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完美的永生?我蝶柱不稀罕》 第一章 试炼前的插曲 明治年间,传闻有吃人鬼出没。 它们会在夜晚袭击路人,杀死他们,以供自己食用。 又有喜好收集怪谈趣闻的人透露。 由猎鬼人组成的鬼杀队,会定时试炼选拔。 斩杀恶鬼,保护人间不受恶鬼侵扰。 佩戴眼罩和耳塞的松木怜趴在一名隱的背上,正用肌肤感受著日落前残存的余温。 “太阳落山了。” 他喃喃自语道。 这意味著,传说中的恶鬼要出来吃人了。 一时间,松木怜走神了。 这一世,他是土生土长的锻刀村人,这是他不知道多少次离开村子。 鬼杀队明文规定,以防锻刀村的据点泄露,任何一个进出锻刀村的人都要依靠鬼杀队的后勤部门,也就是“隱”成员的运输。 每个隱成员负责各自的路段,以便对锻刀村运输人员物资——当然,他们並不知道其他路段的存在。 也靠著这一份谨慎,锻刀村才得以保存到现在,不受鬼的报復和袭击。 “松木先生,接下来的路要靠您走下去了,请您见谅。” 被拿掉眼罩的松木怜眨了眨眼睛,一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夜晚中显得格外明亮。 那名有女性特徵的隱成员看到松木怜的相貌和肌肉时,愣了一下,才无声地撇过头,一抹红色爬上脖颈。 “哎呀,好姐姐,时间就是一头野驴啊,跑起来就不停。过了好几年,我长大了,还是您接的我,辛苦了。” 松木怜朝她点了点头,刚要转身离去时,只听“哐当”一声,一把老旧的锤子从他的衣袖里滑落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嗯,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身为一名锻刀师傅,很合理吧……” “啪嗒!” 这次从他衣袖里滑落出来的,是一把崭新的镰刀。 看到从松木怜衣袖里滑落出来的工具,隱成员看他的眼神开始犀利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松木先生……就算您是受人尊敬的锻刀师傅,可您出门参加试炼,也没有必要隨身携带工具吧?毕竟您是去斩除恶鬼,不是锻造冶炼日轮刀,对吧?” “啊哈哈哈!毕竟身为一名锻刀师傅,面对未知的危险,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可谓是未雨绸繆,不得马虎,不得马虎啊!” 松木怜訕笑几声,便伸手在自己的衣袖里摸索出一块鲤鱼烧,递给那名隱成员:“抱歉,一路上辛苦您了,这是我的过错,我向您赔罪。” “哼,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別以为一块鲤鱼烧就能收买我……哼!看在您的面子上,下不为例哦,松木先生。” “带著这些...你是要去杀鬼还是开铁匠铺?“ 隱的少女忍不住吐槽,却被突然递到眼前的鲤鱼烧堵住了嘴。 松木怜咧嘴一笑,肌肉將羽织衣衫撑出夸张的弧度:“我的好姐姐,杀鬼的刀和哄人的点心……不都得提前备好么?“ “哼!谁让你哄我了?我又不是什么小猫小狗!但看你態度诚恳的样子,我姑且大方慈悲的原谅你了!” “谢好姐姐隆恩!” 见原本怨念无比的隱成员转怒为喜后,松木怜暗自鬆了一口气,心想靠一块鲤鱼烧哄好隱成员,不算很亏。 他不由晃了晃身上携带的瓶瓶罐罐……要是让人家知道这些小物件,只是冰山一角的话,不得找自己拼命啊? 不得不说,意外的好哄。 他很喜欢与心思单纯的人相处。 不用耍心眼子,时不时再逗一下,看他们炸毛的样子,还怪有意思的。 不得不说,自己身上那么多物件,隱组织的成员能轮流把自己运了过来,著实令他佩服。 “说起来,这是我不记得第几次背您。当然,比之前那一次还要重。” 隱成员略微幽怨地说著,还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第一次背你的那个时候,你还这么小,现在长这……这……这么高了!” “是啊,过了这么多年,您还是那位能赛紫藤的好看姐姐呢。” 松木怜看著那名以往尽职尽责的隱成员,却孩子气地努力踮起脚尖,这让他忍俊不禁道:“有这么好看的姐姐认识我,以后进出村的时候,好姐姐要多帮衬一下弟弟啊~” “不了不了!我可承担不起松木先生的这一声好好姐姐!” 隱成员连忙摆摆手,脸色慌张地转移话题:“话说回来,现在鬼杀队都在传锻刀村里的天才锻刀人要出村前往藤袭山参加选拔,像你这样的锻刀天才,为何半途决定要加入鬼杀队呢?” 呆在锻刀村里不好吗? 毕竟锻刀人在鬼杀队的庇护下,自身的手艺便能让自己衣食无忧,生了病还能免费治,再娶妻生子,敲一敲铁,这滋润日子就能过一辈子。 更何况还是能自立门户的松木怜呢? 松木怜看著隱成员,面露笑意,原本凶悍的面孔在夕阳的照射下,格外柔和。 “好姐姐,瞧你这话说的,我做事不需要理由。更何况,我是那种看到別人幸福的样子,自己也会幸福的人。” “我还是更喜欢看著大家开开心心的样子,吃饱饭快快乐乐的样子,对明天憧憧憬憬的样子。” “这样,难道不好么?” 隱成员移开视线,只觉得今天落日的夕阳多多少少有一些刺眼。 第二章 抵达藤袭山 虽然从小在锻刀村生活的松木怜锻造工艺让人讚不绝口,可当他决定离开村子前往藤袭山参加选拔时,著实嚇了大家一跳。 “小怜啊,那鬼那么危险,是会吃人的啊!我女儿该怎么办啊?” “闪开!怜先生!请你不要说出这么可怕的话!你这样的话,大家都很担心你的!起码跟我家闺女定下婚约,不耽误后事啊!” “滚开,晦气!怜先生,你正是可以婚嫁的大好年华,我黄闺女很是仰慕你,不要彩礼!你就呆在村子里面不行吗?” “滚开滚开!你以后可是要成为村长的男人,能带领我们的位置!我的女儿就拜託你了!” “不好啦!快去通知村长!小怜肯定是昨天没吃到他的辣椒酱馅鲤鱼烧,开始在这里发癲了!快去找村长给他谈谈心!” 连松木怜的死对头钢铁冢萤也来找他,说要为他亲自打造一把削铁如泥的日轮刀。 不过他拒绝了,气得钢铁冢萤要拔出菜刀砍死他。 松木怜对此不屑一顾,却因为自己的辣椒罐被钢铁冢萤打翻,气得他拔出自己的日轮手术刀要捅死钢铁冢萤。 据说那两把菜刀和日轮手术刀,都是他们的得意之作,砍死几个鬼应该没问题。 到最后,松木怜与锻刀村的老村长,铁地河原铁珍谈了许久。 “村长,你心中有一股哀愁,我能感受得到。但在人生中无数与我无关的陌生人,此时正在遭受恶鬼的侵袭而哀愁,如果我选择踌躇不前,那么以前的我会看不起今天的我。” 老村长沉默半晌,破天荒同意了松木怜的试炼请求。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锻刀村,又开始嘰嘰喳喳地吵了起来。 这件事也惊动了驻扎在此的鬼杀队剑士,他们上门拜访松木怜,劝他不要做傻事。 毕竟,优秀的鬼杀队剑士难找,优秀的锻刀师更难找。 但松木怜还是踏上这条前往藤袭山试炼的“不归路”。 “非要说有什么理由的话,在下是没有理由。杀鬼不需要理由,就跟猫生来要消灭老鼠一样,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既然有能力办这种事情,坐视不管的话,良心难安吶。” 儘管他现在有点害怕。 害怕未知,是人之常情。 而他要做的,是质疑未知,再打破它。 “啊?” 隱成员愣住了,加入鬼杀队的人,要么与鬼有血海深仇,要么与鬼势不两立。 进鬼杀队的,或多或少,都与鬼有联繫。 单纯缺钱打工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这份在刀尖上跳舞的工作…… 松木怜却说自己要加入归鬼杀队的理由,只是为了想守护人们幸福的样子。 不过,松木先生的这句解释,既让她高兴,又让她替他担忧。 高兴的是,他爱的人没有因为鬼离去他。 担忧的是,他以后还能活著回锻刀村吗? “嘛,別看在下手无缚鸡之力,”察觉到隱成员的心思,身材魁梧的松木怜收起自己的镰刀和锤子,“但要说自保的话,还是绰绰有余的。” 说完,还不忘向她展示自己强壮的肱二头肌。 “额,你还真是奇怪呢,松木先生。” “哈哈哈!在下就当做是你的夸奖了。再见,祝你大便通畅!” “请不要用这种奇奇怪怪的道別词!松木先生!” 目送隱成员离开后,想了下自己为了自保而自製的“要鬼命三千”,其重量可想而知。 隱组织还真是不容易呢,他下次来的时候再好好犒劳一下他们,算是赔罪了。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八年,松木怜收到来自鬼杀队的邀约,他想都没想,带上自己准备许久的剑,踏上这条註定不是寻常路的旅途。 上半辈子,他是一家三甲医院的心外科医生,在进行一次长达十八个小时的手术之后,晕倒在手术室的门口前。 后一睁眼,变成婴儿的他,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充斥著恶鬼的世界。 他从科室里那个痴迷二次元文化和cosplay的实习生处得知,这部动漫名叫《鬼灭之刃》。 但松木怜对二次元和cosplay毫无兴趣,他对世界的认知仅来源於实习生的口头描述,以及自己十八年间在锻刀村积累的生存经验。 什么头猪啊、猪突猛进啊、屑老板啊、路人柱啊、你把生命当作什么啊,松木怜恨不得那个实习生能猝死穿越过来,给他解释解释,什么叫鬼灭之刃? 他现在就在小鬼子的土地上生活,难不成他要去消灭自己身边的人? 一度搞得他晕头转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既来之,则安之,从小吃著万家饭长大的他,开始安安心心地打起铁。 閒暇时,他便会整一下小物件,搞一下小发明,採集草药,再翻一翻村志医书,当作自己解压的手段。 即使姓氏松木的老师傅老说他做的东西就是一坨狗屎,但他知道这是老爷子的激將法,也没放在心上,其锻剑技艺日益精湛。 自己开始受人尊敬,自己的意见会被採纳,自身安全有所保障,还能衣食无忧一辈子。 可他的直觉告诉他,待在村子里,並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幼时,这个直觉就跟调皮的小鬼一样,时不时跳出来在他的脑袋里蹦躂几下。 村中时不时会有鬼杀队剑士来往巡逻,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松木怜逐渐明白,与其在锻炉前追寻自己精益求精的匠道真諦,不如主动出击,扼杀恶鬼入侵锻刀村的可能性。 虽然自己可能会死在恶鬼的手上,但他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因为这样的决定能让他舒適安心。 “若非前路恶鬼横行,后人何以继承鬼灭?” 他做事,只求问心无愧。 隨心而行。 歷经两年半昼夜对呼吸法的参悟,再加上鬼杀队柱级剑士耐心的指导,松木怜终於能连续吹爆六个训练用的罐子。 当然,自己的眼睛还是得眨几下。 松木怜对此很是无奈:“之前我就像深海的翻车鱼一样,一直瞪著眼吹罐子,眼睛会很乾。” 当锻刀村村长颤抖著在选拔许可状按下血指印时,松木怜从自己的锻造室里拿了一把半成品,踏上了斩灭恶鬼的荆棘之路。 而他,要在放置恶鬼的藤袭山中生存七天……仅仅是躲著鬼生存七天的话,松木怜还是有很大的底气。 倘若遇到没有眼的恶鬼要挡在他躺平的路前,松木怜心怀慈爱,会怜悯地送他去三途川喝汤投胎。 “唔,倘若遇到自己棘手无法处理的恶鬼,果然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比较好……实在不行的话,我就逃到长满紫藤的入口,退出就行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松木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臂膀上的肌肉,感嘆健康才是人最珍贵的財宝。 松木怜要说与自己前世不同的地方,便是这具能更快新陈代谢的强壮身体。 再加上年復一年的高强度打铁和有意识的呼吸法训练。 现在的他能吃十五碗覆盖辣椒酱的酱汁拉麵,中途还不带喘气。 “嚯,这就是某大家族名下的藤袭山吗?夹杂著血腥和香的试炼之地,果然名不虚传。” 木屐踩在铺满枯枝烂叶的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松木怜先穿过一片紫藤林,爬上一段又一段山路。 他的呼吸有些许急促,但总体上就跟湖面一样,很平稳。 “不远了,看来我没走错地方。只不过某大家族真不能像搬仓鼠一样,把鬼搬到周围种好紫藤的平地上吗?这山真难爬啊。” 松木怜抬头看了眼头上的鸟居,便漫不经心地走到一棵大树下,准备闭目养神。 在那之前,松木怜打量了下那些打扮各异的年轻剑士们。 其中最吸引他注意的,是两名佩戴祛灾狐面的少年。 一个满头黑色,扎著低马尾辫,身著緋红色的羽织。 他抬头望著头顶的皎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另一个站在他右侧的少年,留著肉粉色的长髮,身穿黄橙绿三色交织的龟甲纹羽织。 而他的祛灾狐面很特別,面具的嘴角有伤疤。 “……” 察觉到松木怜的打量,带著伤疤狐面的少年转头回望他,並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直觉这方面还算不错。』松木怜不由打心底夸讚道,也同样朝他点头打招呼。 像他这样的老六,要想別人不察觉到他自己的存在,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熟悉的祛灾狐面。那就多关照他们一下吧,毕竟当初的指导,那位先生可是出了很多力呢。』 想到这,松木怜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赶了那么久的路,他要稍微休息一下才行。 第三章 手鬼(二合一) “啊,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让我不禁想拿手术刀解剖一下尸体呢,是不是该去找大体老师呢?” “好像有点得意忘形了,毕竟我可不想补上前往三途川的门票。” 藤袭山上盛开的紫藤,甚是美丽。 但光凭美丽的外表,是无法贏得某个大家族的“芳心”。 但它还能在藤袭山上盛情绽放的原因,是吃人鬼怕它。 有了它们的阻隔,吃人鬼们才能乖乖地待在藤袭山中,送走一个个预备鬼剑士,又被一个个预备鬼剑士送走。 要想破解这该死的循环,唯有將这世间的恶鬼斩杀殆尽。 “哎呀,孤军奋战,这不会成为我一生的写照吧?”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要直面传说中的吃人鬼,自己还是有点害怕呢。 “那么,藤袭山试炼正式开始,祝各位武运昌隆,我们恭候你们的好消息。” 隨著选拔的开始,脸庞稚嫩的预备鬼剑士们,便“迫不及待”地投入到藤袭山的怀抱之中。 而松木怜则是捡起路边的小石子,一边做著只有自己才能看懂的记號,一边慢悠悠地沿著剑士们踩过的路前进。 虽然松木怜对於自保还是有自信的,但是为了自己遇到无法战胜的敌人时可以逃跑,留下这一后手,不算过分。 试炼中途难敌恶鬼撤退,好比试炼开头畏惧逃跑强。 要是开头因为这种大概率会遭遇的小危险,自己就临阵脱逃的话,他和锻刀村都会被掛在耻辱柱上,成为別人日常的笑柄。 “松木怜,松木先生。” 听到人喊自己,松木怜回头一看,是一对小孩叫住了他。 一个留著白色短髮,左侧佩戴白色串髮饰品。 一个留著黑色短髮,右侧佩戴粉色串髮饰品。 而且,他们的瞳孔都很大……很明显,他们是双生子。 “夜安,二位。有什么事情,请直说吧。” “父亲大人说,请松木先生一路顺风,武运昌隆。还有,父亲大人还说,松木先生要是中途逃跑的话,他是不会笑话你的。” “……嘖,知道了。” 明知是激將法,转过身的松木怜还是心里不爽,脚步不由加快许多。 走进藤袭山的中央地带,没有紫藤的阻拦,恶鬼们能在这里隨心所欲。 杀戮,虐待,再大口进食。 “好饿,好饿啊!” “哈哈哈!终於有吃的了,又有人类来送死啦……啊!” “嘖!吵死了,死人就不要说话了。” 一刀斩落恶鬼的头颅后,松木怜收刀入鞘,並一脸平静地迈过地上痉挛抽搐的尸体。 真接触吃人鬼的时候,他反而不怕了。 在松木怜的眼里,这些依赖血肉生存、匍匐阴影偷生的吃人鬼们,就跟蛆虫一样,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倒是实力强大的恶鬼们,如果没有令他忌惮的力量,他不介意让他们无用的头部都飞起来,再抽个血方便他做实验。 这片林子的恶鬼气息格外厚重,让人忍不住要乾呕。 看来,他害怕的不是吃人鬼,而是未知。 当未知被打破,成已知,一切困难总会有其解决的办法。 松木怜从自己的袖子翻找一会儿,找到並戴上装有草木灰等物质过滤的简易木製面具,才缓缓拔出自己的日轮刀。 虽然自己还没有正式成为鬼杀队中的一员,但松木怜作为一名专业的锻刀师傅,单凭蛮力用刀砍掉一个鬼的头颅,还是绰绰有余的。 因为激动而剧烈跳动的心臟,在松木怜的深呼吸下,才逐渐平静下来。 光用肉眼都能看出来,这片鬼林的怨气很重。 儘管藤袭山的吃人鬼不强,但作为新人们的见面杀,这些鬼的分量还是有的。 但,也要看它们见面杀的新人,是哪类人了。 “啊!好难看、好噁心的鬼啊!!!” 松木怜担忧地向惨叫的方向望去…… 既然是这么剧烈的惨叫声,那人估摸著怕是凶多吉少了。 万一是自己打不过的鬼呢? 算了,要是还活著的话。 再尝试救一下吧。 每一个生命都应该得到救助,每一个病人都应该脱离病苦。 想到这,松木怜不由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瓶瓶罐罐,才收刀向著惨叫的方向跑去。 “去死吧!” 伴隨著呼啸声的疾风擦耳而过,松木怜侧身闪躲。 他就好似跳著弗朗明戈舞步般,轻鬆躲过来自鬼的袭击。 而自己樱红色的羽织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好好的羽织缺了一角,却不减之前的诡异美感。 “怎么回事,不可能!你居然能躲得过我的攻击?” 松木怜落稳在树枝上后,才借著皎白的月色,打量起那头向他发起突袭的怪物。 噁心。 “夜安,南美洲绿鬣蜥一样的傢伙。” 这是松木怜对他的第一印象。 “你知道么,一个鬼的声音越大,它往往就会死得越惨。” “死到临头……嘴硬……” “唉,我居然尝试跟一个南美洲绿鬣蜥交流?真是失礼。” 那是一座庞大的枯绿色肉山,它的身体缠绕著大量的手腕,浑身暴起的青筋愈发衬得它的外表无比恶寒。 肥胖臃肿的它,像是一头用很多腿走路的庞大绿鬣蜥,在地上嘎吱作响地发出沉重的脚步声。 松木怜打探的眼神,像是看待家畜一般,直直对上那双眈眈虎视的昏黄鬼眸。 『这头恶鬼很强,不像是藤袭山选拔中的难度……不对,必须否定。鬼杀队真是懈怠了,居然没有发现这头能葬送无数新生种子的恶鬼。』 它的攻击方式,目前展示的只有手腕,依靠速度达到瞬杀的效果。 姑且称呼它为手鬼吧。 松木怜愉悦地舔了下自己的嘴唇。 如果手鬼还有其他攻击方式的话,那他也能打,就是很棘手。 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自信,但是他身上的瓶罐机关,正是为现在的战斗准备的。 『如果说,我实在是杀不了这头手鬼的话,那我到时候找机会跑就差不多可以了,再出去指责一下某个大家族……不过,我並不认为除去十二鬼月外,能有鬼承受紫藤的浇灌。』 话说回来,它的嘴长在哪里? 看著很像章鱼一样的进食模式。 作为吃人鬼,它还会有生物的其他欲望吗? 如果可以的话,松木怜真想在手术台上好好解剖一下。 或许自己的很多疑问,就能得到解答了。 毕竟求索之路,始终都是孤独的。 “哈……今天……是我被囚禁在这里的几十年了?” 松木怜还在思索的时候,那坨还站在远处的枯绿色肉山突然停下脚步,发出低沉嘶哑的声音。 “喂,人类,说起来,这是我被那傢伙囚禁在这的第几十年了?二十?三十?还是四十?” “嘛不过,这些都不要紧,因为你很快就要死了。作为我今天的第二只猎物,成为我的一部分,你应该感到荣幸~” “这一年的选拔,我要再多吃一点人才行。虽然还没有遇到鳞瀧那傢伙养的狐狸面具,但要是你的啊,我还是能勉强接受的,毕竟你块头那么大,垫一下我的肚子还是能做到的~” 狐狸面具? 鳞瀧先生吗? 那就另说了。 这下他得打消逃跑的念头。 不过这样一看,那个人已经死透了,尸骨无存的那种。 “尸体在说话?” “哦呀哦呀,见面何必戾气那么重呢?” “你这样好可怕啊,要是一不小心打伤到草草,可就不好了。” 松木怜將自己有些颤抖的右手放在背后,故作懒散地笑道。 他承认,他害怕了。 但要是它威胁到那些孩子们的生命安全,他更没有退缩的理由了。 “哼,油嘴滑舌……” 那只手鬼冷哼一声,朝著松木怜伸出一只手臂,打算以突袭的方式杀了他。 “要得手了……啊!!!” 站在树枝上一动不动的松木怜,一边摇晃著手中的空瓶,一边饶有兴趣地俯视著发出悽惨叫声的手鬼。 “用自己的手触碰到酸液,很痛的,对吗?貌似这第一例鬼类样本,对盐酸反应剧烈啊~” 松木怜先是隨手扔掉手中的瓶子,然后一跃跳下树,並安稳落在地上后,才向手鬼缓缓走去,他的木屐在地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啊!好痛,好痛!痛死我了!我一定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 “嚯,你居然还会发出宛若婴孩般尖细的哭泣声吗?” “真是动听呢。其实说句实话,我对你的身体结构和能力很感兴趣,手鬼……观察,你具有实验样本价值。” 顺手带上眼罩的松木怜,选择停在了相对安全、方便他迅速反应的地方。 酸雾瀰漫间,那双琥珀色瞳孔映出手鬼溃烂的手臂,像极了实验室里被解剖的青蛙神经反射。 原本因为生命安全遭到威胁而颤抖的双手,开始很平衡地向手鬼摊开。 “根据锻刀村以往的记载,你们这些吃人鬼接受那所谓鬼之王的血液后,会获得一种特殊的力量,名叫『血鬼术』,这是能通过你们自己血液发动的超能力。” “真是有趣的能力呢!我真想解剖一番,探索一下其中奥义如何呢~真想看看所谓强大的手鬼君,你凭什么狂?” “既然实验已经开始,那么便隨而来的,是纯粹的杀戮……请多指教,有很多手的吃人鬼,手鬼君。” 松木怜光是凭著听觉,就能感知手鬼的一举一动。