很好。”她私下对江离说,“特別是吴伢,她的音准和节奏感都很出色,而且声音很有特色。” “那就好。”江离鬆了一口气,“她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正式学习?” “隨时都可以,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老师来负责她们的训练。”王芳停顿了一下,“不过江离,我有个建议。” “您说。” “这些孩子的文化课基础可能比较薄弱,我建议在音乐训练的同时,也要加强文化课的学习。毕竟將来要考音乐学院,文化课成绩也是一道硬门槛。” 江离点头:“这个我也考虑过,我会联繫一些补习老师,给她们单独辅导。” “还有住宿的问题。”王芳继续说,“艺术中心有宿舍,但都是给大孩子住的,管理比较鬆散。这些孩子年龄还小,又刚从山里出来,最好还是能有个监护人统一照顾。” 这个问题,比文化课更棘手。 一时间,空气有些凝滯。 就在江离思索著解决方案时,一个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来!” 李老师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她挺直了不算伟岸的腰背,揽下了这个担子。 “我请长假,留在魔都照顾她们!” 江离一怔,目光转向她。 眼前的乡村女教师,皮肤被山风吹得有些粗糙,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韧。 他喉结动了动,带著一丝担忧开口:“李老师,您也有自己的家庭,这样会不会太辛苦了?” “这些孩子,跟我自己女儿没两样。”李老师摆摆手,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吴伢她们,眼神无比柔软,“这是她们一辈子最重要的坎,我必须得看著她们迈过去。” 江离看著她,看著她眼里的那份执拗和担当,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在燃烧自己,照亮別人。 王芳主任显然也被李老师的决心所打动,但她必须问出最现实的问题:“那您在魔都的生活开销……” 一句话,让李老师眼里的光芒黯淡了半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自己有积蓄,但谁都清楚,一个乡村教师的积蓄,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里,能支撑多久。 “我来解决。” 江离立刻接过了话头,声音斩钉截铁。 他转向李老师,语气郑重:“李老师,您已经付出得够多了,生活上的一切,都交给我。” 李老师的脸瞬间涨红了,连连摆手,急得方言都带了出来:“这怎么行!使不得,绝对使不得!” “这不是施捨。”江离打断了她,目光坦然,“这是投资,我相信这些孩子將来一定会有出息。等到她们成功了,站上更大的舞台,就是对社会最好的回报。” 这番话堵住了李老师所有拒绝的理由,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眼眶微微泛红。 第二天,八个从大山里走出的孩子正式入住青少年艺术中心。 江离陪著她们办理各种手续,领取生活用品,看著她们在新奇的环境里,从最初的拘谨不安,到慢慢释放出属於孩子的好奇与兴奋,心里也感到一阵满足。 “以后你们就可以在这里练习了。”江离笑著说,“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要辜负这个机会。” “我们会的!”孩子们齐声答道。 临走时,江离又叮嘱道:“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记自己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將来有能力了,也要记得去帮助更多像你们一样的人。” 孩子们把他团团围住,一张张小脸上写满了不舍。 “江离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江离哥哥,你还会给我们写歌吗?” “江离哥哥,我们也想像你一样帮助別人!” 看著孩子们眼中那纯粹而炙热的光芒,江离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这束光,会照亮她们前行的路,也会照亮更多人的心。 …… 回到宿舍,推开门的瞬间,巨大的安静迎面扑来。 孩子们清脆的欢声笑语仿佛还迴荡在耳边,与眼前的空旷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江离在椅子上坐下,忽然想起了什么,心里咯噔一下。 他猛地一拍脑门,连忙打开那个许久未曾光顾的系统界面。 一片数据流闪过,熟悉的面板浮现在眼前。 下一秒,他的脸瞬间黑了下去。 【当前公敌值:158888】 【评价:接近人见人爱的边缘,宿主,你正在背离自己的天命。】 果然! 公敌值又双叒叕暴跌了一大截! 最近的表现太“正”了,又是上官媒节目,又是写正能量歌曲,现在还加上了资助山区儿童,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效果拔群。 网上那帮黑粉都快被他洗脑成铁粉了。 这可不行。 再这么“根正苗红”下去,系统真要离家出走了。 必须得干点什么,干点天怒人怨的大事! 就在江离琢磨著是去碰瓷哪个流量明星,还是去砸哪个行业的饭碗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堂弟江胜。 “哥!你太厉害了!”江胜兴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们全班都在看你的节目!连班主任都夸你呢!现在全校都知道你是我哥,我可太有面子了。” 江离扯了扯嘴角:“行了啊,別太张扬,低调点。对了,你最近怎么样?学习还顺利吗?”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刚才还高亢的声线一下子蔫了下去。 第191章 《当「鸡娃」成为一门生意》 “唉,哥,別提了。”江胜的声音充满了沮丧。 “我妈最近疯了一样给我报各种班。英语、数学、物理、化学,连周末都不让我休息。” “昨天她又给我报了个编程班,说什么不会编程的孩子没有未来。我现在每天晚上要学到11点,早上6点就得起床背单词。” 江胜越说越委屈:“最夸张的是,我们班有个同学,他妈妈给他报了十三个兴趣班!钢琴、小提琴、围棋、书法、奥数、英语、法语、跆拳道、游泳、编程、机器人、演讲、绘画!一周七天排得满满当当!” “十三个?”江离都惊了,“他还是个孩子吗?” “就是啊!而且他妈妈还在家长群里炫耀,说什么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搞得其他家长都焦虑了,纷纷给自己孩子加课。” 江胜长嘆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与他年龄不符的疲惫:“哥,我真的好累。我就想好好上学,周末打打游戏,和同学出去玩玩。但是我妈说,现在不努力,以后就完了。” 江离皱起眉头:“你妈怎么突然这么著急?” “还不是因为你!”江胜语气里充满了幽怨,“自从你火了以后,我妈就魔怔了,觉得我们家基因好,出了你这么一个天才,说什么龙生龙,凤生凤,非要把我培养成第二个江离不可。” “我靠!”江离哭笑不得,“这锅我不背。” “还有更离谱的!”江胜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继续吐槽,“我们小区有个幼儿园大班的小孩,他妈已经开始教他微积分了!美其名曰『开发大脑潜能』。那孩子连两位数加减法都算不明白呢!” “她还想卖掉现在的房子,去换一套一千多万的学区房,说什么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她丈夫听了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江离静静听著,脑海里,一个模糊的想法逐渐变得清晰。 “阿胜,”他忽然开口,声音沉静,“你觉得,这样的教育,对吗?” “当然不对啊!”江胜想也不想地回答,“我们是人,又不是机器,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大的压力?” “那你敢不敢把这些话,跟你妈说?” “我……不敢。”江胜的声音又小了下去,“她会说我不懂事,不理解她的良苦用心。” “阿胜,你说得对,这確实不正常。”江离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教育应该是让孩子快乐成长,而不是让他们从小就承受巨大的压力。” “可是我妈说,现在竞爭这么激烈,不努力就会被淘汰。” “努力没错,但过度的焦虑和內卷只会適得其反。”江离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这样吧,哥帮你一把。” “真的?哥你要干嘛?” “写篇文章,討论一下这个问题。” “太好了!”江胜瞬间又活了过来,“哥你一定要写得狠一点,让我妈好好看看,让她別再给我报班了!” 掛了电话,江离在房间里踱步,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是了,还有什么比批判“鸡娃”文化更容易得罪人的呢? 那些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那些靠贩卖焦虑赚得盆满钵满的教育培训机构,那些炒作天价学区房的中介,还有那些以“精英教育”为噱头的私立学校…… 这背后,可是一条庞大到令人咋舌的利益链。 而且,这確实是一个亟待被正视的社会问题。 江离打开电脑,开始搜集资料。 从幼儿园的“超前教育”,到小学生的“证书竞赛”;从一平米几十万的天价学区房,到各种私立学校、国际学校的营销套路…… 他越看,越觉得荒诞。 有个新闻更是离谱:某幼儿园居然开设了“微积分启蒙班”,声称要“从娃娃抓起,培养数学天才”。 收费標准是每节课500元,一期课程下来要两万多。 更夸张的是,新闻配图里,报名处居然排起了长队。 江离打开文档,开始构思文章。 標题他已经想好了:《当“鸡娃”成为一门生意:我们到底在焦虑什么?》 文章的开头,他直接用上了堂弟江胜口中那个让人心酸的例子,只是隱去了具体身份。 “前几天,我听一个还在上学的朋友说,他每天的课程安排比大部分996的成年人还要满。 英语、数学、钢琴、舞蹈、绘画、编程……一个初中生,周末要赶十三个兴趣班的场。 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教育奇观:孩子们被剥夺了童年,家长们被焦虑绑架,教育被异化成了一场军备竞赛。” 接下来,江离开始分析这种现象的根源: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根本原因是教育资源的稀缺和分配不均。 当优质教育资源成为少数人的特权时,家长们就会想方设法让自己的孩子获得竞爭优势。 於是,教育就变成了一场零和博弈。 但问题是,这种竞爭是无底线的。今天你的孩子学十个兴趣班,明天別人家的孩子就学十五个;今天你从胎教开始卷,明天別人就从备孕开始规划。 这种竞爭的结果是什么?不是培养出了更优秀的孩子,而是培养出了一代又一代焦虑的家长和痛苦的孩子。” “我见过幼儿园就开始学微积分的孩子,见过小学就考了十几本证书的『神童』,更见过为了一套学区房倾家荡產的家庭。 这些现象看似是对教育的重视,实际上是对教育的误解和扭曲。” “在这个过程中,很少有人问孩子一句:你快乐吗? 各位呕心沥血的家长,你们真的了解自己的孩子吗?你们知道他们的兴趣和天赋在哪里吗? 还是说,你们只是在用一种看似负责任的方式,来缓解自己內心的焦虑?满足自己的控制欲? 幼儿园学微积分,小学考十几本证书,这些对一个孩子的成长真的有意义吗?还是说,这只是一种自我安慰的仪式感?” 江离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话锋陡然一转。 第192章 你凭什么指责一个母亲的牺牲! “让我们来算一笔帐。一个孩子从幼儿园到高中毕业,如果按照当下『鸡娃』的標准来培养,需要烧掉多少钱? 英语培训,一年两万起步,十三年就是二十六万;奥数班,一年一万五,六年就是九万;钢琴课,一年一万,算上买琴的钱,十五万起步。 还有各种舞蹈、美术、编程班,加上夏令营、游学项目,平均每年三万,十三年就是三十九万。” “別忘了最大头,学区房。为这三个字多付出的溢价,一百万,都算幸运的。 若是想不开,再冲个私立,从小学到高中,八十万,仅仅是张入场券。” “粗略计算,一个『鸡娃』的总成本,轻轻鬆鬆超过200万。 这还不包括家长的时间成本、精力成本,以及孩子失去的童年快乐。” “各位家长,摸摸自己的口袋,再看看身边那个疲惫不堪的孩子。 捫心自问,这真的是你们想要的未来吗?” 江离笔锋再转,愈发犀利,直指问题的核心。 “太多案例证明:小时候被『鸡』得越狠的孩子,长大后越容易丧失学习的动力。因为他们从来没有体验过求知的乐趣,只知道学习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取悦父母。” “所谓的天价学区房,除了地理位置好一点,教学质量並没有明显优势。但是房价却比周边高出几十万甚至上百万。这不是智商税是什么?” “更可笑的是那些动輒收费十几万的贵族学校,打著国际化教育的旗號,实际上就是收割中產阶级焦虑的工具。” 写到这里,江离知道自己已经踩到了很多人的痛点。 但是他没有停下。 “我並不是反对教育投资,也不是反对培养孩子的兴趣爱好。我反对的是这种盲目的、焦虑驱动的、完全不考虑孩子个体差异的『鸡娃』模式。 当所有家长都在给孩子报班的时候,你不报就是不负责任;当所有家长都在买学区房的时候,你不买就是耽误孩子。 这种绑架式的教育焦虑,正在摧毁我们的下一代。 教育的真正意义是启发智慧,培养品格,让人成为更好的自己。而不是让孩子成为家长炫耀的工具,不是让教育成为阶层固化的帮凶,更不是让童年成为成年人焦虑的牺牲品。” “我知道这篇文章会得罪很多人,会有家长说我不负责任,会有教育机构说我不懂行情,会有既得利益者说我站著说话不腰疼。 但我还是要说: 请醒醒吧,家长们!请相信您的孩子。 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成长节奏,请放过那些孩子,也放过自己。让他们有时间玩耍,有时间发呆,有时间做梦。 毕竟,人生是马拉松,不是百米衝刺。贏在起跑线上的,未必能笑到最后。” “一个內心丰盈、人格健全、对世界永远好奇的孩子,比一个掌握十八般武艺却失去童真的孩子,更有可能在未来获得真正的成功。 童年只有一次,而人生很长。” 写完这篇文章,江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篇文章一旦发出去,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果不其然,文章发布不到半小时,评论区瞬间沦陷,分成了两大阵营,吵得不可开交。 支持方:“江离说得太对了!现在的孩子压力太大了,童年都被各种培训班占满了!” “哭了!我就是被『鸡』大的,现在三十岁了还在看心理医生,这篇文章要是能早十年出现该多好!” “终於有明白人敢说真话了!那些天价学区房就是智商税!我早就想骂了!” 反对方:“纯属放屁!现在竞爭多激烈?你不捲,有的是人卷!到时候孩子没学上没工作,你负责吗?典型的何不食肉糜!” “站著说话不腰疼!你有孩子吗?你知道做父母的焦虑吗?等你有了孩子,就知道什么叫身不由己了!” “江离就是个想红想疯了,故意製造焦虑,博取流量,建议平台封杀!” “江离你有本事让高考取消啊!只要高考还在,竞爭就不会停止!” 江离平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一位冷静的棋手,落下一子,静待风云变幻。 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最先坐不住的,果然是那些被直接点名的教育机构。 “明智教育”官微连夜发文:“教育投资从来不是浪费,而是对孩子未来最好的保障,我们反对任何贬低教育价值的言论。” “东方教育”紧隨其后:“优质教育资源稀缺是客观现实,家长的选择无可厚非。某些人的观点过於偏激,不利於社会和谐。” 一时间,各种培训机构、私立学校、教育大v纷纷下场,口径出奇地一致,对江离展开了围剿。 然而,这仅仅是前菜。 真正將舆论推向高潮的,是一个名为“海淀妈妈联盟”的帐號。 她们发布的一篇长文,瞬间被顶上了热搜。 “江离先生,你好。你可能不知道,在京华市海淀区,不上培训班,就意味著在班级垫底。你指责我们焦虑,但你根本不懂我们为何而焦虑! 因为好大学就那么几所,好工作就那么几个!我们不拼,孩子就要被淘汰!你说的童年快乐,能换来一张名校的录取通知书吗? 你说200万很多,但你知道在京华买一套学区房要多少钱吗?1000万都不够!为了孩子的未来,我们砸锅卖铁也要买!你凭什么指责一个母亲的牺牲?” 这篇文章字字泣血,句句诛心,瞬间引爆了所有家长的情绪g点。 这条微博很快获得了上万转发,评论区彻底成了家长们的“诉苦大会”。 “说得太对了!江离你不懂做父母的苦心!” “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孩子好!” “什么叫智商税?我花钱给孩子最好的教育有错吗?” “你有本事给我们找个不用拼教育的出路啊!” 舆论的烈火,在各方势力的添柴加薪下,已成燎原之势。 所谓的权威们,终於按捺不住,纷纷下场。 第193章 官方约谈 北师大的一位教育学教授更新了动態:“江离先生呼吁让孩子快乐成长,这个理念很美好,但过於理想化。一个快乐但能力不足的孩子,能在高考这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竞爭中胜出吗?我们应该理解家长的苦衷,而不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批判。” 一位知名的儿童心理学家也发声:“適度的学习压力是成长的催化剂。江离的观点,看似爱护孩子,实则可能误导家长,让孩子错失建立竞爭力的关键期,这是另一种形式的不负责任。” 某知名財经博主:“江离的文章充满了对市场经济的无知。教育培训是一个正当的行业,它满足了家长和学生的需求,创造了价值,提供了就业。江离的观点,本质上是反市场、反自由的。” 某知名培训机构更是连夜赶製出一条长微博,標题耸动——《理性看待早期教育,不要被偏激言论误导》。 虽然没有点名,但明显是在回应江离的文章。 微博里用了很多专业术语和数据,试图证明早期教育的必要性。 “根据脑科学研究,0-6岁是大脑发育的黄金期,此时的知识输入效率是成年后的数倍,错过了就很难弥补。” “我们的『火花思维』课程,引进自以色列,基於国际最先进的piaget认知发展理论设计,绝非某些人臆想的商业炒作。” “每一位为孩子未来投资的家长,他们的责任心与远见,都值得全社会尊敬,而非无端的指责!” 而將这场围剿推向最高潮的,是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教育博主发布的檄文: 《给江离的一封公开信:请不要用你的无知伤害孩子们》 “江离,我知道你最近很火,但火不代表对。 你说幼儿园学微积分是智商税,但你知道吗?新加坡、日本的孩子从3岁就开始接受逻辑思维训练。我们的孩子如果不跟上,將来拿什么和他们竞爭? 你说考证书没意义,但你知道吗?这些证书代表的是孩子的能力和努力。一个从小就有目標、有毅力的孩子,长大后更容易成功。 你说学区房是智商税,但你知道吗?好的教育资源就是稀缺的,不买学区房,你的孩子就只能上普通学校,接受普通教育,过普通的人生。你作为旁观者当然轻鬆,可我们为人父母,谁不想拼尽全力给孩子最好的? 你的文章看似清醒,但实际上是在贩卖躺平的毒鸡汤。你让家长不要焦虑,不要投资教育,那孩子的未来谁来买单?你吗? 江离,你可以继续你的理想主义,但请不要用你的无知伤害孩子们的前途。教育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家长的选择也不是你可以隨意批评的。 希望你能收回这篇不负责任的文章,向广大家长道歉。” 这封公开信一发出,立刻获得了大量转发和点讚。 评论区里,愤怒的家长们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火力全开。 “说得太对了!江离就是个没挨过社会毒打的愤青!” “我花我自己的钱,给我的孩子报班,碍著他什么事了?太平洋的警察吗?管得真宽!” “建议江离先生自己生个孩子养到十八岁,再来谈教育!纸上谈兵,谁不会啊!” 江离没有急著回应。 他看著电脑屏幕,开始认真分析这场舆论风暴。 数据很有趣。 支持他的主要是三类人:没有孩子的年轻人、已经长大的“鸡娃”受害者、少数理性的家长。 反对他的则是:正在焦虑中的家长、教育机构从业者、房產中介、还有那些靠贩卖焦虑吃饭的教育大v。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几乎以一己之力,站在了整个產业链的对立面。 从公敌值的角度来看,这篇文章无疑是非常成功的。 系统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刷屏。 【叮!检测到宿主言论引发大规模社会对立,公敌值+128888!】 【叮!检测到言论触及既得利益集团,公敌值+210934!】 【叮!公敌值+9977!】 …… 短短一个小时,公敌值暴涨了五十多万。 但江离心里並不轻鬆。 他知道,这场爭论的核心並不是对错问题,而是现实问题。 家长们的焦虑確实有其合理性——教育资源的稀缺是客观存在的。 但问题是,有人在利用並放大了这种焦虑,將其变成了一门收割的生意。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一个本地號码打了进来。 “喂,你好?” “请问是江离同学吗?我是魔都教育局的工作人员,想跟你谈谈。” 江离的眼神微微一凝。 “什么事?” “关於你最近在网上发表的一些言论,我们想和你当面聊一聊,听听你的想法。如果方便,明天上午十点,能来我们局里一趟吗?” 对方语气很客气,但江离听得出其中的不容拒绝。 “好的,我会去的。” 掛掉电话,江离陷入了沉思。 教育局找他,说明这件事的影响已经超出了网络范畴,开始影响到现实层面了。 他需要做好准备。 第二天上午,江离准时出现在魔都教育局门口。 接待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国字脸,髮际线有些高,穿著板正的白衬衫,自称是基础教育处的刘处长。 “江离同学,坐吧。” 刘处长將他引到一间小会客室,亲自给他倒了杯白水。 “江离同学,你最近在网上可是掀起了不小的风浪啊。”刘处长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你那篇文章,我们內部也组织学习了,写得很好,观点犀利,很有深度。”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说实话,你点出的一些问题,的確是存在的,但是……” “但是什么?”江离平静地问。 “但是你的表达方式,可能有些偏激了。”刘处长语气依旧温和,像个循循善诱的长辈,“教育是个极其复杂的系统性工程,牵一髮而动全身。很多事情,不能简单地用对或错来一刀切,需要我们用更全面、更发展的眼光来看待,你说对吧?” 第194章 《谁在这场教育焦虑中赚得盆满钵满?》 江离点点头:“我理解您的意思。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家长们的焦虑已经到了病態的程度,甚至催生出了畸形的產业链。如果不用激烈一点的方式,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社会討论,更遑论引起注意。” “这个我们理解。”刘处长笑了笑,“但是你要知道,教育培训行业发展到今天,已经成为我们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它解决了大量的就业岗位,也贡献了不菲的税收。” “如果因为你的言论导致这个行业受到剧烈衝击,那带来的连锁反应会很大,甚至会影响到社会稳定。” 江离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是在提醒他,不要影响到既得利益集团。 “刘处长,我想问一个问题。” “你说。” “我们办教育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是培养健全的、能够独立思考的下一代,还是为了拉动gdp,维持一个庞大的產业链?” 江离的腰背挺直了几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刘处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当然是培养人才。这一点,是我们教育工作的根本方针,毋庸置疑。” “那我们为什么要为了保护一个靠製造焦虑、收割家长的行业,而牺牲掉孩子们的童年和身心健康?”江离抬起头,目光直视对方。 “江离同学,你这个说法就太绝对了。”刘处长的脸色沉了些许,身体向后靠去,拉开了距离,“不可否认,部分培训机构存在过度营销的问题,但它们也確实帮助了很多孩子提高了成绩,让他们考上了更好的学校。这也是一种社会贡献,不能一概而论。” “提高成绩的代价是什么?”江离寸步不让,“是孩子们失去的童年,是普通家庭被掏空的钱包,是整个社会被裹挟进无休止的军备竞赛。刘处长,这样的提高,对整个社会而言,真的是正收益吗?” 刘处长沉默了。 他发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比他想像中要难缠得多。 半晌,他才嘆了口气:“江离同学,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你要考虑现实。社会就是金字塔结构,人踩著人往上爬,竞爭就是如此残酷,家长们也是身不由己。” “正是因为每个人都觉得身不由己,所以问题才会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江离的语气平静却坚定,“如果面对不合理的现状,所有人都选择妥协和默认,那谁来推动改变?” “改变需要时间,需要循序渐进。”刘处长打起了官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处长,请恕我直言,所谓的循序渐进,不过是维持现状的遮羞布罢了。”江离站了起来,“我知道您今天找我来,是希望我能收敛一点,不要再发表类似的言论。但是,我不能答应。” 刘处长的脸色彻底严肃下来:“江离同学,你要想清楚。你现在是公眾人物,前途正好。如果因为一些不当言论,影响到自己的发展,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已经是近乎明示的警告了。 他深深地看了江离一眼,最后似乎也觉得多说无益,又嘆了口气:“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有时候,锐气需要智慧来平衡。言尽於此,你好自为之。” “我会注意的。” 江离点点头,表情诚恳。 刘处长的神色稍缓,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然而江离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眼皮一跳。 “但是,该说的话,我还是会说。” …… 走出教育局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江离没有片刻停留,径直回了宿舍。 他打开电脑,无视了网络上铺天盖地的骂声,新建了一个文档。 光標在文档开头闪烁。 他敲下了第二篇文章的標题—— 《谁在这场教育焦虑中赚得盆满钵满?》 “各位被焦虑裹挟的家长,你们有没有停下来想过,在这场全民参与的教育军备竞赛中,真正的受益者,到底是谁? 是你们的孩子吗?还是那些贩卖焦虑的教育机构?” 键盘的敲击声连成一片。 “让我们来看看这个產业链是如何运作的。” “首先,製造焦虑。通过各种渠道告诉家长:你的孩子正在落后,別人家的孩子都在进步。” “比如某知名教育机构的gg词:『你来,我们培养你的孩子;你不来,我们培养你孩子的竞爭对手。』还有更狠的,『3岁不学英语,一生与名校无缘』。” “这根本不是在宣传,这是在恐嚇,直接把家长们架在火上烤。” “然后,贩卖方案。焦虑製造完毕,解决方案立刻奉上。各种培训班、补习班、兴趣班,应有尽有。” “语数外是基础,琴棋书画是素养,编程机器人是未来,演讲口才是能力。每一个都包装得天花乱坠,每一个都声称不可或缺,每一个都通往成功彼岸!” “价格从几千到几十万,一条龙服务,总有一款能榨乾你的钱包!” “接著,焦虑升级。他们会告诉你:光上培训班还不够,你得给孩子一个更好的环境。” “於是,学区房的概念应运而生,私立学校的大门向你敞开。一套老破小的学区房能卖出天价,一个普通的私立学校敢收十几万的学费。” “最后,收割韭菜。家长们为了孩子的未来,心甘情愿地掏空钱包。” “一年几十万的教育支出,对普通家庭来说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父母要更拼命地工作,意味著生活质量的全面下降,意味著整个家庭都要为这个教育梦买单。” “最可怕的是,当这种行为成为一种集体无意识时,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正常的。” “家长觉得正常,因为大家都这么做;老师觉得正常,因为家长有需求;培训机构觉得正常,因为市场有空间;连孩子都觉得正常,因为从小就是这样……” “但是,集体的疯狂並不能证明个体的理性。当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蠢事时,这件事並不会因为参与者眾多而变得明智。” “在这个过程中,教育机构赚得盆满钵满,某知名在线教育公司,去年营收百亿,利润惊人。” “房地產商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学区』的標籤,就能让房价原地起飞。” “各种中介机构也分了一杯羹,教育諮询师、升学规划师、留学顾问,一个个新兴职业应运而生,专门帮家长花钱。” 第195章 卖凳子的人 键盘的敲击声清脆而急促。 “但是,孩子们得到了什么?” “疲惫、焦虑、失去童年、失去快乐、失去创造力。他们像陀螺一样在各种培训班之间旋转,做著永远做不完的卷子。” “根据中科院的一项调查,超过70%的中小学生存在不同程度的学习焦虑,其中重度焦虑的比例达到了20%。这些孩子中,有多少会在成年后感谢父母当年的良苦用心?” “家长们得到了什么?” “经济压力、心理压力、亲子关係恶化。你们时刻担心孩子的成绩,时刻比较別人家的孩子,焦虑和抑鬱成了家常便饭。” “为了供孩子上各种班,父母省吃俭用,甚至借债度日。为了监督孩子的学习和成绩,亲子关係异化为监工与囚犯,家不再是温馨的港湾,而是另一个战场。” “这就是所谓的为了孩子好?” “更可悲的是,即使你投入了,也不能保证孩子就能成功。因为所有人都在这么做,所有人都在军备竞赛,最终的结果就是水涨船高,谁也没有获得真正的优势。” “这就像一场足球比赛,所有观眾都站起来看球,结果谁也没看得更清楚,反而所有人都累得半死。唯一的贏家,是那个在场边卖凳子的人。” “那么,谁是那个卖凳子的?” 写到这里,江离停下了敲击。 他打开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调出几张截图。 某知名在线教育公司创始人,在国外社交媒体上晒出自己孩子在瑞士森林学校里玩泥巴的照片,配文:“让孩子回归天性,才是最好的教育。” 某学科培训巨头董事长,在一次採访中公开表示,从不给自己的孩子报任何补习班,认为玩耍才是最重要的学习。 江离將这些截图一张张贴进文章,对比鲜明,讽刺至极。 “看见了吗?这群人一边告诉你们『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一边让自己的孩子在真正的起跑线上自由奔跑,享受童年。” “他们深知什么是真正的教育,但他们不会告诉你们。因为一旦你们醒悟了,他们就赚不到钱了。” “在我们这里,教育已经被彻底商品化了。孩子不再是孩子,而是商品;家长不再是家长,而是消费者;学校不再是学校,而是工厂。” “更可怕的是,这个產业链已经形成了完整的利益共同体。教育机构需要焦虑的家长,房地產商需要焦虑的家长,各种中介机构需要焦虑的家长。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来维护这种焦虑,因为焦虑就是他们的財富密码。” “所以,当有人质疑这种模式时,他们会群起而攻之。他们会说你不懂现实,不懂竞爭,不懂父母的苦心。但他们不会告诉你的是,这种竞爭本身就是他们製造出来的。” “想像一下,如果所有的培训机构都消失了,会发生什么?孩子们会变笨吗?不会,他们只是回到了正常的成长轨道。家长们会后悔吗?也许开始会,但很快他们就会发现,没有了这些焦虑,生活变得多么轻鬆。” “但这种假设永远不会实现,因为有太多人靠这个產业链吃饭。他们会告诉你,这是市场经济,这是自由选择,这是为了孩子好。” “各位家长,醒醒吧,你们不是在投资孩子的未来,你们是在为一个巨大的骗局买单。” “我也呼吁相关部门,不要再对这种畸形的產业链视而不见。当教育变成生意,当焦虑变成商品,受害的不仅仅是孩子和家长,还有整个社会的未来。” 最后,他敲下结尾。 “致那些靠贩卖焦虑赚钱的机构:你们可以继续你们的生意,但请不要打著『为了孩子好』的旗號。你们为了利润,我理解,但请不要侮辱『教育』这两个字。” “你们赚到了钱,但失去了良心。歷史会记住你们对一代人童年的摧残。” 全文完。 没有丝毫犹豫。 江离移动滑鼠,点击发布! 几乎是在发布成功的瞬间。 文章下方的评论区,出现了第一条评论。 紧接著,第二条、第三条……评论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开始刷新! “臥槽!臥槽!江神杀疯了!这是要直接掀桌子啊!” “这……这是在向整个教培行业宣战?!” 文章发出去后,支持的声音也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一个母亲的评论被顶得很高:“我儿子初二,每天做作业到十一点,周末还要上三个班。我看著他越来越瘦,黑眼圈比我都重,心疼得掉眼泪。可我不敢让他停,我怕他掉队,怕他將来恨我。江离,谢谢你,你说出了我的心里话,可我……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条评论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回覆。 “抱抱姐妹,我也是。” “我们都被绑架了,谁都下不了车。” “我一个月工资八千,五千都砸给孩子补课了,我自己连件新衣服都捨不得买,到底图什么啊……” 很快,一些有分量的声音开始入场。 某知名作家转发了文章:“江离的文章虽然尖锐,但说出了很多人不敢说的真话。我们的教育確实出了问题,需要有人站出来批评。” 某知名学者紧隨其后:“江离的观点值得深思。我们不能因为一个產业创造了gdp,就忽视它对社会造成的负面影响。” 某知名媒体人更是直接表达了敬意:“佩服江离的勇气。在巨大的利益集团面前,他敢於发声,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更有意思的是,一些內部人士开始爆料,將这场舆论风暴推向了新的高潮。 一个自称是某知名教育机构离职员工的网友,发布了一篇长文。 “我在xx教育工作了三年,江离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內部有专门的话术培训,教销售人员如何製造家长的焦虑。” “什么『別人家孩子都在学』,什么『错过了就来不及了』,这些都是套路。我们的课程设计也很有问题,故意把简单的內容复杂化,让家长觉得很专业。” “说实话,很多课程根本没有什么科学依据,就是为了赚钱。我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才辞职的。” 这条爆料迅速被顶上了热搜。 紧接著,更多的內部人士开始发声。 第196章 我太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我是某学区房中介,我们內部有个说法叫贩卖恐惧。什么再不买就涨价了,什么这个学区明年可能要调整,大部分都是捕风捉影,甚至是我们自己编的。不让家长怕,他们怎么会掏钱?” “我在私立学校工作,我们的升学数据有很大水分。那些考上名校的,很多是花大价钱从公立学校挖来的尖子生,跟我们教学水平关係不大。但我们会把功劳全算在自己头上,包装成教学成果,用来忽悠下一批望子成龙的家长。” 舆论开始出现明显的分化,支持江离的声音越来越多,匯聚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但反对的声音也隨之变得更加激烈和尖锐。 “明智教育”集团的ceo亲自下场,在官方帐號发布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他西装革履,身后是金碧辉煌的办公室和一排排奖盃。 他对著镜头,义正辞严。 “江离先生的想法很美好,但完全脱离现实。在今天的社会,竞爭是客观存在的。不给孩子最好的教育资源,就是对孩子未来的不负责任。” “我们机构培养出了多少名校生,多少社会精英,这些都是铁一般的事实,不容一个外行来抹黑。” 视频下面,评论区瞬间成了欢乐的海洋。 “哟,急了急了。” “ceo亲自下场控评了?看来是真的戳到肺管子了。” “翻译一下:別挡老子財路。” “请问,你家孩子也在你们机构补课吗?敢不敢晒一下你家孩子的课程表?” “成功案例背后有多少失败的孩子?你敢公布这个数据吗?” 就在双方爭执不下,舆论场变成一个巨大漩涡的时候,一个重量级人物入场了。 华夏教育学会的会长,著名教育专家陈教授,发表了一篇名为《理性看待教育焦虑,回归教育本质》的文章。 “最近网上关於教育问题的討论很热烈,这是好事。教育关係到国家未来,需要全社会的关注和思考。” “江离同学提出的问题確实存在,教育过度商业化、家长过度焦虑、孩子负担过重,这些都是我们需要正视和解决的问题。” “但是,我们也要看到,教育培训行业的存在有其合理性。在当前教育资源不均衡的现实下,培训机构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公立教育的不足,满足了部分家庭的差异化需求。关键是如何规范这个行业,让它真正为教育服务,而不是为资本服务。” “我建议:第一,加强对教育培训机构的监管,严厉打击虚假宣传和过度营销;第二,大力推进教育资源均衡化,从根源上减少家长的焦虑;第三,深化教育评价体系改革,不要只用分数一把尺子衡量孩子,要关注孩子的全面发展。” “教育是慢的艺术,需要耐心和智慧。希望所有关心教育的人,都能以理性的態度参与討论,共同推动教育的进步。” 陈教授的文章四平八稳,各打五十大板,试图为这场沸腾的舆论降温。 然而,真正的转折,在两天后到来。 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最惨烈的方式。 一则社会新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各大新闻客户端的角落。 s州市某中学,一名初三学生从教学楼五楼跳下,当场身亡。 新闻报导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学生因学习压力过大,疑似自杀。 起初,这则新闻並未引起太多关注。 但很快,在这场全民关注教育焦虑的背景下,更多细节被媒体和网友们挖掘出来,拼凑出一个令人窒息的真相。 这名学生叫邓浩洋,今年15岁。 从小学开始,他就被安排了满满当当的课程表:周一到周五上学,周六上奥数和英语,周日上钢琴和书法。 暑假和寒假更是被各种培训班占满,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邓浩洋的成绩一直很好,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家长心中的骄傲。 但就在前一周,他在一次模擬考试中成绩下滑,从年级第5名掉到了第15名。 班主任找他谈话,问他是不是最近放鬆了。 父母更是如临大敌,连夜给他增加了两个线上一对一补习班,一个针对弱科,一个巩固强项。 邓浩洋曾经向同学抱怨过:“我真的太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但没有人当回事。在这个环境里,所有人都觉得,这点压力算什么,熬过去,考上好大学以后就轻鬆了。 直到他从五楼纵身跃下的那一刻,所有人才意识到,这个孩子已经承受不了了。 他用最决绝的方式,为自己爭取了永久的休息。 消息传出后,整个网络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刚才还在为“鸡娃”辩护的家长们,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些批判江离“理想主义”“不懂现实”的声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些媒体开始深度报导邓浩洋的故事,披露了更多令人心痛的细节。 这个孩子曾经很喜欢画画,他的素描得过奖,但父母觉得画画没前途,强迫他放弃了。 他喜欢足球,是班级里的主力前锋,但父母说踢球浪费时间,还容易受伤,不允许他参加校队。 他央求了两年,想要一只小狗,但父母说养宠物会分散学习的注意力,严词拒绝了他的请求。 慢慢地,这个活泼的孩子变得沉默寡言,脸上再也看不到笑容,除了学习,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直到那一天,当最后一根稻草压下,当压力超过了他年轻生命所能承受的极限,他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 在他的遗书里,只有一句话: “我太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痛了所有人的心。 那些之前还在激烈爭论的声音,突然都消失了。 评论区里,只有一条条的蜡烛表情和默哀的话语。 “孩子,一路走好。” “孩子,天堂没有补习班。” “我也是一个初三学生,我承认,我也想过。谢谢你,江离老师,我觉得我还能再撑一撑,为了看到改变的那一天。” 第197章 嗵一声落下 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高。 “我突然觉得,什么名次,什么重点中学,都不重要了。我现在就想衝过去抱住我儿子,告诉他我爱他,就算他考倒数第一我也爱他。” 这条评论,引爆了无数家长的泪腺。 “我儿子也十五岁,看到新闻,我腿都软了。我衝进他房间,他还在写作业。我突然发现,我已经不记得他上一次对我笑是什么时候了。我问他,累不累,他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我抱著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到底在干什么?” “我一直以为,我逼他学习,是为他好,是为了他將来能过上好日子。现在我才明白,我可能正在亲手把他推向深渊。” “我女儿前两天跟我说,她做梦都在做数学题。我当时还笑她用功,现在想起来,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但最让人心碎的,是一条来自s州的评论。 “我是邓浩洋的同班同学。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会帮同学修钢笔,会把自己的零食分给大家。他画画特別好,偷偷给我画过一张肖像,我到现在还保存著。他说过想当个画家,但他妈妈说画家没出息。现在想起来,他最后一段时间总是很安静,我们都以为他在专心学习,没想到……” 这条评论下面,是无数的回覆,都是对邓浩洋的怀念。 舆论的风向,在惨烈的现实面前,发生了最彻底的逆转。 “明智教育”的ceo刪除了之前那个义正辞严的视频,在官方帐號发布了一条简短的声明:“对邓浩洋同学的离世深表哀悼,我们將重新审视我们的宣传方式和教学理念。” 其他几家大型教育机构也闻风而动,纷纷发声,表达哀悼和反思。 一夜之间,整个教培行业仿佛从江离的对立面,摇身一变成了“反思者联盟”。 但网友们显然不买帐。 “现在知道反思了?晚了!” “鱷鱼的眼泪,我呸!” “哈哈哈,风向一变,立马认怂,资本家的脸变得真快。” “如果不是出了人命,你们会改吗?” “別装了,过几天风头一过,你们还不是该怎么赚钱怎么赚钱。” 更有人翻出“明智教育”ceo之前的视频截图,和现在的道歉声明拼在一起,配文:“年度最佳川剧变脸,建议申遗。” 而当江离看到新闻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邓浩洋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一个很清秀的男孩,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但这个笑容,再也不会出现了。 江离的手开始轻微颤抖。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文章虽然批判了“鸡娃”文化,但来得太晚了。 对於邓浩洋这样的孩子,已经太晚了。 他想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文章? 批判? 在一条逝去的生命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关掉新闻页面,但那个男孩的笑容却挥之不去。 “我太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这句话在江离脑海里反覆迴响。 十五岁的少年,本该是最青春洋溢的年纪,却只能用这样绝望的方式为自己爭取“休息”。 江离起身走到阳台,夜风吹过脸颊,带著秋天的凉意。 楼下的马路上,依然有匆匆忙忙的行人,有背著沉重书包、赶著回家的学生。 这个世界还在按照原来的轨道运转,但某个地方,一个15岁的生命永远停止了。 江离回到电脑前,反对的声音依然存在,只是变得更加隱蔽和谨慎: “这只是个例,不能因为一个悲剧就否定整个教育体系。” “邓浩洋的问题可能是心理脆弱,不能把责任全推给教育。” 江离不想再看。 今晚,他不想写文章,不想分析,不想批判。 他只想为这个再也不会笑的孩子,做点什么。 音乐。 或许只有音乐,能触及灵魂最深处。 江离的手指悬在键盘上,一个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一个孩子,仰著头,对著灰濛濛的、空无一物的天空发问。 神明在哪里? 为什么世界是这样的? 为什么大人们要把童年夺走? 为什么快乐这么难? “神明神明张开嘴,让我知道我是谁……” 歌词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这不是愤怒的控诉,而是一个孩子对世界的质问,对权威的质疑,对自己存在意义的追寻。 每个被压得喘不过气的孩子,都在心底问过这样的问题。 江离开始调音色。 他选择了空灵的合成器音色作为主旋律,又加入了原始、沉闷的打击乐,像是某种压抑的、古老的仪式。 这首歌,不需要华丽。 它需要直击心臟的力量。 “它把我向天上推,略过尘与灰……” 江离想到了邓浩洋,想到了那些被无数双手推著向前奔跑的孩子。 他们被父母、被社会、被整个评价体系推向高空,却从未有人问过他们想去哪里,又是否恐高。 “太阳太阳,请你告诉我。” “为什么为什么,遗憾那么多?” “夜幕夜幕,请你告诉我。” “该怎么做怎么做,灵魂才不会破?” 忽然,一个奇怪的字眼跳进他的脑海。 “嗵……” 江离闭上眼。 就是这个字。 “嗵一声落下,果实嗵一声落下……” 就像一颗被催熟的果实,终於不堪重负,从枝头坠落。 就像一个生命走到尽头的那一刻,那一声沉重而决绝的闷响。 他们都是被人为推向高空的孩子,在虚假的荣耀中颤抖,在无尽的压力中挣扎。 而有一天,总有人会承受不住,选择坠落。 编曲过程中,江离故意弱化了高潮部分的歌词,让器乐和和声占据主导。 他想要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爆发,而是一种內敛到极致的震撼。 直到最后,所有的声音退潮,只剩下一句近乎囈语的吟唱。 他想到了邓浩洋最后的心情,也许是解脱,也许是终於可以放下一切,变回那个只想画画和踢球的孩子。 “可以了可以了,可以变回孩子了。” 这句歌词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江离的指尖停住了。 第198章 「吃」人 不。 邓浩洋再也不能变回孩子了。 但这首歌,不能只是一首悲伤的輓歌。 它必须是一颗希望的种子。 为了那些,还来得及的孩子。 他们应该有机会重新做回孩子,有机会在阳光下奔跑,有机会追逐蝴蝶,有机会做梦。 他刪掉了最后一句歌词。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句。 “嗵一声落下,壳中藏心惶惶……” 每个孩子都被包裹在一个壳里,那是父母的期望,社会的要求,教育体系的规训。 壳里的那颗心,惶惶不安,因为它渴望自由。 江离深吸一口气,录下了最后一句,也是他赋予这首歌的,唯一的希望。 “嗵一声落下,抬头见那天光……” 也许,只有当这个壳破碎的时候,心才能真正看到天光。 …… 凌晨两点,江离完成了最后的混音。 他摘下耳机,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首歌应该叫什么名字? 《咚》。 简单,直接,但充满了力量。 他重新打开《咚》,静静地听著。 在那些电子音色和民族打击乐的交织中,在那些循环往復、仿佛叩问灵魂的“嗵嗵”声中,他听到了一个孩子最后的呼唤: 让我变回孩子吧。 让所有的孩子,都能变回孩子。 然后,他打开微博,上传了歌曲,又一字一句地敲下一篇短文: “今天,一个叫邓浩洋的孩子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只有15岁,本应该有无限的可能。 但我们的教育体系,我们的社会焦虑,我们的成人世界,把他推向了太高的地方。 高到他再也下不来。 我写这首歌,不是为了指责谁,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我只是想说:孩子们,你们本来就应该是孩子。 你们应该有笑容,有梦想,有属於自己的时间。 你们不应该被期望压垮,不应该被焦虑绑架,不应该为了大人们的虚荣心而牺牲童年。 我希望每一个听到这首歌的人,都能问问自己: 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我们到底要把孩子们推向何方? 而当他们从高空坠落时,我们……准备好接住他们了吗?” 点击,发布。 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夜的湖泊,涟漪以惊人的速度扩散。 评论区在瞬间被点燃。 “听哭了,真的听哭了……这就是那些孩子说不出口的话。” “『神明神明张开嘴,让我知道我是谁』,这哪里是问神明,这分明是在质问那些决定孩子命运的大人们!” “嗵一声落下,我的眼泪也嗵一声落下。” “整首歌都在唱坠落,可我听到的却是求救和最后的希望……『抬头见那天光』,我哭得停不下来。” “这首歌的意象太丰富了,每个人都能从中找到自己的影子,或曾经的自己。” 与此同时,这首歌开始在b站掀起了二创的热潮。 一个b站up主用《咚》给《哪吒传奇》做了剪辑。 视频从哪吒出世开始,隨著“神明神明张开嘴”的歌词响起,画面骤然切换到陈塘关外,哪吒手持火尖枪,怒视著逼迫他的父亲和天庭眾神。 当唱到“嗵一声落下,果实嗵一声落下”时,画面定格在哪吒剔骨还父、削肉还母,最终被打回莲花原形的那一瞬间。 极致的悲壮与歌曲的荒诞感交织,评论区瞬间沦陷。 “臥槽!这剪辑封神了!哪吒就是那个被逼著长大,却只想变回孩子的人啊!” “突然理解了这首歌的深意,我们都是被推著长大的哪吒。” “妈的,看个童年动画都能被刀哭,江神的歌感染力太恐怖了!” 紧接著,以《西游记》孙悟空大闹天宫、《宝莲灯》沉香劈山救母等为素材的二创视频井喷式涌现。 它们共同指向一个主题:对权威的反抗和对自由的渴望。 其中,还有一个特殊的视频。 视频的製作者是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 她用《咚》配上了自己的手绘动画——一个小男孩被无数书本和试卷堆成的巨墙包围,他身上的色彩一点点褪去,变成灰色。 最后,他化作一只灰色的小鸟,奋力撞向墙壁。 “嗵”的一声。 墙壁裂开一道缝,光透了进来。 小鸟带著满身伤痕,踉蹌著飞向天空。 动画的最后,出现了一行字:“献给邓浩洋,愿你在另一个世界里可以自由飞翔。” …… 《咚》发布的第二天,江离醒来时,点开手机,私信里面已经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留言。 “我是一名小学老师,你说的问题我深有体会。现在的孩子压力太大了,很多人在课堂上都打瞌睡,因为晚上要写作业到很晚。” “我是90后,从小就是在各种补习班中长大的。现在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没有任何兴趣爱好,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希望下一代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他打开热搜榜。 #咚# 排在第三位。 #江离新歌# 排在第七位。 #邓浩洋# 依然高居第二位。 而第一位,是一个血红色的“爆”字词条,让江离瞬间睡意全无: #邓浩洋父母发声# 就在舆论开始向反思和改变的方向发展时,一个最不该出现的意外声音,出现了。 他们通过媒体发表了一份声明,內容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我们是邓浩洋的父母,孩子的离去,是我们人生最大的痛苦。但我们不希望有人利用我们孩子的死来攻击现有的教育体系。 浩洋是个懂事的孩子,他从来没有抱怨过学习压力。他的离去,是我们教育方式的问题,不是整个社会的问题。 我们不希望浩洋的死被政治化,被利用来攻击那些为孩子提供优质教育资源的机构。 教育竞爭是客观存在的,我们不能因为个別悲剧就否定整个体系。 我们希望所有的孩子都能好好学习,不要让浩洋的悲剧重演。但这需要的是更好的教育,而不是放弃教育。” 这份声明一出,整个舆论场再次炸锅了。 声明刚发酵不到半小时,江离就接到了堂弟江胜的电话。 “哥!你看了没?那个声明!”江胜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调,“邓浩洋的父母疯了吗?他们儿子尸骨未寒啊!他们居然还在为那些培训机构说话?这是人话吗?!” 第199章 《为了邓浩洋》 江离沉默了几秒钟。 他当然看到了,而且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份声明意味著什么。 “江胜。”江离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你再仔细想想,一对刚刚失去孩子,悲痛欲绝的父母,有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写出这样一份逻辑清晰、用词精准、立场鲜明的声明吗?” 江胜愣了一下,隨即倒吸了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这稿子是別人写的?有人在背后……利用他们?” “这些人也太无耻了吧!连死人都不放过!吃人血馒头啊!”江胜气得破口大骂。 “这就是利益链的可怕之处。”江离站起身,走到窗前,“当一个產业大到一定程度,它就会形成自己的免疫系统。任何威胁到它的声音,都会被这个系统自动消解。” 果然,邓浩洋父母的声明很快就被各大教育机构转发,配上了各种煽情的文案: “泪目!连逝者的父母都在为理性发声,某些人还在消费悲剧,煽动对立情绪!” “警惕!不要让个別极端事件绑架了整个教育行业!支持为孩子未来负责的家长们!” 网络上的风向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一些之前被江离说服的家长,又开始动摇了。 “连邓浩洋的父母都这么说,是不是我们想多了?” “也许真的是个別现象吧,毕竟竞爭这么激烈,不学不行啊,不能因噎废食……” 江离看著这些评论,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他想起了温水煮青蛙的故事。 但现在的情况更糟,那口锅不仅在加热,锅边上还有人循循善诱地告诉青蛙,这水温刚刚好,是在帮你强身健体,千万別跳出去。 而发声的人,正是另一只被煮熟的青蛙的家人。 这太荒谬了,荒谬到令人作呕。 江离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想把盖子盖回去,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以。 那就別怪我,把你们这口锅,连同灶台一起掀了。 “系统,启动【八卦雷达max】与【信息甄別与整合(中级)】,目標:s州市教育培训利益链。” 【技能启动,正在扫描……】 江离的眼前,一张巨大的虚擬网络图瞬间展开。 无数条线连接著各大培训机构、媒体、房產中介,甚至某些教育部门的个人。 他意念一动,指令下达:“筛选资金异常流动路径。” 瞬间,网络图中数条线路闪烁起刺目的红光,所有红线最终都指向了一个人——s州市某区教育局副局长。 “很好。”江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隨即,他动用黑客技能,如同幽灵般潜入几家公司的伺服器,將那些加密的帐本、隱秘的转帐记录、权钱交易的邮件打包成一份无可辩驳的铁证。 做完这一切,他將这份加密文件匿名发给了业界一个以铁面无私、敢於硬刚而著称的媒体人。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一份能让教育界地震的礼物,敢接吗?”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 然后,江离才打开一个空白文档。 光標闪烁,他敲下了標题——《为了邓浩洋》。 “我不想再爭论谁对谁错了。一个15岁的孩子离开了这个世界,这比任何辩论都更重要。 邓浩洋,这个名字我们本不应该知道。 他应该在教室里听课,在操场上踢球,在家里和父母聊天,在朋友圈里晒自己喜欢的画作。 但现在,我们只能在新闻里认识他,在悲剧中记住他。 我想对那些还在为『鸡娃』文化辩护的人说:你们贏了。 你们成功地让一个孩子相信,活著就是为了考试,存在就是为了竞爭,生命的价值只能用分数来衡量。 当他从年级第5名掉到第15名时,当他被加了两个补习班时,当他最后一次看向窗外的时候——你们觉得他在想什么? 是在想自己让父母失望了吗?是在想自己不够努力吗?还是在想,这个世界上除了学习,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属於他了? 我想像不出一个15岁的孩子,是怎样绝望到要用死亡来换取休息。这种绝望,不是一天形成的,而是日復一日的压迫,年復一年的透支,直到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们成年人工作累了,可以请假,可以跳槽,可以躺平。但这些孩子呢?他们连说累的资格都没有。 说累就是不够努力,说累就是意志薄弱,说累就是对不起父母的期望。 於是他们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为自己爭取永久的休息。 有人说,这是个例,不能代表全部。那我想问:多少个例,才能引起你们的重视?多少个孩子,才值得你们停下赚钱的脚步? 邓浩洋的死,不是意外,是必然。在一个把孩子当作生產工具,把教育当作生意,把童年当作可以隨意挥霍的成本的社会里,这样的悲剧只会越来越多。 邓浩洋走了,但还有千千万万个『邓浩洋』在那些培训班里,在那些作业堆里,在那些父母的期望里,挣扎著,窒息著。 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现在就在想:我也很累,我也想休息。 如果你是家长,请停下来,看看你的孩子。不要看他的成绩单,不要看他的排名,就看看他的眼睛。那里还有光吗?还有属於孩子的纯真和快乐吗? 我还想问问那些教育机构:当你们在家长面前夸夸其谈『不能输在起跑线上』时,有没有想过有些孩子可能永远到不了终点? 所以,某些躲在幕后的机构和个人,请你们听好:够了!” 文章到这里,悲悯的敘述戛然而止,字里行间陡然爆发出火山般的愤怒与质问。 “邓浩洋是怎么死的? 是被你们无休止的补习班累死的! 是被你们贩卖的升学焦虑压死的! 是被这个你们一手缔造的变態教育环境逼死的! 但现在,这些罪魁祸首居然还要利用他的死来为自己辩护? 还要让他的父母在失去孩子的痛苦中继续为他们发声? 这已经不是无耻,这是在吃人血馒头,是丧尽天良! 一个孩子死了,你们想到的不是反思,不是改变,而是如何堵住別人的嘴,如何继续维护你们的利益? 我想问问那些转发邓浩洋父母声明的媒体和大v: 你们收了多少钱? 你们的良心呢? 一个15岁孩子的血,够你们分多少利润?” 第200章 史上最严减负令! 文章发出后,瞬间引爆了整个网络。 评论区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刷新著,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愤怒。 “臥槽!这些人真的是畜生!” “利用死者父母,这些人还有人性吗?那份声明果然有问题!我就说一个刚失去孩子的父亲母亲怎么可能写出那种东西!” “江离说得对,这已经不是教育问题,这是人性问题!是道德的彻底沦丧!” 就在舆论发酵到顶点的时刻,那位收到邮件的媒体人,他的团队几乎是不眠不休地通宵核实了江离提供的所有证据。 隨后,他们果断放出了这一记王炸! 一条爆炸性的新闻,在各大平台被置顶推送,標题触目惊心。 《s州市某区教育局副局长受贿千万,充当多家培训机构保护伞!》 新闻长文配上了大量无法辩驳的证据截图,详细披露了这名副局长的贪腐行为: 收受培训机构巨额贿赂,在资质审核、场地租赁、宣传推广等方面为其大开绿灯; 与学区房產中介深度勾结,联手炒作,推高房价,从中牟取暴利; 甚至亲自下场,通过各种非官方渠道参与製造教育焦虑,为培训机构营造疯狂的市场环境。 最关键的是,这名副局长涉嫌长期向特定培训机构泄露考试信息,让他们能够提前获得题型方向,製造出所谓的“押题神话”来疯狂敛財! 新闻一出,整个教育界彻底震动了。 网友们也炸开了锅: “难怪教改这么难,原来根子都烂了!有这种蛀虫在,教育环境能好才怪!” “臥槽!我说明智教育怎么年年押题都那么准,號称有內部渠道,原来是真的通了天了!” “江离牛逼!他掀开的只是一个角,下面全是脓疮!” 腐败案件的曝光,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成为了点燃一切的导火索,也成了教改最强的催化剂。 不到二十四小时,一个全新的词条以无可阻挡之势衝上热搜榜首,后面跟著一个鲜红刺眼的“爆”字。 #教育部成立专项调查组入驻s州# 江离心头一震,立刻点了进去。 教育部官网发布了一则措辞严厉的声明:《关於s州学生极端事件及背后教育腐败问题的紧急通告》。 通告宣布,即刻成立由部委领导牵头的专项调查组,即日入驻s州,对通报中涉及的教育系统与培训机构之间的利益输送问题进行彻查,並承诺將以此为契机,在全国范围內开展一场针对校外培训乱象的专项整治行动。 紧接著,教育部同时发布了另一则官方声明: 《关於减轻中小学生过重学业负担的紧急通知》。 声明內容不长,但字字珠璣,掷地有声。 “近日,s州某中学学生因学业压力过重导致的悲剧事件,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和深刻反思。 教育的根本目的是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人才,而不是製造只会考试的机器。 我部决定,即日起在全国范围內开展为期三个月的专项整治行动,重点治理以下问题: 一、严格审核培训机构资质,取缔无证经营的『黑作坊』; 二、严格限制校外培训机构的营业时间和gg宣传,禁止针对学前儿童的学科类培训; 三、严格控制中小学生作业量,小学生每天作业时间不超过1小时,初中生不超过1.5小时; 四、建立教育培训机构黑名单制度,对虚假宣传、製造焦虑的机构严厉处罚; 五、建立家长举报机制,鼓励社会监督; 六、加强心理健康教育,为学生提供及时有效的心理疏导。 教育是国之大计,d之大计。我们必须坚持以人为本,让每一个孩子都能在阳光下健康成长。” 消息一出,教育培训行业一片譁然,哀鸿遍野。 这个通知,被媒体用最醒目的標题,称为——“史上最严减负令”。 股市上,教育板块全线暴跌。 “明智教育”的股价一天內跌去了30%,市值蒸发数十亿。 “东方教育”紧急召开董事会,討论应对策略。 一些小的培训机构直接宣布关门,门口贴著“因政策调整暂停营业”的告示,老板连夜跑路,留下了一堆討要学费的家长。 江离刷著新闻,看到一条让他忍俊不禁的消息:某知名培训机构连夜更换门头,从“衝刺名校,贏在起跑线”改成了“快乐学习,健康成长”。 评论区里网友们乐翻了天: “哈哈哈哈,这变脸速度,川剧大师都得递根烟!” “昨天还在贩卖焦虑,今天就开始兜售快乐了?你们这快乐保真吗?” “建议直接改成『我们错了教育集团』,一步到位。” “江离真的是当代鲁迅!以笔为刀,一个人的力量推动了整个行业的变革!封神了!” 但在一片叫好声中,也有不同的声音浮现: “这样一刀切真的好吗?我孩子成绩本来就不好,不补课怎么办?” “江离这是要断多少人的財路啊,小心被报復!那些资本家可不是善茬!” “培训机构也不全是坏的,我孩子遇到的那个老师就特別负责任,现在机构一关,好老师也失业了。” “政策是好的,但执行起来会不会变味?那些大机构有钱有关係,小机构死了,大机构垄断,到时候价格更贵怎么办?” 看著这些复杂的评论,江离心头刚升起的些许快意,又沉淀了下来。 他知道,改革从来不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速胜,而是一场漫长、艰苦、甚至会反覆的拉锯战。 有阵痛是必然的。 但只要方向对了,就值得坚持下去。 政策的出台只是第一步,那些盘根错节的既得利益者,绝不会轻易放弃嘴里的肥肉。 他们会想方设法钻空子,会寻找新的盈利模式,会继续製造新的焦虑。 他点开一个本地的家长论坛,果然,在一些隱蔽的版块里,已经出现了新的苗头。 一些帖子用暗语和缩写,討论著“高端私教”、“名师住家”、“拼团辅导”等服务,有的机构甚至打出了“素质教育”的旗號,声称自己是在培养孩子的综合能力,实际上还是在搞应试训练。 不公与贪婪,仿佛无处不在的霉菌,只要有合適的土壤和湿度,就会疯狂滋生。 这场战爭,远远没有结束。 第201章 老板,你这秤有问题 “吱呀”一声,张磊推门进来,看到江离坐在电脑前,眉头紧锁。 “还在想那些沉重的事?”张磊走过来,拍拍江离的肩膀,“离哥,你已经做得够多了。那个孩子的死不是你的错,你能让这么多人醒悟,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 “你不是救世主,总得歇歇吧?” 连续几天高强度的舆论战,加上邓浩洋的死始终像块巨石压在心头,江离確实感到了一阵发自內心的疲惫。 江离抬头看向张磊,嘆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如果我的文章能早一点发,或许……” “没有如果。”张磊打断他,“你做了该做的事,而且做得无可挑剔。行了,別想了!明天我亲自下厨,给你做顿硬菜补补。” 江离挑了挑眉,“你会做菜?” “嘿,你这是瞧不起谁呢!”张磊挺起胸膛,一脸骄傲,“想当年,我妈可是逼著我学做菜的,说什么男人会做饭才有魅力!红烧肉、糖醋排骨、宫保鸡丁,闭著眼睛都能做!” “那你平时怎么总吃外卖?” “那不是懒嘛!”张磊嘿嘿一笑,“但是为了我兄弟,我愿意亲自出马!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舌尖上的宿舍!” 江离看著他这副信心满满的样子,连日来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行,那我就等著享受张大厨的手艺了。” …… 第二天上午,张磊起了个大早,硬是把江离从床上拖了起来,直奔学校附近的菜市场。 “今天必须买最新鲜的排骨,还得是精肋排,再来点正宗的郫县豆瓣酱。”张磊一路规划著名菜谱,“对了,再买点青菜,荤素搭配才健康。” 菜市场里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声、砍价声此起彼伏。 江离跟著张磊穿梭在摊位间,这种浓郁的烟火气让他的心情也轻鬆了不少。 两人在一个猪肉摊前停下,张磊指著一排色泽鲜亮的肋排:“老板,来三斤这个。” 一个穿著围裙的大妈手脚麻利地抄起排骨,砍成小段,往电子秤上一扔。 “一共三斤二两,七十四块五。”大妈头也不抬地报出价格,动作飞快地准备装袋。 江离的目光却微微一凝。 就在大妈將排骨扔上秤盘的一瞬间,她的右手以一个极其隱蔽的角度,在秤盘下方不起眼的边缘处轻轻一按。 动作快如闪电,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但江离却看得一清二楚。 电子秤上的数字,就在那一按之下,发生了一个微小的跳动。 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了电子秤的显示屏上。 “老板,你这秤有问题。” 大妈的动作一顿,抬起头,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什么问题?我这秤用了好几年了,市场管理处年年都检查,从来没问题。你们到底买不买,不买別在这儿耽误我做生意。” 江离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已经变得锐利,“我刚才看得清楚,排骨刚放上去的时候,单价显示的是22一斤。但你手在秤边上碰了一下之后,单价就跳到了25。”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且重量也从不到三斤,变成了三斤二两。你这秤,应该是改装过的鬼秤吧?”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买菜的人都看了过来。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做生意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缺斤短两过?”大妈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脸上满是被冤枉的委屈和愤怒,“不买就不买,別在这里胡说八道!” 张磊也反应过来了:“对啊!我也看著是22,怎么一眨眼就变25了?大妈你这就不地道了!把东西拿下来,我们不用你的秤,去公平秤上称!” “你们两个小年轻,是不是看我老婆子好欺负,合起伙来想讹人啊?”大妈眼看抵赖不过,立刻转换策略,对著周围大声哭嚎起来,“大家快来看啊!这两个学生娃,看我一个老婆子好欺负,不想给钱就说我的秤有问题!现在这世道,人心都坏了啊!”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很有穿透力,立刻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周围的摊主听到动静,好像收到了什么信號,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拢过来,三两下就將江离和张磊隱隱堵在了猪肉摊前。 “阿秀,怎么了?”一个卖肉的大叔走过来。 “老李你快来评评理!”大妈指著江离和张磊,倒打一耙,“这两个学生说我的秤有问题,我看他们就是想讹我钱!” 江离扫了一眼將他们围得水泄不通的摊主们,心里瞬间瞭然。 这些人是一伙的。 这种抱团欺生、形成利益共同体的现象在许多鱼龙混杂的市场里很常见,一个摊位出事,所有人都会过来帮腔。 “讹你?”江离气笑了,“为了这区区几块差价?我们还不至於这么掉价。” “倒是你,用这种缺斤短两的鬼秤来欺骗顾客,一天下来,能多赚多少昧良心的黑心钱?” 他目光如炬,盯著大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们没想讹你,只是希望你能诚实经营。你的秤確实有问题,我要求重新称一遍。” 大妈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隨即色厉內荏地说道:“神经病!不卖了不卖了,你们赶紧走!別耽误我做生意!” 说著,就要把电子秤收起来。 “慢著。”江离伸手拦住她,“东西可以不买,但是这个秤,今天必须弄个明白。” “你凭什么看我的秤?这是我的东西!”大妈护著电子秤,就是不让江离碰。 围观的摊主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一个卖鱼的老板站出来打圆场:“小伙子,和气生財嘛,做生意大家都不容易。差个几块钱的,你们学生家家也不缺这点,就算了嘛。” “不差这点钱?”张磊也气乐了,“照你这个逻辑,我现在从你钱箱里拿个百八十块,反正你一天赚得多,也不差这点,对吧?” “你这小子说话怎么这么冲?”卖鱼的老板脸色难看,“我们好心好意跟你们商量,你们还蹬鼻子上脸了?” “跟你们没什么好商量的!”张磊拿出手机,直接打开了录像功能,“这种市场毒瘤,有一个算一个,今天就让你们火一把!让大家看看你们是怎么合伙坑人的!” 话音刚落,周围摊主的脸色齐齐大变。 第202章 鬼秤风波?我让你知道什么叫法律的铁拳! “干什么呢?买菜就买菜,拍什么视频?” “放下!谁让你拍的?” “我看你们就是来找事的!” 几个五大三粗的摊主开始朝他们逼近,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江离將张磊护在身后,环视著虎视眈眈的摊主们,“光天化日,想抢劫吗?还是说,这里的秤,都有问题?” “你这话说的,我们做生意的容易吗?”一个卖水果的中年女人不满地说,“一天到晚风吹日晒的,赚个辛苦钱,你们学生就知道挑刺。” “对啊,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事多,买不起就別买。” “我看他们就是想拍视频博眼球,现在网红都这样。” 江离看著这些人七嘴八舌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怒火。 但他压制住情绪,声音依然平静: “我很好奇,你们反应这么统一,是不是平时就是这样处理麻烦的?遇到质疑就群起围攻,用人多势眾来压制消费者?” “我们只是在讲道理!”水果摊老板娘辩解道。 “讲道理?”江离指了指周围,“十几个人围著两个学生,这叫讲道理?如果你们的秤没问题,为什么不敢让我检查?为什么要阻止我们拍视频?” “你说得轻巧!”卖猪肉的大妈指著江离,“你们这样拍视频传到网上,我们还怎么做生意?” “如果你们是诚信经营,为什么怕拍视频?”江离反问,“还是说,你们平时就是这样坑客户的,所以害怕被曝光?” “准不准不是你说了算!”一个卖菜的大婶也叉著腰加入了战团,“我们在这里做了十几年生意,从来没人说过我们的秤有问题。” “那是因为以前没人跟你们较真。”江离的声音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怎么回事?都围在这里干什么?生意不做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穿著制服,胸前掛著“市场管理”牌子的四十多岁微胖男人走了进来。 卖猪肉的大妈一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立刻迎上去告状:“王主任,您可来了!这两个外地学生在我们这儿闹事,非说我们的秤有问题!” “就是,还要拍视频发网上,我看他们就是来故意找茬的!” “王主任,您给评评理,我们在这儿做生意十几年了,什么时候出过问题?” 王主任听完,皱著眉头看向江离和张磊:“小伙子,买个菜而已,多大点事,闹得这么难看干什么?赶紧把手机收起来。” 江离看著这个王主任和摊主们熟稔的样子,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蛇鼠一窝。 这些摊主能在这里长期使用有问题的秤,肆无忌惮,背后若是没有管理方的默许甚至纵容,是绝不可能的。 在这个市场里,欺骗消费者恐怕已经成了一种所有人都默认的潜规则,而管理员的作用,不是维护公平,而是帮著摊主们“息事寧人”。 “王主任,是吧?”江离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定,“我们作为消费者,怀疑商贩使用的电子秤存在计量作弊问题,要求进行验证,这应该是我们的合法权利。” “验证?”王主任不耐烦地摆摆手,“小伙子,我们市场里的秤都是从正规厂家进的,有质量保证,不可能有问题。” 江离向前一步,目光直视他:“是不是有问题,验证一下不就知道了?” “凭什么给你看?你是工商局的还是质监局的?”那大妈有了靠山,气焰更加囂张,把秤往身后藏得更紧了。 王主任也伸手拦住江离,官腔十足:“小伙子,这样就不对了。这是人家的私有財產,你不能隨便乱动。” 江离看著王主任,冷冷一笑:“作为市场管理员,你的职责是监督市场秩序,保护消费者权益,而不是拉偏架,偏袒无良商户。我现在严重怀疑这个秤被动过手脚,你却阻止我检查?” “我这是在依法办事。”王主任板著脸说,“没有执法权限,你们不能隨便动人家的东西。” “依法办事?”江离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度,响彻整个角落,让嘈杂的菜市场都为之一静,“那好,我就跟你谈谈法!” 他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死死锁定王主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 “我现在就要行使我的知情权,我有权知道这个秤……到底准不准!” 王主任被这股气势问得一愣,嘴唇动了动,显然没想到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竟能张口就搬出法条。 江离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声音愈发凌厉:“还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计量法》第十二条明確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破坏计量器具的准確度,损害国家和消费者利益!如果这个秤被人为动过手脚,那就是赤裸裸的违法行为!” “你!”江离的手猛地指向王主任,“作为市场管理者,非但不履行监管职责,反而包庇纵容违法行为,阻碍消费者维权,这又是什么行为?!这叫瀆职!懂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王主任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脸上的官威荡然无存,换上了一副勉强的笑容:“哎呀,年轻人,火气別这么大嘛。做生意不容易,大家相互理解,相互理解一下。要不这样,今天这事就算了,我们內部会严肃处理这个商家的。怎么样?” “处理?怎么处理?”江离不依不饶地追问,“罚款多少?停业几天?还是让他们以后注意点就完事?” “这……这是我们管理方的內部事务,就不用你们操心了。”王主任被逼得有些掛不住脸,语气也硬了起来。 “好一个內部事务!”江离放声冷笑,“商家公然欺诈消费者,你们管理方不想著维护市场公平,反而想著关起门来內部处理?你们就是这么蛇鼠一窝,沆瀣一气的?” “那你想怎么样?!”王主任终於被撕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恼羞成怒地低声喝道。 第203章 不用麻烦了,我直接报警! “很简单。”江离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让这位大妈重新校准她的秤,当著大家的面验证。” “第二,对於刚才的欺诈行为,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进行三倍赔偿。” “第三,你们市场方面要给出一个整改方案,確保类似的事情不再发生。” 那个卖猪肉的大妈一听要赔钱,立刻跳脚:“凭什么?我不同意!” “你这是在提要求,不是在解决问题!”王主任黑著脸说。 “我提的要求过分吗?”江离环视四周,反问,“要求商家诚信经营,过分吗?要求管理部门履行职责,过分吗?要求违法者承担责任,过分吗?” “不同意?”江离的目光重新落回他们身上,他指了指旁边一直忠实记录著一切的张磊,“那也行。张磊,把咱们刚才录的视频,准备发到网上,让全国的网友都来评评这个理。顺便@一下市场监管总局、消费者协会,还有本地的几个新闻媒体。” “標题我都想好了:《某农贸市场商家集体短斤缺两,管理员包庇纵容》。你们觉得这个標题,能不能上热搜?” 几个商家和管理员的脸色都变了。 在这个网络时代,这种视频一旦传播开来,他们的生意、前途,乃至这个市场的声誉,都將迎来毁灭性的打击。 “算了算了,小兄弟,別衝动。”旁边的水果摊老板娘赶紧出来打圆场,“就这点事,犯不著,犯不著。” “对啊,年轻人,差不多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另一个卖肉的大叔也凑了过来。 张磊举著手机,看到几个人眼神不善地围拢过来,紧张地说:“离哥,他们想干什么?” 话音未落,那卖猪肉的大妈眼中凶光一闪,忽然伸手去抢张磊的手机:“不许拍!把视频给我刪掉!” “把手机给我!” 其他几个摊主也同时发难,一拥而上,整个场面瞬间混乱不堪。 张磊死死护著手机,但寡不敌眾,眼看就要被抢走。 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切入。 是江离。 他左手手腕轻描淡写地一翻、一搭,便格开了大妈抓向手机的手,顺势一带,那大妈顿时失去平衡,尖叫著扑了个空,踉蹌著撞向旁边的人。 与此同时,他右臂探出,后发先至,一把抓住离张磊最近的壮汉手腕,五指发力! 一个乾脆利落的反擒拿! “咔!”一声轻响。 “啊——!疼疼疼!我的手!我的手要断了!”那摊主杀猪般的惨叫起来,整条胳膊以一个极其彆扭的姿势被江离反剪在身后,疼得齜牙咧嘴,冷汗直流。 只一个照面,攻守易位! 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鶻落的变故惊呆了,惊愕地看著气定神閒的江离,和他手上那个痛不欲生的摊主。 江离隨手一推,將那摊主推开,他踉蹌几步,捂著手腕再也不敢上前。 江离拍了拍手,眼神冰冷地扫过剩下的摊主,声音平静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慑力:“谁,还想动手?” 全场死寂。 王主任看到事態彻底失控,急忙出来打圆场:“都冷静!都冷静!有话好好说!不许动手!” “好好说?”江离冷笑一声,指著那几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摊主,“刚刚是谁要动手抢手机的?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好好说』?” 围观的顾客越来越多,指指点点地议论著。 江离知道时机已到,朗声说道: “各位街坊邻居,大爷大婶,大家来评评理!” “我们买东西发现秤有问题,要求检查,他们不给!” “管理员来了,不主持公道,反而拉偏架!” “现在,他们更是要动手抢手机,毁灭证据!” “大家说,这是不是无法无天了?” “无法无天了!我早就觉得这市场的秤有问题!”一个提著菜篮子的大爷第一个响应,满脸愤慨,“每次买二斤肉,回家一称都少二两!原来根子在这!” “对!我上次买水果也是!这些黑心商贩,就该让警察抓起来!” “小伙子,別怕!我们都给你作证!” 人群的怒火被点燃,指责声此起彼伏,摊主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王主任眼看犯了眾怒,汗如雨下,急忙说道:“大家別吵了!我……我现在就给技术监督局打电话,让他们派人来检查!大家都散了吧!” “不用那么麻烦了。”江离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在王主任惊恐的目光中, 按下了三个数字,“我现在报警。抢劫未遂,再加上集体商业欺诈,让警察同志来处理,最公平。” “別!別报警!”王主任脸色大变,衝上来想阻止,“小兄弟,这点小事,哪能惊动警察同志呢?” “小事?”江离举著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反问道,“公然围攻、试图抢夺他人財物,这叫小事?使用作弊秤具,涉嫌大规模欺诈消费者,这也叫小事?王主任,你的法律底线,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很快,两名警察就赶到了现场。 “谁报的警?”为首的警察问道。 “我。”江离上前一步,神色平静,“警察同志,我举报。这里有商户涉嫌大规模使用作弊秤具,欺骗消费者。就在刚才,他们还试图合伙抢夺我们的手机,阻止我们录像取证,已经构成了抢劫未遂。” 江离条理清晰地將事情的来龙去脉复述了一遍。 包括电子秤数字的异常、摊主和管理员的反应、以及最后升级为抢夺手机的全过程,並將张磊录下的完整视频作为证据展示给警察。 警察听完,脸色一沉,转向那几个已经蔫了的摊主:“视频都在,证据確凿。” “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警察同志,我们……我们错了,我们一时糊涂……”那大妈率先哭丧著脸低下头。 摊主们一听要被带走,顿时如遭雷击,一个个哭天抢地起来。 “警察同志,冤枉啊,我们也是被逼的!这市场里,十个摊有八个都用这种秤,我们老老实实做生意,连摊位费都赚不回来!” “是啊是啊,现在生意太难做了,就想从秤上找补一点,养家餬口而已,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你们,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的……” 第204章 一个电子秤,牵出一窝硕鼠! “知错?”江离的冷笑里带著一丝嘲弄,“你们知道什么错?你们只是知道被抓了。”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一个不敢声张的老人,一个怕惹事的学生,你们会知错吗?你们只会觉得又宰了一个冤大头,然后心安理得地继续你们的生意经!” 商贩们张了张嘴,还想辩解。 “够了!”为首的警察厉声打断,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把自己的生意路走绝了,把顾客的信任当儿戏,现在哭给谁看?” “把他们都带回去。这些秤,全部封存作为证据,立刻通知工商部门过来联合执法。” 警察的指令乾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几个摊主瞬间面如死灰,被押著向外走去。 很快,工商局的执法人员也赶到了现场。 他们拿著专业的检测设备,一查一个准,场面堪比公开处刑。 每当一台作弊秤被检测出问题,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和愤怒的议论。 经过仔细检查,现场共查获经过非法改装的作弊秤具18台,几乎覆盖了肉类和水果区的大半个市场。 初步估算,仅这一个市场,每月的非法获利就可能高达数万元。 所有涉事商贩都被责令停业整顿,並带走配合进一步调查。 那个王主任也没能倖免,因涉嫌包庇纵容,被隨后赶到的纪检人员直接带走问话。 就在这时,围观人群中,一个大妈眯著眼睛,死死盯著江离的侧脸。 “咦,这个人……我怎么看著这么眼熟啊……” 她努力在记忆中搜索著。 “你別说,我也觉得在哪儿见过,好像是个名人……”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一个正在刷短视频的年轻女孩无意中一抬头,目光和江离对上,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天吶!江……江离?!!” “什么?!” “真的是江离!” “我靠!还真是!我说这气质怎么这么绝呢!” 人群瞬间沸腾了,比刚才抓姦商时还要激动。 “我的天!司法天神微服私访下凡整治菜市场来了?这剧情我爱看!” “江离好样的!为我们老百姓出了一口恶气!” “江离,能给我签个名吗?我妈是你的粉丝!” “杨戩,杨戩你看看我!我为了你充了两年会员!” 江离头皮一阵发麻,拉著还在发懵的张磊,一边维持著礼貌的微笑,一边艰难地从人群中往外挤:“谢谢大家,谢谢……大家注意安全,別挤……”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两人才从热情的包围圈里逃了出来,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宿舍的路上,张磊还处於极度的兴奋和崇拜中,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离哥,你看今天,为了那十几块钱的差额,你跟那么多人对峙,甚至差点动手,你……不觉得累吗?或者说,不觉得为了这点小事,不值得吗?”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很多人在生活中遇到类似的事情,大多会因为嫌麻烦,或者觉得损失不大,而选择息事寧人。 江离脚步未停,看著前方的路,轻声说:“累是肯定的。但如果不做,我会更累。” 张磊不解地看著他。 江离笑了笑,解释道:“看到不公的事情装作没看见,看到有人被欺负选择明哲保身,那种滋味,就像心里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那种內心的煎熬,可比跟人吵一架要累得多。” 他转头看向张磊,眼神温和:“对我来说,做这些事,不是为了当什么英雄,也不是多管閒事,而是在给我自己的良心鬆绑。所以,两害相权取其轻,我寧愿选择身体累一点。” 张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离哥,以后遇到这种事,我也要学你,勇敢地站出来。” “不用学我。”江离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每个人的能力不同,贡献方式也不同。” “你今天想给我做饭,这本身就是一种善意,一种温暖。这个世界需要各种各样的好人,不是每个人都要成为聚光灯下的英雄。” 张磊愣住了,他看著江离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三天后,江离接到了市监局的电话。 “江离同学是吗?我是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工作人员,我代表我们单位,还有广大市民,对你表示衷心的感谢!”电话那头,一位工作人员的声音异常兴奋。 “您客气了,这只是举手之劳。” “不不不,你这可不是举手之劳!”工作人员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干完大事的爽利,“根据你的举报,我们顺藤摸瓜,在全市范围內开展了为期三天的专项整治行动。结果你猜怎么样? 他卖了个关子,没等江离回答就自己揭晓了。 “全市十二个大型农贸市场,我们查获了247台作弊秤,涉及商户351家!简直是触目惊心!” 江离也吃了一惊:“这么多?” “是啊,比我们预想的严重多了。而且我们还发现,这些作弊秤都来自同一个供应商,背后是一个完整的產业链。” “產业链?” "对,有专门的公司生產作弊秤,有中间商负责销售,甚至还有技术指导教商户怎么使用。我们已经把这个案子移交给了公安部门,准备对源头进行雷霆打击!可以说,你这一举,是为整个魔都的菜篮子工程,拔掉了一颗大毒瘤啊!” “我只是做了每个市民都该做的事……” 掛了电话,江离还有些感慨,没想到自己的一次较真,居然会牵扯出这么大一个案子。 正想著,宿舍门被推开,张磊兴冲冲地跑进来。 “离哥!离哥!你又双叒叕上热搜了!” 江离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次又是什么?” “菜市场打假啊!”张磊举著手机,“有人把视频发到网上了,现在全网都在夸你是『当代鲁智深』、『法外狂徒张三的克星』!你看!热搜第三!#江离菜市场舌战群儒#” 点进去一看,果然有人把当天的视频发到了网上。 视频拍得很清晰,从江离质疑电子秤开始,到最后警察发现作弊装置,整个过程都被记录下来。 视频的最后,还附上了市监局官方发布的,关於这次专项整治行动成果的通报。 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第205章 滔天罪行,罄竹难书!这反派,稳了! “臥槽!臥槽!这是现实版的爽文照进现实吗?江离简直是行走的正义!哪里有不公就在哪里出现!” “哈哈哈哈,社会我离哥,人狠话不多。以后去菜市场,是不是得先拜一拜江离的照片,能自动识別鬼秤?” “那个被反擒拿的摊主表情包已截。江离: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司法天神。” “同上,那一下反擒拿也太帅了!男友力爆棚!想被他按在墙上……普法!” “建议各大菜市场门口循环播放此视频,杀鸡儆猴,功效显著!” “只有我心疼那个卖猪肉的大妈吗?(狗头)她只是想坑江离几块钱,江离却让她进去踩缝纫机。” 得,这“正道的光”人设又给焊死了。 这公敌值,还让不让人赚了? 江离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想方设法要考零分的学霸,每次都故意避开所有正確答案,结果交卷之后,老师热泪盈眶地告诉他,他开创了一种全新的解题思路,必须给满分。 这上哪儿说理去? 这个世界,对他这个立志成为“全民公敌”的人,充满了深深的恶意! 就在江离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和人生迷茫时,手机振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李昂导演。 江离划开接听键,电话那头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噪音,背景音里夹杂著ktv里鬼哭狼嚎的歌声。 “江离!我的福星!你是不是又上热搜了?”李昂的大嗓门穿透了嘈杂的音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走到哪都是焦点!” “李导,您又喝多了吧?”江离把手机拿远了些。 “没多,没多,为你高兴!”李昂大著舌头喊道,“你知道吗?就因为你这个热搜体质,《宝莲灯》的二轮、三轮播放权,几家卫视抢破了头!价格又往上涨了百分之二十!你就是我的財神爷!” 江离乾咳几声:“李导,您打电话来,不会就是为了报喜吧?” “当然不是。”李昂打了个酒嗝,声音忽然压低,变得神秘兮兮的,“江离,说正事。李叔我最近在筹备一个大项目,仙侠剧,投资好几个亿!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江离心中一动。 自从杨戩的角色意外“洗白”后,他就一直在寻找下一个能让他“招人恨”的机会。 他谨慎地问道:“李导,这次是什么样的角色?” “一个反派!”李昂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得意地笑了起来,“一个彻头彻尾,从头坏到脚,绝对没有洗白可能性的反派!” 江离的眼睛亮了。 这不就来了吗? 他强压住內心的激动,故作平静地追问:“哦?具体能有多坏?” 上次杨戩的教训太深刻了,他必须问清楚。 他可不想再演一个背负了全世界,最后让观眾心疼得嗷嗷叫的“反派”了。 电话那头的李昂被他这个问题问得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放心!这次保证坏得彻底,坏得纯粹,坏得人神共愤!” 他清了清嗓子,酒意似乎都消散了几分,开始介绍起来:“这次我要拍的,是《仙剑奇侠传三》,根据当红游戏改编,粉丝基础巨大。” 江离心中一凛。 《仙剑三》? 这可是国民级的大ip。 “我给你留的角色,”李昂的声音里带著诱惑,“是六界独尊,唯我独一的——” “魔尊重楼!” 魔尊重楼? 江离的脑海里,一个红髮紫衣,额生双角,睥睨眾生的霸道身影瞬间清晰。 “李导,”江离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像是在进行一场重要的商务谈判,“在做决定之前,我能问几个关於这个角色的问题吗?” “问!你隨便问!”李昂显得非常大方。 江离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堪称“反派政审”的盘问。 “第一,这个重楼,他坏得彻底吗?有没有什么狗血的苦衷?比如童年被虐待,长大了被兄弟背叛,或者为了拯救心爱的女人不得不黑化之类的设定?” 李昂被问得一愣,想了想,答道:“这倒没有。他是魔界至尊,天生就是最强的,没谁能虐待他,更没人敢背叛他。他做事,全凭喜好,不需要理由。” “好。”江离心里稍安,这排除了“美强惨”的第一个要素。 他继续追问。 “第二,他杀人吗?是滥杀无辜,还是只杀那些挑衅他的、该杀的人?” “杀啊!魔尊嘛,怎么可能不杀人。”李昂说得理所当然,“不过……他有自己的法则,从不屑於对弱者动手。他要找的,是能与他匹敌的对手。当然,他为了逼主角出来打架,干过一些……呃,动静比较大的事。” “有自己的法则”,这几个字又触动了江离敏感的神经。 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后面的信息。 “动静比较大的事?比如?” “比如……他为了找主角景天的前世飞蓬將军再打一架,直接打上了天界,后来又强行拆了蜀山的锁妖塔,把里面关押了千年的妖魔全都放了出来,搞得人间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江离的眼睛亮了。 为了打架,放出万千妖魔,祸乱人间。 这个行为,无论出於什么动机,都是实打实的滔天罪行。 洗不白,绝对洗不白! 有戏!太有戏了! 他压抑住內心的激动,拋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对女人怎么样?尤其是对主角团里的女性角色。他是那种爱而不得、默默守护的深情男二,还是会用一些……比较有爭议的手段?” 李昂听到这个问题,发出了一阵意味深长的笑声:“哈哈哈,江离,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重楼这个角色,最复杂的地方就在这!” “剧本里,女媧后人紫萱,也就是男二號徐长卿的三世恋人,为了让自己的容顏不老,偷走了重楼的心。他们之间,甚至……还有吻戏哦。” 李昂的声音带著一丝狡黠的调侃。 第206章 抢男二的女人?这反派我当定了! 抢男二的女人? 还是主角团里人气最高、背负三世情缘、虐了三生三世的苦命鸳鸯? 江离在电话这头,几乎要拍案叫绝。 好!太好了! 这简直是往所有cp粉的心口上插刀子啊! 自私自利,为了个人目的不惜祸乱苍生。 目中无人,视人命如草芥。 骄傲自大,强抢有夫之妇。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公敌”角色啊! 他的反派之路,终於要迎来曙光了? “李导,”江离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这个角色,我接了。” “好!”李昂在电话那头猛地一拍大腿,“我就知道你会有兴趣!江离,我就一个要求,把重楼这个角色的魂给我演出来!预算你不用担心,特效要多少给多少!搭戏的演员,我保证都是实力派,绝对不拖后腿!” “放心吧,李导。”江离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这一次,我保证给您一个……让所有人都『恨之入骨』的魔尊。” 李昂只当这是演员对塑造反派的最高追求,哈哈大笑道:“好!我等著!等著看你这次又怎么封神!” 掛掉电话,江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人来人往的校园,心中已经开始预演。 红髮紫衣、睥睨六界。 杨戩的成功,是一个美丽的意外。 那么这一次,他要亲手缔造一个,真正的,属於“全民公敌”的传奇。 不过,不能高兴得太早。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车之鑑,血的教训。 必须仔细研究剧本,看看这个魔尊重楼,到底是真反派,还是又一个披著反派外衣的深情男配。 他,江离,立志要当一个成功的反派!决不能再“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半小时后,一份名为《仙剑奇侠传三(剧本大纲v3.7)》的文件出现在了他的邮箱里。 看到那个“v3.7”的版本號,江离的眼皮就跳了一下。 这得是被蹂躪了多少遍,才能改到3.7版? 他怀著一种开盲盒般的紧张感,点开了文件。 起初,他看得心花怒放。 剧本里的重楼,的確如李昂所说,是个彻头彻尾的“麻烦製造者”。 他的出场总是伴隨著毁天灭地的气势,对主角景天的態度是“你太弱了,不配做我的对手”,对其他人,他则秉持魔尊的高傲,大多懒得多看一眼。 他为了逼景天正视“飞蓬將军转世”的身份、与自己堂堂正正一战,多次製造危机。 为了自己对紫萱的爱,也介入过长卿和紫萱的感情,导致他们的三世情缘横生波折。 桩桩件件,都是能把观眾气到心梗的程度。 “完美。”江离心里暗自点头,“这角色简直是为我的公敌值kpi量身定做的。杨戩那是身不由己,情有可原。这重楼可是主动搞事,纯粹的利己主义者,这回总该没有观眾会同情他了吧?” 他带著一种即將大功告成的愉悦感,继续往下读。 然而,隨著阅读的深入,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他发现,编剧在重楼这个角色身上,埋下了太多该死的细节。 重楼虽然桀驁不驯,但他的行为逻辑却异常清晰——强者的孤独,对旗鼓相当对手的渴望,以及那种超越生死的纯粹追求。 江离的目光,停留在了小传的一句上。 “求一败而不可得,登顶峰而览眾山小。所谓无敌,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寂寞。” 坏了。 江离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熟悉的味道,这该死的逼格! 他强作镇定,继续往下翻,直接跳到了重楼与紫萱的关键剧情。 他对这个痴情三世的女媧后人,產生了一种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情愫。 他不懂什么是爱,只能用魔的方式去表达——將自己的心臟“魔心”渡给紫萱,为她续命。 一个不懂情爱的魔尊,第一次动心就献出了自己的心臟。为了心爱的女人,甘愿承受失去心臟的痛苦,甚至在最后关头选择成全她和別人的爱情。 江离几乎能预见到,这部剧播出之后,弹幕上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呜呜呜,心疼魔尊大人,他只是太寂寞了而已。” “重楼才是真男人!默默付出,不求回报!” “景天是雪见的,长卿是紫萱的,只有我们魔尊大人,是所有人的!” 完了,又是一个洗白预定。 江离眼前一黑,不死心地翻到剧本最后一页,看到了重楼的结局。 大结局里,重楼选择了与邪剑仙同归於尽。临死前,他对景天说: “这一次,是我贏了。因为我保护了你想保护的人。” 又来!又来这一套! 又是这种孤傲、强大、默默付出、最后还自我牺牲的“美强惨”设定! 编剧是不是上辈子欠了所有反派的钱啊! 不行! 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剧本是死的,表演是活的! “重楼身上应该有一种极致的『非人感』和『疏离感』。但这种疏离,又不是杨戩那种背负天条的清冷。而是一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对自己之下所有物种的,天然的漠然。” “他唯一的『人间气』,就是他对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的执念。这份执念,是他身上唯一的温度,也是他所有行动的唯一逻辑。” 江离的眼中燃起斗志。 他要在理解剧本的基础上,用自己的“魔改”演技,刻意放大角色行为中的“恶”,削弱所有“惨”和“深情”的部分,与导演、编剧甚至未来的观眾,进行一场看不见的博弈! 这一次,他要亲手掐灭所有观眾同情的火苗! ……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仙剑奇侠传三》剧组在影视城正式开机。 李昂导演不愧是圈內以“速度与激情”著称的鬼才,从拿到版权到组建团队、敲定主演,前后不过一个月时间。 这次的剧组,阵容堪称豪华。 饰演男主角景天的是一位正当红的阳光小生,女主角雪见则由一位古灵精怪的新晋小花旦担任。 而饰演徐长卿和紫萱的,都是演技备受认可的实力派演员。 江离的加入,无疑是给这个本就星光熠熠的剧组,又添上了一块最重的砝码。 眾人对他的態度,也颇为微妙。 有好奇,有敬佩,也有一丝不加掩饰的审视。 毕竟,他演活了杨戩,珠玉在前。 如今要挑战同样是顶级人气角色的重楼,所有人都想看看,他到底能拿出什么样的表现。 他要拍的第一场戏,就是重楼的初登场——硬闯蜀山锁妖塔,夺得魔剑赠飞蓬。 第207章 魔尊重楼 化妆间里,江离静静地坐著,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抹。 为了凸显魔尊的非人感,他的妆容极为复杂。 深邃的眼线向上挑起,勾勒出凌厉的弧度,眉心和眼角用暗红色的油彩描绘出繁复而古老的魔纹。 当两只精心製作的、带著金属质感的黑色魔角被固定在发套上时,“江离”这个凡人,便彻底消失了。 镜子里的人,面容依旧俊美,但那股属於人类的温和气息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属於异类的妖异与威严。 当他换上那身沉重的、以黑红为主色调的魔尊甲冑,走出化妆间时,喧闹的片场瞬间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他没有刻意做什么表情,只是缓步走向拍摄场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无形的鼓点上,那身沉重的盔甲在他身上,似乎没有半分重量。 饰演景天的陆展正和导演李昂说著话,看到江离走过来,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好强的压迫感。 这就是那个演活了杨戩的江离? “各部门准备!”李昂回过神,抓起对讲机,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摄影机就位!威亚组!鼓风组!都给我动起来!” 片场瞬间恢復了忙碌。 布景搭出的蜀山锁妖塔高耸入云,一弯冷月悬於塔顶。 浓重的乾冰烟雾贴著地面翻滚,妖气瀰漫。刺眼的灯光在道具云层间穿梭,模擬著电闪雷鸣,狂风呼啸。 江离被威亚吊起,悬在半空。 “action!” 隨著李昂一声令下,巨大的鼓风机全力开启,江离那一头惹眼的红色长髮瞬间狂舞起来。 他背后的黑色羽翼道具在灯光下泛著幽光,裹挟著无边魔威,以一种极具视觉衝击力的姿態,缓缓降落在锁妖塔的塔顶。 那看似沉重无比的甲冑,在他身上轻若无物。 他站定,目光穿透层层阻碍,直视塔心。 “飞蓬,你的佩剑,我来取走了。” 他声音未经任何后期处理,仅凭自身的发声技巧,就让这句台词充满了金属般的质感和上位者的威压。 监视器后,李昂的拳头都握紧了。 就是这个感觉! 镜头中,江离伸出被黑色甲冑包裹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遥遥对准塔內那柄被无数符文锁链缠绕的魔剑。 “轰!” 配合著特效组的操作,魔剑周围的“封印符文”灯带瞬间爆裂,剑身发出阵阵嗡鸣。 魔剑挣脱束缚,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化作一道猩红的流光,稳稳落入重楼手中。 剑入手,光华大盛,將他冷峻的面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握住剑柄,指尖摩挲著剑身,眼神微动。 “终於找到你了。” 塔內,群演扮演的妖怪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四处逃窜。 “封印破了!快跑啊!” “哈哈哈!自由了!老子终於出来了!” 锁妖塔顶的巨大符文封印彻底碎裂,积压了千百年的妖邪之气如同火山喷发,化作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柱,直衝天际,搅得风云变色。 重楼手持魔剑,正欲转身离去,剑身却红光再盛,龙葵的魂魄——一个身穿蓝色流仙裙的娇弱身影,从剑中缓缓浮现。 饰演龙葵的年轻女演员,带著恰到好处的警惕与急切,喊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拿走魔剑?” 重楼闻声,缓缓垂眸。 目光落在龙葵身上,平淡得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魔剑剑灵?” 他的语调平直,不带疑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我不是,”龙葵急忙摇头,神情愈发焦急,“这把魔剑是我王兄铸造的,你不能拿走它!” 重楼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周身魔力微微一盪,一股纯粹的压迫感扩散开来。 “凭你,还拦不住我。” 重楼正要动手,突然抬头望向远方,似是察觉到一股强大气息逼近。 数道剑光由远及近,扮演蜀山长老的几位老戏骨御剑而来,迅速结成阵势,將重楼团团围住。 为首的清微道长,由一位国家一级演员扮演,他面容严肃,眼神凝重。 “不好了,是魔尊重楼!他来锁妖塔做什么?” “看他取走了魔剑,这可如何是好?” 几位扮演蜀山弟子的年轻演员在一旁惊呼。 清微道长悬停半空,沉声喝问:“魔尊,为何无故闯我蜀山,破塔取剑?” 重楼闻言,只是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那声音仿佛带著金属的质感,撞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本座来取飞蓬將军的佩剑,与尔等无关。” 清微道长脸色一沉:“这魔剑镇压锁妖塔多年,你取走它,致使封印鬆动,万妖出世,必將为祸人间。” 重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人间是死是活,与本座何干?我只在意飞蓬。只有这把剑,能指引我找到他的转世。” 清微道长面色一凛,厉声道:“为六界安寧,今日定不能让你轻易离去!布阵!” “是!” 眾长老齐齐应和,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道由光效组成的巨大法阵在空中迅速成型,金光万道,瑞气千条,带著千钧之势,向重楼当头压下。 “不自量力!” 面对这看似毁天灭地的一击,重楼只是单手隨意地挥动魔剑。 一道纯黑色的魔气匹练而出,与那金光灿烂的法阵悍然相撞。 耀眼的光芒和巨大的轰鸣声中,法阵剧烈震颤。 逸散的能量即將波及到一旁不知所措的龙葵。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狼狈地扑了过来,將龙葵紧紧护在身后。 正是姍姍来迟的男主角景天。 “噗!”陆展按照剧本,喷出一口道具血浆,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別怕,有我在!”他强忍著伤势,对身后的龙葵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龙葵看著这张与她王兄姜国太子龙阳一模一样的脸,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惊喜与感动交织:“王兄,你终於来了!” 景天还来不及反应,就看到那个红髮魔神,將目光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第208章 江离:这届观眾太难带了! 他凝视著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魔瞳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探寻,有审视,最终,化为了彻彻底底的、不加掩饰的鄙夷与失望。 “飞蓬,”重楼开口了,声音里带著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你终於出现了。只是如今的你,弱得……让本座失望。” 话音未落,他竟是隨手一拋。 那柄引得三界震动、蜀山动盪的魔剑,被他如同扔一块烫手山芋般,径直扔向了景天。 “魔剑还给你。”重楼声冷如铁,“飞蓬,给你三百日期限。恢復你的修为,三百日后,你我再战。这人间是生是死,皆在你一念之间。希望你……不要再让本座失望。” 话音未落,他背后的黑翼猛然展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流光,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景天手忙脚乱地接住沉重的魔剑,看著重楼消失的方向,一脸茫然。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就这么走了?还把剑给我了?”他挠了挠头,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不解。 清微道长等人见状,也收起了法术,飞到景天身边,看著他手中的魔剑,神情凝重地嘆了口气:“看来,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锁妖塔已破,妖邪尽出,六界恐將面临一场大劫……” “cut!过了!完美!” 李昂的大嗓门通过扩音器响彻全场。 片场瞬间从紧张的氛围中解脱出来,工作人员们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我的天,刚才江离老师那个眼神,我隔著老远都觉得腿软!” “太帅了!这才是魔尊啊!那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感觉!” 而片场的另一边,江离已经解开了威亚,正由工作人员帮忙卸下那沉重的盔甲。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周围人的反应。 很好,大家都被他表现出的“恶”与“狂”震慑住了,计划通! 就在这时,饰演龙葵的那个年轻女孩,怯生生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捧著一杯热水道:“江、江离老师,您辛苦了。您刚才的表演……太厉害了。” 江离礼貌地点点头:“谢谢。”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崇拜:“尤其是最后看景天的那一眼,那种……那种恨铁不成钢,看到自己最珍视的对手变得如此弱小,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和寂寞……哇,我当时眼泪都快下来了!” 江离端著水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转过头,看著女孩那张真诚又感动的脸,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什么玩意儿? 痛苦?寂寞? 他刚刚那教科书级別的“恶人演技”,她到底是从哪个次元解读出这些东西来的? 江离脸上的表情,在那一刻,比刚才演戏时还要精彩。 他看著面前这位双眼放光、一脸“我磕到了”表情的年轻女演员,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 他明明把鄙夷和不屑都刻在了脸上,怎么到了对方眼里,就自动转化成了“痛苦和寂寞”? 这届观眾的脑迴路,是不是內置了什么奇怪的美化滤镜? “那个……”江离艰难地组织著语言,试图將对方跑偏到星辰大海的理解拉回正轨,“我刚才想表达的,其实更多的是一种……愤怒。” “对啊对啊!” 女孩用力点头,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音,激动地握紧了小拳头。 “就是那种愤怒!自己等了一千年,唯一的知己、唯一的对手,结果转世之后变成了这么一个吊儿郎当的小混混,换谁谁不气啊!” “但是这种愤怒的背后,是更深的孤独!因为他知道,这世上再也没人能与他並肩了!江离老师,您把这种层次感演得太好了!我感觉重楼这个角色,比杨戩还要让人心疼!” “……”江离彻底放弃了沟通。 他默默地喝了一口水,决定把天聊死。 “谢谢,我去卸妆了。” 看著江离略显僵硬,甚至带点“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女孩还兀自沉浸在自己的脑补里,对著身边的助理感嘆:“看到没,这就是顶级演员的素养!入戏太深了!到现在还没从魔尊大人那种举世的孤独感里走出来!你瞧,连背影都写满了故事!” 与此同时,《仙剑奇侠传三》的官方微博也趁热发布了刚刚拍好的高清剧照。 红髮黑甲的魔尊,身姿挺拔如松,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冷硬得如同雕塑。 儘管只是静態照片,但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场和睥睨眾生的眼神,几乎要衝破屏幕。 评论区瞬间就炸了。 【臥槽!这是江离的重楼吗?这个气场,我人没了!】 【啊啊啊啊这个鄙夷的眼神,他是在看我这个垃圾吗?求求了,再多看我几眼!】 【楼上住口!尊上明明是看著弱小的景天,流露出了心痛和失望!他爱惨了他!】 而江离在当晚回到酒店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白天的拍摄素材要过来,一个人关在房间里,逐帧逐帧地復盘。 屏幕上,红髮紫衣的魔尊睥睨眾生,举手投足间皆是毁天灭地的威压。 江离摸著下巴,客观地评价,自己的表演確实无可挑剔。 眼神,轻蔑中带著审判。 姿態,傲慢中透著疏离。 每一个微表情都精准地传达了“你们都是垃圾”的核心思想。 “没问题啊。”江离喃喃自语。 然而,当他按下暂停键,看著画面中自己那张冷峻的脸时,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击穿了他的脑海。 他明白了。 他现在终於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问题不在演技。 问题,出在这张脸上! 这个看脸的世界,顏值就是正义。 只要反派长得够帅,实力够强,那么他的一切行为都会被合理化。 杀人放火,那叫“有苦衷”;强取豪夺,那叫“爱得霸道”;蔑视苍生,那叫“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他越是想把重楼演成一个纯粹的恶人,观眾越是觉得这个角色带感、迷人,並自发地为他的“恶”寻找“善”的解释。 “这届观眾怎么这么难带……”江离悲愤地捂住脸,“难道非要我演一个隨地吐痰、乱扔垃圾、吃饭吧唧嘴的魔尊,他们才能感受到真正的恶吗?!”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输。 第一场戏的失败,主要是因为对手戏演员和背景板太多,给了观眾太多脑补的空间。 下一场,是他和紫萱的重头戏。 那是纯粹的二人对手戏,没有旁人干扰,是他扭转形象的关键一战。 第209章 拒绝恋爱脑!魔尊就要有魔尊的亚子! 江离翻开剧本,目光锁定在那场戏的描述上。 紫萱为了延续容貌与徐长卿长相廝守,找到了拥有不死之心的魔尊重楼,並利用美人计偷走了他的心。 剧本的描述是——【重楼愣住了,他感受著胸口空空如也的感觉,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悸动。他看著紫萱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陌生的悸动”、“眼神复杂”。 江离看到这几个字就头疼。 这不就是明晃晃地告诉观眾:“他心动了!他要开始当爱而不得的深情男配了”吗? 绝对不行! 他对著镜子,开始一遍遍地琢磨这场戏的表演方式。 他要的不是悸动和复杂,而是猎人看著猎物耍小聪明时的冰冷与玩味! 第二天。 饰演女媧后人紫萱的,是圈內以灵气和演技著称的实力派女演员,唐韵。 她早已凭藉多部膾炙人口的电视剧成为国民女神,气质温婉又带著一丝疏离,非常符合紫萱的形象。 开拍前,唐韵主动找到江离对戏。 她捧著剧本,柔声细语地探討著:“江离老师,我觉得这场戏很关键。紫萱为了长卿,不得不利用重楼。她对他,应该是既畏惧,又好奇,甚至……还有一丝不自觉的吸引。毕竟重楼是这么一个强大的存在。她吻他的时候,內心一定充满了挣扎和愧疚。” 江离面带微笑,频频点头,一副“你说的都对”的专业模样。 但他心里想的却是:吸引?愧疚?不!你想多了!这就是一桩仙侠版的仙人跳!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为了別的男人,欺骗一个纯情魔头的感情和身体! “唐老师说得很有道理。”江离微笑著,看似在附和,话锋却悄然一转,“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重楼这样的存在,恐怕从未体验过欺骗。紫萱的行为在他看来,或许更像一种新奇的……游戏。” “他不会感到心痛,只会觉得有趣,就像猫发现了耗子居然敢在自己面前耍花样一样。” 唐韵闻言,微微一怔,隨即眼中亮起思索的光芒:“您是说……他会觉得被冒犯,然后產生兴趣?” “对,一种居高临下的兴趣。”江离点到即止,没有再多说。 很快,这场备受瞩目的“偷心”戏正式开拍。 片场布置成了魔界的一处宫殿,色调暗沉,充满了巨大的、非人风格的石柱和雕塑。 江离依旧是一身红髮黑甲,坐在那巨大的、仿佛由黑曜石雕刻而成的王座上,单手支颐,双目微闔,仿佛一尊沉睡了千年的神像,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威压。 唐韵饰演的紫萱,一袭紫衣,身姿婀娜地缓缓步入大殿。 “你还没走?”重楼缓缓睁眼,魔瞳中没有半分波澜,“我今天刚打完一场精彩的仗,没兴趣再打。” “天下其实还有比打架更好玩的事呢。”紫萱的声音带著一丝魅惑,一步步走到王座跟前。 重楼眉梢微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玩味。 她凝视著重楼,“你……可不可以闭上眼睛。” 出乎意料的,重楼顺从地闭上了眼,嘴角却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紫萱缓缓踮起脚尖,柔软的唇轻轻印了上来。 就在双唇相接了片刻后,她体內的蛇头悄然探出,钻入重楼体內,一口咬下了他的心臟! 剧痛与空虚感瞬间袭来。 重楼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刻,他非但没有推开她,反而伸出铁臂,一把將因得手而准备后撤的紫萱死死揽入怀中,霸道地加深了这个被中断的吻,唇齿相交,带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就在这时,徐长卿恰好赶来,看到这一幕,瞬间怒火中烧,目眥欲裂。 “紫萱!”他的声音中充满愤怒与难以置信。 紫萱听到声音,身体剧震,如遭雷击,急忙从重楼怀中挣脱出来。 “长卿,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徐长卿根本不听,满脸都是被背叛的失望和痛心。 “我亲眼所见,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说罢,他决绝地转身,大步离去。 “长卿!” 紫萱想要追上去,却被重楼的手臂如铁钳般拦住,动弹不得。 重楼看著她焦急万分的身影,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语,魔音贯耳: “他已经走了,你还追什么。” 那语气,不是安慰,不是挽留,而是猎人逗弄著猎物的愉悦。 “卡!” 李昂导演的声音在空旷的魔殿中迴响,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颤音。 江离缓缓鬆开禁錮著唐韵的手,从那个霸道、邪肆的魔尊瞬间变回了谦和有礼的演员。 他衝著唐韵和对面饰演徐长卿的男演员抱歉地笑了笑,以示刚才的“失礼”。 他心里,却是一片得意与舒畅。 成了! 这次绝对成了! 强吻,是为了羞辱;禁錮,是为了欣赏猎物的绝望;耳语,更是將这绝望推向顶点。 他让重楼在徐长卿心上插了一刀,又在紫萱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他不是爱而不得的深情男二,他是一个发现了有趣猎物,並享受著玩弄过程的顶级掠食者。 他要让观眾看到,重楼对紫萱,没有一丝一毫的爱,只有居高临下的玩弄和不容置喙的占有。 他对徐长卿,没有半分嫉妒,只有对弱者的蔑视,以及欣赏其痛苦的恶趣味。 强夺有夫之妇,当著人家丈夫的面进行侮辱性的亲密接触,事后还用那种玩弄猎物的语气出言嘲讽。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重楼这个角色的“渣”和“坏”,可以说是钉死在了耻辱柱上,谁也別想洗!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电视剧播出时,弹幕上满屏的“渣男”、“恶魔”、“放开那个女孩”,以及雪花般飞向他微博的谩骂私信。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的上扬,但他还是保持住了表面的平静,准备接受导演李昂的批判。 李昂或许会说他改戏太过火,破坏了人物的深情內核。 或许会说这不符合剧本的逻辑,让角色变得面目可憎。 没关係,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来捍卫自己好不容易塑造出的“恶人”形象。 第210章 论阅读理解,还得是李导! 然而,李昂接下来的反应,却让江离准备好的所有腹稿都堵在了喉咙里。 “天才!江离,你他妈就是个天才!”李昂激动地拍著江离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他身上的魔尊甲冑都发出了“哐当”的声响。 江离愣住了,大脑一时间没能处理过来这个开场白。 “李导,我是不是……演得有点太……”他试探性地问道,想引导一下话题。 “太好了!”李昂抢过话头,激动地挥舞著手臂,“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加的那段戏,直接把重楼这个角色给盘活了!盘活了啊!” 江离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號。 盘活?往“全网公敌”的方向盘活了吗? “剧本里,重楼在这里应该是愣住,然后眼神复杂地看著紫萱离开。那样处理,太软了!太普通了!”李昂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高亢,“那不叫魔尊,那叫情竇初开的傻小子!可是你的处理呢!霸道!强势!不容抗拒!” “一个活了千百万年,从不知情爱为何物的魔尊,在心臟被夺走的瞬间,他没有感到虚弱,而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活著的感觉!” “那个女人,用一种最极端的方式,让他体会到了『心动』——物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心动!所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把这个让他產生陌生感觉的源头,彻底掌控在自己手里!” 江离面无表情地听著。 不,不是的,你想多了,他只是单纯的坏。 李昂越说越兴奋,双眼放光:“他为什么要把紫萱拉回来,为什么要去加深那个吻?那不是占有欲,那是恐慌!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情绪衝击下,最本能的反应!” “他不知道胸口空了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这个女人让他產生了异样,而她马上要走!他想留住她,但他根本不知道挽留是什么,他唯一的行为逻辑就是战斗和征服!” “所以他用了最霸道、最原始的方式——禁錮她,亲吻她,用自己的气息和力量宣告主权!这哪里是调戏?这分明是一个孤独了万年的神魔,第一次感受到心的存在,却又瞬间失去时,那种笨拙又绝望的挣扎!” 江离:“……” 江离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精心烹飪了一道“香辣变態鸡翅”的厨师,结果端上桌后,所有的食客都流著泪告诉他:“太好吃了!我从这道菜里,品尝到了初恋的甜美、暗恋的酸涩和失恋的苦楚!这味道,太有层次了!” 李导,你开个班,教人怎么做语文阅读理解题吧,求你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们听得连连点头,看向江离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就连唐韵,也恍然大悟般地看著他,眼中闪烁著名为“原来如此”的光芒,仿佛在说:“江老师,原来您的表演这么有深度,是我浅薄了。” 晚上,江离回到酒店,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復盘自己的表演,因为他知道,表演本身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这个世界。 他烦躁地点开微博,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別的新闻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然而,一个悄然爬上热搜榜尾巴的词条,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插进了他的心臟。 #仙剑三路透 魔尊强吻# 广场上,各种营销號和剧透號正在狂欢。 一张不知道从哪个渠道流传出去的、像素极高的路透照被疯狂转发。 照片的场景,正是魔殿之中。 画面中心,红髮黑甲的魔尊,以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態,將一袭紫衣的绝色女子禁錮在怀中,低头吻了下去。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白衣道长的身影踉蹌而立,脸上写满了绝望与崩溃。 构图、光影、人物情绪,都堪称完美,充满了故事感和戏剧张力。 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神仙体位差!魔尊大人好a!我宣布这就是神图!】 【这是偷心那段吧?看这架势,是剧本改了吗?魔尊强吻了?导演干得漂亮!这才是魔尊该有的样子!】 【呜呜呜,虽然心疼道长,但是我真的……真的觉得好带感!这种强大的、不讲道理的占有欲,谁懂啊!】 【楼上的我懂你!这是什么神仙霸总魔尊啊!“很好,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的古代仙侠版吗?而且对方还是个有夫之妇!太刺激了!我承认我有点三观不正了,这对cp我先磕为敬!】 【只有我注意到魔尊吻下去之后,紫萱没有推开,道长崩溃的背影吗?这画面感,这修罗场!已经开始脑补十万字爱恨情仇了!】 #重紫cp#的话题,已经牢牢霸占了电视剧超话榜的第一名,热度甚至超过了官配#景天雪见#和#长卿紫萱#。 江离不死心地往下翻,终於在无数“磕疯了”的评论中,找到了一股清流。 热评第三条,是一个id叫“今天江离演反派被骂了吗”的用户发的:【大家冷静一点!记住,他演的是反派!强吻有夫之妇是渣男行为!我们要唾弃他!抵制他!让他感受到人民群眾的愤怒!(狗头保命)】 江离看著这条评论,眼眶一热,差点流下感动的泪水。 知音啊! 你才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清醒者!你才是我的嘴替! 然而,他满怀希望地点开这条评论的回覆,看到的却是清一色的: 【大家快来看啊,这里有个老实人,我们快来欺负他!】 【渣?不不不,我们魔尊大人只是一个几万岁了,第一次动心,不知道怎么表达的可怜宝宝罢了(bushi)】 【(狗头)给你摘了,你给我站直了说话!】 江离眼前一黑,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用抱枕蒙住了自己的头。 这个世界,不会好了。 不行,他还没输。 几秒后,江离猛地弹坐起来,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垂死挣扎的斗志。 一张照片而已,剧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只要核心剧情的“恶”立住了,这些因为一张照片就磕生磕死的cp粉,早晚会被他亲手塑造的魔尊逼得脱粉回踩。 第211章 大型脑补现场,导演才是最大粉头! 根据剧本,接下来,紫萱因为无法承受魔心强大的力量,將会濒临死亡。 而魔尊重楼会再次出现,消耗自身魔功,为她镇压魔心,续命百年。 剧本上对这场戏的描写充满了曖昧与拉扯。 重楼的出现被设定为“循著心的感应而来”,他会看著垂死的紫萱,眼神“流露出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痛惜”,最终耗费自身魔力为她续命,行为逻辑是“不愿让她就这么死去”。 多么经典的“爱你在心口难开”、“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桥段。 江离冷笑一声。 李昂和编剧想塑造一个外冷內热、爱得深沉的魔尊,但他偏要反其道而行。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重楼救紫萱,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极端的自私和占有欲! …… 很快,到了拍摄“魔尊续命”这场戏的日子。 剧组转场到了一处经过精心布置的山谷。 淒风、冷月、枯藤、老树,美术组將萧索绝望的氛围渲染得淋漓尽致。 饰演紫萱的唐韵已经化好了虚弱的妆容,了无生气地倚靠在一块岩石上,唇色惨白,额间满是冷汗。 饰演徐长卿的男演员则跪在她身边,满脸的无助与痛苦,徒劳地往她体內输送著灵力。 李昂导演坐在监视器后,身体微微前倾,对镜头里呈现出的画面非常满意。 “各部门准备!”李昂拿起对讲机,“江离,准备好了吗?” 远处的阴影里,江离扮演的重楼静静站立,闻言只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 “action!” 隨著场记板落下,拍摄正式开始。 “紫萱!紫萱你醒醒!不要睡!”徐长卿正绝望地呼喊著紫萱的名字,一道红色的流光划过天际,无声无息地落在他们不远处。 重楼现身了。 他依旧是那身玄黑嵌红的甲冑,红髮如火,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將整个山谷的萧索都压了下去。 徐长卿又惊又怒,第一时间起身拔剑,挡在紫萱面前,厉声喝道:“魔头!你还敢来这里!” 重楼看都没看他,只是隨意地挥了挥手。 一股无形的气浪扩散开来,徐长卿就像一片被狂风捲起的落叶,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远远地掀飞出去,撞在山壁上,昏死过去。 紫萱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是混杂著戒备、恐惧与绝望的复杂情绪:“重楼……你想做什么?” 重楼垂眸瞥了眼地上的徐长卿,眉峰微挑,语气带著几分嘲弄:“放心吧,本座要杀他,早在蜀山就动手了,何须等到现在?”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紫萱身上,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口吻说道:“你要死了。” 紫萱惨然一笑,声音微弱:“是啊,我要死了……你不是一直想看我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吗?现在,你满意了?” 重楼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反而向前几步,微微俯身。 他的影子笼罩住紫萱,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本座很好奇。”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三世轮迴,痴缠不休。你明明可以忘了他,活得更轻鬆,更长久。为什么?” 紫萱看著他,那双即將失去神采的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悲悯,仿佛在看一个永远无法理解世间真情的顽石。 “你不懂。”她轻声说道,“爱,从来不是一个可以选择的东西。” “爱?”重楼咀嚼著这个字眼,似乎在品味其中陌生的含义。 片刻后,他像是彻底失去了所有兴趣,直起身。 “无趣的答案。” 他转身,作势要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真的要袖手旁观,任由紫萱香消玉殞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重楼背对著她,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调说道: “本座不许你死。” 紫萱愕然抬头。 重楼依旧没有回头。 “你的命,是本座心的容器,除了本座,谁也不能取走。” “包括你自己。” 话音刚落,他抬起手掌,掌心之中,一团精纯的魔源之力凝聚成一个黑色的光球。 他屈指一弹,光球没入紫萱体內。 紫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苍白的脸上迅速恢復了一丝血色,紊乱的气息也渐渐平稳下来。 那颗在她体內横衝直撞的魔心,仿佛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安抚、镇压,暂时沉寂了下去。 她活下来了。 重楼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神情复杂的紫萱,和远处刚刚甦醒、正挣扎著爬过来的徐长卿。 “別让本座再看到你为这种弱者,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说完,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山谷中,只留下死里逃生的紫萱,和终於爬到她身边、喜极而泣的徐长卿。 “卡!” 江离鬆了口气,完美。 这次的表演,他將重楼的自私、霸道、占有欲和对凡人情感的蔑视表现得淋漓尽致。 “容器”论一出,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我主义者。 这下总该没人洗了吧? 江离准备迎接导演意料之中的质问,他甚至想好了说辞:“李导,我觉得这样更能体现魔尊的自私和无情……” 然而,李昂却从监视器后猛地站了起来,激动地衝著他竖起了大拇指:“好!太好了!江离,你不只是天才,你是超天才!” 江离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面无表情地听著,感觉自己的cpu又一次开始过载。 李昂衝过来,激动地抓住他的肩膀:“重楼为什么不屑於杀徐长卿?因为在他眼里,徐长卿根本就不配当他的情敌!他要的不是战胜情敌,他要的是紫萱这个人完完全全地属於他!连生死都由他掌控!” 江离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李昂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那句『你的命,是本座心的容器』,根本不是物化,这是宣告!他在向天地万物,向紫萱自己,甚至向他根本不相信的命运宣告——这个女人的命和我的心是绑在一起的!她死了,我的心也就死了!这是何等笨拙又何等霸道的告白!” 周围的工作人员,包括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徐长卿”,都听得连连点头,看向江离的眼神里,崇拜之情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江离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崩塌,灵魂深处仿佛弹出了一个蓝屏代码:error 404, teammate not found。 他逃也似的离开了人群,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拿出下一场戏的剧本,试图寻找一丝慰藉。 第212章 神明坠入凡尘?不,是顶级玩家卡关了! 下一幕,在魔界大殿拍摄。 按照剧本,这是重楼续命归来后,与他唯一的属下兼知己——溪风的一场对手戏。 江离看著剧本上那密密麻麻的文字,脸色比刚才拍戏的唐韵还要惨白。 他现在面临一个前所未有的困境:他的敌人,已经从“观眾的脑补”,升级到了“导演和全剧组的脑补”,现在,更是要直面“剧本的明示”。 上一场戏,他还能通过修改台词和表演细节,试图扭转角色的形象。 可接下来的一场戏,他几乎无路可走。 这是一场纯粹的文戏,目的非常赤裸,就是为了借溪风之口,点破重楼那点“不可说”的心思,强行给观眾餵糖,不,是餵刀。 最终目的,是烘托出他“不懂爱却为爱所困”的悲剧英雄形象。 江离几乎能预见,播出后弹幕会是怎样一片“心疼魔尊”的汪洋大海。 “action!” 李昂一声令下,拍摄开始。 饰演溪风的演员单膝跪地,神情恭敬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尊上,您为那个女媧后人,耗费了三成功力稳固魔心。属下不解,她……” 王座之上,重楼只抬了抬手,便让对方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按著自己空洞的胸口,那里,因魔心被盗,正传来一阵阵陌生的空虚和不適。 “溪风。”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属下在。” “『心疼』,是什么?” 溪风愣住了,他设想过尊上会斥责,会不耐,甚至会直接將他驱逐,却完全没料到,至高无上的魔尊,会问出这样一个……近乎凡人的问题。 他斟酌著词句,艰难地解释道:“尊上,『心疼』是一种……感觉。是看到旁人受苦,自己心中也生出不忍与怜悯。” “不忍?怜悯?”重楼重复著这两个词,眉头皱得更紧了,“本座为何要对弱者產生这种无用的情绪?” 溪风听出了尊上语气中的鄙夷,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根深蒂固的蔑视。 但他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因为您失去了自己的心,那颗心在紫萱身上。她的痛苦,通过那颗心,让您也感受到了。” “尊上,您失去了自己的心,却开始为別人的痛苦而感到……痛苦。这,不正是六界最大的讽刺吗?” 重楼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大殿中死寂一片,只有魔气在无声地流转。 溪风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在几乎令人窒息的安静后,重楼缓缓站起身。 没有焦躁地踱步,也没有任何失態的表现。 他只是走下王座,一步步来到大殿中央,仰头望著殿顶那片虚无的黑暗。 那背影孤高,冷硬,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本座能逆转生死,能焚山煮海,能让六界臣服……” 他每说一句,身上的魔气就翻涌一分,如同实质的黑色火焰在他周身升腾。 最后,他停顿下来。 他背对著溪风,也背对著镜头。 “……却征服不了一颗心。” 这一句,他说得极轻,极缓。 没有爱而不得的悲情,没有肝肠寸断的痛苦。 而是一种极致的恼怒与不解。 就像一个全服第一的顶级玩家,装备、等级、战力全部拉满,横扫了所有伺服器,却发现有一个新手村的npc,无论如何都无法触发“投降”或“崇拜”的对话选项。 这是一种纯粹的、属於征服者的挫败感。 …… 《仙剑奇侠传三》的拍摄,就这样在一种诡异而和谐的氛围中走向了尾声。 江离,作为全剧组公认的“戏神”,以其对重楼这个角色“入木三分、层次丰富”的理解,贏得了从导演到场务所有人的尊敬。 每当他完成一场自己精心设计的“抹黑”表演后,总能收穫一片充满同情与讚嘆的目光,让他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比如,演溪风的演员在拍完对手戏后,特意跑来跟他说:“江离老师,您演得太好了!那种『神明坠入凡尘』的痛苦和迷茫,那种明明不懂却被情感束缚的无力感,我隔著那么远,都感觉到了心碎!” 江离只能微笑著点头,內心却在咆哮:我演的是“老子天下第一怎么会有搞不定的事”的烦躁啊!你从哪看出来心碎的! 但他还没输! 他还有最后的机会! 他拿出《仙剑三》的剧本,直接翻到最后一集。 大结局——重楼与邪剑仙的最终之战。 剧本里,邪剑仙无人能敌,主角团全军覆没,人间化为炼狱。 最后关头,重楼出现,与邪剑仙展开惊天动地的一战。 最终,他意识到无法彻底消灭由六界邪念而生的邪剑仙,於是与之同归於尽,化为飞灰,拯救三界。 临死前,他对景天说: “这一次,是我贏了,因为我保护了你想保护的人。” 江离的脑中迅速构建起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重楼之所以要和邪剑仙打,根本不是为了拯救苍生。 苍生的死活,他从不在乎。 他之所以出手,只有一个原因:邪剑仙是自飞蓬之后,唯一一个能让他感到兴奋的对手。 这份“乐趣”,这份“荣耀”,这份“宿命”,只能属於他重楼一个人! 至於牺牲自己,与邪剑仙同归於尽?那更不是为了拯救世界。 那是一个绝世武痴,在发现自己穷尽一生都无法战胜的最强对手时,所能做出的最疯狂、最偏执、最自私的决定——既然我无法打败你,那我就成为你,拥有你,与你一同坠入永恆的虚无。 这是一种占有,是对“最强”这个名號的占有。 我得不到的,谁也別想得到。 拯救世界?那不过是这场华丽自毁秀中,一个无足轻重的、不值一提的附赠品。 对,就是这样! 江·黑化重楼专业户·离,眼睛亮了起来。 他要让观眾看到,重楼直到最后一刻,爱的都不是紫萱,不是这个世界,而是那个能与他匹敌的对手,是“战斗”本身。 第213章 导演悟了:这不是仙侠,是哲学! 江离立刻直奔李昂导演的工作室。 李昂的后期工作室里一片忙碌。 看到江离突然到访,李昂又惊又喜。 “江离!你可算来了!快看快看!” 李昂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监视器前,屏幕上正好在播放重楼问溪风“心疼是什么”的片段。 李昂指著屏幕上重楼紧锁的眉头,满脸红光,“绝了!我跟你说,我看了几十遍,每次看都有新感觉!” “你看这个眉头,不是单纯的疑惑,是痛苦!一个神,因为不懂,所以无情,更因为无情,所以在感受到一丝情感时会加倍痛苦!” “这份高级感,国內哪个演员能演出来?” 江离的嘴角抽了抽,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李导,我来是想跟你谈谈大结局的戏。” “大结局?哦哦,重楼牺牲那场是吧?放心,特效我们已经追加了三千万预算,保证给你做得悲壮、唯美,让所有观眾都哭到脱水!” “我不想让他悲壮。”江离直截了当地说。 李昂愣住了:“啊?那可是全剧最大的泪点啊!” “李导,你听我说。”江离开始了他准备好的说辞,“重楼这个角色,从头到尾,他的核心驱动力是什么?是『求一败而不可得』的孤独。” “他找飞蓬,是为了打架。他关注景天,也是为了打架。他这一生,唯一的追求就是对手。” 李昂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那么,当他终於遇到了邪剑仙——一个由六界邪念匯聚而成,理论上无法被战胜的、最完美的对手时,他会怎么想?”江离循循善诱,“他会为了那群他一直看不起的凡人,去牺牲自己,扮演一个救世主吗?不,这不符合他的人设。” “那他……” “他会狂喜。”江离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他会觉得,这是他等待了万年的宿命。邪剑仙不是他的敌人,而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 “所以,他的死,不应该是为了拯救的『悲壮』,而应该是找到归宿的『满足』。他不是在牺牲,他是在完成自己。” 江离小心翼翼地选择著用词,將“自私”包装成“宿命”和“自我完成”。 李昂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死死地盯著江离,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花来。 江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这位“知音”导演,这次会不会跟他想到一块去。 良久,李昂一拍大腿,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我懂了!”他激动地抓住江离的肩膀,“我完全懂了!你说的不是『满足』,是『殉道』!一个武道的殉道者!” 江离:“?” “他不是在拯救世界,他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去祭奠他唯一的『道』!”李昂鬆开江离,在工作室里来回踱步,眼神狂热,“这就通了!全都通了!” “他为什么对紫萱说『你的命是本座心的容器』,因为他视自己的心为累赘!是阻碍他『道』的障碍!” “他为什么问溪风『心疼是什么』,因为那是他的『道』之外的杂念!他要斩断这一切!邪剑仙的出现,给了他一个最完美的契机,让他能够斩断红尘,斩断情感,斩断生死,去追求自己唯一的『道』。” “邪剑仙,就是他的道!战胜道,拥有道,与道合一!这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我的天,江离,你的想法太高级了!这不是仙侠,这是哲学!这是对存在主义的终极探討!” 江离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虽然过程有些离谱,但结果似乎……达到了? 只要別拍成普度眾生的英雄就行。 殉道者就殉道者吧,总比救世主强。 “所以,李导,你的意思是……” “改!必须改!”李昂斩钉截铁,“台词要改,表演方向要调整!最后,你不能是痛苦的,也不能是平静的,你要带著一种……超脱的、得偿所愿的大笑!对,就是大笑!笑著赴死,笑著圆满!” …… 最后一场戏的拍摄日,片场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是《仙剑三》的杀青戏,也是整部剧最高潮、最关键的一幕。 布景被毁得一片狼藉,断壁残垣,焦土之上冒著缕缕青烟,象徵著被邪剑仙蹂躪后的人间。 主角团的演员们个个“带伤”,妆容悽惨,或躺或坐,脸上满是绝望和不甘。 江离换好了那身熟悉的黑甲红髮,静静地站在一旁。 这是他最后一次扮演重楼。 成败,在此一举。 “各部门准备!”李昂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江离,准备好了吗?” 江离点了点头,缓缓走进镜头中心。 “action!” 邪剑仙,由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戏骨扮演,他悬浮在半空中,周身黑气繚绕,发出桀桀怪笑:“怎么,魔尊,连你也要来当救世主吗?” 江离饰演的重楼,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景天或徐长卿身上,而是径直越过他们,死死地锁定了邪剑仙。 那眼神,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欣赏。 像一个顶级的刀客,在欣赏一柄削铁如泥、饮血封喉的绝世宝刀。 “救世主?”重楼的唇角微微挑起,那弧度里全是讥讽,“本座不屑於当那种无聊的角色。” “那你来做什么?”邪剑仙问道。 “自飞蓬之后,六界之內,再无一人能让本座尽兴。”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嘆息,“直到你的出现。” “你……是完美的。” 邪剑仙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你不属於六界,无形无相,由邪念而生,甚至……永生不灭。” 重楼的眼中,一簇狂热的火苗“腾”地燃起。 “多好的对手。本座……等了太久了。” 战斗开始。 特效团队已经提前做好了各种光影效果的预演。 江离和老戏骨在绿幕前,全凭想像力和信念感在表演。 重楼的每一次攻击,都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吃力的神情,反而是一种酣畅淋漓的享受。 他受伤了,魔血从嘴角溢出。 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去,眼神反而更加明亮。 他完全沉浸在战斗的狂热中。 地上的景天挣扎著喊道:“重楼!我们一起!我们可以……” 重楼头也不回,一道魔气將景天震开,声音冰冷地打断他:“聒噪,別扰了本座的雅兴!” 这一刻,他的自私与霸道,展露无遗。 终於,到了剧本上同归於尽的时刻。 重楼发现,单纯的力量的確无法消灭邪剑仙。 “哈哈哈哈!没用的,魔尊!”邪剑仙狂笑著,“只要六界还有邪念,我就永远不会消失!你杀不死我!” 第214章 导演又悟了:这是极致的浪漫主义悲剧! “是吗?” 重楼停下了攻击,他悬浮在空中,任由魔气和黑气在身边交织。 他看著邪剑仙。 “你说得对,本座杀不死你。”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 “既然如此……” 他张开了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你就永远,成为本座的一部分吧。” 下一秒,他整个身体化作一个巨大的红色漩涡,主动迎向了邪剑仙。 他的目標不是消灭,而是……吞噬。 邪剑仙发出了惊恐的尖叫:“疯子!你这个疯子!你会连同自己一起被邪念吞噬,万劫不復的!” “本座……求之不得。” 在漫天的红光与黑气中,重楼的脸最后一次出现。 他的表情,是一种极致的、癲狂的满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低沉的胸腔共鸣,逐渐拔高,最后化作响彻天地的狂笑。 那笑声里,是得偿所愿的巨大喜悦。 仿佛一个孤独的美食家,终於品尝到了传说中的终极料理,即便这道菜有剧毒,他也心甘情愿地,享受著这最后的盛宴。 光芒散尽,天空恢復了清明。 重楼与邪剑仙,都消失了。 世界,得救了。 片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场表演震慑住了。 他们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个神魔,在用最偏执的方式,完成了他生命的闭环。 李昂没有喊“卡”。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监视器,身体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 江离站在绿幕中央,慢慢平復呼吸,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比之前更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导演这表情……怎么有点眼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终於,李昂颤抖著拿起扩音器,声音嘶哑而亢奋:“……天哪……” 他站起来,喃喃自语:“我错了……我之前全错了……” 江离的心沉了下去。 “那不是殉道者的满足……” “对对对!不是殉道!是占有!是自私!”江离內心狂喜,导演终於get到了! 李昂猛地转身,双眼放光,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语气,对著整个片场宣布。 “那是一个孤独了万年,从没被人理解,也从不需要被人理解的神,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於找到了唯一能与自己並驾齐驱的『同类』时,发自內心的……解脱的笑啊!” 江离內心的狂喜,瞬间凝固。 ……同类?解脱? 李昂越说越激动,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在片场中央手舞足蹈。 “他不是在占有邪剑仙,他是在拥抱另一个自己!邪剑仙是六界邪念的集合体,而他重楼,是六界之內最强的『异类』!” “他们本质上,都是不被这个世界所容纳的存在!所以他最后不是吞噬,是融合!是两个孤独的灵魂,在世间找不到归宿,最终选择在虚无中永恆相伴!这是最极致的浪漫主义悲剧!!” 江离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完美!杀青!” 隨著他一声令下,整个剧组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工作人员们衝上来,將鲜花和祝福送给江离。 江离微笑著接受所有人的祝贺,內心却已经麻木。 他知道,一切都已成定局。 他不是在跟导演和剧本战斗,他是在跟全世界的“脑补怪”战斗。 而这场战爭,他输得一败涂地。 几个月后,《仙剑奇侠传三》在万眾期待中盛大开播。 凭藉著精良的製作、跌宕的剧情和演员们精湛的演技,收视率一路狂飆,口碑炸裂,成为现象级爆款。 江离饰演的魔尊重楼,从霸气登场拆毁锁妖塔开始,就成了全剧人气最高的角色,没有之一。 江离把自己关在家里,面前摆著一份全家桶,怀著一种奔赴刑场般的悲壮,打开了电视,並且勇敢地开启了实时弹幕。 前几集,重楼还没有出场。 弹幕上,观眾们正为景天和雪见的欢喜冤家模式、龙葵对哥哥的依赖,以及长卿和紫萱三世情缘的宿命感而津津有味地討论著。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江离的心中甚至升起了一丝侥倖。 或许……这次观眾会更关注官配cp,没空搭理他这个一心搞事业的反派? 很快,他出场的那一集到了。 蜀山之巔,锁妖塔上,天色骤变,风云倒卷。 在激昂又充满压迫感的bgm中,红髮黑甲的魔尊从天而降,那股睥睨眾生的狂傲扑面而来。 几乎是在他身影出现的瞬间,整个弹幕的画风突变。 【前方高能预警!全剧武力值天花板登场!】 【这气场,说他是最终boss谁敢不服!帅死我了!】 【这压迫感!感觉屏幕都在震!江离演神仙简直是神仙演神仙!】 江离面无表情地啃著鸡翅。 嗯,还行,至少出场的压迫感是做到了。 这是身为一个顶级反派的基本素养。 接著,便是他精心设计的“鄙夷”眼神,以及將魔剑扔给景天的那一幕。 他满怀期待地盯著屏幕,希望能看到几条“魔头太囂张了”、“居然瞧不起主角,等著被打脸吧”之类的弹幕。 然而,屏幕上飘过的却是: 【呜呜呜,他看到飞蓬的转世变成这样,该有多失望啊!】 【这眼神,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的……痛苦!是知己不再的痛苦啊!!】 【他把剑扔给他,是希望他快点成长起来啊!他只是太孤独了,想找回唯一的对手罢了!他真的,我哭死!!】 【他不是不在乎人间,他只是不在乎除了飞蓬之外的一切。】 江离手里的鸡翅“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 没事,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进到万眾期待的“魔殿偷心强吻”戏份。 来了。 从紫萱设计亲吻重楼,到重楼被偷心后反手將她拉回,再到那个充满占有欲和侵略性的深吻,最后是徐长卿崩溃的背影。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戏剧张力拉满。 第215章 江离:我不是,我没有! 【啊啊啊啊啊啊来了来了!名场面!】 【这不是霸总,这是神!一个不懂爱,却被偷了心之后,凭本能做出举动的神!太带感了!】 【他没有心了,所以他要用亲吻去感受,去確认,这个让他產生异样感觉的女人到底是什么!逻辑完美闭环了!】 【紫萱三世都给了徐长卿,我不管,这一世给我一分钟,让我磕一下重紫cp!】 【一分钟?我要磕到地老天荒!这对视!这体型差!这占有欲!这不比那个满口苍生大义的道长香吗?!】 【前面的姐妹冷静,我们道长还在旁边看著呢!呜呜呜心疼我卿,但是真的好刺激!】 【这才是魔尊啊!喜欢就抢,管你什么三世情缘!爱了爱了!】 江离的脸色开始发白。 后面几天,他几乎是麻木地追到了“山谷续命”的剧情。 画面上,重楼一挥手將徐长卿打飞。 弹幕瞬间被白色覆盖: 【来了来了,正主来救场了!】 【这一挥好帅!但是也好温柔,只是打晕了,没有下杀手!他真的,我哭死!】 【废话,那是情敌,又不是仇人。我们尊上大度得很!】 画面上,重楼说出“你要死了”时,弹幕变成了一片“呜呜呜”: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关心人,只能用这种方式开口!】 【呜呜呜,不会说情话的魔尊大人,只能用最狠的话来掩饰自己的关心。】 【翻译一下:“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我好担心!”】 【快看他的手!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握紧了!他在紧张!他在害怕失去她!】 江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屏幕里的手。 他当时握拳,是因为那身甲冑的臂甲有点硌人,他想调整一下! 当重楼问紫萱为何执著於凡人时,弹幕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阅读理解。 【他在嫉妒!他不懂什么是爱,他只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为了別的男人寻死觅活,他想知道那个男人到底哪里好!】 【与其说是在问紫萱,不如说是在问他自己:为什么我的心会为你而痛?】 江离感觉自己的血压开始飆升。 终於,画面上,重楼说出那句他自认为全剧最能体现角色“无情”本质的台词:“你的命,是本座心的容器”。 弹幕彻底爆炸,五顏六色的字体將整个屏幕糊得严严实实: 【破防了家人们!他不是在说她是容器,他是在说他的心只能由她安放啊!】 【《霸道魔尊的笨拙告白》,我愿称之为绝世经典!】 【#心疼重楼#给我焊死在热搜上!谁也別想下来!】 这还没完,当重楼留下那句“別让本座再看到你为这种弱者,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后消失时,整个评论区彻底化作一片泪海。 【他在心疼啊!他气她不爱惜自己,更气那个男人保护不了她!】 江离面无表情地继续快进。 溪风与重楼的对手戏。 当他背对镜头,说出那句“……却征服不了一颗心”时。 弹幕静止了一秒,隨即以一种更为疯狂的姿態井喷而出: 【他承认了!他终於承认了!他征服了六界,却唯独败给了爱情!】 【泪目了,一个神明的陨落,是从他动心开始的。】 【一个只想好好打架的魔,究竟要承受多少他不该承受的情感kpi?】 【別人谈恋爱费钱,我们魔尊谈恋爱费心,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江离眼前一黑,几乎要厥过去。 他颤抖著手,划开手机屏幕,刷新了一下微博,一个金光闪闪的词条高掛在热搜榜第一。 #心疼重楼# 点进去,里面是粉丝们用八倍镜逐帧分析他表演的帖子。 “深度解析重楼山谷续命的微表情!三分钟让你看懂一个神的爱与卑微!” 帖子里,將他因为盔甲硌人而微蹙的眉头解读为“看到心爱之人受苦的心痛”,將他调整站姿时身体的微侧解读为“想靠近却又克制的卑微”。 下面还有无数粉丝自发製作的视频。 其中一个视频热度最高,將他在《宝莲灯》里饰演的杨戩,和《仙剑三》里的重楼剪辑在了一起。 视频的bgm用的是一首悲愴的古风歌曲,画面在白衣神君和黑甲魔尊之间来回切换。 杨戩抬眼,是“为三界,虽死不悔”的隱忍。 重楼垂眸,是“失所爱,天地同悲”的落寞。 视频的標题是:“他们都想拯救世界,却没有人来爱他们。” 视频下方的评论已经破了十万。 【爆哭!同一个演员,演出了两种极致的孤独!一个为苍生,一个为爱情!】 【江离是什么神仙演员,他是不是对“美强惨”有什么执念?专门戳我泪点!】 【求求了,给他们一个好结局吧!给杨戩一个妹妹,给重楼一个紫萱!】 大结局的时候,热搜榜已经被《仙剑三》完全屠戮。 #仙剑三大结局#【爆】 #重楼邪剑仙#【爆】 #景天雪见#【爆】 #重楼的笑#【爆】 …… 江离点开了#重楼的笑#这个词条。 他倒要看看,自己那个分明是“疯批狂笑”的表演,究竟被这群观眾脑补成了什么东西。 广场上,已经不是哀鸿遍野,而是一片赛博坟场,无数的观眾头像都变成了灰色。 【人已经哭傻了,现在看到什么都是重影,连我妈都问我是不是失恋了。】 【我的心碎成了二维码,谁来扫一下,救救我。】 【120吗?这里有人看《仙剑三》看的心肌梗死,能不能用重楼的心给我换上?】 热评第一,是一段长文: 【我无法形容我看到重楼最后那个大笑时的感受。那不是解脱,也不是幸福。那是一个从来没有得到过爱的神,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选择用毁灭自己的方式,去拥抱他唯一的光。 他把心给了紫萱,紫萱不懂;他把生命给了世界,世界不懂。 只有邪剑仙,那个与他同样强大的、同样孤独的、同样不被理解的存在,成为了他最终的归宿。 他的笑,是对这个不懂他的世界的,最后的一次嘲讽。他不是死了,他是跟著他的灵魂伴侣,私奔去了另一个维度。#重楼邪剑仙#是真的!我磕的cp,在宇宙尽头永恆了!】 这条评论下面,回復已经超过了十万条。 第215章 新的KPI已经出现 【姐妹!你说出了我的心声!我宣布这就是官方结局!那些磕重紫cp的,都是异端!重楼从头到尾爱的就是那个能跟他打得你死我活的对手啊!】 【这不是爱情,这是什么!他强吻紫萱,是为了气徐长卿;他救紫萱,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心。只有在面对邪剑仙时,他的眼神才是纯粹的!那种“终於找到你”的欣喜,藏都藏不住!】 【我宣布,《仙剑三》的真名叫《魔尊与他的恶魔恋人》,其他人都是npc。】 江离缓缓地、缓缓地关掉了电脑网页。 世界,终於清静了。 他拿起手机,想刷点別的转移一下注意力,一个熟悉又刺眼的id“今天江离演反派被骂了吗”再次闯入视野。 【都给我清醒一点!他是个滥杀无辜、强抢民女(?)的魔头!你们的三观呢?!我们要唾弃他!他最后也是为了自己爽才跟邪剑仙同归於尽的!他根本没想救任何人!他就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是个疯子!求求你们骂骂他吧(声嘶力竭)(破音)】 江离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还是你懂我。 茫茫人海,终於有一个人,看透了他表演的本质! 他颤抖著手,点开了那条评论的回覆区,准备为这位唯一的“清醒者”献上自己最崇高的敬意。 【楼主別演了,我知道你才是爱得最深的那个(滑稽)】 【又疯了一个,鑑定完毕,抬走,下一个。】 【笑死,黑到深处自然粉,楼主你这招我们见多了。你为了他发了这么多帖子,比我们真爱粉都勤快,说你不是爱他我都不信。】 …… 江离彻底放弃了。 他平静地打开一个外卖app,没有点餐,而是直接切换到了“商家入驻”的页面。 他开始瀏览上面关於“商铺转让”的信息,並且在筛选条件里,精准地输入了三个字: “火锅店”。 他想明白了。 既然在精神上无法给观眾带来“痛苦”,那他就转向物理层面。 他要开一家全国最辣的火锅店! 他要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那些光听名字就让人头皮发麻的辣椒。 什么卡罗莱纳死神椒、娜迦毒蛇椒、特立尼达蝎子椒,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倒进锅里! 菜单就叫《地狱巡礼》,锅底分为“初入鬼门关”、“恶鬼缠身”和“魂飞魄散”三个辣度。 进店消费,先签生死状。 墙上不掛美食图,掛满各地救护车的照片,再配上医院抢救室的实拍。 他要让每一个进店的顾客,都在灼烧的痛感中涕泗横流,怀疑人生!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食客被辣到面目狰狞,哭著喊著骂他是魔鬼的场景,不由得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邪恶”的创业蓝图中时—— “叮——” 【检测到角色“重楼”引发的负面情绪值……计算中……】 【恭喜宿主!因角色过於深入人心,引发粉丝群体內部大规模“爭风吃醋”、“cp党爭”、“唯粉大战”,造成了极其强烈的內部矛盾与对立情绪。相关负面情绪值(嫉妒、谩骂、互撕)已爆表。】 【综合结算,公敌值+100000!】 江离愣住了。 他……成功了? 这算什么? 曲线救国?歪打正著? 江离直挺挺地躺回沙发,望著天花板,发出了灵魂深处的吶喊。 “这也行?!” …… “砰!” 宿舍门被猛地撞开,张磊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是中了彩票般的狂喜。 “离哥!成了!我搞到票了!” 他献宝似的將两张票拍在桌上。 “安薇薇『星梦之夜』亚洲巡迴演唱会!內场vip票!知道多难抢吗?我姐们儿她们公司搞活动分的,她自己去不了,白菜价便宜我了!” 江离正处於世界观崩塌的边缘,闻言茫然地低头看了一眼。 票面上,一个画著精致妆容、染著粉色头髮的女孩正甜美地笑著,比著一个心形手势。 安薇薇。 江离有点印象,是最近在短视频平台爆火的一个女网红,以翻唱各种口水歌和甜美舞姿出名,號称“宅男女神”、“初恋天花板”。 江离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网红?网红也开演唱会了?” “什么叫也开演唱会了?”张磊一脸“你落伍了”的表情,“这叫粉丝回馈!人家现在是顶流!好几首歌都是爆款bgm。这票价都炒到五位数了,堪比一线天王天后!” “我姐们儿说,这次的演唱会號称是史诗级的视听盛宴,请了好莱坞的舞美团队,还有神秘的重量级嘉宾助阵!” 江离拿起那张设计得花里胡哨的门票看了一眼,票面价格印著“2588元”。 他扯了扯嘴角。 一个网红开演唱会,门票卖到两千?一线歌手也不敢这么定价吧? 梁静茹给她的勇气吗? “不去。”江离把票推了回去,態度坚决,“你自己去吧,或者卖了,还能小赚一笔。” “別啊,离哥!”张磊急了,开始软磨硬泡,“两张票,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再说了,你现在天天窝在宿舍里,都快发霉了。出去走走,换换心情,就当是……” 张磊眼珠一转,想到了新的说辞,“你不是一直对现在娱乐圈的各种乱象看不惯吗?这种网红演唱会,说不定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你不去亲身体验一下,以后怎么批判?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这是深入敌后,刺探军情!” 这番话,意外地戳中了江离。 是啊,与其在这里被粉丝们的美好想像憋出內伤,不如去现实世界找点真正的槽点来对冲一下。 他需要一点真实的、粗糙的、值得他火力全开的“恶”,来洗涤一下被“重楼心好苦”刷屏的精神污染。 “行吧。”江离终於鬆了口气,语气里透著一股英勇就义般的无奈,“几点?” “晚上七点半!市体育中心!”张磊瞬间满血復活。 江离拿起手机,点开购票app,找到了安薇薇的演唱会页面。 价格赫然分为999、1314、2588三档。 最离谱的是,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註:“本场演唱会门票需与官方指定『宇宙应援大礼包』捆绑购买,凭礼包內手环入场。” 他点开所谓的“宇宙应援大礼包”,里面包含一根塑料萤光棒、一顶印著logo的帽子、一件t恤和几张印刷粗糙的签名照,售价888元。 这不就是强制消费吗? 割韭菜割得这么明目张胆? 第216章 这不是贵,这是抢劫! 江离往下滑了滑宣传文案,各种夸张的词汇扑面而来。 “斥巨资打造沉浸式宇宙舞台”、“国际顶级舞美团队”、“绝无仅有的视听盛宴”、“神秘顶流嘉宾空降助阵”…… 江离冷笑一声。 这文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国际巨星的全球巡演。 “黄牛加价三倍,就是快八千一张?” “差不多吧。”张磊挠挠头,有点心虚,“热门嘛,溢价是肯定的。” “八千块,听一个网红唱歌?”江离的语气里充满了探究,“她唱的是金子做的《忐忑》吗?” …… 晚上六点半,江离和依旧抱著一丝幻想的张磊,匯入了涌向市体育中心的人潮。 官方的周边售卖点排起了长龙,江离扫了一眼价目表,差点气笑了。 一根平平无奇的萤光棒,99元。 一个印著安薇薇q版头像的帆布袋,199元。 一个会发光的猫耳头箍,卖到了399元。 至於那个强制捆绑的“宇宙应援大礼包”,张磊已经领到手了。 江离甚至不需要上手摸,一眼就能断定这一堆东西在义乌小商品市场的批发价,绝对超不过五十块。 就在他旁边,有个看起来还是高中生的女孩,在扫码付款时,手机界面弹出了“余额不足”的提示,她急得满脸通红,窘迫地躲到一边,小声给朋友打电话借钱。 “餵?小雅,能先借我三百块吗?我买头箍差了点……嗯嗯,我下个月生活费到了马上还你!” 张磊也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也太贵了吧?” 他自己也是追星的,但看的都是正经歌手或者乐队的演出,周边虽然也不便宜,但绝没有到这种离谱的程度。 “这不是贵。”江离平静地纠正他,“这是抢劫。” 他看著那些在付完款后,抱著那个成本可能不到五十块的周边,脸上却露出心满意足表情的年轻粉丝们,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粉丝经济”了。 这是一种利用信息不对等和粉丝的狂热崇拜,进行的情感绑架和精准收割。 “唉,偶像经济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张磊嘆了口气,拉著江离挤进场馆,“算了算了,来都来了,进去看吧!” 进了內场,江离才发现,这场“vip”的体验,远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 所谓的vip座位,位置確实靠前,但江离一屁股坐下,坚硬的触感让他眉头一皱。 这椅子……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塑料摺叠椅,连个软垫都没有,坐久了绝对硌得慌。 他环顾四周,整个內场的座位,全都是这种廉价椅,前后左右挤得密不透风,腿都伸不直。 “这……这就是他们宣传的『顶级视听盛宴』?”张磊的声音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震惊的,“我们学校礼堂的座位都比这好!这椅子坐俩小时屁股不得开花了?” 更离谱的是,他们这一排vip座位的侧前方,赫然立著一根巨大的承重柱,正好挡住了舞台的左侧区域。 “臥槽!”张磊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直接爆了粗口,“这什么玩意儿?捆绑销售花了八百多,黄牛票加起来快八千!就给我看根柱子?这柱子是镶了钻还是会唱歌啊?!” 这跟宣传文案里的“斥巨资”、“顶级团队”相比,眼前的场景更像是一个草台班子为了赶工期,敷衍了事的结果。 江离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 他突然觉得,今晚,可能比他看《剑域纪元》电影的那个晚上,还要难熬。 灯光骤然暗下。 数万根萤光棒匯成一片粉色的海洋,场面確实壮观。 粉丝们在开场前一遍又一遍地合唱著安薇薇的成名曲,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江离必须承认,这种狂热的集体氛围,確实有一种煽动人心的力量。 突然,舞檯灯光大亮。 烟雾瀰漫中,安薇薇穿著一身镶满水钻的粉色公主裙,从升降台上缓缓升起。 “啊啊啊啊——薇薇酱!” “老婆我爱你!” 现场的气氛在瞬间被点燃到了极致。 张磊也暂时忘记了被坑钱的不快,激动地挥舞起那根价值不菲的塑料萤光棒。 聚光灯打在安薇薇身上,不得不承认,这张脸在短视频的滤镜里確实能打。 但在演唱会这种高清无码的直播镜头下,她脸上厚重的粉底和略显僵硬的苹果肌就无所遁形了。 音乐前奏响起,是一首节奏感极强的舞曲。安薇薇拿著话筒,开始又唱又跳。 “……约会迟到也 没关係” “你带的蛋挞 还冒著热气……” 甜腻的夹子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但这声音……和大家在网上听到的录音室版本,简直判若两人。 声音飘忽,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好几句歌词直接被伴奏淹没,气息更是乱得一塌糊涂。 这水平,別说跟一线歌手比,就连ktv里唱得好的麦霸都比她强。 江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张磊。 张磊脸上的兴奋也僵住了,他侧过头问江离:“她……是不是今天嗓子不舒服啊?” 江离面无表情地看著台上那个连嘴型都快对不上的身影,淡淡道:“你觉得呢?” 一首歌唱完,安薇薇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台下的粉丝们,却像是完全没听出任何问题一样,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 “薇薇你好棒!” “老婆你辛苦了!多喝水!” 江离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什么大型的行为艺术现场。 是他的耳朵出了问题,还是这几万人的耳朵都出了问题? “谢谢!谢谢大家!”安薇薇的声音带著喘息,通过话筒传遍全场,“你们的热情,我全都收到啦!下一首歌,送给我最爱的你们!” 音乐再次响起,是一首慢板情歌。 这次没有了舞蹈的干扰,总该能唱稳了吧? 江离天真了。 如果说第一首歌是车祸现场,那这第二首歌就是连环追尾。 张磊的表情已经从僵硬变成了失望,他凑到江离耳边,声音里满是幻灭:“这……这跟我听的歌完全不一样啊!调都跑到西伯利亚去了!这真的是她唱的吗?” “不然呢?”江离反问,“难道你还指望她在这种场合假唱?假唱都算敬业了。” 第217章 神秘嘉宾竟是我自己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对江离和张磊来说,简直是一种漫长的折磨。 安薇薇一连唱了五六首歌,没有一首在调上。 她的舞蹈动作也越来越敷衍,很多复杂的动作都简化了,只是象徵性地挥挥手、扭扭腰,全靠身边的伴舞在撑场面。 江离看得直摇头。 这根本不是一场演唱会,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大型的粉丝见面提款会。 表演本身成了最不重要的环节,核心是维持“宠粉”人设,调动粉丝情绪,让他们为这种“双向奔赴”的幻觉,心甘情愿地掏空钱包。 江离冷静地观察著这一切。 他注意到,舞台的摄像师非常有技巧,给到安薇薇的镜头大多是远景和经过柔光处理的特写,完美避开了她僵硬的动作和尷尬的表情。 现场的大屏幕上,呈现出的依然是一个光鲜亮丽、活力四射的偶像。 这种信息差,会让现场观眾的愤怒和后面看视频回放的粉丝评价產生巨大的割裂。 江离几乎可以想像,如果有人在微博上抱怨,一定会被没来现场的粉丝围攻,骂他们是“尬黑”“对家派来的黑子”。 更让江离无法忍受的,是那堪称“诈骗”的互动环节。 一曲唱罢,安薇薇没有接著唱,而是开始在舞台上和粉丝互动。 “山顶的朋友们,让我听到你们的尖叫声!”她高喊。 山顶传来稀稀拉拉的回应。 “內场的朋友们,你们的热情在哪里?” 內场的粉丝倒是很给面子,声浪震天。 然而,这种互动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她的眼眶突然就红了,声音带著哭腔:“宝宝们,我知道,一路走来,我有很多爭议,也受了很多委屈。但是看到你们,我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不委屈!”“我们保护你!”的吶喊。 安薇薇破涕为笑,那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隨即指向大屏幕:“为了感谢大家,我准备了一个特別的礼物!现在,只要扫描屏幕上的二维码,就有机会获得我熬了好几个通宵为大家准备的私房写真!” “原价1288,现在,就在现场!只要888!” “限量一万份!现在开始扫码!让我看看,谁才是最爱我的那个人!” 江离简直被这番操作给惊呆了。 张磊在一旁同样目瞪口呆,低声骂了一句:“臥槽,演唱会门票钱不够,现场还要再割一波?” 把演唱会开成电视购物,把粉丝当成韭菜现场收割。 这种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 江离环顾四周,发现真的有很多粉丝立刻掏出手机,对著大屏幕疯狂扫码,生怕自己抢不到。 长达十分钟的卖货环节结束后,安薇薇喝了口水,象徵性地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又开始了下一轮的“表演”。 “接下来,就是大家最期待的环节了!”安薇薇神秘地一笑,“我们之前宣传过的,今晚会有一位神秘的重量级嘉宾来到现场,和我一起为大家表演!你们想知道他是谁吗?” “想——!”粉丝们的情绪再次被调动起来。 江离也提起了一点精神。 他倒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重量级嘉宾”,会来给这种水平的演唱会站台。 舞檯灯光变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的另一侧。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的好朋友,我们今晚的神秘嘉宾——”安薇薇拉长了声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在万眾期待的目光中,舞台的升降台再次启动。 然而,升上来的,既不是什么顶流明星,也不是什么当红艺人。 而是一个一米八高的人形立牌。 身披甲冑,红髮如火,眼神睥睨,双角崢嶸。 立牌上的人,正是江离自己。 更准確地说,是他在《仙剑三》里扮演的魔尊重楼。 全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连最狂热的粉丝都愣住了。 说好的“重量级嘉宾来到现场”呢? 就这? 这已经不是货不对板了,这是赤裸裸的虚假宣传! “搞什么啊?” “人呢?嘉宾呢?一个纸片人也算神秘嘉宾?” 观眾席开始出现骚动,一些不满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张磊更是气得差点把手里的萤光棒给掰了:“我靠!这也太不要脸了!拿你的剧照当挡箭牌?经过你同意了吗?这他妈侵犯肖像权了吧!” 舞台上的安薇薇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脸上满是尷尬,但还是硬著头皮解释。 “大家不要激动嘛!因为重楼是我最喜欢的角色,江离老师也是我最崇拜的明星,他……他因为抽不出时间没法来到现场,所以特意授权我,用这种方式,和大家见面……” 她话还没说完,台下已经有人忍无可忍地站起来,將手中的矿泉水瓶奋力扔上舞台,大喊: “退票!” 这一声,彻底点燃了全场的火药桶。 “把钱还给我们!什么狗屁视听盛宴!” “退票!退票!退票!” 喊声越来越大,匯成一股愤怒的洪流。 萤光棒、爆米花桶、应援手幅,无数杂物被扔上舞台。 从天价门票,到强制消费,到虚假宣传,再到这个侮辱智商的“立牌嘉宾”,这场所谓的演唱会,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商业欺诈。 眼看著场面越来越混乱,十几个穿著黑衣、体格壮硕的保安衝上前来,组成人墙,拦在舞台前,凶神恶煞地瞪著台下的观眾。 演唱会草草收场。 安薇薇在保安的护送下,狼狈地从后台溜走了。 