但他也不想错过目睹这一过程,眼罩是自己购置的玻璃样式。 他越是这么饶有兴趣地说著,心臟越是激动万分地跳动著,看著手鬼的眼神也格外炽热。 能敏锐感知到人类情绪的手鬼。 一直视人命为麵包的他。 心里面莫名地產生出一种名为“胆寒”的情绪。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 “长夜漫漫,不妨让我们都各自享受这难得的观察时间吧,我还有很多特製的紫藤毒,不知道你能不能赏脸,请你试用一下我的药呢?你说对吧,手鬼?” “我不是手鬼,你才是手鬼,你全家才是手鬼!” “哦,原来还是小孩子性格的吃人鬼,看来人类死后变鬼后,还能保留生前的很多特徵吗?” “比如外貌、性格、脾气、思考模式,等等。不知道血鬼术会不会受其影响呢?这想法,真是让我热血沸腾呢~” “但是很遗憾,既然作为我的实验耗材,身为负责人的我,有你的第一取名权。当然,你要是有更好的名字,我不介意把这个权利让给你~” “我不叫手鬼,我有名字,我叫……” 我叫什么名字? 手……牵手? 为什么想要那个人牵著我的手呢? 那个人,是谁? 手鬼被“我是谁”“在哪里”“干什么”的问题,一时给难住了。 『嘛,既然你走神的话,那就別怪我先出手了。』 刀还没出鞘,松木怜將自己瞬间进入全集中·常中状態,暂时拥有与手鬼匹敌的潜能。 而刀在主人的召应下,发出一抹幽蓝色的刀光。 就当是为了帮鳞瀧先生出口恶气,他就不先用炎之呼吸斩杀这只手鬼吧。 虽然鳞瀧先生一直很嫌弃他的水之呼吸,就差说出“狗屎”这两个字了。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 松木怜猛地向手鬼发起衝锋,在后者后知后觉的时候,他高高跃起,並快速挥刀从手鬼的脖颈部位发起直斩,手中的日轮刀也跟著在夜间划出一道道略微迟缓的水纹。 就在松木怜快要得手的时候,一只只瀰漫著尸臭血腥味的枯绿手臂破土而出,径直向著位於半空中的松木怜发起攻击。 与此同时,手鬼以不符合体型的敏捷躲过松木怜的致命一击后,昏黄的鬼眸戏虐地瞥了眼松木怜。 “蠢货,我就是发起袭击的老手,敢在我面前搞袭击?” “哦呀哦呀,那真是很可怕呢,手鬼君~照这样下去,我会被你的手开膛破肚呢~” 『嗯?他为什么不害怕?』 手鬼奇怪地看著松木怜,他马上就要被自己开膛破肚了,还有心思笑得出来? 可恶,不能看到他临死时慌乱狼狈的表情,真是火大。 不吃了松木怜,他难解气! “喂!快闪开!危险!” 手鬼的枯臂如荆棘破土而出时,此刻出声的少年,正是那一头肉粉色长髮的少年。 他察觉到松木怜和手鬼发出的动静时,便一路斩鬼,快速跑到了这里。 儘管他想立刻跑过去解救松木怜,可他既没有快速移动的本领,又绝望地发现,悬於半空中的松木怜是无法躲过手鬼各方位无死角攻击他的手臂。 『都怪我!如果我中途没有因为杀鬼而耽误的话,我可以的,我可以救下他!』 自责的少年咬紧牙关,不由加快脚步。 第四章 錆兔 “咔擦!” 就在自己要被手鬼开膛破肚之时,松木怜先是轻蔑地笑了一声。 然后朝著一旁高大的树木伸出自己未握刀的右手。 紧接著他右手的衣袖射出一个钻头呈菱形状的抓鉤。 最后钻头深嵌树干的同时,绳索快速拉动著松木怜脱离手鬼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纳尼?该死的人类,別以为你耍一点小聪明,就想从我的手掌心里逃脱……” “水之呼吸·叄之型·流流舞!” 手鬼话音未落,一道裹挟著强劲水流的日轮刀气,向下使出强大的斩击,然后以流动的方式从手鬼的多条手臂释放一系列向上的弧形斩击,达到掩护松木怜撤退的目的。 突然的袭击让手鬼一时间紧张起来,它不得不用被砍断的手臂护住自己的脖子。 確保自己那颗被手臂裹住的脑袋不会被討厌的鬼杀队剑士斩断。 『鳞瀧师父不是说过,藤袭山的吃人鬼相比外界,普遍很弱小吗……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怪物?』 就在肉粉发色的少年思索的时候,借著月光从而看清前者模样的手鬼。 浑身上下青筋突起,扑面而来的巨大恶意让肉粉发色少年紧握住刀柄。 再加上长时间的运动和数次使用呼吸法透支的体力,他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佩戴狐狸面具的傢伙……又坏了我的好事……” 手鬼闷闷地从喉咙中发出低沉嘶哑的声音,它的全身上下那令人噁心发吐的暗绿色肌肉,被它催动著,翻涌著,生长著,一条条充斥著浓烈杀意的手臂要向肉粉色少年攻击时…… “啊!!!!!!” “真是的,身处舞台的中央,主角却被无视,这种事情我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哟~” 收回抓鉤后,收刀入鞘的松木怜並没有忙著从树上下来,而是用手摇晃著装有不明液体的水葫芦,发出“咕咚咕咚”的晃动声。 “哦,对了,少年君,带上这玩意。” 瞥了眼还处於懵逼状態的肉粉发少年,松木怜向他扔了一个药瓶。 “夜安,这是我的特製解药。如果发现自己口鼻出血、手脚发冷、虚脱无力等症状,就服用它。毕竟防毒面具我只带了这一个,连累到你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呢,少年君。” “啊,是,谢谢!话说回来,这鬼……” “你这傢伙,你这个討厌的傢伙!你又泼了什么玩意?好痛,好痒!好疼!” “嘖,这不是能好好说话的吗?” “不过擅自打断別人的谈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我实验的时间可是很宝贵,可不能全浪费在一个死人的身上。” “刺啦!” 一根燃著微小火焰的火柴,它迎著月光的洗浴,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茫茫黑夜之中。 “这紫藤,可真是好玩意呢。香气扑鼻,全株连带都有毒素,结出的果实更是含有氰化物。我呢,取了若干紫藤果实,从中提取汁液,几十斤的汁液再炼成浓郁的少许……別说是人了,鬼遭了这几滴,不当场毒发身亡,都是实力强劲的鬼。”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这么看来,今晚不对你重拳出击,就对不起那些被你吃掉的无辜者呢。” “既然数据拿到手,那实验已经结束。接下来嘛,就將这浓郁的,还被我混杂各种毒物和可燃物的,盐碱化的紫藤果汁,尽情享用吧~” “木柴都已经准备好了,盛大的篝火晚宴若没有烈火的衬托,又怎么能称得上是篝火晚宴呢?” 即使是在夜色的遮掩下,眼里透过揶揄意味的松木怜,还是让肉粉发色少年打了一个冷颤。 就算是得罪吃人的恶鬼,也绝对不能得罪这个人! 少年的直觉从来都不会出错。 松木怜朝著惨叫的手鬼掷出那根带有火苗的火柴后,愉悦地吹了声口哨,才从树上一跃而下,轻轻地落在少年的身后,他那身上近乎妖艷的樱红色羽织,在黑夜中格外夺目。 “您,没受伤吧?”肉粉色少年压抑住心中莫名的恐惧,他將师父亲手雕刻的消灾面具推到耳边,面露温和地询问松木怜的状况。 “还好,我没有购买通往三途川的门票。” “嗯……我就说嘛。” 松木怜目光紧紧地盯著少年,並取下眼罩,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 熟悉的狐面特徵,让他反而眯起眼睛,一边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托著自己的下巴,一边將脸缓缓地靠近,嚇得少年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松木怜的黑髮剃得乾净利落,腥臭的山风掠过时,他的额前短髮被掀起,发梢在利眉上方投下细碎阴影。 那琥珀色的凶目眼眸好似透明的蜂蜜,能在暗处会微微发亮。 少年仔细一看,松木怜的右眉毛头部,还生了一个被眉毛遮掩的小痣。 “那个,那个,先先先先生!您没事吧?” 他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要是这位怪异的先生有洁癖的话,他会不会被这位先生训斥呢?可同样是来参加藤袭山试炼的鬼剑士,身上有些脏乱,还是能理解的吧? 就在少年局促不安的时候,松木怜点了点头,很快与少年保持相对舒適的社交距离,这让前者不由得鬆了一口气,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这让松木怜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自己又不会吃了他,有这么嚇人吗? “看著像兔子柔弱无害的银色眼眸,你是鳞瀧左近次的徒弟……鳞瀧錆兔,对吗?” “欸,誒!?” “初次见面,我叫松木怜,怜贫惜老的怜。而且,至於表现得那么惊讶吗?鳞瀧先生在信里面,可是一直在夸奖你们呢。对了,你身边那个黑头髮的少年呢,名字叫富坚义勇吧,他现在在哪里?” “额,松木先生,他的姓氏是富冈氏,不是富坚氏。” “嚯,原来他叫富冈义勇啊,我还头一回记错別人名字,真是奇怪的姓氏呢~” 松木怜一边跟錆兔聊著天,一边从怀里拿出一把造型奇怪的改造火绳枪,他抬手瞄准身上还在燃著大火的手鬼,开了一枪,就跟可乐里加了头孢一样,使火势更加猛烈。 第五章 战胜手鬼 “啊!!!!!!” 好痛! 都怪鳞瀧,该死的鳞瀧! 我明明为了活下去,变得强大,吃了那么多的人…… “哼,多么美妙的篝火夜啊。” 松木怜先是愉悦地看了一眼被大火缠身的手鬼,然后把自己的日轮刀收回刀鞘,再迅速解下,將它扔给錆兔。 “喂,錆兔君,接著。” “誒,等等!” 錆兔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手忙脚乱。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扑上前,才险险地將刀接在怀里。 入手沉甸甸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紧,隨即才鬆了口气。 “呼……刚才真是好险啊。” 錆兔紧紧地握住刀鞘,抬头看向松木怜,他的眉头深深蹙起,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不解与担忧。 “松木先生?您的刀……” “钝了。” 松木怜的回答,简洁得像是三分钟后摔倒在妻子怀里的丈夫一样。 “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他朝正在火中翻滚咆哮、试图拍灭火焰的手鬼笑了笑。 “虽然意思用在这不对,但你的刀再硬撑下去,结局大概就是『刀毁人亡』的经典悲剧桥段。” 錆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把刀的话……” 松木怜指了指錆兔怀里的刀。 “它啊,是我出村前隨手在我的工造房里敲打出来的应急品。” “质量的话,也就勉强能看的程度。” “不过,助你对付山上那些连血鬼术都不会驱使的弱鬼,支撑到你砍完整个试炼的弱鬼不断裂,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好似鱼香肉丝里不会有鱼肉的事实。 錆兔低头看著怀中这把被松木怜形容为“应急品”的日轮刀。 刀鞘是朴素的深色,但握在手中的平衡感极佳。 他能隱隱能感受到锻造时倾注的心力,绝非他口中那般轻描淡写。 一股暖流涌上錆兔的心头。 但松木怜的解释,隨即让肉粉色长髮的少年皱著眉,面带忧心的看著他:“那您怎么办,松木先生?” 松木先生还是鳞瀧老师认识的熟人。 更是在这危机四伏的藤袭山试炼中,给予他援手的前辈。 於情於理,他都不能让对方陷入无刀可用的险境。 “我吗?” 松木怜笑了笑。 他右手五指极其灵巧地一翻,像耍了一个戏法,凭空变出了一把精致的手术刀。 隨后手腕轻抖,手术刀被他在空中挽出一朵又一朵刀。 “靠这无数把浸泡在紫藤果汁里的日轮手术刀,应付那种弱小的吃人鬼足矣。” 松木怜的语气轻快,甚至带著点孩子般的炫耀。 “原理很简单……只需要用刀轻轻抵在它们脆弱的颈动脉上,嗤』地一声划开后,便是喷放的动脉血,想想就让人十分愉悦呢。” 说完,他五指一收,那一把手术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火海中挣扎渐弱、气息奄奄的手鬼。 “我的实验,已经结束了。它对於我来说,已经没有研究价值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錆兔君。” “誒?要我去斩杀它吗?可那是松木先生的战果,我……” “无碍。那只恶鬼被我掺入可燃物的紫藤粉末子弹麻痹了,而且它还跟鳞瀧先生有仇,吃了很多与鳞瀧先生有关係的人,也就是你的师兄师姐……錆兔少年,由你来砍下它的头颅,我觉得更符合话本小说中的復仇美学。” “当然,帮鳞瀧先生报仇后,我们也好去找你们的义勇师弟了。” “什么!所以鳞瀧师父的弟子们,前辈们都死在它的手上?它居然……” 錆兔先是沉默,然后將自己即將破碎的日轮刀收回刀鞘,再缓缓拔出松木怜的日轮刀。 “我明白了,松木先生。请您放心,我会亲手斩下它的头颅,替鳞瀧师父,替前辈们,报仇!” “当然,不要让仇恨吞没你的身心。” “谢谢您,松木先生……” “我乃鳞瀧錆兔,为了替我的师父鳞瀧左次郎报仇,为了本应守护在我师父身旁的师兄师姐他们的灵魂得以安息……我要你以死谢罪!” 錆兔的刀锋斜指地面,月光沿刃口淌成一条银线。 他深吸一口气,忽地衝到手鬼的面前,惊得被大火折磨的手鬼要往后退几步。 “水之呼吸·壹之型……” 他低喃著,凌空踏步,伤疤隨咧开的嘴角撕扯上扬,似恶鬼嗤笑。 “水面斩!” 腕部微震,寒芒炸裂如星屑迸溅,剎那间碧蓝色的浪潮奔涌而出,仿佛连月光都被绞碎成齏粉,掠过手鬼的脑袋。 手鬼只觉得自己的视角一番天旋地转后,落在錆兔的脚边。 他看到自己庞大的身躯逐渐化为灰烬,他才发觉,自己的头颅被可恶的鳞瀧砍断了。 “你感觉如何,我打造的这把刀?” “很锋利,松木先生!好厉害,握著轻便,但砍起鬼来很利索,我很喜欢这把刀!” “嗯,那就好,那这把刀就送你了。等试炼结束后,我再给你们两锻造更好的日轮刀。” “谢谢你,松木先生!我会保护你的!” “我也会盯著你的敌人,孩子。” 就在松木怜上前要查看錆兔有无伤势时,他瞥了眼脑袋消散一大半的手鬼。 手鬼注视著松木怜,那双原本充斥恶意的黄色兽眸,此时却变得脆弱无比。 “哥哥……你是哥哥吗?” 滚烫的泪水溢出他的眼眶,顺著他的脸颊,无声无息地坠落到地面。 “哥哥……你终於来了……我杀了吃掉你的鬼……我怕黑……能牵著我的手吗……” “……” 松木怜无声地嘆了口气,他蹲下身,將手放在手鬼的脑袋,轻声道:“嗯,我们回家吧。” 手鬼满意地合上眼,重重地“嗯”了一声。 “哥哥…牵著我的手…我们一起回家吧…” 直到最后一刻,手鬼的最后一条手臂仍保持著孩童般的纤细,未被火焰完全吞噬,像是固执地想要握住谁的指尖。 隨后,化为灰烬。 “嗯?” 松木怜的掌心突然触到异物。 在鬼首完全消散处,竟躺著半枚褪色的晴天娃娃,粗劣针脚里还缠著几根正在消散的幼儿头髮。 第六章 產屋敷耀哉 过了几天,顺利通过鬼杀队选拔的剑士们,再次聚集在紫藤盛放的神社前。 劫后余生的喜悦,生死时刻的后怕,咬牙切齿的仇恨。 葬过手鬼遗物的松木怜靠在一棵树下。 他一边擦拭著手中的改造火绳枪,一边默默地注视著。 这一切。 “我说,鬼杀队试炼里居然会有存活不知道多少年的吃人鬼,这是新人试炼应该有的强度吗?” “假如没有松木先生,这次的试炼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呢!” “你们到底有没有做过详细的调查?喂!” 此时的錆兔,领著一个看著普普通通的黑髮剑士,去找產屋敷家族的代表人评理。 紧锁著眉头的他,以及强硬的语气,倒有几分大人的气势,让人完全无法想像他还是未成年的小鬼。 黑髮剑士则是拍了拍錆兔的肩膀,示意他的情绪別那么激动。 “錆兔君,別那么著急,有话慢慢说。” “虽然他们做得不太对,但把自己身体气坏,那就不好了!” ”不行,我还是要说他们!” 满头大汗的代表人不断地向錆兔鞠躬,表情十分凝重。 “十分抱歉!其实我们有做过相关的详细调查,真的万分抱歉!万分抱歉!” “哈~真是懈怠了呢,小產屋敷。” “小產屋敷?松木先生,是认识產屋敷家族的人吗?” 向松木怜发出提问的黑髮少年,就是錆兔的同门,富冈义勇。 在村田……也就是黑髮剑士的照顾下,初入藤袭山便昏迷许久的富冈义勇,醒来才得知錆兔正和松木怜组队速刷藤袭山副本时,一脸的惊愕。 隨后,便沉默不语的加入队伍,三排速刷藤袭山副本。 錆兔曾趁著富冈义勇去方便的时候,悄悄地跟松木怜咬耳朵:“別看义勇是挎著一张臭脸的小屁孩,其实他胆子很小,甚至半夜会被雷声嚇醒,紧张得睡不著觉。” “噗。” “嘘!松木先生小声点,可千万別被义勇听到了~” “真是坏心眼呢,小兔兔。” “我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子汉了,松木先生!请不要把我当小孩一样!” “是,是,成熟的錆兔君。” “松木先生,你又在敷衍我!不过话说回来,你葬手鬼的遗物时,为何对他那么温柔呢?” “温柔?真是不可思议的前缀。” “誒?难道,是我想错了?” “不管如何,我能感觉到,那个晴天娃娃在为手鬼哭泣,让我不由怜惜。於是,我埋葬了他人类的一面,毕竟他曾是无拘无束的人类小孩啊。” “这样么……” 在听说錆兔遇到松木怜与手鬼战斗的时候,富冈义勇表现得特別紧张。 隨后的斩鬼行动,他是出力最多的那一个。 这让松木怜不由夸讚是个好孩子,並开始心安理得的摸鱼摆烂。 美名其曰,锻炼好孩子的生存能力。 毕竟救治別人,是更费神的工作。 “算认识吧,”松木怜扭头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富冈义勇,“肚子饿了吗?我这里还有饭糰。” “我……不饿,我不用,不需要你的饭糰。” 富冈义勇却別过脸,不看松木怜。 松木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行吧,肚子饿了记得说。” “……嗯。” “眼睛那里还痛吗,我这里有药,下次包扎时可以涂上,专门止痛的。” “我不需要那玩意,松木先生,你自己留著就行了。” “好吧。” 果然跟錆兔说的一样,富冈义勇是一个胆小鬼。 “午安,我没有打扰到你们的谈话吧,怜兄。” 一道轻飘飘的声音,突然在松木怜的身后响起。 松木怜转过身,循声找到一个躲在树后的黑髮少年。 “午安,小耀哉。” 他面容俊朗,声音温和,更生得一双被紫藤点缀的紫色眼眸。 气质更是沉稳,完全不像是处於青春期的叛逆少年。 即使这样,松木怜第一时间没有回答黑髮少年的问题。 他瞥了眼蹲在一旁的富冈义勇,后者心领神会地站起身,走到远处。 黑髮少年见状,也跟著挥了挥手,示意跟隨他的僕从后退。 做完这些,黑髮少年含笑唤了声『松木君』:“好久不见,松木爷爷还好吗?” 松木怜是跟他认识的……產屋敷耀哉,年仅十四岁便接任鬼杀队主公这一重要位置。 儘管身份差距很大,他们还是在锻刀村见过几次面,並交谈甚欢。 那一年,松木怜十岁,產屋敷耀哉六岁。 “主公大人,老爷子他现在很好,谢谢您的关心。” 倒是產屋敷耀哉,左眼附近长著一些骇人的紫色瘢痕。 现如今,这紫色的瘢痕几乎要爬满他左眼以上的区域。 听到松木怜对自己的尊称,產屋敷耀哉先是一愣,然后无奈地眨了眨眼,语气更加柔和。 產屋敷耀哉伸手拽了拽松木怜的袖子,没好气道:“看来我们之间已经竖起一道可悲的鸿沟了呢!怜兄~” 松木直接双手拍脸,一副悽惨的吶喊样子:“我滴亲娘嘞!天地良心!毕竟我通过了鬼杀队选拔,成为你的下属,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得做的!” “要是我一不留神得罪了大人你,那我岂不是要穿你递来的小鞋,穿到合脚为止吗?那可是太可怕了~“ “哈哈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根本没变过。这让我想起以前,我们吃火锅的时光,我很高兴。” 说著,產屋敷耀哉鬆开手,望向远处的錆兔、富冈义勇和村田:“介意我拉你的朋友们一起进餐吗,怜兄?” 松木怜意外地看了眼產屋敷耀哉:“看得出来,你真的很喜欢火锅。” “对吧对吧!尤其是冬天吃,一家人吃更有感觉!” 產屋敷耀哉那双明亮的紫色眼眸闪烁了一下,脸上的喜悦更是遮掩不住。 对此,松木怜隨口说道。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从他刚入门锻刀师这一行的时候,他就发现锻刀村一个很大的特点……奢侈! 没错,这座看似平平无奇的小山村,就是奢侈! 让从来没有任何经验的学徒,一开始就去用那些锻刀矿石去练习。 其中不乏珍贵的矿材。 嘖嘖,这令他不由感嘆锻刀村的金主真是有钱啊。 当然成为松木老爷子学徒的时候,他並不排斥这股奢靡风。 一来,他是受益者。 二来,是丰富的后勤资源。 只要能顶住松木老爷子那道能杀人的犀利眼神,就算敲出一坨烂铁,也能收穫不少经验和心得。 更何况,松木怜他还发现,村子里的许多食材……药草,在锻刀村后山多得一麻袋都装不完。 只是可惜,很多药草都被钢铁冢萤这样的山地大猩猩踩死了。 “很难想像一个贵族会喜欢上平民爱吃的美食呢,小耀哉。” “请不要这样调侃我,怜兄。只要是美食,我都喜欢吃,还是很多人能一起享用聊天的美食!” ”那会儿,为了学会怎么控制文武火,等著大锅里慢慢飘出阵阵清香,我可是学了很久呢!” “没办法,你太笨了。” “哈哈哈!也就你敢这么说话了。不过,话说回来,我很早就想这样做这件事了。” 產屋敷耀哉用手指向神社的后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向你介绍我的妻子……她的名字是天音,有著神官一族的血脉,她也对你很好奇呢!” “好奇吗?嗯,神官一族的血脉,的確是產屋敷家族的最优解。” 毕竟这是產屋敷家族的宿命,是神明大人给予產屋敷家族的诅咒,针对前者一脉出现鬼之王鬼舞辻无惨的神罚。 只有跟神官一族的血脉联姻,產屋敷家族的诅咒才能得以延缓,勉强將生命线提到三十岁。 不得不说,真是一个愚蠢软弱的神,真想替小耀哉解剖一下神明呢~ “怜兄,天音是自愿嫁给我的,我可没有强迫她哦。” 松木怜点了点头:“哦……嗯,抱歉。但话说回来,你要召见他们的理由,是为了水柱的人选,而有考察他们的意思吗?” “嗯,考察是一部分,”產屋敷耀哉温和地说道,“更多的,我是想从他们口中得知鳞瀧先生的消息;想知道,他最近过得如何,是否睡好觉,吃得下饭,我都想知道。” “更何况,有你们在,才避免藤袭山试炼中因手鬼丧生的大幅度减员。这让我更想了解你们,怜兄。” 松木怜笑了笑:“是啊,这可真是一个幸运又不幸的消息呢,小耀哉。” 產屋敷耀哉无奈地摇了摇头。 “请你不要这么说,怜兄。毕竟身为鬼杀队的主公大人,他们在我的眼里,都是我的孩子。记住他们的名字和外貌,是我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情。” 松木怜不由担忧道:“你心中一直被这股哀愁撕扯而痛苦,我的兄弟。” “不,我只是不想再自欺欺人,我想做我能做的事情。” “也许,我能为你分担烦扰,小產屋敷。” “你已经做到了,我的兄弟。” 第七章 神社后的閒谈(上) “请问,你们三人分別是村田先生,鳞瀧先生,富冈先生吗?” “是的,请问阁下,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们吗?” “无事,就是请三位往这边请,主公大人要召见你们。” “啊?主公大人!?” “召见我们?” 三个少年面面相覷,然后立即挺直腰板,併拢双脚,向引路人鞠了一躬:“麻烦你了!” 当侷促的他们来到目的地后,却见松木怜坐姿懒散的喝著茶水,正和传说中的主公大人聊著天。 “啊,你们来了啊,”松木怜转过头,用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这边这边,空位置自己挑。” 而產屋敷耀哉则是不以为忤地笑了笑,一脸的无可奈何。 “失礼了,主公大人!” 脱下木屐,錆兔、义勇和村田端正地跪坐在松木怜的两侧,与松木怜形成鲜明的对比。 而为他们端茶水的年轻女子,就是產屋敷耀哉的妻子,產屋敷天音。 他们不明白,这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最终选拔,为什么鬼杀队的主公大人会点名召见他们? “初次见面,我是耀哉大人的妻子,產屋敷天音,请多多指教。” 反而是“不尊敬”主公大人的松木怜,却在感嘆產屋敷耀哉年纪轻轻就成为家庭美满的人生贏家,让人难免不会產生嫉妒呢。 不过一想到產屋敷耀哉身上的诅咒,松木怜无声地嘆了一口气。 命运,早在馈赠的时候標註好了价格。 想到这,松木怜看向產屋敷耀哉,单刀直入道:“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坐在他两侧的三个少年都愣了一下。 会有人在主公大人召见的情况下,主动要求主公大人要给他饭吃吗? 而產屋敷耀哉不由勾起嘴角,一脸的“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那个……主公大人……” 村田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在他想补救,帮松木怜挽回主公的好感时,產屋敷耀哉无所谓地朝他摇了摇头,然后看向產屋敷天音。 “这次又得麻烦你了,天音。” “不麻烦,耀哉大人。” 目送准备膳食的產屋敷天音离开后,產屋敷耀哉才转过头,看向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忐忑不安的三个少年。 “好了,你们三个没必要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主公大人又不是般若,会吃了你们。”松木怜抿了一口茶,笑道。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自觉性啊,松木先生!』三个少年都暗自心累地吐槽松木怜,但不敢说出来。 “嘛,既然你们这么拘谨,我讲个笑话缓解一下你们的压力吧。提问,为什么般若去水果店总被围观——老板標价牌写著:'菠萝特价,菠萝半价!'。其中,【般若】与【菠萝】谐音,令人忍俊不禁。” “哪里好笑了?松木先生!好冷的笑话啊!” “好了,请你不要再逗他们了,怜先生。” 松木怜遗憾地摇了摇头,他最喜欢逗这些一板一眼的孩子们。 一逗准炸毛,太有意思了。 第九章 神社后的閒谈(下) 而產屋敷耀哉看向錆兔,眉目柔和。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叫鳞瀧錆兔,对吧?我能方便问下,鳞瀧先生近日的身体如何?” 錆兔下意识地挺起腰板,一脸认真地回覆:“是!师父近日的身体很好!不仅一顿还能吃下五个饭糰,还能接下外出猎鬼行动任务!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提起鳞瀧左次郎,錆兔的语气充满对他的尊敬和自豪,眼眸也似反射阳光的水珠,变得逐渐明亮。 他的眼神跟產屋敷耀哉很像,都能像日出时的光芒一样,温和而不刺眼。 “师父他老人家很好,儘管戴上天狗面具,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他对我和义勇也很严厉,训练时能把我训得恨不得找一条缝钻进去,我有次挥刀慢了点,就罚我去瀑布底下扎马步两个时辰。” “但有次义勇半夜咳嗽两声,第二天灶台上准会有熬製的热止咳水,义勇说尝起来很甜。我手上这茧子也是师父他握著我的手,矫正挥刀姿势磨出来的——当然!现在的我,挥刀一千次都不带喘哦!” “而且啊,上个月我才发现他把自己队服里的御寒絮抽出来,给我和义勇缝了护膝……” 面对打开话匣子便滔滔不绝的錆兔,產屋敷耀哉没有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他眉眼弯弯地笑著,时不时肯定或者反问錆兔,十分专注的充当好倾听者的角色。 松木怜的坐姿也没有之前的懒散,变得端正起来。 村田一脸羡慕地望著錆兔。 而看似沉默寡言的富冈义勇,却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些弧度。 “还有啊,师父他老人家……对不起,主公大人,我失礼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很久的錆兔,脸色刷的一下红了,能跟火爆辣椒比得不相上下。 產屋敷耀哉则是用手抚摸自己的瘢痕,脸上带著些许追忆的意味。 他温和地笑道:“没事,錆兔,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多亏了鳞瀧先生,狭雾山那一带才没遭到恶鬼的毒手,並培育出你们二位如此优秀的鬼杀队剑士。” “鳞瀧先生正如你说的那样,他不仅是一位合格的柱,而且更是一位优秀的培育师。听到他近日来的情况,我的心也跟著安心不少。 “我衷心感谢你,錆兔。” 錆兔好不容易白的脸,又刷的一下,红了起来。 明眼人都看得来,他害羞了。 松木怜笑了笑,伸手虚点著錆兔的茶杯。 “錆兔君,说了那么久,喝点水润润喉咙吧。” “啊,是!谢谢你,松木先生!” ”哈哈哈!不用谢。” 產屋敷耀哉不意外地挑了下眉头。 跟自己结拜的这个便宜兄长…… 还是一如既往的脸皮厚啊! “哦对了,你叫村田,是吗?我也十分感谢你,在最终选拔中,救了很多人。” 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的村田先是愣了下,然后急忙地摆著手:“不不不!我可没有像松木先生他们那样厉害!我就跟在他们后面照顾伤员,没有那么厉害吶!” “你小子还谦逊起来了,”松木怜慢悠悠地摇晃著手里的茶杯,望向村田,“我说的急救小知识,你一学就会,而且上手很快,简直就是天生的男护士圣体。” “松木先生,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但请你不要这样调侃我!我会害羞的!” “哦,既然听不懂,那你脸红干嘛?” “不要!请你不要这样看我!松木先生!我真的会害羞滴吶!” “不行,听话!让我看看!” 此情此景,產屋敷耀哉用衣袖遮住嘴。 悄悄的笑出声来。 让刚刚走进屋內的產屋敷天音,不由睁大疑惑的眼睛。 “咳……失礼了,各位,膳食已经准备好了。” 松木怜歪著头,看向產屋敷天音身后的三个僕人。 很好,果然没有火锅。 略微失望的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罐子,放在自己茶杯的右侧。 天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將三个做工精美的饭盒放在少年们的面前:“说起来,还没问过三位的饭量如何,实在是不好意思。” 为了不让天音尷尬,村田率先做出表態:“谢谢你,天音大人,这些已经够了。” 錆兔和义勇朝天音半鞠了一躬,略微慌张道:“不必麻烦天音大人,这些足够了。” 天音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们不够吃,打算再喊厨房多做一些呢。” 说完,她將最后一份饭盒放在松木怜的前面:“请你慢用,松木先生。” “谢谢你,天音大人——嗯,是我最喜欢吃的黄油酱油炒饭,还撒了一些章鱼粒。” 松木怜微笑著向天音道完谢后,然后变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不知道他性格的人,第一眼看到这样的松木怜,多半会被嚇哭的。 回归主题,在除了產屋敷耀哉以外人的疑惑目光中,松木怜揭开那个神秘的小罐子,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炒饭上面狂倒自製的魔鬼辣椒酱! 不是芥末酱,是魔鬼辣椒酱! 哪怕是小罐子,那也是满满一罐子的魔鬼辣椒酱! 在眾人震惊且惊恐的目光中,松木怜应付地朝被一堆辣椒酱掩盖的炒米饭双手合十后,连“我要开动了”这句话都没说完,便拿起筷子,若无其事地大口吞咽裹满辣椒酱的饭粒。 鲜红的辣椒酱如岩浆漫过深黄饭粒,刺鼻的辛香炸裂在空气中。 富冈义勇猛地捂住口鼻往后退,錆兔的筷子“啪嗒“掉在席上,村田害怕地抖起身子,天音好奇地眨了眨眼——只有松木怜面不改色地將赤黄色饭糰送入口中,喉结滚动间,他的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松木先生,当真是奇人啊。” “嗯,好吃!” “……啊?” 感受到其他人呆滯的眼神,產屋敷耀哉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后,一脸温和地看向吃辣如喝水般的松木怜。 『下次,多给怜兄备点辣椒酱,以防不时之需吧。』 第十章 告別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选完玉钢了吗?包括你们的队服,以及自己的鎹鸦?” “嗯,选完了!麻烦你了,松木先生!” “无碍,我锻造的日轮刀,目前的折损率控制在二成以下。等我忙完病人的事情,我会回村闭关,为你们打造这世间最锋利的日轮刀,不会让你们等太久的。” “……” “义勇!还愣著干嘛,赶快鞠躬向松木先生道谢啊!” …… “他们走了吗,天音?” 產屋敷天音用手扶著丈夫,两人一同来到开满紫藤的后院。 “是的,耀哉大人。他们领完队服、玉钢和鎹鸦后,他们结伴走了。顺带一提,松木先生要求自己为他们的锻刀师,让很多新加入鬼杀队的孩子羡慕呢。” “对吧?怜兄的锻造手艺,是少有可以量產的高碳钢法。” 產屋敷耀哉抬头望著院中隨风摇动的紫藤,弯眉笑道:“天音,平常在外,你可以称呼他任何称呼。但私底下,你要称呼他为兄长,毕竟我跟他是要同年同月同日死的结义兄弟呢。” 產屋敷天音並不意外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耀哉大人。不过话说回来,耀哉大人何时与兄长大人结义?我到现在才知道这件事情,你不会还有很多事情没告诉我吧?” “你在怪我没有告诉你吗,天音。” “没有,耀哉大人。” 自打松木怜进入屋子的那一刻,產屋敷耀哉那明朗的笑容,一刻都没停过。 耀哉已经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也是……毕竟,那可是能把一整罐的辣椒酱,吃进肚子里都不眨一眼的狠人。 “你说错了,天音,”產屋敷耀哉遗憾地摇了摇头,“在我继承主公的位置之前,我和他已经很少见面了。” “那,耀哉大人,你为什么会?” “为什么跟兄长大人,结拜为异姓兄弟吗?” 產屋敷耀哉眯起眼睛,陷入回忆:“说起来,怜兄自小就天赋异稟。他与我的第一面,就认出我是產屋敷家族的人,无论眼光还是见识,他的天才之名实至名归。在我看来,他更適合主公这个位置。” “那时候,我才六岁,他已经是十岁。在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我就看出他与我是同类人。只不过我是胆小鬼,为了让下面的人放心,我不得不装出成熟稳重的样子,为继承主公之位做准备。” “而怜兄不一样,他时刻保持温和的笑容,彬彬有礼,丝毫没有锻刀村人应有的豪迈与粗獷,却有锻刀村人应有的坚韧与成熟,这让幼时病弱的我羡慕很久。” 天音又扶著他来到屋前,吩咐僕人为耀哉沏一杯热茶。 她很少听到耀哉说他以前的事情,也就没有追究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同样对松木怜產生了了解的兴趣。 “说起结拜,这要追究一个小故事,他有次详述一个三壮士为共同的理想而在桃园结为异姓兄弟的故事,听得我热血澎湃,於是我心头一热,提出不如此时此刻,我们也结拜为异姓兄弟的想法。而他无奈地笑了笑,答应了。” 想起那夜的篝火前,周边黑漆漆一片,翻墙刻意避开下人的他,与松木怜相约来到锻刀村的后山。 他坐在篝火的旁边,手里拿著一串味道极好的烤鱼,看著伸手烤火的松木怜,一边眉飞色舞,一边不忘检查烤鱼烤兔烤鸡,向他讲述各种充满奇思妙想的故事。 他们迎著月光,各自捧起一碗清酒,来了一场月下两结义。 產屋敷耀哉好似又回到那一个个盘坐在地上、双手拿著烤鱼烤兔烤鸡的夜晚,嘴角也忍不住地向上扬。 这属於他与怜兄的美好记忆,也成为他下定决心要当好主公的动力之一。 產屋敷天音瞧了瞧莫名痴笑的丈夫,虽然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但她知道这段美好纯粹的兄弟情谊,是支持丈夫走到现在的一个动力。 或许,这也是兄长大人不顾村里人的劝阻,也要出村参加最终选拔的理由吗? 神色黯然的產屋敷天音將手放在丈夫的背上,拍了拍,脸上切换成平常难得一见的笑容。 只是这笑容里,还有著一丝丝担忧。 “怎么了,天音,你是在担心我的身体状况吗?没事的,靠怜兄调配药物,我已经好多了……咳咳!咳咳咳!” 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嚇得天音连忙用手轻拍他的背,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產屋敷耀哉的气捋顺。 “耀哉大人……” “不必为我担心,天音。人固有一死,但我相信,產屋敷家族与鬼舞辻无惨的恩怨,一定会在我这一代终结。” “嗯,我会一直陪伴你,走到三途川的黄泉,耀哉大人。” …… “松木先生,听说你是从锻刀村出来的,哪里是什么地方呢?” “松木先生,你为什么要给自己的鎹鸦取名为大福,你很喜欢吃大福吗?” “松木先生,听说你锻造的日轮刀耐久锋利,我的日轮刀是什么样式的呢?好期待吶!” “松木先生……” “停停停!” 松木怜被三人问得有些不耐烦了,他连忙摆手阻止他们继续提问。 “停停停!你们是七不思议的好奇宝宝吗?就跟三只小麻雀一样,吵得我头晕。” 錆兔、义勇和村田面面相覷,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虽然有些听不懂松木先生的话,但能看到松木先生不一样的一面,还怪新奇的。 完全没有当初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虽然很遗憾,但是我们眼下的最优解,”松木怜看了眼自己背的玉钢,“就是在此分道扬鑣,我要去探访病人家属一趟,然后赶著去锻刀村,再把你们的刀炼出来。你们呢,就赶紧回去养精蓄锐,在我送来刀的时候,执行任务的时间就不远了。” 四人因为曾经的並肩作战,所以彼此的关係都近了不少。再加上錆兔、村田都是温柔且自来熟的少年,有他们两从中调和,松木怜和富冈义勇之间,都对彼此有了更多的了解。 那个披著樱红色羽织的黑髮青年,虽然嘴里总是会冒出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但是他仅仅靠一把把小刀,就能让凶悍的鬼当场毙命,还会帮助村田救助伤员,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而那个始终面无表情的黑头髮少年,虽然初印象会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的高冷气场,但会为了同伴会拼儘自己的全力保护他们,是一个不善言辞、心地善良的胆小鬼。 虽然松木怜有点捨不得新认识的可爱后辈们,但离別总要到来。 “哦,对了,小村田。”松木怜看向村田,“鳞瀧先生视自己的徒弟为己出,小兔兔和小义勇佩戴的那副祛灾狐面,你也看到了,那是最好的证明。” 村田望向錆兔侧戴著的祛灾狐面,心中立马明白松木怜的意思。 他朝錆兔和义勇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松木先生。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大嘴巴,我会把这个秘密带进我的坟墓里的。” 毕竟,如果让那个德高望重的培育师,得知他亲手製作並送给徒弟的祛灾狐面,是手鬼辨认猎杀的標誌……这对於把自己的徒弟当作亲生孩子般看待的老人来说,莫过於缓缓用刀割著正在跳动的心头肉。 “……” 錆兔看了一眼两人,他圆睁著眼,嘴巴微张,眼里闪过一丝感激和悲伤夹杂在一起的情绪。 义勇默默地低下头,沉闷地说了一声“谢谢你们”。 “很好,孩子们。时间就如同溪流河水,可能会短暂停留,但最终都会往大海的方向流动。” 松木怜转身时,樱红色的羽织骤然扬起,如同一片被夕阳点燃的枫叶。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像现在的我们,好好磨练自己,活下去。当然,我要先走了。祝你们排便通畅,再见。” 松木怜的告別混在风里,身影已融入道路尽头的光晕。 錆兔眯起眼迎光望去,只见那袭红衣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一粒硃砂痣,点在绵延的山脊线上。 义勇突然打了个喷嚏——风里残留的辣椒粉末,让他的鼻尖泛起薄红。 “松木先生,真是一个洒脱的人呢。” “哦对了,村田!你要是没有其他打算,要不先跟我们一起去狭雾山,也好让松木先生少跑一趟。” “嗯,好!可又话说回来,松木先生为什么称呼我是『小村田』呢?感觉被当小孩子一样看待了呢。” “哦,这个嘛,按松木先生的说法,那是他对熟人的暱称,不用太在意。虽然我刚开始没习惯,但只是私底下这么喊的话,我也能接受,我挺喜欢跟松木先生相处的感觉。” “他,话很多。” “哦对了,小义勇!之前松木先生跟我说过啊,你要再这样跟別人说话的话,可是会被人討厌的哦~” “我,我,我……我才没有被討厌……” 第十一章 炼狱一家(上) “嘎!松木怜!松木怜!松木先生前来拜访炼狱氏宅邸!噶!” 松木怜还没走到炼狱一家的宅邸门口,在他头顶休憩的鎹鸦大福,便忽地飞到空中,操著它那沙哑磁性的声音,向其他人宣告自己主人的存在。 “休息那么久,真把我脖子当小日子使啊?” 松木怜抬起头,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大福。 “嘎!小日子是什么意思?请松木先生別再说云里雾里的话了!嘎!” 松木怜挑起右眉,小小鎹鸦还敢顶嘴? “你还会说成语啊?颇具人文主义色彩哈,那你这周的点心没了。” “嘎!我错了!松木先生!不能吃到你做的点心什么的,那种事情不要啊!” “你只是看到自己不能吃好吃的时候,才知道自己错了。算了,谁叫你是我的鎹鸦呢?” “嘎!谢松木先生不断食之恩!” “哼,饿死你算了。” 就在一人一鸦还在吵嘴的时候,穿著绿白碎和服的炼狱瑠火拿著扫把,一边扫著门前落叶,一边朝一人一鸦喊道:“誒,松木先生,是这里哦!” 一人一鸦一愣,然后齐齐转过身,向那边点头打招呼:“夜安,炼狱师母!” “你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松木先生。” 大福重新飞回到松木怜的头顶上休息,松木怜也不在意,从自家的怀里拿出一些种子药草送给炼狱瑠火,並自然地从她的手中接过扫把:“我来吧,师母。虽然你的身体已经调养很多,但还是少从事劳动为妙,要静养。” 炼狱瑠火接过用小麻袋装好的种子草药,先是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感激又略带疲惫地朝松木怜鞠了一躬:“感谢您的帮助,松木先生!要不是您,我就看不到孩子们长大的面孔……” 看著逐渐哽咽的炼狱瑠火,松木怜连忙伸出自己的右手,拦住炼狱瑠火。 “哎呀呀,都这么久的事情了,还那么见外吶,师母。你要知道,患者能幸福美满的生活下去,才是对医者最大的慰藉。” “更何况,女孩子每天都哭哭啼啼的话,可是很容易长出皱纹的哦。” “哦对了师母,提问,你知道鬼杀队里的柱谁最喜欢玉石吗?答案是炼狱槙寿郎。因为炼狱先生是『炼狱』一族的人,所以『恋玉』。夫人能理解吧,『炼狱』与『恋玉』谐音,令人忍俊不禁。” “噗,哈哈!你讲的笑话,还是那么冷啊,松木先生。” “对嘛,人就应该时不时笑一下,整天苦哈哈的,不把自己憋出心病来?” 松木怜可是知道,炼狱瑠火第一次得知自己大概率难產后九死一生的事实时,那一脸的坚定无畏。 