广播里开始循环播放著“本次演唱会已圆满结束,请观眾朋友们有序退场”的录音。 “圆满结束?结束你个头!” “把我们当傻子耍吗?” 所有人都堵在出口和舞台前,要求主办方给个说法。 “今天不退票,谁也別想走!” “负责人出来!” “退票!必须退票!” 客服台被围得水泄不通。 “凭什么不退票?你们这是虚假宣传!欺诈消费者!”一个戴著眼镜的男生,高举著手机,屏幕上正是演唱会前宣传“神秘嘉宾”的截图。 客服台后,一个看起来像主管的男人,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抱歉先生,门票一经售出,概不退换。这是写在购票须知里的。” “关於嘉宾问题,我们宣传时说的是『神秘』嘉宾,並没有指明是哪一位,也没有承诺一定会到场。” 这种文字游戏,瞬间激怒了所有人。 第218章 民意如山 “你这不就是耍无赖吗!” “唱成那个鬼样子,还好意思不退票??” “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人群情绪激动,保安们手拉手组成人墙,紧张地维持著秩序,衝突眼看一触即发。 江离还看到,很多观眾虽然愤怒,但面对主办方的强硬和保安的威胁,已经开始不知所措,有些人甚至开始默默地往外走。 他们习惯了妥协,习惯了被欺负后自认倒霉。 江离的眼神冷了下来。 “各位,请安静一下。” 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叫喊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混乱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江离,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最前面,正面对著那排如临大敌的保安和几个焦头烂额的工作人员。 “你是谁啊?想干什么?”一个保安皱著眉走上前来,试图驱赶。 江离没有理他,而是转身面向观眾。 当那张无数次出现在电视屏幕和网络热搜上的脸,清晰地暴露在灯光下时,整个场馆陷入了比刚才“立牌嘉宾”登场时更彻底的死寂。 隨即,爆发出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呼。 “江……江离!?” “臥槽!是江离本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真是神秘嘉宾?” “天哪!我居然和江离在看同一场演唱会!” “我的天,活的!活的江离!” 刚才还怒气冲冲的观眾们,一时间都忘了喊“退票”,纷纷掏出手机,对准了这个意想不到的“闯入者”。 那个负责人也傻眼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他们隨便拿来当噱头的人,真身居然就在现场。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江离没有给他们太多反应的时间,对著眾人说道:“就在刚才,安薇薇女士声称,这个立牌,是经过我本人特意授权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场馆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现在可以明確地告诉大家,这是谎言。我从未接到过任何相关邀请,更谈不上什么授权。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对我肖像权的严重侵犯。” “但今天,我站在这里,不只是为了我个人的肖像权问题。而是为了你们,为了在场的每一位消费者。” 他顿了顿,视线缓缓扫过全场,掠过那些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声音里带著一丝冷意: “为了你们花999、1314,甚至2588买来的门票,却只能坐在这种廉价的塑料摺叠椅上,还要被承重柱挡住一半的视野; 为了你们被迫额外支付888元,买来的这些做工粗糙的所谓应援礼包; 为了你们满怀期待,却只等到了一场跑调、划水、毫无诚意的表演; 也为了你们被『顶流嘉宾』的噱头欺骗,最终却只看到了一个可笑至极的纸板立牌。”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精准地敲在所有观眾的心坎上。 那些他们刚刚经歷的委屈和愤怒,被他清晰、准確地总结了出来。 说完后,江离的身体微微转动,视线重新锁定在那个早已汗流浹背的主管脸上。 “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 “你们在宣传中承诺的『视听盛宴』、『顶级舞美』,与现场情况严重不符,构成虚假宣传。” “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 “你们不仅需要全额退还所有门票及捆绑周边的费用,还需要向每一位消费者支付三倍的赔偿金。” 他每说一条,负责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脸色难看的保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已经彻底慌了神的舞台导演和工作人员身上。 “你们可以强制请我们离场,但你们阻止不了我们事后向消费者协会投诉,向文化市场综合执法机构举报。当然,也可以通过法律途径,提起集体诉讼。” “到时候,站在原告席上的,就不是我一个人,而是在场的成千上万名,被你们欺骗的消费者。” 负责人彻底傻眼了。 他只是个奉命行事的高级打工仔,哪里想得到会在这里碰上一尊真神。 驱赶一个普通的学生观眾和驱赶一个全国闻名的、向来以“较真”著称、且精通法律的顶流明星,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冷汗直流,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情急之下,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用一种既像威胁又像哀求的语气对江离说道:“江老师,江老师!您高抬贵手!安薇薇她……她家里不是普通人,背景很硬,跟官方都有联繫!不然您以为她怎么能这么顺风顺水?这事闹大了对您没好处,真的,您惹不起的!” 江离闻言,眼神里带著一丝怜悯的嘲弄:“官方?哪个官方?是市场监督管理局,还是文化执法大队?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在帮他们履行监督职责。” “至於背景……”他轻笑一声,“有多硬?硬得过法律?还是硬得过在场上万名观眾,以及屏幕后千千万万的人民群眾?” “你所谓惹不起的背景,在法律和民意面前,什么都不是。” 说完后,江离没有再咄咄逼人。 他已经把道理讲清楚了,剩下的,就不是在现场靠嗓门大能解决的。 他对张磊,淡淡地说:“这里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我们走。” 他说完,便转身向通道口走去。 他一动,身后成百上千的观眾也动了,像是追隨领袖的军队,默默地、决绝地跟在他身后,匯成一股沉默而强大的洪流。 第219章 鱼塘里捞上来哥斯拉 走出场馆,夜风微凉。 江离停下脚步,看向面前这些义愤填膺但又有些茫然的“受害者”,开口说道:“大家先別激动,光在这里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想要维权,首先需要证据。”江离条理清晰地开始部署,“第一,所有还保留著票根、电子票截图、付款记录的,全部保存好。这是我们消费的直接证据。” “第二,今晚在现场录了视频的,特別是录下了她跑调、破音、舞蹈敷衍、以及现场卖货和用立牌代替嘉宾等画面的,请不要刪除。这些是证明他们货不对板的关键证据。” “第三,所有购买了高价应援包的,拍下你们的付款记录和那些粗製滥造的周边。这是捆绑销售和价格欺诈的证据。”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江离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们明天,集体向12315消费者保护热线进行投诉,並且向当地的文化市场综合执法大队和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实名举报信。人越多,声势越大,有关部门就越会重视。” 他一番话说完,现场的抱怨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斗志。 江离不仅给了他们情绪的宣泄口,更给了他们清晰、可行的行动方案。 “江老师,你放心,我们都听你的!” “对!我们不能让这些骗子逍遥法外!” “我这就建个维权群,大家把证据都发上来!” “我录了她整场!堪称车祸现场集锦!这就回去剪辑!” 看著群情激奋的眾人,江离知道,第一步已经完成了。 但他还有最致命的一张牌没有打。 和眾人告別后,江离带著张磊回到了宿舍。 打开微博,果不其然,热搜榜已经炸了。 #江离 安薇薇演唱会#【爆】 #安薇薇演唱会 退票#【爆】 #江离现场普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沸】 #神秘嘉宾 立牌#【热】 点进去,各种现场视频和照片铺天盖地。 江离据理力爭的发言,带领大批观眾离场的背影,都被无数个手机记录下来,从各个角度在网上疯传。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支持江离。 无数网友分享了自己曾经遭遇过的类似经歷,对这种网红割韭菜的行为口诛笔伐。 “江离真是娱乐圈的活菩萨,哪里有妖孽,哪里就有他!” “笑死,安薇薇团队估计肠子都悔青了,几万观眾里偏偏混进去一个江离,跟在鱼塘里炸鱼捞上来一头哥斯拉有什么区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演出事故了,这就是商业欺诈!支持江离!支持维权!” 当然,也有安薇薇的死忠粉在拼命洗地。 “薇薇超棒的!现场气氛明明很好!” “黑子滚开!別来沾边!” “就是有对家在故意黑我们家薇薇!” “不就是破了个音吗?谁还没个状態不好的时候?尬黑有意思吗?” 这些苍白的辩解,在汹涌的民意面前,显得不堪一击,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嘲讽和怒骂的口水里。 就在这时,安薇薇的经纪公司发布了一份官方声明。 江离点开看了看,意料之中的傲慢和愚蠢。 声明里,他们先是大言不惭地宣称现场“气氛热烈”、“圆满成功”,然后轻描淡写地將演出质量问题归结为“设备调试故障”和“艺人连日劳累状態欠佳”,对虚假宣传的嘉宾问题则解释为“沟通上存在误会”,绝口不提退票的事。 这篇声明,无异於火上浇油。 江离看完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等的就是这个。 他没有回覆,也没有跟对方打口水仗,而是先將张磊拍摄的视频和照片导入电脑,分门別类地整理好。 然后,他打开了一个视频剪辑软体。 他將安薇薇在演唱会上唱的歌,和她在录音室版本里经过百万修音师精修过的“完美”声线,剪辑在了一起。 左右分屏,一边是车祸现场,一边是天籟之音,对比强烈到堪称公开处刑。 他又將现场观眾愤怒地高喊“退票”的画面,和主办方声明里“气氛热烈”、“圆满成功”的字样,剪辑在了一起,讽刺效果直接拉满。 最后,他做了一张证据长图。 从被承重柱遮挡的“天价”视角照片,到线头都开裂的粗製滥造周边特写,再到观眾们扫大屏二维码付款的截图,和周边贩售点前那堪比抢钱的价目表,每一张图都像一把重锤。 做完这一切,他登陆了自己的微博。 新建了一条长微博,开始敲字。 没有愤怒的咆哮,也没有激烈的措辞。 他的文字,冷静、克制,却字字如刀。 標题:《谈谈作为消费者的底线》 “大家好,我是江离。今晚,我以一个普通消费者的身份,去看了安薇薇女士的『星梦之夜』演唱会。票是朋友加价三倍从黄牛处购得,內场,票面价2588,实付近八千。” “在去之前,我看到了『被天使吻过的嗓音』、『亚洲巡迴』、『视听盛宴』这些宣传语。” “进去之后,我坐在了廉价的塑料摺叠椅上,视线被承重柱遮挡。我听到了堪称灾难的演唱,看到了敷衍的舞蹈。” “我看到了宣传中承诺的『神秘重量级嘉宾』,结果是一个未经我本人授权,却谎称已经授权的、我个人形象的纸板立牌。” “我看到了一场原定150分钟,实际不足90分钟的演出,其中还穿插著与观眾尬聊和现场推销周边產品的时间。” “最后,我看到了主办方『概不退票』的强硬,和工作室『圆满成功』的谎言。” 他没有停顿,思路清晰地继续写了下去。 “我想在这里討论两个词:专业与尊重。” “什么是专业?什么是尊重?” “专业,不是在台上重复一万遍『我爱你』,而是在台下,用一万个小时的练习,去对得起观眾的期待和他们口袋里的每一分钱。” “尊重,不是用精修的图片和控评的水军去营造虚假的繁荣,而是敢於直面自己的失误,並为之承担责任。” 第220章 艺术可以有瑕疵,但商业不能没底线 “当一个艺人,开始不尊重舞台,不尊重观眾,不再打磨自己的作品,而只想著如何利用名气和粉丝的爱,去快速、高效地收割財富,只把他们当成行走的数据和钱包时,她就已经背离了创作的初心。” “无论她有多少粉丝,有多少流量,她都已经失去了作为一个艺人最基本的资格。” “这不是针对安薇薇女士个人,而是针对她所代表的这一类现象。消费者不是隨意收割的韭菜,粉丝的爱也不是可以肆意挥霍和透支的提款机。” “消费者用真金白银购买的,不应是一场敷衍的表演和一堆廉价的周边。艺术可以有瑕疵,但商业不能没底线。” “我已將所有证据整理完毕,並將於明日与其他消费者一同,向消费者保护协会、文化市场综合执法机构及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实名举报。希望有关部门能够介入调查,也希望所有消费者的正当权益都能得到法律的保护。” “公道,自在人心。” 【附件:视频1:演唱会车祸现场vs录音室版公开处刑.mp4】 【附件:图片2:侵权肖像立牌及现场高价应援包实拍.jpg】 【附件:图片3:主办方声明截图及现场“退票”图片.jpg】 【附件:图片4:高价消费证据链拼图.jpg】 写完最后一个字,江离点击了“发送”。 做完这一切,江离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之前因为“重楼”而憋在胸口的鬱气,似乎在敲下最后一个字时,烟消云散。 这才是他想要的。 不是被误解的讚美,而是旗帜鲜明的战斗。 如果说之前的热搜还只是网友们的吃瓜狂欢,那江离的这篇长文,则像是一篇战斗檄文,彻底將事件的性质从“娱乐八卦”提升到了“社会议题”的高度。 长文发布不到十分钟,评论和转发就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开始暴涨。 “我就是现场观眾之一!江离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我们亲身经歷的!感谢江离带头!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那个公开处刑视频我看了三遍,对不起,真的笑出了猪叫!安薇薇的修音师应该按斤发工资!” “侵权立牌这个操作真是骚绝了……” “『艺术可以有瑕疵,但商业不能没底线』,这句话必须顶上热搜!说得太好了!” “我不是江离的粉,但这件事我站他!现在这些网红割韭菜真是越来越没底线了,就该有江离这样的人出来治治他们!” 无数主流媒体、法律博主、音乐评论人纷纷下场转发评论。 《华夏法制报》官方微博转发並评论:“明星带头普法,消费者维权意识的觉醒值得肯定。根据《gg法》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主办方的行为確实涉嫌虚假宣传和消费欺诈。法律不会缺席,我们支持所有消费者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著名乐评人“耳帝”也发声:“听了几段现场流出的音频,很震惊。这不是状態好不好的问题,这是根本不具备开大型个人售票演唱会的能力问题。將这种水平的表演包装成『视听盛宴』售卖,是对音乐和市场的双重侮辱。当行业开始奖励投机取巧,惩罚勤勤恳恳的音乐人时,就是这个行业走向衰败的开始。” 之前还在拼命洗地的死忠粉,在这铁一般的证据面前,也变得哑口无言。 只有极少数还在用“你知道她有多努力吗”这样苍白的句式进行抵抗,结果被网友们用江离剪辑的视频懟得体无完肤。 “努力?努力练习怎么跑调吗?” “她的努力都用在怎么给粉丝洗脑和怎么定价周边上了吧?” 就在这时,江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那位拉维权群观眾发来的简讯。 “江老师,我们已经拉了一个五百人的维权大群,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大家看到您的微博都太激动了!我们商量好了,明天早上九点,集体去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门口集合递交材料!” …… 网络上的惊涛骇浪,似乎並没有第一时间拍打到风暴中心的安薇薇身上。 或者说,她感受到了,但完全不以为意。 在她的世界里,粉丝的尖叫、数据的飆升和银行帐户里不断增长的数字,才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至於那些网络上的“黑子”,不过是嫉妒她成功的跳樑小丑,花点钱就能压下去的噪音。 而江离,在她看来,也不过是一个名气大一点的“黑子”头目罢了。 安薇薇此时正在她市中心的大平层里,悠閒地敷著面膜,刷著手机。 她的经纪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电话都快打爆了。 “薇薇!我的祖宗!你快看看微博吧!事情彻底闹大了!江离把所有证据都发出去了,现在官媒都下场了!你赶紧发个微博道个歉,服个软,公司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事情压下去!” “道歉?”安薇薇揭下面膜,看著镜子里自己那张“漂亮”的脸,嗤笑一声,“凭什么?我辛辛苦苦开演唱会,他们买票来看,天经地义。唱得好不好,那是艺术审美问题,本来就眾口难调。再说了,那些粉丝不都挺开心的吗?现场喊我名字喊得多大声。就为了几个黑子,凭什么要我道歉?” “可江离他不是普通黑子啊!他……”经纪人彻底无语了。 他知道自己这位艺人被粉丝和资本捧得太高,早已失去了对现实世界的基本认知。 她根本不明白,这次她踢到的是一块怎样的铁板。 掛掉电话,安薇薇觉得心里还是憋著一口气。 她点开微博,看著那些铺天盖地的负面评论和江离那篇被顶在最上面的檄文,越看越火大。 她想都没想,直接用自己的大號,发了一条新的微博。 “简直是莫名其妙。开个演唱会而已,怎么就成诈骗了?想退票的,先看看自己给我刷了多少礼物,打投了多少钱。连一百万都没给我花过,有什么资格在我这里指手画脚?” “至於某位很会带节奏的知名大学生,有这时间,多去挣点钱提升一下自己不好吗?別总想著碰瓷別人,管好你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吧,別来沾边,晦气!【翻白眼】” 第222章 全网消音 这条微博一发出来,整个网际网路都安静了三秒钟。 所有人都被她这番堪称自杀式的言论给震惊了。 连那些原本还在卖力控评的死忠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打出“薇薇好颯”还是该装作没听见。 如果说之前的公关声明是愚蠢,那安薇薇本人的这条微博,简直就是疯癲。 她不仅没有丝毫歉意,反而以一种极其傲慢和赤裸的方式,將粉丝和消费者划分为三六九等,公开宣扬“消费不够百万者不配提意见”的拜金价值观。 这条微博,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连她最死忠的粉丝,看到这番言论后都感到了心寒和幻灭。 原来在偶像眼里,自己不是支持者,只是一个行走的钱包,而且还是一个“不够格”的钱包。 一时间,安薇薇的微博评论区彻底沦陷,脱粉回踩的粉丝和愤怒的路人匯成一片汪洋大海。 “我……我没看错吧?这是安薇薇本人发的?被下降头了?” “花一百万才能提意见?疯了吧!这是什么新型的赛博乞討吗?” “这就是网红的嘴脸?把粉丝当提款机还这么理直气壮?我吐了!” “哈哈哈哈,我愿称之为年度最强公关!油门踩到底,谁都別想下车,一起奔向悬崖!” “江离:我只是想维个权。安薇薇:不,我要你社死,也要我社死,我们一起死!” “感谢安薇薇女士,她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江离的每一句指控都是多么的精准。这孩子,脑子是真的一点都没长啊。” 宿舍里,张磊看著这条微博,已经笑得在床上打滚了。 “哎哟我不行了,离哥,这姐们儿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吗?是不是觉得粉丝的钱都是印钞机印的?还一百万……我他妈笑得肚子疼。” 江离却没笑。 这种愚蠢的背后,往往是无所顾忌的底气。 一个习惯了用权力和资本摆平一切的人,自然无法理解普通人的愤怒,也学不会最基本的尊重和敬畏。 然而,事情的走向,很快就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宿舍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粗暴的“砰砰砰”的敲门声,与其说是敲门,不如说是砸门。 那力道之大,让整个门板都在震动。 张磊的笑声戛然而止,和江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谁啊?”张磊站起来,朝著门口喊了一声。 “开门!姓江的小子在不在?赶快给老子开门!”门外是几个粗野的男人声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张磊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拉住江离:“离哥,这……这些人是冲你来的?是安薇薇找的人?” 江离没有衝动地去开门,而是迅速拿出手机,按下了录像键,然后將手机悄悄地放在了正对门口的窗户夹缝里。 镜头透过缝隙,刚好能拍到门口走廊的一角。 “別开门。”江离对张磊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扬声对著门外喊道:“你们是谁?再砸门我们就报警了!” “报警?你报啊!”门外的男人囂张回应,甚至又狠狠踹了一脚门,“小子,我告诉你,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有你好果子吃!赶紧把微博刪了,再发个道歉声明,不然以后出门小心点!” 另一个声音也跟著起鬨:“听见没?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別以为你是个明星就了不起!我们收拾过的明星多了去,不差你一个!识相点!” 他们的声音毫无顾忌,在安静的宿舍楼道里传出很远,已经有別的宿舍的学生打开门缝在看了。 江离没有再跟他们废话,直接拨通了校园保卫处的电话。 “喂,保卫处吗?我是15栋302宿舍的学生江离。现在有两名不明身份的社会人员正在门外暴力砸门,並对我进行人身威胁,请你们立刻过来处理。”他的语气平静,但吐字清晰,將关键信息准確地传达了过去。 门外的人还在叫骂,但似乎也听到了江离打电话的內容,砸门声停了。 几秒钟后,楼道里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没过两分钟,几名校园保安就提著警棍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江离打开门,將情况简单说明,並把手机里录下的视频作为证据交给了他们。 保安队长一看这架势,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学生纠纷,而是社会人员闯入校园寻衅滋事,威胁知名学生,影响极其恶劣。 “江同学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马上调取楼道监控,配合警方把人揪出来!”保安队长一脸严肃地保证。 送走保安,江离关上门,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威胁,还是用这种最低级、最粗暴的方式。 这说明,在安薇薇和她背后的人看来,规则和法律都是可以隨意践踏的。 他们习惯了用这种盘外招来解决问题。 从线上battle直接快进到线下真人快打,这位安薇薇小姐,比他想像的还要没有底线。 “太囂张了!这简直是黑社会!”张磊气得浑身发抖,他刷新了一下微博,想看看有没有新的进展,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臥槽?离哥你快看!” 江离接过手机,目光一凝。 之前爆火的几个热搜,#江离 安薇薇演唱会#、#安薇薇演唱会 退票#、#江离现场普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全都消失了。 在热搜榜上已经找不到任何踪跡。 他自己发的那篇长文,虽然没有被刪除,但转发和评论的增速明显慢了下来。 他点进《华夏法制报》那条转发,连结竟然直接显示“內容不存在”。 许多营销號和大v之前发布的“演唱会车祸集锦”、“安薇薇迷惑发言大赏”等视频,纷纷变成了“视频已刪除”的灰色提示。 整个舆论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笼罩,原本沸反盈天的声浪,正在被强行压制下去 看来,安薇薇那个“背景很硬”的能量,终於出手了。 它的力量如此强大,以至於能在瞬息之间,就让一个沸反盈天的公共舆论事件,在社交媒体上被物理“消音”。 张磊瞪大眼睛,不断刷新著自己的手机,一脸的难以置信。 “臥槽,全都给刪了?”他把手机凑到江离面前,“你看,法制报那条都没了!这……这背景也太硬了吧?通天了啊?” “现在怎么办?”张磊有些急了,“他们这么搞,我们不就白忙活了?明天大家还去市监局吗?去了还有用吗?” 第223章 桩桩件件,血债纍纍! “去,为什么不去?” 江离的目光落在了那位维权群主发来的简讯上。 “线上可以被资本操控,但线下,是人民的阵地。他们能堵住悠悠之口,还能拦住维权的脚步不成?” 话音未落,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正是那位维权群的群主打来的电话。 江离接通。 “江老师!不好了!我们的群被封了!”电话那头,群主的声音又急又气,“就刚刚,好几个五百人的大群,一下子全没了!说是涉嫌违规。我们什么都没干啊,就是在发证据,约定明天去市监局的时间地点!” “別急。”江离的声音沉稳,带著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他能封一个,我们不能建十个吗?他能封qq,我们不能用微信吗?把阵地化整为零,用私聊或者小群互相通知,告诉大家,计划不变。” 他顿了顿,特別叮嘱道:“明天早上九点,市文化市场综合执法大队门口见。记住,是执法大队,不是市监局,那个地方更对口,专门管他们这种演出的。” “好,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通知!”群主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行动起来。 掛了电话,江离的胸中,一股怒火在燃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消费者维权了。 而是变成了一场赤裸裸的,资本与权力对普通公民的霸凌和欺压。 而他,恰好是那个不肯低头的“普通公民”。 …… 夜深了,宿舍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刚才的衝突虽然短暂,但带来的衝击力却久久未散。 张磊还心有余悸,时不时就朝门口瞥一眼,压低声音问:“离哥,那俩混混不会再杀回来吧?” “他们不敢。”江离头也没回,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沉静的脸上,“校园保安已经报警了,现在再来,就是顶风作案,等著从重处理。” 他忽然想起安薇薇那句“你连一百万都没给我刷过”,想起刚才那两个地痞熟门熟路的样子。 一种猜测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看来,这种事情,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 “离哥,你查什么呢?”张磊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既然对方已经把战火从线上引到了线下,那这场斗爭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江离没有回头,手指在搜寻引擎、社交媒体、以及一些更为隱蔽的论坛和存档网站之间快速切换。 “仅仅揭露一场演唱会的欺诈,已经不足以让这种人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我要挖的,是更深的东西。是支撑著她如此傲慢与暴力的,那整个腐烂的根基。” 很快,一些被时间掩埋、被水军冲刷、被资本隱藏的陈年旧事,开始一点点浮出水面。 在一个几年前就已经停止更新的美妆论坛里,他找到了一个长达数十页的帖子,標题是《被网红vicky的粉丝人肉网暴,我快要撑不下去了》。 发帖人是一个普通的大学女生,她因为在vicky酱(安薇薇早期的网名)的直播间里,质疑了一句她推荐的某款三无面膜“可能是假货”,结果遭到了安薇薇的当场掛人。 “就是这个人,大家看清楚她的id,跑到我这里来带节奏,黑我的產品。” 她的粉丝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蜂拥而至。 他们不仅在论坛里围攻那个女生,更可怕的是,有人通过她论坛绑定的早期社交帐號,顺藤摸瓜,人肉出了她的真实姓名、学校、专业,甚至家庭住址和联繫方式。 一场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开始了。 女生的手机被打爆,收到了上千条辱骂简讯。 她的照片被p成遗照,发布在网络上。 有人甚至订了花圈和寿衣,直接寄到了她的学校宿舍。 帖子后面,是那个女生一天天记录下的,自己从崩溃到抑鬱的整个过程。 她去看心理医生,被诊断为重度抑鬱症。 她休了学,不敢出门,不敢见人。 她哀求那些人放过她,但换来的是更恶毒的嘲讽和诅咒。 “玻璃心就別上网啊?” “敢黑我姐,这就是下场!” “活该,怎么不真的去死?” 江离一页一页地翻看著,手指在滑鼠滚轮上滑动,眼神越来越冷。 他继续搜索,又在另一个已经关闭的贴吧快照里,找到了类似的事件。 一个游戏主播,因为在直播时开玩笑说了一句安薇薇唱歌“有点像电音蝌蚪”,结果被她的“护卫队”盯上。 这群粉丝不仅有组织地去那个主播的直播间刷屏辱骂,还通过“开盒”手段,获取了他的身份证信息,用他的名义去各大网贷平台借款,给他报名了自考、考研、爱滋病检测,甚至恶意举报他“偷税漏税”,导致他被平台停播,配合调查了很久。 江离继续深挖,很快又找到了另一条线索。 一个自称是安薇薇早期粉丝后援会会长的人,在退圈后用小號写下的一篇长文。 文中详细记录了后援会是如何在经纪公司的指导下,制定“集资kpi”,诱导未成年粉丝用花唄、借贷等方式进行高额打投。 又是如何將粉丝分为三六九等,花钱多的粉丝可以获得偶像的“亲密互动”,而没钱的学生粉则被讥讽为“白嫖”。 这位前会长因为反对这种越来越疯狂的敛財模式,並试图將一部分帐目公开,结果遭到了同样的报復。 她被诬陷“私吞集资款”,个人照片和信息被发得到处都是,被昔日的“姐妹”们辱骂为“叛徒”、“饭圈小偷”,最终同样患上了重度抑鬱,被迫退学。 一个又一个的案例,拼接出了安薇薇光鲜亮丽人设下的另一张面孔: 一个善於利用粉丝,煽动对立,並熟练运用“人肉搜索”、“网络暴力”等手段,去打击任何一个对她提出质疑的人的、网络恶霸。 她口中的“背景”,不仅仅是金钱和权力,更是这群被她驯化、指哪打哪,毫无道德和法律底线的所谓粉丝。 江离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饭圈乱象,这是在纵容和教唆犯罪。 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了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行为模式: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凡是提出异议的人,都会遭到她和她“粉丝”的精准打击,从线上谩骂到线下开盒,无所不用其极。 江离知道,单纯依靠明天的线下聚集,声势浩大,但容易被定性,也容易被驱散。 他必须开闢第二战场。 第224章 復仇者联盟 江离重新点开那个记录著被网暴女孩抑鬱过程的帖子。 他深吸一口气,用自己的实名帐號,给那个早已不再更新的论坛id,发送了一段私信: “你好,我是江离。我看到了你的经歷,感同身受,因为,我也经歷了同样的事情。他们派人到我的宿舍门口砸门、威胁,就像当年他们对你做的那样。” “我不知道你现在是否还在关注这里,但我想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如果你愿意,请联繫我,这一次,我们不再沉默。” 写完,他又循著蛛丝马跡,在那个已经关闭的贴吧快照里,通过一个被遗忘的讚赏连结,找到了那位被“开盒”的游戏主播的社交帐號,发送了內容相似的私信。 最后,是那位被污衊贪污、被迫退学的前后援会会长。 江离像一个在黑夜中点燃篝火的人,试图將那些散落在各处、被黑暗吞噬的火星,重新聚集起来。 他知道,一个人的声音可能会被淹没,但一群人的吶喊,足以掀翻屋顶,震彻云霄! 做完这一切,他开始整理找到的所有资料。 那些网暴的截图,受害者的自述,后援会敛財的內幕…… 他將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按照时间线和关联性,重新拼接、梳理,形成了一条完整而触目惊心的证据链。 这条证据链,清晰地勾勒出了一个以偶像为核心,以经纪公司为指导,以狂热粉丝为打手,通过网络暴力、人肉搜索、线下骚扰等手段,系统性地打击异见者、压榨粉丝、疯狂敛財的灰色產业链。 而在江离完成了所有的整理工作后,却没有立刻选择发布。 他在等,等那些被他联繫的“復仇者们”,给他一个回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宿舍里只有他敲击键盘的余音。 “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好友申请。 备註是:“我是那个……被p遗照的女生。” 江离的指尖停在“通过”按钮上,他知道,第二战场的大门,已经向他敞开了。 江离通过了好友申请。 对方的头像是一片深灰色,像燃尽的灰烬,暱称也只有一个简单的句號。 沉默了很久,那边才发来一行字:“真的是你吗?江离老师?” “是我。抱歉,冒昧打扰了。” “不……我看到了你的微博,还有今天的新闻,谢谢你。”女孩的文字里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脆弱,“我以为……这辈子这件事都过去了,我只想忘了它。” “有些事,忘了,不代表它没有发生过。”江离回復,“我联繫你,不是想揭开你的伤疤。我只是想问,你愿不愿意,让那些伤害你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江离能想像到屏幕那头,一个女孩正在进行著何等激烈的天人交战。 是继续躲在安全的壳里,还是鼓起勇气,重新面对那个曾將她拖入深渊的梦魘? 最终,她发来一张照片。 那是一份医院的诊断证明,上面“重度抑鬱症”几个字,刺痛了江离的眼睛。 “我休学了两年。”她发来一行字,“他们毁了我的大学,毁了我的一切。如果我的经歷能帮到你,能不让更多人被他们毁掉,我愿意。” 江离的心沉了一下。 他敲下回覆:“谢谢你的勇敢。你不需要站到台前,我只需要你授权我,以匿名的形式,公开这份诊断证明和你的部分经歷。剩下的,交给我。”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紧接著,那位被“开盒”的游戏主播也回復了,言辞要激烈得多:“艹!那帮孙子!我当年差点被他们搞得去借高利贷!离哥,你说怎么干,我全力支持!” “我这还留著当年他们用我身份证信息申请网贷的截图呢!几百条简讯,我一条都没刪!我全发给你!” 最后回復的,是那位前粉丝后援会的会长。 她的回覆最长,也最决绝。 “江离老师,我等这一天很久了。我手里有完整的帐目,记录了他们如何诱导未成年粉丝借贷打投。我本想公开,但他们用我的个人信息和家人的安全威胁我,还污衊我捲款跑路。我被网暴到退学,我爸妈为了我愁白了头。这份仇,我记了三年。” 三股压抑已久、充满了愤怒与不甘的力量,在江离这里匯合了。 晚上十二点整,江离的微博更新了。 没有长篇大论,標题简单直接——《一份针对网红安薇薇及其背后组织的联合实名举报信》。 正文开头,他写道:“当一场消费者维权,演变成线下威胁时,问题的性质就已经改变。所以,我们决定將视线从一场失败的演唱会,转移到其背后,那个长期盘踞在网络空间,以精神控制、煽动网暴、非法敛財为生的灰色组织。” 紧接著,他放出了第一份证据:a小姐的自述(隱去了所有个人信息),配图是那张打了厚码的“重度抑鬱症”诊断书。 文中详细描述了她如何因为一句质疑,而被安薇薇当眾“掛人”,隨后遭遇了长达数月的、地狱般的网络暴力和人肉搜索,最终被迫休学。 第二份证据:游戏主播b先生的自述,配上了他当年身份证被盗用,在各大网贷平台申请借贷的简讯截图,以及被恶意举报后,直播平台发来的停播调查通知。 第三份证据,也是最重磅的一份:前粉丝后援会会长c女士的血泪控诉。 她以內部人的视角,揭露了经纪公司如何系统性地指导后援会,设立“集资kpi”,诱导、甚至逼迫未成年粉丝透支消费。 她还附上了一张內部群聊截图。 上面赫然是对不同消费等级的粉丝所採取的差別待遇——花钱多的,可以获得偶像的私信、签名照;没钱的学生粉,则被斥为“白嫖怪”,在群里被公开羞辱,pua。 最后,江离附上了那两个地痞砸门的视频。 画面清晰,声音刺耳。 第225章 鱼不会死,但网,必须破! 江离在文末写道: “今天,a小姐、b先生、c女士,以及我,江离,我们四人將联名向公安部、国家网信办、国家税务总局、全国妇联未成年人保护办公室等相关部门,提交实名举报。 我们举报的,不仅仅是一场演唱会的商业欺诈,而是以艺人安薇薇及其经纪公司为核心的,涉嫌寻衅滋事、侵犯公民个人信息、非法经营、教唆引导未成年人非理性消费、网络霸凌等多项违法违规行为。 我们相信,法律不会为任何人开绿灯,资本也不能一手遮天。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我们选择让它今天就上路。” 这条微博,像一枚深水炸弹,让本已因演唱会事件而喧囂的舆论湖面,掀起了更大的滔天巨浪。 十分钟,转发破万。 二十分钟,评论过十万。 三十分钟,#江离 联合举报安薇薇#的词条以“爆”的姿態,血洗热搜榜第一! 无数夜猫子被这条微博炸得睡意全无,评论区里充满了震惊、愤怒和声援。 各大官媒的帐號纷纷下场转发,#起底饭圈灰色產业链#、#未成年人借贷追星#等话题接连引爆。 整个网际网路,彻夜未眠! 次日早上,八点钟。 宿舍里的空气还带著几分凉意,张磊已经换好了衣服,像一头准备衝锋的蛮牛,来回踱著步,嘴里念念有词。 “身份证、学生证、付款记录截图、录音笔、充电宝,还有灭火器……算了,这个用不上。” 他把一个双肩包拍得砰砰响,“离哥,傢伙事儿都备齐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现场?” 江离正在慢条斯理地將几份列印好的文件叠好,放进一个牛皮纸袋里。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神態平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准备去图书馆自习。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江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他按下接听,顺手点了免提。 “江先生,你好。我姓金,金宏,是星灿娱乐的法务总监。”一个圆滑老练的男声传来,“想必这两天的事情,让你也费了不少心。我代表我们公司,以及艺人安薇薇小姐,想和你谈一个解决方案。” 张磊的脚步瞬间停住,耳朵竖了起来。 “说。”江离言简意賅。 “我们承认,这次演唱会的组织工作確实存在诸多紕漏,给包括你在內的广大观眾带来了非常不好的体验。”金宏的语气非常诚恳,“所以,我们决定,第一,向所有购票观眾,全额退款,並在此基础上,按照票价,给予一倍的现金补偿。” “第二,”金总监继续说道,“我们公司会发布官方道歉声明,承认在艺人管理、演出组织上的失职,並处理相关责任人。同时,我们会以公司的名义,向你个人,支付三百万人民幣,作为精神补偿,感谢你指出了我们工作中的问题。” “听起来很诱人。”江离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是我们最大的诚意。”金宏笑了笑,“当然,我们也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江先生能够公开表示,接受我们的道歉和补偿方案,並且,就此停止在网络上继续散播那些……嗯,未经证实的,关於我们艺人过往的一些传闻。” “你今天提交的那些材料,也希望你能主动向有关部门申请撤回。” 图穷匕见了。 江离心中冷笑。 这就是资本的逻辑,一切皆可交易,一切皆有价格。 花钱,买平安。退票、补偿,是为了平息大眾的怒火。三百万,是为了堵住江离的嘴。撤回材料,是为了让那些“陈年旧事”永远烂在地里。 “江先生是聪明人。”金宏循循善诱,“各取所需,对大家都有好处。你拿到了名,也拿到了利,消费者拿到了补偿。我们公司改正错误,大家面子上都好看。何必非要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呢?” “鱼不会死。”江离淡淡地说道,“但网,必须破!” 电话那头的笑声停顿了。 “江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金宏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的意思,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金宏的声音终於绷不住了,带著一丝恼羞成怒。 江离慢条斯理地列数道: “我的要求很简单。” “第一,安薇薇本人,用她的大號,发布视频,公开向所有被她欺骗的消费者,被她和她粉丝伤害过的受害者,鞠躬道歉。声明里必须承认演唱会欺诈、煽动网暴、纵容粉丝非法集资等全部事实。” “第二,不仅是全额退票,而是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退一赔三。一分都不能少。” “第三,以公司和安薇薇的个人名义,向中国预防青少年犯罪研究会,以及相关反网络暴力公益基金,合计捐款三千万元。捐款凭证,需要公示。”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江离的眼神变得冰冷,“主动联繫警方,交出你们公司內部组织、策划、並实施网络暴力和人肉搜索的相关人员。配合警方,还所有受害者一个公道。” “这不可能!”金宏在电话那头大吼起来,之前的沉稳荡然无存,“这等於要了薇薇的命!她会彻底完蛋的!” “是她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你……你简直是魔鬼……” 江离走到阳台的阳光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连日来的鬱结之气都一扫而空。 “我不是魔鬼。”他淡淡道,“我只是一个,相信『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这个简单道理的,普通人而已。” 说完,他直接掛了电话。 “臥槽!离哥威武!” 张磊憋了半天的气终於吐了出来,整张脸因为兴奋而涨红,看向江离的眼神都快成了星星眼。 “三千万的捐款!退一赔三!还让他们自首!一想到安薇薇和那帮资本家听到你这些条件的表情,我就浑身舒坦!” “少来,准备走了。学校到文化执法大队门口,也就四十分钟。”江离拍了拍他的肩膀,云淡风轻。 “好嘞!”张磊挥了挥拳头,重新背好他的“装备包”,“这种大场面,怎么能少了我这个首席气氛组兼贴身保鏢!” 第226章 调虎离山?將计就计! 话音刚落,江离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號码。 江离接起电话,依旧开了免提,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喂,你好。” “你好,是江离吗?这里是城南派出所。”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关於昨天你报警称在宿舍楼道被人威胁骚扰一事,需要你过来做一下详细笔录,配合我们调查。” 张磊的动作停住了,一脸惊愕地看向江离。 江离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却依旧平静:“现在吗?我上午有个重要的集体活动,下午过去可以吗?” “这件事也比较重要,涉及到校园安全。希望你儘快过来,我们这边也好早点结案。”对方的语气不容置喙。 “好,我马上到。” 江离掛断电话,看了一眼手錶。 距离他们约定在文化执法大队门口集结的九点,只剩下不到五十分钟。 张磊急了:“离哥,这不明摆著吗!调虎离山啊!那边还需要等你带头,这边派出所偏偏这时候叫你去做笔录?哪有这么巧的事!” “所以才要去。”江离的目光深邃,“他们既然出招了,我就得去看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对方这步棋下得不高明,但却精准有效,用最合规的流程,来给他製造最大的障碍。 他还能说什么?说你们是故意拖延我时间?没有证据。 说这是安薇薇一方的诡计?更是无稽之谈。 “可是维权现场那边……” “你先去。”江离看著他,目光冷静:“让他们稳住阵脚。记住,我们的目標是提交证据、依法维权,不是激化矛盾、聚眾闹事。让大家保持理智,全程录像,不要跟任何人发生肢体衝突。” 江离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们越是被阻挠,就越说明他们怕了,越说明我们做的是对的。凝聚力,有时候恰恰来自於共同的敌人和一致的压迫。” 他把那个装著所有材料的牛皮纸袋塞到张磊怀里:“如果主办方或者有什么不明身份的人出来搅混水,把镜头对准他们,拍清楚。有任何突发情况,隨时跟我保持联繫。” 张磊愣愣地看著江离,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一件明摆著的坏事,怎么到了离哥嘴里,瞬间就成了鼓舞士气、凝聚人心的好事了? 坐上前往派出所的车,江离的心思已经飞速运转起来。 对方这一手,看似是釜底抽薪,想让维权现场群龙无首,自乱阵脚。 但他们算错了一点,这场维权的发起者虽然是他,但真正的力量源泉,是那上万名被欺骗的消费者。 他去不去,愤怒都在那里。 人民群眾不是愚昧无知的,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戳破皇帝新衣的孩子,而他已经做到了。 半小时后,江离坐在派出所的询问室里。 江离冷静而详细地复述了整个过程,包括那两个混混的样貌特徵、言语威胁的內容,以及他录下的视频证据。 他特別强调了,这件事发生在安薇薇事件舆论发酵的关键节点,时间点极其敏感,极有可能是报復行为。 一位中年民警耐心地听著,在本子上一一记录。 然而,当江离讲述完毕,並提出要求严查幕后指使者时,对方却合上了本子。 “江离,这件事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这位民警看著手中的材料,“根据我们昨晚找到的当事人交代,那两个人拒不承认是受人指使,声称只是喝多了酒走错楼层,跟你发生了口角。”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江离消化的时间。 “我们查了,他们没有对你造成实质性伤害,也没有闯入你的宿舍,构不成寻衅滋事。所以……只能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对他们进行批评教育,並出具一份治安调解书。” 江离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愤怒,也不反驳。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那两个地痞流氓显然是惯犯,知道怎么把事情控制在法律的灰色地带。 而对方的“背景”,显然也已经在这里发挥了作用,將一件带有威胁恐嚇性质的事件,轻描淡写地定义成了“酒后口角”。 民警从一沓文件中抽出两张列印好的a4纸,推到江离面前。 “他们已经认错,態度也还算诚恳,愿意向你道歉。你看,如果没什么异议,就在这份调解书上籤个字,这事就算了结了。” 了结? 江离几乎要笑出声。 他很清楚,眼前这位民警也很为难。 他何尝不知道这背后的猫腻? 只是在现有的证据和法规框架下,他们只能做到这一步。 对方的目的根本不是要伤害他,而是要用这种低成本的手段噁心他、警告他,现在又利用程序正义来拖住他,完美地达成了一石三鸟的效果。 江离没有去看那份调解书,只是平静地抬起头,注视著民警的眼睛。 “警官,我有几个问题。” “你……你说。”不知为何,对上那双眼睛,民警竟有些心虚。 “第一,两个醉汉,能在偌大的魔都大学校园里,如此精准地找到我的宿舍楼,我的楼层,以及我的房间號,还准確地叫出了我的名字,进行威胁。您觉得,这仅仅是『走错楼层』能解释的吗?” 民警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可能……可能是在网上看到了你的信息,知道你住这儿。” “好,第二个问题。”江离的声音依旧平稳,“他们威胁的內容是『刪微博道歉』,这与安薇薇演唱会事件高度相关。如果只是普通的醉酒口角,会提出如此具体的要求吗?这难道不足以构成关联证据吗?” “这个……言语上的东西,很难界定,尤其对方是在醉酒状態下……”民警的额头渗出了一丝细汗。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江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作为一名在全国范围內有一定公眾影响力的学生,在我刚刚揭露了一起重大的公眾事件后,立刻就遭到了线下的、具有明显针对性的暴力威胁。” “如果这样的行为,仅仅以一句『喝多了』和一纸『批评教育』就能了结,那法律的尊严何在?普通人的安全感又何在?” “那是不是在向所有人传达一个信息:任何人只要不爽,都可以找两个混混去威胁一个守法公民,而基本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安静的询问室里激起迴响。 这已经不是在討论案情,而是在质问法律的尊严和警察的职责。 第227章 这份调解书,我不会签 江离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安静的询问室里激起迴响。 这已经不是在討论案情,而是在质问法律的尊严和警察的职责。 民警彻底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背后没那么简单,但上面的指示就是儘快“调解”结案,將影响降到最低。 他只是一个基层民警,无力也无权去对抗那股无形的力量。 空气陷入了某种凝滯。 “他们人呢?”江离忽然问,打破了沉寂。 “批评教育完,已经让他们走了。”民警的声音低了下去。 “走了?”江离嗤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对面的民警脸上有些掛不住,“这么说,我作为受害人,连跟他们当面对质,看看他们是怎么『悔过』的机会都没有?” 民警被他问得有些语塞,只能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程序就是这样。江离,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但凡事都要讲证据。他们一口咬定是误会,我们也没有別的证据证明他们是受人指使的。” “证据……”江离点了点头,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没有直接证据,但有完整的间接证据链和高度的作案动机。警官,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但是这份调解书,我不会签。” 民警愣住了:“你不签?江离,签了对你也有好处,这事就算过去了,他们也保证不会再来骚扰你……” “过去?对他们来说是过去了,对我,对所有潜在的受害者来说,远远没有。”江离站起身,將那份调解书轻轻推了回去,动作优雅,却带著千钧之力。 “我不接受调解。我要求警方继续侦查,哪怕是作为治安案件备案,我也要求將此案的卷宗和所有证据,包括我的口供、我提交的视频,完整地记录在案。我相信,总有一天,这些证据会用得上。” 江离从派出所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他没有去文化执法大队,因为他知道,这个时间点,对方的组合拳,恐怕已经打出来了。 他打开手机,几十条未读信息瞬间涌了进来,大部分都来自张磊。 张磊发来的视频里,文化执法大队门口人山人海,上千人聚集在一起,高喊著“退票!赔偿!”的口號。 几家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在人群中穿梭採访,闪光灯亮成一片。 场面虽然声势浩大,但也出现了预料中的混乱。 有人混在人群里声嘶力竭地高喊“衝进去找领导”,试图煽动衝突。 幸好,那个维权群主还算冷静,拿著高音喇叭,反覆播放著事先录好的“请大家保持理智,依法维权,不要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的录音,组织著大家排队递交材料,没有让场面彻底失控。 江离又接著点开微博。 热搜榜上,关於安薇薇演唱会的话题果然已经被压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娱乐明星鸡毛蒜皮的八卦。 而安薇薇工作室在半小时前,发布了一条长微博,標题是《关於恶意誹谤事件的严正声明》。 內容义正辞严,大致是说,江离恶意誹谤她和公司,煽动不明真相的群眾情绪,组织非法聚集,已经构成了誹谤罪和寻衅滋事罪。 她已经委託律师团队收集证据,將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追究到底! 江离又搜了一下本地新闻,很快找到了几条相关的即时资讯。 “部分歌迷因不满演唱会体验,今晨聚集於市文化执法大队门口表达诉求。” “现场秩序井然,相关部门已接收材料並表示將依法调查。” 下面配的几张图,都是从刁钻的远景角度拍摄的,人群看起来稀稀拉拉,完全没有上千人聚集的声势。 而评论区里,早已被水军占领。 “就这么几个人?我还以为几千人呢。看来大部分人还是满意的嘛,就是有几个职黑在带节奏。” “笑死 江离怂恿別人去,自己都不敢露面。” “支持薇薇!人红是非多,总有黑子想害她!我们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 …… 一套组合拳,打得又快又准。 线上压制舆论,线下分化群眾,同时不忘往他这个“带头人”身上泼脏水,甚至倒打一耙要告他。 看著这一切,江离冷冷一笑。 他低声喃喃自语:“调虎离山,舆论压制,恶人先告状……安薇薇,你的牌,已经出完了吗?” 很快,张磊那边又传来消息。 声势浩大的线下维权,最终被“打太极”的组合拳给化解了。 据张磊垂头丧气的描述,人群在各个部门门口被来回“传球”,大部分人的热情和耐心在烈日和漫长的等待中消耗殆尽。 最后,只有一百个左右最坚决的核心维权者成功递交了材料,得到的回覆是“收到了,回去等通知”。 原本同仇敌愾的上千人,最终三三两两地散去,维权群里也充斥著沮丧和茫然。 这种情况在江离的预料之中。 但他並不因此感到挫败。 知道结果,不代表可以放弃努力。 这场仗,从一开始就註定是多管齐下的全面战爭,一城一池的得失,无法决定最终的胜负。 仅仅依靠线下的聚集施压,仅仅依靠正常的举报流程,已经不够了。 对方已经明牌,他们会动用一切盘外招来拖延、化解、最终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民眾的热情是有限的,时间拖得越久,维权的力量就会被消耗得越乾净。 “离哥,我们是不是……输了?”电话那头,张磊的声音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充满了无力感。 “输?” 江离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上半场他们靠裁判吹黑哨领先了比分,现在,该我们开下半场了。” “下半场?怎么开?” “他们不讲规则,那我们也无需再讲什么武德。”江离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等著看戏就行。” 回到宿舍,张磊也拖著疲惫的身体刚回来,一屁股瘫在椅子上。 江离没有过多寒暄,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映亮了他平静的面庞。 第227章 铁证如山 江离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迅速扫描著安薇薇经纪公司所有对外开放的埠和服务。 很快,他找到了一个目標——对方公司官网的招聘系统,一个由第三方外包公司开发的、久未更新的插件。 “找到你了,后门。” 江离嘴角微翘,通过这个被忽略的漏洞,他悄无声息地绕过了第一层防火墙,成功获得了伺服器的低级访问权限。 紧接著,他利用一次精妙的本地提权,在管理员都无法察觉的情况下,取得了整个伺服器的最高控制权。 在这里,被刪除的公关文件、內部沟通记录、財务往来报告,如同被剥去偽装的丑陋器官,赤裸裸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首先点开的是公关预案。 文件名赫然是:《负面舆情处理预案v3.0》、《“黑粉”信息登记表》、《律师函警告模板库》、《合作水军公司报价单》。 张磊也凑了过来,当他看到那个名为《“黑粉”信息登记表》的excel文件时,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上百个id,每一个id后面,都跟著详细的“罪状”,例如“质疑假货”、“嘲讽唱功”、“带节奏脱粉”等等。 而更令人惊恐的,是许多id后面跟著的真实姓名、手机號,甚至是一串串身份证號码。 表格的最后一列,名为“处理结果”,里面的备註更是触目惊心。 “已人肉,进行简讯电话轰炸。” “已『开盒』,社交帐號公布。” “已组织粉丝进行网暴,对方已道歉刪帖。” “已寄送『特殊快递』,对方已退网。” “这……这他妈的是犯罪啊!”张磊气得声音都在发抖,“这简直是黑社会!网络黑社会!” 这就是安薇薇囂张跋扈的底牌之一——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確、以网络暴力为武器、以践踏他人尊严为乐事的法外军团。 顺著水军公司的报价单,江离又摸到了財务报告的路径。 一份名为《“v计划”粉丝价值转化方案》的ppt里,赫然用商业模型分析著如何对粉丝进行“情感投资”与“价值榨取”。 粉丝被分为“核心氪金层”、“潜力付费层”和“免费流量层”,ppt里写著:“利用沉没成本效应,通过『虐粉』提纯,强化情感绑定,刺激后续消费……” 针对不同层级,有不同的pua话术和刺激消费的手段。 “这不就是传销吗?”张磊看得目瞪口呆,“不,比传销还噁心!” 最致命的,是几段內部会议的聊天记录和录音。 “安姐,这笔八百万的集资款怎么走帐?” “老规矩,分批进几个私户,別走公司帐。” 偷税漏税,板上钉钉。 江离的眼神越来越冷。 他將这些血淋淋的证据——ppt、录音、聊天记录、excel表格……一一打包。 他没有用自己的帐號,而是通过多重虚擬代理和动態ip跳转,在微博上註册了一个全新的小號。 id起得很简单,就叫“网际网路清道夫”。 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图片,简介里只有一句话:我只扫垃圾。 做完这一切,江离开始撰写那篇即將掀起滔天巨浪的微博长文。 標题:《关於网红安薇薇及其粉丝群体涉嫌长期有组织违法行为的证据陈列》。 “本人为一名普通网络技术爱好者,在研究网络数据残留问题时,无意间发现並整理了以下资料。本著对法律的敬畏与对网络环境负责的態度,现將其公之於眾,並愿意將所有原始数据提交给司法机关。” 正文部分,他放上了那个名为《“黑粉”信息登记表》的excel表格截图。 儘管他把受害者的个人信息都打上了厚厚的马赛克,但那一个个id,一条条“罪状”,和一栏栏冷冰冰的“处理结果”,已经足以让所有看到的人,感到一阵从脚底板升起的寒意。 紧接著,是粉丝pua方案的ppt截图,以及那段关於八百万集资款流向的录音、聊天记录截图。 江离在下面补上了一段文字。 “《刑法》第二百零一条规定,纳税人採取欺骗、隱瞒手段进行虚假纳税申报或者不申报,逃避缴纳税款数额较大並且占应纳税额百分之十以上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並处罚金。” “我这里有一份,来自你们工作室的帐目明细,上面清楚地记录了,仅2022年一年,通过粉丝集资的金额,就超过了八百万元。这笔钱,据我所知,贵公司和安薇薇小姐,都没有申报个人所得税吧?” 长文的末尾,江离写道: “以上,仅仅是我发现的冰山一角。这些行为,已远远超出『粉丝自发维护偶像』的范畴,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寻衅滋事罪、侮辱誹谤罪,甚至可能构成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 “安薇薇小姐本人,更涉及巨额偷税漏税。”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当资本可以压制舆论,当权力可以混淆是非,当一群人可以肆无忌惮地对另一群人施加暴力而无需负责时,我们离深渊,便只有一步之遥。” “今日,我將此垃圾清扫出来,至於如何分类处理,相信公道与法律,自有判断。” “附件:【全部证据压缩包,欢迎权威机构下载查验】” 写完最后一个字,江离按下了“发送”键。 在十分钟之后,评论和转发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开始暴增。 “我的妈呀!这是真的假的?这excel表格也太嚇人了吧!” “我认识表格里那个id!她是我们学校的学姐,就是因为这事儿退学的!原来是真的!” “之前就听说安薇薇的粉丝很疯,没想到是疯到这种程度!这不就是黑社会吗?” “什么演唱会车祸现场,跟这些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这女人心也太毒了!” “这个叫『网际网路清道夫』的大佬到底是谁?这也太牛逼了!和那个『清江之怒』的黑客手笔如出一辙,不会是同一个人吧?简直是数字时代的侠客!” 第228章 飞跃夺命车 第二天一早,无数人被手机的推送新闻震得睡意全无。 不再是娱乐小报,而是主流的法制媒体、社会新闻板块,用前所未有严肃的措辞报导了此事。 《从粉丝经济到有组织犯罪:偶像安薇薇背后的黑色產业链》 《“清道夫”掀开饭圈乱象遮羞布,非法集资与网络暴力何时休?》 《震惊!起底“饭圈”pua,是谁在教唆未成年人犯罪?》 之前那些被撤掉的热搜、被刪除的视频,此刻都成了佐证资本操控舆论的铁证,被愤怒的网民一次又一次地顶上热门。 “离哥牛逼!这下看她们还怎么洗!不死也得脱层皮!”张磊兴奋地挥著拳头,在宿舍里走来走去。 江离靠在窗边,神色却不见半点轻鬆。 他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机上。 那条微博,还好好地掛在热搜第一。 没有被刪除,没有被屏蔽,甚至连限流的跡象都没有。 几家最主流的官媒帐號,甚至下场转发了他的微博,言辞犀利地要求彻查。 一切顺利得过了头。 他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安薇薇背后的势力,能量大到可以压下官媒的报导,可以精准地对他进行线下威胁,甚至可以让公安机关“和稀泥”。 按照常理,他这篇微博发出后,应该在几分钟內就会被平台以“违反相关法律法规”为由刪除,甚至“网际网路清道夫”这个帐號都会被瞬间封禁。 可一整晚过去,除了对方水军苍白无力的洗地外,那篇微博依旧掛在热搜上。 他们的反击,不应该如此无力。 除非……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离的眼眸倏然眯起。 要么,他们被更棘手的事情缠住了,无暇分身。 要么,他们在酝酿一种更极端、更疯狂的反扑。 …… 吃完早餐,江离和张磊走在返回宿舍的林荫道上。 突然,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从他身后传来,由远及近,速度快得嚇人! “小心!” 江离猛地回头。 一辆黑色的轿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无视校园內的限速標誌,接连衝过了两个路口,车头不偏不倚,死死地对准了他! 那疯狂的引擎声,在寂静的校园里,如同死神的咆哮。 周围的学生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四散奔逃。 “离哥!”张磊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双腿像灌了铅,僵在原地挪不动步子。 在那千钧一髮之际,江离的身体爆发出超乎常人的反应。 他没有丝毫慌乱,大脑在瞬间进入一种绝对冷静的状態。 s级技能“格斗大师”赋予他的,不仅是搏击技巧,更是一种对危险的极致预判和肌肉控制力。 他左手猛地將嚇傻的张磊推向路边的草坪,在车头即將撞上他的前一秒,他双腿猛地发力,身体不是向两侧躲闪,而是以主动向前上方跃起,同时腰腹拧转,双手在高速驶来的引擎盖上借力一撑!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宛如武侠电影里的轻功。 “砰!”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腾,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中,轻盈地越过了车顶,稳稳地落在了车后。 落地时,他顺势一个前滚翻,卸掉了巨大的衝击力,左臂的衣服在地面上擦出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而那辆失控的黑色轿车,因为失去了目標,加上速度过快,一头撞上了前方不远处的花坛和一棵粗壮的梧桐树。 “轰——!” 一声巨响,车头严重变形,白色的安全气囊瞬间弹出,引擎盖翻捲起来,冒出滚滚浓烟。 周围路过的学生们先是愣住,隨即爆发出阵阵尖叫。 “撞车了!天啊!” “刚才那个人……他飞过去了?!” “快叫救护车!快报警!” 江离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看了一眼擦破皮、渗出血丝的左臂,眼神冰冷。 很快,校园保安闻讯赶来,费力地拉开车门,將里面那个满头是血、浑身酒气的司机拖了出来。 司机似乎被撞懵了,瘫在地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酒……我喝多了……对不起……” 张磊这才回过神,脸色煞白地跑过来,腿肚子还在打颤:“臥槽……离哥,你……你刚那是飞起来了?” 江离没理他,目光死死地盯著那辆车。 不对劲。 一个真正的醉鬼,反应会迟钝,动作会迟缓。 但刚才那辆车,从加速、转向、到锁定目標,一气呵成,精准得可怕。 尤其是,在衝上人行道时,还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修正方向的动作,確保了撞击的目標就是自己。 而且,这里是大学城的主干道,限速40,刚才那辆车的速度,少说也有一百码。 江离的视线,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那辆车的轮胎上。 那是一套崭新的半热熔胎,胎壁上的型號清晰可见。 这种轮胎通常用於赛道,能提供极强的抓地力,但雨天性能差,磨损极快,价格昂贵。 一个普通的醉驾司机,绝不会给一辆家用代步车换上这种专业的竞速轮胎。 这不是醉驾。 这是一场蓄意的、不计后果的谋杀! 一个巨大的疑惑在他心中升起。 为什么? 揭露演唱会欺诈,最多是赔钱道歉。 揭露网络暴力和非法集资,虽然严重,但罪不至死。 主犯可能会坐牢,但还不至於让幕后黑手疯狂到要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大学校园里,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杀人灭口。 这么做,风险太大了,一旦被查出是蓄意谋杀,谁都跑不掉。 除非…… 除非,自己挖出来的那些东西里,无意间触碰到了一个比网络暴力、比欺诈敛財,要严重无数倍的、绝对不能被曝光的秘密! 这个秘密,足以让某些人万劫不復。 不过……文章他是以匿名的方式发布的,理论上对方並不知道“网际网路清道夫”就是他江离。 他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江离想了想,觉得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寧愿製造一场更轰动、更恶劣的“校园车祸杀人案”,用更大的混乱来转移公眾视线,也要堵上那个可能让他们彻底覆灭的窟窿。 杀了自己这个唯一公开敲响警钟的人,既能报復,又能最大程度地震慑和干扰后续可能跟进的调查。 很显然,他挖出的那些东西,还不是全部。 在那些看似已经完整的证据链条之下,一定还隱藏著一个更可怕、更黑暗的秘密。 那个秘密,才是安薇薇和她背后势力真正的“命门”。 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江离的目光骤然锐利。 他必须重新审视自己手里的所有证据! 第15章 赛道轮胎?你管这叫醉驾! 这时,几名警察也赶到了现场。 他们第一时间拉起黄色的警戒线,將里三层外三层的学生隔离开,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小了许多,气氛变得严肃起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眉毛很浓,眼神锐利,肩上的一槓三星显示出他的身份——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陈锐。 一个寻常的交通肇事案,本不该惊动他这个级別的人物。 但在指挥中心通报当事人是江离——那个近期搅动全国舆论风暴中心的学生后,陈锐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气味,决定亲自带队过来。 一名年轻警员向他匯报:“陈队,司机浑身酒气,初步判断是醉酒驾驶,导致车辆失控。” 陈锐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下属,落在了不远处那个神色平静得异常的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身上还沾著尘土,手臂上有一道渗血的擦伤,但他站得笔直,眼神里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惊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仅仅是对视一眼,陈锐心中便微微一动。 “你是江离?”陈锐的声音沉稳,带著一种久居上位者不自觉流露出的压迫感。 “是我。”江离没有丝毫的畏缩,径直走了过去,指了指那辆已经变形的肇事车,平静地说,“我不认为这是一起简单的醉驾事故。我以当事人的身份报案,这是蓄意谋杀。” 年轻警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皱眉:“同志,我们办案要讲证据,司机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江离没有理他,只是看著陈锐,继续说:“第一,这辆车装的是赛道用的半热熔胎,这是为了在短时间內获得最大加速度和操控性,一个普通的醉鬼,不会给自己的代步车换上这种东西。” 他顿了顿,又指向校园道路的入口方向。 “第二,刚才有围观的同学说,这辆车进校园之前,在市政路上连续闯了至少五个红灯。一个醉汉可能会失控,但连续、精准地闯红灯,更像是在不计代价地追赶一个移动目標。” 陈锐的眼神瞬间凝重起来,他亲自走到车旁,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轮胎的胎壁。 崭新的,型號清晰,確实是半热熔胎。 他身后的几名警员也收起了轻视,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江离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结合昨天有人到我宿舍进行暴力威胁,以及网络上曝光的,安薇薇背后的资本涉嫌多项违法的证据,我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这不是意外,而是他们为了抹掉线索,进行的灭口行动。” 陈锐的表情彻底严肃了起来。 他知道江离,当然也知道网上那篇“网际网路清道夫”发表的报告。 报告里的內容已经引起了上面高层的高度重视,正准备成立专案组。 而现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大学校园里,就发生了疑似针对关键人员的谋杀案。 这事的性质,彻底变了。 “小李!”陈锐立刻下令,“马上把司机控制起来,进行酒精和药物检测!另外,调取这辆车进入大学城之前半小时內所有的道路监控录像!” 他又转向另一名警员:“老张,立刻封锁现场,让技术科的同事过来,对车辆进行全面勘查!轮胎、剎车、行车记录仪……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命令下达,现场的气氛瞬间从“交通事故”的鬆散,转变为“刑事案件”的紧张。 那个原本还在装醉的司机,听到“药物检测”和“全面勘查”这几个字时,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 这个细节,被陈锐尽收眼底。 陈锐走到江离面前,语气郑重了许多:“江离同志,感谢你提供的线索。请你放心,如果这真是一起刑事案件,我们警方绝对会一查到底,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 “现在,请你跟我们回一趟局里,我们需要为你做一份详细的笔录,同时,我们也会为你安排临时的安全保护。” 江离点了点头:“好。” 他知道,当陈锐这个级別的人物出现在这里,这个案子就不可能再被低调处理了。 公眾的压力,媒体的聚焦,加上他这个“受害者”的特殊身份,足以让任何试图在背后做手脚的势力,都得掂量一下后果。 他要的,就是把这场暗处的博弈,彻底搬到最亮的聚光灯下。 ……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整个魔都,乃至全国,都见证了一场雷霆风暴。 “#惊爆!江离校园內遭蓄意谋杀#” “#从网络暴力到买凶杀人#” “#安薇薇背后的资本有多黑#”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词条霸占了所有平台的热搜榜,彻底点燃了所有网民的怒火。 “丧心病狂!这是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啊!” “先是威胁,然后直接开车撞!安薇薇背后的水到底有多深?” “必须严查!这已经不是娱乐新闻了,这是严重的刑事案件!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有没有王法了!” 舆论压力如山崩海啸,直接压向了魔都的政法系统。 在强大的压力和確凿的证据面前,案件的进展神速。 肇事司机的血液里,不仅检测出了酒精,还检测出了一种能让人保持高度亢奋的违禁药物成分。 警方连夜突审,很快就撬开了司机的嘴。 他交代了自己是收了一笔五十万的巨款,办事的人要求他製造一场意外,让江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但是,警方顺著资金线索倒查,却一头撞进了死胡同。 对方使用的是无法追踪的加密货幣,联络方式是阅后即焚的加密软体,ip位址更是通过多重海外代理跳转,所有痕跡都处理得乾乾净净。 其反侦察手段的专业程度,让经验最丰富的网警都感到心惊。 线索,在这里断了。 与此同时,另一条战线却捷报频传。 根据“网际网路清道夫”报告提供的线索,网警部门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第16章 一张合影,牵出CIA高级特工! 几名组织网络暴力、进行非法集资的“大粉头”,在凌晨时分被从家中带走。 那位被开除的前后援会会长,以及多名曾经遭受过网暴的受害者,勇敢地站出来,向警方提供了实名证词。 一张覆盖了娱乐、资本、黑產的犯罪网络,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其背后腐烂的內里,暴露无遗。 当晚,《华夏法制报》官方微博发布了一篇措辞严厉的评论员文章,標题为《资本不能在法治的轨道上“玩火自焚”》。 文章点名批评了此次事件中暴露出的行业乱象,並明確指出,“任何人都不能拥有法外特权”。 而此时风暴的中心,江离正待在警方安排的安全屋里。 说是安全屋,其实就是市局招待所的一个套间,窗外二十四小时有便衣站岗。 张磊也被接过来了,美其名曰“保护重要证人”。 这小子惊魂甫定,倒是一点不害怕,反而兴奋得不行,一会摸摸厚实的防弹玻璃,一会看看窗外站得笔直的便衣。 “离哥,这待遇可以啊!跟拍警匪片似的!你说我晚上点个澳洲龙虾,他们给报销不?我可是重要证人!” 江离没有回答,他刚接到陈锐的电话,得知了资金线索中断的消息。 他的脸色沉静如水,没有半分意外,也没有半分气馁。 他打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通过特殊协议远程,连接了自己宿舍那台经过超级魔改的电脑。 他必须搞清楚,对方不惜冒著谋杀的风险,也要掩盖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他再次潜入了安薇薇工作室的伺服器。 之前的证据,虽然足以让安薇薇和她的团队万劫不復,但江离总觉得,这些还只是冰山浮在水面上的部分。 对方不惜冒著谋杀的风险也要灭口,一定是为了掩盖一个比偷税漏税、比网络暴力严重千百倍的秘密。 江离没有再去看那些关於网络暴力的表格,那些东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罪证,掀不起更大的风浪。 他直接把目標锁定在了財务数据上。 金钱的流向,从不说谎。 任何阴谋,都需要金钱作为燃料。 他顺著那笔被他曝光的八百万元偷税漏税款项,一路逆向追踪下去。 很快,他便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那笔八百万的所谓“粉丝集资款”,根本就是个幌子,只是为了掩盖更大资金流动的烟雾弹。 它就像马戏团小丑拋出的彩球,是为了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而真正的魔术,发生在无人注视的幕后。 江离绕过了十几道財务软体的防火墙,如同幽灵般潜入了安薇薇工作室背后母公司的核心帐务系统。 他发现,在过去三年里,有超过七成的所谓“粉丝应援款”、“专辑周边销售额”,总金额高达九位数,通过十几个不同行业的皮包公司帐户进行了错综复杂的流转和拆分。 资金被切割成无数份,如同泥牛入海,最终却又像百川归海一般,匯入了一个註册在开曼群岛的,名为“新启示”的文化交流基金会的帐户。 这是有预谋、有组织的非法集资和大规模洗钱! 数额之大,足以让任何人把牢底坐穿。 但…… 江离的眉头紧紧皱起。 仅仅是洗钱的证据,真的足以让对方狗急跳墙,不惜动用五十万买凶杀人吗? 在金融犯罪里,洗钱虽然严重,但主犯也未必会被判处极刑。 一个成熟的犯罪组织,最看重的是风险控制。谋杀案一旦败露,引起的社会震动和追查力度,远远大於一桩可以扯皮很久的洗钱案。 用一个高风险的手段,去掩盖一个相对低风险的罪行? 这不合逻辑。 对方如此疯狂,只能说明,这笔钱的背后,或者说这笔钱的“用途”,才是真正的要害。 於是,江离果断转换方向,將注意力从金钱的流向,转移到了这整个犯罪链条的源头——安薇薇那位若隱若现的“保护伞”上。 根据他之前收集的资料,安薇薇从一个普通网红,到如今的声名鹊起,背后一直有一个强大的“贵人”在扶持。 通过对过往新闻报导、项目审批流程和圈內八卦的交叉比对,一个名字浮出水面。 文化部门,副司长,赵立新。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安薇薇的势力能够如此轻易地压下官媒的报导,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地方派出所的办案。 因为她的背后,站著的不是一般的资本,而是一个拥有一定职权地位、熟悉体制內运作规则的官员。 可一个新的问题隨之而来。 一个身居高位的官员,为什么要冒这种足以断送政治生命,甚至身家性命的风险去雇凶杀人呢? 江离调整了搜索策略,开始深挖赵立新这个人的一切。 他没有使用常规的网络搜寻引擎,而是利用自己构建的非对称加密通道,进入了几个不对公眾开放的国际情报贩子的资料库。 这些地方是网络世界的灰色地带,流通著各种真假难辨的信息。 很快,他找到了几张赵立新近年来的海外行程照片。 其中一张,是在瑞士参加某个世界青年文化论坛时,与一名金髮碧眼的白人男子的合影。 照片里的赵立新笑容谦和,姿態放得很低。 江离心中一动,將那名金髮男子的面部截图,放入了一个由全球顶尖“白帽”们共享的“特殊人物”资料库中进行比对。 进度条在缓慢地移动。 十秒钟后,一个鲜红的警告框伴隨著一份档案弹了出来。 【姓名:阿德里·克拉克】 【身份:cia(美国中央情报局)欧洲分部高级行动特工,专职负责文化渗透与舆论策反。】 江离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身居高位、看似根正苗红的体制內官员,竟然与cia的高级特工有如此亲密的联繫! 江离立刻交叉比对了过去五年克拉克的全球飞行记录、商业投资,以及同期目標国家发生的网络舆情异动。 一条令人脊背发凉的轨跡清晰浮现。 明面上,此人是国际知名的文化投资人,热衷於慈善和青年文化交流。 但其“文化投资”项目,总会精准地出现在某些地缘政治敏感地区。 而他前脚刚走,后脚当地就会爆发大规模的、以年轻人为主体的网络抗议活动,或者出现关键性的技术、情报泄露事件。 一条线索,串联起了一切。 第17章 射向祖国的子弹 “原来不是大老虎,而是卖国贼。” 江离的眼神,彻底冰冷下来。 他调转枪口,这一次,没有丝毫保留,直接动用了自己的权限,目標直指赵立新的办公电脑伺服器。 就在他即將突破防火墙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在复杂的防御代码中,夹杂著一道极难察觉的防御系统。 一旦触碰,它不仅会瞬间格式化所有硬碟,还会立刻向另一个海外ip位址发出最高级別的警报。 “有意思,还是个陷阱。” 江离冷笑一声,没有强行突破,而是模擬成一次常规的系统维护数据流,小心翼翼地绕了过去。 在伺服器最底层的一个备份镜像的碎片里,他找到了一份被多次加密和偽装成系统乱码的残缺报告。 他花了整整两个小时,如同最耐心的考古学家,將这些碎片化的数据一点点重组、解密。 当报告的標题最终呈现在屏幕上时,江离的心臟猛地一跳。 《关於利用“v计划”引导青少年价值观及舆情干预的阶段性报告》。 报告並非中文,而是用一种非常规的小语种写成,显然是为了防范审查。 江离藉助在线工具飞速翻译,越看越是心惊。 它详细阐述了如何利用安薇薇的偶像光环,通过高度组织化的粉丝团体,向国內青少年群体灌输特定的、具有强烈意识形態色彩的价值观,比如极端个人主义、消费主义至上、对权威的解构与质疑等。 “v计划”根本不是什么粉丝价值转化方案,它是一个精准的社会学实验和思想渗透工具! 报告中还提到了如何利用粉丝群体进行“压力测试”,通过组织线上线下的集体行动,收集他们在特定议题上的反应数据,分析社会动员的閾值和模式。 那个《“黑粉”信息登记表》,也不仅仅是为了报復,它更是一个“异见者资料库”,用来分析和归纳反对群体的特徵。 这是一份详尽的、以文化为掩护的意识形態渗透纲领! 计划的核心,就是利用像安薇薇这样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偶像明星,通过精心设计的“饭圈文化”,对国內的青少年群体进行长期的、潜移默化的思想驯化和心理操纵,向他们灌输经过包装的、扭曲的价值观和对现有体制的怀疑与不满。 而那些被洗到海外的巨额资金,根本不是为了给谁享受,而是供给赵立新这类被策反的內奸,以及他们在国內发展的下线,进行文化渗透、舆论引导、窃取情报、腐蚀关键岗位人员的经费! 而安薇薇和她的工作室,则是被推到台前的棋子和白手套。 以她的头脑,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扮演的,是一个通敌卖国的角色。 这才是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人灭口的原因。 因为一旦曝光,掉脑袋的將不止一两个人,而是一整张盘根错节的间谍网络。 眼前的发现,让整个事件的性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从消费者维权,到揭露行业黑幕,再到现在的间谍活动、危害国家安全,这其中的跨度,足以让任何一个知情者感到窒息。 江离靠在沙发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继续深挖,又在赵立新一个废弃的加密邮箱的云端回收站里,找到了一些被刪除的文件碎片。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经过恢復,里面的內容让他遍体生寒。 里面,有关於国產光刻机某项关键组件的设计图纸;有关於z国最新一代高速磁悬浮列车的详细动力数据;有关於南海某片海域的珍贵地质勘探报告,上面清晰地標註了稀有金属矿藏的储量和位置。 甚至还有一份名单,上面罗列了十几个国內顶尖科研机构的青年科学家,每个名字后面,都附有详尽的个人资料、家庭背景、性格弱点,乃至个人癖好。 当看到其中一位他曾有所耳闻、被誉为“材料学未来之星”的青年教授的名字,以及后面標註的“弱点:其女患有罕见遗传病,每月需天价进口药物维持,已通过『慈善渠道』接触”时,江离的拳头瞬间攥紧。 这些资料,任何一份泄露出去,对国家造成的损失都將是无法估量的。 而这些资料,全都是通过安薇薇的“粉丝经济”网络,从那些被腐蚀的內部人员手中换来的。 粉丝们狂热打投的每一分钱,都变成了射向自己国家的子弹。 而那个试图开车撞死江离的凶手,收到的五十万加密货幣,江离通过追踪,发现其源头正是从赵立新控制的一个海外暗网帐户转出的。 所有线索,在此刻闭合成环。 江离的举报信和线下维权,就像一只无意中闯入瓷器店的公牛,虽然目標只是安薇薇这只花瓶,却意外地撼动了整个货架。 赵立新害怕警方在调查安薇薇偷税漏税和非法集资的过程中,顺藤摸瓜,查到资金的最终流向,从而牵扯出他这条隱藏在最深处的大鱼。 所以,他必须让江离闭嘴。 一场校园车祸,既能除掉这个最大的“变数”,也能製造更大的混乱,將公眾视线从“財务问题”转移到“恶性刑事案件”上。 江离知道,这些东西绝不能像之前那样,直接扔到微博上引爆舆论。 这不是娱乐八卦,这是国家安全。 一旦处理不当,打草惊蛇,让赵立新和他的同伙销毁证据,或者外逃,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將这些涉及国家机密的资料公之於眾,本身就是一种违法行为。 不过他也不能把那份报告直接交给陈锐。 不是不信任,而是规则。 这种涉及国家安全的重大情报,有著极其严格和独立的处理流程。 陈锐是刑侦系统的,一旦他拿到报告,按照程序上报,信息在传递过程中,很可能会惊动赵立新在系统內的眼线。 到那时,他江离,就会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一个怀揣著致命机密的活靶子,敌人极有可能对自己和身边的人,採取更极端的手段。 他必须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绝对保密,能够直达天听的渠道。 第18章 国之蛀虫,插翅难飞! “离哥,想啥呢?” 张磊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这小子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对著一份外卖菜单研究得不亦乐乎。 “这招待所的规格是真高,菜单上连佛跳墙都有!离哥你说,我现在算不算是为国负伤的重要证人?点一道慰劳一下自己,合情合理吧?” 江离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负的哪门子伤?我看你是惊嚇过度,导致食慾亢进。” 张磊把菜单拍在胸口,一脸悲愤:“怎么没负伤?我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创伤!那车衝过来的时候,我人生走马灯都开始放了!” “我想到我柜子里还有一盒没拼完的高达,想到我steam库里上百个还没玩过的游戏,想到我还没拉过女孩子的手……这对我幼小心灵的暴击是无法估量的!” 他顿了顿,似乎也觉得佛跳墙有点过分,於是退了一步。 “那个就算了,有点奢侈,那来个东坡肘子补补总行吧?” 看著他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江离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反而鬆了一些。 天塌下来,总得先吃饭。 “点吧,再加个蒜泥白肉。”江离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他需要冷静,也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屏幕。 直接向国安局告密? 不行,那会立刻將自己置於被审查的境地,他身上的秘密比想举报的秘密还要多,风险不可控。 匿名邮件? 太容易被当成垃圾信息或恶作剧,被负责处理信息的工作人员忽略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与其敲门,祈求里面的人能听到,不如直接破墙而入。 让举报材料像一个无法关闭的弹窗gg,像一个霸道的流氓软体,直接在国安內网的特定终端上,显示他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这很疯狂,也是唯一能確保信息被立刻、高度重视的方法。 江离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 那就这么干! 他的手指再次动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外部的伺服器,而是指向了那个代表著国家信息壁垒最森严的地方。 他没有发起任何攻击。 他只是像一个拥有最高权限的系统管理员,用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又一扇的门。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如入无人之境。 他筛选出三个关键信息:赵立新的名字和职务、cia特工阿德里安·克拉克的照片,以及那份《关於利用“v计划”引导青少年价值观及舆情干预的阶段性报告》。 前者是目標,中间是联繫,后者是动机和罪证。 三点一线,足以让任何一个情报专家嗅到其中的不对劲。 