不顾炼狱槙寿郎的劝阻,她也要拼命生下自己的骨肉。 哪怕这个代价是付出她的生命。 “对了,师母,我怎么没看到他们呢?一只严肃的大猫头鹰,还有两只可爱的小猫头鹰?” “哈哈哈!得知你会来,大猫头鹰就跑到镇子上买菜,估摸著半个时辰就回来了。大一点的小猫头鹰还在后院练剑,小一点的小猫头鹰还在屋里看书呢~” “是吗,那我等会先去后院看看大一点的小猫头鹰,看他的进度如何——师母,快回屋休息吧,我先帮你把地扫了吧。” “劳烦松木先生了。” “不劳烦,不劳烦——哦,小心石阶上的青苔,师母。” “哦对了,怜,这两条乾净的碎手帕给你。你要是干活出汗,可以用它擦擦。” “哎呦喂,多见外啊~谢谢师母,那我就笑纳了~” 松木怜送炼狱瑠火回房休息,再认真地扫完门前落叶后,才背著他的大背包,静悄悄地向炼狱宅邸的后院走去。 一砖一瓦,一一草——松木怜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就跟回到自己家一样熟。 隨后,他看到小小的炼狱杏寿郎,背对著他,挥汗如雨。 “980!981!982!983……” 夕阳西下,少年正踩著父亲昨夜教的步法挥剑,松木素振棒劈裂空气的声音比今日的蝉嘶还尖锐。 汗水把他雪白色襦袢黏成琥珀色的透明,紧裹著隨脊椎起伏的蝴蝶骨。 松木怜注意到他后颈泛著晒伤的淡红,襦袢下却勾勒出一线与年龄不符的结实肌理,那是每个晨昏都挥剑一千次挥剑的证明。 每个动作都毫无变形。 “……998!999!1000!” 稚气未脱的喝声撞上围墙,惊得窝在松木怜头上的大福抬起头。 大福眯著眼,发现周围没有潜伏的威胁后,又缩回头,开始睡回笼觉。 松木怜弯下腰,刻意放慢速度,趁机向炼狱杏寿郎发起突袭——用双手捂住他的眼睛! “呀!是松木先生!” “涂了我做的晒伤药吗?” “嗯!我忘了!松木先生!” 搞清楚状况的炼狱杏寿郎还有点懵,不明白松木怜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陪他玩吗? 虽然不明白松木怜要干什么,但他知道,他喜欢的松木先生是不会伤害他的! “唉,行吧,不愧是你。不过怎么知道是我,小猫头鹰?” “因为你手上的茧比父亲的还要多!所以我能认出是你,松木先生!” “这样啊,真是无趣的答案。” “……松木先生?” “真没意思,我还以为是其他很有乐子的答案呢——松木先生真没面子,松木先生很伤心,松木先生要生气了!” “生气”的松木怜放下手,然后向炼狱杏寿郎的胳肢窝发起突袭! “啊哈哈!好痒啊!松,松木木先生!哈哈哈!” “咯嘰咯嘰!这是对你无趣的惩罚哦,小猫头鹰!” “哈哈!我错了!哈哈哈!错,错了,哈哈!” 笑得腰板挺直的炼狱杏寿郎,他虽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但他知道,一旦不承认,松木先生就会加大惩罚力度! 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恶趣味爆发的松木怜这才收回他罪恶的双手。 他蹲下身子,像逗鸟雀一样逗弄炼狱杏寿郎:“师弟,快叫师兄。” 松木怜真的没办法,小小的炼狱杏寿郎,实在是太可爱了。 炼狱杏寿郎愣了下,然后点了点头——父亲亲口跟他说过,松木先生即使不適合修炼炎之呼吸,松木先生还是令他骄傲的大弟子。 自己又同是父亲门下的弟子,先入门的松木先生,自然是他的师兄。 想到这,身高不及日轮刀长的炼狱杏寿郎眨了眨眼,精神抖擞地喊了一声:“嗯,以后请多多指教,师兄!” 再向松木怜正式地行礼。 “哎呀,哎呀!太客气了,小师弟!没必要这样,哈哈哈!” 心满意足的松木怜卸下自己的大背包,伸手在自己设有暗格的包里面捣鼓一番,掏出自己早准备好的礼物。 他將用布包裹的礼物递给炼狱杏寿郎:“来来来!自己拆礼物才更有仪式感,拆拆看?” 第十二章 炼狱一家(下) 不由得瞪大眼的炼狱杏寿郎微微张开嘴,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没有反应过来。 “收下它吧,不要浪费松木先生的一片心意。”炼狱瑠火不知何时,站在两人的身后,她的身后,还跟著一个年龄更小的猫头鹰。 炼狱千寿郎,是炼狱杏寿郎的弟弟。 “晚,晚上好,松木,松木先生!” 他缓缓地向松木怜行礼,很是紧张的样子。 “是!母亲!” 得到母亲首肯的情况下,炼狱杏寿郎用双手捧过刀,再小心翼翼地拆开这个用布包裹的礼物。 一把修长的日轮刀躺在炼狱杏寿郎的怀里。 炼狱杏寿郎踮起脚,不由自主地拔出刀,刀面反射出的眼眸睁得更大:“哇!好漂亮的刀!我很喜欢!谢谢松木先生!” “哼哼哼~这把日轮刀可是我起个大早,去採集距离太阳最近的猩猩緋砂铁和猩猩緋矿石,並採用我新创的高碳锻造法打造的日轮刀。哪怕现在给柱用,都不会丟柱的身份。” 身为工匠,听到有人喜欢自己锻造的刀具,喜笑顏开的松木怜用手抚摸自己並不存在的鬍鬚。 “好了,凑近点让我看看。炼狱,炼狱,名字和外貌都有红色的火特性;而日轮刀別名是顏色变化之刀,会根据主人而变化顏色,酝酿那么久,赶紧握紧它给我看看刀身吧~” 炼狱杏寿郎却烦恼地挠了挠头:“实在不好意思,松木先生……虽然我也想这么做,但是我现在还小,还拔不出来这把比我高的日轮刀啊。” “笨啊你!拔出来一点,露出一截刀身给我看就行。” “是!不愧是松木先生,总是轻易的就想到了办法!” 松木怜凑近一看,这把躺在炼狱杏寿郎怀里的日轮刀,因为后者的影响,其刀身由原来普通的灰白色,逐渐变成烈阳般的鲜红色。 准確来说,刀身为黑色,侧边有红色刀纹,而在刀身的侧边,自己刻有“悪鬼灭杀”四字。 炼狱千寿郎则是默默看著自己的兄长踮起脚尖,用他的小手轻轻抚过刀鞘上火焰纹的凹痕。 他的指尖在触碰到刀鐔时微微发颤,像是怕惊醒到沉睡其中的炎火。 当刀身映出兄长兴奋的脸庞时,他下意识抓紧了自己的衣角,眼眸里跳动著嚮往与怯意交织的光。 “不出所料,果然是鲜红色——这把日轮刀,是我提前送你成为柱时的成人礼,要好好往炎柱的方向努力哦。” “嗯!谢谢松木先生!我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成为独当一面的炎柱!” “那我拭目以待,小猫头鹰。” 松木怜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后炼狱母子二人也品鑑了一番,都对鲜红色的刀身很是满意。 “哈哈哈!好!不愧是我炼狱家的儿郎!” “父亲!你回来!” “……欢迎回家,父亲。” 炼狱瑠火嘆了一口气:“阿娜噠,你终於回来了,已经让松木先生等太久了。” 松木怜闻声看向身后的男人,面上仍掛著和煦的笑容,语气很是温和:“夜安,师父,你终於回来了。” 炼狱槙寿郎,现任炎柱,鬼杀队里的元老级成员之一。 他有著浓黑色的剑眉,他留有长发,头髮的发色为黄色,其头髮的一部分边缘的顏色则是红色,炼狱家的人歷代都有著这样的头髮。 身为炎柱,炼狱槙寿郎会披著末端有火焰纹的羽织,该羽织是炼狱家的衣物,只有炎柱才有资格穿。 他也同样是传授松木怜呼吸法及炎之呼吸的师父。 炼狱槙寿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啊,怜。在菜市场跟一个卖烂菜的菜贩子吵了一会儿,让你久等了。” 一想到自家师父跟菜贩子吵得不可开交的场面,松木怜噗呲一笑:“哈哈没事,师父。这么晚了,夫人跟孩子们也饿得厉害,我来帮你打下手吧。” “哈哈哈!那我跟你不客气了,怜——哎呀,瑠火!孩子们都在呢!” “哼!”炼狱瑠火鬆开掐住老公耳朵的手,没好气地瞪了眼炼狱槙寿郎,“还好意思笑出来?好意思说不客气?阿娜噠,哪有主人家要客人帮忙打下手的道理!?” “哎呀,师母,都一家人,一家人!” 两人好说歹说哄著炼狱瑠火消气后,松木怜跟著自家师父身后,一路走到厨房里,为炼狱槙寿郎打下手。 “要细心挑拣,除去发黄的叶尖,再一綹綹理齐……” 至於炼狱两兄弟,在自家妈妈的提醒下,去洗浴更衣了。 厨房內,松木怜手脚麻利地理完菜后,刚准备抬著菜盆去舀水洗菜时,炼狱槙寿郎叫住了他:“那个啊,怜啊,有一件事情,师父想跟你说一说。” ??? 松木怜扭过头,一时间不太明白自家师父说这话的意思。 “怎么了,师父?我已经把过师母的脉,脉象虽弱,但根基经过这么多年的调养,就跟春树的新芽一样,脆弱却还能撑起一抹春色。她还能继续陪你到白头,你儘管放心好了。” 他以为自家师父还在担心师母的身体状况,语气温和地安抚炼狱槙寿郎。 “我知道,以前的你为了炼狱一族付出很多,导致你锻剑和呼吸法上的练习荒废一段时间。” “不过,还好有你的出现,我不会失去温柔的妻子,孩子们不会失去慈爱的母亲。” “你的这份恩情,炼狱一族会铭记於心。” 炼狱槙寿郎似是嘆气,又似在后怕的回忆。 “罢了,你就当我是胡言乱语吧,怜。无病呻吟说多了,就是我的不对。” 放下菜盆的松木怜眉头紧缩,他转过身,走到炼狱槙寿郎的面前,微抬起头,望向自家欲言又止的师父。 又来了。 松木怜鬆开眉头,虽然不清楚他原本活泼爽朗的师父,突然便得跟林妹妹一样多愁善感,但他表面上还是一副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的无奈表情。 毕竟,男人上了年纪,身体上总会出现磕磕碰碰的小毛病。 无论是前泪腺造反,或是痔疮便秘,又或者湿气湿疹,再说腰酸背痛,还是婚后多年力不从心,单拎出来给自家徒弟说,肯定会很尷尬。 看在炼狱槙寿郎真正作为鬼杀队前辈的身份,去关心他的呼吸法和剑术,松木怜也不会主动去戳穿这层窗户纸。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更何况是自家的师父呢? 还好这些疑难杂症,他都因为好奇心都涉猎过一些,虽说是略懂,但从缓解病情到根除病根,松木怜还是有很大的把握。 而现在,松木怜在等著自家师父什么时候涨红著脸,向他阐述自己的病情。 要是阳【嗶——】的问题都还好,他知道的土方子能治这问题。 只不过,要是痔疮的话……背包里有一次性手套,他倒也能做指检,以便確诊是外痔、內痔或混合痔。 松木怜默默微笑著,他在等待自家师父向他述说病情。 “算了,该说的,我一定要说给你听——对於炼狱一族的援助和一些事务上的交代,我相信,主公大人的心里已经有了安排。但现在,我觉得,还差最后一步。” 没有理会松木怜诧异的表情。 炼狱槙寿郎低迷地说著,他回视松木怜,以往坚定的脸庞居然会流露出一丝迷茫和痛苦。 隨后,缓缓地朝他点头。 “最后一步,我?”松木怜双手抱胸,抬起右手,有些不解地指著自己。 这里又不是重症手术室门外,哪还需要医生等著他这个家属反覆確认后再签病危通知书? 等等……主公大人? 產屋敷耀哉? 亲娘嘞!炼狱一族的援助? 松木怜突然恍然大悟道:“师父,您的意思是,主公大人是打算——不,是您,是您要將炎柱的继任者,定为我吗?” 第十三章 来自松木怜的疑惑 不由得瞪大眼的炼狱杏寿郎微微张开嘴,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没有反应过来。 “收下它吧,不要浪费松木先生的一片心意。”炼狱瑠火不知何时,站在两人的身后,她的身后,还跟著一个年龄更小的猫头鹰。 炼狱千寿郎,是炼狱杏寿郎的弟弟。 “晚,晚上好,松木,松木先生!” 他缓缓地向松木怜行礼,很是紧张的样子。 “是!母亲!” 得到母亲首肯的情况下,炼狱杏寿郎用双手捧过刀,再小心翼翼地拆开这个用布包裹的礼物。 一把修长的日轮刀躺在炼狱杏寿郎的怀里。 炼狱杏寿郎踮起脚,不由自主地拔出刀,刀面反射出的眼眸睁得更大:“哇!好漂亮的刀!我很喜欢!谢谢松木先生!” “哼哼哼~这把日轮刀可是我起个大早,去採集距离太阳最近的猩猩緋砂铁和猩猩緋矿石,並採用我新创的高碳锻造法打造的日轮刀。哪怕现在给柱用,都不会丟柱的身份。” 身为工匠,听到有人喜欢自己锻造的刀具,喜笑顏开的松木怜用手抚摸自己並不存在的鬍鬚。 “好了,凑近点让我看看。炼狱,炼狱,名字和外貌都有红色的火特性;而日轮刀別名是顏色变化之刀,会根据主人而变化顏色,酝酿那么久,赶紧握紧它给我看看刀身吧~” 炼狱杏寿郎却烦恼地挠了挠头:“实在不好意思,松木先生……虽然我也想这么做,但是我现在还小,还拔不出来这把比我高的日轮刀啊。” “笨啊你!拔出来一点,露出一截刀身给我看就行。” “是!不愧是松木先生,总是轻易的就想到了办法!” 松木怜凑近一看,这把躺在炼狱杏寿郎怀里的日轮刀,因为后者的影响,其刀身由原来普通的灰白色,逐渐变成烈阳般的鲜红色。 准確来说,刀身为黑色,侧边有红色刀纹,而在刀身的侧边,自己刻有“悪鬼灭杀”四字。 炼狱千寿郎则是默默看著自己的兄长踮起脚尖,用他的小手轻轻抚过刀鞘上火焰纹的凹痕。 他的指尖在触碰到刀鐔时微微发颤,像是怕惊醒到沉睡其中的炎火。 当刀身映出兄长兴奋的脸庞时,他下意识抓紧了自己的衣角,眼眸里跳动著嚮往与怯意交织的光。 “不出所料,果然是鲜红色——这把日轮刀,是我提前送你成为柱时的成人礼,要好好往炎柱的方向努力哦。” “嗯!谢谢松木先生!我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信任,成为独当一面的炎柱!” “那我拭目以待,小猫头鹰。” 松木怜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后炼狱母子二人也品鑑了一番,都对鲜红色的刀身很是满意。 “哈哈哈!好!不愧是我炼狱家的儿郎!” “父亲!你回来!” “……欢迎回家,父亲。” 炼狱瑠火嘆了一口气:“阿娜噠,你终於回来了,已经让松木先生等太久了。” 松木怜闻声看向身后的男人,面上仍掛著和煦的笑容,语气很是温和:“夜安,师父,你终於回来了。” 炼狱槙寿郎,现任炎柱,鬼杀队里的元老级成员之一。 他有著浓黑色的剑眉,他留有长发,头髮的发色为黄色,其头髮的一部分边缘的顏色则是红色,炼狱家的人歷代都有著这样的头髮。 身为炎柱,炼狱槙寿郎会披著末端有火焰纹的羽织,该羽织是炼狱家的衣物,只有炎柱才有资格穿。 他也同样是传授松木怜呼吸法及炎之呼吸的师父。 炼狱槙寿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啊,怜。在菜市场跟一个卖烂菜的菜贩子吵了一会儿,让你久等了。” 一想到自家师父跟菜贩子吵得不可开交的场面,松木怜噗呲一笑:“哈哈没事,师父。这么晚了,夫人跟孩子们也饿得厉害,我来帮你打下手吧。” “哈哈哈!那我跟你不客气了,怜——哎呀,瑠火!孩子们都在呢!” “哼!”炼狱瑠火鬆开掐住老公耳朵的手,没好气地瞪了眼炼狱槙寿郎,“还好意思笑出来?好意思说不客气?阿娜噠,哪有主人家要客人帮忙打下手的道理!?” “哎呀,师母,都一家人,一家人!” 两人好说歹说哄著炼狱瑠火消气后,松木怜跟著自家师父身后,一路走到厨房里,为炼狱槙寿郎打下手。 “要细心挑拣,除去发黄的叶尖,再一綹綹理齐……” 至於炼狱两兄弟,在自家妈妈的提醒下,去洗浴更衣了。 厨房內,松木怜手脚麻利地理完菜后,刚准备抬著菜盆去舀水洗菜时,炼狱槙寿郎叫住了他:“那个啊,怜啊,有一件事情,师父想跟你说一说。” ??? 松木怜扭过头,一时间不太明白自家师父说这话的意思。 “怎么了,师父?我已经把过师母的脉,脉象虽弱,但根基经过这么多年的调养,就跟春树的新芽一样,脆弱却还能撑起一抹春色。她还能继续陪你到白头,你儘管放心好了。” 他以为自家师父还在担心师母的身体状况,语气温和地安抚炼狱槙寿郎。 “我知道,以前的你为了炼狱一族付出很多,导致你锻剑和呼吸法上的练习荒废一段时间。” “不过,还好有你的出现,我不会失去温柔的妻子,孩子们不会失去慈爱的母亲。” “你的这份恩情,炼狱一族会铭记於心。” 炼狱槙寿郎似是嘆气,又似在后怕的回忆。 “罢了,你就当我是胡言乱语吧,怜。无病呻吟说多了,就是我的不对。” 放下菜盆的松木怜眉头紧缩,他转过身,走到炼狱槙寿郎的面前,微抬起头,望向自家欲言又止的师父。 又来了。 松木怜鬆开眉头。 虽然不清楚他原本活泼爽朗的师父,突然便得跟林妹妹一样多愁善感。 但他表面上还是一副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的无奈表情。 毕竟,男人上了年纪,身体上总会出现磕磕碰碰的小毛病。 第十四章 钻牛角尖的炼狱槙寿郎 松木怜鬆开眉头。 虽然不清楚他原本活泼爽朗的师父,突然便得跟林妹妹一样多愁善感。 但他表面上还是一副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的无奈表情。 毕竟,男人上了年纪,身体上总会出现磕磕碰碰的小毛病。 无论是前泪腺造反,或是痔疮便秘,又或者湿气湿疹,再说腰酸背痛,还是婚后多年力不从心,单拎出来给自家徒弟说,肯定会很尷尬。 看在炼狱槙寿郎真正作为鬼杀队前辈的身份,去关心他的呼吸法和剑术,松木怜也不会主动去戳穿这层窗户纸。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 更何况是自家的师父呢? 还好这些疑难杂症,他都因为好奇心都涉猎过一些,虽说是略懂,但从缓解病情到根除病根,松木怜还是有很大的把握。 而现在,松木怜在等著自家师父什么时候涨红著脸,向他阐述自己的病情。 要是阳【嗶——】的问题都还好,他知道的土方子能治这问题。 只不过,要是痔疮的话……背包里有一次性手套,他倒也能做指检,以便確诊是外痔、內痔或混合痔。 松木怜默默微笑著,他在等待自家师父向他述说病情。 “算了,该说的,我一定要说给你听——对於炼狱一族的援助和一些事务上的交代,我相信,主公大人的心里已经有了安排。但现在,我觉得,还差最后一步。” 没有理会松木怜诧异的表情。 炼狱槙寿郎低迷地说著,他回视松木怜,以往坚定的脸庞居然会流露出一丝迷茫和痛苦。 隨后,缓缓地朝他点头。 “最后一步,我?”松木怜双手抱胸,抬起右手,有些不解地指著自己。 这里又不是重症手术室门外,哪还需要医生等著他这个家属反覆確认后再签病危通知书? 等等……主公大人? 產屋敷耀哉? 亲娘嘞!炼狱一族的援助? 松木怜突然恍然大悟道:“师父,您的意思是,主公大人是打算——不,是您,是您要將炎柱的继任者,定为我吗?” 见松木怜明白自己的意思,炼狱槙寿郎点了点头,隨后一脸严肃地將双手放在前者的肩膀上:“怜,我知道,虽然你很不理解我为何这样安排,但是大概的意思,我已经向你传达了。更何况,杏寿郎太小了。” “当然,我尊重主公大人,也同样尊重您。但拋开这些不谈,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想要告诉你,你需要认真回答我的问题。不然就算主公大人认可,我也不会再认可你!当我正式辞退炎柱的位置,也不会让炎柱这无用的位置继续存在!” 松木怜眨了眨眼,不理解自己只是探访师父师母一次,却遇到这番麻烦。 他知道小耀哉不是让炼狱槙寿郎考验探他的品行,而是让他开解这个心里一直闹彆扭的鬼杀队炎柱。 真是会给他找事情做啊,產屋敷耀哉……哦,对,手帕,师母居然也出手了。 但对於一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来说,说服他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与其想这些,他不如去码头,整一些薯条吃呢。 更何况,炎之呼吸的威力,他也只能发挥百分之八十——虽然松木怜很不想承认,但炼狱杏寿郎在这方面的天赋,是天才的级別。 “是这样吗,师父?但相比起您尊贵的身份,我一个小小的癸级鬼杀队剑士,不得到您的认同就能让您辞去炎柱一职,並让其不復存在——我觉得,我还是不够资格呢。” 【ps:鬼杀队的队员分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个阶级。】 “没错,可我就想这么做,就算是主公大人在场,我也会这么做——这並非出自我对主公大人的不敬,仅仅是我个人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而已!” “……您这是耍无赖啊,师父。您也知道的,主公大人不会同意你这个荒唐的决定。” 多好的一个人啊,不要脸起来的程度却跟他不相上下。 看来他不闯师父这个关,今天很难给其他人一个交代啊。 松木怜决定事后再去找那个该死的主公大人算帐。 “不,不一样……怜,我相信以你的实力,你很快就能成为鬼杀队的甲级剑士,拥有继承炎柱的潜力和资格。” 炼狱槙寿郎唇齿轻动,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出这番话。 而松木怜则是无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气。 他作为一个小登,就算再不要脸,也比不过一个不要脸的老登。 “松木怜!回答我!你的回答要是令我不满意,你就来当这个炎柱!” 关於炼狱槙寿郎这个心病,松木怜想了很久。 不知何时,他开始认为人的能力是生来就註定的,在他看来天才只有极少数,剩下的人都是没有任何价值的渣滓。 没有天赋的人,面对近乎无敌的吃人鬼,无异於送死。 他同样也痛恨著某个人。 可就算炼狱槙寿郎没说,松木怜也能推算出,是从战国时期往后的某位鬼杀队炎柱。 线索就是炼狱槙寿郎酗酒时隨身携带的《二十四代目炎柱书》。 这条线索,还是炼狱杏寿郎给他写信时,亲自告诉他的。 可惜松木怜那时候忙著锻链呼吸法和搓剑,没有机会偷出那本书。 现在看来,他有机会让自家老登——啊不,自家师父,爆出这本书。 翻阅古籍,了解歷史,也是松木怜的一大爱好。 “那么师父,您要提出的问题是什么?我洗耳恭听,知无不言。” “呼……怜,我认可的继子,困扰我已久的问题,希望你能为解答,哪怕是一点希望,那也足够了。” 松木怜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袖:“吾师请讲。” “人的能力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確定,有天赋的只有那一批人,除此之外皆是乌合之眾……你认为,一个没有天赋的人,去完成一个永远无法完成的事情,那还有意义吗?” “师父,您说得太过笼统了,徒弟实在愚钝,能请您不妨把话讲明白一点,可以吗?” 第十五章 劝导 “唉,聪明如你,我就算不说,你也能猜出我的痛苦出在何处。” 炼狱槙寿郎指著厨房的小板凳,示意让松木怜坐下,而后者往身后的菜案看了一眼,才回头坐在自家师父的对面。 “每逢閒暇,我都会翻那本书,那本记载歷代炎柱事跡的书籍。当我每次选择翻阅它的时候,我都会发现,我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的,没有意义的,挣扎的。” 看来跟他猜测的状况,相差不远。 说服自家师父的把握,松木怜又多了几分。 不过,现在的炼狱槙寿郎更需要的,是发泄情绪。 没人喜欢好为人师的討人嫌。 那样只会適得其反。 “要说为什么,因为我从中得知,早在战国时期,一位传授鬼杀队呼吸法的日之呼吸柱,缘一,就算强大如他,他也没有砍下那个鬼之王的头颅!没有消灭这个祸害遗千年!” “那个男人,那个男人!那个明明强大到令我先祖都望尘莫及的男人,都没有消灭鬼之王!那我这个从其日之呼吸分支出来的炎之呼吸的柱,又凭什么去斩杀那个强大的鬼之王?” “初始的呼吸,最早诞生的呼吸,最强的神技,便是日之呼吸!所有的呼吸都源於日之呼吸,强大如日之呼吸都斩杀不了鬼王,那所有的呼吸都无法匹敌日之呼吸!都不过是对日之呼吸的拙劣模仿罢了,不论是炎、风、水,还是其他呼吸!” “一千年,一千年了!鬼杀队过了一千年,都还未知道那个鬼之王的名字!那这样的话,我成为炎柱的意义又在哪里?你我都是无用之人!多年以来与鬼搏杀的战斗又能改变什么?” “明知不敌还要去和鬼对抗,无异於蚍蜉撼树!什么都改变不了!炎之呼吸也好,炎柱也罢,全都是一文不值的尘埃!就算当上柱如何,不还是没消灭鬼之王吗!没有什么才能的我去当炎柱?真是无聊透顶又愚不可及的决定!” 炼狱槙寿郎的拳头砸在菜案上,震得菜刀叮噹坠地。 “……” 松木怜对於炼狱槙寿郎的表现很是满意——愿意向他人倾述发泄,就表明他还想要改变,就还有挽回的余地,只不过他无法从中看到哪怕一丝的希望。 但比起无休止的说教或反驳,松木怜能做的,就是一个沉默的倾听者。 很多时候,像自家师父这样將心事憋了很久的人来说,他们第一希望的並不是意见,而是一个愿意倾听他们烦恼的树洞。 炼狱槙寿郎只有將自己的负面情绪都发泄出来,那么自己的劝说和建议,他才有心思去听。 不然,则是无休止的反弹和反驳。 “……抱歉,怜,是我失態了。在你的面前露出这般丑態,想必你也不认可我这个无能之人,做出这番尸位素餐的事情吧?” “怜,如果是你很快成为甲级剑士的话,那么你后续继承炎柱的位置,也不会很困难。倘若是这样的话,像我这样的无能无才之辈,也算为鬼杀队做出一点贡献吧?” 面对炼狱槙寿郎的恳求,松木怜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语气很是温柔地说道:“要我继承炎柱的位置吗?这种要求,听起来很是让人心动呢,但是——我拒绝!” 炼狱槙寿郎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就知道,怜你会答应——你说什么!?” 看到自家师父激动地站起身,松木怜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烤地瓜:“师父,还是温热的,先吃几口垫一下肚子吧。” “可是,怜,回答我!告诉我,你拒绝的理由!” “哎呀,你看你,又急。你老坐下来,我慢慢跟你说欸!” “师父,你都是有妻儿的人了,要沉得住气——哦对了,给你地瓜。” “哦……怜,谢谢。” 炼狱槙寿郎皱起眉头,他虽然不知道松木怜想干嘛,但还是接过他递来的地瓜,握在手中不吃,並乖乖地坐到自己的小板凳上,低著头不说话。 松木怜自然知道自家师父的心思,却不是很在意。 伸手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地瓜,一边啃著吃,一边说道。 “首先,你老说的【人的能力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確定,有天赋的只有那一批人,除此之外皆是乌合之眾】,其实你说的前半句我是赞成的。” “毕竟就算天才如我,为了村中的节日庆典,我了几天时间学习的祈神舞,跳得还不如村里一个跟著奶奶跳了几下就学会的小屁孩好。” “但【除此之外皆是乌合之眾】这句话,我是否可以认为,天生孱弱无法学习呼吸法的师母,为鬼杀队日夜锻造日轮刀的锻刀匠,保障后勤奔波劳累的隱成员,甚至年纪轻轻就註定命不久矣的主公大人——因为种种原因不会呼吸法的他们,所以也是你口中的乌合之眾呢?” 几句平淡的话,却犹如晴天霹雷般落在炼狱槙寿郎的耳朵里。 他猛地抬起头,微张著嘴,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松木怜的话。 可炼狱槙寿郎发现,他发不出声来,全身没有力气。 松木怜很满意自家师父的反应,他的话开始起作用:“诚然,他们都没有杀鬼的能力,可他们也依旧以自己的方式支持著灭鬼行动——师母为你延续炎柱血脉,让你不必忧虑家中琐事,让你心无旁騖地去灭鬼;锻刀匠打造的每一把日轮刀,会是剑士们斩杀恶鬼的底气和依靠,因为他们知道,只要用力朝鬼的脖子砍去,削铁如泥的日轮刀会砍下恶鬼的头颅,报仇雪恨。” “还有一直默默无闻的隱成员,他们的贡献就如我们呼吸的空气一般,不明显,却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存在。没有他们的长途跋涉,就没有提供给剑士们的餐食饮水;没有他们的心细如丝,就没有斩鬼后舆论异常平静的奇异现象;没有他们的吃苦耐劳,就没有身受重伤的剑士们能得到及时的医治救援。” 第十六章 心结 “而且,你也知道,主公大人继承位置的时候,是四岁。再天才的人,他能四岁的时候,一边忍受病魔的摧残,一边保证鬼杀队的正常运行吗?其中的艰辛磨难,是常人难以想像的,这何尝不是一种强大呢?毕竟他的父亲,刚满十九岁那年,因为心思细腻,所以无法忍受剑士们的牺牲,而主动选择投入死亡的怀抱里。” 炼狱槙寿郎听到这些话,眉头略微舒缓,但头更低了点。 他好像有些明白,自己的这套理论,天生就站不住脚。 但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炼狱槙寿郎他在等。 等自己的第一个徒弟,用强而有力的事实,骂醒自己。 他就好像在三叉路口迷路的羔羊,需要牧羊人的牵引。 而松木怜吃完地瓜后,先打了一个响嗝,然后把手隨意地往自己的衣服擦了擦,才继续讲道: “啊,不好意思,师父,我说的话有些扯远了。但这些事实也在说明,呼吸法只是能决定一个剑士的上限,並不能一个人的天赋和实力。” “这也是为什么,从战国到大正,鬼杀队屡遭重创以至於面临分崩离析的绝境,却还能延续至今的原因。这不仅仅只有柱和其他剑士们的努力,这是包括鎹鸦在內成千上百位普通人的努力,才能让鬼杀队撑到我们成长的时候。” “师父,您將呼吸法这些外在层面的东西,当做自己家族传承的核心,这也是你这套理论如空中楼阁般站不住脚的根本之处。您我都知道,炎柱的传承不能断,可炎之呼吸所代表的炎之意志,才是歷代炎柱强大的根本。当您因为无法消灭上弦而自暴自弃时,你已经迷失自己的初心了,吾师。” “不过,您在对杏寿郎和千寿郎的教育上,都是以【责任使命】为重点。您教导他们,要像歷代炎柱那样,燃烧自己的生命,用自己的火焰去燃烧恶鬼,哪怕堵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辞——这也是我尊敬您的重要原因,您也是这般教导过我。” “师父,您作为炎之意志的继承者,你完美的將【责任】和【使命】贯彻到现在,用自己的火焰驱散黑暗,照亮庇佑身后的人们——这不就是鬼杀队成立到现在的初心么?我们斩杀恶鬼,不就是为了身后的万家灯火吗?所以,我恳请您,吾师,切不要为了追求力量,而迷失自己拿起剑的初心,好么?” 炼狱槙寿郎颓然地埋著头,他想要掩盖的,都被自家徒弟的一套套说辞驳得体无完肤。 作为鬼杀队前辈的他,居然会因为自己没有出现斑纹而钻牛角尖,从而自暴自弃,无意间伤害到身边爱自己的人。 他好似回到了幼时,那个犯错后会手足无措的他,默默等待长辈对他的审判。 “唉,心里憋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会被我说哭呢,真是一个倔强幼稚的大人呢。” 松木怜没好气地伸手揉搓炼狱槙寿郎的脑袋道:“是你著相了,师父。一个人追求什么的时候,切记不要忘记自己的初心。一旦忘了初心,自己就会迷失其中,並会往自己討厌的那类人靠拢。” 炼狱槙寿郎彆扭地扭过头,不看松木怜:“怜,你话说得没错,可你为什么要揉我的脑袋呢?我又不是什么乳臭未乾的小屁孩。” “你难道不是闹彆扭的小屁孩吗?再说你又没有牴触我摸你的头,我该摸就要摸啊,手感又那么好,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怎么会错过呢——嘖嘖,师母吃得真好呦~”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好了,看你都要哭出来了,给你手帕,擦一擦吧。” “我没哭!我绝对没有哭——等等,这不是瑠火亲自缝製的手帕吗?” “哎呀呀,师母未卜先知,知道你会来这一死出——不信?那你看看你的后面吶,两小猫头鹰孩都偷摸盯著你呢!” “……” “多大的人了,羞不羞啊!到底谁才是长辈啊?唉,还耽误那么久的吃饭时间,四个人陪你饿肚子,你钻牛角尖钻满意了不?” “对,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门外,炼狱杏寿郎还用手捂著弟弟的眼睛。 可炼狱千寿郎却从哥哥的指缝看见,父亲大人那投在窗纸上的佝僂背影,正隨著师兄的话语一点点挺直,像是被重新点燃的火炬。 …… 解开自家师父的心结后,松木怜很自然地提出自己要带走《二十四代目炎柱书》。 理由便是自己暂时保管,以防炼狱槙寿郎又抽风犯玉玉症——自己顺便阅览几遍,看能不能从中找出关於日之呼吸和斑纹的线索。 原本炼狱槙寿郎是想拒绝的,可屈服於炼狱瑠火的死亡射线,炼狱槙寿郎只好不情不愿地拿出算得上族谱的《二十四代目炎柱书》,再三嘱託松木怜一定要妥善保管。 松木怜点头答应的同时,顺便又薅了一本详细记载炎之呼吸招式的古籍,以及一个火焰形的刀鐔。 可松木怜还不满意,他指了指炼狱千寿郎,单刀直入道:“你的小儿子,小小猫,我也要了——当然,我不会送他去见天照大神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对於自家徒弟连吃带拿还得寸进尺的举动,炼狱槙寿郎的眉头狂抽,可迫於自家老婆的眼神威胁下,他还是按捺住发言的衝动,默默地吃著碗里的地瓜饭。 而被松木怜点名指姓要带走的炼狱千寿郎,倒是很意外自己会被自家的师兄选中。 他停下碗筷,隨后呆呆地望向松木怜,嘴巴越张越大,以至於嘴里的饭掉了出来,炼狱千寿郎自己都没察觉到。 像他这样没有习剑才能的人,也有机会,能被未来的柱级剑士选中吗? 而炼狱杏寿郎则是放下自己的碗筷,用手帮自家弟弟的嘴巴合上后,才弯下身去捡掉在榻榻米上的碎米粒,丟进不远处摆放的鱼饲料袋里。 第十七章 千寿郎,成为我的徒弟吧! 炼狱瑠火將目光投向松木怜,这位温柔內敛的母亲顿了顿开口道:“抱歉,我无意冒犯松木先生和千寿郎。但是你我都知道,千寿郎也知道,他练刀的进度都还没进入门的程度。理论来说,他都不具备进入鬼杀队的条件。” 松木怜点了点头:“这个嘛,我自然清楚。不过师母还请放心,我不会轻易摔碎一个未被人雕琢的美玉的。” 他是……未被人雕琢的美玉吗? 炼狱千寿郎猛地瞪大双眼,他的呼吸不由开始急促,还未褪去婴儿肥的小脸,变得跟个苹果一样,红扑扑的。 另外两个炼狱猫头鹰都停下自己手中的事情,將目光投向松木怜,他们也很关心后者如何决定千寿郎的去向。 可嘴上说著无意冒犯,但炼狱瑠火的话却一点都不留情,哪怕是她疼爱的小儿子:“恕我直言,松木先生,如果你执意让千寿郎走上剑士的道路,这条道路对於千寿郎来说是错误的,错误的道路註定无法让千寿郎走得更远。” “错误的……道路吗?” 炼狱千寿郎失神地低下头,眼神无助地看著自己的手,心中一股无力感涌上喉咙,让他无法发出反驳的声音。 毕竟,属於他的日轮刀一直都没有变色——这也意味著,他的剑术没有达到一定的水平,是不能让日轮刀变色的。 无论让自己的兄长陪自己练多久,都没有成功。 “千寿郎……” 炼狱杏寿郎担忧地望向自己的弟弟,他担心弟弟心里那股如火般的热情,会就此熄灭。 “好了好了,大家,別搞得像生死离別一样。”松木怜淡定地给自己舀了一碗地瓜味噌汤。 说起来,要不是嫌师母的念叨,他早就在自己的碗里倒上一罐的辣椒酱。 “而且作为一名医生,我发现鬼杀队至今为止,没有那样的部门,那样正规的部门。” 松木怜抿了一口味增汤,若有所思道:“要怎么说呢?统一的康復医疗护理中心?就是那种剑士们受伤得到救治康復后,还要制定和执行科学的战后机能恢復训练,鬼杀队本应该有这样的部门,却笼统地划分给隱,那样太不像话了。” “本来有医疗天赋的队员就少之又少,更別说后续的高强度实战和大量的理论背诵。而根据我这些年的观察,小小猫就很有那方面的天赋。我打算哪天回到鬼杀队,再正式地跟主公大人聊一聊这件事情。” “当然,我说的这些只是建议,具体怎么做,还是看小小猫怎么想。” “可是,松木先生,”炼狱瑠火举起自己的右手,就跟课堂下举手示意老师的学生一样,“千寿郎的年纪还小,我担心他——” “不会的!母亲!千寿郎是不会放弃的!” 杏寿郎不愧是炼狱家的孩子,他跟自己的父亲一模一样,都是如火般的热情关切,满怀热情的赤子之心。 “我相信他!因为他是我的弟弟,也同样是炼狱家的孩子,他一定能行的!嗯!” “兄……兄长……” 千寿郎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经过杏寿郎的鼓舞后,他的眼睛再度变得明亮炽热。 不復之前的坐立不安,千寿郎再次燃起如太阳般滚烫的热情。 他能做到! “炼狱千寿郎,我先丑话说在前面,”松木怜见状,微笑著再次问道,“若我带你去鬼杀队,首先是让你接触医学的理论知识,然后便是大量的实战练习。见一些血腥场面是在所难免的事情,鬼杀队不欢迎晕血的人。” “其次,在呼吸法和剑术方面,我同样会在你的承受范围之內,严苛地训练你,练不死就往死里练的那种——这个过程,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想要半途退出记得早点说,明白吗?” “明白!”在家人的鼓励下,炼狱千寿郎將目光对齐松木怜的视线,斩钉截铁道。 “不过,我作为炼狱家的孩子,在困难面前从来都没有退缩二字!我能承受得住!我一定要成为能帮助大家的人!” “哈哈哈!说得真好,但我还是更希望你能付出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並非虚言的懦夫。只有经过打磨,钻石才能是钻石。” 松木怜先是抚掌大笑,然后一脸正式的表情朝著千寿郎说道:“炼狱千寿郎,来做我的徒弟吧!” 他作为一个柱的出山弟子,確实是有资格再收柱的子女为徒的资格。 千寿郎的剑士天赋並不好,这是现实。 经过柱的一对一练习后,千寿郎都没有实际的实力增长。 但没有人生来就是强大的剑士,没有哪条路是天然生成的。 既然寻常的道路走不通,那就另闢蹊径! 毕竟垃圾,別名是放错地方的宝藏! 这么好的孩子,不应该冷漠他,任由他陷入自己无能的精神內耗。 松木怜相信自己能雕琢好这块美玉! 千寿郎愣了很久,才急忙地回应道:“我愿意!师父!” 说完,在眾人欣慰感动的目光中,千寿郎直接执著拜师礼朝著松木怜跪下。 看著眼前年幼的千寿郎,松木怜不禁伸出手,揉了揉千寿郎的头髮。 这是他正式收千寿郎为徒的表现。 “先说好,第一,我奉承的训练宗旨,就是不把人当人看。三年模擬,五年实战。只要练不死人,人就往死里练。要是受不了而退缩,就不要当我的学生,回家好好当你的保姆角色。” “其二,关于思想这一块,我只会教导你如何思考,学会质疑。等什么时候,你质疑我的思想並同时能指出我的不足——那时恭喜你,你正式出师了。” “其三,按照我的习惯,我会送你属於我的象徵物——这把未开刃的手术刀,当作这次纪念,送给你了。愿炼狱先祖捍卫你的热情赤诚。” 松木怜像变魔术般,变出並转动著一把手术刀,然后送给炼狱千寿郎。 银白的手术刀静静的躺在炼狱千寿郎的掌心,刃面倒映著少年颤动的睫毛。 “它的同胞救过很多人的性命,“松木怜屈指轻弹刀身,“现在,该你赋予它新的意义。“ 第十八章 再一次的告別 第二天清晨,松木怜环抱著还有点没睡醒的千寿郎,与炼狱一家告別后,刚要准备走的时候,他就被自家一脸严肃的师傅拦住去路,不让他走。 松木怜一脸疑惑地看向炼狱槙寿郎。 该叮嘱的,该说的,该问的。 昨晚都说了。 这是又要闹哪一出呢? “想必你也见过其他柱,也向他们请教过其他呼吸法——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见自家师父不是开玩笑的样子,松木怜认真思索后,才回答道:“第一次见到师父的时候,我就觉得您是一个乐於助人的热心肠,您你也没有因为我的多次叨扰而对我產生厌恶之情,还把您的毕生所学都教了我一遍。” 炼狱槙寿郎听到这,被自家徒弟的话气笑道:“有些时候,我就感嘆,千寿郎有你的天赋该多好——说回正题,成为一名优秀的炎之呼吸剑士,拋开传承不谈,更重要的是一股子不灭的热情。” “修行炎之呼吸,必须要有炽焰一般的信仰,以及为了帮助他人的热心肠,主动与人为善不交恶的活泼爽朗——很遗憾,怜,我在你身上没有看到任何相关的品质。” “正如瑠火昨晚所说的那样,错误的道路註定无法让人走得更远。你的暗杀剑术很高超,倘若鬼的死亡与常人无疑,死在你刀下的鬼会更多。但你也发现了,你与所有的呼吸法都不相匹配,无法正常发挥其原本的上限。” 说到这,炼狱槙寿郎头疼地摇了摇头:“怜,你是天才,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学而不精,也是天赋问题,就连我也无能为力。哪怕有一天你成为柱,实力日后也会是靠后的存在。” “所以,我对你的建议是,重新找一个能点燃你信仰的理由。”炼狱槙寿郎顿了顿,又接著说道。 “或者,回到锻刀村驻守;又或者,成为培育师。那样的话,你会很安全,也不会有生命安全。你是我收的第一个外姓弟子,我……不想你死。” “……噗!” 炼狱槙寿郎见自己的一番推心置腹,换来的却是自家徒弟的嗤笑声,整个人瞬间炸了:“你在笑什么呢,混蛋!可恶!我当初为什么要脑子一热收你这个逆徒!你真是要把我气死,你才会高兴吗?混蛋!” “哎呀呀,师父你看你,又急。” 松木怜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我只是很高兴,我在您老人家的心里,还是有占著一块地方嘛~再加上你之前的抑鬱寡欢,你现在能对我坦诚相待,我真的很欣慰,师父。” “你,你……八嘎牙路!吵死了!谁要对你坦诚相待啊!混蛋!男子汉对男子汉说出这种肉麻话,你害不害臊啊?气死我了!就当老子放了个屁,赶紧给老子滚!” “好好好!马上滚!马上滚!” 见自己成功逗得自家师父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得逞”的松木怜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路,避免被身后追杀自己的老炎柱追上。 “啊……师父,早上好……欸!?” 刚睡醒的千寿郎一睁眼,就看到自家父亲,正在追杀抱著自己的师父!? “混帐臭小子,別回来了!老子不认你这个逆徒!” 炼狱槙寿郎气不过,停下来脱下自己的木屐,愤愤地朝松木怜扔了过去。 “哎呦喂!小棍挨,大棒走!不可陷师父於不仁不义啊!” “八嘎!老子还不仁不义了?找打!” “呜哇!好可怕!请老师別再惹父亲大人生气了!” 松木怜闪身躲过自家师父的木屐攻击,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好可怕!师父,別再惹父亲生气了!” “阿娜达,消消气,消消气——噗!” “瑠火,你绝对笑了吧?你肯定刚才笑了,对吧!?” “我没有,我不是,你別乱说。” 这时,松木怜大笑著將炼狱千寿郎举过头顶:“师父!你再扔,我就把你小儿子当大手里剑扔回去嘍!“ 一脸懵的炼狱千寿郎:? 炼狱瑠火走到丈夫身后,將她手中的扫把精准戳中他的后腰:“阿娜达,需要我教你怎么扔鞋吗?“ “啊啊啊!痛痛痛!” “嗯!师兄跟他们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呢!我也要努力赶上师兄,爭取不拖他后腿呢,嗯!” …… “啊!阳光好刺眼!” “我都说了,小小猫,揭开眼罩后,闭上眼睛再適应一会儿光线,睁开时才不会刺眼。” 松木怜先从隱的背上下来,他顺溜地拿掉耳塞和眼罩,还紧闭眼睛的他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一些特產礼物,送给前者。 他温柔地笑道:“辛苦了,这是我的一片心意,还望两位不知名的隱先生收下——放心吧,我准备了两份,不会亏待二位的。” 而背过松木怜的隱,郑重地用双手接过用布料和油纸包裹的燻肉和药草,然后鞠躬感谢道:“十分感谢您的礼物,松木先生!” “不必如此拘谨,直呼在下为怜即可。” “是!怜先生!” 送走两位隱成员后,他走到炼狱千寿郎的面前,然后用双手將他抱了起来。 松木怜腾出自己的左手,为自家徒弟擦拭掉生理盐水:“眼睛好多了吗?” “嗯……” 不忘整理衣襟的炼狱千寿郎,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害羞道。 “谢谢老师……“ “那个,老师,能不能请您把我放下来,我的腿没受伤,我自己能走——” “啊,不行不行!坚决不行!” 松木怜立马打断炼狱千寿郎的提议,一脸抗拒道:“那不行!小小猫!你可是为师的挡箭牌!” 说著,松木怜抬头瞥了眼村里的警戒塔。 “……挡箭牌?” 炼狱千寿郎不解道:“老师,我这么弱小,也不够鬼吃吧?” 再说了,既然抵达锻刀村,那鬼出现的概率就很低。 不然隱成员换著人,將他们一路背过来,是为了什么?好玩吗? “这个嘛,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第十九章 回村 第二天清晨,松木怜环抱著还有点没睡醒的千寿郎,与炼狱一家告別后,刚要准备走的时候,他被自家一脸严肃的师傅拦住,不让他走。 