做完这一切,他抹去了所有操作痕跡,然后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合上了电脑。 …… 京华。 国家安全局某处秘密办公室內,气氛凝重。 “副处,来源ip经过十三次跳转,最终指向东欧一个公共代理伺服器,无法追踪。”一名技术人员报告道,额头见汗。 就在刚才,他们內网的数个终端被一股未知力量短暂接管,强制弹出了一个无法关闭的窗口。 这根本不是黑客入侵,这是羞辱! 对方就像一个绝世高手,堂而皇之地走进戒备森严的禁地,在墙上留下一行字,然后飘然离去,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墙壁上的巨大屏幕前,站著几名身穿便服但气息沉凝的中年人。 其中为首的是一位女性,约莫四十多岁,短髮齐耳,眼神冷静。 她是行动处的副处长,代號“夜鶯”。 夜鶯的目光落在屏幕的信息上,瞳孔骤然收缩。 她拿起桌上一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沉声道:“接天枢指挥中心,我有最高优先级情报上报。” 十分钟后,一道加密指令通过军用级量子通讯通道,从首都的核心区域发出。 指令只有寥寥数语:启动“惊蛰”预案,目標赵立新,代號“蛀虫”。授权一切必要手段,要求人赃並获,绝对控制。 一瞬间,一张无形的大网,以雷霆万钧之势撒向了还在睡梦中的赵立新。 当臥室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打开时,赵立新从梦中惊醒。 刺眼的光束照得他睁不开眼,几名身著制服、面无表情的男子已经站在他的床前。 “赵立新,”夜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带丝毫感情,“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立新瞬间的惊恐过后,迅速恢復了镇定,甚至挤出了一丝官场上的威严:“你们是什么人?知道我是谁吗?我要给我的律师打电话!” “你的律师现在可能自身难保。”夜鶯晃了晃手中的一个特製设备,那是一个信號屏蔽和数据拦截器,“我们知道你是谁,我们也知道阿德里·克拉克是谁。” 听到“阿德里·克拉克”这个名字,赵立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当场。 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知道,对方掌握的,是他埋藏在灵魂最深处的秘密。 “带走。”夜鶯挥了挥手。 与此同时,另一队人马已经控制了他的书房。 一名技术专家绕开了他精心布置的物理和软体陷阱,从一个偽装成盆栽底座的硬碟里,起获了完整的原始资料。 整个抓捕行动乾净、利落、高效,从破门到收队,用时不到十分钟。 天亮之后,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文化部的一位副司长,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 当天傍晚的新闻联播,在最后的简讯中播报了一条不起眼的消息:“据中央纪委国家监委驻文化和旅游部纪检监察组、京华市纪委监委消息:文化和旅游部產业发展司副司长赵立新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没有多余的形容,没有具体的罪名,只有一个冰冷的名字和一个更冰冷的结局。 在官方通报的语境里,“严重违纪违法”这六个字,已经宣判了一个政治生命的彻底终结。 几乎在同一时间,网络上关於安薇薇和星灿娱乐的所有热搜、词条、帖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抹除。 昨天还铺天盖地的討论,今天只剩下“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该话题內容未予显示”的红色提示。 一场惊天风暴,最终以这样一种平静到诡异的方式收场。 网络上,只有少数嗅觉敏锐的网友,將这两件事联繫起来,但他们的猜测帖子很快便消失无踪。 第19章 你,认识那个「网际网路清道夫」吗? 对江离来说,这件事,终於翻篇了。 赵立新落马,安薇薇和她的商业帝国一夜倾覆,这件事的后续影响,远比新闻报导出来的要深远。 星灿娱乐被查封,旗下多名艺人被牵连调查,整个娱乐圈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之前与安薇薇交好的明星们纷纷刪博,撇清关係,仿佛这个人从未出现过。 税务部门、市场监管部门、公安部门联合调查组进驻,查出的偷税漏税、非法集资、有组织网络暴力等罪行堆积如山。 最终,官方通报下达:星灿娱乐被处以天价罚款並吊销营业执照,安薇薇本人因多项罪名,被全行业联合抵制,並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曾经的顶流网红,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 而江离等人之前提出的“退一赔三”的诉求,在官方的介入下,也得到了全面落实。 赵立新事件被无声地掩埋在海面之下,公眾能看到的,只是安薇薇这座冰山轰然倾覆的壮观景象。 …… 安全屋里,江离接到了来自陈锐的电话。 “江离,你们可以离开安全屋了。”陈锐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困惑,“你那个案子,还有安薇薇那个案子,已经全部被市局接管了。不,准確地说,是被一个我们无权过问的更高层级的专案组接管了。” “辛苦了,陈队。”江离客气地说。 “谈不上辛苦……”陈锐在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上面下来的人,什么都没问,直接调走了所有案卷和证物。哦,对了,他们还特別问了一句,那个叫『网际网路清道夫』的帐號,我们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江离心中一动:“那你们怎么说的?” “能怎么说,实话实说唄,查不到。对方的技术水平太高,痕跡处理得太乾净了。”陈锐嘆了口气,隨即又压低了声音,“江离,我多句嘴,这事儿水太深,你小子运气好,也够聪明。现在既然有国家队下场了,你就踏踏实实当你的网红学生,別再掺和了。” “我明白,谢谢陈队提醒。” 电话掛断不久,安全屋的门被敲响,一个穿著普通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江离同志,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鄔,鄔安邦,来自国安部。”中年男人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你可以叫我鄔处长。” “我们收到了一份非常重要的匿名情报,来源……暂时无法追踪。但是,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份情报与你有关。” 江离身旁的张磊倒吸一口凉气。 国安! 他紧张地看向江离。 江离却仿佛没看到张磊的反应,平静地迎上对方的目光:“鄔处长,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也是网络暴力和蓄意谋杀的受害者。您说的话,我不太明白。” 鄔安邦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没有继续逼问,而是换了个话题。 “那辆试图撞你的车,司机已经全部交代了。主谋叫赵立新,文化部的一名副司长,就在昨天晚上,我们已经对他实施了抓捕。” 他看著江离,一字一顿地说:“从他家里,我们搜出了与一份匿名情报完全吻合的证据。內容涉及巨额洗钱,以及……间谍活动。” “间谍”二字一出,房间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张磊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买凶杀人?洗钱?间谍? 这是在拍电影吗?还是自己穿越到哪个谍战剧的片场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江离的表情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震惊,隨即转为恍然和后怕:“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要下这么狠的手。” 这演技,足以让电影学院的教授起立鼓掌。 鄔安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是啊,性质非常严重。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江离同志,你这次可是为国家安全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给人的压迫感陡然增强。 “有件事,我觉得很有意思……黑客『最后的吹哨人』披露腾飞化工厂时,你正好在清江;当文济文学基金事件爆发时,又是你第一个收到匿名举报邮件;再加上这一次,在你遭遇危险后,立刻就出现了『网际网路清道夫』……” “江离同志,似乎每次在你遇到麻烦,或者在重大事件的关键节点,总会有一位神秘的『守护神』出现,用雷霆手段解决问题。你,认识这位『网际网路清道夫』吗?” 房间里一片死寂,鄔安邦的目光死死锁在江离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 张磊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觉得这比他高考查分时还要刺激。 江离迎著鄔安邦的视线,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表情是那么“真诚”,眼神是那么“坦然”。 “不认识。但我很感谢他,或许,他和我一样,只是一个看不惯黑暗,又恰好有点特殊本事的普通人吧。” “有点特殊本事的普通人……” 鄔安邦咀嚼著这句话,眼中的锐利渐渐隱去,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他站起身,“好了,今天就到这里。赵立新和他背后的网络,我们会一网打尽,你的安全问题彻底解除了。不过,关於你的事,上面有指示,需要严格保密。你立功的事,不能宣传,也希望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著想。” 江离点头:“我明白。” 鄔安邦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再次看向江离:“江离,你是个非常聪明的年轻人。国家需要你这样的聪明人,用在对的地方。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或者……又发现了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可以直接联繫我。” 他递过来一张没有抬头、只有一个电话號码的名片。 送走鄔安邦后,江离看著手里的名片,嘴角微微上扬。 他心里清楚,鄔安邦虽然没有再问,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不过没关係,只要没有证据,他们就不会对自己怎么样。相反,自己这次递上的“投名状”,分量足够重。 这张名片,就是一张通行证,一个信號。 在某种意义上,自己已经被纳入了他们的“重点观察”和“非正式保护”名单。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离哥……你……”张磊终於缓过神来,担忧地看著江离。 江离把名片收好,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严肃:“记住,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张磊:“……” 信你个鬼! 第20章 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第二天,外交部的例行记者会上,气氛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一位金髮碧眼的记者站起来提问:“我们注意到,昨日一位中国高级官员被调查,有传言称此案涉及外国情报人员,並与近期一些网络舆情事件有关。请问发言人对此有何评论?中方是否认为有境外势力在干预中国內政?” 聚光灯下,发言人华清扶了扶面前的话筒,那细微的动作带著一种镇压全场的沉稳力量。 “首先,关於你提到的具体案件,我不掌握相关情况。” 一句標准的外交辞令,让提问的记者嘴角刚要扬起。 “但,”华清话锋一转,“中国的反腐决心,任何人都不需要怀疑。任何违法乱纪的个人,无论职位多高,都將受到法律的严惩。这,纯属中国內政。” 她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台下闪烁的镜头。 “至於你提到的『境外势力』……中国有句老话,叫『纸里包不住火』。” “中国是法治国家,任何在华个人与组织,都必须遵守中国的法律法规。我们欢迎正常的商业合作与文化交流,但坚决反对任何国家,以文化交流为幌子,行意识形態渗透之实。” “更不会容忍任何人,企图利用所谓的『粉丝文化』,来腐蚀我国的青少年,危害我国的国家安全。” 她的目光,最终落回那名金髮记者的脸上。 “中国自古以来,就是一片热情好客的土地,但同时,也是一片任何外敌都休想染指的净土。” “我奉劝某些方面,收起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青年是国家的未来,绝不是可以隨意操纵的工具。至於谁是朋友,谁是披著羊皮的狼,我相信,我们的人民有足够的智慧去分辨。” “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只有猎枪!”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字句清晰,掷地有声。 全场寂静,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相机快门声。 华清的这番话,没有指名道姓,却字字诛心,每一个词都像一枚精確制导的飞弹,直指大洋彼岸。 当天,这段发言的视频火遍全网。 標题惊人地一致——“华姐霸气回应!什么叫大国风范!” 江离坐在回宿舍的计程车上,恰好通过手机直播看到了这一幕。 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 那个叫阿德里安·克拉克的cia特工,虽然远在海外无法被直接抓捕,但隨著赵立新这条线的覆灭,他在国內苦心经营多年的网络,已被连根拔起。 这番外交辞令,更是一次公开的警告,宣告了“v计划”的彻底破產。 回到熟悉的宿舍,推开门,一股男寢特有的荷尔蒙气味扑面而来。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啊!” 张磊发出一声怪叫,一个饿虎扑食,整个人呈“大”字型把自己摔在床上,还使劲蹭了蹭被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江离被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逗笑了,坐回自己的位置,点开许久没看的社交帐號。 私信箱依然是鲜红的“99+”。 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求助信,从被p2p诈骗到遭遇职场霸凌,从举报环境污染到控诉学术不端,儼然成了一个线上信访办。 江离无奈地摇摇头。 他从未想过当什么“青年领袖”或者“意见先锋”。 他所做的,不过是看到了不平事,而他又恰好有能力,也有意愿去说几句,做几件力所能及的事。 只是没想到,在这个时代,说真话本身,就成了一种稀缺的品质。 风波过后,校园生活回归了它应有的平淡,却又带著一丝不平淡。 江离儘量保持低调,每天按时上课,去图书馆,和张磊他们开黑打游戏,努力扮演一个普通大学生的角色。 仿佛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谍战,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然而,聚光灯一旦打开,就由不得你选择是否站在舞台中央。 这天下午,他接到了一个来自京华的陌生电话。 “您好,是江离同学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带著一种標准的播音腔。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中央电视台《焦点对话》栏目组的编导,我姓王。我们诚挚地邀请您,参加我们下周的一期特別节目录製。” 江离愣住了。 《焦点对话》是国內最顶级的深度访谈节目,以其严肃性、权威性和深刻的社会洞察力而著称。 它的主持人方健,更是以其犀利提问和强大控场能力而闻名,无数高官巨贾、学术泰斗都曾在他的演播室里接受过“灵魂拷问”。 “为什么找我?”江离问得很直接。 王编导笑了笑:“因为您是当下年轻人最关注的焦点人物。我们想通过和您的对话,探討一下当代青年的社会责任、偶像的意义,以及网络时代下的批判精神。方健老师对您非常欣赏,希望能和您进行一次深度的交流。” 掛掉电话,江离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採访。 在经歷了赵立新事件后,高层显然已经注意到了“饭圈乱象”背后可能隱藏的巨大风险。 这次邀请,表面上是探討青年文化,实际上,很可能是一次官方主导的、面向全国观眾的“定调”。 而他,江离,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样本”和“传声筒”。 一周后,京华,中央电视台一號演播厅。 在后台一间简洁的化妆间里,江离第一次见到了方健。 他比电视上看起来更清瘦,穿著一件熨帖的深色西装,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但那双眼睛却仿佛能洞悉人心。 “小江,你好。”方健主动伸出手,声音比电视里更具亲和力,“別紧张,今天就是聊聊天,一路过来辛苦了。” “方老师您好,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江离回握,不卑不亢。 “我看了你很多资料。”方健鬆开手,很自然地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拿起桌上的流程稿扫了一眼,“现在的年轻人,真了不起。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为了期末考试愁眉苦脸呢。” 一番话,亲切自然,瞬间就將一个晚辈可能有的侷促感消弭於无形。 方健又和他聊了几句校园生活,问了问他的专业和未来的打算,就像一个关怀晚辈的长辈。 直到导演敲门提示准备上场,他才站起身,拍了拍江离的肩膀。 “期待和你的交流。” 第21章 当常识需要勇气 演播厅里。 巨大的穹顶之下,灯光明亮却不刺眼。 江离穿著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坐在了方健的对面。 演播厅里很安静,只有摄像机滑轨移动的轻微声响。 落座之后,方健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访谈者的专注与锐利。 他的眼神,不再是长辈的关怀,而是猎鹰锁住猎物般的审视。 “观眾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看本期《焦点对话》。” “今天我们请到演播室的,是一位特殊的客人。他是一位在校大学生,但在过去几个月里,他的名字却和一系列重大的社会热点事件紧密联繫在一起。” “他被一些人誉为『当代青年的楷模』,也被另一些人质疑为『博眼球炒作』。他就是,江离!” “江离,你好。” 方健的开场白滴水不漏,既介绍了江离,也毫不留情地拋出了他身上最大的爭议点。 “方老师好,观眾朋友们好。” 江离平静地回应,脸上带著从容的微笑。 简单的寒暄过后,方健拋出了第一个问题,温和的语气下暗藏机锋。 “江离,你做的很多事,在网络上为你贏得了巨大的声誉。” “有人说你是为民请命的英雄,但也有一些声音,特別是被你曝光的那些人,指责你的方式过於极端,甚至有人將那个神秘的『网际网路清道夫』的行为,比作是『网络世界的私刑』。因为黑客行为本身,也是违法的。” “你如何看待这种为了结果正义,而採取程序不正义的手段?” 来了! 这是第一个陷阱,逼著他去评价“网际网路清道夫”,那个在大眾眼中“帮助”了自己,却又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神秘存在。 一旦他明確支持,就等於公开为法外之刑站台;一旦他彻底否定,虚偽和忘恩负义的帽子就会立刻扣上来。 江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坦然地迎向方健:“方老师,我无法代表那位『清道夫』,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谁,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更像是在给所有人一个思考的空间。 “但我可以试著……理解他。” 江离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寂静的演播厅里迴响。 “我想,当一个人发现一栋大楼起了火,他声嘶力竭地呼喊,却发现消防通道被杂物堵死,墙上的消防栓拧开后一滴水都没有,甚至本该第一时间衝过来的保安和消防员都在装睡时……” 他没有用激烈的词语,只是在平铺直敘一个场景,一个让所有观眾都能瞬间代入的场景。 “他可能会选择最笨的办法,砸碎玻璃,用自己的脸盆,一盆一盆地去泼水。” “砸玻璃不对,但眼睁睁看著大楼在眼前烧成灰烬,看著里面的人被活活烧死,就对吗?” 一瞬间,问题的性质被彻底扭转。 焦点不再是“手段”与“程序”的辩论。 而是“不作为”与“无奈之举”的对立! 江离看著方健,继续说道:“我们应该问的,不是那个砸玻璃的人为什么不走正门,而是那个本应畅通无阻的正门,为什么会被堵死?” “法律的尊严,在於它能保护良善,惩治邪恶。当它在某些时候、某些领域,被金钱和权力所蒙蔽时,我们不能苛责那些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擦亮它的人。” 话到此处,江离的语气忽然一转,变得恳切而真诚。 “当然,我个人不提倡任何违法行为,我更希望的,是那个消防通道永远畅通,消防栓里永远有水,我们永远,都不需要那个砸玻璃的人出现。” 一番话,如同一场精妙的太极推手。 既守住了法律的底线,又点明了问题的根源,最后还將立意拔高到了对一个更健全、更理想社会的期盼上。 方健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而不仅仅是讚许。 他原以为这会是一个让江离左右为难的问题,没想到被他用一个比喻四两拨千斤,甚至反將一军,把一个更深层次的社会议题拋了回来。 “说得很好。”方健由衷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话锋一转,问题变得更加个人化,“从过去你的一些网络言论,你似乎对很多事情都『看不惯』。从批评娱乐圈,到批判一些文化现象。有人说,你代表了当代年轻人的一种『集体性愤怒』。你认为你的这种批判精神,源自於什么?” 方健的身体前倾,目光灼灼。 “是愤怒吗?还是一种……对成名的渴望?” 这个问题,试图將他的所有行为归结为个人情绪或功利目的。 江离闻言,反而笑了,笑得坦诚而乾净,仿佛这个问题根本不具任何杀伤力。 “方老师,您说错了。我的动力,不是愤怒,不是名利,而是常识。” “常识?”方健的眉毛微微上挑,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前倾,显然对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对,就是常识。”江离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一个演员,演戏是他的本职,演不好就不该拿天价片酬,这是常识。” “一个歌手,唱歌不跑调是对听眾最基本的尊重,这也是常识。” “一家化工厂,不能为了利润就往河里排毒水,这更是常识。” “我们看到谎言,指出它是谎言;看到丑陋,说它不美;看到罪恶,呼吁惩罚。这难道不是一个人,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正常人,都该具备的常识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在轨道上无声滑行的摄像机,最终,还是落回到方健的脸上。 “可如今,这些常识,似乎变成了需要被讚扬的勇气。沉默和粉饰太平,反而成了常態。这或许才是最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 “所以,我並不觉得自己有多么特別,也谈不上什么愤怒。我只是一个视力正常的人,在很多人选择闭上眼睛的时候,没有闭眼而已。” 这番话,让现场的编导和工作人员都为之动容。 他將所有的“批判”都消解於“常识”二字,瞬间占据了道德和逻辑的制高点,坦荡磊落,无可辩驳。 第22章 让装睡的人无法再继续装睡! 方健沉默了足足五秒。 这在这档以节奏快、信息密度大著称的节目中,是极其罕见的。 但他没有在意,他似乎在细细品味江离的话,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容,是发自肺腑的。 “说得好,保持说出常识的勇气。这句话,值得我们所有人深思。” 他没有给江离喘息的机会,讚扬的话音刚落,下一个问题已经紧隨而至。 “江离,你似乎总是站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外界也给你贴上了很多標籤,比如『青年楷模』、『网络判官』、『平民英雄』等等……你最喜欢哪一个?” 这个问题是个典型的捧杀陷阱。 如果江离选择任何一个,都会显得自大和狂妄,落入对方预设的“少年得志,不知天高地厚”的刻板印象。 如果他一味谦虚,又会显得虚偽。 江离依旧笑著,回答得乾脆利落:“方老师,我一个都不喜欢。” 方健眉毛一挑,追问道:“哦?为什么?” “因为这些標籤,无论是褒是贬,都在试图把我从一个具体的『人』,异化成一个抽象的『神』,或者一个冰冷的『符號』。” 江离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 “而一旦成了神,就不能犯错,不能有私心,不能有困惑,甚至不能有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我不想被神化,也不想被符號化,我只是一个公民。”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沉稳而坚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宪法第三十五条,赋予了每个公民对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提出批评和建议的权利。” “第四十一条,则规定了公民对於任何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的违法失职行为,有向有关国家机关提出申诉、控告或者检举的权利。” “我所做的一切,都没有超出这个范围。我不是什么英雄,也不是什么判官,我只是一个在行使自己公民权利的,普通人。” 这个回答,釜底抽薪。 他避开了所有个人喜好的陷阱,直接將自己的行为,锚定在了国家根本大法的框架之內。 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守法的公民。 滴水不漏,立意高远。 方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这一次,那笑容里不再仅仅是欣赏,更增添了一份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整个人的状態都变了,从一个考官,变成了一个渴望酣畅淋漓一战的剑客。 他立刻拋出了下一个问题,语速更快,用词也更加尖锐,几乎是图穷匕见。 “你说你在行使公民权利,我完全认同。但是,你的方式,比如直接在网络上公布证据,被一些法律界人士认为,是一种『网络曝光式维权』,它绕过了正常的司法程序,有『舆论审判』的嫌疑。” “甚至有人说,这是一种数字时代的『私刑』。你今天坐在这里,面对全国观眾,想对这种质疑,说些什么?” 这个问题,直接把江离放到了法律和道德的对立面。 演播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江离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 这一次的沉默,不同於之前任何一次。 他脸上的笑容敛去,目光低垂,仿佛在掂量这个问题背后,那沉甸甸的分量。 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神平静,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方老师,您觉得,在古代,一个走投无路的百姓,跑到衙门门口击鼓鸣冤,算不算『舆论审判』?” 一个轻描淡写的反问,却让方健眼皮下意识地一跳。 江离没有等他回答,声音不疾不徐地继续响起:“网络,不过是这个时代的鼓和锣,它更响,传得更远。当正常的申诉渠道走不通,当一封封举报信石沉大海,当受害者求告无门时,网络就成了他们最后可以敲响的,那面鼓。” 他的话语有一种奇特的魔力,將一个尖锐的法律程序问题,拉回到了一个朴素的、关乎基本道义的场景中。 “其实,我不太喜欢『网络审判』这个说法。”江离摇了摇头,“我不是判官,法律才是。” “我做的,只是把一封原本可能被丟进碎纸机,或者在漫长流程中被遗忘的举报信,用一种『加急』、『必达』的方式,放在了所有能看到它的、应该看到它的办公桌上。”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提供了详尽的证据,並公开声明將向有关部门实名举报。从始至终,我呼吁的都是法律的介入,我相信的也是法律的公正。” 他直视著方健的眼睛,那目光坦荡得让这位久经沙场的主持人都感到一丝灼热。 “我们再来谈谈『规则』。” 江离的语气陡然一沉。 “当一个受害者,走正常的报案途径,得到的却是一纸『治安调解书』;当上千名消费者的合法诉求,被『打太极』式的推諉所消耗;当一个公民因为说了几句真话,就要面临被『开盒』、被网暴,甚至被当街谋杀的危险时——” 他的视线扫过镜头,仿佛在质问著屏幕前的每一个人。 “我们是否也应该先討论一下,某些人,某些势力,是不是早已率先破坏了我们社会运行的规则和边界?” 一连串的质问,让演播厅內每个人的心臟都仿佛被攥紧。 “至於『私刑』这个词,太重了。”江离的语气缓和下来,却带上了更强的引导性。 “我更愿意称之为『全民监督下的公开报案』。我把事实摆出来,让所有人看见。我相信法律,也相信大眾。更相信,在阳光之下,罪恶无处遁形。” 他微微前倾身体,再次发问。 “如果连把证据公之於眾,都算『私刑』的话,那是不是以后所有的案件,都应该秘密审理,不让任何人知道?” “那才是对法律最大的践踏。” 层层递进,步步为营。 他非但没有掉进陷阱,反而站在了“程序正义”和“信息公开”的更高点上,对这个质疑进行了降维打击。 “我公开证据,从来不是为了让网民去当法官,而是为了让那些装睡的、有能力去当法官的人,无法再继续装睡!” “我的目的,从来不是要取代司法,而是要启动司法!” “事实也证明,正是因为舆论的介入,才推动了相关部门的迅速行动,最终將犯罪分子绳之以法。如果说这是一种『私刑』,那么请问——” 江离一字一顿,声音在寂静的演播厅里迴荡,振聋发聵。 “保护公民財產和人身安全,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何罪之有?!” 【之前听別人说四级號就可以建群,昨天好不容易到四级了,研究了半天也没找到建群的选项~自己去搜了一下,才发现要关注超过1000才行emm,目前才堪堪一半,大家多点点关注,以后方便一起討论剧情呀(嗯,主要还是为了方便我找灵感_φ_(..) 】 第23章 一个不需要英雄的时代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江离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直接將问题的核心,从“程序正义”的討论,又拉回到了“实质正义”的拷问上。 他把自己行为的动机,从个人英雄主义,升华到了维护社会公序良俗的高度。 方健看著江离,目光复杂到了极点,他放在膝上的双手,无意识地收紧。 他以为这是一场拷问。 一场对少年得志者的压力测试。 他错了。 这不是採访。 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是一场对话,一场足以被记录下来,反覆播放的时代对话。 眼前的年轻人,正在用他的语言、他的逻辑、他的信念,重塑一种属於这个时代的,公民精神。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將那份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讚嘆,化作了最致命、最无法迴避的一击。 他知道,他必须问出这个问题。 “江离,你今天的回答非常精彩。但是,我们必须看到另一面。” 方健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网上有些声音认为,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拥有了巨大的网络影响力之后,如此频繁地对各个领域进行批判,是否会显得有些……轻率和狂妄?” “你是否担心,当你用『常识』去审视一切时,这种无差別的批判,会放大社会矛盾,助长网络世界的戾气,给同样年轻的追隨者们带来一种凡事都先质疑、先否定的消极世界观?” “你,是否想过自己可能成为一个『负能量』的源头?” 这个问题狠辣至极。 它绕开了所有事实与法律的辩论,直接从动机和后果上,对江离所有行为的正当性,釜底抽薪。 你做得再对,如果造成了坏影响,那你就是错的。 江离依旧平静,他看著方健的眼睛,认真地思考了片刻。 那片刻的沉默,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方老师,您的问题,其实包含两个层面。” “第一,是『资格』,第二,是『影响』。我先回答第一个,关於资格。” 他顿了顿,给了所有人一个消化的时间。 “我从不认为批评需要什么高高在上的资格。” “我的所有批评,都源於一个最朴素、最不容置疑的立场——我是消费者,是观眾,是这个社会最普通的一份子。” “我认为,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是每一个『甲方』最基本的权利。” 这番话,瞬间將他从“好为人师的批评家”的位置,拉回到了“人民群眾”的阵营。 导播间里,几位年轻的编导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再说影响。” 江离的思绪无比清晰。 “一个健康的社会,应该像一个健康的身体,它需要一套功能完备的免疫系统。而基於事实和逻辑的批评,就是这个免疫系统里的『白细胞』。 这个比喻一出,全场再次陷入了那种被巨大信息量衝击的寂静之中。 “它不是病毒,也不是疾病。” “它的天职,就是去攻击那些侵入身体的病毒、细菌,甚至是那些发生癌变的细胞。” “它的存在,不是为了让身体变得『消极』,恰恰是为了让身体能够清除病灶,保持健康。” “反过来说,”江离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冷峻的穿透力,“如果我们为了追求表面的『和谐』与『正能量』,去压制批评,去消灭所有的『白细胞』,那是什么?” 他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镜头上。 “那是免疫系统缺陷,是爱滋病。” “一个对谎言和丑恶没有任何抵抗力的社会,就算看起来再其乐融融,歌舞昇平,那也是虚假的繁荣,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轰然倒塌。” “我从不希望关注我的人变成愤世嫉俗的喷子。” “我希望他们和我一样,能够保持『 discerning』,也就是辨別力。能够有勇气对错误的事情说『不』,更重要的,是拥有能够清晰地说出『为什么它错了』的理性和智慧。” “这不叫消极,这叫清醒。” 演播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导播和工作人员都被震撼了。 他们呆呆地看著监视器里的那个年轻人,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彻底顛覆。 他们见过无数嘉宾,在方健的追问下或紧张、或激昂、或闪烁其词,但从未见过像江离这样的。 他没有被动防守,而是借著方健拋来的刀光剑影,为自己铸就了一身闪亮的鎧甲,並完整、清晰、且极具煽动性地,构建並阐述了自己的核心思想。 他甚至反过来,重新定义了“批评”的价值和意义。 这哪里是回答问题,这简直是一场教科书级別的现场演讲。 方健看著眼前的年轻人。 那平静的面容下,是一种强大的、建立在绝对自信和清晰逻辑之上的思想力量。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这个年轻人能掀起那么大的风浪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提问,而是在见证。 见证一个思想的诞生,见证一个时代的强音。 “那你对未来有什么展望?” 方健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意。 “我不想当任何人的『仲裁者』。” 江离的目光越过镜头,仿佛看到了无比遥远的未来。 “我更希望看到的,是一个不需要『江离』的社会。” “我希望有一天,当任何一个普通人,他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时,他不需要绞尽脑汁去策划一场舆论风暴,不需要把自己逼成一个懂法律、懂传播、懂心理学的六边形战士。” “他只需要拿起电话,从容地拨出一个號码,或者走进一个部门,递上一份材料,然后就能安心地回家,等待一个必然会到来的、公正的结果。” “那才是一个值得我们所有人为之奋斗的社会。” “到了那一天,『江离』这两个字,就该被所有人彻底忘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因为,一个不需要英雄的时代,才是一个最好的时代。” 第24章 青年榜样,还是新型意见领袖?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健缓缓站起身,向江离微微頷首。 这个在《焦点》栏目中从未有过的动作,代表了一位资深媒体人最纯粹的敬意。 “江离,谢谢你。”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动容,“你让我看到了这一代年轻人身上,最可贵的品质——不是愤怒,而是清醒;不是破坏,而是智慧。我们的时代,需要你这样的声音。” 他转过身,面对镜头,做出了最后的总结,声音里充满了感慨。 “我们总是在期待英雄,但或许,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一个能让普通人挺直腰杆,安心做自己的时代。” “江离的答案,或许就是我们今天《焦点》栏目,所能找到的,最接近真理的迴响。感谢收看,我们下期再见。” …… 几天后,经过剪辑和预热的节目正式播出。 网络瞬间被引爆。 #江离 焦点对话封神# #当常识需要勇气# #让装睡的人无法再继续装睡# #和谐是爱滋病# #一个不需要英雄的时代才是最好的时代# 五个话题以无可阻挡之势,霸占了热搜榜前五。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访谈?全程高能,毫无尿点!我已经循环播放三遍了!” “江离这口才,这逻辑,这格局……確定是大学生?我那个天天在宿舍打游戏的逆子要是能有他十分之一,我做梦都笑醒!” “他把每一个陷阱都变成了自己的演讲台,方健最后都快成粉丝了!太强了!” “和谐是爱滋病……臥槽!这个比喻!太敢说了!但是……妈的,好有道理!” “一个不需要英雄的时代……这句话直接封神了!这哪是採访,这是论道!” “我宣布这是本年度最牛逼的发言!不接受反驳!” “从今天起,谁黑江离我跟谁急!我说的,耶穌也拦不住!” 然而,就在全网对江离的讚誉达到顶峰的时候,一篇名为《警惕“江离”的封神之路:是青年榜样,还是新型的“意见领袖”?》的文章,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各大社交平台。 文章的作者,署名“卓伟伦”,头衔是“知名文化评论人、社会观察家”。 这篇文章写得极其高明。 它没有直接否定江离的表现。 恰恰相反,它一上来,先是对江离大加讚赏,称其“以一己之力,重塑了当代青年的精神风貌”,用词比粉丝的吹捧还要恳切。 就在读者以为这又是一篇夸讚江离的文章时,卓伟伦笔锋陡然一转。 “……然而,在我们为江离同学欢呼鼓掌的同时,我们是否也应该冷静下来,进行更深层次的思考?” “当一个人,因为占据了道德的绝对制高点,而获得了巨大的话语权和影响力之后,这股力量本身,是否也潜藏著某种危险?” “我们回顾江离的成名之路,从对线流量明星,到怒斥低俗说唱,再到今天被官方誉为『青年榜样』。” “他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踩在了大眾情绪的g点上,每一次都以完胜告终。他的形象,在一次次的『圣战』中,被塑造得近乎完美无瑕,不容置疑。” “这让我想起了什么?让我想起了那些被资本精心打造的人设。只不过,別人的人设是吃货、学霸,而江离的人设,是爱国、正义、人间清醒。” “这无疑是一种更高级、更难以被戳破的人设。因为它披著最正確、最不容置疑的外衣。” “我无意揣测江离同学的个人动机,我相信他是真诚的。但我们必须警惕这种『江离现象』背后所反映出的社会心理:我们是否正在渴望一个新的『神』?一个能够代替我们思考,代替我们判断,代替我们发声的完美偶像?” “他自己也说,要警惕被包装的『偶像商品』。但我更想问一句,当一个人被官方和舆论共同推上神坛,享受著近乎豁免的讚美时,他本人,会不会也成为一种新型的,更具迷惑性的『偶像商品』?” “他的每一次发言,都会被奉为圭臬;他的每一个观点,都会被无条件接受。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对独立思考的扼杀吗?” “一个健康的社会,不应该只有一个声音,更不应该將所有的希望和判断,都寄托在某一个『完人』身上。” “今天我们能造出一个江离,明天,当他犯错,或者只是不再符合我们的期待时,我们是否又要亲手將他毁灭?这种『造神』与『毁神』的循环,我们经歷得还少吗?” “因此,我呼吁大家,不要神化江离。给予他掌声,但更要保留我们自己审视和批判的权利。这不仅是对我们自己负责,更是对江离同学本人的一种保护。” 文章迅速发酵。 它引发的討论,比之前一边倒的讚美,更加复杂和分裂。 一部分网友依然坚定地支持江离: “典型的理中客!江离站出来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风头过去了,你跑出来装智者了?吃人血馒头都赶不上热乎的!” “偷换概念玩得真溜!把一个青年自发的正义行为,硬生生给你扭曲成处心积虑的『人设打造』。卓伟伦,你心是黑的吧?还是说收了谁的黑钱?” 但另一部分人,尤其是那些自詡为“独立思考者”的网民,以及一些对江离的强势崛起心怀不满的人,却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我觉得文章说得有道理啊,是该降降温了。最近对江离的吹捧確实有点过头了,搞得跟圣人一样,让人有点不舒服。” “对,我也觉得。他现在说什么都是对的,没人敢反驳,这本身就不正常。这篇文章算是说出了我的心声。” “警惕任何形式的个人崇拜,这话没毛病。江离是做得不错,但也没必要把他捧上神坛吧?捧得越高,摔得越惨,歷史教训还少吗?” 宿舍里,江离面色平静地看完了整篇文章,以及下面各种吵成一团的评论。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卓伟伦,是个高手。 第25章 高级黑 这是一篇以“理性”为包装的诛心之论。 它承认江离过去行为的正確性,但巧妙地將討论焦点从“事情对不对”,转移到了“动机纯不纯”和“后果好不好”上。 而动机和后果,是两个无法被立刻证偽的领域。 他先是预设了一个逻辑链条: 大眾崇拜江离 → 这种崇拜是“造神” → “造神”是危险的 → 所以江离现象是危险的。 他把“大眾的认可”等同於“盲目的神化”,並提前判定了江离必然走向反智和毁灭。 卓伟伦用“警惕”、“反思”、“保护”这些词,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眾人皆醉我独醒的“守望者”。 谁要是反对他,谁就是不理性,谁就是无脑粉。 他不对江离的支持者说“你偶像错了”。 他只说:“你们这样爱他,是在害他。” 这会在支持者內部製造困惑和分裂,一部分人会开始自我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太盲目了?” 而对於那些不喜欢、嫉妒或惧怕江离影响力的人,这篇文章则是提供了一个无比锋利且“政治正確”的武器。 他们再也不用费劲去找江离的茬,只需要举起“反个人崇拜”的大旗,就能站在道德高地上疯狂输出。 对於中间派读者,这种充满“思辨”色彩的论述则极具迷惑性。 因为它听起来比单纯的讚美或詆毁都更深刻、更全面,很容易让不明就里的人觉得“这篇文章很有道理”。 “离哥!”张磊气得脸都涨红了,捏著拳头在宿舍里来回踱步,“这个叫卓伟伦的太阴了!纯纯的坏种!必须写篇文章懟回去,把他皮都给扒了!” “懟什么?”江离终於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他说的没错啊。” 张磊的表情瞬间凝固:“可……他这字字句句不都是在內涵你,在黑你吗?这都快把你打成蛊惑人心的野心家了!” “他是在黑我,但他用的话术是对的。”江离把手机递给张磊,“你再仔细看看,这篇文章里,他攻击的不是我做的事,而是我这个现象。他说警惕个人崇拜,警惕造神,这本身就是我说过的话。” “靠!他这是借你的话来反咬你一口啊!”张磊气得直抓头髮。 “对,所以他聪明。”江离笑了,“他知道直接攻击我的行为没用,因为我做的事经得起推敲。” “所以他转而攻击我的影响力,把我塑造成一个被神化的偶像,然后用我自己的理论来证明——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江离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调出了那个“卓伟伦”的过往文章列表。 “你再看看这个卓伟伦的过往文章,全是这种调调。” 张磊凑过去一看,瞬间血压又上来了。 好傢伙,这个卓伟伦的歷史文章清一色都是《警惕xx》《反思xx》《我们是否该冷静地看待xx》之类的標题。 “这种人,”江离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他们最大的本事就是用『理中客』的外衣,给所有正面的事情都泼上脏水。” “他们自己什么都不做,不指出具体问题,也不提任何建设性意见,就靠著批判別人来彰显自己的思想深度,就是喜欢玩这种『我比你更理性』『我比你看得更远』的把戏。” 江离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情绪还在剧烈波动的张磊。 “磊子,你知道为什么我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有点想笑吗?” “为什么?” “因为他攻击的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而是我太对了。”江离的笑容更深了,“一个人因为做错事被批评,那叫罪有应得。一个人因为做对事被攻击,那叫树大招风。” “前者会让人反思自己,后者只会让人更確信自己走的路没错。” 张磊若有所思,心里的火气消散了大半。 “而且,”江离话锋一转,“卓伟伦这篇文章,恰恰证明了一件事——我確实需要降温了。” “啊?”张磊的脑子彻底跟不上了。 “事物总是要走向反面的。你想想,我最近的风头太盛了,央视专访、各种报导、无数的讚美……这种热度如果持续下去,迟早会出问题。” “卓伟伦虽然动机不纯,但他客观上帮我踩了一脚剎车,给这场狂欢降了温,让那些盲目崇拜我的人冷静一下,也让那些本来就对我心怀鬼胎的人,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提前暴露出来。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所以你就……故意让他闹大?” “不是故意,是顺势而为。”江离又划了划手机屏幕,“你看,现在网上已经分成了好几派。有骂卓伟伦的,有给他洗地的,还有趁机重新审视我的。这不是坏事,这说明大家开始思考了,而不是无脑站队。” “可是这样一来,你的形象……”张磊还是忧心忡忡。 “形象?”江离失笑了,“磊子,我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完人,我只是想做点事情,仅此而已。” “如果我真的被捧上神坛,那才是最可怕的。因为神坛上的人,最后只有两个结局——要么变成真的神,不食人间烟火,和普通人彻底脱节;要么从神坛上摔下来,粉身碎骨。” “磊子,你记住一句话。”江离认真地看著他,“当所有人都无条件支持你的时候,不是你真的对了,而是你危险了。” “因为那意味著,你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符號,一个工具,一个被人寄託了太多期待的偶像。而偶像,是要负责任的。” “负什么责任?” “负责永远正確,永远完美,永远不能犯错。”江离笑道,“但我做不到。所以我寧愿现在就有人反对我,批评我,甚至骂我。这样至少证明,我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张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过了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你就真这么算了?眼睁睁看著他踩著你上位?”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现在无论我怎么回应,都是输。”江离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眼神变得锐利,“我首先要做的,不是反驳他,而是证明他错了。” “有区別吗?” “当然有。反驳是说『你说的不对』,证明是让事实告诉他『你想多了』。磊子,你信不信,过不了多久,会有更多的『江离』出现。” 第26章 星星之火,遍地江离 张磊愣住:“什么意思?” “我做的事,从来不是什么天才的专利。我只是把该说的话说出来,把该做的事做了。如果我能做到,那说明这件事本身就不难,难的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 “现在第一个人站出来了,后面的人就不会再怕。” “到时候,卓伟伦会发现,他担心的『造神』根本不存在。因为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什么神。” “我只是第一个说话的人。” …… 夜深了。 宿舍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江离关掉手机,躺在床上,脑海里却无法平静。 他想起今天张磊还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就不怕真的有一天,出现一个假的『江离』,打著你的旗號干坏事?”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当时笑著回答:“那我就第一个站出来打假。” 但现在一个人的时候,他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远没有那么简单。 他做的事,確实可以被模仿。 也確实可以被利用。 会不会有人借著“维权”的名义,行敲诈勒索之实? 会不会有人把“监督”变成“网暴”的藉口? 会不会有人把他开创的这条路,走歪了? 会。 一定会。 江离闭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在节目里说的话:“一个健康的社会,应该像一个健康的身体,它需要一套功能完备的免疫系统。” 既然是免疫系统,就一定会有失误。 会有白细胞误伤正常细胞,会有炎症反应过度,会有自身免疫性疾病。 但这不是拒绝免疫系统的理由。 恰恰相反,正因为会出错,所以才需要不断完善,不断修正。 而不是因为害怕出错,就让身体赤裸裸地暴露在病毒面前。 …… 风向的转变,是从三天后开始的。 那天下午,一条新的词条悄然爬上微博热搜榜的末尾,然后像坐了火箭一样,一路向上猛衝。 #大学生举报校內食堂使用过期食材# 点进去,是一个略显青涩的男生,穿著校服,举著手机,用一种紧张但坚定的声音,对著镜头说话。 他的身后,就是学校的食堂大门。 视频的拍摄手法、证据链的展示方式,甚至连最后那句“我已向当地市场监督管理局实名举报,並在此公开,恳请公眾监督”,都带著一股浓浓的“江离风”。 评论区彻底炸了。 “臥槽,这个哥们也太猛了!真的学江离啊!” “有內味儿了!证据確凿,逻辑清晰,举报完直接公开,断了对方私了的后路,这招学到了精髓!” “楼上的,这不是学,这是我们本来就该有的权利!江离只是第一个把正確用法演示给我们看的人!” 两天后,该校发布官方通报,承认管理疏漏,涉事食堂被立刻查封整改。 这仿佛是一个信號。 紧接著,星星之火,迅速燎原。 有人套用模板,举报自己公司偷税漏税,附上了清晰的內外帐对比。 有人模仿格式,举报小区物业乱收费,將收费明细与服务合同逐条对比,指出违规之处。 有人举报黑心驾校、有人举报无良房產中介、有人举报宠物店虐待动物…… 无数的“江离”,在一夜之间涌现。 他们的手法出奇一致:收集证据,公开发布,实名举报,呼吁法律介入。 没有人喊著“我要当江离”,但所有人都在用江离证明过有效的方式,维护自己的权利。 网络上的討论风向,在肉眼可见地变化。 “卓伟伦那篇文章说江离是造神,我看未必。现在这么多人学江离,说明他做的事本来就是每个人都能做的,是可复製的。” “对啊,江离只是把正常的维权手段用得比较好而已,又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操作。他要是神,那现在不是满天神佛了?” “所以这不叫造神,这叫启蒙。他点燃了火把,让更多人看到了路。” 宿舍里,张磊刷著手机,激动得脸都红了:“离哥,成了!舆论……彻底反转了!” 江离的目光从屏幕上抬起,那双沉静了几天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锐利的光。 “现在,是时候回应了。” 他坐在电脑前,活动了一下手指。 张磊凑过来,满眼期待:“离哥,现在你打算怎么回应?是把这些案例都贴上去,证明卓伟伦是错的吗?” 江离笑了笑,“別人的战绩是东风,但不能是我的剑。我拿来用,就等於承认我需要自证,那就落了下乘。对付这种级別的对手,得换个打法。” 张磊一愣,没明白。 “卓伟伦那篇文章,玩的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江离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把我说的话包装成『人设』,把我引起的舆论效应说成『个人崇拜』,让你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而问题在於,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逻辑错误。”江离打开一个空白的word文档,“他偷换了概念——把『警惕个人崇拜』这个绝对正確的观点,嫁接到了对我个人的攻击上。但他忘了,我批评的对象,和我自己,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江离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標题:《回应卓伟伦先生:是的,请警惕我》 “臥槽!”张磊没忍住,叫出了声,“离哥,你这开头……是认输了?” “不,”江离笑了,“这是邀请他进入我的战场。” 正文第一段: “看到卓伟伦先生的文章,我很高兴。不是阴阳怪气那种高兴,是真的高兴。” “因为我终於看到了一篇不是无脑吹捧,而是试图从理性角度对我进行审视的文章。虽然我不同意您的部分观点,但我尊重您提出质疑的权利。” “这正是我一直希望看到的——质疑,包括对我的质疑。” 张磊看著屏幕,瞪大了眼睛。 这开头,完全是反著来的! 没有半点火药味,姿態放得很低,却又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坦荡。 江离继续打字,速度越来越快: “卓先生担心我被神化,担心我成为『不容置疑』的存在,担心大家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这个担忧,我认同。所以在这里,我郑重地说一句:请警惕我。” “警惕我说的每一句话,是否经得起推敲。” “警惕我做的每一件事,是否真的正当合理。” “警惕我今天站在高处,明天会不会跌落尘埃。” “我不是圣人,我也会犯错。我的观点不是真理,它只代表我个人在特定时间、特定认知水平下的判断。” 江离敲到这里,话锋一转。 第27章 您害怕的不是神,是人 “但我想问,什么才是真正的个人崇拜?” “个人崇拜,是不允许质疑,是思想的僵化,是盲目的服从。它的本质,是用一个人替代了所有人的大脑。” “那么请问,我做了什么?” “我公开我的逻辑,我展示我的证据,我邀请所有人检验我的推理。我从未要求任何人无条件相信我,我要求的,恰恰是每一个人都去独立思考,去辨別真偽。” “卓先生担心我成为『不容置疑』的存在。但请问,是谁给了我『不容置疑』的地位?是我自己宣称的吗?” “不,是事实。” “是那些被我曝光的化工厂確实在排污,是那些被我批评的明星確实在演烂戏,是那些被我举报的组织確实在违法。” “当每一次质疑都最终被事实验证,这不叫神化,这叫信用。” 张磊读到这里,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忍不住说道:“说得好!信用!这词用得绝了!” 江离的指尖毫不停歇。 “信用,是用无数次的正確积累起来的。而卓先生现在做的,是把『信用』等同於『盲目崇拜』,把『理性支持』等同於『丧失独立思考』。” “这才是真正的偷换概念。” “卓先生,您在呼吁大家警惕我的同时,是否也该警惕一下您自己的逻辑?” “您说我的人设是正义、爱国、清醒,那我想问问,这些品质本身,有什么错吗?” “如果这些是人设,那它们不该被拥有吗?还是说,只要一个人表现出这些品质,就一定是装的,是表演的?” “是不是只有冷漠、自私、明哲保身,才是真实?” “真正应该警惕的,难道不该是那些借著『警惕个人崇拜』的名义,试图打压所有敢於发声的人,让大家重新回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犬儒状態的人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密集的鼓点,敲在张磊的心上。 他看得坐不住了,在椅子上挪来挪去,嘴里念念有词,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在键盘上廝杀的將军。 “您说我每次都『精准踩在大眾情绪的g点上』,那我想问问,这个所谓的『g点』是什么?” “是黑心商家欺诈消费者?是流量明星演技拉胯?是戒网癮学校虐待学生?是化工厂污染环境?” “这些事,难道不该被指出来吗?还是说,只要大眾情绪被调动了,这件事就自动变成了煽动和利用?” “您说我占据了『道德制高点』,获得了『巨大话语权』,这本身就潜藏著危险。那我想问问,在您的逻辑里,一个人只要做了对的事,获得了认可,这本身就成了原罪吗?” “您这一整套逻辑,翻译过来就是一句话:你做得越好,你就越有问题。” “这不是理性批判,这是诛心之论。” 张磊在旁边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他终於明白江离说的“换个打法”是什么意思了。 这不是防守反击,这是直接衝进对方的堡垒,把对方的炮台拆了,再用对方的炮弹把对方的指挥部给炸了! “您说担心我成为『新型意见领袖』,让大眾丧失独立思考能力。可您的文章標题是什么?『警惕江离』。您是在呼吁大眾独立思考,还是在引导大眾按照您的意思去思考?” “当一个又一个普通人开始模仿我,用法律和事实去维护自己的权益时,独立的思考者不是变少了,而是变多了。” “您说『一个健康的社会不应该只有一个声音』,这话我举双手赞成。那请问,在我发声之前,那些被侵权的消费者、被欺凌的弱者,他们的声音在哪里?” “为什么他们发不出声音的时候,您没有写文章呼吁?现在好不容易有人站出来了,您又跑出来说『警惕』?” “所以卓先生,您真正担心的,从来不是我江离一个人。” “您担心的是,当所有人都发现自己手中握有武器时,那些您习惯了的、沉默的、可以被轻易摆布的『大眾』,將不復存在。” “您害怕的不是神,您害怕的,是人。” “最后,我想回应一下您的核心观点:造神和毁神的循环。” “您说得对,这个社会確实有这样的问题。我们总是急於把一个人捧上神坛,然后又急於把他踩进泥里。但问题不在於被捧的人,而在於这个循环本身。”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我不想当神,我也不需要被供起来。” “我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我会犯错,我的认知也会有局限。我希望大家支持的,不是江离这个人,而是我所代表的那些基本常识和价值观——公平、正义、真相、理性。” “最后的最后,谢谢您写这篇文章。不管您的动机是什么,您至少提醒了我一件事:我需要时刻警惕自己,不要成为自己曾经批判过的那种人。” “同样,我也把『警惕』二字送还给您。” “当您打著理性和思辨的旗號,去攻击一个真正俯身做事的人时,您是不是也在成为另一种形式的,阻碍进步的力量?” “共勉。” 江离敲完最后一个字,按下了发送键。 这条长微博一发出,评论区如火山喷发般瞬间淹没了一切。 “我草!我草草草!这篇回应绝了!每一个字都打在了我的爽点上!” “理中客最怕的不是喷子,而是遇到真正会讲道理还比他有理的人,哈哈哈哈!卓伟伦估计已经哭晕在厕所了!” “什么叫降维打击啊(战术后仰)卓伟伦还在第一层玩人设攻击和扣帽子,江离直接到第五层开始釜底抽薪,拆解他的逻辑谬误了!” “卓伟伦那套话术,都是十年前公知玩剩下的。『你做得越好,你就越有问题。』这句话简直是点睛之笔!把那些理中客的阴暗心理全给扒出来了!” “『为什么他们发不出声音的时候,您没有写文章呼吁?』问得好!等栽树的人把果子种出来了,他跑过来摘桃子,还嫌栽树的姿势不好看?呸!” “『您害怕的不是神,您害怕的是人。』原来还有人想让我们回去当那个沉默、麻木、任人宰割的大多数?做梦!” “前面的別吹了,没看到江离自己都说了吗?警惕他!大家独立思考!所以,经过我独立思考,我认为他说得……全对!没毛病!” 第28章 良心缺失,无药可医! 这条长微博,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態,十分钟登顶热搜第一,后面跟著一个鲜红的“爆”字。 之前卓伟伦那篇《警惕江离》的热搜,被死死地压在下面,显得无比尷尬和可笑。 但也有人依然在嘴硬: “虽然江离说得有道理,但卓伟伦的担忧也不是没有意义啊,兼听则明嘛。” “我觉得两边说的都对,只是角度不同,大家没必要这么激动。” 就在这些“和事佬”试图稀释战火时,一个意外的声音加入了战场。 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彭宝林,更新了自己的认证微博。 他已经年过六十,很少对网络热点发表看法,但今天,他写了一篇长文。 “作为一个研究社会心理学三十年的老学究,我想说两句。” “卓伟伦的文章,看似理性客观,实则是一种典型的『精英主义傲慢』。他预设了一个前提:普通民眾是愚昧的、易被煽动的、缺乏独立思考能力的。” “所以他们需要被『警惕』,需要被『提醒』,需要有高人站出来指点迷津。” “但他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中国的网民,早已不是十年前那群只会跟风的『键盘侠』了。他们有辨別力,有判断力,有朴素的正义感。” “他们支持江离,不是因为江离是谁,而是因为江离说的话、做的事,经得起检验。卓伟伦所谓的『警惕』,本质上是一种对民眾智商的侮辱,是一种对公民社会成长的恐惧。” “而江离的价值,恰恰在於他证明了:在这个时代,一个普通人,只要手握勇气、逻辑和证据,就能撬动整个社会的进步。” “这不是『造神』,这是『启蒙』。” “我们不需要神,但我们需要榜样。我们不需要领袖,但我们需要先行者。江离,就是这样一个让无数人看到希望的先行者。” “最后,我想对那些整天喊著『警惕个人崇拜』的人说一句:你们真正警惕的,不是崇拜,而是改变。” “因为改变,意味著你们过去的那套『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处世哲学,已经过时了。” 这篇文章一出,舆论的天平瞬间倾斜。 一个学界泰斗的背书,其分量远超普通网民的千言万语。 更重要的是,彭宝林的分析,把整个事件拉到了一个更高的维度——这不是江离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个社会是否允许“积极公民”存在的问题。 与此同时,各种来自专业领域的声援也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一位资深媒体人评论道:“卓伟伦的问题在於,他把批评当成了一种表演,而不是一种建设,他只负责製造焦虑,从不提供希望。” “这种『为批评而批评』的姿態,本质上是一种话语权的爭夺,而非真正的社会观察。” 甚至连官媒《青年评论》都下场发了一篇评论文章,標题一针见血——《警惕以“警惕”为名的消解》。 “近期,一些自詡为『理性观察者』的声音,开始对江离现象提出质疑。” “质疑本身无可厚非,但我们必须警惕一种倾向:以『警惕个人崇拜』为名,行消解一切正面典型之实;以『独立思考』为旗號,行否定一切积极价值之实。这不是理性,而是虚无主义的变种。” 如果说这还只是理论上的碾压,那接下来的致命一击,则直接把卓伟伦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一个名叫“北方有佳人”的网友,不知从哪里翻出了卓伟伦的陈年黑歷史,做成了一个长图合集,並发在了微博上。 长图的第一部分,是几年前的一桩旧案。 某名校研究生实名举报自己的博导学术造假、侵吞科研经费,反被学校以“精神问题”及“扰乱教学秩序”为名强制退学。 当时,全网都在为该学生鸣不平。 而卓伟伦,却洋洋洒洒写了一篇长文,痛批该学生“不懂尊师重道”、“破坏学术圈的和谐氛围”、“为博眼球不择手段”。 长图的第二部分,则是该事件的最终处理结果:国家介入调查,被举报的导师罪证確凿,鋃鐺入狱。 而被开除的学生,虽然沉冤得雪,却也错过了最好的年华,前途尽毁。 “所以你们看清楚了吗?”这个网友在长图最后写道,“卓伟伦这种人,就是专业的『事后诸葛亮』和『风派文人』。” “真正有人站出来反抗不公的时候,他要么沉默,要么帮著既得利益者说话和稀泥;等到事情尘埃落定,他又跳出来摆出『眾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態,点评江山,收割流量。” “说白了,就是谁贏他帮谁,谁势大他舔谁!” 长图的最后,还附上了几张卓伟伦早年为某些劣跡资本站台洗地的文章截图,证据確凿,无可辩驳。 舆论彻底引爆。 “我去,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公知活化石吗?味儿太冲了!” “笑死,之前我还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现在一看,纯纯的双標狗。合著他朝拜权贵就是理性客观,我们支持正义就是个人崇拜?” “破案了!怪不得卓伟伦这么急著跳出来泼脏水,原来是怕江离这种人多了,他这种两头吃的『聪明人』就没饭吃了!” “卓伟伦:我不生產正义,我只是正义的搬运工(然后还要对正义本人收过路费)。” 卓伟伦的文章,反而成了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自己的嘴脸。 他所有过往的文章都被网友们翻出来“鞭尸”,他代言的几个小gg的品牌方,求生欲极强地连夜发布声明,宣布与他解约。 其中一个卖生髮水的品牌方,声明写得尤其损:“本公司產品只针对生理性脱髮,对於良心缺失导致的『思想禿顶』,实在无能为力。经慎重考虑,即日起与卓伟伦先生解约。” 网友们笑疯了,纷纷跑到该品牌官博下激情下单,一夜之间竟把人家库存给买空了。 第29章 你的成功並非偶然! 墙倒,眾人推。 破鼓,万人捶。 顷刻之间,这位刚刚还指点江山,自詡为“时代良心”的“意见领袖”,便被他曾经最看不起的“大眾”,彻底扫进了歷史的垃圾堆。 第二天一早,事情出现了决定性的转折。 卓伟伦所在的文化评论平台“思辨者”,突然在官网和微博同时发布了一则公告: “经本平台调查核实,签约评论员卓伟伦(本名卓某)在过往合作中,存在多篇文章收费代写、进行不实评论等严重违反平台职业操守和內容准则的行为,对平台声誉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现决定,即刻解除与卓伟伦的所有合作协议,並將其所有歷史文章做下架处理。本平台对由此给公眾及相关当事人造成的困扰,深表歉意。” 公告一出,全网譁然。 【我就说嘛!这种顛倒黑白的文章一看就是有人花钱买的!】 【谁花的钱?这才是重点吧?必须查!顺藤摸瓜!把后面的大鱼揪出来!】 【思辨者平台这反应可以啊,求生欲拉满了属於是,挥泪斩马謖了。】 【哈哈哈,卓伟伦被东家给卖了!这下连狗粮都没得吃了!彻底凉透!】 宿舍里,张磊刷著手机,激动道:“大快人心!离哥,你看,连他自己的平台都把他给开了!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江离合上手中的书,看了张磊一眼:“你觉得,卓伟伦真的是自己想写那篇文章吗?” 张磊一愣:“他不是为了蹭热度,博眼球吗?” “一个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一个靠笔桿子吃饭的人,不会不知道这种文章的风险。”江离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敢写,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收了一笔让他无法拒绝的钱,要么是被人推到前台当了枪使,自己根本没得选。” “当枪使?”张磊倒吸一口凉气,“那幕后的人是谁?这么大的能量?” “不知道,但肯定不简单。”江离看著窗外的校园,“这次的事,表面上是舆论战,实际上,更像一次精心策划的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的底线,试探舆论的反应,最关键的,是试探上面的態度。”江离转过身,“如果这次我输了,或者应对得稍有差池,后面的人就会接二连三地跳出来。但我贏了,他们就会暂时收手,躲回暗处,重新评估我的分量和他们下一步的策略。” 张磊听得有些发懵,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跟不上江离的思路。 “离哥,我怎么感觉你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不是我在下棋,是有人想把我当棋子。”江离笑了笑,“只不过这颗棋子有点硬,他们嗑不动而已。” …… 三天后,就在风波逐渐平息时,江离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请问是江离同学吗?我是魔都大学社会学院的林清源。不知道是否方便见个面?” 电话里的声音温和谦逊,带著一种久经沉淀的学者儒雅。 江离有些意外。 他听说过这位社会学领域的权威,没想到会主动联繫自己。 两人虽同在一个大学,平时却没有任何交集。 “林教授您好,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和你聊聊关於当代青年公民意识的课题研究。坦白说,你最近的几次公开发言,给了我很多启发。” 江离犹豫了一下,对方的身份和语气都让他无法拒绝,最终还是答应了。 晚上,江离在社会学院一间古朴的办公室里见到了林教授。 林教授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气质儒雅。 他的办公室里堆满了书籍和资料,空气中瀰漫著书卷和墨香,墙上掛著几幅笔力遒劲的书法作品。 “坐。”林教授亲自给江离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茶,“我研究社会学二十多年了,见过很多现象,也分析过很多案例,但像你这样的个案,还是第一次见。” “个案?”江离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这通常意味著被研究和剖析。 “对,一个独一无二的个案。”林教授笑了笑,没有否认,“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几乎凭一己之力,完成了从普通学生到现象级公共知识分子的转变。这在社会学研究中,是非常罕见且极具价值的样本。” 江离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静静地等著对方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吗,我最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林教授端起茶杯,目光仿佛要將江离看穿,“为什么是你?” “什么?” “为什么在这个时代,站出来发声並引起巨大迴响的是你,而不是別人?”林教授的眼神变得深邃,“中国有千千万万个优秀的大学生,有无数比你更有资歷、更有学识的知识分子,但为什么只有你成功了?” 江离沉默了几秒,谦虚地答道:“可能是运气比较好。” “运气?”林教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说法,“运气是成功的一部分,但绝不是全部。我仔细研究过你从第一次发声到现在的每一步。你的成功,在我看来,有三个关键因素。”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时机。你出现在一个特殊的时间节点上。社交媒体已经足够发达,民眾的权利意识已经觉醒,但社会矛盾还没有激化到不可调和的地步,这给了你足够的空间。” “早十年,你的声音会被轻易抹去;晚十年,或许会淹没在无数嘈杂的声音里。你……恰好站在了那个最微妙的平衡点上。” 江离的指尖在茶杯上轻轻摩挲,林教授说的没错。 林教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策略。你从来不是无差別攻击,而是精准打击那些確实存在问题的领域。你不反体制,相反,你很善於利用体制內的规则和力量来解决问题。” “这让你既能获得民间的广泛支持,又不会轻易触碰到那条看不见的红线。” 江离心中一凛,这位教授看得比他自己想的还要透彻。 第30章 改变的洪流,是任何人都挡不住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自己。”林教授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你拥有远超同龄人的表达能力、逻辑思维,以及情绪管理能力。” “无论面对多大的讚誉和詆毁,你都表现得异常冷静。这不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能做到的。” “就像这次卓伟伦事件,”林教授伸出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你从头到尾没有攻击他个人,而是直指他逻辑的谬误和立场的虚偽,把对个人的批判,上升到对一种社会现象的思辨。这是运气能解释的吗?” 江离听完,忽然笑了:“林教授,您说了这么多,我都分不清您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告诫我了?” “两者都有。”林教授的表情严肃起来,“我夸你,是因为你確实做了很多人想做却不敢做的好事。但我也必须提醒你,你现在走的这条路,比你想像的要危险得多。” “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影响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公民的范畴?”林教授直视著江离的眼睛,“当你的一条微博能影响几百万人的观点,当你的一次发言能左右一场舆论风暴的走向时,你就已经不再是普通人了。” “而当你不再是普通人的时候,你就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林教授继续说,“不是那些被你曝光的违法者,而是那些掌握真正权力的人。” “您是说……” “我是说,你要小心。”林教授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江离,“z国的政治生態远比书本上写的复杂。” “改革派需要你这样的鲶鱼来搅动死水,但保守派会视你为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你现在就像走在钢丝上,处於一个微妙的平衡点,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办公室內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江离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那依林教授之见,我应该怎么做?” “收。”林教授转过身,只说了一个字,“適当地收一收锋芒。我不是让你停止发声,而是要学会选择战场。有些仗可以打,有些仗,以你现在的体量去打,只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更多。” “比如?” “比如教育体制、医疗体制这些根深蒂固的深层次问题。”林教授嘆了口气,“这些问题確实存在,但它们牵涉太广,利益纠葛太深。你现在去碰,无异於螳臂当车,只会让自己成为眾矢之的。” 江离理解林教授的好意,他能感受到对方话语里的真诚,但他缓缓摇了摇头。 “林教授,您说我不是普通人。但我觉得,恰恰是因为有千千万万个普通人在背后支持我,信任我,我才能走到今天。” “所以我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代表的,是那些不敢发声、不能发声、甚至发声了也无人听见的沉默的大多数。”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倒下了,我相信,也一定会有下一个『江离』,下下个江离站出来。因为这个社会需要改变,而改变的洪流,是任何人都挡不住的。” 林教授凝视著眼前的年轻人,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一饮而尽:“说得好,希望你能永远保持这份清醒和勇气。” 江离离开林教授的办公室时,天色已经渐晚。 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將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林教授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他的心湖,激起圈圈涟漪,沉重而真实。 他知道,前路艰险,但他早有觉悟。 当影响力本身也成为一种“权力”时,自己就已经身处棋局之中。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著几条未读消息。 其中一条,是张谦导演发来的。 “江离,有空吗?我这有个新项目,想找你聊聊。” 江离深吸一口气,將心中的沉重暂时压下,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 “张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个屁,我天天在微博上看你小子在线打架,热闹得很!”张谦標誌性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来,带著哈哈一笑,“你小子,骨头还是这么硬,能折腾!” 江离莞尔:“让张导见笑了。” “见什么笑,我看著是挺痛快的!”张谦笑道,“那个姓卓的我也见过,一肚子坏水,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你这次是替天行道,收拾得好!” 江离笑了笑,將话题引回正轨:“张导,您说有新项目是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张谦的语气忽然变得玩味起来。 “看你在网上指点江山,搅动风云,想不想来真的朝堂上玩玩?” 江离心中一动,联想到张谦擅长的领域,试探著问:“您是指……歷史剧?” “聪明!”张谦赞了一句,隨即拋出一个石破天惊的名字。 “嘉靖皇帝,有兴趣演吗?” 江离的脚步猛地顿住。 嘉靖皇帝。 明朝在位时间最长,也最富爭议的帝王。 他年少英明,整顿朝纲;中年昏聵,二十年不上朝;晚年残暴,权术弄於股掌。 其一生,本身就是一出充满了戏剧衝突的大戏。 “嘉靖这个角色,需要的不仅是演技,更需要对人性深度的理解和对权力的洞察。”张谦的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我看你在网上一边搅动舆论,一边又冷静地置身事外,就像个棋手。你小子,有那个味道。” “剧本是什么?”江离的声音透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渴望。 “《大明王朝1566》。”张谦说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著难以掩饰的兴奋,“讲的是嘉靖四十年到四十五年间,朝堂和江南的权力斗爭。这个项目筹备了三年,投资方是央视,规格很高。” 江离听到这里,已经明白这部戏的份量了。 央视出品,歷史正剧,嘉靖帝为核心……这样的配置,是所有演员梦寐以求的殿堂。 张谦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说道:“嘉靖执政四十五年,性格极其复杂,要把他演好,需要极强的层次感。市面上没有特別出色的嘉靖形象参照,大部分影视作品里的嘉靖,要么脸谱化,要么单薄,缺少真正的灵魂。" “所以您想让我来塑造一个新的嘉靖?” 第31章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对。”张谦的语气里带著期待,“你演魏忠贤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有一种特质,能把角色內心的矛盾外化出来。” “这正是嘉靖需要的。嘉靖这个角色,表面上是帝王,实际上比任何反派都复杂。” 江离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声问:“剧本能先给我看看吗?” “当然。”张谦痛快地答应,“明天我让人把剧本寄到你学校,你好好看看,这绝对是一个能让你脱胎换骨的角色!” 掛断电话后,江离靠在路灯下的长椅上,闭上了眼睛。 嘉靖皇帝。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盘旋,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不怒自威的帝王之相,是深藏不露的政治手腕,更是看透一切却又无力回天的悲凉。 真有意思。 林教授刚刚还在告诫他权力的危险,转眼间,一个扮演“权力本身”的机会就递到了眼前。 第二天下午,一个厚重的快递送到了。 江离拿到手的那一刻,能感受到它的分量。 厚厚的一大本,足足四百多页,封面是古朴的玄色,烫金的几个大字,带著一股歷史的沉重感。 《大明王朝1566》。 他翻开第一页,序言是张谦写的: “这是一部关於权力的戏。权力如何异化人性,人性又如何抵抗权力。嘉靖四十五年,大明王朝最后的迴光返照。我们试图在这段歷史中,找到当下的影子。” 江离没有急著通读,而是直接翻到了剧本中一场嘉靖的重头戏。 【场景:西苑,丹房。】 【人物:嘉靖(五十余岁),黄锦(司礼监隨堂太监)】 【嘉靖身著青布道袍,闭目盘坐於蒲团之上,仿佛入定老僧。丹炉青烟裊裊,满室异香。】 【黄锦碎步而入,至蒲团五步外跪定,双手捧著急递匣子。】 【黄锦:主子,浙江巡抚衙门六百里加急,赵贞吉、谭纶联名具奏。】 【嘉靖眼皮未抬,声音飘忽:呈上来,念。】 【黄锦膝行半步递上匣子,待嘉靖扫过封皮,才展开奏本,声音稳而沉,只尾音微颤:浙江通倭大案审结……织造局监督太监李玄,牵涉郑泌昌、何茂才贪墨,供认不讳。按《大明律》,当处斩刑。】 【丹房內一片死寂,只有丹炉发出轻微的嗶剥声。】 【良久,嘉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无波无澜:李玄在织造局,多少年了?】 【黄锦垂眸应:回主子,打主子登基第五年,就跟著吕芳在织造局当差,算来十八年了。】 【嘉靖“嗯”了一声,眼睫依旧未抬:朕的几件“冲天冠”“云鹤袍”,都是他盯著织的。】 【黄锦抿了抿唇,头又低了半分,指尖悄悄攥紧了奏本边角。】 【嘉靖轻嘆,语气里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淡漠: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只是……他老娘还在苏州乡下?】 【黄锦忙应:是,去年李玄还求主子恩准,给老娘请了誥命。】 【嘉靖:抄家不必了,让苏州知府给送五百两银子去。告诉他娘,就说他“积劳病故”,朝廷体恤。】 【黄锦一愣,隨即叩首,声音里带著真切的鬆动:主子圣明!】 【嘉靖嘴角勾笑,终於睁眼,眸如寒潭:圣明?朕只是不想日后穿龙袍时,想起这袍料是用贪墨的银子织的。” 】 【他顿了顿,指尖指向奏本:李玄,赐死。让他自己选个体面的法子,別污了织造局的名声。】 仅仅一页纸,一个看似修仙问道、实则將所有人心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帝王形象便跃然纸上。 江离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一口气读完了前十集的剧本。 越读,心跳越快。 越读,血液越热! 这部戏的野心太大了。 它不是简单的宫斗戏,也不是脸谱化的忠奸之爭。 它讲的是一个庞大帝国在日暮途穷时,各方势力如何博弈,又如何在博弈中走向毁灭。 而嘉靖皇帝,就是这场博弈的核心。 如果说魏忠贤是一个野心家,那嘉靖就是一个困兽。 前者是权力的追逐者,后者是权力的囚徒。 两者的表演方式完全不同。 演魏忠贤,需要展现的是层层递进的野心和欲望;演嘉靖,需要呈现的是无处不在的压抑和爆发。 手机又响了,还是张谦。 “剧本看了吗?” “刚看了前面十集。”江离如实回答,声音因为过度投入而显得有些乾涩。 “感觉怎么样?”张谦笑了。 “我接了。”江离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给出了答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满意的轻笑。 “我就知道。”张谦说,“这个角色非你莫属。” “你来了之后,我会安排你和编剧李文渊老师见一面。”张谦继续说,“他对嘉靖这个角色研究了十几年,能给你很多帮助。另外,剧组还会安排一些歷史顾问,帮你理解那个时代的政治生態。” “好。” 掛断电话后,江离重新翻开剧本,这次他开始做笔记。 嘉靖初登基时的意气风发,被严嵩蒙蔽后的偏执暴躁,晚年修道时的虚无縹緲…… 每一个阶段,都需要不同的表演方式。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压抑、爆发、克制、疯狂。 这四个词,构成了嘉靖这个角色的底色。 张磊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麵凑过来,吸溜一声,含糊不清地问:“离哥,又在研究剧本呢?我怎么觉得你比考研的还认真?” “因为这比考研重要。”江离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有这么重要吗?不就是一部戏。” “当然。”江离放下笔,转头看他,“你知道一个演员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吗?” 张磊吸溜一口面,摇摇头。 “是遇到一个能让自己全力以赴的角色。”江离的眼神变得专注,“嘉靖,就是这样一个角色。” 接下来的几天,江离几乎所有时间都扑在剧本上。 他把《明史》中关於嘉靖的部分翻了个遍,又找来各种野史笔记,试图从字里行间,还原这个皇帝的真实面目。 第32章 烤腰子都压不住的寒意 他用严嵩制衡徐阶,用徐阶制衡严嵩,让两派斗得你死我活,自己坐收渔利。 嘉靖帝的一生,就是一场权力游戏。 他与朝臣斗,与宦官斗,与藩王斗,与外戚斗,甚至与自己的欲望和衰老斗。 他贏了很多次,也输了很多次。 但最终,他还是坐稳了那个位置,坐了四十五年。 这是一个真正的权谋大师。 嘉靖不是脸谱化的昏君,他有清醒的时候,也有糊涂的时候;他有冷酷的一面,也有脆弱的一面。 如何把这些矛盾统一在一个角色身上,是最大的挑战。 …… 这天晚上,宿舍里只有江离一人。 他读到一段嘉靖在西苑独坐观雪的记载,心中一动。 他关了灯,学著剧本里的描述,换上一身宽鬆的衣服,盘腿坐在椅子上,模仿嘉靖闭目养神的姿態。 他想像自己就是那个孤家寡人。 身下不是椅子,是冰冷的御座。 四周不是宿舍,是空旷的宫殿。 殿外大雪纷飞,落雪无声,將整个紫禁城的琉璃瓦、红宫墙都覆盖在一片苍白之下。 殿內,只有他自己。 他试图寻找那种看似万事不縈於怀,实则洞察一切的感觉。 “咔噠。” 张磊推门进来,被黑暗里的人影嚇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 看清是江离后,他拍了拍胸口,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把一袋夜宵放在桌上:“离哥,別修仙了,过来补充点人间烟火。明天不是要去京华了吗?” 江离缓缓睁眼,笑了笑:“我再琢磨琢磨。” “你这也太拼了吧。”张磊咂舌,从袋子里拿出两串烤腰子,“剧还没开拍呢,你就入戏这么深?我刚刚差点以为宿舍闹鬼了!” “不提前准备好,到时候怎么演?”江离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嘉靖这个角色,不是靠临场发挥就能演好的。必须把他的每一个状態、每一种情绪,都刻进脑子里。” “那你现在找到感觉了吗?”张磊好奇地问。 “找到一点了。”江离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景,“嘉靖这个人,最难演的不是他的城府,而是他的孤独。” “孤独?” “对。”江离转过身,“你想,他十四岁从安陆来北京继位,身边全是陌生人,唯一的温暖只来自吕芳那样的老奴。可站在权力顶峰后,连这份亲近都成了奢侈品。” “大臣揣摩他的心思写青词、猜圣意,不过是为了官位。” “严党替他敛財背锅,本质是互相利用。” “就连他最信任的吕芳,最后为了平衡朝局,不也得被他狠心发配去南京守陵?” “所有人都把他当『君』,没人敢当他是『人』。反倒是那个上书骂他骂得最狠的海瑞,在《治安疏》里把他当作一个『父』,一个『君』,真心实意地劝他尽到为人君父的责任。” “你说这是不是最大的讽刺?” 