松木怜一脸疑惑地看向炼狱槙寿郎,该叮嘱的,该说的,昨晚都说了。 这是要闹哪一出呢? “想必你也见过其他柱,也向他们请教过其他呼吸法——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见自家师父不是开玩笑的样子,松木怜认真思索后,才回答道:“第一次见到师父的时候,我就觉得您是一个乐於助人的热心肠,您你也没有因为我的多次叨扰而对我產生厌恶之情,还把您的毕生所学都教了我一遍。” 炼狱槙寿郎听到这,被自家徒弟的话气笑道:“有些时候,我就感嘆,千寿郎有你的天赋该多好——说回正题,成为一名优秀的炎之呼吸剑士,拋开传承不谈,更重要的是一股子不灭的热情。” “修行炎之呼吸,必须要有炽焰一般的信仰,以及为了帮助他人的热心肠,主动与人为善不交恶的活泼爽朗——很遗憾,怜,我在你身上没有看到任何相关的品质。” “正如瑠火昨晚所说的那样,错误的道路註定无法让人走得更远。你的暗杀剑术很高超,倘若鬼的死亡与常人无疑,死在你刀下的鬼会更多。但你也发现了,你与所有的呼吸法都不相匹配,无法正常发挥其原本的上限。” 说到这,炼狱槙寿郎头疼地摇了摇头:“怜,你是天才,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学而不精,也是天赋问题,就连我也无能为力。哪怕有一天你成为柱,实力日后也会是靠后的存在。” “所以,我对你的建议是,重新找一个能点燃你信仰的理由。”炼狱槙寿郎顿了顿,又接著说道。 “或者,回到锻刀村驻守;又或者,成为培育师。那样的话,你会很安全,也不会有生命安全。你是我收的第一个外姓弟子,我……不想你死。” “……噗!” 炼狱槙寿郎见自己的一番推心置腹,换来的却是自家徒弟的嗤笑声,整个人瞬间炸了:“你在笑什么呢,混蛋!可恶!我当初为什么要脑子一热收你这个逆徒!你真是要把我气死,你才会高兴吗?混蛋!” “哎呀呀,师父你看你,又急。” 松木怜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我只是很高兴,我在您老人家的心里,还是有占著一块地方嘛~再加上你之前的抑鬱寡欢,你现在能对我坦诚相待,我真的很欣慰,师父。” “你,你……八嘎牙路!吵死了!谁要对你坦诚相待啊!混蛋!男子汉对男子汉说出这种肉麻话,你害不害臊啊?气死我了!就当老子放了个屁,赶紧给老子滚!” “好好好!马上滚!马上滚!” 见自己成功逗得自家师父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得逞”的松木怜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路,避免被身后追杀自己的老炎柱追上。 “啊……师父,早上好……欸!?” 刚睡醒的千寿郎一睁眼,就看到自家父亲,正在追杀抱著自己的师父!? “混帐臭小子,別回来了!老子不认你这个逆徒!” 炼狱槙寿郎气不过,停下来脱下自己的木屐,愤愤地朝松木怜扔了过去。 “哎呦喂!小棍挨,大棒走!不可陷师父於不仁不义啊!” “八嘎!老子还不仁不义了?找打!” “呜哇!好可怕!请老师別再惹父亲大人生气了!” 松木怜闪身躲过自家师父的木屐攻击,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好可怕!师父,別再惹父亲生气了!” “阿娜达,消消气,消消气——噗!” “瑠火,你绝对笑了吧?你肯定刚才笑了,对吧!?” “我没有,我不是,你別乱说。” 这时,松木怜大笑著將炼狱千寿郎举过头顶:“师父!你再扔,我就把你小儿子当大手里剑扔回去嘍!“ 一脸懵的炼狱千寿郎:? 炼狱瑠火走到丈夫身后,手中扫把精准戳中他后腰:“阿娜达,需要我教你怎么扔鞋吗?“ “啊,痛!” “嗯!师兄跟他们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呢!我也要努力赶上师兄,爭取不拖他后腿呢,嗯!” …… “啊!阳光好刺眼!” “我都说了,小小猫,揭开眼罩后,闭上眼睛再適应一会儿光线,睁开时才不会刺眼。” 松木怜先从隱的背上下来,他顺溜地拿掉耳塞和眼罩,还紧闭眼睛的他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一些特產礼物,送给前者。 他温柔地笑道:“辛苦了,这是我的一片心意,还望两位不知名的隱先生收下——放心吧,我准备了两份,不会亏待二位的。” 而背过松木怜的隱,郑重地用双手接过用布料和油纸包裹的燻肉和药草,然后鞠躬感谢道:“十分感谢您的礼物,松木先生!” “不必如此拘谨,直呼在下为怜即可。” “是!怜先生!” 送走两位隱成员后,他走到炼狱千寿郎的面前,然后用双手將他抱了起来。 松木怜腾出自己的左手,为自家徒弟擦拭掉生理盐水:“眼睛好多了吗?” “嗯……”不忘整理衣襟的炼狱千寿郎,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害羞道。 “谢谢老师——老师,能不能请您把我放下来,我的腿没受伤,我自己能走——” “啊,不行不行!坚决不行!” 松木怜立马打断炼狱千寿郎的提议,一脸抗拒道:“那不行!小小猫!你可是为师的挡箭牌!” 说著,松木怜抬头瞥了眼村里的警戒塔。 “……挡箭牌?” 炼狱千寿郎不解道:“老师,我这么弱小,也不够鬼吃吧?” 再说了,既然抵达锻刀村,那鬼出现的概率就很低。 不然隱成员换著人,將他们一路背过来,是为了什么?好玩吗? “这个嘛,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还没等松木怜解释,一个佩戴火男面具的壮硕男子不知何时出现,他震惊地指著师徒二人,惊喜地喊道: “松木先生回村了,松木先生回村了——松木先生回村了!” 第三章 手鬼(补上第三章的下半部分) 【ps:之前少发一章,那今天我用这一章先垫著吧。目前的更新內容已经跟《第三章手鬼》二合一合併。】 第二十章 回家 这一喊声,就跟一滴水滴进烧著热油的铁锅里,顿时炸开了锅! “松木先生活著回来了!从试炼活著回村了!” “口瓜!太好了!这消息当真强而有力,强而有力啊!” “这是我刚领到的蜜枣!松木先生一定要收下品尝口牙!” “来来来!松木先生这么晚回村,一定很饿了吧?这块樱饼你一定要收下!” “八嘎!樱饼凉了就不好吃了——松木先生,我下面给你吃呀!” “欸?好可爱的娃儿!难不成是松木先生的私生子?太好了!我家的女儿今年刚满五岁!松木先生我要跟你定娃娃亲口牙!” “呸!你的女儿也配?我的女儿八岁,今年八岁啦!东田你自己闪一边去,闪一边去!” …… 眼看场景越发靠近失控,松木怜终於是绷不住了,脸色严肃起来,一本正经道:“父老乡亲们!行了,行了!我都知道你们的好意!只是千寿郎他不是我的私生子,是我刚收的大弟子!谁要再这么说,老子第一个宰了他!” “都给我散了!我们师徒二人一路奔波回来,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我要是第二天病倒了,老子立马躺在你们的家门口,讹你们的药钱!” “赶紧散……” 话还没说完,人群忽地散开,刀匠们四散奔走,將松木怜活著回来还带著一个可爱徒弟回村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 炼狱千寿郎愣愣地看著这场“闹剧”散去,小脑袋还没有缓过神来。 松木怜苦笑几声:“唉,一群长不大的老小孩……” …… “老爷子!你回来了!” 刚走到自家的门口,松木怜牵著炼狱千寿郎的小手,衝著门里面喊道。 自家徒弟还是坚持自己走路,松木怜无奈,就任由著自家徒弟了。 佩戴火男面具的松木太郎抬起头,用手中的铁锤敲了敲半成形的日轮刀,没好气道:“臭小子,是『我回来了』,不是『你回来了』!” “你刚回村,就闹得这么大,我还真以为带回来一个私生子,害我白高兴一场。” 松木怜只是嘿嘿一笑,招呼自家徒弟道:“小小猫,这是抚养我长大的老爷子,松木太郎——老爷子,他是我新收的弟子,叫炼狱千寿郎。千寿郎,来,喊声爷爷。” “……爷爷好” 说完,炼狱千寿郎下意识地躲在松木怜的身后,紧紧地握著松木怜粗糙温暖的大手,不肯出来。 松木太郎戴著火男面具,让人看不清面具下的表情:“这孩子,怕生吶。” 松木怜笑了笑,他扭头看向身后的炼狱千寿郎,鼓励道:“放心吧,小小猫!老爷子別看他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实际上刀子嘴豆腐心,是个好人!乖,小小猫要好好跟爷爷打声招呼哦,不然很失礼哦!” “是,老师……” 炼狱千寿郎终於鼓起勇气,他一边鬆开手,一边从自家师父的背后走出,向松木太郎深鞠一躬:“初次见面,我是炼狱千寿郎,是炼狱家的次子,请爷爷多多指教!” “怪不得这么眼熟,原来是炎柱大人的子嗣啊……” 说著,松木太郎瞪了一眼松木怜:“出身世代炎柱的家族,你却带这孩子回来学习锻造日轮刀?怜,你这无疑是把御手洗丸子拿去餵狗——暴殄天物!” 炼狱千寿郎身板一僵,沉默了。 因为自家徒弟的沉默,这次换松木怜瞪松木太郎:“老爷子,你不会比我更懂怎么运用呼吸法吧?” “啊,这,你,你说得也是……” 知道自己说错话的松木太郎,他看了看自家逆子,又看了看低头不起的炼狱千寿郎,他放下手中的活,缓缓走向师徒二人的同时,还不忘顺走摆放在鞋柜上的金平盒。 他弯下腰,有些无措地將手中的金平盒,小心翼翼地递到炼狱千寿郎的面前,试探道:“金平,吃著很甜,怜最喜欢吃我做的金平。孩子,你尝尝?” 察觉到老人的善意,心知自己又多愁善感的炼狱千寿郎直起腰板,先用手在自己的和服上擦了擦,才伸手从金平盒里拿起一颗吃。 他用手捻起那颗金灿灿的金平,小心翼翼地放入口中。 甜意在炼狱千寿郎的舌尖化开,带著一丝微妙的、类似麦芽的香气,瞬间驱散了他刚才那点小小的刺痛。 “谢,谢,谢谢爷爷,很甜……”炼狱千寿郎的声音虽小,却比刚才的怯懦,清晰了许多。 他含著,腮帮子微微鼓起,像一只偷食的小松鼠。 炼狱千寿郎也终於鼓起勇气抬起头,怯生生地望向眼前那张被火男面具覆盖的脸。 “哼,算你小子识货。”松木太郎直起沧桑的身板,在面具的遮挡下,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粗声粗气的语调,明显柔和了许多。 他掂了掂手中的盒,又朝松木怜的方向“哼”了一声:“不像某些逆子,只会气我。” “啊,我吗?” 松木怜立刻夸张地捂住胸口,一脸受伤道:“老爷子,你这话可太伤人了!我这不是给你带了一个乖徒孙回来嘛!” 松木太郎冷哼一声:“哼,我说话很伤人吗?” 松木怜立马笑嘻嘻地凑近自家老爷子,试图將自己的魔爪伸向金平盒:“对啊对啊!所以老爷子,你也给我来一颗,安慰安慰我这受伤的幼小心灵嘛~” “啪!” “啊!” 松木太郎毫不客气地用手背拍开他伸过来的爪子:“想吃?自己去做!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抢吃,没出息!” “哎呀哎呀,不愧是老刀匠的手,真是倒霉倒霉倒霉……” 松木怜夸张地甩著手,那齜牙咧嘴的样子,惹得一直紧张观察的炼狱千寿郎忍不住抿嘴,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 这细微的变化被松木怜捕捉到,他立刻停下喊冤枉,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蹲下身子指著千寿郎对自家老爷子说:“老爷子,你看!小小猫笑了!我就说嘛,您老这当真是威力无穷!” 第二十一章 松木太郎 炼狱千寿郎见自己偷笑被自家师父逮住,立马不笑了。 “唉,你多大人了,还是一副没大没小的样子,你以后怎么娶得到媳妇?” “老爷子,你以前拿错羽织就算了,我都说过我这辈子不准备婚娶——” “闭嘴!你这个不孝子!” 说完,松木太郎如手术刀般锐利的目光,一下子刺进了松木怜的眼里。 “当初劝你不要进鬼杀队,你偏要进!这下好了,为了斩鬼,你也停下你那些爱好。难道这里优越安稳的生活,还是不能满足你吗?” “你那么年轻,你那么有才华,又没有后代。万一你哪天命丧鬼口,你不就断子绝孙了吗!?” “难不成你还要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还要我白髮人送你黑髮人!?” 而松木怜则是委屈地瘪了瘪嘴。 “老爷子,我当初跟你说得很明白了,婚姻大事虽然很重要,但並不是每个人都適合走这条路,哪怕这样的人很少很少。” “我都跟你说了,因为我知道你是大忙人,所以你生的孩子我帮你养!” “老爷子——你都辛苦大半辈子了,早点退休,享清福不行吗?” “你可以先定下来啊!村里那么多好看懂事的黄大闺女,再加上你的人缘又好,你找一个顺眼的定下来,等姑娘到岁数再结婚也不迟啊!” “嘶……在我眼里,她们都是可爱的亲妹妹,我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你別说得那么……” “我又不是那种封建的大家长,你喜欢就好,不需要我的同意,明白吗!”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老爷子,我要是我说,我这个人只喜欢男的呢?” “额……罢了罢了,你喜欢男的,也不是不行!就算是没有后代,你起码也算成家了。你后半辈子有人照顾你,我以后也能安心地走了!” “哎呀,我真是服你了,老爷子。” “我都说了,你喜欢就好!你要是那方面不行,我也有老土方和人脉给你治啊!” 哪个女孩会喜欢一个酷爱解剖的学术研究者呢? 再加上自己为了一簇珍贵的草药,动不动就要跋山涉水。 他娶谁当老婆,谁就要当“寡妇”,还不如不娶。 “老爷子,我本身就不適合婚娶。而且我以后等恶鬼灭绝了,我想去看一看世界,並不想被婚姻束缚在一个地方。” “而且哪个女孩子,会喜欢一个对著尸体发出桀桀桀笑声的男人呢——” “住口!你那张嘴就会说些歪门邪道。你就是仗著我老了,嘴巴不利索,故意来气我的!” 松木怜哈哈一笑,便抬头望向头顶的天板。 仿佛他能透过天板,能看到在天上自由翱翔的飞鸟。 嘴里还不忘说著一句冷笑话。 “哎呀呀,毕竟剑士总是『见势』不妙嘛。” “呃,我是说的是懂得灵活变通!” “……” 决定不再理会自家逆子的松木太郎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转过身,指著刚才敲打的那把半成型的日轮刀,声音低沉而郑重道:“炼狱家的小子。” 在一旁忙著吃瓜的千寿郎,被点名时立刻站直了身体:“是!” 松木太郎的目光落在了千寿郎稚嫩的脸上。 “怜这臭小子,虽然时不时就跟个神经病一样抽风——” 松木太郎没好气地瞥了一眼旁边嬉皮笑脸的徒弟:“但他说要教你呼吸法,想必有他的道理。炼狱家的炎之呼吸,名震鬼杀队,是天生的鬼杀之刃。” 他顿了顿,粗糙的大手抚过冰冷的刀胚,那动作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但你要记住,无论多么强大的呼吸法,最终斩灭恶鬼的,是我们心中秉持的那份灭鬼之志。” 说著,他拿起旁边的铁锤,轻轻敲击了一下铁砧,发出清脆悠长的迴响:“这块玉钢,千锤百链,方成利刃。它承载著剑士的意志,守护著剑士的生命。而我锻造它,就是锻造灭鬼的希望。” 他转头,面具的孔洞似乎直视著千寿郎明亮的杏眼,“炎柱大人教你的呼吸法,那是剑士的『心』与『技』。同样的,我想教给你的,是『日轮刀』的灭鬼之志!了解它如何诞生,如何与你共鸣,如何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这,同样很重要。” 松木太郎的话,如同他锤下溅起的火星,带著灼热的温度落入炼狱千寿郎的心田。 “爷爷……” 那种与“暴殄天物”有关的刺痛感,被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意义替代了。 原来,刀匠锻造日轮刀,並非远离战场,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守护和战斗。 “是!我明白了,爷爷!”千寿郎用力点头,小小的身躯里仿佛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声音也比之前响亮坚定,“我会好好跟著老师学习呼吸法,也……也想跟爷爷了解了解锻造的知识!” 松木怜在一旁,看著自家徒弟眼中重新燃起的、混合著憧憬和坚定的光芒,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他欣慰地拍了拍自家徒弟的小肩膀,並冲老爷子挤眉弄眼道:“看吧老爷子,我就说小小猫是块好料子!以后啊,说不定能成长为强大的鬼杀剑士呢!” 松木太郎没再反驳,只是又“哼”了一声,听起来却没那么刺耳了。 他默默地將手中的金平盒塞进炼狱千寿郎的小手里,动作依旧有些生硬,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孩子,你拿著,当零嘴。別学那逆子,就知道气人。” 他嘟囔著,转身走向炉火熊熊的锻造台,重新拿起铁锤,对著那块赤红的铁胚——叮噹叮噹!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再次响起,火星四溅。 仿佛在为这把日轮刀的主人,为这新加入鬼杀队的新生血脉,奏响一曲古老而坚韧的序章。 “爷爷,师父——我,我记住了!” “嗯。” “哦对了,老爷子,我送你的东西还是放老地方吗?” “老地方。吃的,在大锅里,还热著。” “好嘞!小小猫跟上我,老爷子的厨艺很好呢!” 炼狱千寿郎捧著那盒还带著老人手掌余温的金平。 看著他在火光与锤影中专注的身影,又抬头望了望老师宽厚的背影。 第一次觉得,这个陌生的、充满铁锈和炭火气息的地方,也透著一股暖融融的甜意。 第二十二章 松木家的早晨 凌晨,松木怜和松木太郎一身刀匠的装扮走进厨房。 而炼狱千寿郎还沉浸在睡梦中,安静的睡觉。 松木太郎发现食物不够,於是让繫著粉色围裙的松木怜提著篮子去买菜。 困意像藤蔓一样缠绕著松木怜。 让他漫不经心地走到大街上,时不时的回应一下路过与他打招呼的刀匠。 路过一家刚进新鲜食材的店面,松木怜打了一个哈欠,停下脚步走了进去。 再出来时,篮子里面已经塞满了新鲜水灵的蔬菜和几条还在蹦躂的鱼。 “喂喂喂!那个叫松木怜的眼熟傢伙,你终於肯回村了?” 刚走出那家食材铺子没几步,一声炸雷般的咆哮平地炸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这一声咆哮,把松木怜的困意都喊跑了。 瞬间变成死鱼眼的松木怜望向声源,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非洲山地大猩猩一样的傢伙。 大清早冲他大声喊叫,肯定是故意的。 松木怜慢吞吞地转过身,果然看到了那张与咆哮完全不符的、线条深刻而英俊的脸庞。 钢铁冢萤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衝来。 赤著肌肉虬结、汗津津的上身,只穿著一条沾满火星烧痕和铁灰的旧和服,脚上趿拉著一双磨得不成样子的木屐。 阳光勾勒出他健硕的轮廓,也照亮了他眼中熊熊燃烧的、毫不掩饰的怒火。 心里暗骂一句后,松木怜秒切换成营业式笑容,望向钢铁冢萤。 “小小萤,好久不见,嗓门还是这么洪亮啊~” 声音却拖得长长的,带著一丝欠揍的慵懒。 钢铁冢萤既不喜欢別人称呼他为“萤”。 也不喜欢別人给他的名字加一个“小小”的前缀。 而松木怜不喜欢別人冲他大吼大叫。 介於双方都在各自的雷点上捅了一刀。 这次的博弈又以平局落下帷幕。 钢铁冢萤先是不爽地嘖了一声。 然后大大咧咧地走到松木怜的面前。 再十分自然地朝他伸出手:“快给我那个。” “……哪个?” 松木怜还在思考要不要把睡懒觉的钢穴森钢藏喊起来,替他分担火力。 “犯傻是吧!那个,还能是哪个?当然是我的报酬啊!” “哈?御手洗丸子吗,再说了,我什么时候委託过你?莫名其妙的。” “你这个混蛋!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带了三个玉钢进村,还有你的刀,我能一周给你全部打造出来!” 钢铁冢萤几步就衝到松木怜的面前。 那高大身影投下的阴影,要將松木怜完全笼罩。 他猛地伸出手,蒲扇般的大手几乎要戳到松木怜的鼻尖。 指节粗壮有力,带著常年握锤留下的厚茧。 松木怜先是嫌弃地向后走了几步,然后一脸的无奈。 “……唉,就因为这件事情,就要大清早指著我的鼻子说吗?” 没带上火男面具的钢铁冢萤,真面目十分英俊,身体健壮,肌肉发达。 只可惜,因为其脾气怪癖,所以临近三十,他都没有娶到老婆。 钢铁冢萤非但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反而为了敲铁时不被人打扰,他在后山建了一所小屋。 整天赤著上身满山跑,活生生的一个山地大猩猩。 “有必要!你可是我看著长大的!你这个混蛋!” 钢铁冢萤那双深邃的眼睛因为怒火而亮得惊人,他直视松木怜道。 “都怪你这个臭小子,冶炼技术那么好,敲铁的体力也好,却偏偏去当什么鬼杀队剑士,你这不是白荒废你这一身才能吗?” “而且,你还那么年轻!要是一不小心,命丧鬼口,你这一身本领不就断了传承吗?你以为你写的那些內容,那些笨蛋光看一眼就能学会吗?不可能!你乾脆別当什么狗屁剑士,回来继续当大师算了!” “啊?你也太看重器了吧。更何况,我已经通过藤袭山试炼了,再这么说——” “是啊是啊!没有任何一个人有你这么麻烦了!你不仅还要教那些废物,还要抽空教你徒弟什么呼吸法?你是人还是怪物?把你的玉钢都交出来!包括你那过家家一样的日轮刀,在这里呆上半个月,我都会一一造出来!” 松木怜將自己手提的篮子放进钢铁冢萤的怀里,弄得还在冲他喷口水的钢铁冢萤,下意识地接过它。 “你先去老爷子那边,把这个给他,你顺便留下来吃顿早饭吧。” “哦?哦,我知道了。” “顺便我把准备好的礼物也送给你——剧透一下,你的礼物是很多的御手洗丸子,提箱子就能走。” “哦,哦!你看来很懂嘛,臭小子!那我勉为其难地原谅你了!” “你,我又没对你做什么坏事,我干嘛要徵求你的原谅……顺带一提,这灯啊,讲的是个『原谅』!『圆亮』与『原谅』谐音,令人忍俊不禁。” “我收回我前面的话,我还是无法原谅你这个臭小子!” …… 黎明的微光吝嗇地挤过窗欞,在榻榻米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影子。 炼狱千寿郎蜷缩在薄被里,鼻息均匀绵长。 几缕暗金色的头髮贴在额角,整个人像只熟睡的猫咪。 换上训练服的松木怜没好气地笑了笑。 “这孩子的睡顏太过安稳,安稳得让我觉得再等下去,太阳就要爬到头顶晒屁股了。” “小小猫啊。”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晨间格外清晰。 被窝里的小鼓包毫无动静。 松木怜眉梢一挑,手腕微动。 腰间的日轮刀,那冰冷坚硬的末端。 精准无误地、毫不客气地去戳被子下那团温热鼓包的腰侧软肉。 “唔!”一声短促的痛哼立刻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 然后鼓包猛地一颤,紧接著剧烈地蠕动起来。 “老……老师!?” 头髮翘起的炼狱千寿郎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掀开被子坐起,眼睛还带著浓重的睡意和茫然。 他下意识地揉著被戳痛的地方,迷茫地望向床边那个逆著晨光、轮廓显得有些过分高大的身影。 “太阳晒屁股了,小小猫~” 松木怜脸上掛起懒散的笑容,有点没好气的催促道。 “千寿郎,这里可不是你的家里哦。既然是成为我的徒弟,训练不用我说了,一日之计在於晨,下不为例。” “是,是!老师!” 炼狱千寿郎一个激灵,残留的睡意瞬间被驱散得乾乾净净。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胡乱套上那身便於活动的深蓝色训练服,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一半是疼的,一半是紧张的。 “先起来吃早饭吧,大家都在等你呢——顺便给你介绍一个傢伙,他只是脾气很暴躁,但本质上是一个不善於表达自己心意的笨蛋罢了。” “你说谁是笨蛋,臭小子!?你在背后说我的坏话,我可是一字一句地都听到了!” “唉,你们两个,大清早的消停点……” “没办法啊,老爷子,我也是头一回见到主动找骂的人,我也不能不好满足他这特殊的嗜好啊~” “呜呜呜噫噫噫!我决定了!我要杀了你,你这个臭小子!” 看著正忙著回懟的松木怜,和拦著钢铁冢萤的松木太郎。 炼狱千寿郎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 看著越过自己走向主厅的炼狱千寿郎,松木怜有些诧异。 大清早被他训了,以他那容易多愁善感的性格,心情还能这么好? “嘛,算了,这也是一件好事。” 第二十三章 千寿郎的训练 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后。 松木怜禁不住松木太郎在一旁不停嘮叨自己的婚事。 便带著自家徒弟来到他经常独自修炼的天然训练场。 锻刀村的后山。 至於钢铁冢萤? 他吃完饭,左手提著点心盒,右手拿著松木怜半成型的日轮刀。 再背上三块玉钢,兴冲冲地跑回后山了。 没错,这两人在某种程度上…… 都和“野人”这两个字很搭配。 两人为了互不打扰。 便约定一人占据后山的一面。 也算得上是两个山中大王了。 “誒!这里的话,老师,这就是你平常在村修炼的地方吗?” 来到这里的炼狱千寿郎,满是好奇的东看看西看看,又看了看巨石下的拖痕,再摸一摸树上残留的刀痕,难以置信道。 “当然,你在村没事也可以来这里修炼。” “不过这里有点乱,我也得先修整一下这训练场了。” 松木怜放下带来的便当和训练袋,拍了拍手后朝著炼狱千寿郎喊道。 “好了,我单刀直入地命令你,现在绕著训练场跑步!” “千寿郎,而你今天的任务,就是一直绕著这个训练场跑步,直到你跑不动为止!” “啊!?” 原本还在四处好奇张望的炼狱千寿郎,一听到这命令,不由转头看向松木怜。 “看什么看!我的脸上有你变强的途径吗?” “你看看你那一身排骨肉,给吃人鬼塞牙缝都不够!” “你要记住第一点:身体素质永远是剑士最重要的基础!” “无论是长途跋涉,还是与鬼展开持久战,都离不开一个很好的身体素质。” “要是因为这个白白送掉性命,可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说到这,松木怜的语气加重了许多。 毕竟,松木怜在前往试炼前。 做过锻刀匠的他,哪怕是简简单单的铲煤磨刀。 对於锻刀匠的身体要求也是很高的。 更別说,还要一边在黑夜中辨別方向,一边与鬼进行高强度的近身廝杀。 这还是没遇到拥有棘手血鬼术的吃人鬼。 他当初也是嫌麻烦,为了图方便,乾脆走毒师路线。 只要给对面鬼下毒,自己爭取活到最后就好。 但对於新人而言,哪怕是给鬼下毒,自己也要有体力挣扎到最后。 不然就是同归於尽的结局。 毕竟平常剂量的紫藤毒只能杀死弱小的鬼。 对强大的鬼只能起到限制作用。 他这么安排,一方面是想知道自家徒弟的身体素质能达到的临界点。 另一方面是要给炼狱千寿郎来一个下马威。 毕竟,炼狱一家这么信任自己。 师父把自己的孩子託付给自己,自己转手让他执行任务时壮烈牺牲…… 不是辜负他们的信任吗? 这样做,也是让炼狱千寿郎不断挑战自己的极限,让每一次训练后的他变得更强。 就算是执行巡逻村庄的任务,也难免会有人去了后回不来。 又或者是断手断脚,当场退役。 这个世界,可不是一部龙傲天小说。 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强者生、弱者死的残酷世界。 “老师……” 看到松木怜不似往常的慵懒鬆弛,炼狱千寿郎也收回自己的漫不经心。 他下定决心,朝自家老师认真地点头回应道: “我明白了,老师,我会听从你的安排!” “好,很有精神!” 松木怜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训练袋里拿出两块铁片,丟到炼狱千寿郎的脚前。 “上面有绳子,自己绑到腿上,虽然哪怕铁片只有半斤重,但对於八岁的你而言,也算得上负重了。” 【ps:年龄这方面,只要不差太多就好,我微调了下,应该问题不大。】 “要记住,坚持,你要做的就是坚持二字。” “只要还有力气跑步,那就一直往前跑,老师衷心希望你能坚持到最后。” 虽然第一次跑步训练,他直接要求一个孩子上负重跑步过於魔鬼。 但是松木怜坚信:平时多流汗,灭鬼少流血。 按照炼狱一脉的恢復能力,再加上自己这些年自学的草药理论。 晚上泡一下药浴,第二天照样生龙活虎。 这样也更利於炼狱千寿郎提高自己的身体素质。 依靠一次又一次突破临界点的成长。 哪怕是从零起步的普通人,坚持下来也能达到甲、乙级剑士的水平。 不是柱,也比一般的龙套剑士强多了。 即使代价是日积月累的旧伤顽疾。 松木怜能做的,也只是將代价的隱患降到最低。 但炼狱千寿郎好歹在自己父兄的耳濡目染下,知道基本的理论知识和锻链技巧。 也不用松木怜费尽心思给他讲解。 起码人家放在现代,是妥妥的好学生模板。 他稍微一说,千寿郎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言尽於此,你就別发呆了,快给我跑起来!” 看著系好负重后发呆的炼狱千寿郎,不远处的松木怜立马变脸,朝著他喊道。 嚇得回过神的炼狱千寿郎赶紧跑了起来,毕竟突然变脸的松木老师让他感觉十分危险。 迈出第一个脚步,炼狱千寿郎就觉得自己的腿沉甸甸的。 见炼狱千寿郎开始跑动,松木怜四处看了看,便收拾起一片狼藉的训练场。 松木怜顺便把远处的巨石推回到训练场的中央。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距离估摸著有五百米。 弄好这些,松木怜坐在一棵树下休息。 休息片刻后,他又站起身,走到空旷一点的地方,拔出日轮刀。 松木怜的人生理想很简单。 沉迷於探索知识海洋的临界点。 吃好喝好住好。 再逗弄一下宠物或人。 最后体面的寿终正寢。 他拔刀灭鬼的理由不是復仇,而是觉得自己应该去做这些事情。 像他这样的愚者,不去做这些,跟漠视施暴者作恶的旁观者又有多少区別? 更何况,吃人鬼是一个庞大的实验耗材库。 他能对此施展生前受各种原因限制的猜想实验。 再说了,吃人的恶鬼又有什么人权? 松木怜把他们扔到太阳底下炙烤,都算得上是仁慈了。 【你我都是无用之人!】 那日崩溃嘶吼的炼狱槙寿郎,宛若刚才发生的那样,令他记忆犹新。 原来你我都是无用之人吗? 无用? 呵。 “我的人生不需要任何人来定义——” 哪怕是他敬爱的师父,也不行。 “自己的神明,只能是自己。” 第二十四章 束缚的茧 没有起手式。 没有呼吸的调律。 甚至没有明確的目標。 呼—— 哧! 空气被松木怜粗暴地撕裂开。 他没有理会不远处已经跑得筋疲力尽,正坐在地上看著自己的炼狱千寿郎。 一道狂暴但极不稳定的橙红烈焰骤然炸开。 几乎是烈焰腾起的同一瞬。 又有一股冰冷湍急的漩涡感,诡异地缠绕上刀身。 本该流畅如缎的蓝光並未出现。 只有无数细碎急促、相互碰撞的苍白水沫凭空涌现。 它们疯狂地与那些爆裂的火焰绞杀在一起。 发出“嗤嗤”的激烈蒸发声。 而金色的电光突兀的亮起。/ 在那些水沫与火焰碰撞的缝隙间,如同垂死的毒蛇般骤然亮起。 它不再是贯穿一切的霹雳。 而是时断时续的惨白电火。 在失控的炎与水之间疯狂地窜动爆裂。 发出刺耳而短促的“噼啪”声。 这便是鬼杀队世代相传的呼吸法。 呼吸法,是为了以人类之身对抗鬼而创造的技巧的通称。 主要功能是用来强化心肺功能。 依此令血液在短时间內汲取大量氧气。 可在瞬间令身体能力大幅上升,进而暂时拥有与鬼相当的体能。 以“日之呼吸”为中心,由此派生出了“水”、“雷”、“炎”、“岩”、“风”五大基本流派。 在此之后,鬼杀队的成员们又根据这五大基础呼吸法创造了多种多样的派生呼吸法。 呼吸法的出现使得鬼杀队拥有了一项对付鬼的利器,並在与鬼的战爭中逐渐取得了优势。 后来,鬼杀队在已有的基础上,从所有队员中选拔出最强的成员。 共同组成鬼杀队的最高位阶——“柱”。 每位柱以其所使用的呼吸流派的名字来命名。 熟练掌握呼吸法的柱是鬼杀队的最强战力。 拥有能够单独战胜十二鬼月中的下弦的实力。 每位柱在退役之后,一般都会成为鬼杀队的培育师。 寻找自己流派的继承人,为鬼杀队培养新生的力量。 常常保持全集中呼吸的松木怜,自身感觉已经一脚踏入到柱的临界点。 但还是不行。 就好像鱼刺卡在喉咙里一样,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松木怜眉头一皱,难不成自己的全集中呼吸法修炼不到位? 再次沉浸感受自己心肺汲取大量氧气后强化身体的力量。 松木怜才发现自己的不足。 太过於杂乱了。 有著自身的努力和前辈的引导,、导致松木怜的呼吸法太过於杂乱。 无法做到单一呼吸法的登峰造极。 体內的力量虽然能保持他高强度的持续作战能力。 但真到临界点时,不同的呼吸法会因为不合而阻碍他突破这个临界点。 既然如此……再试一下吧。 下一秒,松木怜直接挥刀捲起一股疾风。 轰——! 周围的树木开始挣扎地摇摆起来,其枝叶也发出无力的哗啦哗啦声。 惊得棲息的飞鸟纷纷逃离自己的巢穴。 而本来坐在地上的炼狱千寿郎像是被人一把抓住心臟一样,整张脸直接扭曲在一块。 “老师……我……要喘不过来气了……” 自家徒弟磕磕绊绊的话语,让一度沉浸其中的松木怜缓过神来。 “唉。” 曾经,松木怜老想著,自己学习一点是一点的態度,不耻下问。 儘管自己要砍下吃人鬼的头颅,跟喝水般轻鬆。 但他还没遇到传说中的十二鬼月。 松木怜也不敢赌自己拼出老命,能不能换一个上弦鬼月。 几百年来都未曾斩杀的上弦鬼月,让松木怜觉得自己修炼还是不到家。 他可不想承认,自己是师父口中的无能之人。 “抱歉,小小猫,我——” 松木怜抬头望向那些被惊飞的鸟儿。 目光无意识地追隨著它们仓惶的身影,掠过树梢。 松木怜刚准备收刀查看自家徒弟的情况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抹异动。 就在千寿郎头顶上方不远的一根细枝上…… 悬掛著一个不起眼的、枯叶色的蛹。 那蛹正在剧烈地颤动。 仿佛內部正进行著一场无声的搏斗。 缓过神来的炼狱千寿郎看到自家老师站在原地发呆,不解地问道: “老师?” “嘘——小小猫,看那里。” 松木怜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莫名的专注。 少年顺著老师的指引抬头望去,也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蛹的一端。 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顶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裂缝艰难地扩大著。 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奋力地挣扎、推挤。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张力。 仿佛生命本身在对抗著束缚它的最后一道牢笼。 终於,一个小脑袋挤了出来。 接著是纤细的足肢。 它虚弱却坚定地攀附著粗糙的蛹壳。 里面的生命体用尽全身力气。 一点一点地將自己柔软而脆弱的身躯,从那狭窄的通道中拖拽出来。 它显得如此疲惫。 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 它的翅膀紧紧蜷缩在背后,像两片揉皱的纸片,毫无生气地耷拉著。 “老师,它……能行吗?” 千寿郎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忍。 那新生的蝴蝶看起来如此羸弱,仿佛下一刻就要力竭而亡。 松木怜没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这小小的生命吸引。 他看到了挣扎。 看到了痛苦。 更看到了那深植於本能的向生渴望。 那只初生的蝶,静静地悬掛在空蛹之下,积蓄著力量。 翅膀在微弱的晨光下,开始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舒张。 每一次微小的舒展,都带走一丝沉重,增添一分轻盈。 那皱褶的、黯淡的翼膜之下,有惊人的色彩在甦醒。 那是深邃如夜空的蓝。 点缀著星辰般的银斑,边缘勾勒著流云似的金线。 他看到了! 松木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那看似柔弱无力的翅膀。 在完全舒展开的瞬间,並非僵硬地拍打。 而是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极致的柔韧在高频微振! 那振动的幅度极小,频率却高得惊人。 它带动著周围的空气,形成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十分细微的流风轨跡。 第二十五章 於破茧中新生的呼吸法 “小小猫,你相信一只蝴蝶扇动翅膀,会引发一场颶风吗?” “啊,引发一场颶风?老师,你又在说些什么玄乎的话?” “没什么,一句感嘆而已。” 视线中那只新生的蝴蝶。 它在晨曦中,第一次真正地、自由地振动著它那流光溢彩的翅膀。 生命,真是不可思议。 多么脆弱,又多么顽强。 每一片瓣总会有落下的那一天,也总会有再次绽放的那一天。 松木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外界的声音消失了。 飞鸟、风声、千寿郎的担忧…… 一切都远去。 只剩下那只新生的蝴蝶。 它正渴望挣脱旧有的束缚。 进行一次属於他自己的、生命的蜕变与翱翔。 这股念想,欲发蓬勃涌动。 “究竟,蝴蝶是我?还是,我是蝴蝶?” 柔韧的振翅,蕴含著难以想像的轻盈与爆发。 它不需要撼动山岳。 它只需要切开最细微的阻碍。 驾驭那无形的气流,便能获得超越自身极限的速度与灵动。 每一次振翅,都是生命的凝聚与释放。 一种前所未有的的律动…… 开始在松木怜的血液深处,悄然甦醒、共鸣。 仿佛他的脊柱,也化作了一对无形的蝶翼,渴望挣脱旧有的束缚。 去进行一次属於他自己的蜕变与翱翔。 他与其他呼吸法不匹配,不过是其他呼吸法不能发挥他的全部实力。 那他再自创一个適合自己的呼吸法,不就好了吗? 只要他想走…… 路,就在脚下! “老师……” 炼狱千寿郎担忧地望向自己的老师。 虽然松木怜依旧闭目静立,但少年却感觉老师身上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不再是沉重的桎梏。 而像是一双即將乘风而起的……蝶翼。 “究竟,我是蝴蝶?还是,蝴蝶是我?” 无声的震颤,在松木怜周围的空气中漾开微澜。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沉淀著风暴过后的深邃平静。 以及一种锐利的新生感。 他望向那只轻盈地飞向晨光的蓝金蝴蝶,嘴角勾起一丝瞭然的微笑。 “原来如此……” 松木怜喃喃低语著。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蕴含著足以衝破桎梏的力量。 “呵,终究是大梦一场。” 拔刀。 松木怜能感觉到。 这全新的呼吸…… 在他的胸腔中,第一次完整地流转开来。 无埃,无浊,无虑。 “破茧,方能成蝶!” 黑髮青年不由大喝一声。 他的声音不再低沉,而是带著一种衝破云霄的清脆感。 錚! 伴隨著一声清冽的刀鸣,松木怜动了。 那不是千寿郎熟悉的任何一种流派起手式。 没有雷霆万钧的蓄力,没有撼动地面的踏步。 家师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 仿佛他脚下踩著的不是坚实的大地,而是无形的气流。 他仅仅是微微侧身,握刀的手腕以一个难以理解的角度向內一旋。 嗡—— 空气中响起一种奇异而持续的低鸣。 如同无数只蝴蝶在极近的距离同时振翅。 松木怜手中的那把日轮刀。 那雪亮的刀身,在千寿郎眼中骤然变得模糊! 那不是高速移动带来的残影。 而是刀身本身在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频率高频微振。 刀锋周围的空气仿佛被切割搅动,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的涟漪波纹。 如同水波般荡漾开去。 那波纹所过之处,飘落的树叶无声地裂成极细的碎片。 仿佛是被无形的丝线瞬间切割。 在千寿郎惊骇的注视下,松木怜的身影又动了。 他的动作不再是直线突进。 而是划出一道道难以捉摸的弧线轨跡,轻盈地穿梭在林中。 每一次步伐的移动,都带动著手中那柄嗡鸣不止的日轮刀。 唰! 刀光不再是刺目。 而是化作了无数道流泻的金蓝色流光。 它们彼此交织缠绕。 仿佛是一群拥有生命、正在集体狂舞的发光蝴蝶。 松木怜的身体成了风暴的中心。 而这风暴的核心,是那柄要高频振动的日轮刀。 炼狱千寿郎看得几乎入迷。 在他的眼中,家师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融入那片炫目的刀光蝶影之中。 松木怜的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滯涩。 每一个转折都带著一种行云流水般的柔韧感。 仿佛全身的骨骼和肌肉都化作了最精密的弹簧。 將力量压缩到极致,再以最轻盈的方式,精確释放出来。 他挥刀的姿態,与记忆中那只破茧而出的蓝金蝶振翅的姿態,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同样的柔韧,同样的频率,同样的在看似柔弱中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力量。 “这种呼吸法,跟父亲大人的炎之呼吸不一样。”千寿郎喃喃自语著。 “这是新的呼吸法吗,老师自创的呼吸法……我也能做得到吗?” 松木怜的身影骤然在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停顿扭转。 他手中的日轮刀划出一个完美无瑕的圆弧。 刀光所指,是空地边缘一棵碗口粗的枯树。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几秒后,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丝绸被利刃划开的“嗤啦”声。 刀光敛去,振翅的嗡鸣声瞬间消失。 松木怜保持著挥刀结束的姿態。 微微垂首,气息悠长而平稳。 他周身縈绕的压迫感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感。 仿佛他本身也化作了一只隨时能乘风而去的蝴蝶。 炼狱千寿郎的目光死死地盯住那棵枯树。 他期待著,盼望著,烦恼著。 一秒,两秒…… 枯树纹丝不动。 就在千寿郎以为老师失手而失落时,一阵微风吹过。 枯树的上半截,沿著一条倾斜得近乎完美的光滑切口,无声地滑落下来,“噗”地一声砸在地上。 切口光滑如镜。 而更让千寿郎瞳孔骤缩的是…… 枯树断口旁,一根手臂粗细、早已枯死落地的粗壮树枝。 以及散落在周围的几片落叶。 竟然也同时无声地断裂成数截。 它们的切口同样光滑无比。 强而有力! 这是千寿郎心中唯一的念头。 它无声无息,却足以能够撕裂最坚韧的鬼躯。 松木怜缓缓直起身,收刀入鞘。 动作轻柔,像是害怕惊扰到在树上休憩的那只蝴蝶。 他转过身,看向目瞪口呆的弟子,脸上带著一丝尘埃落定后的明澈微笑。 那笑容中,充满了破茧而出的新生与自信。 “看清楚了吗?” 松木怜的声音似乎带著一种能抚平浮躁灵魂的韵律: “置死地而后生,这便是蝶之呼吸。” 第二十六章 锻刀村的日常(上) 过了几日,松木怜握著重新锻造出来的日轮刀,静静地看著其刀身逐渐变成金蓝色。 刀身映著阳光,泛起涟漪般的金蓝。 “哦!居然不是我预想的鲜红色,但这顏色也蛮好看的嘛!看来你小子自创呼吸法的事情是真的啊!” 