张磊听得入了神,连手里的烤串都不香了:“臥槽……听你这么一说,这皇帝当得也太憋屈了。那他心里就没点真感情?” “有,只不过藏得太深,可能连他自己都忘了。”江离说。 “剧本里有个细节。吕芳走后,他夜里对著空椅子下意识喊『吕芳』,喊完才悚然一惊,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还有黄锦给他披衣服,他嘴硬说不冷,身体却下意识地裹紧了。” “他不是石头,他只是不敢流露出任何软肋,否则朝局那个脆弱的平衡就打破了。” “这种明明有血有肉,偏要装成无牵无掛的清醒,才是最磨人的。” 张磊听得心惊肉跳,赶紧擼了口串压压惊。 …… 处理完学校的期末事宜,江离独自飞抵京华。 张谦的工作室位於一栋低调的写字楼里。 会议室內,长条桌上已经堆满了小山般的资料。 除了剧本,还有歷史文献、人物传记、明朝服饰图鑑,甚至还有一本《嘉靖实录》的影印本。 张谦亲自为他泡了杯茶,雾气裊裊。 “看完了?有什么想法?”他含笑看著江离,眼神中带著考量。 “看完了。”江离点头,神情沉静,“写得很好,尤其是嘉靖的人物弧光,层次分明,引人入胜。” “那你觉得这个角色最难的地方在哪里?”张谦饶有兴致地追问。 江离想了想,吐出一个字:“藏!” 张谦的眉毛扬了一下:“说说看。” “嘉靖在位四十五年,却有二十年不上朝,但他依然把朝堂控制得死死的。”江离不疾不徐地说道,“这种无为而治的背后,是极其高明的帝王权术。” “他把自己『藏』在深宫里,不出现在朝堂,反而让大臣们更加忌惮。因为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因为看不透,所以敬畏。这种不確定性,才是最大的威慑力。” “所以演这个角色,不是要演出威严或阴险,而是要演出一种深不可测的疏离感。” “让观眾和剧中人一样,永远在猜测他。这种疏离,才是嘉靖的底色。” 张谦满意地点头:“你理解得很准確。但光理解还不够,关键是怎么演出来。” “我知道。”江离说道,“嘉靖的矛盾,不能用台词直接说出来,而要通过细节来呈现,比如眼神、语气、肢体动作。” “具体说说。” 江离沉吟片刻,眼神变得专註:“就拿海瑞上《治安疏》这场戏来说。这是全剧的爆点,但嘉靖的反应,绝不是简单的暴怒。” “剧本里写得极有层次。他初读时,眼神从慵懒转为锐利,冷斥『他是想让朕杀了他,好留个比乾的名声!』——这是帝王权威被触犯时的本能反应。” “但紧接著,当黄锦回稟,说海瑞已经自备棺材,与家人诀別,就在宫外等著领死时,嘉靖的反应变了。” 江离继续说道,“他的怒容瞬间定格,然后慢慢收敛,转变成一种极深的震动、猜疑与被严重冒犯后的阴鬱。” “这一瞬间的转变,是第一个难点:从『形於色』的怒,到『藏於心』的惊。” 第33章 站在悬崖边上 “然后,才是更精彩的部分。” 江离的语调带著一丝兴奋,“在接下来的剧情里,他命令太监一遍又一遍地读给他听。” “他听著那些骂得他体无完肤的言辞,每一次的反应都错综复杂。时而冷笑,时而沉思,时而面露杀机,时而又仿佛被说中了心事。” “所以,演这场戏,难点不在於演出愤怒,而在於演出愤怒之后,那一系列复杂、矛盾、层层递进的心理活动。” “他要把海瑞当作一面照妖镜来用,看看满朝文武谁是忠的,谁是奸的。” “更因海瑞『自备棺材、无党无援』的决绝,不敢轻易杀他——杀了,就坐实了『紂王』的骂名,反而让海瑞成了千古忠臣,让自己落得昏君恶名。” “这份『不能杀、不敢杀、又咽不下这口气』的拉扯,才是他最核心的矛盾。” “最后,他对左右说出的那句『他想做比干,奈何朕不是紂王』,才是他所有算计的总结。” “这句话里的无奈、自嘲、阴狠和帝王心术,需要演员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內含万钧之力的语气说出来。” “这一整段心理弧光,才是嘉靖这个角色最难,也最见功力的地方。” 张谦听得眼睛都在发亮。 “说得好,太好了!你不光理解了角色,你连怎么演都想透了!江离,你比我想像的,更適合这个角色!” “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张谦很快冷静下来,放下茶杯,“嘉靖这个角色,和魏忠贤不一样。魏忠贤是宦官,他的权力来自依附;嘉靖是帝王,他的权力来自天生。这种气质上的差异,你必须把握住。” “我明白。”江离说道,“魏忠贤的眼神是向上看的,嘉靖的眼神是向下看的。” 张谦拍了拍桌子:“对!就是这个感觉!” 两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敲定了一些细节。 临走前,张谦突然问:“对了,你最近在网上闹得挺大,会不会影响拍戏?” 江离笑了笑,云淡风轻:“不会,那些事已经处理完了。” “那就好。”张谦站起身,亲自送他到门口,“剧组下个月开机,你好好准备。这次我对你的期待很高,別让我失望。” “放心。” 次月,京郊影视基地。 车子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 江离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进小楼。 二楼会议室的门是半开著的,里面传来说笑声。 江离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推门而入。 瞬间,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七八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著审视、好奇和探究。 “来了!”张谦站起身,大步走过来拍了拍江离的肩膀,笑容满面,“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可都是咱们的顶樑柱!” 他先是指向主位上一个五十多岁、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人。 那人正用一种平静而深邃的目光打量著江离,指间夹著一支未点燃的烟。 “这位,就是咱们这部戏的灵魂人物,编剧李文渊老师。” 李文渊,国內歷史剧编剧领域一座绕不过去的高山,之前几部封神之作都出自他手。 “江离,久仰大名。”李文渊主动伸手,眼神里带著善意的审视,“你的名字,我听张谦念叨得耳朵都快起茧了。他说,你对角色的理解很深刻。” “李老师客气了。”江离握住对方的手,態度谦逊,“您的剧本写得太好了,我读了好几遍都觉得不够,每次都有新的感悟。” 这不是客套。 李文渊的剧本,字与字之间藏著刀光剑影,句与句之间埋著人心鬼蜮。 “哈哈,会说话。”李文渊笑了,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你可別被剧本嚇到,嘉靖这个角色,光靠悟可不够。” 张谦又指著旁边几个人,依次介绍。 有饰演严嵩的老戏骨王老师,有饰演徐阶的影帝级演员陈老师,还有饰演海瑞的实力派演员黄老师。 这些人江离都在电视上见过,每一个都是圈內响噹噹的人物。 此刻,他们都匯聚在这个小小的会议室里,即將成为他的“臣子”。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主要是张谦介绍拍摄计划,李文渊讲解剧本创作理念,其他演员偶尔插几句话。 江离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听,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 他发现这个剧组的氛围和他经歷过的任何一个都不同。 这里的每个人都很专业,说话做事都透著一股严谨。 没有人把这当成普通的商业项目,所有人都在为拍出一部经典而努力。 会议结束后,眾人准备散去,李文渊却叫住了江离。 “江离,你留一下。”他收拾著桌上的稿纸,头也不抬地说,“跟我来,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了楼顶的天台。 夜色笼罩下来,远处的城市灯火铺开一片橘色的海,晚风带著凉意,吹得人精神一振。 李文渊点了根烟,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圈,烟雾被风吹散。 他的第一句话,很突然。 “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张谦找你演嘉靖吗?” 江离摇头,静待下文。 “因为你身上有一种特质。”李文渊吐出一口烟,菸草味混在冷风里,“一种和嘉靖很像的特质。” “什么特质?” “孤独。” 李文渊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在夜色里格外明亮,他直视著江离。 “你在网上那么火,粉丝千万,万眾簇拥,但我能感觉到,你其实很孤独。” 江离沉默了。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嘉靖也一样。”李文渊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在说一个老朋友,“他坐拥天下,却没有一个真心对他的人。他的儿子怕他,他的大臣算计他,他的妃子討好他。所有人都在演戏,只有他一个人是清醒的。” “这种清醒,就是最大的孤独。” 江离静静听著,晚风吹动他的发梢。 “你最近在网上的那些事,我都看了。”李文渊弹了弹菸灰,“所有人都在夸你、捧你,但也有很多人在盯著你,等著你犯错。” “你就像站在悬崖边上,一边是万人追捧,一边是万劫不復。” “这种感觉,和嘉靖晚年很像。所以我相信你能演好这个角色。”李文渊掐灭菸头,“因为你能理解那种孤独和压抑。” “李老师,”江离终於开口,“您觉得嘉靖最后悔什么?” 第34章 天子一问,杀机四伏 李文渊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江离会问这个。 隨即,他笑了:“好问题。” 他想了想:“我觉得他后悔的,是曾经相信过的那些东西。” “年轻的时候,他相信自己能扫除积弊,中兴大明;中年的时候,他相信玄修之术,能换来长生不老;晚年的时候,他什么都不信了,只剩下权力这件最后的衣袍。” “但权力这东西,握得越紧,就越像流沙,失去得越快。” 江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开机当天,江离在化妆间里,进行第一次定妆。 化妆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经验很丰富。 “江离,你这张脸的底子太好了,骨相立体。但要演六十多岁的嘉靖,还是需要一些技术处理。” 化妆师一边说,一边拿出各种工具,“我会给你贴一些纹理贴片,模擬老年人的皱纹和皮肤鬆弛感。然后再用光影化妆技术,让你的脸看起来更苍老一些。” “嗯,麻烦您了。” 江离闭上眼睛,任由对方在他的脸上涂抹、粘贴。 化妆过程持续了整整两个多小时。 当江离再次抬眼看向镜子时,他自己都恍惚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眉眼间沟壑纵横,眼袋下垂,两颊微微凹陷,皮肤呈现出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和鬆弛。 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沉迷玄修、心力交瘁的老人。 一个帝国的暮色,都落在了这张脸上。 但这一切,都只是皮囊。 江离闭上眼,將那份属於年轻人的清亮彻底敛去,再睁开。 那一瞬间,镜子里的人,眼神变了。 疲惫中带著漠然,漠然中又带著洞悉一切的审视。 不再是江离的眼睛,而是嘉靖的。 他穿著一身宽大的青色道袍,缓缓走出化妆间。 走廊里,张谦正和饰演吕芳的老戏骨马老师说著什么。 听到脚步声,两人下意识回头。 看到他出来,张谦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围著江离转了一圈,激动地一拍手:“像!太像了!不,你现在就是他!” 马老师也愣住了。 他在圈內摸爬滚打三十年,什么样的演员没见过?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有了嘉靖的气质。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和冷漠,让人不敢直视。 “小江,你这状態保持住。”马老师走过来,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讚嘆,他轻轻拍了拍江离的手臂,“待会儿咱们对戏,你別留手,拿出真本事来。” “马老师客气了,在您面前我就是个学生,还得多学习。”江离谦虚道。 第一场戏,场景搭建在一个巨大的摄影棚里。 布景是西苑玉熙宫,嘉靖的修道寢宫。 青砖灰瓦,雕樑画栋。 房间正中央摆著一个巨大的丹炉,炉火正旺,映得整个房间都泛著暗红色的光。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药材的苦味,混著檀香。 嘉靖斜倚在铺著锦缎的软榻上,闭目捻著佛珠。 他的姿势很隨意,甚至有几分慵懒。 但就是这种隨意,反而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威压,仿佛一头假寐的猛虎。 看似无害,实则掌控著整个领地的生杀大权。 “各部门准备!”张谦举起手,“三、二、一,开始!” 打板声响起。 镜头缓缓推进。 寂静。 整个丹房里只有香炉里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和佛珠滚动的轻响。 嘉靖眼未睁,语调平缓:“浙江的烂摊子,你怎么看?” 吕芳垂手侍立在侧,声音温和而恭谨:“回万岁爷,奴婢以为,郑泌昌、何茂才罪该万死。” “他们打著『改稻为桑』的旗號乱政,既坏了朝廷的法度,更污了万岁爷的圣名——是奴婢没管好底下的人,该罚。” 嘉靖缓缓睁眼,目光扫过他:“圣名?朕还有什么圣名?” “外面那些清流,不都在说朕用的儘是些贪官墨吏吗?” 吕芳的腰弯得更深了些,巧妙地避开了指责,將责任揽过:“万岁爷圣明烛照。底下人办事不力,皆是奴婢这个司礼监掌印失职,奴婢万死。”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恰到好处的为难。 “只是……东南抗倭的军餉,宫里各处殿宇的修葺用度,去年全指著浙江那点进项。” “如今窟窿拆得这么大,要是堵不上,耽误了万岁爷的事,奴婢便是死了,也难辞其咎啊。” 嘉靖指尖的念珠没停,甚至没抬眼,只慢悠悠道:“你急什么?天塌不下来。” “严嵩底下不是养著一群『能人』吗?让他们去堵。” 话里的“能人”二字,咬得极轻,却带著说不出的嘲讽。 吕芳心领神会,顺著话头往回圆,既不贬严党,也不违逆嘉靖:“阁老门下,自然是尽心王事的。许是底下人办事太急,才失了分寸,惹出民变。” “奴婢听闻,鄢懋卿此番南下巡盐,正是为了筹措款项,或能替万岁爷解了这燃眉之急。” 嘉靖没接话,指尖的念珠停了一瞬,嘴角极轻地牵了牵。 他没再提严党,转而漫不经心地问:“裕王那边,近来都在读什么书?” 吕芳心中凛然,后背瞬间沁出细汗,知道这是最要命的问题,回答必须万分小心。 他略一沉吟,声音愈发柔和:“回万岁爷,裕王爷近日不常理事,多是读些唐诗宋词,偶尔也温一温《四书》。” “说是……近来心绪烦乱,想借诗书静心养性,不敢误了圣贤道理。” 终於,嘉靖站起来,缓缓走到窗边。 他的步子很慢,道袍的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弧线。 每走一步,炉火的光就在他脸上跳动一下,让他的表情忽明忽暗、变幻莫测。 嘉靖背对著吕芳,望向窗外那棵在夜色中佇立的青松,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去吧。” “告诉严嵩,银子,一分一厘都要追回来。事情,也要给朕平下去。” 他停顿了片刻,整个丹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要是再办砸了……” “……朕就不能总是念著旧情了。” 吕芳深深躬身,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奴婢明白。” “咔!” 监视器后的张谦猛地一拍扶手,满脸通红,压著嗓子对副导演吼:“看到了吗!这就是演技!” 接下来的几场戏,江离的表现越来越好,完全进入了“人戏合一”的境界。 他把嘉靖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演绎得淋漓尽致,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就能让对手演员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第35章 朕的钱呢? 很快,又到了另一场重头戏。 精舍內炭火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嘉靖皇帝隱於黄色的纱帘之后,只能见其模糊的身影。 司礼监五大太监跪於左侧,內阁四大员跪於右侧。 吕芳和徐阶跪在最前。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嘉靖声音从帘后幽幽传来,带著一丝戏謔:“腊月二十九了,朕记得,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在这里,你们也是这么跪著。” “吕芳!” 吕芳叩首:“奴婢在。” 嘉靖问道:“去年,国库亏空多少?” 吕芳的声音微微发颤:“回万岁爷,去年亏空,一百四十万两。” 嘉靖的声音依旧平淡。 “今年呢?” 吕芳头垂得更低:“今年……今年亏空,三百八十六万两。” 此言一出,帘后的那个身影似乎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帘外的徐阶等人则屏住了呼吸,连胸口的起伏都刻意压制住。 一声冷笑从帘后传来,轻飘飘的,却让所有人汗毛倒竖。 “好,一年比一年好。” “徐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徐阶身形一紧,声音却依旧沉稳。 “臣在。” 嘉靖问道:“你是首辅。朕问你,我大明朝的税赋,在太祖高皇帝的时候,定的是一年三千万两。到了嘉靖年间,怎么变成了一年两千三百万两?” “还有,太祖的时候,皇宫有宫女九千,宦官十万。现在呢?宫女只剩下一千,宦官不到两万。” “朕,是省了,还是费了?” 徐阶叩首,字字清晰:“皇上宵衣旰食,厉行节俭,乃千古圣君之典范。” 嘉靖不接他的奉承,转而问:“那钱都到哪里去了?” 徐阶沉默。 这个问题,他答不了,也不敢答。 嘉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叫了另一个名字。 “高拱!” 高拱声音洪亮,带著一股压不住的锐气:“臣在。” 嘉靖道:“你兼著国子监祭酒,教的是天下未来的官员。你来说说,这亏空的根源何在?” 高拱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回皇上,臣以为,亏空之由,一在军费,东南抗倭,北方御虏,所耗甚巨。” “二在宗藩,皇室宗亲,岁禄日增。” “三在……”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天灾频仍,各地歉收,税赋难免不足。” 嘉靖语气转冷:“说得巧。天灾、军费、宗室,都是老天的错,是倭寇的错,是朕那些亲戚的错。” “你们,还有朕,就一点错都没有?” 无人敢应。 整个精舍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嘉靖唤道:“张居正!” 张居正年轻的嗓音带著一股超乎年龄的沉稳:“臣在。” 嘉靖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在端详著帘幕上的绣纹,问道:“你在户部观政,说说看,国与民,究竟是谁穷?” “是国库穷,还是百姓穷?” 这个问题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连跪在后面的次辅李春芳都忍不住微微抬头,看向张居正年轻却挺拔的背影。 张居正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樑:“臣以为,国与民,皆穷!” 帘后的身影似乎坐直了,第一次显露出真正的兴趣:“哦?怎么说?” 张居正字句鏗鏘,如金石落地:“国库空虚,是为国穷。百姓田赋、徭役、苛捐杂税,不堪重负,是为民穷。” “然则,在国与民之间,尚有一群不穷之人,他们尚有……” “启奏皇上!” 一声急切的呼喊如平地惊雷,悍然打断了张居正即將脱口而出的惊天之语。 李春芳猛地向前叩首,几乎是抢著喊道:“臣以为,非国穷,非民穷,乃是官穷!”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徐阶眉头紧锁,暗道一声“糊涂”。 高拱则面露不屑,仿佛对此论不以为然。 嘉靖的神情隱在帘后,看不真切,但语气里却带上了一丝玩味:“官穷?有意思,你说下去。” 得了许可,李春芳精神一振,面色慷慨激昂:“我大明官员,正一品俸禄一年不过千石,七品知县一年不足百石。若要靠此俸禄养家、交际、僱佣师爷僕从,便是清官,也难以为继!” “故而,官员不得不另寻他路,盘剥百姓,贪墨公款。上行下效,层层盘剥,最终便是国库空,百姓苦!” 他声音拔高,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此弊不除,纵然天上掉下银子,也不过是填了那些蠹虫的私囊!” 嘉靖沉默片刻,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精舍里显得格外刺耳:“好,好一个『官穷』!” “李春芳,你这是把天下官员的脸,都撕下来给朕看啊。”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语气陡然变得冰冷。 “那朕再问你,你们,包括跪在这里的诸位阁老、尚书,还有宫里这些奴才……” “你们是穷,还是富啊?”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李春芳顿时语塞,脸上刚刚的激昂瞬间垮掉,冷汗从额角滑落。 他若说自己穷,是欺君。 若说自己富,则刚才的“官穷”之论不攻自破。 僵局之中,吕芳適时开口,声音平和:“回万岁爷,奴才们和阁老们,吃的用的,都是皇上的。皇上富,奴才们不敢言穷;皇上要是……” 他顿了一下,巧妙地转换了概念:“心里不宽裕,奴才们便是金山银山堆在眼前,那也是穷的。” 嘉靖在帘后长长地“嗯”了一声,不置可否:“都是理学名家,道理说得一套一套的。可实际问题,一个也解决不了。” 他停顿了许久,仿佛在积蓄力量,最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朕知道,你们有些人,在心里骂朕,说朕修道修玄,靡费无度。” “可你们谁又知道,朕晚上躺在这精舍里,想的也是如何填补这偌大的亏空!你们说改制,说开源,说节流……” “说来说去,无非是想让朕下罪己詔,或者,停了这宫里的用度,好让你们去做好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震怒与疲惫:“告诉你们!朕,不会罪己!” “这大明朝,只有一个君,只有一个父!这个家,还得朕来当!” “亏空,你们给朕想办法去补!补不上,就一起在这里熬!看谁先熬不下去!” “退下!”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在精舍內炸响。 第36章 玄修殿夜对 所有人,包括吕芳和徐阶,都以头抢地,颤声应道:“臣(奴才)等告退!” 然后躬身,小心翼翼地,几乎是挪动著退出了精舍。 门扉闭合,殿內重归寂静。 炭火依旧,帘幕低垂。 嘉靖的怒火仍在胸中燃烧,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张脸,另一个也曾在他面前大谈“办法”的官员。 窗外,不知何时竟淅淅沥沥下起了冷雨,雨点敲打著窗欞。 嗒,嗒,嗒…… 这声音,像极了那一夜。 那夜的雨,比今夜更大。 嘉靖四十年,紫禁城玄修殿。 玄修殿內香菸繚绕,丹陛之上设黄綾宝座,座后悬“道法自然”四字御笔匾额。 嘉靖的记忆拉回那个瞬间,他正盘膝坐在丹陛左侧蒲团上,闭眼掐诀诵经。 殿外风雨穿檐,檐角铁马叮咚,与殿內诵经声低回交织。 而殿前,跪著当时还未入阁的徐阶,以及那个从淳安县被他特旨召来的七品县令,海瑞。 当时权倾朝野的严嵩,则斜倚在右首小几旁,闭目假寐,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嘉靖诵经声渐止,缓缓睁眼,拂尘轻扫膝前。 “雨打芭蕉,风叩玉阶,倒是场好道缘。” “严阁老,你说这风雨,是上天示警,还是三清赐福?” 严嵩闻声睁眼,挣扎著欠身,咳嗽两声后拱手。 “陛下圣明。天道无言,以万物为芻狗。” “今岁江南织局改稻为桑虽有波折,然国库已得丝绸百万匹,足充边餉、供玄修,此乃陛下德感三清,风雨不过是涤盪凡尘罢了。” 徐阶膝行半步,声音低沉:“陛下,臣有异议。” “浙江水灾已致数十万百姓流离,胡宗宪奏报称饥民易子而食,若再不賑济,恐生民变。” “此风雨,当是苍生叩求陛下施恩啊!” 嘉靖眼中精光一闪,拂尘指向徐阶,语气带笑:“你这是在教朕做事?去年朕准你荐海瑞任淳安知县,便是要他替朕看著浙江。” “海瑞,你来说,浙江的雨,下得百姓苦,还是下得贪官慌?” 海瑞闻声抬头,目光直对嘉靖,声音鏗鏘:“陛下!浙江的雨,下的是百姓的血泪,冲的是大明的根基!” “改稻为桑本是国策,却被严世蕃、郑泌昌之流藉故兼併土地、草菅人命,淳安县境內就有十七户百姓因拒卖田產被活活打死,尸体扔入新安江!” “此等惨状,上天若不示警,何以称天道?” 殿內瞬间死寂,只有檐外雨声骤急。 严嵩脸色微变,忙道:“海瑞大胆!小小知县竟敢妄议朝政、污衊阁臣,当殿上无王法吗?” 嘉靖抬手止住严嵩,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敲击宝座扶手:“妄议?朕倒想听听,你口中的王法,是朕的王法,还是严家的王法?” “海瑞,你说十七户百姓被杀,可有证据?” 海瑞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高高举起:“臣有淳安县百姓联名血状,还有郑泌昌私通倭寇的密信抄本,字字泣血,桩桩属实!”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再次逼视御座上的帝王。 “臣斗胆请问陛下,玄修殿內香菸繚绕,陛下求的是长生,还是天下太平?” “若天下百姓皆成饿殍,四海之內皆为哭声,陛下一人独坐高台,享万岁之寿,又有何意义!” 此言一出,徐阶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忙叩首道:“海瑞疯魔了!陛下恕罪,臣举荐失察,臣愿替他担待……” 嘉靖猛地一拍扶手,拂尘掷在地上,声音陡然拔高:“担待?你担待得起吗?!” 他起身走下丹陛,一步步走到海瑞面前,龙袍的阴影將海瑞完全笼罩,居高临下地盯著他。 “朕登基四十载,前二十年革除弊政,后二十年玄修求道,哪一日不是为了大明?” “严世蕃贪腐,朕知道;浙江民苦,朕也知道!可你知道吗?北边韃靼虎视眈眈,南边倭寇屡犯沿海,若不借改稻为桑充盈国库,朕拿什么养兵?拿什么保这江山?” 海瑞膝行半步,依旧昂首,毫不畏惧地迎上皇帝的目光。 “陛下以国库为由行苛政,与桀紂何异?百姓是大明的根本,根本动摇,江山何存?” “臣以为,当罢黜严党、废止改稻为桑,开仓放粮賑济灾民,再整飭吏治、严明法度,如此方能挽回民心,稳固江山!” “疯了!疯了!”严嵩急得浑身颤抖,指著海瑞连呼,“陛下,海瑞这是要逼宫啊!此人不除,大明必乱!” 嘉靖突然笑了,弯腰捡起拂尘,拍了拍海瑞的肩膀。 “逼宫?你有这个胆子吗?” 他转身走回丹陛,重新坐下,语气缓和却带著寒意。 “海瑞,你是忠臣,也是直臣,可你不懂朕。” “朕要的不是一个只会直言的海瑞,而是一个能替朕平衡朝局的海瑞。” “严党不可尽除,清流亦不可独大,这朝堂就像这玄修殿的香,多一分则呛,少一分则淡。” “朕要的,是恰到好处的烟火气。” 徐阶茫然抬头,眼中儘是困惑。 “陛下之意是……” 嘉靖没有回答他,拿起御案右几上的一本奏疏,手腕一翻,硃笔在手,笔尖在奏疏上轻轻一点。 那一声轻响,却重如山岳。 声音里再无半分慵懒,只剩下不容置疑的乾纲独断。 “浙江之事,朕准胡宗宪所请,暂缓改稻为桑,调拨內帑二百万两賑济灾民。严世蕃……” 目光扫过严嵩,见其脸色惨白,顿了顿。 “著令致仕回乡,严党其余人等,由徐阶会同锦衣卫查办。凡贪墨者,严惩不贷!” 严嵩身子一晃,几乎栽倒,颤声道:“陛下……老臣追隨陛下四十载,无寸功亦有苦劳啊……” 嘉靖闭上眼,重新掐诀。 “严阁老,你老了,该回去颐养天年了。” “记住,朕给你的,你才能有;朕要收的,你……半分也留不住。” 声音渐轻,又恢復了之前的慵懒。 “雨停了,你们都退下吧,朕要继续诵经。” 徐阶与海瑞叩首行礼,起身时,海瑞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丹陛上的嘉靖,见其身影在烛火中若隱若现,仿佛与这玄修殿融为一体,分不清是帝王还是道士。 严嵩被小太监搀扶著,一步一挪地走出殿门,那曾经权倾朝野、足以让百官匍匐的背影,在夜色中佝僂如虾,被黑暗彻底吞没。 殿外风雨渐歇,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 嘉靖缓缓睁开眼,望著窗外那熹微的晨光,低声自语。 “江山、长生,孰轻孰重?” “或许,朕这一辈子,都在求一个两全啊……” …… 第37章 嘉靖的最后一课 朝堂之上,隨著严嵩倒台,徐阶领衔的清流势力大涨,对严党余孽的清算雷厉风行。 然而嘉靖帝王心术已臻化境,他並未让徐阶一家独大,反手便擢拔了高拱、张居正等人入阁,在朝堂之上形成了新的制衡。 浙江的灾情在朝廷的賑济下得到控制,海瑞之名,传遍天下,成了百姓口中能与包龙图並称的“海青天”。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唯独西苑万寿宫里的主人,那个掌控了大明四十余年的帝王,身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曾经让他精神矍鑠的丹药,如今只剩下剧毒的副作用,日夜侵蚀著他的五臟六腑。 长生的虚梦,终究在时间的铁蹄下碎裂一地。 子时三刻,紫禁城寢宫內。 灯火昏暗,药气瀰漫。 嘉靖躺在龙榻上,面容枯槁,气息微弱。 黄锦跪在榻前,小心翼翼地用湿巾擦拭嘉靖的额头。 冯保垂手侍立在稍远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 殿外风声呼啸,如同鬼泣。 嘉靖声音嘶哑,几乎细不可闻:“……什么时辰了?” 跪在榻前的黄锦连忙凑近,用浸湿的软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嘉靖的额头,轻声道:“回主子,子时三刻了。” 嘉靖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望著帐顶那绣著的日月山河图,仿佛要穿透它,看到更远的地方。 “……朕……听见了……太祖和高皇帝……在呼唤朕了……” 黄锦眼眶一热,滚烫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声音哽咽,泣不成声:“主子……您是真龙天子,万寿无疆……” “万寿?……无疆?”嘉靖低声笑了,笑声中满是自嘲,“……痴话……这世上……哪有什么长生……都是朕……自欺欺人罢了……” 他话音未落,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仿佛要將肺腑都咳出来。 黄锦大惊失色,连忙为他抚背顺气。 好半天,喘息稍定,嘉靖目光缓缓扫过殿內,最后定格在阴影中的冯保身上。 “冯保……” 冯保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垂首:“奴才在。” 嘉靖艰难道:“朕……让你擬的……遗詔……” “回皇爷,已按您的意思擬好了。” “念……念给朕听……” 冯保从袖中取出詔书,並未展开,显然早已熟记於心,声音平稳而清晰:“朕以凉德,承嗣丕基,四十五载於兹矣。临御日久,国事焦劳,夙夜惕惧,唯恐不终。今沉疴难起,神器所归,宜有所属。皇太子载坖,仁孝天植,睿智夙成,宜嗣皇帝位……” 嘉靖闭著眼听著,手指在锦被上无意识地敲击著,隨著冯保的念诵而动。 听到此处,他忽然出声打断。 “『勉修令德,亲贤纳諫』……后面,给朕加上……『勿祭天,勿服丹,勿扰民,勿信方士』……” 冯保微微一顿,迅速应道:“奴才遵旨。” 黄锦闻言,身体微微一颤,將头埋得更低,肩膀不住地抖动。 嘉靖疲惫地喘了口气:“……还有……海瑞……那个骂朕的……海瑞……” 殿內空气瞬间凝滯。 殿內两个最懂皇帝心意的大太监,同时屏住了呼吸。 海瑞的《治安疏》,一直是扎在嘉靖心头最深的一根刺。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临终前,必杀此人以泄心头之恨。 嘉靖沉默良久,长长吐出一口带著腐气的气息:“……他……是想做比干……可惜……朕……不是紂王……留著他……给新君立威……也好……不许杀他……让他活著……看看……这大明的江山……” 冯保心头一凛,沉声应道:“是。”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而细微的脚步声。 陈洪引著裕王朱载坖快步走入。 裕王身穿亲王常服,面带忧戚,眼神中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裕王跪倒在榻前,声音带著哭腔:“父皇!儿臣来了!父皇!” 嘉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裕王身上,看了许久,才虚弱地抬了抬手:“……起来……近前……来……” 裕王膝行至榻边。 他从未见过如此虚弱的父亲,那个曾经如同神明一般俯瞰眾生的男人,此刻竟已形销骨立。 嘉靖伸出枯瘦的手,裕王连忙双手握住,触手一片冰凉。 “朕……就要……去见列祖列宗了……”嘉靖死死盯著他,“这大明的江山……这千斤的重担……就要……交给你了……” 裕王泪流满面,泣不成声:“父皇定能康復!大明不能没有父皇!” 嘉靖猛地攥紧了裕王的手,那力道大得惊人。 他眼中爆发出生命最后的回光,声音也陡然拔高了一些。 “听著!” “……朕知道……你仁弱……不像朕……但有些话……朕必须告诉你!……” 他喘息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大明的病……不在边患,不在倭寇……不在天灾……” “而在……这紫禁城里!在朕!在这满朝的……党爭!在这上下……贪墨的……银子!” “……可朕……终究……没能治好这病根……现在……轮到你了……” 裕王被父亲此刻的清醒和直白震慑,一时忘了哭泣。 嘉靖继续道,声音急促:“用贤臣……远小人……特別是……徐阶、高拱、张居正……” “他们……有的是能臣……有的是干臣……但也各有心思……” “你要……会用……更要会……防!……平衡……制衡……永远……不要让任何一方……坐大!” “……这就是……帝王心术!” 他突然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渗出一丝黑血。 黄锦慌忙上前擦拭,却被嘉靖一把推开。 他死死盯著裕王,声音断断续续,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还有……记住……天子……不与民爭利……那是屁话!” “……国库空虚……则万事皆休!……宫里……用度……该省则省……但该收的银子……一文也不能少!” “否则……你连这紫禁城……都坐不稳!……” 裕王伏地叩首,颤声道:“儿臣……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嘉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软了下去,眼神开始涣散,望著虚空,喃喃自语:“……九州万方……亿兆黎民……都说是朕的……” “可朕……活了六十多年……修了那么多坛……炼了那么多丹……却连……这紫禁城……都没看透……也没走出去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最终归於沉寂。 那只紧紧攥著裕王的手,也无力地鬆开了。 黄锦颤抖著伸出手,探向嘉靖的鼻息。 片刻后,他猛地僵住,隨即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 “皇爷……驾崩了——!” 哭声未落,黄锦已重重叩首在地。 冯保、陈洪及殿內所有太监宫女齐刷刷跪倒,哭声顿起。 第38章 《丹炉雪》 裕王朱载坖跪在原地,怔怔地握著那只尚有余温的手。 龙榻上,那具躯壳终於不再有任何表情,那张折磨了他半生、也威慑了他半生的面容,此刻只剩下蜡黄的平静。 他的脸上泪水纵横,眼神却无比复杂。 有悲痛,有茫然,更有一种骤然压顶的巨大责任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 殿外,风声更疾,穿过宫墙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长鸣。 一个时代,落幕了。 …… 几天后,剧组正式杀青。 张谦坐在监视器后,看著最后一场戏的素材回放,心里感慨万千。 江离確实没让他失望,甚至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把嘉靖演活了。 从壮年时权术捭闔,玩弄百官於股掌的青玄帝君,到暮年时刚愎自用,被丹药掏空身子的枯槁老人。 江离用精湛的演技,將一个帝王复杂而矛盾的一生,浓缩在了镜头里。 尤其是嘉靖临终那场戏。 拍完后全剧组都沉默了好一会儿,有几个场工甚至偷偷抹眼泪。 可现在,张谦又犯愁了。 主题曲。 他太清楚一首好的主题曲对一部剧的重要性。 当时《风起紫禁》能爆火,江离那首《傀儡戏》功不可没。 那首歌,把魏忠贤这个阉党首脑的卑微、疯狂、挣扎与最终的悲剧命运,唱得淋漓尽致,让无数观眾在剧终之后,依旧单曲循环,无法自拔。 这次的《大明王朝1566》,格局更宏大,立意更深远。 主题曲,必须撑得住这份厚重。 他找过几个顶级的音乐人,拿到的曲子都很好,有的磅礴大气,有的婉转悲戚,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种与剧中人物灵魂共振的感觉。 张谦掐灭菸头,起身走向化妆间。 江离正坐在镜子前,化妆师正小心翼翼地帮他卸著脸上的老年妆。 镜中的那张脸,一半是皱纹横生的苍老,一半是光洁清雋的年轻,割裂而诡异。 “江离。”张谦递过去一瓶水,没有绕圈子,“主题曲的事,还得你来。” 江离闻言,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张导,您真把我当成隨点隨唱的点歌机了?” “能者多劳嘛!”张谦嘿嘿一笑,凑近了些,“上次那首《傀儡戏》,到现在还在各大音乐榜单上掛著呢。要不是有这首歌,《风起紫禁》也不会这么快翻盘。” “这次的剧,你比我清楚,它的分量不一样,主题曲必须得撑得住场面。別人写的,我不放心。” 江离转过身来,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行啊。” 两个字,让张谦瞬间鬆了口气,隨即大喜过望。 “不过,”江离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戏謔,“得加钱。” 张谦一愣,隨即哭笑不得地指著他:“你小子……行!加!只要歌好,价钱你开!” 当晚,杀青宴。 剧组包下了当地最大的酒楼,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演员、工作人员齐聚一堂,觥筹交错间,气氛热闹非凡。 江离端著酒杯,独自坐在角落。 他看著台上,张谦红光满面地举杯致辞,说著感谢与展望。 他的心思却早已飘远,沉浸在了主题曲的构思里。 这首歌不能像《傀儡戏》那样激扬,它得是沧桑、厚重,甚至带著一丝悲愴的。 丹房的烟雾,青词的墨香,权力的游戏,长生的迷梦……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流转。 最终,一切都定格在了那一片苍茫的雪景中。 嘉靖一生炼丹问道,追求玄妙天道,可他真正拥有的,或许只有那无尽的孤独和权力带来的寒意。 像一场大雪,覆盖了所有。 他放下酒杯,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敲下了三个字。 《丹炉雪》 …… 回到酒店,江离甚至顾不上洗漱,他直接打开笔记本电脑,启动了作曲软体,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旋律在脑海中流淌,歌词逐渐成型。 “丹砂映著红墙,八卦绣龙裳……” “云台俯看,千山雪茫茫……” 写下这句时,江离的眼前,是嘉靖站在万寿宫顶,俯瞰雪后京城的孤绝。 “……一炉长生火,熬尽了天下民膏” “两卷青词赋,怎掩饿殍连郊……” 他想起了严嵩父子,想起了那些以“祥瑞”为名,行搜刮之实的酷吏。 “……何处觅真道……” 写到这里,江离停了下来。 嘉靖求了一辈子道,最后求到了什么? 是丹药里的水银,是眾叛亲离的孤寂,还是那死后滔天的骂名? 他望著窗外的夜色,许久,才敲下了最后一句。 “唯见雪满袍。” 第二天一早,张谦收到了江离发来的一个音频文件。 《丹炉雪(demo)》。 他迫不及待地点开播放。 古琴的清冷,琵琶的肃杀,大鼓的沉重,钟声的悠远,塤声的呜咽,还有一段若有若无、牵引著所有情绪的二胡…… 种种乐器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苍凉而压抑的氛围。 “丹砂映著红墙,八卦绣龙裳……” 江离的声音不再清亮,而是刻意压低,带著一种歷经岁月冲刷的磁性与沧桑,將整首歌的意境詮释得淋漓尽致。 歌声里,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偏执的帝王,在丹房的烟雾繚绕中,一手炼著虚无縹緲的长生,一手搅动著整个帝国的血雨腥风。 一曲终了。 张谦坐在办公室里,许久没有动弹。 而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之前一位顶级音乐人的电话,声音里带著无法抑制的激动和炫耀:“老李,我把那小子的歌发你听听……你听完再告诉我,什么他妈的叫惊喜!” …… 两个月后,《大明王朝1566》正式定档,將在央视黄金档播出。 消息一出,网络上瞬间炸开了锅。 【臥槽!江离又演歷史剧!这是要一个人承包整个明朝吗?】 【期待值拉满,《风起紫禁》就已经够神了,这次肯定更炸裂。】 【听说主题曲又是江离写的!我已经准备好单曲循环了!】 隨著播出日期的临近,宣传攻势铺天盖地。 各大视频平台首页都掛著这部剧的海报,江离饰演的嘉靖帝端坐在龙椅上,眼神深邃莫测,背景是乌云压顶的紫禁城,压抑感扑面而来。 网友们的评论区彻底沸腾。 第39章 几百万买的热搜,被哈士奇压著打? 【这海报质感,这服化道,牛逼!】 【江离这个眼神,绝了!阴鷙、孤高、深不可测,这就是我心目中的嘉靖!】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了!】 张谦看著后台不断飆升的数据,笑得合不拢嘴。 “这预热效果,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助理也很兴奋:“张导,现在预约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五千万了,而且还在持续增长。” 张谦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主题曲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剪辑好了,就等您点头了。” “那就放出去吧。”张谦挥挥手,“趁著热度,赶紧把主题曲也推上去。” 当天下午,《大明王朝1566》官方帐號发布了主题曲《丹炉雪》的mv。 mv里,江离饰演的嘉靖帝从年轻时意气风发,到中年时运筹帷幄,再到老年时形销骨立,一幕幕画面配合著歌曲的节奏,带来了极强的视觉与情感衝击力。 苍凉的古琴声起。 “丹砂映著红墙,八卦绣龙裳” “云台俯看,千山雪茫茫……” 画面中,身穿八卦道袍的嘉靖帝,独立於高台之上,俯瞰著白雪皑皑的紫禁城。 “……铜鼎锁了韶光,炉火炼玄霜” “半生问道,终究梦黄粱……” 镜头切换,是烟雾繚绕的丹房,少年天子意气风发,而炉火一明一暗之间,他已是鬢边染霜,盘坐蒲团,面容在火光中晦暗不明。 副歌鼓点猛然敲响,情绪轰然炸开。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炉长生火,熬尽了天下民膏” “两卷青词赋,怎掩饿殍连郊……” 画面一边是奢华的宫殿与痴迷炼丹的帝王,是山呼万岁、歌功颂德的百官。 另一边却是饿殍遍野,洪水滔天,千里无鸡鸣的惨状!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对比,触目惊心。 “……百官爭献瑞,万寿颂如潮” “谁见黄河岸里,白骨没蓬蒿……” 塤声呜咽,如泣如诉,悲凉入骨。 “……三更炼金丹,五鼓祭天忙” “君嘆河清难俟,我笑海晏太荒唐” “残碑葬进风雨,冷月照荒岗” “北斗难量人心渺,寒暖自独尝……” 画面上,只剩下嘉靖帝在风雪中愈发孤寂、佝僂的背影,仿佛要被那漫天风雪吞噬。 音乐渐弱,只剩萧索的风雪声,和一声遥远得不真切的钟鸣。 “……雪覆了青史万行,炉温犹未消” “五雷悬处空寂寥,人间春不照” “何处觅真道,唯见雪满袍” 结尾,江离一声近乎呢喃的嘆息,消散在风雪里。 “唯见雪满袍……” mv一出,评论区瞬间被引爆。 【开口跪!这声音也太有故事感了!听得我头皮发麻!】 【江离出品,必属精品。这句话我已经说倦了!可他总能给我新的惊喜!】 【这首歌,比《傀儡戏》还要深刻。这不叫主题曲,这叫人物判词,直接把嘉靖的一生写进去了!】 【“一炉长生火,熬尽了天下民膏;两卷青词赋,怎掩饿殍连郊”,就这一句,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太敢写了!】 【这mv剪的也太好了吧!剧还没播,我已经开始心疼嘉靖了!】 【楼上的,心疼嘉靖?你忘了海瑞了吗?忘了那些被他折腾死的百姓了吗?这首歌牛就牛在,它唱出了嘉靖的悲,也唱出了他的罪!】 【没错!这才是歷史的厚重感!江离牛逼!张导牛逼!】 【不用等开播了,就凭这首主题曲,这部剧已经封神!!】 无数乐评人也连夜发文分析歌词的深意。 “……歌词开篇写景象,丹砂、红墙、云台,是帝王的视角。” “接著揭露矛盾,长生火与民膏,青词赋与饿殍,是史官的视角。” “再写朝堂荒诞,献瑞与白骨,是百姓的视角。” “然后回归嘉靖个人的执念与孤独,炼丹、祭天、冷暖自尝,是他的內心独白。” “最后以天地视角收尾,雪埋青史,人间无春。” “这不是歌,它是一篇结构完整、立意深远的讽喻诗!” 当晚,#丹炉雪 封神#、#江离 嘉靖#、#大明王朝1566 未播先火#等词条,以摧枯拉朽之势,屠尽了热搜榜。 热度之高,甚至让同档期的几部偶像剧和仙侠剧的宣发团队集体失声。 某仙侠剧宣发群里,一片死寂。 良久,才有人发出一句:“我们……我们花了几百万买的热搜呢?” “被……被压在第十五位,跟一条明星家的哈士奇生了三只小狗的动態,挨在一起,上不去了。” “妈的!这还怎么玩?人家一部剧的主题曲,热度比我们整部剧都高!这仗还没开打,就已经输了!” 在万眾期待的沸腾中,《大明王朝1566》首播之夜终於到来。 当片头《丹炉雪》那熟悉的古琴声响起时,弹幕瞬间化作一片白色的海洋,密密麻麻,几乎看不见画面。 【来了来了!听著这歌,我的dna都动了!】 【电影级的质感,字字珠璣的台词,神仙打架的演技……我宣布,华语第一歷史剧的宝座,要换人了!】 【江离这眼神,这气质,他真的就是嘉靖本人从史书里走出来了!完全看不到一点他之前的影子!】 第一集结束,当观眾还沉浸在精彩纷呈的剧情中时,片尾曲的旋律悠悠响起。 江离那独特而又换了一种声线的嗓音,再次传来。 “问苍天可得长生否,叩丹陛几度春秋” “玄修殿內烟火裊,一梦黄粱四十秋……” “问江山可保永昌否,看朝堂几度春秋。” “天子心术难参透,谁主沉浮谁成囚……” “问红尘可解因果否,看浮生几度春秋。” “长生未得身先老,一朝梦醒万事休……” 如果说《丹炉雪》是对嘉靖一生的判词,那这首《问道》,就是嘉靖自己的独白与叩问。 【臥槽!一首主题曲不够,片尾曲也是王炸?】 【买一送一啊这是,江离yyds!】 当晚,收视率直接破2,网络播放量更是突破五亿。 豆芽评分开分9.3,创下年度古装剧新高。 网友们看完后纷纷涌入各大平台激情评论。 第40章 《百家讲坛》最后的希望 【这是我今年看过最好的剧,没有之一。不,是近十年!】 【这剧的台词太有深度了,每一句都值得暂停下来反覆品味,我愿称之为国產剧台词天花板!】 媒体也紧隨其后,爭相报导。 《人民日报》次日评论版刊文:“《大明王朝1566》以深刻的歷史洞察和精湛的艺术表现,展现了一个真实而复杂的明朝。江离饰演的嘉靖帝,將角色的矛盾、挣扎、孤独詮释得淋漓尽致,堪称年度最佳表演。” 《光明日报》更是盛讚:“这是一部真正意义上的歷史正剧,没有戏说,只有对歷史的尊重和对人性的探討。江离饰演的嘉靖,是近十年来国產剧中最成功的帝王形象。” 各大社交平台上,关於剧情的討论铺天盖地。 有人写万字长文解读严党与清流的党爭逻辑,还有人专门做了张居正、高拱、徐阶三人的人物小传,考据癖们甚至开始分析剧中的服化道细节。 而江离演的嘉靖,更是被各路影评人、歷史学者、表演系教授拿著放大镜反覆解读。 有人剪辑了嘉靖的所有名场面,做成视频合集,播放量轻鬆破千万。 剧中的台词更是火速出圈,成了网友们最新的流行语,被应用在各种生活场景中。 “修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文艺青年发朋友圈时,配上这张剧照,瞬间格调拉满。 “朕的钱!他们拿两百万,分朕一百万,还要朕感谢他们!” 这张面带慍色的嘉靖截图,迅速加入了微信表情包豪华套餐,成为打工人吐槽无良老板的专用表情包。 “你们,还有朕,就一点错都没有?” 部门会议上,领导想甩锅又想维持体面时,脑海中总会浮现这句金句。 “朕给你的,你才能有。朕要收的,你半分也留不住。” 此句被评为年度最霸气分手宣言。据说用过的人都恢復了单身,只因分手时气场过於强大,前任根本不敢纠缠。 “这大明的病,不在边患,不在倭寇,不在天灾,而在这紫禁城里!在这……” 公司小群里吐槽高层內斗时,有人会冷不丁发出这张图,然后迅速撤回,主打一个心跳加速的刺激。 江离,凭藉两首歌,一个角色,再度封神! 就在这股席捲全国的热潮中,央视《百家讲坛》栏目组的导演陈洪康坐不住了。 他看著手里最新一期的收视率报告,眉头紧锁。 0.3%,这个数字已经维持了大半年。 曾经辉煌的《百家讲坛》,如今已经沦为边缘栏目,连gg商都不愿意投钱了。 “陈导,台里又在催了。”助理小心翼翼地说,“说如果这个季度收视率还上不去,就要……就要考虑停播了。” 陈洪康揉了揉太阳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做了十几年歷史文化节目,眼睁睁看著这个栏目从巔峰跌落谷底,心如刀割。 他下意识地打开手机,微博热搜榜上,前十条有六条都跟《大明王朝1566》有关。 #江离台词功底# #大明王朝收视破3# #嘉靖帝的权术智慧# …… 看著“江离”两个字,陈洪康突然像被一道闪电击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小王,帮我查一下江离的联繫方式。” “江离?”助理愣住了,“导演,您的意思是?”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陈洪康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江离在即將返回魔都之前,收到了这份来自央视的邀请函。 製作精良的信笺上,白纸黑字,措辞恳切。 大意是《百家讲坛》栏目组想请他登台,讲一期歷史。 江离拿著那份邀请函,沉默了几秒。 《百家讲坛》。 这个节目他当然知道,曾经红极一时,易中天品三国、王立群读史记、于丹讲论语,哪个不是现象级的存在? 只是后来隨著短视频时代的到来,这种长篇讲座形式逐渐没落,令人惋惜。 江离对歷史素有兴趣,能有这样一个平台分享见解,他並不排斥。 不过,单靠他现在的知识储备,去讲一些大眾熟知的故事还行,要做到《百家讲坛》那种深度,还远远不够。 江离心念一动,打开系统商城。 【歷史精通(大师级)】:20万公敌值。涵盖古今中外所有重要歷史事件、人物、思想流派,並具备顶尖的歷史分析能力与哲学思辨深度。 他毫不犹豫地兑换了。 下一秒,一股远比任何知识都宏大的信息洪流,冲刷著他的意识。 春秋战国的诸子百家,秦汉的大一统格局,魏晋南北朝的乱世风云,隋唐的盛世与衰落,两宋的文明与屈辱,元朝的铁骑征服,明清的兴衰更替…… 不仅是史实,还有背后的社会结构、经济制度、文化思潮、权力博弈。 所有的歷史脉络,在他眼中变得清晰而立体。 他不仅知道“是什么”,更洞悉了“为什么”,甚至能触摸到歷史尘埃下,那些人性的温度与挣扎。 江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目光中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邃。 …… 三天后,《百家讲坛》录製现场。 陈洪康站在监视器前,手心微微出汗。 他赌了,赌上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和《百家讲坛》最后的尊严。 为了这期节目,他说服台里给了最大的宣传资源,甚至提前三天就在各大平台预热。 “江离做客《百家讲坛》,解读王安石变法!” “《大明王朝》之后,江离再谈歷史!” 话题热度確实起来了,但陈洪康心里比谁都虚。 演戏是天才,唱歌是天才,写文章辩论是天才,不代表讲歷史也行啊! 这全靠真才实学,半点掺不了假。 万一讲砸了,不仅江离会被全网群嘲,连《百家讲坛》这块最后的遮羞布都要被扯下来了。 “陈导,江老师到了。” 江离走进演播厅,陈洪康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江离的顏值,而是那股气质。 他穿著一件简单的灰色中式立领衫,没有任何多余装饰,但往那一站,就有种说不出的沉稳和锐利。 “江老师,您先熟悉一下场地。”助理客气地递上流程表,“按照惯例,我们会先录一遍,如果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可以重录。” “江离,”陈洪康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汗让他有些尷尬,“江离同学,欢迎欢迎!我们……要不要先走一遍流程?” “不用了,陈导。”江离冲他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仿佛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摆了摆手,“直接开始吧。” 第41章 什么是改革? 直接开始? 陈洪康又是一愣。 这是源於底气的自信,还是自视甚高的鲁莽? 他看著江离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一咬牙,对导播台竖起大拇指:“好!就听江离的!各单位准备,倒计时开始!” 灯光亮起,全场肃静。 江离站在讲台后,面对著镜头,神情自然而从容。 “各位观眾,大家好,我是江离。”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不疾不徐,带著一种奇特的磁性,瞬间让现场所有浮躁的气氛都沉淀了下来。 “今天很高兴能够做客《百家讲坛》。” “这次来,我想和大家聊聊王安石,聊聊那场改变北宋命运的变法。” “在开始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江离顿了顿,“什么是改革?” 这个问题,让监视器前的陈洪康呼吸一滯。 好傢伙,一上来就玩这么大的? “有人说,改革就是革故鼎新,是走向进步。也有人说,改革是动別人的蛋糕,是刀光剑影,甚至要流血。” “这两种说法都对,但都不全面。” “在我看来,改革的本质,是利益的重新分配。而利益分配的背后,是阶层的博弈,是权力的较量,更是对人性的考验。” “王安石变法,就是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 陈洪康的眼睛彻底亮了。 这个开场,太不一样了! 没有照本宣科,没有枯燥的史料堆砌,而是直接拋出一个尖锐的问题,把观眾的思维带入进去。 江离继续说道:“熙寧二年,公元1069年,宋神宗任命王安石为参知政事,主持变法。” “那一年,王安石49岁,宋神宗20岁。一个是饱读诗书、胸怀天下的理想主义者,一个是渴望建功立业、重振大宋的年轻皇帝。” “君臣二人一拍即合,在北宋的政治版图上,开启了一场中国歷史上都罕见的、自上而下的、轰轰烈烈的社会改革实验。” “但是,这场实验的结果呢?” 江离话锋一转:“十五年后,王安石黯然离世。新法被废除大半,党爭愈演愈烈,北宋的国运,也从此江河日下,再无回天之力。” “为什么?” “是王安石的理念错了吗?是宋神宗的支持不够吗?还是司马光为首的保守派太顽固?” “都不是。”江离的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问题的根源,在於王安石,这位伟大的改革家,从一开始就犯了三个致命的错误。” 演播厅里,所有工作人员不知不觉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抬头看向讲台上的那个身影。 “第一个错误,是他太理想化了。” “王安石设计的新法,理论上確实能富国强兵。青苗法解决农民贷款问题,募役法减轻百姓负担,市易法打击商人囤积居奇,保甲法强化军事力量……” “每一条看起来都很美好,都很正確。” “但他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谁来执行?” 江离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基层官员。” “而这些基层官员,本身就是旧秩序的既得利益者。你让他们去动自己的蛋糕,去损害自己的利益,他们会怎么做?” “阳奉阴违,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青苗法本来是低息贷款给农民,解燃眉之急,结果到了地方,就变成了强制摊派,利息比高利贷还高。” “募役法,本意是让百姓出钱免除徭役,结果呢?钱照收,役照服,变成了双重盘剥。” “好端端的惠民政策,到了执行层面,全变了味,成了搜刮民脂民膏的利器。” “而王安石呢?他坐在庙堂之上,看到的都是下面报上来的漂亮数字——税收增加了,国库充盈了。” “他以为变法大获成功,却不知道百姓的日子,比变法前更苦了。” 陈洪康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这才是《百家讲坛》该有的样子! 不是简单地讲歷史故事,而是透过歷史看本质,把古人的经验教训和现实结合起来。 “第二个错误,是他太急了。” “改革如烹小鲜,需要火候,需要循序渐进。但王安石等不了,他恨不得一年之內把所有新法都推行天下,恨不得立刻就看到成效。” “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他知道,时间不站在他这边。宋神宗年轻,支持他,但皇帝的心思会变。” “朝中反对派虎视眈眈,隨时可能反扑。他必须在失去皇帝支持之前,把新法变成既成事实,把生米煮成熟饭。” “这是一种巨大的政治豪赌。” “但改革不是下一道圣旨就能完成的。它需要时间去试错,去调整,去让百姓接受。一剂猛药下去,病没治好,反而可能把人给直接送走。” “王安石没有给北宋这个时间。” “结果就是,新法还没站稳脚跟,就已经千疮百孔,民怨沸腾。” “第三个错误,也是最致命的错误——他用错了人。” 江离的目光沉了下来:“王安石要推行新法,就必须打破旧官僚体系,提拔新人。但满朝文武,大多反对变法,他能用谁?” “只能用支持变法的人。” “问题是,这些人支持变法,不一定是因为认同理念,而是因为看到了机会。” “吕惠卿、曾布、章惇……这些后来被列入《奸臣传》的人物,起初都是王安石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这些人打著变法的旗號,乾的却是结党营私、排除异己的勾当。他们把变法变成了自己升官发財、打击政敌的工具。” “而王安石呢?他太信任这些人了。或者说,在当时的困境下,他別无选择,只能选择信任他们。” “最后,当他发现这些人的真面目时,为时已晚。他自己也被这些所谓的『同志』架空,从一个改革的掌舵者,变成了一尊被供起来的变法傀儡。” 江离停顿了几秒,目光扫过镜头,仿佛在给观眾思考的时间:“所以,王安石变法为什么失败?” “不是因为理念不对,不是因为反对派太强,而是因为他没有处理好人的问题。” “改革,改的是制度,但执行制度的,终究是人。如果人的问题解决不了,再好的顶层设计,再完美的蓝图,也不过是一纸空文。” 第42章 改革是一场持久战 江离语气放缓:“讲到这里,可能有人会问,那王安石变法就一无是处吗?” “当然不是。” “王安石的伟大之处,在於他敢於直面盘根错节的问题,敢於向庞大的既得利益集团发起挑战,敢於为了心中的理想付出代价。” “他失败了,但他的精神没有失败。” “他的新法虽然被废除,但他提出的很多理念,后来被歷朝歷代的改革者继承和发展。” “张居正的一条鞭法,雍正的摊丁入亩,都能看到王安石的影子。” “所以,评价王安石,不能只用成败二字来简单概括,更要看他为这个民族留下了什么。” “他留下的,是一种精神——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毅,是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担当,是读书人寧折不弯的风骨。” 话音落下,江离站直身体,对著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今天就讲到这里,谢谢大家。” 灯光暗下。 演播厅內寂静了数秒,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陈洪康第一个从震撼中惊醒,他几乎是衝进演播厅的,一把抓住江离的手,激动到满脸通红:“江离,太精彩了!太精彩了!” “我敢拿我这辈子的声誉打赌,这期节目,绝对要爆!” 江离只是笑了笑,从容依旧:“希望吧。” …… 节目播出的那个夜晚,整个网际网路都被一个名字引爆了。 #江离 百家讲坛#,这个词条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碾压了所有娱乐八卦和明星緋闻,后面跟著一个红色的“爆”字。 【臥槽!我一个歷史课永远倒数第一的学渣,愣是把一小时的节目一秒不落地看完了,现在正准备二刷!全程高能,毫无尿点!】 【跪了!要是我的歷史老师能讲出江离十分之一的水平,我当年至於去学理科吗!】 【王安石变法我高中学过,当时背得头都禿了,也没明白是咋回事。今天听江离一讲,茅塞顿开!原来歷史还能这么讲!】 【救命!我的毕业论文题目就是王安石变法,导师让我改了八遍稿子了,我感觉把江离这段话整理一下交上去,可以直接评优了!】 而在知乎上,一个名为“如何评价江离在《百家讲坛》中的表现”的问题,一夜之间收穫了上万个回答。 高赞回答是一个高中歷史老师写的长文。 “作为一个歷史老师,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江离对王安石变法的解读,达到了专业水准。” “他没有简单地站在支持或反对的立场,而是从制度设计、人性分析、歷史规律等多个维度,剖析了变法失败的深层原因。” “更难得的是,他把这些复杂的学术问题,用观眾能听懂的语言表达出来,这种能力,比单纯的学术研究更稀缺。” “我已经决定,下周一的课就用他的讲座当视频材料!” 除了普通网友,连一些学术界的大佬也下场了。 北大歷史系教授王哲发了一条长微博:“看完江离在《百家讲坛》的讲座,我一夜未眠。他讲的不仅是王安石,更是千百年来无数改革者的宿命与悲壮。其见解之深刻,格局之宏大,令人惊嘆。后生可畏,江山代有才人出。” 人大经济学院的张教授也转发评论:“江离提到的『利益重新分配』,正是经济学中的核心问题。任何改革,本质上都是利益的调整。王安石变法的失败,从经济学角度看,是因为没有建立有效的激励机制和监督机制。江离虽然不是经济学出身,但他的理解非常到位。” 风向的顶点,是官媒的入场。 《人民日报》官方微博转发了节目片段,配文:“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江离在《百家讲坛》的讲座,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观察歷史的新视角。改革不易,需要智慧,更需要担当。” 《光明日报》更是发了一篇评论文章:《从王安石到今天:改革的智慧与勇气》。 文章写道:“江离的讲座,让我们看到了歷史的温度。王安石变法距今已近千年,但其中的经验教训,至今仍有借鑑意义。改革是一场持久战,需要顶层设计,也需要基层落实;需要理想主义,也需要现实主义;需要魄力,更需要智慧。” 热度持续发酵,全网都在討论江离。 与此同时,央视节目中心,灯火通明,气氛却如同过节。 当晚,《百家讲坛》的收视率出炉——1.8%。 “1.8%!是真的!!”一个年轻的编导看著统计表,声音都在颤抖。 整个办公室瞬间沸腾! 陈洪康看著这个数字,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1.8%,这是《百家讲坛》近五年来的最高收视率。 要知道,上一期节目的收视率还只有0.3%,这一期直接翻了六倍! “陈导!陈导!”助理像一阵风似的衝进办公室,上气不接下气,“网络播放量也出来了!三个小时……破五千万!现在还在疯涨!” 陈洪康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拿起电话,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好不容易才拨通了江离的號码。 “江离,真是……真是太感谢你了!”电话一接通,陈洪康的声音就抖了起来,背景音里满是同事们的欢呼。 “陈导客气了。”江离的声音透过听筒,一如既往的平静,“节目效果还不错?” “何止不错!简直是奇蹟!”陈洪康激动得语无伦次,“这是《百家讲坛》的新生!江离,你……能不能再来几期?主题你隨便选,酬劳我们可以再谈!翻倍!不,翻三倍!” 江离沉默了几秒,这边的陈洪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办公室里的欢呼声都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紧张地看著他。 “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別说一个,一百个都行!”陈洪康的声音里满是急切。 “我要讲的內容,台里不能刪减,不能修改,我要保证我所讲內容的完整性。” 第43章 一个比一个敏感 陈洪康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江离的顾虑和底气。 这是一个创作者的底线,也是一个有真才实学的人的自信。 换做之前,他或许还要请示领导,但现在,他敢赌! 他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这个我可以做主!只要你讲得有理有据,不违反原则,一个字都不会给你动!我拿我的乌纱帽担保!” “那就再来两期。”江离继续说,“第二期讲张居正改革,第三期讲戊戌变法。” 陈洪康倒吸一口凉气。 好傢伙,这三个主题,一个比一个敏感,一个比一个厚重! 王安石变法,是北宋由盛转衰的挣扎。 张居正改革,是明朝最后的迴光返照。 戊戌变法,更是近代史上最悲壮的尝试。 掛断电话,江离望向窗外的夜色,陷入沉思。 他要讲的不是简单的歷史故事,而是要通过这些改革案例,讲清楚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变革的逻辑。 什么样的改革能成功? 什么样的改革註定失败? 改革者应该具备什么样的素质? 反对派为什么总是那么强大? 这些问题,不仅是歷史问题,更是现实问题。 第二天,《百家讲坛》官方帐號趁热打铁,发布预告:“应广大观眾热烈要求,江离將继续做客《百家讲坛》,推出『改革三部曲』系列讲座。下周同一时间,敬请期待第二讲:《孤臣的悲剧:张居正改革为何人亡政息?》” 评论区瞬间炸了。 【还有续集?我的天!央视爸爸太懂我了!爱了爱了!】 【江离这是要把歷史课讲成年度爆款连续剧啊!我追了!】 【已经准备好小板凳和笔记本了!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 但巨大的声浪中,也开始出现不和谐的声音。 一个名叫“歷史真相v”的大v发了一条微博:“江离一个大学都没毕业的学生,靠著譁眾取宠的口才,凭什么在国家级讲坛上大放厥词?《百家讲坛》为了流量,连自己的招牌都不要了吗?” 这条微博很快被顶上了热门。 一群所谓的“专业人士”和黑粉仿佛找到了组织,蜂拥而至。 【王安石那期我看了,讲得太浅了,全是个人观点,毫无学术深度可言。】 【歷史研究应该严谨客观,而不是为了迎合观眾而过度解读。这种通俗化的讲述,就是譁眾取宠!】 江离的粉丝当然不干了,立刻展开反击。 【你看过节目吗就在这瞎说?】 【人家讲得好不好,观眾和官媒都认可了,就你们几个在这上躥下跳,是挡了谁的財路了?还是嫉妒得发疯了?】 【严谨客观?你们那些论文写给谁看的?除了你们自己圈子里的人,普通人根本看不懂!学术研究和大眾传播本来就是两回事,为什么非要混为一谈?】 【就是!江离至少让成千上万的人开始对歷史產生兴趣,这不比你们的论文躺在图书馆里发霉有意义?】 双方在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战火纷飞。 很快,到了第二期录製的日子。 江离无视外界的喧囂,依旧一身灰色中式立领衫,气定神閒地站在讲台上。 台下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无数镜头对准了他。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演播厅,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在开始我们的正题之前,我先想和大家聊聊明代的政治制度,尤其是內阁制度。” 江离没有急著切入张居正,而是先搭起了一个框架。 “依旧是老规矩,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江离微微一笑,拋出了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明朝,有宰相吗?” 台下一片寂静,继而响起一阵细微的议论声。 “有吧?胡惟庸不就是吗?” “不对,朱元璋杀了胡惟庸之后就废除丞相制度了啊!” “那內阁首辅算什么?严嵩、张居正,权力那么大,跟宰相有什么区別?”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仿佛一个入门级的歷史常识题,但稍一深思,就会发现其中的盘根错节。 几个自詡为明史爱好者的观眾,脸上先是露出了“这题我会”的自信,但很快,他们的眉头就紧紧锁了起来,陷入了自我怀疑。 看著台下眾人或沉思,或爭论,或茫然的表情,江离笑了。 “有人说有,有人说没有。” “其实,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台下,几个反应快的学生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因为我们在討论这个问题时,预设了一个前提——宰相是一个固定的职位。” “但实际上,宰相不是职位。” 江离的声音陡然加重,一字一顿。 “它是一种,权力结构!” “什么叫权力结构?简单来说,就是皇帝与整个官僚系统之间,权力如何分配的关係。” “唐宋时期,宰相就是这个结构的核心。他代表文官集团,与皇帝討论国事,共同执掌权力,所谓『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但明太祖朱元璋不喜欢这种模式,他觉得宰相权力太大,是对皇权的巨大威胁。所以,洪武十三年,他杀了宰相胡惟庸,並立下祖训——永不復设宰相!” “废除之后呢?是权力真空。” 江离顿了顿,给足了观眾思考的时间。 “皇帝一个人,根本处理不了堆积如山的政务,怎么办?” “於是,內阁出现了。” “內阁,最初只是皇帝的秘书班子,身份低微,只有票擬权,也就是提建议,没有最终决策权。” “但隨著时间推移,內阁的权力越来越大,到了张居正时期,內阁首辅的权力,已经丝毫不亚於前朝的宰相。” “所以,我们再回到最初的问题:明朝有没有宰相?” “从形式上看,没有。但从实质上看,一直都有。” “这,就是明代政治制度的第一个特点——名实分离。” “而它的第二个特点,”江离伸出两根手指,“是权力的碎片化。” “朱元璋废除宰相后,將原本属於宰相的权力,拆分给了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六部直接对皇帝负责,互不统属。” “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再也没有一个官员能大权独揽,威胁皇权。但坏处同样致命——效率低下,互相扯皮。” 第44章 十年中兴,人亡政息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明朝的皇帝们又打上了各种补丁——內阁用来协调六部,司礼监用来制衡內阁,还有东厂、西厂、锦衣卫这些特务机构,用来监视所有人。” “每个机构都有自己的权力,但又互相制约。” “最终的结果就是,明朝的政治体系,变成了一个复杂的权力网络。皇帝高坐中心,通过巧妙地平衡各方力量来维持统治。” “这种体系,在强势皇帝手里,比如朱元璋、朱棣,尚能高效运转。但在弱势皇帝手里,就会出大问题。因为没有人能协调各方,整个体系就会陷入內耗和混乱。” “嘉靖皇帝,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江离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 “嘉靖在位四十五年,前二十年励精图治,颇有作为,后二十五年,他不上朝了。” “为什么不上朝?” “因为他发现,上朝也没用。” “朝堂上,党爭激烈,大臣们为了各自的利益互相攻訐,没人真正关心国家大事。” “他想推行改革,但官僚系统阳奉阴违,根本推不动。” “他想整顿吏治,但贪腐已经深入骨髓,杀不胜杀,砍掉一个,长出十个。” “所以,他选择了逃避。他躲进西苑,醉心炼丹,追求长生,將国政一股脑地交给了当时的內阁首辅——严嵩。” “但严嵩是个好宰相吗?当然不是。” “严嵩只关心自己的权力和財富,国家大事他根本不管。在他的治下,明朝的政治体系进一步崩坏。” “到了张居正登场时,他接手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烂到了根子里的帝国!” “国库空虚,军备废弛,官场腐败,流民四起。” “怎么办?” 江离的声音重新振作起来。 “张居正的答案是——改革!” “但他的改革,和我们上期讲的王安石,和更早的商鞅,都不一样。” “王安石的改革,是理想主义的,他想建立一个尽善尽美的制度,一劳永逸。” “商鞅的改革,是功利主义的,一切为了富国强兵,为了战爭胜利。” “而张居正的改革,”江离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是现实主义的!不追求完美,能解决问题就行!” “他推行『一条鞭法』,將杂乱如麻的赋税徭役合併,简化徵收流程,堵住地方官吏的贪腐漏洞。” “他推行『考成法』,以最严苛的kpi考核全国官员,完不成绩效的,轻则降级,重则罢官!” “他下令清丈全国土地,將藩王、勛贵、地主们隱匿的亿万亩土地重新纳入税收体系!” “每一条,都是针对现实问题,都是可操作的!” “结果呢?十年之內,国库充盈得可以十年不动税收,边防军队兵强马壮,社会秩序逐渐安定。大明王朝,迎来了短暂的万历中兴。” 演播厅內,许多观眾的脸上都露出了激动的神色,仿佛亲眼见证了那段波澜壮阔的歷史。 然而,就在所有人为之振奋时,江离的声音却陡然一转,如一盆冷水浇下。 “但是。” “张居正死后不到两年,他的一切改革,被全盘推翻。他本人,被抄家,被清算,险些被开棺戮尸!” “为什么?” 台下的学生们个个屏息凝神,身体前倾,连眼睛都不敢眨。 “因为张居正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把改革的成败,建立在了个人权威之上,而不是制度之上。” “张居正为什么能推动如此雷霆万钧的改革?因为他权力够大。他是內阁首辅,是小皇帝的老师,手里还掌握著『考成法』这个生杀予夺的大杀器。” “但他的权力,本质上,来自於皇帝的信任和依赖。” “当万历皇帝长大了,羽翼丰满了,不再需要他这个严厉的老师时,他的权力基础,就动摇了。” “更要命的是,张居正为了推行改革,得罪了帝国上下几乎所有的利益集团。” “他整顿吏治,得罪了成千上万的贪官庸官;他清丈土地,得罪了皇亲国戚和乡绅地主;他严格的考核,更是得罪了所有想混日子的官员。” “这些人在他活著的时候,慑於他的权势,敢怒不敢言。但他一死,积压的怨恨就会瞬间爆发,形成疯狂的反扑。” “万历皇帝本就对这位苛刻严厉的老师心怀怨气,他只需要一个由头,一个推手,就会顺水推舟地清算张居正,以宣示自己皇权的独立与威严。” “於是,在那些被张居正得罪的人煽风点火之下,年轻的皇帝下令,抄了张居正的家。他的长子不堪受辱,被逼自尽,家属或饿死或流放,而他呕心沥血十年的改革成果,也被全盘否定。” “这就是孤臣,张居正的悲剧。” 江离从讲台后缓缓走出,站在舞台中央,灯光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的声音变得沉重。 “张居正是个伟大的改革家,但他也是个孤独的改革家。” “他没有真正的盟友,只有慑於他权力的追隨者。” “他没有建立起能自我延续的制度保障,只有他个人的权威。” “他没有退路,只有一条道走到黑。” “所以,当他这座擎天巨柱倒下时,他所撑起的一切,都隨之轰然崩塌。”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台下的学生们,眼眶泛红,仿佛胸口堵著一块巨石,喘不过气。 良久,雷鸣般的掌声才轰然响起,经久不息。 …… 第二期播出当晚,《百家讲坛》的收视率曲线图在央视数据中心的大屏幕上,画出了一道令人瞠目结舌的陡峭直线——2.3%! “破2了!真的破2了!” 一名年轻的员工激动地喊道。 这可不是什么黄金档的电视剧,这是一个深夜档的文化节目! 网络上的数据更是疯狂。 节目播出后短短两小时,播放量如同坐上了火箭,直接突破了一亿大关! 微博热搜榜单几乎被江离霸占。 #张居正的悲剧# #江离讲歷史太上头了# #百家讲坛封神# #歷史真相出来挨打# 词条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冲,后面都跟著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而那个“歷史真相v”大v的微博评论区,则彻底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和大型打卡现场。 第45章 万里长征第一步 【v哥,睡了吗?我怕你脸肿得睡不著,特地来看看你。听我一句劝,冰敷效果好。】 【说好的譁眾取宠呢?说好的毫无学术深度呢?我一个歷史小白都听懂了权力制衡和制度建设的重要性,你跟我说这叫浅?你的深是指地心吗?】 【《譁眾取宠》、《毫无学术深度》、《浅薄》,已下单三面锦旗,纯金丝绒的,配得上您v哥的身份!地址私我一下,明天就给您寄过去!】 【服不服?v哥怎么会服?v哥只会嘴硬地说:“这是资本的炒作!数据都是假的!”】 某高档公寓內。 “歷史真相”看著自己后台不断涌入的@和私信,以及那飞速下降的粉丝数,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打字反驳,可手指在键盘上戳了半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起来。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一声怒吼,一把將手机摔在了对面的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 与此同时,央视领导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台长看著屏幕上那条刺眼的红色曲线,又看了看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正面舆论,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他用力一拍桌子,一锤定音。 “把江离的『改革三部曲』系列讲座,列为台里的重点项目进行推广!” 会议室里一片振奋。 “这是《百家讲坛》的復兴。”台长环视眾人,语气郑重,“江离不仅是个好演员,好歌手,更是个好讲师。” “他让歷史活了过来,让无数年轻人愿意去听,去看,去思考。这正是我们作为国家媒体最需要的东西!” “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把《百家讲坛》重新打造成我们顶级的文化品牌!” 会后,陈洪康第一时间拨通了江离的电话,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江离!我的老弟!你简直不是人,你又一次创造了奇蹟!” “台里决定给你的系列讲座追加预算,宣传力度也会提到最顶级!” “另外,台长让我给你带句话,只要你愿意,《百家讲坛》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 掛断电话,江离听著窗外隱约传来的车水马龙的喧囂,心中却异常平静。 外界的讚誉与狂欢,没有在他心里掀起半点波澜。 这不过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他的思绪,早已飘向了下一场,也是“改革三部曲”的最后一场讲座。 戊戌变法。 那將是最沉重,也是最有现实意义的一期。 因为戊戌变法的失败,不仅是改革的失败,更是一个民族在黑暗中寻找出路时,极为悲壮的一次跌倒。 而他要讲清楚的,不仅是歷史,更是歷史背后的逻辑—— 为什么正確的改革,却总是註定失败? 为什么民族的进步,总要付出如此血淋淋的代价? 为什么歷史的悲剧,总在一遍遍地重复? 这些问题,不仅属於过去,更属於现在和未来。 而他,將站在这个舞台上,用歷史,给出自己的回答。 第三期节目录製当天,演播厅里出现了不少新面孔。 经过前两期的持续发酵,《百家讲坛》已经成了全网最火的文化节目,现场观眾席位一票难求。 灯光亮起,录製正式开始。 江离站在讲台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沉稳开口:“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 “今天,是改革三部曲的最后一讲,也是最沉重的一讲。” “因为我们要讲的,是一场只持续了103天的改革,一场让六位君子血洒菜市口的改革,一场至今仍让无数人扼腕嘆息的改革——” “戊戌变法。” “在开始之前,我照例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江离环视台下,声音清晰有力。 “如果你生活在1898年的中国,你会选择站在哪一边?”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站在慈禧太后这边,维护祖宗成法,守住大清江山?” “还是站在光绪皇帝这边,推行新政,学习西方,救亡图存?” “又或者,追隨康有为,走激进改革之路,不惜一切代价,毕其功於一役?” 台下一片寂静,眾人陷入思考。 江离继续道:“这个问题,今天我们站在这里,开了上帝视角,当然觉得简单。” “因为歷史的答卷已经摆在了我们面前,谁对谁错,一目了然。” “但如果你真的身处那个时代,你会发现,每一种选择,在当时都有其不得不为的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因为思考而紧锁的眉头。 他伸出三根手指。 “先说第一位,慈禧太后。” “很多人骂她老妖婆,祸国殃民。但在她自己看来,她才是那个为大清朝裱糊续命的唯一人选。” “她经歷过太平天国的血流成河,目睹过洋务运动的举步维艰。在她眼中,任何激进的改革,都是在动摇国本,都可能让大清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瞬间倾覆。” “所以她要的,是稳定。”江离一字一顿,“稳定,压倒一切。” “再说第二位,光绪皇帝。” “他亲歷了甲午战败的切肤之痛,眼睁睁看著列强磨刀霍霍,准备瓜分中华。” “他比谁都清楚,不变,就是温水煮青蛙,就是等死。所以他要的,是一线生机。” “最后,康有为。” “他东渡日本,亲眼见证了明治维新的巨大成功,就像一个穷学生看到了隔壁学霸的满分考卷,激动得热血沸腾。” “他坚信,只要照抄作业,中国同样可以走上富强之路。他想的,是毕其功於一役,用最短的时间,追上全世界。” 江离摊开双手,仿佛將三个立场截然不同的人,摆在了眾人面前。 “一个要稳,一个要活,一个要贏。” “每个人,都在自己认知的局限中,做出了在他们看来最正確、最合理的选择。” “而悲剧恰恰在於——这些各自看似合理的抉择,当它们碰撞在一起时,却酿成了一场谁也无法挽回的灾难。” 江离的声音逐渐低沉。 “我们总喜欢假设,如果慈禧不那么固执,如果光绪手腕再硬一些,如果袁世凯没有在最关键的时候背叛……歷史,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 “但歷史,从来不接受『如果』。” 江离的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从某种意义上说,戊戌变法从一开始,就註定了它的结局。” 第46章 你得罪了所有人! “那么,它为何失败?” “表面上看,是因为保守派势力强大、光绪没有实权、改革过於激进、袁世凯临阵倒戈……” “但这些,都只是表象。” “根本原因在於——当时的中国,还不具备推动一场自上而下全面改革的社会基础和制度土壤!” 江离话锋一转,语气层层递进: “我们来看看,光绪皇帝在这短短一百零三天里,都做了什么——” “经济上,设铁路矿务总局,办商会,改革財政。” “政治上,裁撤冗官,允许官民上书言事。” “军事上,改练新式陆军,採用西式兵法。” “文化上,废八股,改试策论,建京师大学堂,派人留学……” 他每念一条,台下观眾的表情就更凝重一分。 这些措施,单拎出任何一条,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每一条,都指向一个目標——救亡图存,让中国富强起来。” “听起来很完美,是吗?”江离扫视全场,“但这恰恰是问题所在。”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改革,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绘画绣花。” “每推进一项改革,你就会得罪一小撮人。当你把所有改革放在一百天里同时推进,就意味著——” 他停顿了一下,整个演播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你得罪了所有人!” 话音落下,满场皆惊。 “我们来算一笔帐。”江离伸出手指,开始逐条清算。 “废八股,改科举,断的是天下读书人的路,十年寒窗,一朝成空,他们能答应吗?” “裁撤冗官,砸的是无数大小官员的铁饭碗,尤其是那些世袭罔替、尸位素餐的满清贵胄,他们能答应吗?” “练新军,衝击的是八旗、绿营这些旧军队的根基。他们世代享受的特权和利益化为乌有,他们能答应吗?” “办新学,否定的是传统私塾和整个士绅阶层赖以为生的知识权威!他们能答应吗?” “几乎每一条新政,都精准地踩在了一个庞大既得利益集团的命根子上!” 演播厅里鸦雀无声,只剩下江离清亮而冷峻的声音在迴荡。 “有人可能会说,王安石变法也得罪了人,张居正改革也动了无数人的蛋糕,他们为什么能推下去?” 江离仿佛预判了观眾的疑问,自问自答。 “因为王安石背后,站著一个愿意为他『拗相公』脾气买单的宋神宗!” “张居正自己就是权倾朝野的內阁首辅,相当於手握实权的『摄政王』!” “那康有为和梁启超有什么?” 江离发出一声振聋发聵的质问。 “他们只有一个没有实权的皇帝,和一腔热血!” “光绪连调动一个知县都要经过慈禧批准,他凭什么推动一场涉及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全方位的改革?” “康梁把宝全押在光绪身上,就像把一艘船的命运,交给一个连船舵都摸不到的人。” “这不是改革,而是一场豪赌。” 江离的声音在演播厅內迴荡,每个字都像是重锤,敲打在观眾心上。 “康梁以为,只要道理是正確的,只要出发点是为了国家好,改革就一定能成功。” “他们相信理性能战胜利益,相信正义能感化人心,相信歷史的进步是不可阻挡的。但他们忘了,改革从来不是辩论赛,不是看谁有道理。” “改革是战爭!是赤裸裸、血淋淋的利益博弈!” “你让慈禧如何支持?改革成功,她就从太后变成了吉祥物。” “你让满清贵族如何支持?改革成功,他们就从人上人变成了普通人。” “你让天下所有的既得利益者如何支持?改革成功,他们碗里的肉就没了。” “康梁试图用一百天的时间,说服这些人放弃自己拥有的一切,去接受一个不確定的未来。” 他环视全场,轻轻问了一句。 “你们说,这现实吗?” 台下传来一阵压抑的低笑,笑声中却满是苦涩。 “康有为曾向光绪进言,日本明治维新三十年而强,我们中国地大物博,为何不能?” “但他忘了,日本的明治维新,是在推翻幕府、建立新政权之后才开始的。那是一场彻底的革命,旧的权力结构已经被打碎了。” “而中国呢?旧的权力结构原封不动,慈禧还在,保守派还在,庞大的既得利益集团还在!” “在这种情况下,想用一百天,去改变延续了两千年的制度?” 江离缓缓摇了摇头。 “这更是天方夜谭。” 演播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九月二十一日,慈禧发动政变。” “光绪被囚瀛台,维新派或逃或被抓。” “九月二十八日,北京菜市口。” “谭嗣同、林旭、杨锐、刘光第、杨深秀、康广仁,『戊戌六君子』,被押赴刑场。” “谭嗣同本有机会逃走,但他拒绝了。他只留下了一句话:『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 “刽子手的刀落下,六颗头颅滚落在地。” “持续了103天的戊戌变法,就此终结。” 悲伤的情绪,笼罩了整个演播厅。 一些感性的女观眾已经眼圈泛红,开始擦拭眼泪。 江离没有急著打破这份沉重,他让所有人去感受那份歷史的重量。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从王安石,到张居正,再到康梁,我们讲了三场改革,三次悲壮的失败。” “有人可能会觉得绝望,既然改革这么难,阻力这么大,为什么还要改?” 江离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因为不改,就是等死。” “王安石不变法,北宋就撑不过靖康之难;张居正不改革,大明早就亡於嘉靖年间;康梁不变法,中国永远是列强刀俎下的鱼肉。” “改革可能会失败,但不改革,就只有死路一条!” “戊戌变法是终结了,但歷史的进程,没有终结!” 江离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光芒。 “因为这六个人的血,没有白流!” 第47章 风雨欲来 “他们用生命告诉后来者——改革的道路上,必然有牺牲,但绝不能停止前进。” “他们的血,浇灌出了更坚定的种子!” “十三年后,武昌城头一声枪响,辛亥革命爆发,次年清帝退位,两千年的帝制轰然倒塌!” “三十八年后,天安门城楼上,一个声音向全世界宣告——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江离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激盪在演播厅的每一个角落。 “戊戌变法失败了,但它的精神,它的理念,它的勇气,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中国人。” “这,就是歷史的意义。” “我们今天站在这里,回顾王安石,解读张居正,哀嘆戊戌君子,不是为了在故纸堆里寻找慰藉,而是为了理解我们从何而来,將往何去!” “改革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它必然伴隨著阵痛,必然触动既得利益,必然面临重重阻力。” “但正因如此,每一次前进的脚步,才显得弥足珍贵!” “因为每一次改革,都是一个民族在困境中的自我革新,都是一个国家在危机中的浴火重生。” “王安石失败了,但他的理念影响了后世;张居正被清算,但大明多延续了几十年国运;戊戌变法失败了,但它点燃了民族觉醒的火种。” “这或许就是改革者的宿命——他们奋力推开一扇门,自己却可能被沉重的门板碾碎。他们看不到门后胜利的曙光,但他们的努力,他们的牺牲,绝不会白费!” 江离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锐利如炬,扫过镜头,仿佛穿透屏幕,直抵每一位观眾的心底。 “『改革三部曲』系列讲座,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 “但歷史的车轮不会结束,改革的脚步不会结束,我们这个民族对美好未来的追求,永远不会结束!” “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的剎那,雷鸣般的掌声已按捺不住地响彻全场! 所有人,无论台前幕后,无论陈洪康还是普通的工作人员,全都自发地站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为他鼓掌。 这掌声,为江离而鸣。 也为那些在歷史长河中,奋力推开大门,虽死无悔的先行者们而鸣! 江离站在讲台上,向观眾深深鞠躬。 他脸上没有什么胜利者的表情,只有一种倾诉过后的释然。 三场讲座,他把想说的、该说的,都说了。 节目散场,演播厅里的观眾却迟迟不肯离去。 许多人簇拥在台下,激动地喊著“江离老师”,想要合影签名。 江离一一满足了他们的要求,態度温和,没有一丝不耐。 好不容易脱身,江离来到后台角落,陈洪康快步迎了上来,一张脸激动得通红,上来就给了江离一个熊抱。 “牛逼!江离,你小子是真牛逼!” 江离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背。 等陈洪康鬆开手,江离看著他兴奋的脸,却突然问了一句。 “这期节目,能播吗?” 陈洪康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江离看著他,“陈导,你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清楚,我今天讲的內容,会触动谁的神经。” “应该……没问题吧?”陈洪康的喉结动了动,底气明显不足了。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烟,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声音也压低了,“你讲的都是有史料支撑的歷史,而且立意很高,立场很正,没说什么出格的话啊。” “歷史从来不只是歷史。”江离轻嘆一声,“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能播最好,不能播,我也不后悔。” 陈洪康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是抬起手,用力地拍了拍江离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导,如果节目出了问题,千万別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是我非要讲这个题目,跟你没关係。”江离看著他,眼神认真。 “你小子说什么呢!”陈洪康眼睛一瞪,隨即又泄了气,苦笑道,“真要出事,我这个导演第一个跑不了。” “不过我相信不会,台长都说了,要把你的系列讲座作为重点项目推广,应该……扛得住。” 江离没再说话,两人一时间都沉默了。 他心里很清楚,这三期节目就像三颗雷,埋在了那些人的心窝子上。 王安石变法失败是因为“人的问题”,张居正改革被清算是因为没有制度保障,戊戌变法流產是因为既得利益集团的反扑——这些话,听在不同人耳朵里,含义截然不同。 有的会拍案叫绝,引为知己;有的,只会觉得芒刺在背,如坐针毡。 而最要命的是,江离讲得太透彻了,旁徵博引,逻辑闭环,让人无法从事实上反驳。 你说他影射现实吧,人家讲的確实是歷史;你说他没影射吧,那字字句句又像在討论当下。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告別了陈洪康后,江离走进电梯,看著镜子里自己的倒影,眼神平静。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也知道这些话会得罪谁。 这些话说得越透彻,越容易让某些人对號入座。 不过,那又如何? 他,从来不怕站在人民这一边。 …… 节目播出的当晚,网络上炸开了锅。 各大视频网站上,江离的讲座片段被疯狂转发,弹幕密密麻麻,几乎看不清画面。 【臥槽,家人们谁懂啊!江离这期也太敢讲了吧!我听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江离这个人,真的是天才!才二十多岁,就能把歷史讲得这么透彻。】 【我宣布,我的歷史是江离老师教的,谁赞成,谁反对?】 【江离讲得太好了,把那些复杂的权力斗爭、制度变革,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才是真正的歷史教育!不是简单的歌颂和批判,而是让你去思考,去理解那个时代的人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与此同时,学术界的反响更加热烈。 北大歷史系的几位教授联名在《光明日报》的评论版上发表文章,標题掷地有声——《歷史的天空,闪亮的坐標》。 第48章 百花齐放,岂能因噎废食 文中写道:“江离先生以通俗易懂的语言、深入浅出的分析,將中国歷史上几次重大改革的內在逻辑讲得清清楚楚。他不仅讲歷史事件,更讲歷史规律;不仅讲表面现象,更讲深层原因。他让歷史走出了象牙塔,这是歷史普及工作的典范,更是吹响了新时代文化自信的號角!” 清华大学的一位知名教授在接受採访时说道:“江离的讲座让我看到了歷史教育的新可能。他打破了学术与大眾之间的壁垒,让严肃的歷史研究走进了千家万户。这对提升全民歷史素养、凝聚社会共识,有著不可估量的巨大意义。” 央视內部,台长亲自召开了表彰大会,气氛热烈。 “《百家讲坛》这次的成功,证明了一件事——好的內容,永远不会过时。”台长在会上声音洪亮,“江离用三期节目,让一个濒临停播的栏目起死回生,创造了现象级的传播效果。这是我们所有文化节目都应该学习的榜样。” 陈洪康作为节目导演,被授予了特別贡献奖,奖金十万。 但与此同时,一些夹杂在海量讚美中的声音,开始在某些特定的圈子里慢慢发酵。 “讲改革讲得这么激进,他想干什么?” “纵论改革,是不是在ys当下?” “他说『不改革就是等死』,这是在暗示谁?在威胁谁?” “句句不离『既得利益』,他想把矛头对准谁?他想说谁是既得利益者?” 这些窃窃私语,在京华某些会所的茶室里,在几个不对外开放的线上论坛里,匯成了一股暗流。 终於,仿佛约好了一般,几篇措辞严厉、角度刁钻的文章,同时出现在几家並不主流但颇具“分量”的网络平台上。 《警惕歷史虚无主义的新变种——评江离现象》 《改革敘事背后的危险倾向与民粹煽动》 …… 文章的套路如出一辙——避开江离讲座中的史实部分不谈,专门揪出几句最富衝击力的话,然后进行诛心之论。 结论很明確:江离,用心险恶! 他讲歷史是假,借古讽今是真,煽动对立情绪,破坏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这些文章的阅读量不高,但胜在精准投放,架不住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很快,某个內参上出现了类似的分析报告,措辞更加严厉,直指要害。 “……江离的言论具有明显的煽动性和倾向性,利用其个人影响力,在社会层面已造成思想混乱的苗头。” “其將复杂的歷史进程简单化、標籤化,极易被部分群眾误读为对现行政策的ys与不满,需要引起高度重视,並採取有效措施,防止事態扩大。” 报告送到文化部,送到宣传口,送到一些关键人物的办公桌上。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 京华,某部委会议室。 厚重的红木会议桌光可鑑人,倒映著十几张神情肃穆的面孔。 他们是文化宣传系统內真正掌握话语权的高层领导。 主持会议的是文化部副部长韩禄,五十多岁,面容严肃,看不出喜怒。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主要议题是研究近期一个社会文化现象。” 韩禄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语气平淡却自带威严。 “重点是江离,以及他在《百家讲坛》中关於改革歷史的系列讲座。相关的简报和舆情分析,大家都看过了吧?” 他话音刚落,右手边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便清了清嗓子,抢先接话。 他正是宣传局的张局长。 张局长扶了扶面前的白瓷茶杯,语重心长地说: “韩部长,各位同志,江离的三期节目,我都认真看了。这个年轻人,有口才、有功底,这是事实。但!”他话锋一转,加重了语气,“正因为他讲得好,影响力大,我们才更要警惕其言论可能带来的负面效果!” “他的一些论述,固然是歷史,但在当前复杂的舆论环境下,讲出来就变了味!” “这很容易被別有用心的人曲解,用来ys现实、煽动对立。我们宣传战线的同志,必须时刻绷紧导向这根弦,守土有责啊!”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几位与会者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同的。 坐在张局长对面的李主任,闻言却微微一笑。 他慢悠悠地等他说完,才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目光平和地看向主位的韩禄。 “张局长的担忧,我理解。但守土有责,这个『责』,不光是防错纠偏,更是要激发文化活力。” “江离的讲座为什么能火?恰恰说明他讲出了人民群眾的心声,讲出了大家对zy『將改革进行到底』这个决策的拥护和支持。” “如果我们因为担心一些杂音,就对一个导向正確、群眾喜闻乐见的节目一棍子打死,这不就是因噎废食吗?传出去,別人会怎么想?是觉得我们没自信討论改革了?” “李主任,这不是自信不自信的问题,这是政治敏锐性的问题!”张局长声调高了些许,但依旧保持著官员的体面,“我们的自信,是建立在严格管理和正確导向上的!” “我不是要否定改革討论,而是强调討论必须有边界!放任这种模稜两可、有风险的言论在国家级平台传播,就是对舆论阵地的失守!” “网络上已经有不少片面、极端的言论,在拿他的话当令箭,解构我们的政策。这个苗头,不能不防!一旦形成错误的民意导向,我们再想挽回,代价就太大了。” 会议室的空气似乎都凝滯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爭论的两人身上。 李主任並未退缩,反而將身体微微前倾,一直沉稳的语气中终於带上了一丝锋芒。 “张局长强调边界和规矩,我非常赞同。但边界和规矩,是为了更好地繁荣文化,而不是画地为牢、束缚手脚。” “伟人说过,『百花齐放、百家爭鸣』。如果我们把所有可能引起討论的声音都提前阉割了,那还谈什么『百花』?谈什么『百家』?” “我认为,对江离现象,我们的责任是引导,而不是禁錮。把公眾的討论引导到更深入、更健康的轨道上来,这才能体现我们的治理水平和文化自信。” “引导的前提是可控!当火苗已经窜起来的时候,第一要务是防止它成为火灾!”张局长斩钉截铁,“这个口子绝不能开!我建议,立即与播出平台沟通,对其后续节目內容进行严格把关,必要时……暂缓播出,以观后效!” 第49章 敢为天下先 “暂缓播出”四个字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这话说得体面,但意思谁都懂。 “我反对!”李主任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严格把关是分內之事,但暂停播出,必须慎之又慎!” “这档节目的收视率和网络点播量持续走高,社会反响正面,就因为几篇捕风捉影的文章,几句危言耸听的报告,就要把它一棍子打死?这会引发多大的舆论反弹?” “难道因为怕著火,我们就要把所有能发光发热的东西都浇灭吗?张局长,一管就死,一放就乱,这种二元对立的思维,本身就不符合我们当下的工作方针!” 眼看两人针锋相对,火药味越来越浓。 “好了。” 一直沉默的韩禄適时地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 “张局长的顾虑,是底线思维,没错。” “李主任的意见,是发展思维,也没错。” “都有道理,也都是我们工作需要平衡的方面。” 他目光扫过全场,略作停顿,做出了决断:“这样。第一,舆情处继续加强监测,动態评估。” “第二,李主任这边牵头,协调几家主要媒体,准备几篇有分量的评论文章,主动设置议题,定调子、明方向,正面阐释改革歷史和精神,有效引导舆论。” “至於江离本人和他节目的具体处理意见……” 韩禄的目光在张、李二人脸上意味深长地停留了片刻,最终落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我会將今天的两种建议方案,一併向市委主要领导匯报,请上级定夺。” “散会。” …… 次日,魔都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李松的案头,摆上了一份关於京华此次爭议的简要匯报。 他办公室的投屏上,刚播放完江离的讲座。 一旁沙发上,还坐著分管文艺评论的赵副部长和理论处处长。 “京华那边的会,昨天刚开完。”李松关了投影,声音平稳,“都谈谈吧。” 赵副部长扶了扶眼镜,用词审慎:“部长,內容本身,锐气是足的,见解也新。但在当前这个敏感时期,京华那边有人想借题发挥,製造杂音,也在意料之中。” 他的用词很稳,只陈述事实,不带个人判断,將皮球稳稳地踢了出去。 理论处处长接过话头,態度鲜明得多:“我认为,这种锐气正是我们理论工作打破僵局所需要的。他讲的不是破坏,是基於歷史经验的建设性思考。我们联繫的几位学界泰斗看了,私下评价很高,认为切中时弊。” 李松静静听著两人的匯报,手指无意识地轻敲著桌面。 他没有立刻表態,而是让秘书调来了江离过往所有公开言论的简报,以及京华方面近期的舆情专报,厚厚一叠。 整整一个下午,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仔细阅读了这些材料。 他看的不仅是江离说了什么,更是看舆论的走向,看反对者的核心诉求,也看支持者的群体画像。 直到窗外华灯初上,他才再次把赵副部长和理论处处长叫来。 “我仔细想过了。” 李鬆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不带一丝含糊。 “任何推动进步的新声音,在最初,听起来都是尖锐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著这座永远在奔流不息的城市。 “我们要分辨的,是这声音的本质。是牢骚,还是忧患;是解构,还是建设。”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两人。 “思想的阵地,我们不去占领,別人就会去占领。京华有人想浇灭这团火,是怕烧到自己。但我们魔都,歷来是思想交流的前沿阵地。” “这片土地,从开埠到今天,靠的是什么?就是在关键时刻,有那么一点敢为天下先的担当!” 一番话掷地有声,室內气氛为之一振。 赵副部长和理论处处长的腰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 “这样,老赵,”李松看向副部长,直接下达指令,“你以部里理论处的名义,广泛联繫本市乃至国內有影响力的社科界人士,立刻组织几篇有分量的评论文章。” “不直接谈江离,就谈他讲座里涉及的改革方法论与当代实践。把调子定高,把道理讲透,把议题的主导权,从『处理一个人』,转移到『探討一个问题』上来。” “我们要的,是高质量的討论,不是口水仗。” “明白。”赵副部长立刻领会,重重点头。 这手“围魏救赵”玩得高明。 “至於这个江离……”李松沉吟片刻,对理论处处长吩咐道,“以市青年智库的名义,给江离发一份公函。” “就说我们正在汇编一期青年思想动態內参,注意到他的观点很有代表性,特邀他作为『特约撰稿人』,就相关议题,提供一份更为系统的书面材料。” 李松特意加重了语气。 “记住,是『特约撰稿人』,不是研究员,也不是聘请。姿態要做足,分寸要拿捏好。” 秘书在一旁飞速记录,心中掀起波澜。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又快又准。 先用理论文章造势,抢占舆论高地;再用一份官方函件给江离“披甲”,既是保护,也是考验。 这封函的分量,足以让京华那边掂量掂量,但又抓不住任何实质性的把柄。 高!实在是高! …… 一周后。 当一篇由魔都学者撰写、被数家主流媒体转载的评论文章在网络上引发新一轮高质量討论后,李松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这才不急不缓地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远在京华的號码。 “韩禄同志吗?我,李松啊。” 电话接通,李松的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笑意,“老同学,没打扰你工作吧?” “李部长?哈哈,你这个大忙人的电话,再忙也得接啊。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电话那头,韩禄的声音同样热情,但心底已瞬间闪过几个念头——魔都那边的几篇评论文章他看到了,此刻李松来电,意图不言自明。 “这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嘛。”李鬆开著玩笑,话锋却自然地切入主题,“是这样,我们这边理论处在做一期关於青年思想动態的內参,收集资料时,注意到几篇很有见地的观点。” “一查源头,巧了,就是你们那边最近热议的那个年轻人,江离,这孩子还是我们魔都高校的学生。” “几位参与评审的老先生,爱才心切,都跟我夸了几句,说现在有这样独立思考能力的年轻人不多了。” 李松只字未提京华的爭议,却把“魔都高校”、“老先生爱才”等几个关键信息,不著痕跡地传递了过去。 【明明简介白纸黑字写著“无女主、无曖昧”,故事也兢兢业业地推进了两百章,连个女主和曖昧的影子都没有。可书评区里,最火的评论却还在执著地预告著它们的存在,带领著一眾读者高举避雷大旗,也不失为一种行为艺术了~】 第50章 《关於当代青年思想现状的若干观察》 电话那头,韩禄沉默了几秒。 隨即,爽朗的笑声传来:“李部长,你们理论处的触角很灵敏嘛!是啊,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我们的原则也是爱护为主,引导为上。不同的声音,只要出於公心,我们都应该倾听和研究。” 韩禄的回答同样滴水不漏。 既接住了李松的话,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你们提供的这些学界反馈,很及时,也很有价值,对我们全面把握情况、做出科学决策很有帮助。” “那就好。”李松见好就收,笑意更深,“对於有潜力的年轻人,多给些空间和正確的引导总是好的。那我们两地的宣传部门,今后在这方面多交流?” “当然,当然!加强沟通,互相学习嘛!”韩禄爽快应承。 一场心照不宣的交谈在友好的气氛中结束。 双方都明白了对方的底线和意图,也完成了第一次隔空交手。 …… 仅仅两天后。 一份来自魔都市委宣传部的公函,由校办主任亲自、郑重地送到了江离的宿舍。 宿舍里只有江离一人。 他撕开封口,印著烫金国徽的官方信函呈现在眼前。 里面是一份措辞严谨的《青年思想动態徵询意见函》,邀请他作为 “特约撰稿人” ,就相关议题提交深度分析报告。 隨函附上的,还有几份复印件。 正是近期魔都理论界发表的、基调积极且与他观点隱然呼应的评论文章。 江离捏著这份文件,沉思良久。 他当然读懂了这背后的意味。 这份公函本身不是护身符,但它代表了一股强大力量的关注和一种含蓄的支持姿態。 他藉此获得了一个更广阔的舞台,也接到了一份更严峻的考题。 他明白,真正的安全,从来不是靠一纸文书,而是取决於他能否持续创造价值,並在这错综复杂的权力格局中,找到自己立身和发声的支点。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角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论持久战》上。 持久战的精髓,就是用时间换空间,积小胜为大胜。 他从不指望一次讲座就能改变什么,那不过是投石问路。 接下来的路,会很长,很崎嶇。 他不需要一次毕其功於一役的决战,那不现实。 他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份公函构筑的第一道防线,利用后续舆论爭取到的时间,一步步巩固阵地,积蓄力量。 “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江离合上书,目光沉静。 晚上,江离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看到了一扇门。 沉重的,布满铁锈的门。 他走上前,用力推了推。 门纹丝不动。 他没有放弃,继续推。 一下,两下,三下…… 门,终於开了一条缝。 光,从缝隙中透了进来。 …… 接下来的一周,舆论场上风云变幻。 几家主流媒体陆续发表评论文章,標题都很有分量: 《改革话语权不应被污名化》 《歷史討论需要更开放的空间》 《警惕用“敏感”二字扼杀文化创新》 这些文章虽然没有直接提江离的名字,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为他站台。 京华那边的批评声浪,应声小了许多。 一场高层间的舆论博弈,以一种微妙的平衡暂时收场。 江离的讲座没有被停,但也没有了后续的宣传。 一切维持在一个谨慎的、可控的范围內。 夜深了。 宿舍里,江离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这篇文章,不好写。 不是因为没东西可写——恰恰相反,这一年来他批判过的东西太多,每一个议题,他都能信手拈来,写就一篇万字长文。 但问题也正在这里。 这份內参的读者不是普通观眾,而是真正手握权力的决策者。 他需要的不是继续批判,而是要回答一个根本问题:这个时代的青年思想,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又该往何处去? 窗外的魔都夜色璀璨,江离却没心思欣赏。 他盯著空白的文档,脑海里闪过这一年经歷的一幕幕。 舞台上,流量明星假唱对口型,粉丝却在台下感动得泪流满面。 书店里,抄袭融梗的“畅销作家”被奉为圭臬,真正的好书却蒙尘角落。 赛场上,输了比赛的运动员靠著综艺圈粉无数,而默默训练的冠军却无人问津…… 所有现象,看似零散,实则都指向同一个核心:一代人正经歷著一场深刻的价值观断裂。 他敲下了標题:《关於当代青年思想现状的若干观察》。 標题起得中规中矩,像极了那些官方文件的口吻。 但江离清楚,真正的锋芒要藏在內容里。 “……青年的第一重困境,是价值观的迷失与错位。” 他脑海里浮现出无数张面孔。 那些在他微博下留言的年轻人,那些在节目现场听他演讲的学生,那些在网络上转发他视频的网友。 他们当中有人迷茫,有人愤怒,有人麻木,也有人清醒。 “这种迷失不是凭空而来。” “改g开f四十年,我们完成了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转型,完成了从农业社会到工业社会再到信息社会的跨越。这种转型的速度之快,在人类歷史上前所未有。” “但与此同时,我们的价值观建设却没能跟上这种转型的速度。旧的价值体系已经瓦解,新的价值体系尚未建立。” “在这个真空期,各种价值观念涌入,良莠不齐,青年一代难免感到无所適从。” “更令人心忧的是价值的倒置。” “如今,潜心打磨演技的,不如会製造话题的受关注;认真写作的,不如会经营人设的受欢迎;坚持长期价值的,反而被嘲笑天真和愚蠢。” “当劣幣驱逐良幣被反覆验证,当投机取巧被默认为成功的捷径,年轻人怎能不困惑——我们被教育的那些真善美,到底还有没有用?到底什么才是对的?” 他没有停顿,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第二重困境,是表达的无力与思考的弱化。” “这个时代,看似我们拥有无数发声的渠道——微博、朋友圈、短视频,隨时隨地都能表达。但年轻人真的获得话语权了吗?” “在现实中,他们的核心诉求常被选择性忽略。” “高房价、低工资、996、內卷……这些压在他们身上的大山被呼喊了多年,但被听见、被重视的有多少?真正得以改变的又有多少?” “当一个群体发现自己的声音无法转化为实际改变,便容易走向两个极端。” “要么是犬儒主义的蔓延,认为『说了也白说』,於是选择沉默;要么是民粹主义的泛滥,用情绪化的宣泄代替理性的討论。” 第51章 压垮脊樑的四座大山 “更深层的危机在於,当长期处於『说了也白说』的无力感中,人们会不自觉地放弃深入思考。” 江离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住。 他端起手边的咖啡,凑到嘴边才发觉,早已冰凉。 冷意顺著喉咙滑下,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想起前几天在一个热门话题下看到的评论区,几方网友用著从不同营销號那里看来的、拼凑的观点,互相攻訐、谩骂。 没有人关心事实的真相,只在乎立场和情绪的宣泄。 “这时候,任何话语都能轻易占领他们的头脑——民粹的、民族主义的、消费主义的……”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看到,一方面年轻人对公共议题越来越冷漠,另一方面却很容易被煽动。” “因为他们没有形成自己的判断体系,只能在各种话语之间隨波逐流。” 江离的眼神变得锐利,敲击键盘的声音陡然加重。 “第三重困境,是行动的瘫痪与內心的逃避。” “这是前两重困境的必然结果。当年轻人既不知道为什么而活,又发现说什么都没用,他们自然就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想起了自己的高中同学,那个曾经在臥谈会上高谈阔论、以后要开一家能改变中国游戏產业公司的傢伙。 如今他的朋友圈里只剩下游戏战绩的截图和深夜emo的文案。 “於是,各种逃避式的生活方式盛行。有人在游戏里寻找成就感,有人在追星中寄託情感,有人在躺平里寻求片刻安寧……” “当行动瘫痪成为常態,社会就失去了自我纠错的能力。” “因为所有的改变都需要人去推动,当年轻人不再相信行动的意义,谁来推动改变?” 他笔锋再转,直指更深层次的矛盾。 “第四重困境,是时代矛盾在青年身上的集中投射。” “作为一个在公共舆论场中活跃的青年,我深刻感受到这个时代青年思想的矛盾性。” “一方面,他们比任何一代人都更有表达欲,更渴望被看见,更敢於发声。” “我在各个节目中遇到的年轻观眾,他们的问题往往很尖锐,他们的思考往往很深入,他们对社会问题的关注往往超出我的预期。” “但另一方面,这种表达和思考又往往是碎片化的,情绪化的,缺乏系统性和持续性的。” “他们可能因为一个热点事件而激动不已,但很快又会被下一个热点吸引走注意力。” “他们可能对某个社会问题有很强烈的意见,但却很少真正去了解问题的全貌和复杂性。” 更深层的撕裂在於,他们接受著最好的教育,见识过最广阔的世界,却面对著最昂贵的房价、最激烈的竞爭、最狭窄的上升通道。 社会一边教导他们要有理想和情怀,一边让他们为生存奔波。 一边鼓励独立思考,一边在他们发声时贴上“幼稚”“不懂事”的標籤。 “他们被告知要个性解放,却在消费主义的洪流中失去自我。” “他们被鼓励多元发展,却在內卷的压力下疲於奔命。” “他们被要求独立思考,却在信息茧房中难以辨別真偽。” “这种撕裂,不是青年自己造成的,而是整个社会转型期的必然產物。” “那么,问题的根源究竟在哪里?” 江离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透过屏幕,在直视著这个时代的病灶。 “首先,是文化评价体系的失灵。” “当青少年被告知,只要有顏值、有流量,就可以一夜成名、財富自由,那么谁还会愿意十年寒窗,去追求那些『无用』的知识和技能?” “当一个博士的收入,可能还不如一个网红一场直播的零头时,我们凭什么要求年轻人还能静下心来搞科研?” “这不仅是对个人价值的扭曲,更是对社会整体价值的釜底抽薪。” “其次,是资本无序扩张的裹挟。” “资本发现,让青年沉浸在娱乐和消费的奶头乐中,远比让他们独立思考、关心社会更有利可图。” “於是我们看到,他们的声音被算法操控。平台推什么,他们就看什么。批判性的內容被限流,娱乐化的內容被推送……这些都在共同构建一个巨大的认知茧房,把青年困在里面。” “久而久之,他们甚至丧失了分辨什么是真问题,什么是假议题的能力。” “第三,是社会流动渠道的梗阻。” “当教育的目的不再是启迪心智,而是变成一场不计成本的军备竞赛;当房子不再是家,而成为一座压在几代人身上、不可逾越的高墙;当阶层固化从一种担忧,逐渐成为一种社会共识……” “年轻人不是不想奋斗,是看不到奋斗的出路。” 江离停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中鬱结著一股不平之气。 “这时候如果还用吃苦耐劳、艰苦奋斗这些话术去教育他们,只会適得其反。” “因为他们看得很清楚:上一代人吃苦,是因为吃苦能改变命运。这一代人吃苦,很多时候只是在给別人创造利润。” 那么,又该如何破局? 仅仅指出问题,是批判。 而他要做的,是建设。 给出解决路径,才是这份內参真正的价值所在。 江离的思绪飞速运转,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 “关键在於,不应仅仅告诉年轻人『该怎么想』,更要给他们创造『可以怎么做』的空间。” “具体来说,需要从三个方面著力。” “第一,重塑价值,给奋斗者前景。” “不是用一元化的標准要求所有人,而是在坚守核心价值的前提下,允许不同的实现路径。” “允许有人选择奉献,也允许有人追求个人价值;允许有人扎根基层,也允许有人在市场中拼搏。” “关键是要让每一种有益於社会的奋斗,都能得到尊重,都能看到实实在在的前景。” “第二,疏通言路,给批评者回应。” “不要害怕批评,更不要压制批评,而要把批评引导到建设性的方向上来。这需要更透明的信息公开,更开放的政策討论,更多元的参与渠道。让声音被听见,是匯聚力量的第一步。” “第三,改革机制,给理想者道路。” “不能把所有年轻人都逼到考研、考公、考编这几条独木桥上。这涉及教育改革、文化產业政策、科研评价体系、社会流动机制等一系列制度设计。” “我们谈论奋斗,就要同时谈论公平;谈论理想,就要考虑生存;谈论奉献,就要涉及回报。” “不能一边要求年轻人『不计得失』,一边让他们目睹有人『坐享其成』。” “要让真正有才华的人能够脱颖而出,让真正做实事的人能够得到回报,让真正有理想的人能够看到希望。” 第52章 与其堵,不如疏 江离写到这里,想起自己在《百家讲坛》上讲改革史时说的那句话:“改革的本质,是利益的重新分配。” 现在,他要说的,是同样的道理。 “青年兴则国家兴,青年强则国家强。” 江离在文末写下这句人尽皆知的话,但他赋予了它新的解读。 “这句话揭示的不仅是一种因果,更是一种共生关係。” “青年的脉搏,就是这个时代的脉搏;青年的困境,就是这个时代的困境。” “因此,评判一个时代的前景如何,根本无需看那些宏观的数据,只需去看那个时代青年的精神面貌,便可知其大略。” “当我们谈论青年的困惑与批评时,我们所面对的,其实並非敌意,而是一种最真诚的期许和最宝贵的信任——他们依然愿意对这个社会发出自己的声音。” “这本身,就是改变的起点。” “归根结底,这个时代最深刻的答案,从不在任何现成的教科书里,而是孕育在当代青年不甘沉沦的思考与奋起行动之中。” “我们能做的,就是为他们清理道路,为他们提供资源,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空。” “然后,相信他们。” “相信他们能够找到属於这个时代的答案。” “相信他们能够建设一个更好的未来。” 写完最后一个字,江离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身体后仰靠在了椅背上。 他闭上眼,整个世界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片刻后,他睁开眼,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版的《吶喊》。 他翻到扉页,那段熟悉的文字映入眼帘。 “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並不感到就死的悲哀。” “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江离看著这段话,突然笑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读到这段话时,还是个高中生。 当时他不理解,为什么鲁迅要写得这么悲观。 现在他理解了。 因为真正的勇气,不是在看到希望后才去行动,而是在明知可能徒劳的情况下,依然选择吶喊。 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这,本就是读书人应有的担当。 他把文档转成pdf格式,按照公函上的要求,通过加密邮件发送到了魔都市委宣传部理论处的邮箱。 邮件发送成功。 石沉大海,还是掀起波澜? 江离不知道。 他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 三天后,魔都市委宣传部,理论处。 处长马寧把江离的报告列印出来,装订成册,放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他已经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惊嘆於江离的洞察力,字字见血,句句扎心,写得確实深刻。 第二遍,发现这篇报告的结构和逻辑都很严密,不是隨便写写的应付之作。 第三遍,他看出了门道——这篇报告表面上是分析青年思想,实际上是在给整个决策层敲响警钟! 马寧拿起电话,拨通了赵副部长的號码。 “赵部长,江离的那份报告我仔细研读了。不愧是李部长都看好的人才,水平很高,对青年思想动態的把握非常精准,而且……很有建设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发我邮箱吧,我现在看。” 一小时后,赵副部长的电话回了过来,语气带著欣赏也有一丝审慎,“老马,文章確实是篇好文章,视野、深度、文笔都很不错。” 他话锋一转。 “不过,里面有些提法,还是太醒目了……以他现在的知名度,这份报告一旦泄露出去,被网上一解读,引发的风浪恐怕不小。” 马寧心领神会,赵副部长这是既爱才,又怕这把火烧到自己眉毛。 他沉声回应:“部长,我明白您的顾虑。但正因为他是江离,他的话年轻人才愿意听、愿意信。这份报告的价值,也正在於此。” “与其让这股情绪在下面野蛮生长,不如我们来引导,让它成为推动改革的正面力量。” 马寧顿了顿,给出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方案。 “我的建议是,可以附上我们理论处的初步意见,强调其作为高质量决策参考的价值,同时也指出可能的风险点,报请李部长和常委会定夺。” “可以,就按这个思路办,材料要做扎实。” 赵副部长乾脆地同意了。 …… 李松部长正在批阅文件,秘书將理论处呈报的文件送了进来。 看到封面標题和“江离”这个名字,李松嘴角微不可查地扬起一丝笑意。 他放下手里的笔,打开文件袋,开始阅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李松读得很慢,时不时在某些段落旁边用红笔画线,或者写下几个字的批註。 半个小时后,他读完了整份报告。 李松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好一个江离! 这份报告,没有半句空话套话,没有那些令人昏昏欲睡的理论堆砌。 它有的是鲜活的观察,是冷静的分析,是切实可行的建议。 更难得的是,他没有迴避矛盾,也没有粉饰太平。 他敢於直面问题,然后给出解决方案。 他欣赏江离的才气和胆识,更欣赏他懂得在体制內发挥建设性作用的智慧。 李松沉吟片刻,拿起红笔,在报告的扉页上写下批示: “此报告对当代青年思想动態分析透彻,所提建议颇具参考价值。请理论处牵头,会同团委、教委等部门组织小范围研討,形成具体意见。” “另,可择机在党媒內刊上进行部分刊发,注意舆论引导,確保討论在建设性轨道上进行。” 写完,他签上名字和日期,对秘书说:“按程序分送。另外,让王总编来我办公室一趟。” 李松的批示很快下达到了理论处。 《青年报》总编辑王晓峰从李松办公室出来时,步履生风,立刻和马寧通了个电话。 第53章 天塌下来?李部长顶著! “老王,你可要想清楚。”马寧在电话里最后,善意提醒了一句,“这篇文章尺度不小,李部长的意思也是先『部分刊发』,探探路子。” 这头的王晓峰笑了,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媒体人的悍勇:“怕什么?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著,李部长不就是那个高个子!” “再说,有爭议才有討论,有討论才有进步。马处长,你就等好吧!” 掛断电话,王晓峰立即召集编辑部开会。 “这篇稿子,安排在下周一的头版头条,理论版整版刊发。”他把报告复印件拍在桌上,掷地有声,“標题就叫《倾听青年的声音——关於当代青年思想现状的若干观察》。” 副总编嚇了一跳,连忙翻了几页,脸色变了又变:“老王,房价、內卷、阶层固化……这每一条都是高压线啊!李部长的指示是『部分刊发』!你这是要原文照登啊!” “狗屁的部分刊发!”王晓峰眼睛一瞪,“这篇文章是一体的!阉割了还有什么力量?正因为是高压线,我们才要碰!你看看现在的年轻人都在討论什么?我们的媒体如果还在那里隔靴搔痒唱高调,谁还会看?!” “可是……” “没有可是。”王晓峰打断他,“这篇文章是魔都市委宣传部理论处送来的,李部长亲自批示。我们只管发,出了事有领导担著,怕个鸟!” 编辑部的人面面相覷,最终被他的气魄所感染,轰然应诺。 与此同时,《思想前沿》杂誌,这本在知识分子圈子里向来以深度见长的刊物,这次更是破天荒地拿出了整整八个版面,可见其重视程度。 江离的文章被放在了绝对的头条位置。 编辑部深諳传播之道,將標题改得更具衝击力——《青年何以安放——关於当代青年思想困境的观察与思考》。 隨文的编者按写得极为老道,措辞谨慎,却又透著一股旗帜鲜明的力挺: “本刊认为,对青年群体的关注不应停留在表面,而应深入其思想深处。江离同志的这篇文章,或许能为我们提供一个观察当代青年的新视角。” 报纸杂誌一上架,立刻引发了抢购热潮。 魔都的各大高校、机关单位、企事业单位,几乎人手一份。 发行部门措手不及,不得不紧急加印了五万份,依旧杯水车薪,供不应求。 网络上的反应更是如燎原之火,迅猛异常。 报纸杂誌刚发行半小时,全文扫描版就已经在各大论坛、社交媒体上疯传。 知乎、b站、豆瓣……几乎所有年轻人聚集的平台,都被这篇文章引爆。 微博上,数个话题被顶上热搜,热度高得发紫。 "#江离谈青年困境#" "#这篇文章说出了我们的心声#" "#当代青年到底怎么了#" 评论区瞬间被淹没,无数帖子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我哭了,不是感动,是终於有人把我们这代人的憋屈、迷茫和挣扎,清清楚楚地写出来了!】 【他说出了我们不敢说,或者说不了这么深刻的话。这才是真正的“为生民立命”!】 【以前觉得江离骂小鲜肉很爽,现在才发现,他所有的批判,最终都指向一个更公平、更有希望的社会。泪目了,格局打开!】 【我一个985硕士,毕业三年还在租房,看不到买房的希望。这篇文章每个字都戳在我心窝子上。】 【我每天加班到深夜,不是因为热爱工作,是因为房贷车贷压得我喘不过气。我爸妈那代,肯吃苦就能改变命运。我们这代,吃再多苦也只是给老板的法拉利换了个新轮胎。】 智乎上,“如何评价江离的《关於当代青年思想现状的若干观察》?”这个问题下,高赞回答清一色是长篇分析。 有人逐段解读,有人结合自身经歷泣血陈述,有人从社会学角度引经据典。 b站上,好几个知识区up主连夜爆肝,做了视频解说,播放量很快就衝破了百万。 弹幕里满屏都是“泪目”、“说到心坎里了”、“吾道不孤”。 豆芽的几个小组开始组织读书会,专门討论这篇报告。 当然,有讚美就有爭议。 一些理性的分析也开始出现,探討文章的局限性。 一位自称“基层干部”的网友评论道:“文章看到了青年的难处,但解决方案呢?『清理道路、提供资源』,话说得轻鬆,资源从哪来?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 一位经济学者认证帐號发文:“江离的文章敏锐地指出了问题,但其核心逻辑將青年问题过于归因於外部环境和利益分配,忽略了全球化竞爭、经济周期等宏观背景,也未能深入探討个体努力与选择的差异性,这种敘事容易导向消极的受害者心態。” 这些討论將话题的热度推向了新的高度。 但就在討论逐渐深入的第五天,风向突变。 一个微博认证为“国学大师、文化学者”的帐號@云山居士柳文渊,发布了一条杀气腾腾的长微博,標题醒目:《青年狂狷,世风日下——评江离之谬论》。 江离刚喝下一口水,看到这条微博时,喉头一呛,险些喷出来。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这篇文章的內容,实在……太过荒谬。 这篇文章洋洋洒洒千言,辞藻华丽,引经据典,核心观点就一个:江离太狂妄,不懂中庸之道,在煽动对立。 “观江离之文,虽字字锋芒、句句激切,偶有见地,然通篇只见批判之辞、不满之语,不见自省之心、谦逊之態。” “古人云『君子和而不同』,此文却处处煽动对立,诱人逃避己责,而將一切不顺归咎於外,实非君子之道,令人不得不忧其言所向、虑其文所及。” “青年血气方刚,易受蛊惑,此等言论一旦传播,必生祸端。” 江离看到这里,嘴角扯动了一下。 他甚至懒得去纠正对方对於“和而不同”的曲解。 “江离之论,动輒指摘时弊,於社会、制度、文化,可谓无一不批,將青年所遇困境悉数归咎於社会制度、价值迷失、资本扩张等外在因素,却鲜少言及青年自身修养与德行之重。” “此实为年轻人通病——批评他人易,反求诸己难。” 第54章 国学大师?我看是封建余孽! “更有甚者,文中大谈西方之独立思考与批判精神,却对中国传统文化之中庸之道、温良恭俭让视而不见。” “此非崇洋媚外,又是何也?” “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为本。江离年纪尚轻,修身未成,便妄议治国平天下之道,岂不可笑?” “古人又言『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安其位、各司其职。今之青年动輒言『个性解放』『自由表达』,殊不知此类西方舶来之念,恰为扰乱社会秩序之源。” 江离看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这位“国学大师”,活生生把一篇社会分析报告,扭曲成了对个人品德的攻击,並嫻熟地扣上了“崇洋媚外”和“扰乱秩序”两顶大帽子。 更绝的还在后面。 “江离文中指『资本无序扩张』『社会流动梗阻』为弊,殊不知此皆发展进程中之常態。” “古人曰『不患寡而患不均』,此实小人之见。真君子当安贫乐道,而非怨天尤人。昔人十年寒窗,方得功名;今之青年稍遇压力,便怨声载道,不肯静心修身,岂非可笑?” 江离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他突然想给这位柳大师普及一下九年义务教育的语文课。 孔子原话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核心是怕分配不公导致社会动盪,结果被这位大师断章取义,直接把孔子打成了“小人”。 这业务水平,简直是国学界的耻辱。 “青年者,国之未来。若皆如江离般狂狷,不知敬畏、不諳谦逊,则国之前途实堪忧。” “江离之论,表面为青年发声,实则诱人怨天尤人、不思进取、忘却感恩,实为毁一代之前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古人云『少年不识愁滋味』,而江离偏教青年『为赋新词强说愁』,实属误人子弟!” 江离突然理解了鲁迅当年为什么要弃医从文。 因为有些病,不是生理上的,而是思想上的。 而思想上的病,盘根错节,深入骨髓,往往比生理上的病更难治,也更害人。 这位柳大师,病得不轻。 云山居士的文章还在继续: “柳某虽不才,究习国学数十载,深知『中庸之道,天下之达道』。今敢直言:江离之流,锋芒太露,不知內敛,不諳中庸,长此以往,必遭反噬。” “劝其悬崖勒马,多读圣贤之书,少发狂狷之论,方为正途。” 文末,还不忘附上一句居高临下的劝诫:“青年当以修身为本,以感恩为怀,切莫受江离之流蛊惑,误入歧途。” 这位云山居士的粉丝数量高达三百万,其中大多是认可传统观念的中老年群体。 文章发出后,迅速被大量营销號转发,评论区里一片叫好。 【云山先生说得对,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太浮躁了,吃不得苦!】 【还是老祖宗的智慧好,什么房价压力,我们那时候住筒子楼不也过来了?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欲望太多!】 【说得好!年轻人就该多奋斗,少抱怨!天天想著让国家给你发房子,可能吗?】 甚至也有一些看似年轻的帐號在冷嘲热讽。 【说得好,但有用吗?房价会因为这篇文章降下来?】 【又是一篇博眼球的文章罢了。】 【这种文章发出来有什么用?该卷还得卷,该躺还得躺。】 【理想主义者罢了,等他真正进入社会就知道现实有多残酷了。】 热搜榜上,#国学大师批评江离#的话题赫然在列。 这一下,年轻的网友们瞬间炸了锅,愤怒地反驳。 【什么年代了还在这儿讲安贫乐道?您老人家住在哪个朝代?网费交了吗?】 【我们的困境明明是现实问题,他却让我们修身养性?这是什么逻辑?】 【这种人,就是典型的既得利益者,当然希望年轻人全都老老实实当韭菜!】 【动不动就拿圣贤压人,封建余毒罢了。】 网络上的爭论愈演愈烈,从最初对江离文章的討论,逐渐演变成了一场关於传统与现代、个体与社会、现实与理想的激烈交锋。 江离看著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信息,嘴角那抹笑意,渐渐变得有些复杂。 这位云山居士的文章,看似引经据典、气势汹汹,实则漏洞百出。 在江离看来,这种充斥著道德绑架和断章取义的“低端局”,他本不屑於亲自下场。 然而,当他看到那愈演愈烈的舆论风波,看到那些被陈腐观念裹挟、理直气壮的言论,看到无数年轻人在评论区里徒劳而愤怒地辩解。 【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公平点的环境,怎么就成了怨天尤人了?】 【这位大师,您倒是说说,怎么个“修身”法能让我在魔都买得起房?】 【他们根本不关心我们为什么痛苦,他们只指责我们痛苦的姿態不好看。】 一条条评论划过,像一根根无形的针。 江离的目光停顿了。 他忽然觉得,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 一个对那些僵化观念、为那些被压抑的现实声音,正面开一炮的机会。 他关掉喧囂的评论区,直接打开了电脑文档。 光標在空白的页面上闪烁,江离的十指悬在键盘上,脑海中已经构建好了反击的框架。 “柳先生的大作,我已拜读。您通篇以『道统守护者』自居,视我的言论为洪水猛兽。气势很足,差点就把我嚇著了。” 他先是轻鬆地调侃了一句,隨即笔锋陡然一转。 “但通篇细读下来,只见道德大棒挥舞,却不见逻辑层面的辩驳。只见传统教条的堆砌,却不见对现实痛点的丝毫正视。” “先生欲以『中庸』之名,行『缄口不言』之实,这样的观点,恕我不敢苟同。” 第55章 甘之如飴,一往无前! 【小提醒:突然发现上一章漏发了部分內容,现已在章节末尾补全啦!还没读的朋友记得往前翻一页,確保不错过任何情节~】 “我批判的从来不是国家与人民,而是那些阻碍我们进步的结构性问题。指出病灶,是希望肌体更健康。这並非怨天尤人,而是洞察问题的本质。” “若按先生的逻辑,凡事都该『反求诸己』,那制度的缺陷、环境的弊端,是否皆可被轻描淡写地归咎於个人『修身』不足?” “这到底是劝人向善,还是在为真正的责任方开脱?” 江离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思路无比清晰。 “第二,先生指责我崇洋媚外,只因我在文中提及西方的批判精神。这是第二个谬误,也是典型的非此即彼的思维定式。” “中华文化的伟大,恰恰在於其海纳百川的包容力。鲁迅先生提倡『拿来主义』,为何没有被扣上『崇洋』的帽子?因为他深知真理不分东西。” “先生独尊『中庸』、『温良』,却选择性忽略了传统文化中同样重要的『浩然正气』与『不平则鸣』。” “孟子说:『说大人则藐之』。这难道不是一种直面权威、敢於质疑的批判精神吗?若按先生的逻辑,这位亚圣,是否也该被斥为『狂悖』?” “汲取外来文明之精华,弥补自身发展之不足,这恰恰是一个文明自信、走向成熟的体现。只有內心虚弱、缺乏底气的人,才会对一切外来事物充满恐惧,將开放与交流视为洪水猛兽。” “第三,先生搬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古训,讥讽我『修身未成』就『妄议』国事,这更是荒谬。” “照此逻辑,青年在『修成正果』前,就只能闭门读书,无权关心社会?那五四运动中那些振臂高呼的莘莘学子,难道都因『年少轻狂』,成了先生眼中的反面教材?” “修身,是一生的功课,而非议论时事的资格证!关心社会,批判现实,本身就是『修身』最重要的一环——它修的是一个人的责任感、洞察力与道义担当!” “將青年禁錮於书斋,让他们『两耳不闻窗外事』,等到皓首穷经,锐气磨尽,纵然满腹经纶,於国於民,又有何益?” 写到这里,江离稍稍停顿,喝了口水。 他觉得,光是讲道理还不够,得给这位“大师”来点狠的。 “至於柳先生说我『当以圣贤为师』。那好,我就引用几句圣贤的话来请教请教。” “孔子说:『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意思是,国家清明,言行都要正直;国家昏暗,行为要正直,言语要谦逊。” “那么请问柳先生,当今是『邦有道』,还是『邦无道』?” “若为『邦有道』,我直言针砭时弊,何错之有?” “若为『邦无道』,您大张旗鼓地发文批评我,岂非比我更加『危言』?” 这是一个逻辑死结。 无论对方怎么回答,都將陷入自相矛盾的境地。 江离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矛头直指对方理论的核心——中庸。 “最后,再辩一辩这『中庸之道』。先生所说的中庸,是『和稀泥』,是『一团和气』。” “但真正的中庸,是『执两用中』,是在矛盾中寻求动態平衡,绝非在是非面前选择沉默!” “当社会存在明显不公时,一味强调『安贫乐道』、『各安其位』,这已经不是中庸,而是为现存不平等辩护的偽善哲学!” “我所言,不是煽动对立,而是揭示矛盾。先生怕我的言论『必生祸端』,却不知,掩盖矛盾、堵塞言路,才是最大的祸根!” “青年血气方刚,自有其锐气,这正是希望所在。” “引导他们理性思考、积极建设,才是正道;如果只因害怕他们『狂放不羈』,就想用陈腐教条把他们驯化成唯唯诺诺之人,那国家的前途,才真正堪忧!” 文章至此,已如水银泻地,酣畅淋漓。 江离敲下了最后的结尾,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柳先生,您研习国学数十年,却只学到了『尊卑有序』的形式,忘记了『民贵君轻』的精髓。” “只记得『温良恭俭让』的皮毛,丟弃了『匹夫不可夺志』的风骨。” “我所秉持的,不过是一个现代公民的常识与良知:不盲从,不迷信,在独立思考中寻求真理,在批判反思中实现建设。” “如果这就是先生口中的『狂放』,我甘之如飴;如果这就是您所指的『歧途』,我亦將一往无前。” “因为纵观歷史,文明的真正进步,从来不是由一群『安贫乐道』的顺民所推动,而是由无数『不平则鸣』的清醒者与批判者,一步一个脚印所开创的!” 点击,发布。 长文瞬间发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但江离没有停下。 他盯著刚刚发布的文章页面,思索了片刻,手指再次翻飞,切换到微博的编辑界面,又编辑了一条新的內容。 长文是讲道理,给能听懂道理的人看。 而这条,是亮刀子,给那些装睡的人看。 “现在有些人,打著『国学』的旗號,兜售的却是封建糟粕。” “他们把『君君臣臣』掛嘴边,维护的是既得利益。” “他们把『三纲五常』当宝贝,压制的是自由思想。” “他们动不动就说『古人云』,拒绝的是时代进步。” “这不是国学,这是偽国学。” “真正的国学,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进取!” “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担当!” “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宏愿!” “是『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的变革!” “如果有人告诉你,国学就是让你安分守己,让你逆来顺受,让你对现实不公闭上眼睛……” “那他不是在传播国学,他是在贩卖精神y片!” 两条微博,一长一短,一破一立,如两记重拳,悍然轰出。 整个网络,瞬间引爆。 第56章 优势在我 【江离这文笔,刀刀见血,字字诛心,看得我浑身舒坦!】 【这才是真正的国学!是让我们站起来的学问,不是让人跪下去的奴才经!】 【江离说得太对了!那些打著国学旗號卖课、卖书、卖焦虑的,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在贩卖精神鸦片?】 【什么安贫乐道,翻译过来不就是“你应该认命”吗?去他娘的认命,我命由我不由天!】 【柳大师那套说辞,我爸妈天天跟我念叨,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今天我直接把江离的文章转发到家族群了!】 风暴的中心,柳文渊的微博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成为了一场大型的嘲讽现场。 【柳大师?我看是柳大湿吧,糊了我一脸封建糟粕。】 【大师,別装死啊,出来走两步?】 【建议改名叫“云山遁士”,这会儿是躲进云里还是山里了?】 【楼上的格局小了,我觉得叫“缩头居士”更贴切,或者“云山缩头龟”也行。】 风向的转变,快得令人咋舌。 如果说一开始还只是普通网友的宣泄,那么紧接著,一些真正有分量的声音开始下场,將这场爭论的烈度再次拔高。 某著名经济学者公开发声: “用廉价的道德说教掩盖结构性分配不公,是懒惰,更是傲慢。” “当下年轻人的困境,是经济周期与社会结构共同作用的结果,某些人把板子打在年轻人身上,是在转移矛盾,是典型的『何不食肉糜』。” 某著名歷史学者转发了江离的长文,配上评论: “读史可以明智。纵观数千年,凡是强调思想禁錮、万马齐喑的时代,无一不是走向衰败的前兆。” “这一代年轻人里,有人在独立思考,有人在勇敢发声,这是天大的好事。反倒是某些人,打著弘扬传统文化的旗號,贩卖早已被扫进歷史垃圾堆的陈腐观念,这才是真正的文化倒退!” 一位以言辞犀利著称的文化评论人更是毫不客气: “有些人总把『捍卫传统』掛在嘴边,实际上捍卫的只是自己的话语权和生意经。” “真正的传统文化,从来不怕质疑和批判,因为它经得起时间的检验。那些动不动就给人扣帽子的,才是对传统文化最大的伤害。" 一个接一个,文化界、学术界的名人陆续为江离发声。 他们的背书,让这场原本只是个人间的论战,彻底上升为一场关於时代精神与文化走向的公共大討论。 京郊,云山別墅。 柳文渊坐在书房里,盯著电脑屏幕上那些刺眼的评论,脸色铁青。 他的几个得意弟子站在一旁,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桌上的手机在疯狂震动。 嗡——嗡——嗡—— 屏幕一次次亮起,显示著不同的来电姓名,又一次次因为无人接听而暗下。 他的手机已经快被打爆了。 出版社的编辑、合作的培训机构、甚至一些原本关係不错的文化圈朋友,都在试探性地问他:“柳大师,这事儿您打算怎么处理?” 言外之意很明显:你要是不赶紧挽回局面,我们就要跟你划清界限了。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眼神阴沉。 他没想到,江离的反击会如此迅速、如此犀利。 这不是简单的辩论,这是在掘他的根,断他的財路! “老师,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先发个声明,避避锋芒?”一个弟子终於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避他锋芒?”柳文渊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要是现在退缩,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 他多年苦心经营的声誉,他“国学大师”的金字招牌,就要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毁於一旦? 不,他不能接受。 这些年,他靠著这个名头,出书、讲课、代言,赚得盆满钵满。 他的身份不仅是他的事业,更是他赖以生存的资本。 一旦这个招牌倒了,他什么都不是。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够彻底翻盘的机会。 “老师,我有个想法。”一直沉默的大弟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凑上前,“既然在文字上我们占不到便宜,不如……换个战场。” “什么意思?”柳文渊停下脚步。 “直播辩论。”大弟子缓缓说道,“您公开向江离发起挑战,来一场全网直播的面对面辩论。” “这样做有几个好处:第一,显示您的气度和自信,不怕正面交锋;第二,文字可以反覆推敲,但直播是即兴的,考验的是真功夫,您在国学领域浸淫多年,知识储备远超他;第三……” 大弟子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第三,我们可以把战场扩大。不要让这只是您和江离之间的爭论,而是把它上升到『传统文化保卫战』的高度。” “您代表的不是您个人,而是整个国学圈,整个传统文化。江离批判的也不只是您,而是对整个国学传统的顛覆。” 柳文渊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种溺水之人抓到浮木的光。 “妙!妙啊!”他一拍大腿,脸上的颓丧一扫而空,“这样一来,他就不是在攻击我柳文渊,而是成了所有热爱传统文化之人的公敌!” 大弟子躬身道:“正是。届时,我们再联合其他国学界同仁,形成统一战线。就算有人对您有微词,但在『国学存亡』这面大旗下,为了他们自己的饭碗和声誉,也必须站出来支持您!” 柳文渊立刻抓起手机,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开始一个一个地打电话。 “喂,老张,是我文渊啊。最近的事你也看到了吧?……对,我准备办一场直播辩论,和那个叫江离的黄口小儿当面对质。” “这不仅是我个人的事,更是关係到整个国学圈的尊严……什么?你觉得我有点过了?老张,糊涂啊你!他今天能砸我的锅,明天就能砸你的锅!” “你想想,如果任由他的歪理邪说流行,以后谁还会尊重我们这些皓首穷经的老傢伙?我们的书谁买?我们的课谁听?……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唇亡齿寒啊。” “所以这场辩论,我需要你站出来为我说句话,为咱们的传统文化说句话……” 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 有些人爽快地答应了,有些人含糊其辞,还有些人直接找藉口拒绝。 但柳文渊並不气馁。 他知道,只要能拉拢一部分利益相关者,就足够形成声势了。 他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烟,眯著眼睛看著窗外。 优势在我。 第57章 你跟我比国学,我跟你比思想! 两个小时后,柳文渊的微博更新了。 长文写得情真意切,悲愤交加,將一个为国学传承忧心忡忡、却被后辈恶意中伤的老学究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近日网络纷爭,老朽本不欲辩。年过花甲,早已看淡浮名。然则,人言可畏,亦可杀人。” “有人说我固步自封,有人说我维护既得利益。此皆为我一人之毁誉,我受之,亦可忍之。但有一点,我绝不能接受——那就是对吾辈传承千年之国学道统的全面否定与恶意攻击!” “江离小友之文章,文采斐然,辞藻犀利,然其內核,却是以西学之利刃,解构中华之智慧;以现代之功利,衡量古圣之德行。” “此风若长,国学將亡,文脉將断!此非我柳文渊一人之危,实乃我中华文化之危也!” “为正本清源,为以正视听,为给天下所有热爱传统文化的朋友一个交代,老朽决定,在此向江离小友发起公开辩论之邀请,三日之后,於网络平台公开直播!” “希望江离小友不要迴避,让我们在亿万网友的见证下,用理性和学识,来一场真正的思想交锋!” 文章的最后,柳文渊用一句极具煽动性的话收尾。 “国学传承千年,不容宵小轻慢;文化根脉所系,不容竖子割裂!我,柳文渊,愿以风烛残年,捍卫我中华文化最后之尊严!” 这篇檄文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之前被柳文渊电话说动的几位国学圈知名人士,几乎在同一时间相继转发声援。 【柳大师风骨,令人敬佩!支持公开辩论,让真理越辩越明!】 【柳大师或许言辞有些激烈,但其爱护传统文化之心可昭日月。江离的某些观点,確实过於偏激,值得商榷。】 【这是保卫我们文化饭碗的战斗!今天我们不站出来,明天就没人再尊重我们这些皓首穷经的学问人!】 顷刻间,原本支持江离的舆论风向,似乎被这股“保卫传统”的浪潮强行逆转了一部分。 宿舍里。 “离哥!你快看!这老狐狸下战书了!” 张磊几乎是把手机懟到了江离脸上,声音带著几分焦急。 “你看这架势,拉著整个国学圈给你施压,这是要把你架在火上烤啊!” “他研究国学几十年,肚子里那些典故、生僻字张口就来,你跟他比知识储备,肯定吃亏啊!” 江离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扫了一眼那篇檄文,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谁说辩论,就一定要比谁背的书多?” 江离的手依旧握著滑鼠,指节稳定有力,透著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真理不在於你背了多少书,而在於你的逻辑是否自洽,你的论述是否经得起推敲。” 当然,江离可以在系统里瞬间兑换一个“国学宗师”级別的技能,在掉书袋方面把柳文渊按在地上摩擦。 但江离不打算这么做。 那不过是证明“我比你更懂”,而不是证明“你是错的”。 他要的,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思想胜利,一次正本清源。 “他想比国学,我就跟他比思想。” 江离站起身,在宿舍里踱了几步,那份从容让张磊满腔的忧虑都为之一滯。 “磊子,你知道伟人是怎么评价传统文化的吗?”江离忽然问道。 “呃……好像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批判地继承?”张磊不確定地回答,他完全跟不上江离的思路。 “对。”江离转过身,眼睛深处有光芒闪动,“批判继承,四个字,说起来简单,但柳文渊那种人,一辈子都想不明白。” 他走回书桌前,张磊这才注意到,江离的电脑屏幕上根本不是什么古籍资料,而是一个个打开的文档。 那標题,看得张磊一愣一愣的。 《新民主主义论》、《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关於正確处理人民內部矛盾的问题》…… 张磊满头雾水:“不是,离哥,你看这个干嘛?这跟国学有关係吗?人家要跟你辩论《论语》《孟子》,你准备跟人家讲这个?” “这才是最高级別的关係。”江离的语气平静却有力,“这是思想武器,是方法论,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看待问题的视角。” 他滑动滑鼠,点开一个文档,把一些被他用亮黄色標註的段落指给张磊看。 “你看这句,『对於中国古代文化,同样,既不是一概排斥,也不是盲目搬用,而是批判地接收它,以利於推进中国的新文化。』” 江离看著张磊,反问道:“你觉得,柳文渊懂批判吗?他不懂,他只会抱著老祖宗的东西当饭碗。” 他又划到另一处。 “还有这句,『我们必须尊重自己的歷史,决不能割断歷史。但是这种尊重,是给歷史以一定的科学的地位,是尊重歷史的辩证法的发展。』” “柳文渊懂辩证法吗?他不懂,他只会把一切古代的东西捧上神坛,好的坏的一起拜。这叫迷信,不叫尊重。” 江离每说一句,张磊的眼睛就亮一分。 “以及这句,『清理古代文化的发展过程,剔除其封建性的糟粕,吸收其民主性的精华。』” “他敢剔除糟粕吗?他不敢!因为他卖的很多东西,本身就是糟粕!” 江离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这,才是我们对待传统文化的正確態度。不是全盘照搬、食古不化的復古主义,也不是全盘否定、割断歷史的虚无主义。” “而是站在歷史的肩膀上,用批判的眼光去审视,用发展的思维去继承。” “柳文渊那一套,是什么?是把古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当成金科玉律,是把一些封建的、落后的、为统治阶级服务的东西包装成『国学精粹』来贩卖。” “这不是继承,这是復古,是开歷史的倒车!” 张磊听得入了神,下意识地问:“那你准备怎么反驳他?直接引用这些?” “不止。”江离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种运筹帷幄的魔力,“我还要用他最推崇的国学经典,来证明他根本不懂国学!” 第58章 路线之爭 “啊?”张磊愣住了,“用国学经典反驳他?这……这不是投其所好,正中他下怀吗?” “不。”江离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是正中他的死穴!国学从来不是一潭死水,恰恰相反,它本身,就是一部波澜壮阔的批判史,一部思想变革史。” “孔子说『述而不作』,但他刪订《诗经》《尚书》,整理《周易》,编撰《春秋》,哪一样不是在对旧秩序进行反思和创新?” “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在那个君权神授、等级森严的年代,这难道不是对君主专制发出的、最振聋发聵的质问?” “荀子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这是多么朴素的唯物主义思想?王阳明提出『心即理』,打破程朱理学数百年的思想禁錮,这难道不是思想解放?” 江离顿了顿,声音沉静有力:“所以,这场辩论,不是我和柳文渊的私人恩怨,而是一场路线之爭。” “一种是復古的、僵化的、为少数既得利益者服务的偽国学;一种是批判的、发展的、真正为人民服务的真国学。” “我要做的,就是让所有人看清楚这两者的区別。” “而且,”江离转头看向张磊,嘴角一扬,“你觉得,我会输吗?” 张磊看著他,忽然就笑了,之前那点焦虑烟消云散。 是啊,这个男人,他妈的好像就没输过! 江离登上自己的微博帐號。 他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唇枪舌剑。 对著柳文渊那篇洋洋洒洒的檄文,只回復了简短的一句话,配上了一个“抱拳”的表情。 “好,那就定在三天后,晚上八点,网络直播。” 消息一出,整个网络都沸腾了。 【臥槽臥槽臥槽,真的要打擂台了!】 【这比任何综艺都精彩,我的小板凳已经饥渴难耐了!】 【我赌一包辣条,江离能把柳大师懟到自闭,怀疑人生。】 【楼上的格局小了,我赌柳文渊从此身败名裂,退出国学圈!】 【別太乐观啊,柳文渊毕竟几十年的老油条了,人脉和知识储备在那,万一江离翻车了呢?】 【翻车?你看过江离之前的文章吗?那思想高度,那是开著歼20打柳文渊的竹蜻蜓,懂不懂什么叫降维打击啊!】 各大媒体纷纷跟进报导,文化圈、学术圈、甚至娱乐圈都开始下场吃瓜,关注这场辩论。 这早已不仅仅是两个人的爭论,而是一场关於传统文化何去何从、现代思想如何接续、两代人观念激烈碰撞的全民大討论。 各大直播平台的运营团队看到这个热度,眼睛都绿了。 “这哪是辩论,这是泼天的流量啊!能顶我们平台一整年的kpi!” “不惜一切代价!就算把老板抵押给银行也要拿下独家直播权!” 最终,国內最大的直播平台“鯊鱼直播”凭藉雄厚的资本和最大的诚意,拿下了这场辩论的独家播出权。 同时宣布,將邀请三位重量级的文化学者作为现场观察员,保证辩论的专业性和公正性。 消息一出,全网翘首以盼。 与此同时,一份好事者发起的网络投票在疯狂传播:江离vs柳文渊,你认为谁会贏? 结果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支持江离的占了57%,支持柳文渊的仅占28%,剩下15%选择了“不好说,看发挥”。 这个数据让柳文渊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以为拉起“国学存亡”的大旗,就能裹挟舆论,至少能五五开,没想到年轻人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一群被西方思想洗了脑的黄口小儿!”他对著电脑屏幕低声咒骂了一句。 不过,他並不真的慌乱。 网络投票算什么?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真正的战场,是在辩论场上,凭的是引经据典,凭的是口才,凭的是几十年的功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辩论开始还有半小时。 鯊鱼直播的工作人员提前开始调试设备,技术总监亲自坐镇,生怕伺服器出半点问题。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两百万,並且还在以每分钟十万的速度疯狂上涨,弹幕刷得飞快,密密麻麻到几乎看不清屏幕。 【来了来了,前排占座,见证歷史!】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直播间的画面准时亮起,分成了两半。 左边是柳文渊的书房,右边是江离的宿舍。 两个画面形成了无比鲜明、甚至有些滑稽的对比。 柳文渊那边,显然是精心布置过的。 他特意换了一身唐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一丝不苟,背后是满墙的线装书,桌上不仅有笔墨纸砚,旁边还有一个小香炉,正飘著裊裊青烟。 一名穿著汉服的女弟子为他泡上一壶上好的武夷山铁观音。 整个画面透著一股“文化大师”的气场。 而江离这边,就是普通的大学生宿舍白墙,墙上还贴著一张《进击的巨人》里调查兵团“献出心臟”的动漫海报,显得和对面的“国学大师”格格不入。 他穿著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没有刻意打扮,但那清澈的眼神和从容不迫的神情,却透出一种远超对面“大师”的强大气场。 弹幕瞬间刷屏: 【哈哈哈哈笑死,左边是cosplay现场,右边才是人间真实!】 【要素察觉!离哥背后是为自由献出心臟的信仰,大师背后全是明码標价的生意!】 【救命,江离好帅!这气质,这该死的鬆弛感,绝了!一看就是稳操胜券的样子!】 【柳大师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登基呢,就差黄袍加身了!】 主持人甜美的声音適时响起:“好的,各位观眾晚上好!欢迎来到鯊鱼直播特別节目。” “今天我们的两位嘉宾都已到齐。在正式开始之前,我先说明一下规则。今天的辩论不设时间限制,双方可以自由发言,但请保持理性和尊重。” “那么,按照惯例,我们有请前辈柳文渊先生先发言。” 第59章 柳大师,三从四德还要不要? 柳文渊清了清嗓子,对著镜头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语气庄重:“各位观眾,老夫研习国学数十载,今日坐在这里,看到像江离小友这样的年轻人,对我们的传统文化妄加批判,实在是深感痛心啊!” “如今这社会,人心浮躁,有些年轻人,书没读几本,就敢指点江山,动輒批判传统,动輒否定古人,把我们老祖宗几千年的智慧说得一文不值,这是典型的歷史虚无主义,是数典忘祖!” “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根,是我们的精神家园。几千年来,正是因为有了儒家思想的滋养,我们的民族才能歷经磨难而生生不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江离的画面:“而江离小友在文章里高谈『批判性继承』,听起来很时髦。” “但问题来了,谁来批判?怎么批判?如果人人都像这样,凭著自己一知半解,就敢隨意质疑传统,那我们的文化根基还要不要了?民族的信仰还要不要了?” 他这番话居高临下,直接给江离扣上了“歷史虚无主义”、“数典忘祖”、“没资格”的三顶大帽子,可谓是杀气腾腾。 直播间里,柳文渊的支持者们瞬间开始刷屏叫好。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攻势,江离却只是笑了笑,显得云淡风轻,“柳先生,先別急著给我扣帽子。” “您的话,我恕难认同。首先,批判不是全盘否定,而是辨別与扬弃。” “伟人说过,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就是批判性继承的核心。至於谁有资格批判……” 江离的目光穿透屏幕,仿佛在与直播间里的每一个人对话。 “答案很简单:每一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中国公民,都有权利,也有义务去审视我们的文化遗產。” 他稍作停顿,整个人的气场却骤然锋利起来。 “您说『传统文化是我们的根』,这话没错。但根也有好根和坏根。有吸收营养的主根,也有早已腐烂的鬚根。好根要保留,坏根要剔除。” “难道您认为,传统文化里的所有东西,都应该像神龕里的牌位一样,被无条件供奉和接受吗?” 柳文渊脸色一僵,下意识地反驳:“当然不是所有东西都要接受。但问题是,什么是精华,什么是糟粕,不是你一个年轻人说了算的。” “这需要经过时间的检验,需要学者们的研究和论证。” “时间的检验?”江离立刻抓住他的话柄,身体微微前倾,反问掷地有声:“柳先生,您这话说得轻巧。” “那我只问您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三从四德』,算不算我们传统文化根深蒂固的一部分?” “它存在了几千年,按您的逻辑,这绝对算是经过了『时间的检验』。那我现在想请问您,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我们还要不要让中国女性继续遵守『三从四德』?” 弹幕瞬间炸了。 【臥槽!绝杀!这个问题太狠了!】 【哈哈哈哈,送命题来了!快,镜头懟近点,我要看柳大师的微表情!我看到他额头好像有汗了!】 【回答要遵守,他就是封建余孽,当场社会性死亡!回答不遵守,就是承认传统里有糟粕,而且是能被现代人批判的糟粕,直接把他自己前面的话全给否定了!】 【离哥牛逼!根本不跟你玩虚的,直接掏刀子往心臟上捅啊!】 【我妈刚刚还在夸柳大师有风骨,现在表情跟我一样呆滯,哈哈哈哈!】 柳文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一沉,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恢復了镇定:“三从四德,確实是传统文化的一部分,但它已经被时代所淘汰了。” “这恰恰说明,传统文化本身,就拥有强大的自我净化和更新的能力。” 江离摇了摇头:“柳先生,您这话,又说错了。” “『三从四德』不是自己被淘汰的,而是被批判淘汰的。是五四运动,是新文化运动,是无数先贤用批判的武器,用血与泪,才把这些附在民族身上的毒瘤给剜了出去!” “如果所有人都像您说的那样,对传统毕恭毕敬,只是等著它『自我净化』『自我更新』,那恐怕现在,女人们的裹脚布还没解开呢!” 弹幕再次沸腾。 【说得好!歷史就是被批判推动的!】 【江离这逻辑,水泼不进,针扎不入,无懈可击!】 【柳大师脸都绿了,他旁边那个女弟子倒茶的手都抖了一下,哈哈!】 柳文渊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意识到,在纯粹的逻辑辩论上,自己完全不是这个年轻人的对手。 再纠缠下去,只会被对方牵著鼻子走,被羞辱得更惨。 他必须夺回主动权,把战场拉回自己熟悉的领域! “江离小友,”他强行压下怒火,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威严,“我看我们在这个宏大问题上爭论不出结果,不如我们谈点具体的。” “这样吧,我考考你,也算是给直播间里求知若渴的观眾们,普及一下真正的国学。” 江离挑了挑眉:“柳先生这是要临时变规则,从辩论改成考试了?” 柳文渊面不改色,姿態又端了起来,仿佛刚才的窘迫从未发生:“不是考,是交流,是想看看你对传统文化的理解到底有多深。” “毕竟,批判也需要建立在充分了解的基础上。如果连基本的经典都没读过,那你的批判,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 他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显然是有备而来,沉声念道:“《礼记·大学》中说: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 “这段话,可谓是儒家思想的核心纲领之一。你可知道其深意?它和当今社会,又有什么具体的联繫?你来说说看。” “这段话的核心思想,是强调个人修养和社会责任的层层递进与统一。”江离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柳文渊心头一突,“但柳先生,您有没有想过,这段话在今天的语境下,应该怎么理解?” 第60章 你批判国学还是社会?江离:我批判的就是你这种人! 江离没等柳文渊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伟人说过:对於中国古代文化,既不是一概排斥,也不是盲目搬用,而是批判地接收它,以利於推进中国的新文化。” “什么叫批判地接收?还是那句话,去其糟粕,取其精华。” 江离的声音逐渐变得有力: “《大学》这段话的精华在哪里?在於它强调了个人和社会的联繫,强调了知识分子的责任与担当。” “但它的糟粕在哪里?在於它把『修身』这个纯粹的个人道德修养,放在了解决一切问题的根源上,仿佛只要人人都是圣人,天下就能太平。” “这种思路,在那个生產力低下、社会结构简单的封建宗法社会,或许有它的合理性。但在今天,这种思路就大有问题了。” “为什么?因为今天的社会矛盾,根本不是靠个人『修身养性』就能解决的。” “房价太高,是让刚毕业的年轻人『修身』,就能修出一套首付吗?” “就业內卷,是让打工人『修身』,就能心平气和地摆脱996的福报吗?”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贫富差距拉大,是让穷人『修身』,就能修出一条通往共同富裕的康庄大道吗?” 一连串的质问,句句见血,刀刀扎心。 “这些都是结构性问题,需要的是制度层面的设计与改革,而不是空谈个人品德,让年轻人把一切苦难都归结於自己『修养不够』!” 柳文渊的脸色彻底变得难看起来。 他本想用经典把江离框住,没想到对方不仅熟稔经典,还反手就用经典引申出现实问题,把这把火直接烧到了自己的脚下! 他必须把话题拉回来。 “江离,你这是在偷换概念!”柳文渊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甚至带著一丝呵斥的意味,“我们今天討论的是国学,是传统文化,不是你口中的那些社会问题!” “你把话题强行扯到房价、就业、贫富差距上,这是在迴避真正的文化討论,是在煽动对立情绪!” 他试图用一个诛心之论把江离逼到两难境地:“请你正面回答我,你今天坐在这里,批判的到底是国学经典,还是你对这个社会有所不满?” “如果是后者,那这场辩论就没有必要继续下去。因为我们討论的根本不是一个话题!” 面对这顶更大的帽子,江离没有丝毫慌张,他甚至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姿態愈发放鬆。 那份从容,与对面气急败坏的柳文渊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柳先生,您问我到底在批判什么?”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那我今天就告诉您,我批判的,既不是国学,也不是社会……” 江离的目光锁定了柳文渊,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是那些打著国学旗號,读著圣贤书,却为不合理的社会现象和既得利益者辩护的人。” “您刚才说,我们今天討论的是国学,不是社会问题。但我要告诉您,国学,从它诞生的第一天起,就从来不是脱离社会而存在的空中楼阁!” “孔子周游列国,是为了推行他的政治主张;孟子游说诸侯,是为了实现他的治国理想。” “从孔孟到王安石,再到张居正,哪一位先贤是把国学关在书斋里,当作摆设的?他们都是要用自己的一生所学,去经世致用,去解决现实的问题!” “所以,討论国学,就必然要討论社会;討论传统,就必然要討论现实。” 江离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目光灼灼地盯著屏幕另一边,那个已经开始维持不住体面的柳文渊: “您说我偷换概念,但真正偷换概念的,恰恰是您自己!” “您把国学和社会割裂开来,把传统和现实对立起来,把鲜活的经世致用之学,阉割成了几句乾巴巴的道德说教,这才是对国学最大的误解和玷污!” “国学,不是用来粉饰太平、逃避现实的工具,而是用来改造现实、推动进步的武器。” “如果一个人穷经皓首研究了国学数十年,到头来,却只会用它来维护既得利益者的体面,为不公的现象张目,为受苦受难的普通人递上精神的枷锁……” “那他穷尽一生研究的,恕我直言,就是一堆废纸!” “废纸”二字,掷地有声! 柳文渊那张精心保养的脸,瞬间血色上涌。 他几十年苦心经营的“国学大师”的涵养功夫,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江离,你……你……”他指著屏幕,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你一直在谈理论,谈逻辑,不过是夸夸其谈!”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试图重新夺回话语权,又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长者姿態。 “你有没有想过,传统文化不仅仅是理论,更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根植於我们血脉里的价值观念?” “你批判『安贫乐道』,但你知道吗,这四个字背后,是中国人几千年来对精神追求的坚守。” “我们的先贤,顏回『一簞食,一瓢饮』,在物质匱乏的年代,依然能够保持內心的平静和高尚。这种伟大的精神,难道不值得我们学习吗?” “反观现在的年轻人,动不动就抱怨社会不公,抱怨生活艰难,充满了戾气!就是因为缺少了这种『安贫乐道』的精神底蕴!” “如果你们能把抱怨的时间用来读书明理,內心自然会变得丰盈,精神自然会富足,也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颇有几分苦口婆心的味道。 然而,江离听完,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柳先生,您这是在进行最高级的道德绑架。” 他的回应依然犀利。 “您说先贤在物质匱乏的年代能够保持內心平静,但您有没有想过,那是因为在那个时代,他们没有选择?” “在森严的封建等级制度下,一个普通人,他有改变自己命运的渠道吗?他没有。他除了接受现实,还能做什么?” “所以他们才发展出了『安贫乐道』的哲学,来安慰自己,来寻求內心的自洽。这是一种在绝望中诞生的生存智慧,而不是什么值得標榜的『高尚』。” 第61章 贴脸开大 江离顿了顿,看著屏幕里柳文渊再次变得僵硬的脸,继续说道: “但今天呢?今天不一样了!我们生活在一个號称人人平等的社会,一个用奋斗和创造来定义价值的时代。” “年轻人之所以痛苦,之所以有戾气,不是因为他们物慾薰心,更不是因为他们不懂得知足常乐!” “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却又一次次被现实的壁垒撞得头破血流!他们相信努力就有回报,却发现自己拼尽全力的终点,甚至还不如某些人的起点。” “在这种情况下,您不去看问题的根源,不去反思结构性的矛盾,反而跑出来,用几千年前古人走投无路时才用的『安贫乐道』,来要求他们闭嘴、忍受、认命。” “您说,这是不是一种无耻的道德绑架?” 话音未落,江离的语气忽然变得平淡,却也更加致命。 “更何况,您自己住著豪宅,开著豪车,靠著开办天价国学培训班年入千万,转身却对著一群为几千块月薪、为生计发愁的年轻人,大谈特谈『安於贫困』的乐趣。” “柳先生,您不觉得这……很虚偽吗?” 轰! 如果说之前的话是理论交锋,是思想的碰撞,那么这最后几句,无疑就是贴脸开大! 整个直播间的弹幕,在静止了一秒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密度彻底引爆! 屏幕上已经看不到人影,只剩下滚滚而过的文字洪流! 【臥槽!臥槽!臥槽!杀人诛心!这是直接扒皮了啊!】 【我他妈直接站起来鼓掌!太牛逼了!这话我憋在心里好几年了!】 【哈哈哈哈,我早就想说了,这老头一边讲国学一边带货,卖的课死贵,现在劝別人安贫乐道?】 【翻译成人话:你们这些韭菜要安於贫困,这样我才能心安理得地继续住我的豪宅,开我的豪车啊!】 【柳大师,我月薪三千,也想体验一下您开保时捷“安贫乐道”的乐趣,您看行吗?】 柳文渊的脸“唰”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他指著屏幕的手都在哆嗦: “ 江离!你……你这是人身攻击!这是誹谤!” “我的个人成就,是我辛勤劳动、传播国学应得的回报!这恰恰证明了国学的价值!你……你这是典型的仇富心理,是人格卑劣,是心態失衡!” 他猛地一拍桌子,试图用气势压倒一切:“我的个人生活,和我们今天討论的主题无关!我们今天是在辩论传统文化的价值,而不是在討论我的私人事务!” 江离冷笑一声,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怎么会无关呢?柳先生,您之前批评我的时候,不是言之凿凿地说我『修身未成』吗?” “那我现在也想问问您,您自己『修身』了吗?您嘴上说著『安贫乐道』,实际上却在拼命敛財,享受著远超常人的物质生活。” “您这叫什么?用儒家的话说,这叫『言行不一』;用现在的话说,这叫『双標』!” “双標”二字一出,弹幕再次爆炸。 【说得好!当代驰名双標!】 【双標大师,实锤了,家人们!截图,必须截图!】 【哈哈,他急了,他急了!】 柳文渊脸色再变,立刻强行反驳,声音都变了调:“你这还是偷换概念!『安贫乐道』的核心是『乐道』!是追求精神层面的满足,而不是让你自甘墮落,放弃物质……” “那好。”江离再次乾脆利落地打断他,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我再问您,跟一个连饭都快吃不饱的人,您让他去追求『精神满足』,这不是虚偽是什么?” “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说得很明白,只有满足了最底层的生理和安全需求,人才有余力去追求更高层次的东西。” “你让一个月薪五千,房租就要交三千的年轻人去『乐道』,他拿什么『乐』?用爱发电吗?这不是『安贫乐道』,这叫『安於被剥削』!” 江离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沛然正气。 “孔子讚美顏回『一簞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您知道孔子赞的是什么吗?” “他赞的是顏回在极端困苦下,依然坚守自己『治国平天下』理想的精神!他赞的是『其乐』,而不是『其忧』!孔子从没有肯定过『贫穷』本身!” “如果按照您的逻辑,我们是否应该立刻取消一切扶贫政策,让所有贫困百姓都回家关起门来,靠精神胜利法去『乐道』?” “你……” 柳文渊被这诛心之问彻底噎住,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发现自己无论从哪个角度进攻,江离都能找到最致命的破绽,用更尖锐、更贴近现实的逻辑反击回来。 他的所有理论,所有引经据典,在这个年轻人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不行,不能就这么输了! 他深吸一口气,额头上青筋暴起,决定使出杀手鐧,给江离扣上一顶谁也摘不掉的帽子: “江离小友,你说得这么好听,但我发现你有一个致命的问题——你所有的论述,都是建立在西方理论的基础上。” “你引用马克思、马斯洛,谈批判精神,谈人权,这些都是舶来品。你口口声声说要『批判继承』,但你的思想內核,完完全全就是西方那一套!” “这不是『批判继承』,这是『掛羊头卖狗肉』。”柳文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歇斯底里的快意,“你打著继承传统的旗號,实际上是在用西方理论阉割、取代我们的传统!” “而且,你批判传统,那你的立足点在哪?你的思想根基是什么?如果连自己从哪里来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该往哪里去?” 这番话说得很重,几乎是指著江离的鼻子骂他是“文化侵略的帮凶”。 江离没有慌张,他盯著屏幕中柳文渊的脸,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柳老师,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我还以为你只会搞人身攻击和扣帽子呢。那我就系统地回答你。” 第62章 五连绝杀! “首先,我要纠正你一个认知错误——马克思主义確实起源於西方,但它早已不是单纯的西方理论。” “伟人在《新民主主义论》中明確指出:中国gcd人是我们民族一切文化、思想、道德的最优秀传统的继承者。” “什么意思?意思是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发展,本身就融合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精华。” “伟人提出的『实事求是』,难道不是对传统文化中『格物致知』的继承和发展?伟人提出的『为人民服务』,难道不是对孟子『民为贵』思想的现代詮释?伟人提出的『矛盾论』,难道不是对《易经》阴阳辩证思想的升华?” “所以,不是我在用西方理论改造传统,而是我们的先辈早就完成了这个工作——他们把马克思主义的普遍真理和中国的具体实际结合起来,创造出了既有中国特色、又具有普世价值的思想体系。” “这,才是我们今天站在这里討论一切问题的根基!” 江离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锐利: “其次,你说我的思想根基是『西方的那一套』,这更是荒谬。” “我的思想根基,是人民的利益,是社会的进步,是每个个体的自由与尊严。这个根基,不是我发明的,也不是从西方照搬的,而是近代以来无数先贤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现代文明共识,它超越了东西方之別。” “难道说,西方人追求自由平等、反对压迫剥削就是天经地义,我们中国人追求同样的东西,就成了『崇洋媚外』?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你问我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那我也清清楚楚地告诉你:我从这片养育了我的土地中来,从五千年的灿烂文明中来,从无数先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吶喊中来!” “我要去的方向,就是一个让所有辛勤劳动者都能获得应有回报、让所有年轻人都能看到奋斗希望、让『公平』与『正义』不再是一句空话的未来!” “至於您先前问的,什么是精华?什么是糟粕?谁来定义?” “我的回答是,不是我来定义,是歷史来定义,是实践来定义,是人民来定义。”江离掷地有声地回答,“凡是有利於人的全面发展、有利於社会进步的,就是精华;凡是阻碍人的发展、阻碍社会进步的,就是糟粕。” “这个標准,不是我定的,是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也是我们国家一直坚持的原则,更是人类文明发展的共识。”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炸开,密密麻麻的文字几乎覆盖了整个屏幕。 【臥槽!头皮发麻!我一个大男人听得热泪盈眶!】 【这格局!这他妈才叫格局!柳文渊在他面前就像个幼儿园小朋友!】 【我刚点的外卖都不香了,就顾著记笔记了!说得太好了!】 【爽!就该这么懟他!懟死这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柳大师快回应啊,別装死啊,你不是最会引经据典吗?】 柳文渊看著屏幕上江离那张平静却充满力量的脸,感觉心臟狂跳,血液似乎都衝上了头顶。 局面已经完全失控,他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在千万人面前展览。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上面的论点在江离那番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幼稚、不值一提。 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著本能强撑,声音却已经带上了颤音:“江离,我……我再问你!” “我问你,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仁义礼智信』,难道不值得我们继承和发扬吗?这个……这个你总不能否认吧!这是我们文化的根!” 江离笑了:“当然值得。但问题是,您口中的『仁义礼智信』,和真正的『仁义礼智信』,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开始了最后的绝杀:“『仁』是什么?孔子说『仁者爱人』。但您呢?您爱的是什么人?是那些交得起高额培训费的富人子弟,还是那些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底层青年?” 柳文渊身子一晃。 江离竖起第二根手指:“『义』是什么?孟子说『捨生取义』。请问您为了心中的道义,敢捨弃您的名车豪宅,敢放弃您的名利地位吗?” 柳文渊脸色煞白。 江离竖起第三根手指:“『礼』是什么?是『克己復礼』,是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尊重、平等相待,而不是让年轻人对您无条件跪拜,不敢有任何质疑。” “您把『礼』变成了维护您个人权威的压迫工具,这叫『礼』吗?” 柳文渊嘴唇开始哆嗦。 江离竖起第四根手指:“『智』是什么?是『智者不惑』,是明辨是非,是独立思考。” “而您,只会用古人的话来堵別人的嘴,从来不敢面对现实问题,拒绝一切与您观点不符的真知灼见,这叫『智』吗?” 柳文渊呼吸急促起来。 江离缓缓竖起第五根手指,仿佛是最终审判的法槌:“『信』是什么?是『人而无信,不知其可』,是言行一致,是表里如一。” “但您呢?嘴上说『安贫乐道』,实际上却在拼命捞钱。这就是您的『信』?” “柳大师,这五个字,你占了哪一个?” “噗通”一声! 柳文渊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后瘫倒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眼神涣散。 五句话,五把刀,刀刀见血,刀刀扎心! 弹幕已经彻底疯狂了。 屏幕上已经看不到人脸,只有滚动的文字和各种“牛逼”“打赏”的特效。 【杀疯了!杀疯了!五连绝杀!我宣布,柳大师已被江离单方面击毙!】 【太他妈解气了!江离这嘴是加特林吗?不,这是正道的光,直接把妖魔鬼怪打回原形了!】 【柳大师的血条早就空了,这五连问是在鞭尸啊!太狠了,我太喜欢了!】 【这才是辩论!逻辑、气势、价值,全方位碾压!爽到我原地蹦迪!】 【医学奇蹟!植物人听了这段话,直接站起来鼓掌了!】 第63章 国学是门好生意! 江离看著屏幕里已经彻底失语的柳文渊,脸上的笑容敛去,神情变得严肃而郑重。 他对著镜头,也是对著屏幕前所有的人,缓缓说道: “如果热爱传统文化,就请去读懂它,去拥抱它真正的光辉,而不是扯来做虎皮,当成沽名钓誉的遮羞布!” “更不是把它扭曲成压迫年轻人的工具,去粉饰自己的贪婪和无知!” “传统文化是我们的根,但根是用来汲取养分的,不是用来束缚我们走向未来的脚步的。” “我们应该做的,是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创造属於我们这个时代,让世界为之侧目的新文化!” “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自信!” 话音落下,江离平静地抬手,关闭了视频连线。 动作乾脆利落,不带一丝留恋。 直播间里,柳文渊失魂落魄的脸还定格在屏幕上。 几秒钟后,直播画面突然一黑——他那边的工作人员终於反应过来,慌忙掐断了信號。 但这,仅仅是开始。 直播结束不到十分钟,“#江离 辩倒 国学大师柳文渊#”的词条以火箭般的速度直接空降微博热搜第一,后面跟著一个鲜红的“爆”字。 紧接著,“#柳文渊 安贫乐道保时捷#”、“#我教你什么是仁义礼智信#”、“#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自信#”等十几个相关词条屠榜热搜。 一场狂欢,开始了。 无数閒得发慌又正义感爆棚的网友,对“云山居士”柳文渊展开了一场掘地三尺式的“考古”行动。 很快,这位“云山居士”三年前因宣扬“女德”、“二十四孝”等封建糟粕被某地方文化部门约谈的官方通告被翻了出来。 紧接著,一个两年前参加过他“国学速成培训班”的学员,放出了当时的聊天记录和高达三万元的转帐截图。 控诉其天价学费、內容空洞、虚假宣传,並且在要求退费时百般推諉。 这条控诉下面,评论区瞬间炸锅。 【三天速成国学?是速成冤大头吧!我花三万块,別说速成国学了,我都能速成他爹!】 【怪不得这么卖力维护“传统”,原来是在维护自己的钱包啊!谁敢动他的“传统”,就是动他的命根子!】 最绝的,还是他网店內那串售价高达八千八百八十八,號称“经大师斋戒七日,亲手开光,可辟邪增慧”的紫檀佛珠。 一个在义乌做小商品生意的大哥,一眼就认了出来,直接甩出自家批发网站的连结。 附言:“別问了,同款高仿酸枝木,一个厂家拿的货,十块钱一串,量大从优,要的私我。” 这条评论直接被顶上了热评第一。 【哈哈哈哈!斋戒七日?怕不是在义乌仓库里饿了七天!思考怎么定价吧!】 【开光?我看是开了电脑,在ps里加了个光!】 【一串破木头卖八千八,这是国学还是国骗?抢钱都没这么快的!建议柳大师改行,別侮辱国学了,直接去抢银行吧,来钱还快点!】 【嘴上仁义礼智信,心里全是生意经。古有窃鉤者诛,窃国者侯;今有窃学者,大师也!】 面对山呼海啸般的舆论,柳文渊的几个核心弟子还试图出来洗地。 结果刚一露头,就被网友们用“魔法打败魔法”的战术,瞬间淹没。 他们自己过往的黑料也被挖了个底朝天。 有人曾因论文抄袭被大学处分,有人开设的“国学养生班”被证实是传销组织,甚至还有人在网上兜售三无假药,宣称是“失传古方秘制,能治百病”。 这些人一个个跳出来,非但没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像是人形的自爆卡车,把自己和柳文渊一起炸得外焦里嫩。 网友们彻底看乐了。 【这哪是什么师徒,分明是诈骗团伙年底冲业绩!】 【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送!建议警方介入,一锅端了得了,这叫“捨生取义”,送柳大师进去体验生活!】 三天后,国家文化监管部门发布通报,措辞严厉地批评了“某些打著弘扬传统文化旗號,实则进行商业欺诈、传播陈腐糟粕的行为”。 虽然全文没有指名道姓,但字里行间,就差把柳文渊的身份证號念出来了。 紧接著,柳文渊担任院长的“国学研究院”被曝光根本不是正规学术机构,只是一家以盈利为目的的商业培训公司,连最基本的办学资质都不齐全。 与他合作的几家电视台和网络平台,纷纷发表声明宣布终止一切合作,撇清关係。 他的微博帐號因为“多次发布不实信息,造成恶劣社会影响”被官方打上標籤並限流,粉丝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断崖式下跌。 短短一周,柳文渊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国学大师”,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网络上关於他的討论,也早已从“学术之爭”变成了全民围观的“骗子现形记”。 江离看著这一切,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知道,柳文渊,只是一个符號,一个被时代和资本推到台前的代表人物。 真正需要警惕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所代表的那种,將文化当成生意、將糟粕奉为圭臬的现象。 这种人,在这个时代並不少见。 他们往往有一定的文化积累,能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极具迷惑性。 但他们对传统文化的理解,停留在最表面的层次,甚至是刻意扭曲的。 他突然想起鲁迅先生在《狂人日记》里写的那句话:“从来如此,便对吗?” 一声叩问,穿越百年,至今依然振聋发聵。 与此同时,夜色下的魔都市委宣传部大楼,灯火通明。 部长李松的办公室里,屏幕上正是江离与柳文渊直播论战的回放。 他没有快进,而是逐字逐句地看著。 秘书轻叩房门,送上一份舆情简报:“部长,关於江离和柳文渊的討论,热度仍在持续。舆论反馈显示,支持江离观点的声音占据了主流,尤其在年轻网民中共鸣强烈。” “相关討论整体理性,目前看没有需要紧急干预的舆情风险。” 李松的视线从屏幕上收回,略一頷首:“继续关注。真理越辩越明,只要不偏离理性辩论的轨道,就让思想再多飞一会儿。我们多看,多听。” “明白。”秘书会意,悄然退下。 办公室重归寂静。 李松沉吟片刻,指节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敲,隨即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第64章 我把你当兄弟,你给我报综艺? “老韩,我,李松。”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老友间的熟稔,“没叨扰你吧?” 电话那头传来韩禄爽朗却带著一丝瞭然的笑声:“老李啊,我估摸著你这电话也该来了。是为了那个江离吧?” “看来你也全程关注了。”李松微微一笑,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感觉如何?” “锋芒毕露,才气逼人。”韩禄先是赞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不过……京华这边,看法还不统一。几个老同志认为他过於尖锐,需要沉淀和观察。” “你现在就打算有所动作,是不是急了点?” 李松不急不缓,语气却沉稳有力:“网上的舆情你注意到了吗?为什么年轻人几乎一边倒地支持他?因为他不仅言之有理,更言之有情、言之有物,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 “这不只是一场辩论的胜负,更是一种民意的折射。我们做宣传工作,既要把握方向,更要读懂这种民心所向。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难道要视而不见?” 韩禄沉默了片刻,嘆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他毕竟太年轻,资歷尚浅,京华这边……你也知道,终究是有些门户之见的。” “我明白你的顾虑。”李松接过话,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所以我在想,既然在咱们这池塘里养著,总有人嫌他跳得太高,容易溅起水花。”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个思路,把他这条活蹦乱跳的鱼,放进大海里去?” “哦?”韩禄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好奇,“你有什么具体想法?” “对外宣传。”李松清晰地说道,“我仔细研究过他的发言,逻辑严密,视角新颖,尤其擅长用年轻人喜闻乐见的方式解读复杂问题,共鸣感很强。” “这种能力,在我们当前面临的国际舆论斗爭中,非常稀缺。” 李松顿了顿,让对方消化一下信息:“我们这些年对外,总是习惯於摆事实,讲道理,四平八稳。结果呢?我们有时吃亏,就吃亏在话语体系隔阂,传而不通,通而不受。” 他继续说道,“面对西方根深蒂固的偏见和话语霸权,有时候,我们是否也可以尝试启用这样的新鲜面孔?” “用他们独有的锐气和贴近时代的语言,去讲述一个更加真实、立体、生动的中国?这或许……能打破一些僵局。”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思考。 半晌,韩禄的声音传来,郑重了许多:“嗯……你这个思路,很有建设性。在传播话语和载体上大胆创新,也是上面的精神。不过,步子还是要稳。” 韩禄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这样吧,可以先走正常程序,將他纳入观察名单。正好,下半年有个『中外青年领袖对话论坛』,规格不低,西方几个主要媒体肯定会大做文章。” “可以考虑给他一个青年代表的身份,让他去试试水,看看他在更复杂的国际场合下,能否保持定力,有所作为。” “好,这个安排稳妥。”李松满意地掛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李松踱步到窗边,俯瞰著这座充满活力的都市。 江离这个年轻人,无疑是一块璞玉。 但要真正承载大任,仅靠魔都的舞台还不够。 是金子总会发光。他这样的人,一旦冒头,时代的浪潮自然会把他推到该去的位置。 而他李松,不过是顺势而为,稍加引导罢了。 …… 而此刻的江离,对两位大佬为他规划的宏大蓝图毫不知情,正为一个突如其来的“惊喜”而头疼。 他刚从食堂回到宿舍,推开门,一股亢奋到诡异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李哲正抱著笔记本电脑,脸上掛著一种“我干了件大事”的亢奋表情。 “老江,我给你……谋了个好差事。”李哲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说“我帮你带了份饭”。 江离脱外套的动作顿住:“说人话。” “咳!”李哲清了清嗓子,把电脑屏幕猛地转过来,献宝似的指著上面的宣传海报,“我帮你报名了一档节目,《思维的印记》,纯文化类综艺。” 他指著上面那行醒目的宣传语,“你看这理念:『当剥离一切外在光环,仅凭最本真的文字,一个人的思想能留下怎样的烙印』。” “这不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吗!?” 江离的视线扫过海报。 设计感十足的毛笔字体,配上写意的水墨背景,確实透著一股高级感。 但他关注的重点不在这里。 “我什么时候说要参加综艺了?” 李哲瞬间有点心虚,眼神飘忽:“那个……我觉得这节目挺適合你的,就……顺手帮你把名报了……” 不过,那点心虚只持续了不到三秒,他又立刻挺直了腰杆,理直气壮起来。 “你天天在网上跟人辩经,写文章批判,展现的都是你的思想。但你的文采同样斐然,不能藏著掖著啊!” “这叫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你文学创作的软实力,也该让更多人见识见识了!” “臥槽,《思维的印记》?!” 一声惊呼从旁边传来,睡在上铺的张磊闻声探出个脑袋,瞬间瞪大了眼睛。 “就是那个让各路名人现场匿名写作,然后让观眾和评委盲投的那个神仙节目?我姐期期都看!她说这节目简直是文青的春晚!” “对!”李哲像是找到了盟友,点头如捣蒜,整个人更来劲了。 “这节目请的都是作家、学者、导演这种真材实料的大咖!关键是规则,所有作品匿名展示,不看你名气多大,粉丝多少,写得烂一样被公开处刑!” 他凑近江离,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语气说道。 “老江,你难道不想去……降维打击一下?” 江离挑了挑眉。 他確实对上电视没什么兴趣。 但……剥离身份光环,不看名气,只用文字本身一决胜负。 这个规则,好像有点意思。 他看著一脸期待、就差摇尾巴的李哲,又瞥了眼上铺那个激动得快要掉下来的张磊,终是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行吧,下不为例。” 江离最终还是妥协了,但还是不忘敲打一下始作俑者。 “再搞这种先斩后奏的事,你给我带一个月饭。” “没问题!別说一个月,一学期都行!”李哲仿佛占了多大便宜,就差给江离磕一个了。 李哲的报名只是海选。 但江离如今的热度非同小可,节目组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通过了他的海选申请,並发来正式邀请。 消息一经官宣,网络瞬间炸开了锅。 第65章 《我的父亲》 【臥槽?江离也来了?这节目本来就是神仙打架,现在是神仙打架里混进去一个孙悟空?有好戏看了!】 【哈哈哈,前脚刚把一个偽国学大师拉下马,后脚就要去文化综艺里检验真才实学了?节目组是懂流量的!】 【期待值拉满!一直看江离的锐评,逻辑无敌,就想看看他写纯文学作品是什么水平!別是只会吵架不会写文啊(狗头)】 【我觉得江离肯定行!他的文章从来都是文采飞扬,引经据典又深入浅出,这次不过是换个赛道降维打击罢了!】 周六下午一点,在全网的期待中,江离提前抵达了魔都文化中心。 对於这场被室友“坑”来的挑战,他没有多少“被迫营业”的无奈,反而对这种纯粹的文字较量,生出了一丝久违的新鲜感。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早已在门口等候,热情地將他引向后台的嘉宾休息室。 “江离老师,您先在这里休息,其他几位嘉宾已经到了。王导马上就过来,给各位老师讲解一下今天的流程。”工作人员语气恭敬地说道,显然对江离的到来给予了高度重视。 江离道了声谢,推门而入。 休息室里已经坐了四个人,听到开门声,齐刷刷地抬起头。 一个戴著金边眼镜、气质沉静的中年男人率先站了起来,主动伸手,笑容温和:“江离老师,久仰。我是陆舟,在《新文学》做编辑。” “你那篇分析当代青年思想的文章,我们编辑部內部还组织学习过,见解之深刻,我个人非常佩服。” “陆老师客气了。”江离与他握手,感受到了对方释放的善意。 旁边一个打扮新潮、染著亚麻色头髮的年轻女孩也站了起来,笑嘻嘻地开口:“江离老师,我看过你的直播,真的超帅!我是『云中鹤』,写网络小说的。” 女孩正是某平台的头部畅销书作家,笔名云中鹤,以天马行空的想像力著称,在年轻读者中拥有巨大的號召力。 她的眼神里,带著一种小粉丝见到偶像般的兴奋,丝毫没有掩饰。 江离对这位网文界大神也早有耳闻,微笑著点头致意。 另一侧的沙发上,一个穿著简单白衬衫,面容俊朗的男人也抬眼看来。 他是国內小有名气的话剧演员宋远,气质乾净而疏离。 他虽然没有起身,却也对江离投来一个友善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角落里,抱著吉他盒的独立音乐人阿木,和浑身散发著技术宅气息的游戏设计师齐明,也都友好地示意。 几人正寒暄著,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节目的总导演王导走了进来,他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各位老师都到齐了啊,精神头都不错!准备一下,马上进场。” 云中鹤立刻举手,俏皮地问:“王导,能提前透露一下今天的命题吗?给点灵感唄,不然我怕我写不出来要交白卷了。” “不能。”王导乾脆地笑了笑,“这就是我们节目的魅力所在,所有人,同一起跑线,绝对公平。” 演播厅很大,被布置成六个独立的玻璃创作间,每个空间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台电脑。 它们呈半弧形排列,既保证了创作者的私密性,又能让观眾席清楚地看到每个人的创作过程,有一种奇特的窥视感与庄重感。 灯光聚焦,主持人田野走上舞台中央,他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欢迎来到《思维的印记》第二季!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了六位来自不同领域的创作者。” 他逐一介绍著嘉宾的名字。 “《新文学》资深编辑,陆舟!” “超人气网络作家,云中鹤!” “话剧舞台的实力派,宋远!” …… 而当念到江离的名字时,现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观眾席里大片的年轻人激动地挥舞著手臂,甚至有人举起了“江神!永远滴神!”的灯牌。 “看来我们的江离老师人气非凡啊!”田野笑著调侃,“他的每一次发声都能引发全网热议,那么今天,在这纯粹的文字世界里,他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惊喜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介绍完毕,田野神情一肃。 “现在,请六位创作者入座。你们將有一个小时的创作时间,体裁不限,字数不少於八百字。” “作品完成后,將完全匿名,由现场一百位观眾和三位专家评审共同投票点评。” 江离走进属於他的五號创作间,坐下,调整了一下呼吸。 隔著玻璃,他能看到观眾席上无数双期待的眼睛。 全场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舞台中央的大屏幕上。 “现在,我宣布,本期的创作主题是——” 一个硕大的毛笔字缓缓浮现在屏幕上。 根。 田野的声音再次响起:“根是起点,是归宿,是我们从何而来,又將去往何处的永恆追问。” “它可能是故乡,可能是亲人,也可能是某段无法忘却的记忆。今天,就请六位嘉宾,用你们的文字,去探寻各自的根。” 创作间內,江离的目光落在那“根”字上,眼神微微一动。 “倒计时,开始。” 大屏幕上,红色的数字跳动起来。 60:00。 “根。” 江离盯著这个字,陷入了沉思。 写什么? 他可以在几分钟內构思出十个宏大的敘事,关於民族的根,文化的根,时代的根。 那些文章,足以展现他的博学与深刻,足以技惊四座。 但他没有。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前阵子父亲转发的那条关於他的新闻。 想起了电话里,那个男人笨拙又骄傲的一句话。 “你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成就。” 他又想起了朱自清的《背影》。 最质朴的文字,才蕴藏著最真挚的力量。 不炫技,不煽情,不矫情。 只是平静地讲述。 他有了决定。 他在文档里敲下標题: 《我的父亲》。 然后,他开始构思第一句话。 “我的父亲,是个很普通的人。” 刪掉。 “我的父亲,没有什么特別的。” 还是刪掉。 他抬头看了一眼,邻座的云中鹤已经敲得键盘噼啪作响,另一边的宋远也文思泉涌,神情专注。 只有他的文档,依旧一片空白。 观眾席上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有人在低声议论。 “江离怎么还不动笔?” “是不是没灵感啊?这个主题太大了,不好写。” 江离却恍若未闻。 他想起来一句话:父爱如山。 不。 山是静止的,沉默的,只能被仰望。 父亲不是。 父亲是一条河,看起来平静,实际上一直在流淌,在默默滋养著河岸边的一切。 终於,他伸出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字。 “我已经很多年没叫过爸爸了。” 这一次,他没有刪。 …… 第66章 最质朴的文字,最极致的震撼! 一小时转瞬即逝。 “时间到,请各位停止创作。”田野的声音响起。 江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这篇文章写得怎么样? 他不知道。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宏大的敘事,没有精巧的结构。 但他知道,这是他此刻,唯一想说的话。 “六位嘉宾已经完成了他们的创作。接下来,我们將进入万眾期待的匿名展示环节。”田野的声音带著几分激昂,“六篇作品將被投上大屏幕,並由我们特邀的专业朗读者进行朗读。” “请现场的一百位观眾和三位专家评审,用你们的眼睛和心灵,去感受文字最纯粹的力量。” 舞檯灯光骤然一暗,唯有中央的大屏幕亮起,显示出六个简洁的编號。 a、b、c、d、e、f。 “首先是a號作品,《老槐树》。” 朗读者是节目组请来的国家级配音演员,声音浑厚,富有感染力,一开口就將人带入了情境。 “村口有棵老槐树,据说有三百年了……” “春来,一树槐花,香飘十里。夏至,浓荫蔽日,是孩童的乐园,是老人的棋盘……” 这篇作品很工整,甚至可以说是典范。 从槐树的四季写到村庄的变迁,从童年记忆写到乡愁的根源,笔法老练,意象纷呈。 结尾更是引用了《诗经》中的“南有乔木,不可休思”,点题的同时,也彰显了作者深厚的文学底蕴。 朗读结束,观眾席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写得真不错,有大家风范。” “是啊,画面感很强,但……怎么说呢,感觉像一篇满分的高考作文,很標准,但没什么味道。” 评审席上,著名的老作家钱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点评道:“文字功底扎实,意象运用得当,技巧也十分嫻熟。” “但过於追求四平八稳,句句都在章法之內,反而失了生气和真意。是佳作,却非杰作。” 二號评委,一位犀利的女评论家苏眉,接过话头,一针见血: “作者想写的太多,想抓住故乡、抓住时间、抓住文化,结果什么都没抓住。他写了一棵树,但这棵树可以是任何一棵树,这个村庄也可以是任何一个村庄。” “文章里没有『我』,没有真情,这就是一篇漂亮的命题作文,仅此而已。” 三號评委没说话,只是在评分表上,写下了一个不高不低的分数。 接下来是b號作品《母亲的菜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文章用诗化的语言,描绘了泥土、种子、雨水和阳光,充满了对生命力的讚美和隱喻,辞藻华美,却略显空洞。 c號作品《弄堂》。 文笔细腻温婉,写尽了江南水乡的烟雨、石板路和吴儂软语,带著淡淡的怀旧气息,很美,但美得有些不真实。 d號作品《口琴与吉他》。 从祖父生锈的口琴,写到自己新买的吉他,讲述两代人的音乐梦想传承。立意不错,但故事讲得平淡,没能激起太大的波澜。 e號作品…… 一篇接一篇,观眾席上的热情在逐渐冷却。 大家都能听出来,这些都是好文章,遣词造句都下了功夫。 但距离直击人心,始终差了那么一口气。 “下面,是f號作品,也是我们今天的最后一篇。” 田野的声音让昏昏欲睡的观眾精神一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屏幕,似乎也有些意外这个朴素的题目。 “题目是……《我的父亲》。” 创作间內,江离抬起头。 朗读者清了清嗓子,开始了。 “我已经很多年没叫过爸爸了……” 仅仅是第一句话。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修饰,却让刚刚还有些浮躁的观眾席,瞬间安静了下来。 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说不出话。 江离看著屏幕,心跳有些快。 朗读者的声音在寂静的演播厅里继续迴响。 “不是不想叫,是不知道该怎么叫。” “我们之间,隔著一层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也不是冷淡,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彼此尊重,却从不靠近。” “父亲不太会说话。” “我小时候摔了跤,他不会像別的父亲那样赶紧抱起来哄,只是蹲下来看看我的膝盖,说:『下次走路看著点。』” “他没读过多少书。” “小学毕业,写信都费劲,却总爱在我的作文本上写个『好』字。女字旁比子字旁高出一截,歪歪扭扭的,像瘸了腿。” “我笑他字丑,他也不生气,嘿嘿笑著说:『意思到了就行。』” 观眾席前排,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眼眶毫无徵兆地红了。 “他年轻时做过生意,开过一家小公司。” “那时家里条件还好,我上的是私立学校,每个月生活费从来不缺。可我初二那年,公司倒了。” “他一夜之间从小老板变成了打工的,还欠了不少债。我妈收拾东西走了,家里就剩下我和他。” “那天晚上,他在客厅里抽菸,一根接一根,菸灰缸堆满了菸头。” “我站在门口不知该说什么,他突然抬头看我,说:『你妈走了,以后就咱俩了。你別怕,爸爸会把你养大。』” 观眾席里,已经有细微的抽泣声传来。 有人悄悄抬起手,用力抹著眼角,却发现视线越来越模糊。 “从那以后,他很少回家。” “去工地搬砖,去建筑队扎钢筋,什么活累什么挣钱就干什么。每次回来,满身是土,手上都是伤。” “有一次我看见他的手,新伤叠著旧茧,硬得像块树皮。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习惯了。” “他的腰不好,常年弯著干活,腰椎间盘突出。医生说要做手术,他捨不得钱,就买了个护腰带,每天绑著继续干。” “胃也是,常年不按时吃饭,得了胃溃疡。医生说要养,他哪有时间养,就买瓶胃药,疼了吃两片。” 评委席上,一直拿著笔准备记录的苏眉,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笔。 她一向冷静锐利的眼神,此刻已经彻底柔和了下来,只是静静地听著。 “他从不抱怨,也从不解释。” “別人问他为什么生意失败,他只说『运气不好』;问为什么离婚,只说『性格不合』。” “他不会说漂亮话,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他的人生哲学很简单——人还在就行。” “公司倒了,人还在就行;离婚了,人还在就行;再苦再累,人还在就行。” “人还在就行。”钱教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朴实到极致的话,只觉得重逾千斤。 这是怎样一种坚韧,才能把所有苦难都浓缩成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第67章 真诚,是唯一的必杀技! “上个月,他给我转了两百块钱,说:『省著点花,爹的腰不好,这个月砖搬得少。』我看著转帐信息,笑了很久。” “其实他现在做绿化工程,不是真的搬砖,但他喜欢这么说。好像这样更实在,更能和我拉近距离。” “一次视频,我看见他的白头髮又多了。他说『没事,显得成熟』,然后笑著问我『最近还好吗』。我说好,他说『那就行』。” “我们的对话总是这么短,像在完成任务。但我知道,掛断电话后,他会盯著手机屏幕看很久,就像我盯著他的头像发呆一样。” “现在我有钱了,想让他歇歇。可我知道他不会歇,他会说『我还能干,不用你管』。” “不知不觉间,我也活成了他的样子,学会了报喜不报忧,学会了把苦咽下去。” “如今,我把手机屏保换成了一张他多年前的照片。那时他还年轻,头髮乌黑,笑得有些靦腆。我对著年轻的他,悄悄喊了声『爸爸』。” 朗读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抖。 他也是一个父亲。 他也是一个儿子。 “我想,这就是我的来处了。” 现场一片寂静,观眾似乎还没从文中的氛围走出来,连呼吸都带著沉重。 田野站在台上,眼眶也已经湿润,他停顿了好几秒,才努力找回一个主持人应有的节奏。 “好的……六篇作品……都已经展示完了。” “现在,请现场的观眾朋友们,拿起你们的投票器,为最能打动你的那篇作品,投上宝贵的一票。” 话音落下,观眾席里的人们才如梦初醒,纷纷低头拿起了面前的投票器。 大屏幕上,代表六篇作品的六根数据柱,应声而动。 前五根柱子,不温不火地攀升著,数字平稳跳动,一切都符合往期节目的正常节奏。 然而,代表第六篇作品的那根柱子,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在投票通道开启的瞬间,那根標记著《我的父亲》的蓝色数据柱,几乎是以碾压的速度往上窜。 20票! 40票! 60票! 80票! 数字的每一次跳动,都让现场的气氛更紧张一分。 最终,在全场的注视下,那根鹤立鸡群的柱子缓缓停下。 f號作品,《我的父亲》——九十三票! “哗——!” 全场譁然。 田野看著这个数字,愣了一下。 节目播出这么多期,別说九十票,就连上八十票的都凤毛麟角! “九十三票!一个前所未有的观眾票数!”田野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激动,“看来f號作品,真正地走进了我们每一位观眾的心里!” “那么,我们的专家评审,又会给出怎样的评价呢?” 钱教授推了推眼镜,第一个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在演播厅里迴荡:“作为一个写作者,我自认阅文无数。有的文字华丽,有的结构精巧,有的立意深远……” “但很少有一篇文章,能让我在读完后,忘了去分析它的结构,忘了去解构它的技巧,只想沉默,只想回味。”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这篇文章,可以说,它在文学性上是不足的。它没有任何华丽的修辞,没有任何炫技的表达。” “但它拥有文学最核心,也是最宝贵的东西——真诚。” “这次的主题是『根』,在这篇作品里,父亲就是儿子的根。这根,不是束缚,而是支撑。父亲用他不再挺直的脊樑,撑起了一个家,也撑起了儿子的未来。” “这种朴实无华的情感,比任何煽情的文字都要有力量。” “什么是好文章?能让人看见自己,看见生活,看见那些我们平日里熟视无睹,却又无比珍贵的东西。这篇文章,做到了。” 苏眉举起了话筒,她一直低著头,此刻抬起时,眾人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的水光和鼻尖的微红。 “我不想说太多技术性的东西。”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也柔软了许多,“我只想说,它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 现场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屏息听著这位以“犀利”著称的评委的自白。 “我父亲……也是个很沉默的人,嘴笨,一辈子没对我说过一句软话。” “他在我上学的时候就走了,我甚至,没来得及好好跟他说几句话。” “读到这篇文章,我才惊觉,我和作者一样,也已经很多年,甚至没有机会再叫一声『爸爸』了。” 她的声音无法抑制地哽咽了。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恢復了平静,只是那份悲伤却感染了所有人。 “所以,这篇文章,它不是写给评委看的,也不是写给观眾看的。它是作者写给自己的,更是写给他的父亲的。” “但它,却打动了我们所有人。” 第三位评审感慨地补充道:“这篇文章,让我想起了朱自清先生的《背影》。它的语言非常克制,没有过度的渲染,没有刻意的煽情,但恰恰是这种克制,让情感更加真实,更加动人。” “这雄辩地证明了,真正的文学,不在於技巧有多高超,而在於情感有多真挚。” “同时,也让我想起鲁迅先生说过的一句话: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父爱,往往是沉默的,是笨拙的,是藏在那些不起眼的细节里的。” “这篇文章,把这种沉默和笨拙,写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 苏眉再次接过话,她的情绪已经平復,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我想补充最后一点。这篇文章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它写了什么,而是它没写什么。” “它没写父爱如山,没写无私奉献,没写任何大词。它只写了一个个细节,一个个瞬间。” “但这些细节拼起来,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父亲,一个我们每个人都认识的父亲。”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向舞台:“我很期待,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篇文章的作者,究竟是谁。” 田野重重点头,接过了话语权。 “感谢三位老师的点评。现在,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让我们揭晓,创下节目歷史记录的f號作品,它的作者……” 田野深吸一口气,拉长了声音,现场的鼓点也隨之密集起来。 “他就是——江离!” 第68章 诺奖得主下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聚光灯“唰”地一下,精准地打在了江离的身上。 大屏幕上,江离所在的那个创作空间被瞬间点亮。 他平静地站起身,对著镜头,对著评委,对著所有人,微微鞠躬。 那一瞬间,全场寂静。 紧接著,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天哪!真的是江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除了他没別人了!那种克制和温柔,就是他的风格!” “这文字太真实了,太好哭了!我一个大男人哭得停不下来!” 观眾席上,有人激动地站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终,全场观眾,包括评委席上那三位身份斐然的评委,都自发地起立,掌声经久不息。 这是《思维的印记》开播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况! 这是献给文字的最高敬意。 也是献给真诚的最高礼讚。 江离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光里,再次深深鞠躬。 他知道,此刻任何话语在真诚的情感和雷动的掌声面前,都显得苍白且多余。 录製结束,江离走出演播厅。 夜风带著凉意扑面而来,让他滚烫的思绪冷静了些许。 李哲早就在门口等著了,看到他出来,上来就给了他一个熊抱。 “牛逼啊老江!九十三票!直接把节目天花板给干穿了!” 李哲的脸因为过度兴奋而涨得通红。 他隨即又压低声音,手臂勾住江离的脖子,神秘兮兮地问道:“哎,说真的,你打算告诉叔叔吗?告诉他你写的这篇文章,现在全中国可能都快知道了。” 江离沉默了几秒,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他看了一眼通讯录里“江建军”那三个字,眼神柔和下来。 “不告诉了。”他轻声说,“说了,他会不自在的。” 以江建军那个彆扭的性子,要是知道自己成了全国人民討论的对象,怕是能一个月不出门。 李哲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用力拍了拍江离的肩膀:“你啊,真是你爸肚子里的蛔虫。” “嗯。”江离收起手机,唇角微勾,“因为他是我爸。”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著旋儿飞向远方。 江离抬头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光,把夜空照得发白。 他想了想,还是再次掏出手机,没有打电话,而是打开微信,给那个熟悉的头像发了条消息。 “爸,下周我回家。” 几秒后,手机“叮”地一声。 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好,我去买菜。” 简简单单一句话。 没有问为什么突然回来,没有多余的寒暄。 却包含了所有。 江离看著这行字,笑了,眼眶却莫名有些发热。 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多回家看看。 不是为了別的,就是想陪陪他。 …… 《思维的印记》播出当晚,全网彻底引爆。 #江离写父亲# 的词条,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直接空降热搜第一,后面跟著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紧隨其后的是#思维的印记 江离#、#人还在就行#、#苏眉谈父亲落泪#等一系列相关话题,以屠榜之势霸占了整个热搜榜单。 话题阅读量在短短两小时內破三亿,並且还在疯狂增长。 点开评论区,是无数网友真情流露的泪海。 【本人一米八的汉子,在宿舍里哭成了傻逼。放下手机第一件事就是给我爸打了个电话,他问我是不是钱花光了,我又没忍住……】 【苏眉哭的时候我也哭了,她说的太对了,我们总以为时间还很长,却忘了他们也在变老。子欲养而亲不待,是世上最大的遗憾。】 【江离真的杀疯了,批评有力度,创作有温度,这才是真正的文化人!】 【九十三票!全场起立!这一幕看得我热血沸腾!这才是我们想看的节目,这才是能打动人心的文字!】 江离的文章,像是打开了一个情感的闸门,让无数人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和父亲的关係。 一时间,各大社交平台上,无数人转发这篇文章,配上自己和父亲的照片,写下那些或遗憾、或温暖、或愧疚的故事。 各大媒体纷纷转载,文学界也开始下场討论。 有知名评论家在专栏里写道: “江离的这篇《我的父亲》,让我看到了当代年轻人对亲情的理解。它没有传统文学的宏大敘事,也没有刻意的技巧堆砌,但它拥有文学最宝贵的东西——真诚。” “这种真诚,来自於对生活的细致观察,来自於对情感的深刻体悟。它让我们看到,文学不一定要高高在上,它可以是接地气的,是可以让每一个普通人共鸣的。” 当然,也有一些学院派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江离的文章確实打动人心,但从文学性来说,它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语言平实,结构也相对简单,缺少文学作品应有的艺术性。” “当然,这不是否定它的价值,而是希望江离能在保持真诚的同时,进一步打磨技巧,创作出更有深度的作品。” 但这些理性的分析,很快就被汹涌的感性评论所淹没。 因为对大多数人而言,今夜,他们不是读者,不是看客。 他们只是一个,忽然很想念父亲的,儿子或者女儿。 《思维的印记》播出后的第三天,热度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江离的《我的父亲》被各大平台转载,全网总阅读量突破十亿,成为现象级的文化事件。 就在这时,一条微博突然空降热搜。 发博的人,是叶承。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当今华语文学界公认的標杆人物。 他的微博认证后面,那一行“2017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的金色v標格外醒目。 微博內容,字字珠璣,也字字诛心: “近日,看了某档节目中的所谓爆款文章,深感忧虑。” “文学创作,不是简单的情感宣泄,更不是靠煽情博取眼泪。把生活琐事记录下来就能称之为文学吗?那与流水帐何异?” “真正的文学,需要技巧的打磨、语言的锤炼、结构的设计。这篇文章,文字过於平白,结构单一,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篇优秀的作文,离真正的文学,还有很长的距离。” “如果仅凭真诚就能成为好作品,那每个人的日记本都是传世巨著了。” “年轻人有热情是好事,但不能因为一时的掌声就迷失方向。我奉劝这位年轻人,能静下心来,多读经典,多思考文学的本质,而不是满足於这种浅层的、情绪化的共鸣。” “同时,我也希望我们的读者能有基本的文学鑑赏能力,不要被情绪裹挟,失去理性的判断力。” 第69章 叶承的傲慢与偏见 这条微博发出后,短短几个小时,转发已经破十万,评论区吵翻了天。 支持叶承的人迅速集结: 【叶老说得对!现在的年轻人就知道搞煽情,真正的文学性在哪里?】 【煽情谁不会?关键是技巧和深度。缺乏艺术加工的真实,只是素材,不是作品。】 【江离的文章我看了,確实感人,但文学性確实一般,叶老的批评一针见血,非常中肯。】 【诺奖得主发话了,这下江离该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吧!別被粉丝捧杀了。】 但更多被文章打动的人,感受到了冒犯和愤怒: 【叶承这是什么意思?高高在上习惯了?听不到人民的声音了?江离的文章打动了千万人,这不是文学的价值什么是?】 【您在象牙塔里待久了,不知道人间烟火是什么味了吧?江离的文章哪里煽情了?那是真情实感!是克制!】 【钱教授和苏眉老师都说江离写得好,他们难道不懂文学?就您懂?】 【我一个普通读者,我不管什么文学性,谁能打动我,谁就是好作品!江离做到了!】 江离看到这条微博的时候,刚刚结束晨跑。 汗水顺著额角滑落,他看著手机屏幕上叶承那居高临下的字句,以及评论区里愈演愈烈的骂战,忽然觉得有点荒诞。 一个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居然亲自下场,点评一个综艺节目里的文章。 这份“抬举”,还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这位诺奖得主,他当然耳熟能详。 七年前,他凭藉著一部充满爭议的长篇小说《荒原祭》摘得诺奖,被西方媒体盛讚为“中国文学的代言人”、“敢於揭露民族疮疤的勇士”,在国內文坛的地位,一时无两。 江离没有像无数网友们期待的那样,立刻下场唇枪舌剑。 而是换好衣服,出门买了份豆浆油条,然后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学校的图书馆。 在文学区,他轻车熟路地抽出几本叶承的代表作。 其中,就包括那本让他封神的《荒原祭》。 他坐到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却不刺眼。 没有愤怒,没有急躁。 他只是翻开了书的第一页,一字一句地,重新温习起来。 一本。 两本。 三本。 从上午九点,到下午六点,图书馆里人来人往,窗外光影变幻。 而江离始终坐在那里,如同入定。 他时而阅读,时而沉思,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著什么。 直到图书馆的闭馆音乐响起,他才合上最后一本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到宿舍,他冲了个澡,冲刷掉一身的疲惫,也让大脑变得更加清明。 然后,他打开了电脑文档。 標题他已经想好了。 《真实的东方,还是想像的景观?——对叶承老师批评的几点回应》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宿舍里响起。 这一写,就是整整一夜。 第二天上午十点,在全网的期待中,江离更新了微博。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在开头加了一句引言: “本不想因个人之事占用公共资源。但叶承老师的批评,已不仅仅是针对我个人,更关乎何为文学,何为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真实。有些话,如鯁在喉,不得不说。” 下面,是一篇完整的文章。 “叶承老师,您好。” “首先,感谢您对我作品的关注。作为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您的每一句话都分量千钧,值得我认真思考。” “您指出我的文章缺乏文学技巧,文字过於平白。这一点我坦然接受。” “毕竟,我不是专业作家,也没有受过系统的文学训练,只是一个普通人,写了一篇关於自己父亲的文章。” “但您由此引申,认为『真诚』不能成为好作品的標准,认为文学需要技巧、锤炼、结构。” “对此,我想请教您第一个问题。” “文学的本质,究竟是什么?是华丽的辞藻,是复杂的结构,还是晦涩的表达?” “朱自清的《背影》,鲁迅的《秋夜》,沈从文的《边城》,哪一篇不是文字质朴,却因情真意切而流传至今?若以『技巧优先』为標准,这些名篇是不是都不够『文学』?” “我始终认为:文学的本质,在於以最恰当的语言,传递最真实的情感与思考。” “技巧是服务於內容的,是手段,不是目的。如果一篇文章技巧再高超,语言再华丽,却无法打动人心、引发共鸣,那它又有什么意义呢?” “文学,归根结底,是『人』学。连『人』的温度都失去了,还谈何『艺』的高度?” “第二个问题:文学的视野,应该望向何方?” “您的作品,如《荒原祭》《血色黄昏》《冬日残梦》,我都一一拜读了。每一本,都展现了您炉火纯青的文学技巧,无愧於诺奖的认可。” “但我有一个巨大的疑问,盘旋心头,不吐不快:您笔下的中国,真的是我们脚下这片真实的中国吗?” “在您多数作品中,中国常被描绘为一片充满苦难、愚昧与原始欲望的土地。” “尤其是您对女性与农民的刻画——您笔下的女性,常常是放荡的、被侮辱与损害的,她们似乎没有自己的思想与力量,只是男性慾望的投射与苦难的承载者。” “您说这是在展现女性的坚韧,而我看到的,却更像是对女性尊严的践踏和消费!” “您笔下的农民,也常是愚昧、麻木、充满动物性的。他们的苦难被放大,他们的丑陋被展示,但这难道就是农民的全部真相吗?” “我的父亲也是农民出身,他没有读过多少书,但他有他的尊严、他的坚持、他的智慧。他不是您笔下那种只会服从和忍受的、扁平的文化符號!” “更让我不解的是,在您的敘事里,美德似乎总是属於上层人物。善良、智慧、文明,往往集中於地主、知识分子、官员身上;而底层人物,则总是被拯救的对象、愚昧的代表。” “这种二元对立的敘述,难道不是一种更深层的偏见吗?” “我不否认歷史中存在您所写的那些阴暗,但问题是——您似乎只写了这些。” “苦难不是我们民族的全部,黑暗更不是这片土地的本质!在苦难中生生不息的坚韧、乐观与不屈,您为何视而不见?” “这种写作方式,有一个专业的名词,叫『自我东方化』。即用西方期待的视角去呈现东方,迎合其对东方『神秘、落后、野蛮』的想像。” 第70章 诛心三问 “真正的文学,应该是全面的、立体的、复杂的。它既要有对黑暗的批判,也要有对光明的肯定;既要有对苦难的书写,也要有对希望的展现。” “鲁迅先生也写底层,也写愚昧。” “但他笔下的阿q,虽可笑可悲,却有他自己的生存哲学。鲁迅批判他,但也理解他,甚至同情他。鲁迅的批判,是恨铁不成钢,是希望国民能够觉醒。” “余华老师也写苦难,也写绝望。” “但他笔下的福贵,经歷了那么多苦难,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他还是活著,顽强地活著。那是一种生命的韧性,一种人性的光辉。余华在绝望中,给了我们希望。” “而在您的作品里,我常常只看见黑暗与扭曲,看到的是为了迎合而精心裁剪的『东方奇观』。” “我不怀疑您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实力,但我不得不质疑:这个奖项,究竟是颁给真实的中国文学,还是颁给西方想像中的中国文学?” “您在获奖感言中说,『文学应该超越政治,超越意识形態』,这话很动听。” “但当您选择性地展示中国的阴暗面,主动贴合西方的东方主义想像时,这本身不就已经是一种政治立场、一种意识形態了吗?” “最后一个问题:文学的標准,究竟由谁定义?” “您站在文学的高处,手握诺奖的標尺,自然有资格定义何为『文学性』。我的《我的父亲》一文,语言朴素,结构简单,或许在您眼中確难登大雅之堂。” “但对我而言,用最平实的文字记录最真实的人,恰恰是对父亲最好的尊重——他的生命本身,就已足够厚重,无需任何华丽的修辞去加持。” “您获得了诺贝尔奖,这是您的荣耀,也是中国文学的荣耀。但诺贝尔奖,不是文学的唯一標准,更不是真理的化身。” “歷史上有太多伟大的作家没有得过诺奖,也有太多得了诺奖的作品被时间遗忘。” “最后,您可以批评我的文章不够好,这是您的权利。但请不要用所谓的文学性来否定真诚的价值,更不要用获奖的光环,来掩盖作品本身可能存在的问题。” “在『何为中国,何为文学』这个问题上,我想,我们脚下的土地,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比任何奖项都更有发言权。” “文学,要有良知,要有对人的尊重,更要有对真实的坚守。” 文章发布后,短短十分钟,#江离回应叶承#的词条如火箭般躥升,直接登顶热搜第一,后面跟著一个刺眼的“爆”字。 紧接著,#东方奇观#、#真实与迎合#、#诺贝尔文学奖的爭议#、#东方主义与中国文学#等相关话题,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瞬间屠榜。 江离靠在椅子上,平静地看著屏幕。 他知道,接下来將是狂风暴雨。 果不其然,不到半小时,叶承的视频回应就来了。 视频里,叶承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再无半分文学大师的从容,只剩下被冒犯的严肃与沉重。 “我看到江离说我的作品在迎合西方,在丑化z国。”他的声音带著一丝被误解的痛心,“这是对我作品的误读,也是对文学的误解。” “文学的使命,是呈现真实,是批判现实!是让人们看到那些被忽视的角落,是揭示社会的黑暗、不公正,以及人心灵深处的阴暗面!” “如果我们只写歌颂,只写美好,那文学就失去了它的批判性和深刻性。” “我写的是我经歷过的时代,是我看到的真实。那个时代確实有苦难,有黑暗,有人性的扭曲。我不迴避,因为这是歷史。” “如果我为了迎合某种政治正確,把那个时代写得很美好,那才是对歷史的不负责任。” “江离说我不理解底层人民,这让我很难过。我自己就是从农村出来的,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都是农民。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们的生活。” “我希望江离能够理解,文学不是简单的记录,而是对生活的提炼和升华。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锐气不能代替思考的深度。” 视频一出,传统文学评论家几乎一边倒地批评江离。 著名作家汪晓林迫不及待地在他的公眾號上发文,標题起得冠冕堂皇——《我们该如何看待文学爭鸣》,內容却几乎是复製粘贴叶承的论调: “江离的文章我看了,观点犀利,但失之偏颇。叶承先生写苦难,不代表迎合西方,恰恰是文学风骨的体现。” “文学本就该直面黑暗,只写歌功颂德,那才是最大的虚假。江离没有经歷过那个时代,当然无法理解,还是需要多读书,多沉淀。” 某省作协副主席更是简单粗暴,直接给江离扣上了“断章取义”的大帽子: “叶承是中国当代文学的骄傲,他的作品具有深刻的人文关怀和艺术价值。江离的批评过於片面,断章取义!文学作品需要放在具体的歷史语境中理解,不能用今天的標准去苛求过去的创作!” “这种为了博眼球而恶意攻击前辈的行为,是对中国文学和诺贝尔文学奖的双重不尊重!我们强烈谴责!”” 一时间,江离的微博评论区被这些大佬的粉丝和水军攻陷,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就在文坛大佬们以为可以一锤定音之时,网友们的力量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叶承的问题不在於他写了苦难,而在於他只写苦难,仿佛我们这片土地除了苦难一无所有!他笔下的中国是单一的、片面的。而真实的中国是复杂的、多元的。江离虽然年轻,但他看到了这一点!】 【说得好,文学应该有根!这个根不是技巧,不是华丽的辞藻,而是对生活的真实体验,对人民的深厚感情。江离虽然年轻,但他有这个根。而一些所谓的大师,住在高楼里,喝著洋酒,早就忘了根在哪里!】 【別跟我扯什么时代局限性,沈从文的《边城》写的是哪个时代?怎么人家笔下的人物就那么纯净美好?合著就你叶承经歷的时代最黑暗唄?】 【诺贝尔奖就一定正確吗?和平奖还发给过欧巴马呢,结果他任內发动了多少战爭?別迷信权威了!】 很快,一条评论被无数人点讚,顶上了热评第一: 【一谈文学就是反应真实歷史的黑暗,一谈歷史就是文艺作品不要较真,一谈立场就是不要被民族阶级裹挟,总之横竖都是他们有理,立於不败之地了属於是!】 第71章 揭开诺奖的遮羞布! 江离看到这条评论,忍不住笑出了声。 人民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而真正的排面,紧隨其后。 魔都大学中文系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在沉寂许久后,突然在微博上写道: “江离提出的问题,学术界早有討论,只是未曾进入公共视野。叶承的作品確实存在过度渲染暴力、丑化底层人民的倾向。” “这种敘事策略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很流行,被称为『寻根文学』或『先锋文学』。” “但我们必须警惕,这种对『原始生命力』的追求,很容易滑向对暴力和愚昧的美化,丧失了真正的批判立场。” “文学的批判,不应以践踏人的尊严为代价!” 一石激起千层浪! 如果说网友的支持是民意,那这位老教授的发声,就是学术界的背书! 紧接著,京大中文系的一位教授更是直接,他什么长篇大论都没写,只发了一张截图,配上了一段诛心之问。 截图內容,正是叶承诺奖时的官方颁奖词! “可以看看叶承诺奖的颁奖词: 【叶承是个诗人,他扯下程式化的宣传画,使个人从茫茫无名大眾中突出出来。 他用嘲笑和讽刺的笔触,攻击歷史和错误以及贫乏和政治虚偽。他有技巧的揭露了人类最阴暗的一面……】 看明白了吗?评委们选择叶承,主要原因不是他作品中的文学性,而是因为政治和歷史。他们需要一个『勇敢』揭露中国『阴暗面』的作家形象。” 这张图,这番话,瞬间让网友们都炸了锅! 原来,江离说的“自我东方化”,並非空穴来风,而是被诺奖评委会白纸黑字地“认证”了! 另一位文学教授则发表长文《叶承作品中的女性形象分析》,文章一针见血地指出: “叶承笔下的女性,普遍缺乏主体性。她们要么是欲望的载体,要么是苦难的象徵,很少有自己的思想和追求。” “这种书写方式,本质上是一种根深蒂固的男性凝视,是对女性的物化。” “这不是说叶承有意为之,而是说他的创作视角,受到了传统父权文化的深刻影响。而他本人並未察觉,甚至引以为傲。” 无数人开始反思: “为什么获得国际大奖的中国作品,总是那些展现苦难和落后的?为什么那些写中国发展和进步的作品,在国际上反而不受待见?” “这背后是不是有一种文化偏见?西方是不是更愿意看到一个落后的、需要他们『拯救』的中国?” “我们在追求国际认可的时候,是不是丟失了文化自信?” 短短七天,这场討论,从网络蔓延到学术界,从民间爭论上升到官方关注。 甚至连《人民日报》文艺副刊都发表了评论文章: “文学创作需要百花齐放,既要有直面黑暗的勇气,也要有书写光明的能力。既要有对歷史苦难的反思,也要有对当代生活的真实记录。” “文学不应该成为迎合任何一方想像的工具,而应该成为真实反映时代和人民的镜子。” 这篇文章被许多人视为官方对这场爭论的定调,措辞四平八稳,基本上肯定了双方都有合理之处,也都有局限性。 …… 此时的江离,没有再去理会网上那些沸反盈天的舆论。 对他而言,目的已经达到。 火苗已经点燃,剩下的,自有无数薪柴会主动投身其中,让它越烧越旺。 深夜,宿舍內只余下键盘的呼吸灯在一明一暗。 江离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著他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他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脑海中涌动著无数画面——那些在《百家讲坛》上匆匆提及的歷史人物,此刻一个个变得鲜活无比。 改革者的悲壮。 理想主义者的挣扎。 还有戊戌六君子在菜市口刑场上,面对屠刀时的从容赴死…… 讲座终究是讲座,受限於时长和形式,很多细节无法展开,很多人物的內心世界无法深入。 而文学可以。 江离很清楚,这將是一部极难写的作品。 它需要扎实的史料功底,需要深刻的思想洞察,需要精妙的文学技巧。 但江离不怕。 他有系统给的歷史知识,有自己积累的思考,更重要的是,他有想说的话。 【叮!】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创作意愿,触发特殊任务:风骨为铭。】 【任务要求:创作一部文学作品,深刻描绘中国近代史中,知识分子面对家国危难时的精神风骨与道路抉择,將“民族脊樑”的文学形象,重新鐫刻在当代读者心中。】 【任务奖励:视作品完成度与影响力,奖励“世界语言精通”、“s级编剧”、“东西方哲学体系精通”等技能。】 江离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个已经摸鱼许久的系统,倒是在这时候跳了出来。 不过,这本就是他心之所向,有了奖励更是锦上添花。 他想起谭嗣同那句振聋发聵的吶喊:“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 何等的决绝! 何等的悲壮! 这些人物,这些故事,值得被更深刻地书写。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长。 但,从哪里入手呢? 浩瀚的歷史,千头万绪。 书桌上,各种史料堆积如山:《清史稿》、《戊戌变法档案史料》、康有为的《我史》、梁启超的回忆录、谭嗣同的《仁学》…… 这几天,他反覆研读这些材料,但他要写的不是歷史教科书,而是人。 是要深入他们的內心,去探寻他们的思想,去理解他们的选择。 江离头疼地揉著太阳穴,目光无意间扫过桌角一本去京华拍戏时顺手买的《京华古蹟考》。 突然,三个字跳入他的眼帘——法源寺。 轰!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思绪! 江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第72章 为国做大事者,必以悲剧收场? 北京法源寺! 中国最古老的寺庙之一,建於唐太宗贞观年间,初名悯忠寺,为悼念东征辽东的阵亡將士。 一千三百多年的歷史长河中,它见证了安史之乱,见证了靖康之耻,见证了无数朝代更迭、风云变幻。 而最重要的是,戊戌政变后,谭嗣同的尸身,曾在这里停灵数日! 就是它了! 江离的思路豁然开朗。 法源寺不仅是一个地点,它更是一个歷史的舞台,一个精神的象徵。 一个大胆的构思浮现——他要让谭嗣同在寺中与僧人对话,与自己对话,与歷史对话,甚至……与百年后的我们对话! 他要以这座古寺为舞台,以戊戌变法为核心,去探討改革与保守、理想与现实、生与死、忠与邪……这些人类歷史上永恆的命题。 这不仅仅是一部歷史小说,更是一部思想小说。 江离胸中豪情激盪,再也按捺不住,手指重重地落在键盘上,敲下了这本书的名字—— 《北京法源寺》。 他没有急著从故事的开端写起,而是决定先將全书最核心的一段“神交”场面构思出来。 这是康有为初到北京,在法源寺与一位僧人的对话。 这段对话,將是整部小说的“文眼”和思想基石。 江离的十指在键盘上翻飞,他没有照搬晦涩的史料,而是將其化为充满戏剧衝突、更符合人物性格的台词。 时间是1888年,光绪十四年的正月初二。 近三十岁的广东青年康有为,独自来到庄严冷清的法源寺。 江离仿佛能看到,这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与一个气质独特的和尚,在碑刻与龟趺前,展开了一场穿越时空的对话。 “……在近代中国,为国家做大事很难。” 江离一边敲击著键盘,一边在心中勾勒出那位僧人平静却沧桑的面容。 “政治中守旧的势力和小人势力太大了,这两大势力都是明明摆在那儿的。” “所以想为国家做大事,什么下场也都可以事先看得出来;既事先看得出来,还要不怕死、还要做,除了是一大痴汉外,还有谁肯干?” “凡是肯乾的人,都要准备悲剧的收场。” 江离敲下康有为尖锐的反问: “没有例外吗?” “例外?在近代中国歷史上可太少了……”僧人洒脱一笑,话语却愈发沉重,“有的人也打破守旧的势力,做点大事,但他必须安抚好另外一个势力,就是小人的势力。” “像明朝的张居正,他不安抚小人的势力,他就不要想有作为;但安抚了小人势力,他自己又算什么呢?就算这些是不得已,但最后,张居正做的大事, 落得些什么呢?” “他一死,订的法制给推翻了,家给抄了,大儿子受刑不过自杀了,家里大门被封,人出不来,十几口给饿死了,剩下的充军了,整个的下场是悲剧。” 康有为说道:“听法师谈话,想不到法师对中国歷史这么有研究,也想不到研究的结果……是这么悲观。” “先生过奖,悲观倒是真的。”僧人自嘲地笑了笑,“因为悲观,才做了和尚;做了和尚,才知道有多悲观。哈哈。” 这声“哈哈”,听来满是苍凉。 江离继续下笔,让康有为的锐气与僧人的悲悯激烈碰撞。 “……我是出了家的人。” “出了家对中国前途,总不是不管吧?”康有为步步紧逼。 “我很关切。” “关切並不等於管。” “关切也是一种管。” “照法师刚才指教的,善必须要行,藏在心里是不行的,照这个標准,法师对中国前途所『行』的,是不是不太够?” 写到这里,江离能感觉到,康有为的质问已经如同一把尖刀,刺向了僧人,也刺向了所有“洁身自好”的避世者。 僧人沉默了片刻,说出一句带著无奈的自辩:“我只是一个和尚,康先生想叫我如何行呢?” “我的力量很小,我至多只能自己不扶同为恶、不同流合污、不去万寿寺諂媚权贵,只能洁身自好而已,像……像什么呢?” 康有为指向庭院中那一片静静开放的丁香树:“像这庙里的丁香。” “姑且这么说吧,像这庙里的丁香。” 法源寺的丁香很多,它的丁香,在北京很有名,它在几百年前就从广东传到北京了。 在中国,丁香被用做药材,用来温脾胃、止霍乱、去毒肿和口臭。 康有为目光灼灼,直视著僧人,话锋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丁香洁身自好,也好看、也好闻。” “但要做中药,得磨成粉煮成汤才有用。若不粉身碎骨,它只是好看好闻而已。” 和尚听了,木然地望著康有为,最后点点头,侧过身,伸出了右臂:“请康先生来用饭吧!” …… 写到这里,江离停下了有些发酸的手。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不知不觉,他竟鏖战了整整一夜。 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疲惫,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 这种用文字去探索歷史、探索人性的过程,让他沉醉其中。 江离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 他看著天际那抹刺破黑暗的鱼肚白,仿佛看到了那个时代的一缕微光。 歌未竟,东方白。 ……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离把自己完全沉浸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与谭嗣同对话,与康有为爭论,与梁启超探討。 他笔下的故事,充满了思想的激烈交锋,他没有迴避任何深刻的哲学思辨,反而用最直白的语言去探討。 很快,他写到了那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一天。 袁世凯隆重迎接了身为军机章京的谭嗣同。 谭嗣同只说事属机密,要求进臥室单独谈话,袁世凯照办了。 在臥室里,谭嗣同出示光绪皇帝的密詔,以取信於袁世凯,隨后便將后续的计划全盘托出—— 诛杀荣禄,包围颐和园,从西太后手中夺回权力! 袁世凯表面上答应得乾脆利落。 可送走谭嗣同不到一个小时,荣禄就收到了他的密报。 第二天清早,颐和园里的西太后,也从荣禄的跪稟里,知道了全部真相,並立刻下令镇压维新派。 变法,在第一百零三天,戛然而止。 第73章 走的人难,死的人易! 康有为在英国人的帮助下侥倖逃脱,梁启超则在日本公使馆的庇护下得以喘息。 唯有谭嗣同,拒绝了所有的出逃安排,决意留京赴死。 他平静地前往日本使馆,將《仁学》手稿郑重託付给梁启超,並阐明了自己留下的原因。 “復生!”梁启超抓紧谭嗣同的肩膀,急道,“你怎么可以留下来?留下来是无谓的牺牲,是死路一条!” “我当然知道。”谭嗣同的眼神却异常平静,他坚定地说,“並且我非常赞成你走。” “这是一种分工合作,目標虽然一个,但每个同志站的位置,却不可能全一样。” “有在前面衝锋的、有在后面补给的、有出钱的、有出力的、有流血的、有流汗的……” “我觉得今天的情形適合我留下,也必须我留下,康先生和你要走,走到外面去、走到外国去,回头来为我们的事业东山再起。” “唉,復生!你怎么能这么固执!”梁启超急得跺脚,“留下来,究竟有多少积极意义?留下来做牺牲品,又有多少用处?不行,不行,你得同我们一起走,不能这样牺牲掉!” “卓如,你怎么会认为牺牲没有积极意义?”谭嗣同的目光极具穿透力,“你还记得公孙杵臼的故事吗?” “不走的人、牺牲的人,也是在做事、做积极的事;走的人、不先牺牲的人,也是在牺牲,只不过是长期的、不可知的在牺牲。” “所以照公孙杵臼的说法,不走的人、先牺牲的人,所做的反倒是容易的;走的人、不先牺牲的人,所做的反倒比较难。” “公孙杵臼把两条路摆出来,自己挑了容易的,不走了,先牺牲了。我今天也想这样。我把难的留给康先生和你去做,我愿意做殉道者,给你们开路。” “唉,你怎么能这样!”梁启超痛苦地摇头,几乎是在哀求,“公孙杵臼、程婴的朝代跟我们不同、处境也不同、对象也不同、知识程度也不同,怎么能一概而论!” “没有不同,在大类上完全一样。”谭嗣同反手握住梁启超的手,一字一句道,“我们和公孙杵臼、程婴一样,都面对了要把我们斩尽杀绝的敌人,都需要部分同志的牺牲来昭告同胞大眾,用牺牲来鼓舞其他同志继续做长期的奋斗。” 他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 “我到北京来以前,我云游名山大川,结交五湖四海,我的成分是革命的多、改良的少。” “直到我看了康先生的书,听说你们的活动,遇到了你,我才决心走这条改良的路。现在,改良已走到这样子……” 他猛地转身,眼中迸发出一种决绝的光芒。 “我有一种衝动,想用一死来证明给革命党看、给那些从事革命而跟我分道扬鑣的朋友看,看,你们是对的,我错了。” “从今以后,想救中国,只有一条路,就是革命。我决定陈尸在那里,用一死告诉后来的人:不要往这路上走,此路不通。” “从今以后,大家要死心塌地,去走革命的路线。对一个病入膏肓的腐败政权,与它谈改良是『与虎谋皮』的、是行不通的。” “也许,我真正死的心情,没有人知道。別人从表面上只知道我为变法而死,却不知道我为变法可以不死。” 谭嗣同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著一种振聋发聵的力量。 “从高远博大的角度来说,我不是为变法而死,我是为革命而死。所谓为革命而死,意思是一死对革命有帮助、有大帮助。” “我的死,使改良者转向革命者、使广大的中国人民倾向革命者,等於我在为他们推荐革命的將是正路,我为他们做了一种血荐。” 他目光灼灼,仿佛已经看到了刑场上的情景:“要血荐,就在这儿血溅,就要血溅菜市口。在这儿,才有最好的死的地方,才有最佳的死的方式。” …… 谭嗣同於瀏阳会馆內,將所有重要文件付之一炬,隨后秘密前往大刀王五的鏢局。 面对一张张错愕而焦急的脸,他坦然告知变法已败、光绪帝被囚的危局,而后毅然表明自己决心赴死,並郑重託付眾人,设法营救皇上。 鏢局的胡七忍不住开了口:“三哥……上次说与满洲人合作,帮著满洲人维新变法,兄弟们不明白,最后还是不大明白,但不再说什么。” “今天更进一步,不但跟满洲人合作,反倒救起满洲皇帝来了。三哥,弟兄们能够维繫到今天,全靠这股恨满洲人的仇,如今大家奋斗的方向愈斗愈离谱。这可不太对劲了吧?” “难道你真的以为,变法能够成功?”谭嗣同看著他们,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在这种恶势力底下,变法一定难成功,其实我早就知道,也早就感觉到。” “既然你全知道、全感觉到,那你又何必这样用心做一件明知要失败的事?”王五嘆口气。 谭嗣同缓缓吐出一句话:“知其不可而为之。” “那也总有个理由。”胡七追问。 “理由就是要告诉中国人民,改良的时代已经到了,中国必须改良。这是一个声音,第一个声音。”谭嗣同的声音鏗鏘有力,“我们目前所能做的,大概只能传达这么一个声音,而不是真能改变的事实。” “既然只是一个呼声,那就愈响愈好,所以,如你所看出来的,我们的行动有太多表演的意味,我也不否认。但是……”他话锋一转,变得无比凌厉,“这不是表演玩的,是拿自己脑袋做牺牲品表演的。” “一个人肯用脑袋做牺牲品去搞宣传,这就不发生什么表演不表演的心术问题,也不发生什么目的手段的本末问题。一切评价,都会被生死问题盖了过去,生死问题把一切疑虑都解决了。” “七哥啊,一个人肯为他奋斗的目標去死,別人还能苛责什么呢?还能挑剔什么呢?” …… 【赵氏孤儿的典故:晋景公时期,权臣屠岸贾诬陷赵朔一族谋反,诛杀赵氏全家。 赵朔之妻当时身怀有孕,生下遗腹子赵武。屠岸贾为斩草除根,悬赏搜查婴儿。 公孙杵臼与好友程婴为保全赵氏血脉,定下计策:程婴献出自己亲子冒充赵武,由公孙杵臼携假婴藏於山中;程婴则假意告密,引屠岸贾搜山。 公孙杵臼与假婴当场被杀,使真孤儿得以隱匿。程婴背负“卖友求荣”的骂名,暗中將赵武抚养成人。 十五年后,晋景公查明真相,诛杀屠岸贾,恢復赵氏爵位。程婴功成后自尽,以谢公孙杵臼。】 第74章 小和尚下山 【这两章的內容有点拖沓了,因此对上一章节的后半章进行了修改,朋友们记得往前划一划,以免错过精彩內容~】 在刽子手的准备行刑过程中,谭嗣同又放眼望去,望著天上的浮云。 隨著浮云,他的思绪快速地闪过。 他想到江湖中人,在临死前慷慨激昂大喊:“二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他感到也该喊一句,但不要喊那种轮迴性的。 轮迴之说,虚无縹緲。 死了还妄想来生,不过是懦夫的自我安慰罢了。 对来生没有任何指望地去死,才算是堂堂正正地生,堂堂正正地死。 想到这里,他笑了。 突然间,像从浮云里划破长空,他的喊声震动了法场: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那声音洪亮、清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充满了无尽的畅快与决绝。 连那见惯了生死的刽子手都愣住了,旋即,竟对他讚赏地点了点头。 谭嗣同看到了他的反应,对著这个即將夺走自己性命的同胞,从容一笑。 一般死刑犯会要求刽子手:“给我个痛快!” 但他不屑作此要求—— 他求仁得仁,早就很痛快了。 …… 法源寺,后房。 一口孤零零的薄棺,停在两条长凳上,无名无姓。 门口,老和尚佘法师与小徒弟普净默默佇立,一言不发,满面悲戚。 许久,两人相偕走到大雄宝殿前的古碑旁。 “普净,”佘法师终於开了口,“你看到了,这就是走改良路线者的下场!他们用失败证明了此路不通。” 老和尚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寺庙的红墙,看到了外面那个风雨飘摇的世界。 “结论是,要救中国,只好大家去革命。谭嗣同可以不死却甘愿一死,最大的原因,就是要证明这一结论。” 他转过头,看著身边年轻的徒弟。 “我老了,不能有什么作为了,我看,从今天以后,你还是作离开庙里的准备吧。” “到天涯、到海角,把自己投身出去,去做一个真的革命党吧!” “寺庙对真正有佛心的人说来,其实至多只是一个起点和终站,因庙生佛心,因佛心而离开庙,在外救世。” “也许有一天,你救世归来,可在庙里终老;也许有一天,你救世失败,和谭先生一样,可在庙里停灵。” “不管怎么样、不论哪一种,都比年纪轻轻的就在庙里吃斋念佛敲木鱼来得真实、来得有益。” “我看,是时候了,普净,李十力,你也二十六岁了,你就照师父指示,准备一下吧!” 普净,或者说,李十力,望著师父眼中从未有过的决绝与期盼,再回头看了一眼那停放著灵柩的后房。 他缓缓地、郑重地跪了下去。 咚,咚,咚。 他磕了三个响头。 一叩师恩,二叩佛陀,三叩那口薄棺里的先行者。 …… 一九二七年四月二十八日,北京,西交民巷。 康有为死后不足两月。 张作霖的绞刑架下,李大釗、李十力等共cd员二十一人,昂然挺立。 二十九年的时光,已將当年法源寺的青涩小沙弥,磨礪成了一位坚定的战士。 当轮到李十力时,他平静地走上绞架,脖颈套入冰冷的绳圈。 他想起了二十九年前,法源寺后房那口无名的薄棺。 想起了师父的话:“去做一个真的革命党吧!” 想起了谭先生那一声“快哉”。 谭先生用一死“血荐”轩辕,为后人指路。 自己今日之死,亦是这“血荐”的延续。 他抬头望天,含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先生,虽然绞刑使血流不出来,我也算先流了我们的血。” 消息传出,世人皆不知“先生”何所指。 …… 至此,小说《北京法源寺》,全文完。 江离看著电脑上显示的字数——二十万字。 不算长,但每一个字都是他用心血写出来的。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崑崙。” 这句诗,是谭嗣同的绝笔,也是他这部小说的精神內核。 他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个时代的年轻人。 他们之中,不乏家境优渥、才华横溢、名满天下之辈。 富贵,安逸,顺遂一生,本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但他们没有要。 他们偏偏选了那条最窄、最险、荆棘丛生的改革之路。 最终,又走向了最决绝的死亡。 为什么? 江离不止一次地问自己。 现在,他有了答案。 因为他们看到了这个国家的病根,看到了这个民族的危机,看到了那些麻木的灵魂。 他们想用自己的死,去唤醒那些沉睡的人。 这不是傻,这是一种超越时代的清醒。 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伟大牺牲。 初稿完成,江离没有急著发出去。 他关上电脑,蒙头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后,才重新打开文档,开始了长达一周的精修。 第一遍,他改结构,调整章节顺序,让整个故事的节奏更加紧凑。 第二遍,他改细节,每一个人物的对话,每一个场景的描写,都反覆推敲。 第三遍,他改情感,確保每一个情绪的爆发点都恰到好处。 他知道,《北京法源寺》这本书,註定不会是一本畅销书。 它太沉重,太深刻,不是那种能让人轻鬆阅读的作品。 但他希望,至少能让一部分人看到,让一部分人思考。 最终定稿后,他將稿子投给了国內最权威的人民文学出版社。 出版社编辑部看到投稿人是江离时,內部都震动了。 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著巨大的流量和无法估量的影响力。 编辑部连夜审稿,灯火通明。 第二天一早,主编一锤定音。 “签!” “必须签!而且要以最高规格宣传!” 出版社专门为《北京法源寺》成立了宣传小组,制定了详细的宣传计划。 首先是预热。 官方微博发布了《北京法源寺》的封面和简介。 封面很简洁,黑色的底色上,是一座古老寺庙的剪影,简介也很简短: “一百二十年前,北京法源寺见证了一场失败的变法。六位君子,用生命叩问时代。” “这是一部关於改革与牺牲的小说,也是一部关於理想与现实的史诗。” 微博发出,转发量很快突破百万。 评论区炸了。 第75章 这,才是中国的脊樑! 【真的假的?江离讲歷史已经够牛了,现在还要写小说?这是要全面开花啊。】 【从锐评別人到自己提笔上阵,不管写得怎么样,这份勇气我先敬了!】 【期待!江离的文笔和思想深度,这本书我闭眼入!】 微博评论区瞬间被热情的粉丝占领,期待值直接拉满。 当然,阴阳怪气的论调也隨之而来。 【讲歷史讲得好,不代表小说就能写得好。如今的快餐时代,谁还看这种沉重题材?】 【批评我们叶承老师容易,自己写才知道难。坐等江离新书扑街,到时候看他怎么下台。】 很快,“江离新书恐翻车”的词条,就在某些人的暗中推动下,悄然爬上了热搜的尾巴。 风口浪尖上,叶承本人虽未直接发声,却被网友发现,他点讚了一条知名大v的微博。 那条微博写著:“文学创作需要一颗敬畏之心,才华不能成为傲慢的资本。” 这个举动,態度不言而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时间,舆论场上硝烟瀰漫。 面对漫天爭议,出版社没有多费口舌,只用行动说话。 他们直接放出了小说的试读章节。 选的正是谭嗣同在狱中的那一段。 这一段,江离写得极其克制,没有过多的煽情,只是平静地敘述谭嗣同在狱中的所见所想。 但正是这种克制,让所有读过的人更加震撼。 【在这里,谭嗣同不再只是一个符號。他会愧疚想起妻子漫长的余生,会暗中为父亲布局脱罪——那种在绝境中依然冷静、温柔甚至“慧黠”的模样,真的让人鼻子一酸。】 【我以前只知道他“我自横刀向天笑”的豪迈,却从不知道他还有如此柔软细腻的一面。谢谢江离,让我看到了一个有血有肉、一个完整的谭嗣同。】 试读章节放出后,之前还在观望和质疑的声音,瞬间被压倒性的好评淹没。 《北京法源寺》的预售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飆升。 一周之內,预售量直接突破了二十万册! 这个数字,对於一本严肃文学作品来说,堪称奇蹟。 正式上市那天,全国各大书店都把这本书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最初,很多人是抱著支持偶像或看热闹的心態买的,但看著看著,所有人都被深深吸引了。 【我靠,这文笔,这思想深度,完全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年轻人能写出来的!】 【江离真的把那个时代的复杂性写出来了,没有简单的好坏对错,只有歷史的必然和个人的选择。】 【我终於明白了什么叫“文以载道”!江离这本书,有风骨,有思想,更有温度!】 【我一个三百斤的猛男,在地铁上看哭了!旁边的妹子还以为我失恋了,一个劲儿给我递纸巾!】 《北京法源寺》豆芽评分开分9.2,短短一周內就有超过十万人打分。 评论区里,几乎清一色的五星好评。 有人说:“江离用这本书告诉我们,什么是真正的勇气,什么是真正的信念。在那个黑暗的时代,有人选择了逃避,有人选择了妥协,但也有人选择了牺牲。谭嗣同的选择,不是愚蠢,而是超越时代的伟大。” 更有人说:“看完后,我突然理解了江离在《百家讲坛》上说的那些话。我从来没想过,歷史小说可以这样写。不是简单地复述歷史,而是通过人物的对话,去探討那些永恆的命题。” 豆芽阅读上,有人专门开了一个“法源寺读书会”小组,一天內成员突破五万。 小组里最热的帖子,是一位文学系研究生写的长评: “我必须承认,在看到江离要写书的消息时,我是抱著看笑话的心態点进去的。” “毕竟,批评家常有,而创作者不常有。但看完前三章,我只想对我的浅薄说一句:我错了。” “江离的文字,乍看之下平实无华,但细读之下,每一句话都有重量。他没有用任何华丽的修辞,没有刻意营造悲壮的氛围,但那种悲剧感却自然而然地渗透出来。” “最让我震撼的,是他笔下的谭嗣同。这不是一个脸谱化的英雄,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有理想,有热血,但也有矛盾,有挣扎。” “他知道变法可能失败,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但他还是选择了前进。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比任何煽情的文字都更有力量。” “这,才是中国的脊樑!” 就在网络热度达到顶峰时,叶承的粉丝们还在负隅顽抗。 【刷分!绝对是刷分!我不信一本歷史小说能有这么高分!】 【都是江离的脑残粉在控评,真正的读者根本不买帐!】 然而,打脸来得又快又猛。 那些真正重量级的文学评论家们,终於结束了他们的审慎阅读,开始发声。 有人从哲学角度分析谭嗣同的死亡观,有人从政治学角度探討改革的困境,有人从文学角度讚赏其敘事技巧,有人从歷史角度考证其细节的准確性。 那位曾盛讚江离的京大中文系老教授,再次发文: “这种强烈表达思想的小说,內容丰富自是罕见的。” “为什么罕见?因为《北京法源寺》是歷史小说。一般歷史小说只是“替杨贵妃洗澡”、“替西太后洗脚”等无聊故事,《北京法源寺》却全不如此。” “它写的重点是大丈夫型的人物。这是一部阳刚的作品,严格说来,书中只有一个女人,並且还是个坏女人,其他全是男性的思想与活动。” “它写男性的豪侠、男性的忠义、男性的决绝、男性的悲壮。但它並不歧视女人,从光绪的珍妃的哀怨、到谭嗣同的闰妻的死別,都可反映出这些,只是它的主题不止於男女之情而已。” 清北大学的一位哲学教授则从另一个角度切入: “这本书的价值远超文学本身。书中关於生死、自由、信仰等问题的哲学思辨,其深度不亚於任何专业著作。它雄辩地证明了:伟大的文学,必然承载著深刻的哲学思考。” 第76章 以辩证道!《奇葩说》大魔王来了! 一位茅盾文学奖得主更是直接发表了一篇题为《在法源寺里,我看到了中国文学的希望》的长文。 “我用了一个晚上,读完了江离的《北京法源寺》。掩卷之后,久久不能平静。” 文章的开篇,就带著一种沉甸甸的份量。 “这是一本什么样的书?它是歷史小说,但又不仅仅是歷史小说。它是哲学对话,但又不是枯燥的说教。它是文学作品,但又承载著厚重的思想。” “江离用这本书,回答了他与叶承之间那场爭论的核心问题:文学应该写什么?文学应该怎么写?” “他写歷史,但不是简单地复述史实。他通过人物的对话,展现了那个时代的复杂性。” “康有为的激进,梁启超的动摇,谭嗣同的决绝,光绪的无力,慈禧的强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他写人性,但不是刻意丑化或美化。他笔下的人物,有光明,也有阴暗;有崇高,也有卑微。这才是真实的人性。” “最重要的是,他写出了信仰。什么是信仰?信仰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是用生命去践行理想的崇高。” “这本书让我看到了中国文学的另一种可能——它不必一味迎合,不必刻意展示苦难,它可以是深刻的,是有力量的,是温暖的,更是充满希望的。” “江离今年才二十多岁,他的文学之路才刚刚开始。但我相信,他会走得很远。因为他有一颗赤诚的心,有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爱。” 文章的最后,这位老人写下了令整个文学界都为之侧目的一句话: “在法源寺里,我看到了中国文学的希望。这个希望,就是江离。” 这篇书评发表后,《北京法源寺》的销量再次飆升。 这本书,已经不再是一本普通的小说,它迅速演变成了一个席捲全国的文化现象。 话剧改编邀约纷至沓来,其中不乏国家级院团。 央视王牌节目《朗读者》更是第一时间发出邀请。 节目上,一位德高望重的国家一级演员,在朗读谭嗣同与妻子绝笔信的片段时,念至“惟念此身虽去、此情不渝,小我虽灭、大我常存”处,终是控制不住情绪,数度哽咽,泪洒当场。 镜头前,老戏骨的泪水,让全国亿万观眾再次感受到了那段歷史的沉重与光辉。 …… 宿舍里。 【叮!宿主完成特殊任务“风骨为铭”:作品《北京法源寺》引发全国性文化討论,影响力达到预期標准。】 【任务奖励发放:东西方哲学体系精通。】 【技能说明:宿主將掌握从古希腊到现代西方哲学,从先秦诸子到当代中国哲学的完整体系。包括但不限於:本体论、认识论、伦理学、政治哲学、美学等各个分支。】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江离的大脑。 柏拉图的理念论、亚里士多德的形上学、康德的批判哲学、黑格尔的辩证法、马克思的歷史唯物主义…… 老子的道、孔子的仁、墨子的兼爱、庄子的逍遥、荀子的性恶、韩非的法术势…… 无数人类歷史上最璀璨的智慧结晶,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融合。 更重要的是,他不只是记住了这些知识,而是真正理解了它们之间的联繫与矛盾,能够自如地调用、比较、批判。 江离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一种奇妙的认知升维感,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恍惚。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號码,江离接了起来。 “江离老师吗?我是《奇葩说》节目组的导演马晓。”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带著综艺人特有的圆滑与热情。 “你好,我是江离。” “江老师,冒昧打扰了!是这样的,我们节目组想斗胆邀请您,来做一期特別节目的嘉宾。”马晓的语气很诚恳,“您在公共討论中展现出的思辨能力和批判精神,正是我们节目梦寐以求的。” 江离沉默了几秒。 他对《奇葩说》这个节目並不陌生。 作为国內最火的辩论综艺,它確实培养了不少优秀的辩手,也传播了很多有价值的观点。 但同时,为了收视率和话题度,节目也牺牲了许多辩论应有的严谨,甚至时常沦为诡辩和情绪煽动的秀场。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 “我知道您可能对我们这种综艺节目有疑虑。”马晓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急忙补充道,“但这次不一样!我们想做一期真正的思想辩论!我们为您设定的角色,是『守擂人』!” “守擂人?” “对,就是那种『大魔王』级別的,接受几位顶级辩手的联合挑战。”马晓笑著解释,“您在网络上关於文学、歷史、社会问题的观点都特別犀利,逻辑性也很强。我们觉得您特別適合这个定位。” “自从节目开播以来,我们还没遇到过像您这样的选手。说句心里话,现在的辩论节目太需要像您这样有真才实学的人了。” 江离沉吟了一会。 他想起了哲学史上那些伟大的灵魂,终其一生都在与谬误辩论,在与时代辩论,在与自我辩论。 思想的价值,正在於交锋。 而如今的网际网路,太多情绪的宣泄,太少逻辑的论证;太多观点的站队,太少真理的探寻。 或许,这个舞台是一个契机。 不是为了炫技,不是为了出名。 而是,以辩证道。 用一场真正的辩论,让那些深邃的哲学思想,在这个娱乐至死的时代,发出一丝光亮。 “议题是什么?”江离问。 “这个要到现场才能抽取,保证绝对公平。”马晓说,“不过我可以透露,都是和歷史、文化、哲学相关的深度话题,绝对不会是『要不要看伴侣手机』那种哈哈。” 江离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淡淡道:“可以。” “太好了!”马晓明显很兴奋,“那我们下周录製,到时候我派车去接您。” …… 第77章 一挑四?江离:真理,不需要人多! 一周后,江离出现在了《奇葩说》的录製后台。 “江老师!”马晓推门进来,笑容满面,“欢迎欢迎!路上辛苦了吧?” “还好。”江离站起来与他握手,姿態从容。 马晓上上下下打量著他,眼中的欣赏毫不掩饰:“江老师比视频里还年轻,气质真好!说实话,我一开始还担心你会不会太严肃,现在看来完全是我多虑了。” “我很严肃吗?” “不是严肃,是——”马晓斟酌了一下,找了个词,“锐利。对,就是锐利!” “你的文字、你的批判,都带著一种锋芒。但现在见到真人,发现你其实挺温和的。” 江离闻言笑了:“那可能是因为,辩论还没开始。” 马晓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一拍大腿:“这就对了!要的就是这个反差感!江老师,这期节目绝对要爆!” 他兴奋地搓著手,开始介绍流程:“来,我给你简单过一遍。今天是特別节目,跟常规赛不一样。” “你是守擂人,要面对四位辩手的联合挑战。最后由现场五百位观眾投票,决定是你守擂成功,还是他们攻擂成功。” 江离点点头,平静地问:“四位辩手都是谁?” 话音刚落,后台的门再次被推开,几个人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哟,说曹操曹操到。”马晓立刻站起身,热情地迎上去,“来来来,我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今天的守擂大魔王,江离老师。” 隨后,他又转向江离,依次引荐。 最左边的是王豪阔,歷史学博士,以史料扎实、引经据典著称。 他旁边站著的是胡飞,哲学系在读研究生,擅长概念思辨和逻辑解构。 右侧两位是《奇葩说》的常驻辩手——罗聪和陈思雨。 前者是律师出身,以逻辑严密、反应迅捷闻名。 后者是全国大学生辩论赛的冠军队成员,擅长情感共鸣和价值升华。 歷史、哲学、法律、情感。 四个人,代表了四种截然不同的辩论风格,构成了一个几乎没有短板的挑战团队。 此刻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江离身上,有审视,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跃跃欲试。 “江老师,久仰大名。”那位叫罗聪的律师辩手率先伸出手,“我读过你的不少文章,包括最近那本《北京法源寺》,写得真好。不过今天在辩论场上,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应该的。”江离回以一笑,握住他的手,“辩论就是要针锋相对,不然就成了你好我好的清谈会了。” 来到演播厅,现场的规模比江离想像中要大。 观眾席座无虚席,黑压压的一片。 中央是科技感十足的辩论台,两侧是导师席,观眾席呈环形包围。 灯光打下来,有种竞技场的肃杀感。 这一期的预热做得极好,“江离vs辩论天团”的噱头,以江离本身在网络上的巨大爭议和名气,直接把这档节目的热度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主持人苏锐站在舞台中央,声音高亢而富有感染力,对著镜头开场:“欢迎来到《奇葩说》。” “今天我们请来了一位特殊的嘉宾,他不是职业辩手,但他的文字比任何辩论都犀利。” “他不是科班学者,但他的思考比许多学者都深刻。他,就是我们今天的守擂大魔王——江离!” 所有追光灯瞬间聚焦在入场口。 江离在一片黑暗中缓步走出,踏入光明。 观眾席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尖叫声。 江离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走向舞台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象徵著“大魔王”的座位。 他的背后,是巨大的led屏幕,上面正滚动播放著他那些引发全网热议的文字片段,字字珠璣,锋芒毕露。 舞台另一侧,四位辩手也依次登场,在属於他们的挑战者席位上並肩而立,气势汹汹。 一边是孤身一人,云淡风轻。 一边是严阵以待,气势如虹。 强烈的视觉对比,让现场气氛更加焦灼。 “好!”苏锐走到舞台正中,拿出一个密封的抽籤箱:“现在有请我们的守擂人江离,抽取今天的辩题!” 江离起身,在万眾瞩目之下,將手伸进箱子里。 他没有丝毫犹豫,隨意地抽出了一张卡片。 全场的目光都凝聚在他修长的手指上。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他打开了那张对摺的卡片。 上面印著一行醒目的黑体字: “歷史大半是假的,史书多由新王朝臣子修撰,存在『为尊者讳』、歪曲史实等问题,我们还有必要读史吗?” 哗—— 观眾席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这个辩题太刁钻了! 尤其是在江离刚刚凭藉歷史小说《北京法源寺》大火的当口,简直像是量身定做的陷阱。 它直指歷史书写的根本性难题——如果作为源头的史书本身就不可信,那我们基於它的一切阅读、学习、研究行为,还有什么意义? 江离的目光扫过那行字,內心毫无波澜。 他知道,这类歷史虚无主义的观点在网络上极有市场。 它们总是披著“独立思考”、“质疑精神”的外衣,实则是在用一种看似聪明的姿態,消解一切严肃討论和价值判断的根基。 苏锐看了看江离:“江老师,你的观点是?” 江离没有丝毫犹豫,拿起话筒,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有必要读。” “好!”苏锐一拍手,转向挑战方,“那么持相反观点的辩手请举手。” 四位辩手对视一眼,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换后,四只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 很显然,他们都想在这个万眾瞩目的平台上,通过辩倒江离,让自己的名气更上一层楼。 苏锐的笑容更灿烂了:“看来今天是一场硬仗!四位挑战者的观点是——没必要。而我们的守擂人江离,將独自捍卫读史的价值。” 他戏剧性地转向江离:“江老师,一挑四,压力大吗?” “还好。”江离的语气很平静,“真理,不需要人多。” 这句话掷地有声,瞬间点燃了全场! 观眾席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很好,那就四对一!”苏锐高举手臂,彻底调动起现场的气氛。 “各位观眾,今天我们將见证一场思想的巔峰对决。” “一边是孤身守擂的江离,一边是我们豪华的辩论天团。让我们看看,在歷史的真偽问题上,谁能说服谁!” 第78章 逻辑闭环,王博士当场社死! 辩论台上,空气紧绷如弦。 作为歷史学博士,王豪阔率先发起了攻击:“江老师,我们都知道你刚写完《北京法源寺》,知道你对歷史有深厚的情感。” “但作为一名歷史研究者,我必须指出一个残酷的学术现实——所谓『正史』,往往是胜利者的敘述。” “史料在传承中难免失真,就连號称『其文直,其事核』的《史记》,也摆脱不了司马迁的个人立场与材料局限。” “如果连我们专业研究者都需要小心翼翼地考辨,普通读者去读这些可能失真的歷史,意义究竟在哪里?” 他的发言有理有据,姿態谦和,却暗藏杀机,直接从专业角度釜底抽薪。 江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王老师,你既然是歷史学博士,请问,你是通过什么途径研究歷史的?” 王豪阔一愣,这个问题太过基础,他下意识地回答:“当然是史料、档案、文献、出土文物……” 话音未落,江离的第二个问题紧隨而至。 “如果这些材料如你所说,大半是假的,並不可靠。”江离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那你的研究,你的博士学位,又如何成立?” 王豪阔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击如此直接刁钻。 “我……我的意思是,我们专业研究者能通过考据、比对来最大限度地逼近真实,但普通读者缺乏这种专业训练,很容易被史书的片面之词牵著鼻子走,全盘接受!”他急忙辩解。 “那你的意思是,只有专家才配读史?”江离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紧盯著他,“歷史,是少数知识精英的特权吗?” 这一问,如洪钟大吕,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叫好的掌声! 他直接將对方的立论打成了“知识的傲慢”。 江离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继续追击,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至於你刚刚说,歷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这个观点,这个判断,你是从哪里获得的?” 王豪阔有些乱了阵脚:“这……这是史学界的常识。” “常识从哪里来?”江离紧逼一步,气场全开。 “从……歷史经验总结出来的。”王豪阔下意识地回答,但话一出口,他脸色瞬间剧变。 完了。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一步步走进了对方早已挖好的逻辑陷阱里,而且还是自己亲手填上了最后一把土。 江离笑了,那笑容带著一丝瞭然:“你看,你为了论证『我们没有必要读史』,却不得不引用从『读史』中总结出的经验。这本身,不就无可辩驳地证明了读史的必要性吗?” “噗嗤——” 观眾席里,不知是谁先没忍住,一声轻笑刺破了紧绷的气氛。 紧接著,是成片的、会意的笑声。 笑声最终匯聚,化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王豪阔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眼看己方第一员大將就要阵前失態,胡飞立刻沉稳地接过话筒。 他的表情依旧镇定,仿佛刚才的失利只是一个小小的浪花:“江老师,你刚才的詰问非常精彩,但你巧妙地迴避了核心问题。” “从哲学的角度看,绝对客观的歷史並不存在。每一部史书都是特定立场的產物,服务於当时的权力结构。” “比如《明史》修於清初,难免有贬低明朝之处;《清史稿》成於民国,自然要扬革命而抑清廷。我们今天读到的,往往是经过筛选、粉饰乃至虚构的故事。” 他稍作停顿,让观眾有时间消化他的观点,隨即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地问道:“既然如此,我们为何还要沉迷於这些真假难辨的故事?为什么不关注当下,把宝贵的精力放在我们能够確认的事实上呢?” 这个论证极有力度,直接从根基上动摇了“读史”的意义。 观眾席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江离,想看他如何应对这更深层次的哲学质疑。 江离沉吟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然后开口说道:“胡老师问得好,这个问题確实更接近本质。” “但我想先釐清一点:你將『歷史有立场』等同於『歷史是假的』,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偷换概念。” “史书虽然有倾向性,但其中记载的大量制度沿革、人物生平、事件经过,都有考古发现、出土简牘和其他文献证据可以交叉印证。” “我们不能因为水中有杂质,就拒绝饮用。正確的做法,是学会过滤,而不是因噎废食。” 他向前一步,声音变得恳切而有力:“更重要的是,你所说的『歷史是经过筛选、粉饰乃至虚构的故事』这个判断本身,恰恰是无数前人通过阅读、比较、批判不同史料之后得出的结论。” “是歷史研究,教会了我们怀疑歷史。” 一直沉默的罗聪,突然抓住了话语的缝隙,带著法律人特有的犀利切入。 “江老师,请允许我做一个类比:在法庭上,如果一名证人多次作偽证,其全部证词都会受到合理怀疑。” “而歷史这位『证人』已被证实有无数篡改、隱瞒、美化的记录,我们为何还要採信?这岂非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个类比非常巧妙,將复杂的学术问题简化为日常的法律逻辑,观眾席立刻又响起一阵赞同的掌声。 江离却微笑著摇了摇头:“罗先生,你这个类比存在一个根本性的错误。” “法庭上的证人说谎,我们可以不听,因为我们有其他证据——物证、其他证人、监控录像。” “但歷史不一样。史书,是我们了解古代社会的主要途径,在很多时候,甚至是唯一途径。” 他话锋一转,带了点调侃的意味:“若不读史书,难道要靠我们穿越回去亲眼见证吗?” 观眾席瞬间被逗笑,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松。 江离隨即神色一正,声音重新变得沉稳:“所以,问题的关键从来不在於『要不要读』,而在於『如何读』——读史这个行为本身,就天然包含了甄別、考据与批判的过程。” 第79章 用你的矛,击穿你的盾! 胡飞再度起身。 他看出了江离逻辑的核心,於是直指其软肋:“江老师,你强调『如何读』,但这恰恰是最难的。普通读者具备这种甄別能力吗?” “歷史学者皓首穷经尚且对诸多问题爭论不休,让缺乏专业训练的大眾直接面对复杂甚至矛盾的史料记载……” “难道不是在助长断章取义、阴谋论和歷史虚无主义吗?这难道是一种负责任的態度吗?”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观眾席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紧紧盯著江离。 江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胡老师,你觉得什么是歷史的真相?” 胡飞愣了一下,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暗藏玄机。 他想了想,谨慎地回答:“歷史的真相,就是当时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那你觉得,我们能百分之百地还原那个真相吗?” 江离的第二个问题紧隨而至。 “……很难。”胡飞坦诚道,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升起。 “不是很难,是绝无可能。”江离的语气平静而篤定,“即便是亲歷者,也只能看到事件的一个侧面。” “十个人经歷同一件事,会留下十种不同的记忆和理解。所以,所谓的歷史真相,从来不是一个固定的答案,而是一个不断接近的过程。”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因此,读史的首要意义,或许不在於找到一个標准答案,而在於让我们理解歷史的复杂性,理解人性的多面,理解选择的艰难,理解趋势的必然与偶然。”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培养的是一种当今社会最稀缺、也至关重要的能力——批判性思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对面四位辩手,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诸位刚才所有精彩的质疑,无论是从学术、哲学还是法律角度,运用的,正是这种思维。” “那么,这种思维从哪里来?恰恰来自我们对歷史的阅读和反思。” “因为读史的过程,就是不断发现矛盾、质疑权威、对比佐证、最终形成自己判断的过程。” 他看著四人已经完全愣住的表情,掷地有声地做出总结: “你们今天能站在这里,用如此犀利的逻辑质疑歷史的价值,这件事本身,就雄辩地证明了读史的巨大价值!” 现场死寂了两秒,然后,山呼海啸般的掌声轰然炸响! 四位辩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挫败。 主持人苏锐拿著话筒,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他笑著摇头:“江老师这一招太狠了,直接把对手的论证武器变成了自己的论据。” 一直没找到机会的陈思雨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换了个更贴近生活的角度:“江老师,我承认读史能培养批判性思维。” “但问题是,现在是资讯时代,我们可以通过纪录片、高质量的学术论文来了解歷史,为什么非要读那些艰深晦涩的史书原文呢?” “因为史书不只是信息的载体,它本身就是歷史的一部分。”江离这句话,让刚刚还心潮澎湃的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四位辩手都愣了一下,细细品味这句话的深意。 江离进一步解释:“比如《资治通鑑》,司马光写这本书的时候,身处北宋。他为什么要写?写给谁看?他想通过这本书达成什么政治目的?他的价值观是什么?” “这些问题的答案,就藏在他对史料的取捨和褒贬的字里行间。” “当我们读到史官『为尊者讳,为亲者隱』的时候,我们不只是在读被掩盖的歷史,更是在读修史者的心態、当时的政治环境、那个时代的价值观。”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才是史书真正的价值——它不只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更告诉我们『古人是如何看待他们所经歷的一切』。” 罗聪若有所思:“所以江老师的意思是,史书的价值不仅在於它记录的事实,更在於它本身所反映的时代精神?” “两者都重要。”江离肯定地说,“事实是骨架,精神是血肉。只有把两者结合起来,我们才能真正触碰到歷史的脉搏,才能算得上是真正地理解歷史。” 现场的观眾们若有所思,不少人都在点头。 就在这时,一直伺机而动的胡飞突然笑了:“江老师,我发现你从始至终,都在强调一个词——『理解歷史』。” “可说了这么多,我还是想问那个最最根本的问题——我们费尽心力去理解这些,到底有什么用呢?”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带著一丝犀利。 “它能帮我们找到一份好工作吗?能帮我们付得起下个月的房租吗?能让我们在这个內卷的时代里,过得更好吗?” 这个问题很实际,也很尖锐。 一瞬间就击中了在场许多年轻人的痛点。 观眾席的年轻人纷纷点头,显然很多人都有同样的困惑。 江离没有迴避。 他静静地看著胡飞,也看到了他身后无数双困惑的眼睛。 “胡老师,你这个问题,其实是在问——人文学科,或者说,那些看起来不能直接带来物质回报的知识,究竟有什么用?” 胡飞坦然点头:“对,我就是想问这个。” “那我反问你一个问题。”江离说,“你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节目?” 他愣了愣,才有些迟疑地回答:“因为……我喜欢辩论。” “喜欢辩论能让你赚大钱吗?” “能赚一些。” “但肯定不如你去做金融、做网际网路赚得多,对吧?”江离笑了,“那你为什么还要坚持做这件事呢?” 胡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陷入了和王豪阔之前一模一样的窘境。 他所有准备好的、关於功利和现实的锋利言辞,在这一刻,都变成了迴旋鏢,向著他自己飞来。 江离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他环视全场,声音陡然变得富有感染力:“人活著,不只是为了赚钱,为了活下去。如果仅仅是为了这些,我们和那些为了生存而奔波觅食的动物,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別呢?” “我们之所以是人,是因为我们会思考——思考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我们不仅仅满足於物质的温饱,更渴望精神的富足和灵魂的安寧。而歷史,恰恰能回答这些最根本、也最困扰人类的问题。” 第80章 马克思主义教你读懂歷史! 江离的声音又变得深沉:“读史,让我们知道我们的祖先经歷了什么,他们如何思考,如何选择,如何失败,如何成功……” “这些经验,早已內化为我们的文化基因,构成了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不曾断绝的集体记忆。” “而且,”江离话锋一转,“读史还有一个很实际的作用——它能让我们少走弯路。” 这一下,又把眾人从形而上的思考拉回了现实。 “歷史上发生过的事,很多时候都会以不同的形式重演。人类的悲欢离合,往往是相似的。” “如果我们读过史,拥有了前人的智慧作为参照,就能识別出某些危险的信號,就能避免重蹈覆辙,避免那些不必要的牺牲和痛苦。” 罗聪立刻追问:“江老师,你能举个具体的例子吗?” 江离略一思索:“比如,歷史上每次王朝末期,几乎都会出现土地兼併严重、贫富分化加剧、官员腐败横行的问题。” “这些看似独立的现象,实则环环相扣,最终都指向一个结果——民不聊生,社会动盪。” “如果我们读过史,就能清楚地知道,这些问题如果不及时解决,最终会导致什么可怕的后果。” “再比如,歷史上每次进行重大改革,无论出发点多好,都会遇到形形色色的阻力,尤其是来自既得利益集团的顽固阻挠。” “如果我们读过王安石变法、张居正改革的歷史,就能深刻理解今天的改革为什么会如此艰难,为什么会步履维艰,因为人性和利益的纠葛,在千年之间,並无二致。” 他顿了顿,总结道:“这就是读史的实际价值——它让我们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用前人的经验和教训,来指导我们今天的实践,让我们看得更远,走得更稳。” 罗聪沉思片刻,脸上露出由衷的钦佩。 但他还是坚守著自己的职责,提出了最后一个疑问:“江老师,你刚才说的我都认同。” “但我还是要回到最初的问题——如果史书被篡改了,我们读到的这些经验,会不会也是错的?” “会。”江离乾脆利落地承认,没有丝毫犹豫,这反而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他的坦诚,更显其自信与底气。 “所以,我们不能盲目地读史,更不能被动地接受。我们要用正確的方法读史,要用马克思主义的方法读史。” 此言一出,四位辩手都愣了一下,显然这个回答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观眾席上也泛起了阵阵低语。 苏锐也有些意外,好奇地问:“马克思主义?能具体说说吗?这和我们理解歷史有什么关係?” 江离点头:“马克思主义的核心方法论,是唯物史观。” “简单说,就是一套教我们如何透过现象看本质,透过个人看阶级,透过事件看规律的科学工具。” “它告诉我们,物质生產才是社会发展的基础,人民群眾才是歷史的创造者,j级斗爭才是推动阶级社会发展的直接动力。” “有了这个理论框架,我们就能够透过史书的表象,看到歷史的本质。” 陈思雨的眼睛一亮,立刻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逻辑漏洞:“但马克思主义也是一种意识形態,它本身也有立场。” “用一种立场去批判另一种立场,得出的结论,不还是主观的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江离点头,讚赏地看了陈思雨一眼,他喜欢这种深入的思辨。 “马克思主义確实有立场,但这个立场是站在绝大多数人民大眾一边的。” “歷史上所有的统治阶级,都会不遗余力地美化自己,丑化对手,以维护他们的统治合法性。” “但唯物史观不一样,它揭示的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 “通过这套方法,我们就能把那些被顛倒的歷史,重新顛倒过来,无限地接近真相。” 王豪阔一直紧锁的眉头忽然舒展,他像是抓住了什么,突然开口问道:“江老师,那你觉得,具体有哪些歷史,是被顛倒了的?” 这个问题很敏感。 观眾席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期待著江离的回答。 江离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比如,传统的二十四史,都是帝王將相的家谱。它们过分强调英雄人物的个人意志,仿佛王朝兴衰、歷史走向,全凭他们一念之间。” “但实际上,真正创造歷史、推动歷史前进的,是千千万万的劳动人民。” “史书上说,李自成是『流寇』。但我们用唯物史观去分析,就会发现,他背后是明末无数活不下去的农民,他的起义是生產关係严重束缚生產力的必然结果!” “史书上又说,太平天国是『x教作乱』。但我们今天知道,那是中国近代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反封建反侵略的农民运动。” “它有其阶级和时代的局限性,但它撼动了腐朽的清王朝,拉开了近代民主革命的序幕!” “还有,戊戌变法为什么值得肯定?不是因为光绪皇帝想变法,而是因为变法代表了当时中国向现代化转型的努力。” “辛亥革命为什么伟大?不是因为孙中山个人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推翻了两千年的封建帝制,解放了人民的思想。” 台下,许多年轻观眾的眼中,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仅仅是对江离辩才的折服,更是一种思想被点亮、格局被打开的兴奋与震撼! “所以你看,”江离的声音依旧沉稳有力,“只要我们站在人民的立场上,用歷史唯物主义的方法去分析,歷史的真相就会越来越清晰。” “不同的解读会有,但只有一种解读经得起歷史的检验——那就是符合绝大多数人民利益的解读!” 话音刚落的瞬间。 掌声,从台下某个角落的一个点,一条线,迅速蔓延成一片汪洋大海! 排山倒海,惊涛拍岸! 【跟各位读者朋友说声抱歉!这几天我高烧不退,脑袋一直昏昏沉沉的,所以没能及时更新。现在也还没好利索,强撑著码完了一章,让大家久等啦~不光是我,我们单位好多同事也都中招了emm】 第81章 不做局外人,不被裹挟! 苏锐也鼓掌了,他的眼中带著一丝由衷的钦佩:“江老师这段话,振聋发聵,说得太好了。” 罗聪苦笑著,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那声嘆息里,有释然,更有被彻底折服的嘆服。 他摇了摇头,脸上再无半点辩论的对抗之意:“我……我彻底明白江老师的意思了。我们之前纠结於史料的真偽,就像是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读史,根本不是为了记住那些真假难辨的故事,而是为了掌握一种分析方法,一种能够穿透一切表象迷雾,直抵事物本质的科学方法。” “对。”江离微微頷首,“而且这种方法,不只能用来分析歷史。” 他的声音顿了顿,一个巧妙的停顿,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它更是一把钥匙,能够用来分析我们眼前的现实世界。”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比如,我们今天在网上看到某个热点新闻,群情激愤。” “如果没有歷史的纵深感和科学的分析工具,就很容易被情绪裹挟,被舆论引导,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別人手里的枪。” “但如果拥有了歷史唯物主义的视角,我们就能立刻开始分析。” 江离的语速不快,却带著一种独特的节奏感,引导著所有人的思绪。 “这件事,是新问题还是老问题?” “是表面矛盾还是深层矛盾?” “是个別现象还是普遍规律?” “它代表的是哪个群体的利益?” “谁在推动?” “谁在获利?” “谁又在为此承担代价?” 一连串的追问,句句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想清楚这些,我们就能以更清醒的头脑、更冷静的姿態,去面对眼前的世界,而不是被各种舆论、情绪和资本所编织的表象所迷惑。” 陈思雨若有所思,仿佛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轻声问道:“所以,读史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更好地理解现在,甚至是预测未来吗?” “不只是预测,更是改造。”江离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马克思说,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於改造世界。” “读史也一样,了解过去,理解现在,都只是过程,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亲手去改造现在和未来。” “伟人也说过,『只有讲歷史才能说服人』。为什么?因为歷史是最好的教科书。它告诉我们,人性是什么样的,权力是什么样的,社会是怎么运转的。” “这些东西,我们在现实生活中可能要花几十年,碰得头破血流才能明白。但读史可以让我们提前了解,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洞察世事,少走弯路。” “而且,歷史还能给我们无穷的智慧和信心。”江离的声音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很多人觉得歷史是过去的事,和现在没关係。” “但其实,人类社会的基本矛盾和运行规律,从古至今都未曾有过根本性的改变。读史,就是在学习这些永恆的规律,是在吸取前人的经验教训,避免重蹈覆辙。” “比如,我们读中国近代史,会发现一个规律:每当民族危机出现时,总会有一批仁人志士站出来,探索救国之道。从洋务运动到戊戌变法,从辛亥革命到新文化运动,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 “这个规律告诉我们什么?告诉我们中华民族有著强大的生命力和创造力,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能够找到出路。” “再比如,”江离继续道,“我们读世界史,同样会发现一个规律:任何企图通过穷兵黷武、霸权扩张来称霸世界的国家,最终都將走向崩溃与失败。” “从古罗马到拿破崙,从德国法x斯到r本军国主义,无一例外。这个规律又告诉我们什么?告诉我们和平与发展才是人类社会的主题,任何逆歷史潮流而动的行为,都註定要被碾得粉碎!” 现场再次掌声雷动。 苏锐看了一眼时间,这场辩论已经远远超出了预设的时长。 但导播没有传来任何催促的信號,显然,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思想盛宴中。 直到掌声稍歇,他才拿起话筒:“四位辩手,对於江老师的观点,还有要质疑的吗?” 四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相似的、混杂著钦佩与释然的苦笑。 罗聪第一个拿起话筒。 他站起身,朝著江离微微鞠了一躬,姿態放得极低:“不用质疑了。我们为了这场辩论,准备了很多论据。” “但现在才发现,我们的论据都建立在对歷史的片面解读和主观臆断之上。这场辩论,我们输得心服口服。” 胡飞也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眼中不再有丝毫的竞爭之意,只剩下虚心求教的姿態:“而且我觉得,我们今天不只是输了一场辩论,更是上了一堂公开课。” 陈思雨更是眼含笑意,语气中充满了对江离的敬意:“江老师,你这哪是来守擂的啊?你分明是来传道授业解惑的!我们四个,今天都是你的学生。” “哈哈哈!”观眾席爆发出更加热烈而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苏锐也笑了,他转向江离:“江老师,节目最后,你还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江离沉默片刻,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从一张张或激动、或沉思的脸上掠过。 “今天我们討论的问题,本质上是一个態度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们是选择逃避,还是选择面对?我们是选择活在虚假的安全感里,还是选择拥抱真实的不完美?” “读史,就是一种选择。选择不做歷史的局外人,选择不做时代的盲从者。” “是的,史书可能是假的。它可能被篡改,可能被粉饰,可能被利用。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读,才更要辨,才更要思考!” “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不被愚弄,不被操纵,不被裹挟。才能真正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才能在时代的洪流中,找到属於自己的方向!” “这就是读史的真正意义,也是我们作为现代人,必须肩负起的责任!” 第82章 「何不食肉糜」专家天团 苏锐深吸一口气,站出来为这场史无前例的辩论画上句號:“今天的辩论,让我想起一句话——歷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但打扮本身,也是歷史的一部分!” “感谢江离老师,为我们带来这场精彩绝伦的思辨盛宴!” “也感谢四位辩手,你们的质疑和思考,同样贡献了精彩的表现!” 节目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落下帷幕。 灯光亮起。 罗聪、陈思雨、胡飞、王豪阔四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朝著江离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再无半分辩论时的锋芒。 “江老师,今天我们是彻底受教了。你所展示的,不仅仅是知识,更是一种对待歷史、对待世界的態度。”罗聪的神情无比真挚,“下次若有机会,我们一定要好好向你请教。” “对对对!”胡飞紧跟著点头,眼神里满是炽热的求知慾,“我也一样!” 江离和他们一一握手,感受到他们掌心的热度与真诚,脸上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言重了,我也从你们身上学到很多。你们的问题都很尖锐,正是因为有了你们的质疑,才促使我把思路理得更清楚。” “辩论的意义,不就在於这种思想的碰撞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抚平人心的力量。 几人正聊著,马晓导演拿著一份文件,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混合了兴奋和头疼的复杂表情:“江老师,下一期辩论定在下周,对手阵容已经敲定了。” 江离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眉头微挑。 特约经济学家。 社会学领域资深教授。 知名上市企业家。 每一个头衔都金光闪闪,后面的个人履歷更是长得嚇人。 “这阵容,可真是够豪华的。”江离把文件递还回去,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台里这是真看得起我。” “台里的意思是,既然第一期效果这么好,第二期就要趁热打铁,把火烧得更旺一点!” 马晓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声音里透著几分无奈,“不过说实话,这几位专家……在网上的风评,有点那个,你可能得有个心理准备。” “那个是哪个?”江离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就是……”马晓斟酌著用词,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非常善於製造话题,经常发表一些……怎么说呢,脱离实际、甚至有些荒谬的言论。” “比如?”江离的兴趣更浓了。 “比如那个经济学家,前阵子公开说,现在的年轻人要是觉得日子难过,可以把家里閒置的房子租出去增加收入,还可以开私家车去拉活儿。” 马晓说著,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显然也觉得这番话荒唐至极。 江离听到这,眼底浮现一丝笑意:“他大概以为,每个年轻人家里都有一栋楼等著收租,车库里还停著一辆閒置的奔驰。” “谁说不是呢!”马晓一拍大腿,“还有那个企业家,在峰会上大谈996福报论……” “说什么年轻人不要一天到晚想著放假,不要计较加班,应该为自己能有奋斗的机会而感恩公司。我听了都想替他公司的员工谢谢他八辈祖宗!”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荒谬感更甚。 “最离谱的是那个社会学教授,公开声称现在年轻人不愿意生孩子,完全是因为精致的利己主义和自私。” “建议国家出台政策,对不生孩子的年轻人进行適当的惩罚,甚至扬言要將生育情况与个人徵信掛鉤。” 江离的表情变得平静,心中却已彻底明白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何不食肉糜”了,这是典型的、已经与普通人產生认知隔阂的既得利益者。 他们身居高位,享受著时代与社会所赋予的巨大红利,却把这一切都心安理得地归功於自己的“奋斗”与“能力”。 然后便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居高临下地指责那些在泥潭里挣扎的普通人不够努力、不够感恩、不够有奉献精神。 他们似乎完全看不到结构性的问题,看不到阶层固化,看不到普通人为了活著就已经拼尽全力的困境。 或者说,他们並非真的看不到,而是他们选择性地视而不见。 因为承认这些,就等於承认自己的成功並非完全源於自身,就等於动摇了他们用以自我標榜的优越感的根基。 原来如此,这次的对手,是三位“人上人”啊。 江离反而笑了:“听起来,会是很有意思的一场辩论。” “你一点不担心?”马晓看著江离这般平静,甚至有些期待的反应,不禁有些意外。 “担心什么?”江离反问,“真理越辩越明。如果他们真的能拿出站得住脚的道理,那我输了也心服口服。” “如果他们只是空谈误国,那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全国的观眾都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在为他们『建言献策』,又是什么样的言论在试图左右社会风向。” 马晓听得一愣,隨即重重地竖起大拇指:“江老师,这心態,这格局,我服了!对了,到下周录製前,你有什么安排?需要我们这边提供些资料吗?” 江离略微沉吟,连日来的精神紧绷,让他感到一股倦意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 他脸上露出一丝轻鬆的神色:“不用了。正好,我打算出去走走,放鬆一下。” 马晓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行!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咱们下周再战,把那些『专家』们辩得体无完肤!” 回到酒店,江离打开电脑,开始规划这几天的行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苏州。 那里园林密布,小桥流水,古蹟眾多,最是適合散心。 第二天一早,他就坐上了去苏州的高铁。 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江南水乡,天气很好,阳光透过薄云洒下来,整个世界都是柔和的。 高铁上,邻座是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从上车起就时不时偷偷打量江离,眼神里充满了狐疑。 她低著头,在手机屏幕和江离的侧脸之间反覆对比。 终於,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试探著小声问道:“请问……你是江离老师吗?” “是我,叫我江离就可以了,我比你大不了多少。”江离从思绪中回过神,对她温和地笑了笑,眼神清澈而亲切。 “天哪!真的是你!”女孩激动得脸颊瞬间通红,“我我我……我昨天刚读完你写的《北京法源寺》!现在还意犹未尽呢!我……我能和你合个影吗?不会打扰你吧?” “当然可以。”江离欣然点头。 女孩兴奋地拍了合照,立刻发了朋友圈,配文:“在高铁上偶遇江离老师!本人超帅超温柔!!” 第83章 江离逛园子 抵达苏州已是中午。 江离没有在酒店过多停留,放下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打车直奔那座在中国园林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地方——拙政园。 车上,他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隨口问了一句:“师傅,这个点去拙政园,游客多吗?”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闻言透过后视镜瞥了江离一眼,那眼神里带著点本地人特有的审视。 “小伙子,第一次来苏州?” 不等江离回答,他自顾自地嘆了口气,话匣子彻底打开。 “人多是多,但都是被网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宣传给骗来的。” “现在的园子啊,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味道嘍!好好一个清静地方,弄得跟批发市场一样,到处是卖东西的,我们本地人是绝对不去的。” 他指了指路边一个古色古香的店铺,语带嘲讽。 “喏,看见没?门口掛著『百年老店』,上个月才装修好的。” 江离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若有所思。 车在入口停下,还没进门,喧囂的人声就扑面而来。 园內果然人声鼎沸。 导游的小喇叭声、商贩的叫卖声、游客的喧譁声,混杂在一起,將园林本该有的清幽与雅致冲得一乾二净。 “各位游客请跟紧我,这边是远香堂,拍照五分钟,注意安全,不要掉队!” “手工龙鬚糖嘞!现场拉丝,十块钱一盒,快来尝尝看啊!” “来来来,看一看不要钱!正宗苏州丝绸,美女戴上更好看!” 江离没有理会那些闹哄哄的旅行团,自顾自地避开人潮,沿著曲折的迴廊缓步而行。 目之所及,皆是匆忙打卡的游客与兜售廉价纪念品的商贩。 他看著水面上晃动的倒影,听著远处隱约飘来的评弹声,那咿咿呀呀的吴儂软语,本该是园林的灵魂。 可此刻,那声音被喧譁一搅,像是上好的碧螺春被衝进了可乐,彻底失了韵味。 江离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不带任何目的地去感受美了。 而今天,他特地为此而来,却发现美本身正在被糟蹋。 司机师傅那几句牢骚,此刻像一根细细的针,在他心里扎了一下。 不深,但很膈应。 这么美的地方,难道就任由它在过度的商业化中失去本真的魅力,最终成为一个徒有其表的打卡地吗?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根小巧的自拍杆,把手机稳稳地固定在自拍杆上,而后指尖划过屏幕,点开了鯊鱼直播软体。 没有预告,没有宣传。 他只是默默地按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 “各位朋友们,下午好,我是江离。” 他的声音通过手机麦克风传了出去,平静而温和。 “录完节目有几天空閒,正好来苏州走走。这里是拙政园,一座充满歷史韵味的古典园林。” “我想,既然来了,就不能仅仅是走马观花。所以,今天我想邀请大家,与我一起,沉浸式地感受这座园林。” 直播间一开始只有寥寥数人,都是被系统隨机摇来的路人。 【咦?这人谁啊?有点眼熟。】 【江离?高仿號吧,又来蹭我们江神热度的。】 弹幕零零星星地飘过。 但很快,一个眼尖的粉丝闯了进来。 他似乎愣了几秒,確认了主播的id,然后二话不说,十个金光闪闪的“超级火箭”图標,直接刷满了整个屏幕! 紧接著,一行无比醒目的大字公告,出现在所有鯊鱼用户的首页推荐上: 【江神开直播了!兄弟姐妹们快来围观!】 一石激起千层浪!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飆升。 从几百,到几千,再到几万,最终直接突破了十万,並且还在疯狂上涨! 【臥槽!活捉一只野生的江离!】 【我以为我看错了!真的是本人!这声音,这气质,没错了!】 【地点拙政园?草!我就在苏州!江神你別动,我马上打车过来!】 【楼上的冷静点!別去打扰!让我们安安静静地看江神装逼……不是,看江神直播!】 江离看著飞速滚动的弹幕,笑了笑,將镜头对准了眼前的荷花池。 “现在是下午三点,光线正好。” “大家看这个角度,阳光穿过云层,变成了柔和的漫射光,荷叶的影子投在水面上,深绿、浅绿、墨绿,层次感一下就出来了。” 他边走边讲,语气轻鬆舒缓,仿佛在和三五好友聊天,完全不见节目中的犀利与锋芒。 “拙政园是江南私家园林的代表作,始建於明代正德年间。它的第一任主人,叫王献臣,是一个被罢官回乡的御史。” “很多人第一次来,都会好奇一件事。”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为什么叫『拙政园』?听起来,好像是说主人不擅长处理政务,有点笨的意思。这名字,吉利吗?” 弹幕立刻被勾起了兴趣。 【对啊对啊!我一直想问这个!感觉好奇怪!】 【是不是一种自谦的说法?古代文人不都好这口吗?】 江离停在一座名为“小飞虹”的廊桥上,镜头对准远处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 “恰恰相反。” 他说。 “这名字里,藏著主人极大的清高与傲骨。” “它出自西晋文学家潘岳的《閒居赋》,里面有一句『筑室种树,逍遥自得……此亦拙者之为政也』。” 江离的声音不疾不徐,將古文的意蕴娓娓道来。 “这话听著有点绕,翻译过来就是说,你们这些聪明人,儘管去朝堂上勾心斗角吧,我这种『笨人』,就在家里种种菜,养养花,管好我这一亩三分地,这就算是我治理天下的方式了。” “这其实是一种高级的自嘲,更是一种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宣言。” “王献臣在官场失意,索性倾尽家產,造一座园子,关起门来过自己的理想生活。这种心態,在明代中后期的文人里,其实非常普遍。” 弹幕的画风瞬间从看热闹变成了认真听讲。 【学到了!原来『拙政』是这个意思!】 【我上次来,导游就说园主官场失意,根本没讲这么深!】 【江离讲得比导游好多了!这才是文化输出啊!建议全国景区都配一个江离!】 第84章 敲石如钟 江离继续往前走,来到一处嶙峋的假山前。 山石造型奇诡,肌理盘结,不似人力所为。 “大家看这块石头,这是著名的太湖石。” 他没有多做介绍,只是伸出手指,在石头表面轻轻一叩。 “咚……” 一声清越空灵的迴响盪开,不似叩石,反如敲钟。 那声音在假山群中盘旋迴盪,余音不绝。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凝滯了一秒。 【这声音?我幻听了?】 【敲石头能出这声?这石头是空的?】 【这不科学!牛顿的棺材板我给你按住了,江神你快解释一下!】 江离看著瞬间刷屏的问號,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听这个声音。” “一块好的太湖石,讲究四个字:瘦、皱、漏、透。” 他的手指顺著石头的轮廓缓缓移动,牵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瘦,指其形態苗条修长,有亭亭玉立之姿,不能臃肿。” “皱,是说表面要有丰富的纹理褶皱,沟壑纵横,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跡。” 说著,他將镜头拉近,让观眾能清晰地看到石头上那些宛如水波、又似刀砍斧劈的纹路。 “至於漏和透,则更有意思。” 他从隨身的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了盖子。 【???江神这是要给石头洗澡?】 【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jpg】 在几十万观眾不解的注视下,江离將水流对准石头上方一个毫不起眼的孔洞,缓缓倒了进去。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那股细细的水流,並没有直接流下来,而是被石头整个“吞”了进去,消失无踪。 直播间彻底沸腾! 【臥槽!水呢?被这石头吃了?!】 【魔术!这绝对是魔术!】 【举报了!主播公然表演魔法,不给连结!】 就在弹幕疯狂滚动时,不过片刻,那股被“吞”掉的水流,竟从侧下方好几个不同的孔洞里,化作数道细小的清泉,爭先恐后地流淌而出! “漏,是说石头上要有孔洞可以穿行。” 江离的声音从容不迫,为眾人揭晓谜底。 “而透,则是说孔洞之间要彼此连通。光线、视线,乃至像这样的一泓清水,都能穿行无碍。” “你们看,这不就是一个微缩的地下水系吗?” “古人玩石头,玩的不是石头本身,是一种意境。他们觉得,一块奇石,能浓缩一座名山;一汪清水,能代表一片江湖。” “在自家小小的园林里造山理水,其实,是在造一个缩小版的天地。” 弹幕又一次被引爆了。 【听君一席话,胜逛十年园!我以前来拙政园简直是白来了!】 【原来如此!这才是中式美学的天花板啊!涨知识了!】 【现在的人哪有这种閒情逸致,只会去网红店排队两小时,拍照五分钟。】 紧接著,一条略带嘲讽的弹幕冒了出来。 【说得好听,古人那是閒的,我们996社畜哪有时间搞这个?出去旅个游,不就图个放鬆,拍点照片发朋友圈记录一下吗?有什么问题?非要搞得这么复杂?】 江离看到这条弹幕,並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沿著假山旁的小径,继续向园林深处走去。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他一边走,一边將镜头对著前方的路。 那是一条曲径通幽的小道,每转一个弯,眼前的景色便为之一变。 “现在很多人旅行,目的性很强,就是换个地方拍照发朋友圈,我们称之为打卡式旅行。” “去了很多地方,回来一想,好像除了几张p得连亲妈都快认不出的照片,什么都没留下。” 弹幕立刻有了强烈的共鸣。 【別骂了別骂了!身份证报我得了!】 【朋友圈九宫格选手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每次旅行回来就感觉钱包空了,人也累瘫了,问我玩了啥,我得先翻翻相册才能想起来……】 江离指了指镜头前一个被精心设计的花窗,窗外恰好框住一角飞檐和几竿翠竹,如同一幅天然的画卷。 “拍照记录,让自己开心,这本身没有任何不对。但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觉得,旅行的真正意义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放鬆心情,逃离996!】 【开阔眼界,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还用说?为了拍照发朋友圈装逼啊!(狗头)】 【找个地方发呆,什么也不想,放空自己。】 江离看著五花八门的答案,点了点头。 “这些答案都没错。” “但我觉得,旅行最重要的意义,是主动去打破我们日常生活的惯性。” 他的声音沉静下来,透过手机,带著一种独特的穿透力,直击每个观眾的內心。 “什么意思呢?” “我们每个人,都活在一套固定的模式里。每天几点起床,走哪条路上班,中午吃什么外卖,晚上刷什么视频,日復一日,周而復始。” “时间久了,人会麻木。” “你的感官会变得迟钝,对生活失去好奇。你会觉得,世界不过如此,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没什么可期待的。” “但旅行,能把你从这种惯性里拽出来。” “你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看到不一样的风景,遇到不一样的人,听到不一样的故事。” “这些新鲜的刺激,会重新激活你的感知能力,让你意识到,原来世界这么大,生活有这么多可能性。”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猛地刷屏。 【臥槽,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感觉自己已经生锈了。】 【我就是因为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情快疯了,才来看直播摸鱼的!】 【所以旅行真的有用?不是换个地方继续emo?】 江离笑了:“有用,但前提是你真的在旅行,而不是在打卡。” “打卡式的旅行,本质上只是把日常的惯性,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你还是在重复:寻找攻略上推荐的角度,摆出和別人一样的姿势,拍下千篇一律的照片。” “这不叫打破惯性,这叫惯性的延伸。” 第85章 別做管道里的水,要做一条真正的河! “而真正的旅行,是让你跳出那个为你量身打造的信息茧房。” “在日常里,算法把你餵得饱饱的。你看到的新闻,刷到的视频,都在不断强化你已有的认知,让你以为世界就是你所见的那个样子。” “你觉得你在网上看遍了山川湖海,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江离停下脚步,镜头稳定地对著前方。 他自己没有入镜,只有他沉静而有力的声音在继续。 “但你不知道,网络就像一张渔网,它把所有鲜活的、真实的、有生命力的东西都拦截在了另一边,流到你面前的,都只是被过滤后的水而已。” “有些人的生命之所以单调,是因为他甘愿只在別人造好的、最方便的水管里流淌。” “但我们,不该只做管道里的水,我们要做一条真正的河。” 江离的声音顿了顿,仿佛让这句话有时间沉淀下去。 “要去冲刷,去蜿蜒,去亲身流经一个又一个真实的风景,去感受河床的质地,去拥抱两岸的草木。” “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对他们而言,行路是获取新知、验证学识的唯一途径。” “但今天,我们行路的目的变了。” “当万事可查,导航能精確到米,那种探索未知的惊喜感,便常常让位给了『確认』的满足感——我们只是去亲眼验证一下,手机里早已看过的图片和攻略。” “所以,在这样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旅行更深一层的意义,或许不是看景,而是看你自己。” “你的学识、经歷、思考,决定了你能从这片风景中看到什么。” “同样是西湖,苏軾看到的是『水光瀲灩晴方好』,林升看到的是『山外青山楼外楼』,鲁迅看到的,却是雷峰塔倒掉背后,对封建的批判。” “就像我们现在,同样是游览拙政园。” “当你的认知里有了『瘦皱漏透』,有了『壶中天地』,你再看这假山,它在你眼中,就不再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了。” 弹幕再次爆炸! 这一次,是彻底的、醍醐灌顶般的沸腾! 【我悟了,彻底悟了!感觉脑子里的锈都被衝掉了!】 【突然觉得我之前的旅行都白去了,钱白花了!光剩下p图了!】 【江老师別说了,再说我辞职信已经按下发送键了!】 【从今天起,我要做一条河!一条又宽又长又硬的河!】 【道理我都懂,可是……我没钱也没假啊!(大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话间,江离已走到园子深处。 游客明显少了很多,喧囂被隔绝在外。 镜头里是一片青翠的竹林,阳光从竹叶间筛落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隨风摇曳。 “你们看,这里就很安静。” “苏州园林的设计,讲究移步换景。每走几步,眼前的风景就会变化。这种设计理念,其实也是一种人生哲学。” “人生不也是这样吗?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遇到什么。重要的不是终点,而是沿途的风景,以及你用什么样的心態去看待这些风景。” 江离话音刚落,一阵不和谐的爭吵声就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突兀地从前方竹林拐角处传来。 他循声望去,看到不远处一个年轻女孩正和一个小商贩爭执。 “十块钱一瓶水?你怎么不去抢!” 女孩气得声音都变了调,白净的脸涨得通红。 小商贩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叼著烟,闻言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一脸无所谓:“景区就这价,爱买不买。” “外面超市才两块钱!你这贵了五倍!” “那你去外面买啊。”小商贩轻蔑地吐出一口烟圈,用下巴指了指远处,“这里面又没超市,你要不要?不要就別挡著我做生意。” 女孩涨红了脸,显然是被这恶劣的態度气得不轻。 但口乾舌燥的感觉最终还是占了上风,她极不情愿地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一把夺过水瓶,气呼呼地拧开猛灌了几口。 江离皱起眉头,举著手机走了过去。 “师傅,你这水有什么讲究吗?比外面的贵这么多。” 江离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单纯地请教。 小商贩抬头瞥了他一眼,看他拿著手机在拍,又不像要买水的样子,脸上的不耐烦愈发明显。 “你也要买?” “不买,就是好奇。”江离指了指他摊位上那个褪了色的牌子,“这上面写著『明码標价』,但外面同样的水只要两块钱,这个价格,是你自己定的,还是有什么说法?” “景区管理处统一定的。”小商贩脖子一梗,回答得理直气壮,“我们交了摊位费,不卖贵点怎么赚钱?” “摊位费多少?”江离追问。 “一年三万。” 江离在心里迅速算了一笔帐。 这个位置虽然偏,但也是必经之路,客流量並不算小。 按一瓶水净赚八块算,一天只要卖出十来瓶就回本了,剩下全是纯利。 以拙政园的客流,一天卖个几十上百瓶轻轻鬆鬆,一年下来利润至少十几万。 “所以你们是把经营成本,完全转嫁给游客了。”江离陈述道。 小商贩彻底不耐烦了,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就走开,別妨碍我做生意。咸吃萝卜淡操心!” 江离没动,反而把手机镜头对准了摊位和价目牌:“各位朋友,这就是典型的景区乱象。利用地理位置的垄断性,进行不合理定价、哄抬物价,最后买单的都是我们这些普通游客。” 小商贩这才真正注意到江离是在直播。 他看到手机屏幕上那飞速滚动的弹幕,心里猛地一慌,脸上的横肉都抽动了一下。 “你拍什么拍?给我关掉!”他伸出手就要来抢手机。 “公共场所,我有拍摄的权利。”江离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语气依旧平静,“而且我没有侵犯你的肖像权,只是在记录事实。请你放尊重一点。” “你——”小商贩气得想骂人,但看到周围被吸引过来的游客越来越多,都对著他指指点点,又硬生生把脏话憋了回去。 第86章 一人硬刚整个景区,这该死的安全感!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穿过人群。 “先生您好,打扰一下。” 一个穿著景区制服的年轻女性快步走过来,她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但眼神里透著一丝急切。 她的態度还算客气:“您这样直播可能会影响我们景区的正常秩序和形象,能不能……” “影响形象?” 江离没等她说完,声音平静地反问。 他目光越过女工作人员,直直地看向那个心虚地低下头的小商贩。 “十块钱一瓶水,把游客当肥羊宰,这才叫影响形象。” “或者说,宰客,已经成了贵景区对外宣传的特色形象了?” 一句话,直接把女工作人员后面的说辞全堵了回去。 她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僵住,表情尷尬又为难:“这个……这个价格是上面统一规定的,我们也没办法……” “上面是谁?”江离追问,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女工作人员被这股气势问得一窒,下意识地回答:“是……是景区管理委员会。” “那好。” 江离点了下头。 “请管理委员会的领导出来谈谈。” 女工作人员彻底傻眼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她在这里工作了好几年,处理过各种游客投诉,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游客敢提出这种要求。 因为一瓶水,要直接叫板整个景区的管理层? 她下意识地又盯著江离的脸仔细看了几秒,这张脸轮廓分明,气质沉静,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电光石火间,一个名字与眼前这张脸重合,她的脸色骤然一变。 “你……你是那个……江离。”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个刚花了十块钱买水的女孩,本来正站在不远处幸灾乐祸地看热闹,听到“江离”这个名字,刚喝进嘴的一口水“噗”的一声差点喷出来! 围观的游客也瞬间炸了锅。 无数手机屏幕“咔嚓咔嚓”地亮起,镜头齐刷刷对准了江离。 “臥槽!真的是江离!” “我说怎么这么硬气!原来是江神来了!支持江离,就该有人治治他们!” “说得对!凭什么卖这么贵?我们游客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直播间弹幕更是疯狂刷屏,礼物特效几乎遮蔽了整个屏幕。 【江神又开始了!走到哪,正义就跟到哪!这该死的安全感!】 【景区: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撞上行走的315了!】 【哈哈哈哈,摊主和工作人员的表情管理已经彻底下线了!建议截图做成表情包!】 【前面的,图已经截好了,標题就叫:你甚至不愿叫我一声江神.jpg】 女工作人员眼看这阵仗,知道事情彻底闹大了,再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她连忙抄起对讲机,压低声音急促地匯报了几句,然后抬头对江离说:“我们李主任马上过来,您……您稍等一下。” 江离点点头,好整以暇地等著。 在这期间,还应粉丝游客的要求,签了几个名,合了几张影。 不到十分钟,一个穿著白衬衫、挺著微凸肚子的中年男人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衬衫后背都被汗浸湿了一片。 看到江离,他脸上强行堆出笑容:“哎哟,江老师,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我是景区管委会的副主任,姓李。” “你看这事闹的,你来我们拙政园,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安排接待工作嘛!” 他一边说,一边热情地伸出手,想去拉江离的胳膊,意图再明显不过——把人拉走,关起门来,一切都好谈。 “走走走,江老师,咱们去我办公室喝杯上好的碧螺春,慢慢聊?” 江离目光平和地看著他,身体微微一侧,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手。 “李主任,茶就不喝了。”江离的拒绝乾脆利落,没有留半点余地。 他环视一圈周围的游客和无数手机镜头,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这么多游客朋友和直播间的几十万网友都看著,有些问题,还是当眾说清楚比较好。” “关於景区物价,我想听听官方的解释。” 李主任脸上的笑容一僵,心里暗骂了一句,但还是只能继续陪著笑脸。 他一边用手背擦汗,一边飞速转著脑子:“这个……这个確实是我们工作上有疏漏,有疏漏。江老师你看,其实这个价格是前几年定的,市场变化快,我们工作忙,一直没来得及调整……” “前几年?”江离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玩味,“李主任,您这话就外行了,也太不把我们当外人了。” “价格是几年前定的,所以几年都没调整过,是吗?” “那我倒想请教一下,这几年,你们景区的摊位费涨了吗?员工工资涨了吗?门票价格涨了吗?” “什么都在与时俱进地涨价,唯独一个专门用来坑游客的商品价格,需要坚守传统,一成不变,甚至还要追溯好几年。” “李主任,我这么理解,对吗?” 一连串如连珠炮般的追问,逻辑縝密,层层递进,让李主任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 他张著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早听说过江离的嘴有多厉害,今天算是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杀人不见血”。 眼看硬道理讲不通,李主任立刻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企图打感情牌。 “江老师,你是文化人,可能对我们这种经营管理上的事不太了解。” “你看,拙政园是世界文化遗產,古建筑的维护成本非常高,我们每年的压力也很大……” “维护成本高,所以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宰客?”江离直视他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李主任,您觉得这个逻辑,说得通吗?” “把经营压力,通过最粗暴的方式,直接转嫁给前来支持你们、欣赏文化的游客,这就是你们的经营之道?” “国家发改委对旅游景区价格管理有明確指导意见,要求『兼顾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 “请问,你们的社会效益体现在哪里?” “是体现在一瓶十块钱的水上,还是体现在游客被宰之后失望气愤的表情上?” 第87章 《当诗和远方变成花钱买上当》 周围的游客,在短暂的错愕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说得好!” “就该这么问!把我们的心里话全问出来了!” “懟他!懟死他!” 李主任额头的汗珠,已经不是渗出,而是成股地往下淌。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架在火上烤,而是已经被烤得外焦里嫩,只差最后一撮孜然。 在无数个黑洞洞的手机镜头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政治生命,正在以秒为单位流逝。 完了,全完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头版头条的標题,看到了上级领导震怒的脸。 今天这事若不能给出一个让大眾满意的交代,明天拙政园乃至整个苏州的旅游形象,都將被牢牢钉在耻辱柱上。 而他这个副主任的位子,也就彻底坐到头了! 利弊权衡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他心一横,牙一咬,做出了一个让他顏面扫地,却最有可能保住乌纱帽的决定。 只见李主任深吸一口气,对著镜头和黑压压的人群,猛地一躬身,弯成了一个標准的九十度。 “江先生!各位游客朋友!各位网友!我错了!” 这一嗓子,他吼得中气十足,带著一丝悲壮的颤音,仿佛不是在道歉,而是在上刑场。 现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镇住了。 “我代表管委会,向所有被我们伤害过的游客,真诚道歉!” “是我们管理失职,思想僵化,辜负了大家的信任和热爱!” “我在此宣布,我回去立刻召开紧急会议,景区內所有商品价格,在市场指导价的基础上,进行全面统一下调,保证下调幅度不低於百分之三十!保证明天就执行到位!” “我们隨时欢迎大家监督!” 江离静静看著他,神色中的锐气稍敛,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镜头,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 “各位朋友,李主任的態度很诚恳,网际网路是有记忆的,我们姑且信他一次。”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认同的脸,继续说道:“但请大家记住,公道,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靠某一个人的恩赐。” “它是靠我们每一个人,在觉得不公平时,勇敢地站出来,去爭取、去吶喊才换来的!” “希望全国的景区都能引以为戒。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吧,谢谢大家陪我逛了一天。” 江离对著镜头,微微頷首,隨即关闭了直播。 直播间的画面骤然变黑,但关於他的热度,才刚刚开始发酵。 …… 当天晚上,#江离直播硬刚景区乱象#的话题以摧枯拉朽之势登上热搜榜首。 阅读量在短短几小时內就衝破了三亿。 无数曾经在各大景区吃过亏、受过气、忍气吞声的网友,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组织,找到了积压已久的情绪宣泄口。 评论区彻底沦陷。 【全程录屏在此!b站搜“江神降临拙政园”!逻辑清晰,字字诛心,那个李主任的脸从白到红再到绿,比川剧变脸还精彩,看得我晚饭多吃两碗!】 【我宣布,江离就是我的网际网路嘴替!天下苦景区乱象久矣!以前我们普通人要么忍了,要么闹一场被当成刺头,最后不了了之。就缺一个江离这样有文化、有胆子、还敢当眾开炮的硬茬!】 【说得太对了!这才是真正的公眾人物,用自己的影响力为普通人发声!比那些只会恰烂钱的明星网红强一万倍!】 酒店里,江离收到了今天在拙政园买水的那个女孩的微博私信。 女孩的id叫“想吃三个甜甜圈”。 她发来了一大段话,字里行间全是感嘆號,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大意是感谢他仗义执言,说自己一个穷学生出来玩,被坑了也只能忍气吞声,感觉特別委屈,看到他站出来的那一刻,感觉世界都亮了,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看著女孩真挚又带著点中二的话语,江离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他点开评论区,潮水般的讚誉之下,是更多血淋淋的个人经歷分享。 【想起了去年在某名山,一碗泡麵三十五,一根烤肠十五,我当时就问老板,这火腿肠是金子做的还是我嘴是金子做的?】 【呵呵,拙政园至少还被逼著改了,我们这儿的5a景区,年年被骂,年年照样宰客,后台硬得很。】 …… 江离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一条条看下去,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 突然,一条不和谐的评论跳入他的视野。 一个认证为“xx风景区营销经理”的用户反驳道: 【一群键盘侠站著说话不腰疼!你们知道维护一个景区多难吗?人工、维护、安保、防火,哪个不要钱?门票收入都不够塞牙缝的,不从商品上找补,难道让我们喝西北风去?】 这条评论瞬间激起眾怒,但下面竟然还有不少附和之声。 江离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又是这套逻辑。 又是这种“我辛苦,我有理,所以我可以宰你”的强盗逻辑! 一个摊贩倒下了,千万个摊贩还在。 一个拙政园被迫整改了,全国还有多少个抱著同样心思,把游客当猪宰的景区? 只靠一次直播,终究是治標不治本。 下一次换个地方,难道还要再来一次这样的当面对质吗? 这种偶然性的、依赖於个人影响力的胜利,根本无法根除问题滋生的土壤。 一股强烈的表达欲在他胸中翻涌,不吐不快。 江离关掉手机,转身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他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然后果断敲下了一行標题: 《当“诗和远方”变成“花钱买上当”——景区乱象背后的深层问题》 文章开头,他几乎没有停顿,思路清晰,文思泉涌。 “旅游,本该是一场美好的奔赴。” “它让我们暂时逃离日常的琐碎,去感受大自然的壮丽,去体验不同的文化,去寻找內心的平静。” “可不知从何时起,提起旅游,许多人的第一反应不再是期待,而是警惕。” “警惕被宰,警惕被骗,警惕无处不在的消费陷阱。” “这正常吗?” “不,这很可悲。” 写到这里,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女孩委屈的眼神,看到了李主任色厉內荏的嘴脸,看到了评论区里那一条条无奈又愤怒的控诉。 他敲击键盘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 【作者的话: 眾所周知,身在体制內,尤其是乾材料这行,年初年末永远是最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 这段时间我很难保证稳定更新,只能见缝插针地挤时间写、逮著空就更,还请各位朋友多多担待。 这里也想跟大家匯报一下这本书的近况:对我来说,它其实已经算是凉了。 前两个月收益確实还不错,但更新到百章之后,我投入更多心血打磨的內容,反倒没能留住读者,流失率一直居高不下。 想来,大概是这种风格確实不太適配番茄的市场口味吧。 不过大家完全不必担心断更,这是我的第一本书,哪怕后续没有任何收益,我也一定会坚持写完这百万字。 只是更新速度真的没法打包票,这或许也是体制內作者在网文圈不常见的原因吧。说不定等以后调到更清閒的岗位,就能满足大家对更新速度的期待了~ 最后,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陪伴和理解!】 第88章 搅动整个行业的男人! “今天,我並非为了批判某个具体的景区,而是想探討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江离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了残影,酒店房间里只剩下清脆而急促的敲击声。 “当游客的信任被一再透支,当『诗和远方』的滤镜碎了一地,我们不禁要问——除了老祖宗留下的遗產,你们还剩下什么能留住游客?” “旅游,本质上是体验式消费。” “游客花钱,买的是一段好心情,一份好回忆。” “但现在,太多的景区,正在亲手將这份嚮往,扭曲成失望,甚至是愤怒。” “它们用明晃晃的价签告诉每一位游客:欢迎光临,准备挨宰!” 他没有一棍子打死所有景区,笔锋一转,更显客观与锐利。 “我深知有很多景区做得很好,服务到位,价格合理,让游客宾至如归。” “但问题在於,这样的『清流』太少了!” “更多的,还停留在『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原始圈地收费模式里,停留在『宰一个算一个,坑一波是一波』的短视和傲慢中。” 接下来,江离毫不客气,条分缕析,直指要害。 “第一,门票经济的依赖。” “很多景区至今仍把门票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价格一涨再涨,动輒几百。” “高昂的票价换来了什么?是高质量服务吗?” “不,是让游客进门就產生一种『亏了』的心理,对后续的一切都变得更加挑剔!” “更別提那些捆绑销售的下作套路,观光车、索道、游船……层层加码,步步为坑!” “游客进一次景区,钱包要歷经九九八十一难。唐僧取经好歹还有徒弟保护,游客的钱包只能裸奔。” “这哪是旅游?这是渡劫!” “第二,垄断经营的毒瘤。” “无数景区利用其封闭的地理环境,搞起了事实上的商业垄断。” “里面的餐厅、小卖部、纪念品店,不是景区自营就是关係户!” “游客別无选择,只能被迫接受高价低质的服务。” “一瓶山下两元的水,敢卖十块;一碗市价十元的面,敢標五十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问他为什么这么贵?他给你讲运输成本、人力成本,讲得头头是道,就是不讲道理。” “说白了,就是『我的地盘我做主,爱买不买,不买你就渴著饿著』!” “垄断必然导致傲慢,傲慢必然导致服务的墮落。” “因为不愁客源,所以不重服务;因为不重服务,所以体验极差;因为体验极差,所以只能做『一锤子买卖』,更加肆无忌惮地宰客!” “但他们忘了,游客不是傻子!” “在信息高度透明的网际网路时代,一个差评,足以劝退成千上万的潜在客户!” “第三,虚假宣传的泛滥。” “『人间仙境』、『世外桃源』、『此生必去』……宣传时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游客满怀期待到了现场,才发现所谓的仙境,不过是加了十八层滤镜的『照骗』!” “更恶劣的,是利用信息差,在景区內大肆兜售所谓的『特產』。” “导游和商家一唱一和,把游客忽悠得团团转,花著真金白银,背一堆义乌批发的小商品回家,才发现自己是最大的冤种。” “这种行为,不只是商业道德问题,更是涉嫌欺诈的法律问题!” “第四,服务意识的缺失。” “当一个景区的管理者,从根上就把游客当成行走的钱包,你还指望他手下的员工能有什么服务意识?” “厕所脏乱差,垃圾无人清理,工作人员態度恶劣……”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问题,却是压垮游客体验的最后一根稻草。” “旅游业归根到底是服务业,服务的核心是什么?是人,是让游客满意。” “游客满意了,才会再来,才会推荐给亲朋好友,才会形成口碑,才会形成良性循环。” 写到这里,江离停下来,端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 杯子重重落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继续敲击键盘。 “那么,问题的根源在哪里?” “在於经营思维的短视!更在於某些地方监管的缺位甚至默许!” “很多管理者,把景区当成自己的摇钱树,只看財报,不看口碑。” “他们以为名气够大,就不愁没人来。” “可他们忘了,人心和信任是会被消耗的!当游客一次次被辜负,最终会用脚投票,选择永远拉黑!” “所以,景区要想长久发展,必须进行一场刮骨疗毒式的思维转变!” “从『门票经济』彻底转向『体验经济』,从『资源垄断』真正走向『服务竞爭』!” “我希望景区管理者能明白:游客的信任是景区最宝贵的资產,一旦消耗殆尽,万金难换!” “与其想著怎么花样百出地宰客,不如踏踏实实地想著怎么留客!” “只有这样,旅游业才能真正实现可持续发展,才能让『诗和远方』不至於沦为一句空洞的口號。” “更希望各地的监管部门能挺直腰杆,重拳出击!” “別再用『罚酒三杯』式的整改来糊弄大眾!莫让消费者的维权之路,走得如此艰难,如此无助!” 最后,他敲下了结尾,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屏幕前每一个感同身受的人说话。 “希望每一个被不公对待的你我,都能勇敢地站出来,用自己的声音推动改变。” “因为,我们不沉默,世界才会有所回应!” 敲下最后一个感嘆號,整个房间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江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中那股翻涌的鬱气一扫而空,只剩下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意。 他甚至没有再检查一遍错別字,直接將文章发布在了自己的个人微博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 文章发布,不到一分钟,评论破千! 十分钟,转发过万! 无数刚刚看完他直播录屏的网友,如同找到了新的战场,再次集结! 【臥槽!刚下直播就发檄文!江神杀疯了!】 【这文章总结得太到位了!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建议全国文旅局都来看看,全文背诵並默写!这才是人民的声音!】 【这已经不是在说拙政园了,这是在向整个旅游业的潜规则开战啊!】 第89章 顶级求生欲!董事长直播刮骨,含泪斩奸商! 风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文章发酵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想像。 一些景区官方帐號的评论区,瞬间被这篇文章的截图和连结淹没,成了大型审判现场。 有景区反应极快,连夜滑跪。 他们义正言辞地发出声明,澄清自己“绝无此类问题,坚持服务为本,欢迎社会各界监督”,试图与风暴中心切割。 但积怨已久的网友根本不买帐。 评论区里瞬间化为“赛博打脸专区”,无数人甩出自己当年被坑的证据和发票,打脸打得啪啪作响。 【去年在你家买的玉鐲,回来一鑑定,好傢伙,主料二氧化硅,辅料树脂!监督你个锤子?】 【欢迎监督?笑死,我上次投诉电话都打烂了,有人理我吗?】 有的景区选择装死,关闭评论区,试图等风波过去。 这种鸵鸟般的行为,无疑是火上浇油。 愤怒的网友们涌入各大旅游app、短视频平台,开闢新的战场,骂得更凶,扒得更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然,也有嗅觉敏锐的狠人。 西北一家大型景区的董事长,竟当机立断,亲自带队,开启了一场名为“刮骨疗毒,还游客一片净土”的全程直播。 镜头里,这位身价不菲、平日里西装革履的大佬,此刻正卷著袖子,亲自指挥著工作人员。 他將一家家不合规的商户清退出场,把景区內所有商铺的价目表全部更换。 他对著镜头,声音洪亮如钟: “我们做的是服务业,不是拦路抢劫!” “谁敢砸我们自己的锅,我就先砸了他的碗!” 当镜头给到特写,一瓶矿泉水的价格被从十五元划掉,再用粗大的马克笔写上崭新的一块五时,直播间里沸腾了。 屏幕瞬间被白茫茫的“臥槽”和“牛逼”淹没! 【这格局!直接拉到大气层了!这才是顶级企业家的求生欲啊!】 【董事长亲自下场干活,这公关我给满分!不,一百二十分!隔壁那些装死的学著点!】 【地址发一下,就冲这一块五的水,我下个假期拖家带口都得去!】 【我宣布,今年最佳良心景区,提前颁发了!谁赞成,谁反对?】 这一手壮士断腕,非但没让这家景区被风波波及,反而因祸得福,在短短几小时內,官方帐號吸粉数百万。 企业的股价甚至在开盘前就出现了罕见的上扬预兆,得到了一大波真金白银的认可和支持。 就在全网狂欢之际,一个蓝v认证的官媒帐號【人民锐评】,转发了江离的文章,並配上了一段掷地有声的评论: “问得好!旅游业要发展,靠的不是竭泽而渔的短视,而是宾至如归的服务。监管当有利剑高悬,行业需有刮骨疗毒的勇气!@华夏文旅” 这一下,宛如平地惊雷! 华夏文旅! 主管全国旅游业的最高机构! 被顶头上司在全国人民面前公开点名,整件事的性质,彻底变了。 无数媒体闻风而动,各大平台紧急推送,標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一篇长文引发行业地震,江离剑指旅游业顽疾!》 《官方下场!人民锐评点名华夏文旅,景区乱象或迎最严整顿!》 整个旅游行业,在这一夜,被江离的一篇文章,搅得地覆天翻、彻夜难眠!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江离,只是平静地看著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消息。 他知道,火已经点起来了,官方这阵东风也借到了。 剩下的,就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真正的改变,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但他至少,亲手將这块行业的遮羞布,当著全国人民的面,狠狠扯了下来。 让阳光,照进了这个被无数人詬病已久的阴暗角落。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將手机调至静音,隨手扔在了酒店的床头柜上。 屏幕暗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他的旅途,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江离去了虎丘、寒山寺。 每到一处都会开一会儿直播,和网友聊聊天。 他的直播风格很隨意,不刻意煽情,也不追求效果,就像是带著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在街上閒逛,看到什么说什么。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大家看,就是这儿。” 他把镜头摇了一圈,画面里全是攒动的人头。 “可惜现在是白天,听不见钟声,也看不见客船,只能看见人山人海。” 他笑著调侃了一句。 “某种意义上,这人潮汹涌的程度,也算是这个时代独有的『钟声』了,震耳欲聋。” 直播间的弹幕一片鬨笑。 正是这种朋友般的真实感与不经意间的深刻,让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上了他的直播。 第三天,他去了苏州博物馆。 这是贝聿铭先生的封山之作,建筑本身就是一件绝美的艺术品,光影的运用出神入化。 江离在展厅里缓步慢行,看著那些穿越千年的文物,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寧静。 他又打开了直播。 “各位,今天带大家云游苏博。” 弹幕立刻涌了上来。 弹幕瞬间密集起来。 【江离又开播了!前排合影!】 【这几天天天蹲直播,比追剧还上癮,看完江神再去看热搜上那些景区鸡飞狗跳的新闻,简直是双倍快乐!】 江离走到一件青铜器前,顶部的射灯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它古朴而威严的轮廓。 “大家看这个,春秋时期的青铜鼎。” “古人用它煮肉,也用它祭祀。” 他话锋一转。 “『问鼎中原』,表面上问的是权力,但根子上,问的是规矩。” “鼎,就是规矩的象徵。谁有资格铸鼎,谁能用九鼎,都有严格的规矩。它代表著一种秩序。” “现在有些景区,仗著自己是块金字招牌,也想『问鼎』,想自己立规矩。” “但他们忘了,鼎里煮的,应该是给天下人吃的肉,而不是只满足自己贪慾的盛宴。” 他把镜头拉近,对准了器物表面繁复而狰狞的花纹。 “这纹路,叫饕餮纹。” “饕餮,传说中贪吃的神兽。” “古人很有意思,他们把对『贪婪』的警示,直接刻在了象徵权力和財富的礼器上。” “这不只是装饰,更是一道时刻悬在头顶的戒律。” “它在提醒执掌权力的人:你们手中握著的是天下人的饭碗,一旦起了贪念,就会变成饕餮,最终被自己的欲望吞噬。” “用看得见的威严,去承载看不见的敬畏。” 弹幕里一片“长知识了”的惊嘆,夹杂著“臥槽,江神这是指桑骂槐啊”、“文化人骂人就是不一样”“那些景区老板脸上就该刻个饕餮纹!”的评论。 第90章 「资本喉舌」全家桶?这阵容我来气了! 江离又走到旁边的展柜,那是一块汉代的玉璧,质地温润,在灯光下泛著柔光。 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它在地下沉睡了两千多年,现在,被我们看到。” “大家不觉得这很神奇吗?时间,空间,在这一刻被压缩了。” “两千年前的某位工匠,可能花了数年甚至更久的心血,用最原始的工具,一点点把它从璞石中解出来,打磨成代表『君子之德』的玉璧。” “这份心血,这份对『德』的追求,本身就是这块玉最珍贵的部分。它是有灵魂的。” “而现在呢?” 江离话锋陡然一转。 “很多景区卖的玉,机器量產,树脂合成,几天就能铺满一个柜檯。” “我们缺的不是玉。” “缺的是那份愿意花几年时间去打磨一件作品的匠心,缺的是对『德』的敬畏。” “当一切只向钱看,再温润的玉,也只会映出我们自己浮躁又贪婪的嘴脸。” 弹幕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隨后被更汹涌的感慨所淹没。 【破防了,江神总能一针见血。】 【匠心和敬畏……这两个词现在太稀缺了。感觉我们这个时代什么都快,就是灵魂跟不上。】 …… 逛完博物馆,江离关掉直播。 夕阳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在苏州的最后一天,他没再去任何知名景区。 他钻进那些窄窄的巷子,看白墙黑瓦,看小桥流水。 路过一家茶馆,便信步走了进去,点一壶碧螺春,找个角落坐下,听著台上的评弹。 老艺人的嗓音苍老却有韵味,琵琶声叮叮咚咚,三弦声缠缠绵绵,吴儂软语唱著才子佳人、忠臣良將的古老故事。 台下听眾大多是本地老人,摇著蒲扇,眯著眼睛,时光在这里仿佛被拉长了。 江离靠在椅子上,感觉这几个月积攒的一身锋芒与戾气,正在被这软糯的唱腔和清苦的茶香一点点洗去。 它们没有消失,而是沉淀下来,化为內敛的锋锐。 他想起这几个月的经歷,不是在批判,就是在去批判的路上。 每一场,都像一场战爭,必须时刻警惕,隨时准备反击,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对方的破绽。 可刀,总在鞘中才能温养。 人也一样。 他需要这样的时刻,停下来,沉淀,然后才能更好地重新上路。 就在行程快要结束,江离准备动身返回参加第二期节目录製时,他的手机终於不再是静音。 它在桌上疯狂地震动,发出不甘寂寞的嗡鸣。 是导演马晓的电话。 “江老师!你赶紧上微博看看!快!” 电话一接通,马晓兴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江离疑惑地打开微博,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马晓的激动从何而来。 隨著第一期节目的播出,微博热搜前十的榜单,几乎被他一个人血洗! #江离一挑四#【爆】 #当代年轻人读史的意义#【爆】 #歷史唯物主义yyds#【热】 #文化综艺的天花板#【新】 #刮骨疗毒式公关#【新】 …… 最高的那条#江离一挑四#,热度已经破了三亿,后面跟著一个紫红色的“爆”字,刺眼又醒目。 评论区里,是山呼海啸般的讚誉。 【这他妈才叫辩论!不是泼妇骂街!逻辑、史料、气场,全程碾压!看得我热血沸腾!】 【以前觉得歷史很无聊,现在才知道,歷史就是前人踩过的坑,江神是带我们来避坑的!】 【我妈一个从来不看综艺的人,今天专门守在电视机前看完了全程,看完让我把江老师所有的视频都找出来!】 【听江离讲歷史,我才明白什么叫醍醐灌顶,什么叫文化自信!】 “江老师,台里决定趁热打铁!”马晓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们把第二期的辩题提前公布了!” “题目是:社会財富分配,应该更重视效率还是公平?” 江离挑了挑眉,好傢伙,这辩题够狠。 这不是辩论,这是要把当下最尖锐的社会矛盾直接摆到檯面上。 “台里的意思是,既然第一期效果这么好,第二期就要更猛一点。”马晓的语气又兴奋又有点担忧,“不过说实话,江老师,这个题目很容易踩雷,一不小心就会被扣帽子。” “扣什么帽子?”江离语气平淡。 “煽动对立,製造焦虑,贩卖情绪……这些帽子可大可小。” “呵,”江离轻笑一声,“那这些帽子我可没少戴。倒是这个辩题,不怕节目下架吗?” “我就知道你不会怂!至於节目,这里面也有上层的博弈……”马晓意味深长地笑笑,接著说道:“对了,那四位『重量级』专家明天就到,台里安排了一个见面会,你要不要参加?” “不了。”江离拒绝得乾脆,“见面会上说的都是客套话,没意思,把精力留到台上吧。” “那行,我把那四位的资料发给你,你有个心理准备。这次的对手……唉,怎么说呢,简直是凑了个『资本喉舌』全家桶!” 很快,江离的邮箱就收到了马晓发来的资料。 四位专家的履歷確实光鲜亮丽,头衔一个比一个响亮。 经济学家方远志,人称“方閒置”,经常在各大媒体发表观点。 他最著名的言论是“建议年轻人把閒置房產出租,开私家车拉活来增加收入”,以及“贫富差距是社会进步的必然代价”。 企业家赵天成,白手起家打造了一家市值数百亿的网际网路公司,福报神教创始人。 他公开宣扬的“996福报论”和“感恩公司论”,让无数打工人咬牙切齿。 社会学教授林慧敏,国內知名高校终身教授,研究方向是人口与社会发展。 她提出的“生育与徵信掛鉤”的建议曾引发轩然大波,被网友戏称为“催生婆”。 法学专家刘敦文,知名律师,外號“资本之盾”。 最擅长为资本方辩护,曾在多起劳资纠纷中代表企业方,主张“市场自由竞爭,优胜劣汰天经地义”。 江离点开节目官微,最新的那条动態下面,评论已经几十万。 【好傢伙!江神这是要把一挑四打成个人特色了吗?】 【正方这几位,我光看名字和履歷就血压飆升了!这是请了四大恶人来围攻光明顶吗?】 【楼上的,什么四大恶人,这明明是“东閒西福,南催北律”!】 【江神加油!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替我们狠狠懟回去!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