松木怜看了眼一旁大大咧咧的钢铁冢萤,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么在意自己刀身的顏色吗? 哈基萤,你这傢伙…… 松木太郎一本正经地接过炼狱千寿郎递来的茶,浅浅地抿了一口: “蝶之呼吸吗?听起来像女孩子才用的呼吸法,也让人感觉很轻盈。” 坐在一旁的钢穴森钢藏,不由点头夸讚道: “能得知松木先生觉醒这么强大的力量,真是我的荣幸呢~” 炼狱千寿郎则是端正跪坐在松木怜的身后,开心地望向自家老师: “恭喜老师突破极限!老师每一次挥刀,都让我受益匪浅!” “会说话,確实,大实话多说点,我爱听。” “切,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也感觉微风抚在摸我的脸一样。” 钢铁冢萤咬下一颗御手洗丸子,美滋滋地品尝著美食: “怎么说呢,这小子挥刀的时候,我就感觉被一群蝴蝶环绕一样。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蝴蝶的翅膀会有声音,真是见了鬼了。” 松木怜指尖轻抚过刀鞘纹路,突然轻笑一声: “蝶之呼吸?倒是適合千寿郎这样温柔的孩子呢。“ 炼狱千寿郎一愣,心想老师是把自己当做继子了么? “那老师,我是否要放弃炎之呼吸的修炼,转而修炼老师的蝶之呼吸?” “不了,你照常修炼炎之呼吸即可。我目前处在探索开发的阶段,等我大成后,才能决定你是否研习蝶之呼吸。” “更何况,只要是能杀鬼的呼吸法,就是好的呼吸法。” “不要老走別人的老路,你要摸索出自己擅长的呼吸法。” 松木怜回答道。 听到这句话,炼狱千寿郎低下头,陷入沉思之中。 “那个,松木先生……” 同样佩戴火男面具的钢穴森钢藏,像个学生一样,举起自己的右手提问道: “能请问一下,你的招式领悟到多少了?” “招式?” 松木怜抬头看向头顶的天板,想了一会儿,才回答: “陆之型吧,刀能像蝶翼震颤发出嗡鸣。” “其他的招式我得好好想一想,最好有实战练练手,我才能知道招式的威力进行叠代更新。” “更新?叠代?” 钢穴森钢藏不由深吸一口气,发出感嘆: “大家,我感觉……日后的鬼杀队,会出现一位很厉害的蝶柱大人呢。” “切,他成为柱又如何,还不是在锻刀村出生的孩子?” 钢铁冢萤一脸的不屑: “喂!臭小子,你要是敢折断我锻造的刀,我一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听到没有!啊?” 松木怜冷笑一声: “嚯,刀居然会在我的手中折断?” “自己负责的剑士用自己打造的日轮刀,非但没有发挥其全部实力,还让刀被鬼折断?” “那不是你的冶炼技术不行吗,小小萤?那你好会锻造啊。” 松木太郎马上瞪了一眼松木怜: “臭小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傢伙……” 可惜,晚了。 “呜呜呜呜咯咯咯咯——!” 吃完御手洗丸子的钢铁冢萤立马黑化成不可名状之物,开始不自觉的疯狂甩动自己的脑袋。 他的青筋暴起,恨不得马上要拔出自己的得意之作,乱刀砍死松木怜! “咿呀!炼狱少年!快抱住他的左腿,我去抱他的右腿——拜託你了,松木老先生!” “哦,哦!是!钢铁先生!” “哎呀,真麻烦!我会挠他胳肢窝的——真该死的臭小子,老子等会收拾你!” 就在眾人要准备压制住钢铁冢萤时,后者猛地站起身,脱下火男面具,先是怒不可遏地瞪著松木怜,最后举起手,指著松木怜的鼻子: “不可饶恕!我一定要宰了你!” 誒? 其他人面面相覷。 那两把錚亮錚亮的菜刀,他居然没有掏出来? 好像事情还没有进一步恶化的程度。 再观望一下,反正松木怜已经跟他对砍好多次了,多一次又不碍事。 而始作俑者则板起脸,让他原本就有的凶目,衬得他很是凶恶: “我说得不对吗?让剑士的刀折断,就是锻刀匠的无能。” “你——你!听著,臭小子!那三把刀完后,包括你的那些杂耍小刀,我会再为你再打造一把更新的日轮刀!” “我绝不允许我负责的剑士拿著这样的残次品,去跟恶鬼战斗!” 说完,钢铁冢萤举起他那肌肉虬结的双臂,气冲冲的衝出大门,往后山的方向赤脚奔跑。 他要再多想想,什么样的日轮刀更適合蝶之呼吸! 那把原本依照多样呼吸法锻造出的日轮刀,在钢铁冢萤的眼里,就是妥妥的残次品! “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等著瞧吧臭小子!你要是敢在我锻造日轮刀前死去,我绝对要从棺材中把你挖出来,用我的菜刀狠狠鞭尸——不可饶恕!” “……” 松木怜將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一脸的无奈: “我下次得带御手洗丸子去赔罪了……这激將法,我貌似激將过头,逼得哈基萤哈气了,但效果又意外得好呢。” “哼!你也知道自己放不出好屁来!” 松木太郎没好气地用手臂去肘击自家逆徒的腰: “臭小子,要是打坏了我的宝贝瓷碗,我第一个鞭你的尸!” 松木怜灵活一躲,送给松木太郎一张鬼脸: “誒嘿!我要是真死了,你又不乐意了,老爷子!” “你!臭小子,你给老子站住!” “哎呦喂!小棍挨,大棒走!不可陷老爷子於不仁不义啊!” “八嘎牙路!老子打你这逆子还不仁不义了?找打!” “……” 就在炼狱千寿郎犹豫帮谁的时候,细心的钢穴森钢藏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必惊讶。 “炼狱少年,这都是锻刀村习以为常的桥段了,等会两人就会和好的~” “可是……” “说起来,松木先生其实挺羡慕钢铁先生的。” 第二十七章 锻刀村的日常(下) “说起来,松木先生其实挺羡慕钢铁先生的。” “誒!?” 见自己转移话题的目的达成,钢穴森钢藏示意炼狱千寿郎过来。 两人默默地躲在一块相对安静、不会被误伤的桌子下。 钢穴森钢藏像是回忆起什么,向一脸好奇的炼狱千寿郎感嘆道: “松木先生曾经说过,真正的大师永远怀揣一颗学徒的心。” “关於这一句,身为锻刀师的我,也颇有感受。” “所以,他懊恼无法学习钢铁先生的绝对贯注,而向我承认过他很是嫉妒。” 炼狱千寿郎愣了一下: “嫉妒?” 像老师那样的天才,也有不擅长的一面吗? 钢穴森钢藏点了点头: “毕竟钢铁先生关门避客的时候,任何人都不会——不,应该说是不能影响专心状態的他。” “哪怕蚊虫叮咬,又或者是一旁骚扰嘲讽的松木先生,都不能打断连续磨刀几天几夜的钢铁先生。 “说起来,那还是钢铁先生祖传的绝学呢。” “嘛,毕竟有句话是叫『殊途同归』。” “两个登峰造极的天才,都会在各自的领域走向同样的山顶。” “虽然我以前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老是吵架甚至互砍对方,但也算得上一种惺惺相惜吧?” “哎呀呀,果然像我这样的凡人,还是不太了解天才们的想法呢~” “顺带一提,钢铁先生一直在跟松木老爷子抢松木先生的日轮刀锻造权。” “抢到锻造权的那一天,钢铁先生高兴得绕著村子跑了一圈呢。” 炼狱千寿郎不由眨了眨眼,忍俊不禁道: “原来,老师、爷爷和钢铁先生,都会有不同的一面吗?” 他好像,了解到不一样的老师呢。 这种感觉,真是新鲜呢。 “是的呢,松木先生曾经因为分心锻刀失败过,但钢铁先生从来没有失败过。说起来,我的命也是松木先生救的。” 钢穴森钢藏说著,挽起自己右手的衣服,向炼狱千寿郎展示自己被蛇咬过的地方: “那时候我倒在路边,迷迷糊糊看见一个披著红色羽织、戴著狐面的人蹲下来帮我处理伤口呢。” “我后来才知道那就是松木先生。” “他总是这样,为了避免自己的脸和眼睛嚇到別人而戴著鳞瀧先生製作的祛灾狐面,虽然他老是说自己心情好就会隨手帮一下。” “渐渐地,民间便传开了地藏化作红衣狐仙救人——狐地藏的传说呢。” “要不是松木先生懂点草药,我那时候早就死了呢~” 炼狱千寿郎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抚摸钢穴森钢藏被蛇咬过的痕跡,轻声问道: “还疼吗,钢穴森先生?” “还好啦,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钢穴森钢藏望向不远处开始大笑的松木师徒: “松木先生很厉害呢,以前还专门写了一本辨別草药的册子,救了很多人的命呢。” “融化熟铁滴淋在生铁片反覆熔炼的方法,包括產钳,也是松木先生无意间做出来的。” “有人吵架了,他会专门去调解;有人生病了,他会嘘寒问暖;有人背不动东西,他会一把接过当训练自己。” “当然,跟人对骂甚至吵架的事情,松木先生也做过。可就是这样的他,才受大家的喜爱,有资格继任下一任锻刀村村长的位置。” “可我就是不明白,松木先生为什么会放著自己的手艺不管,要加入鬼杀队,村长都劝不过来。” “当然,不是我歧视鬼杀队的剑士们,其实那时候,松木老爷子一直在跟他吵架,两人甚至会吵到半夜都还在吵。” “但最后,松木先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让老爷子还是接受了这个现实,任由松木先生跟著炎柱大人练习呼吸法。” 钢穴森钢藏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背: “加油,炼狱少年!” “你作为松木先生的徒弟,你也一定能找到属於自己的那条路的!我看好你哦~” 炼狱千寿郎暗吸一口气,还是朝钢穴森钢藏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我一定会的!” “喂,你们两个躲在阴暗沉重的角落里干嘛?要不是你们身上没有那股吃人的恶臭味,我早就一刀砍死你们口牙!” “哇!松木先生好过分,好过分啊!炼狱少年,替我先挡一挡!” “誒!?钢穴森先生,不带你这么玩的呀!” “好了,別闹了,饭菜都准备好了,洗了手就都来吃吧!” “(????)??嗨!”x3。 第二十八章 灭鬼任务 生机盎然的锻刀村后山,每天清晨都会被两个人准时打破山中的寧静。 一个赤裸上身推著巨石向上爬山的青年。 一个绑著负重在山中矫健如兔的少年。 一个为即將到来的战斗养精蓄锐,以便自己能在战斗中多砍一个吃人鬼的头颅。 另一个为了赶上前辈亲人的步伐,不辜负他们的信任,驱使自己不断向合格的鬼杀队剑士靠拢。 拜师松木怜,炼狱千寿郎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训练。 “师父,我不会呼吸法,还能变强,成为鬼杀队的剑士吗?” “千寿郎,如果不能在呼吸法上取得进步,那说明你目前不適合走这条道路。与其在这上面耽误,不如將自己的底子打好,自律换来的强大肉体是不会骗你的。” “机会不是等来的,而是在它来到你面前的时候,你有能力把握住它。你的刀风里有火的热度,却比炎之呼吸更轻盈,你要好好把握这份感觉。” 松木怜在他有负重的前提下,进行各种魔鬼训练: 上下山要求两个半时辰內完成; 从山底以青蛙跳的方式跳到半山腰; 站在瀑布边被自家师父一脚踹进水里,事后还要赤裸上身接受瀑布的反覆冲洗,等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比起炼狱千寿郎在家接受的训练,松木怜的训练甚至更接近於专业培育师的难度。 松木怜事前就提醒过自家徒弟,他的训练从来不把人当成人来看。 秉承著不把人训练死就把人往死里练的信条,他不能让炼狱千寿郎一回家就想倒头睡觉,那就是他的训练强度还能再加点压力! 一方面希望炼狱千寿郎不断衝破自家的临界点变强。 另一方面时刻提醒千寿郎,成为鬼杀队剑士的路並不好走。 他想现在放弃的话,还来得及。 但,炼狱千寿郎为了不辜负自己师父和家人的信任,以及自己想变强的决心,那副看似能被风轻易吹走的小身板,硬是咬著牙坚持了下来。 在松木怜的安排下,因为训练骨折休息半个月的炼狱千寿郎,经过药草泡浴等一系列治疗,他很快恢復到自己的最佳状態。 “三百!” 汗水如小溪般从他稜角分明的肌肉划过,蜿蜒而下,浸湿了地面,匯成一滩水潭。 炼狱千寿郎忍著全身的酸痛,在地上做完三百个单手伏地挺身后,换了另一只手又做了三百个。 他现在的负重,加起来总共有六斤重。 只有让每一块肌肉得到充分的锻炼后,才有机会突破每一个临界点。 做完单手伏地挺身后,炼狱千寿郎站起身,拿起刀开始运行刀术。 没有呼吸法加持的刀术招式狠辣,挥舞的同时发出阵阵刺耳的嗡鸣声,让人不寒而慄。 刚把巨石推下山的松木怜,用毛巾擦拭汗水的同时,静静地观察这一切。 在他看来,枯燥无味的肉身训练已经无法满足自家徒弟变强的需求。 是时候该进行全集中呼吸的训练了。 想到这,松木怜出声呼唤自己的爱徒: “小小猫,过来。” “老师,你来了!” 炼狱千寿郎一脸惊喜地回头望向自己的老师,他连忙收回刀,转身跑到松木怜的面前站直身子: “老师,你太狡猾了,我又没有察觉到你的存在!” 松木怜笑著伸手拍了拍炼狱千寿郎的肩膀: “这不同样说明,你能静心训练,並沉浸其中,是变强的表现——这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炼狱千寿郎却失落地低下头: “可这不同样说明,我还是不够强吗?” 松木怜听闻哈哈大笑起来: “啊哈哈哈!不愧是猫头鹰的孩子。在钻牛角尖这一方面,你跟师父他老人家如出一辙啊!” “老师……” 炼狱千寿郎无奈地发出自己的控诉。 “还不是怪你,像逗猫狗一样,一直逗弄我们。也就我的兄长大人心大,还以为是你要他当陪玩。”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毕竟你和小猫头鹰小时候我还抱过哩。” 松木怜伸手擦去自己笑出来的生理盐水: “现在时机成熟,是时候了。” “你学习的呼吸法,才是你真正入门的敲门砖。” 然后,炼狱千寿郎得知“常中”的概念。 全集中的呼吸的更高境界,是即使进入睡眠状態也能持续全神贯注掌握呼吸的“全集中?常中”,將其熟练掌握是逼近柱实力的最低条件。 换句话说,无论在做什么: 比如吃饭、睡觉、训练、赶路,都要保持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要处於满氧的全集中呼吸状態。 儘管让人时刻保持“全集中呼吸·常中”状態很难做到。 可一旦做到带来的收益还是十分可观的。 松木怜一边讲解其概念,一边从怀里拿出一个水葫芦: “相信师父,也就是你的父亲大人,或多或少都给你讲过这些概念。” “现在,你的任务除了日常基本的体能训练,还要有它。” 炼狱千寿郎疑惑地伸手接过水葫芦: “那个,老师,这个水葫芦是干嘛用的?” 喝水还需要带水葫芦吗? 旁边不是有现成的山泉水吗? 松木怜晃了晃水葫芦,突然压低声线: “听好了——这就是成为剑士的第一道门槛。“ 他指尖轻敲葫芦表面,嘴角带著一抹坏笑: “两年半內,你要用你的呼吸把它撑破——嘭!吹爆它!“ “哦,原来是撑破——什么,老师,你没有跟我开玩笑吧!?” 看到一脸难以置信的炼狱千寿郎,松木怜只是微微勾起唇角。 他顺手拿过自家学生手中的水葫芦,再放在自己的嘴边,像吹泡泡糖一样吹爆了水葫芦,不费任何吹灰之力。 目瞪口呆的炼狱千寿郎:“……啊?” 不等目瞪口呆的炼狱千寿郎反应,松木怜先是不怀好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站在一旁,用手指向不远处身形庞大的巨石,浅笑道: “你还有一个任务,就是用刀劈开这块石头——我就不要求你居中劈开它了。” 开始怀疑自己人生的炼狱千寿郎: “啊!?我去用刀劈开这块大石头?我!?” “啊什么啊?要我请你么?” “嘛,你还是请我吧,我刚好给你示范一下。” 松木怜將兜里的饱满野果塞给炼狱千寿郎,然后转过身,一边缓缓拔出日轮刀,一边走向高大的巨石。 在松木怜转身看不见的地方,炼狱千寿郎將饱满野果揣进兜里。 刚刚还因肌肉酸痛皱起的眉毛舒展开来,眼神轻柔地注视著松木怜宽厚高大的背影。 就跟他的兄长一样,一脸的憧憬。 要是松木怜看到,他会忍不住感嘆道: “这孩子的温柔和杏寿郎一样,总是把別人不经意的善意当做自己的珍宝。” 当然,还在思索中午吃什么的松木怜不靠呼吸法的加持,单靠自身的蛮力和精湛的刀法,像切豆腐一样,居中將巨石劈成两半。 无话可说的炼狱千寿郎:“……” “行了,我看你的嘴巴要掉在地上,已经要合不拢嘴了。” 松木怜收刀的样子,神似炼狱槙寿郎,不由让炼狱千寿郎將二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对了,顺带一提,那个水葫芦只是一道开胃小菜,比它还大的水葫芦还在我家里呢,那才是你的最终目標。” “当然,你要是做不到这两样任务,你就留在这训练到老吧——另外每个月写一篇总结论文,字数最少要求八百字。” “……是,老师。” “正常,实力强大的柱们,都是这么走过来的。” “你有成为柱的潜力,但炎之呼吸其实並不適合你的修炼,哪怕你是炼狱家族的后人。” “所以,我建议你最好跟我一样,自创一个新的呼吸法——” 话音未落,在白天中忽然闪过一抹突兀的漆黑,挥舞著翅膀盘旋在松木怜的头顶。 “小野!南丹的小野附近常有猎户失踪!吃人鬼的嫌疑加深!” “失踪人口已经超过十人!已经召集一名庚级剑士和六名葵级剑士前往!” “己级剑士!松木怜!请立刻前往!请立刻前往!” 原来是大福啊。 松木怜伸手让大福落下,並从怀里拿出一块点心餵它吃。 后者落下后,则是亲密地用头蹭了蹭松木怜的脸颊。 “老师……” 炼狱千寿郎看著投餵大福的松木怜,苦涩地將担忧的话咽了下去。 “请允许弟子为您整备行装!请放心,我一样都不会落下!” “哦,那就拜託你了,小小猫。” “是!” 想起醉醺醺的父亲大人出任务时,自己也是这样不安地攥紧门框,目送他远去。 『请您一定要小心,遇到实力强大的鬼,一定要逃,逃得越远越好……』 “无碍,你继续在这里训练。” “隨后的训练用具和中午便当,我会让人给你送来的。记得黄昏前回村,我会让老爷子准时备好药浴,你每天都要泡两个时辰,明白吗?” 说完,不等徒弟的回覆,松木怜转身往锻刀村的方向跑去。 “老师……请你,一定要活著回来。” 炼狱千寿郎在松木怜看不见的地方,向松木怜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出发前说几句不討喜的话,大福。” “嘎!你会断臂流血,死於筋疲力竭!” “这才像话嘛,再赏你一颗野果~” 第二十九章 山神之怒? 小野位於南丹县,在平安京的西方,是一个以林业和狩猎为主的村镇。 临近夜晚,松木怜抵达的时候,村镇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压抑感,无时无刻影响著这里的一切。 这里往常会有扛著猎物的猎人、採集野菜草药的攀岩人和为酒店旅笼招揽生意的番头活动。 店铺大多是林业產品和猎物的售卖店,吸引很多深居山区的“野人”来这里交换生活物资。 现如今,没有犬吠鸡鸣,没有摆列林產品的摊位,没有瀰漫在空气中的叶子烟味,没有店铺开门。 门窗紧闭,路上几乎没有行人。 要不是有若隱若现的咳嗽声,松木怜还以为整个镇子空了一般。 大福在镇口就焦躁不安,画好妆的松木怜便让它在镇口休憩,等待自己的信號行动。 这让原本打算先补充物资和药材的松木怜心生怀疑: 小野这座村镇,既没有瘟疫的痕跡,又没有发生大范围的自然灾害,那为什么会发生这些可疑的现象呢? 他下意识地按了按藏在樱红羽织下的日轮刀柄,心中那份属於猎鬼人的警觉悄然升起。 更重要的是,他此行还有一个目的: 找到那名庚级剑士,共同调查比他更早派来此地的六名葵级剑士的下落。 ……波止隼人、浅羽悠希、仲木武、束村大志、文村大地、高野春奈。 按照约定,他们本该在三天前就该通过鎹鸦传回初步报告。 现如今却杳无音信,仿佛石沉大海。 “那自然是山神大人的怒火。” 镇子上唯一一家还在开门的旅社的老板娘,一脸无奈地回答松木怜的问题。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躲闪,带著一种深藏的恐惧。 “村长是这么告诉我们的,因为我们做错了事情,引起山神大人的怒火,所以我们还在懺悔弥补,直到我们的罪罚得到山神大人的宽恕。” 松木怜对此嗤之以鼻,但表面上依旧是带著天真好奇的外地游客: “老板娘,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们做错了什么,会引起山神大人的怒火?我可是一个连鸡都不敢杀的好心人啊!” 刻意佝僂背的他,正佯装不安地搓著手,目光却敏锐地扫视著简陋的旅社內部。 角落里堆著一些沾满泥土的农具,空气中除了霉味,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腥气。 那腥气似腐鱼混著铁锈,让他不由想起被鱼血浸透的泥土。 “什么意思?还不是那个该死的山神!” “阿娜达!” “別拦我,老婆,我就是要说!” 老板激动地挥舞著手臂,咳得更厉害了: “咳咳!每年这个时候,往后推一下就是祭祀山神的活动,从平安京会有很多艺妓来这表演,多少商人旅客也会来!” “每年一家人的生计都靠这个祭祀活动……却因为这个该死的山神怒火,全耽误了!” 他闷闷地哼了一声,扶著桌子坐下,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愤懣: “虽然祖宗靠山吃山,一直延续到我这代,日子好不容易好了起来……” “但我家老大老二马上就要到娶媳妇的年龄了,还有一个女儿出嫁需要嫁妆,我再这么靠山吃山,我能吃出那么多要用的银子吗!” “可连这些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到,那我还算得上男人吗——咳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控诉,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老板娘连忙用手拍著老板的背,无声地嘆了一口气,对松木怜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办法的事情啊,客人。” “毕竟我们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片土地,说不定山神大人过几天心情好了……得罪了山神,只能认罚。” “说不定山神大人心情好了,就会赦免我们的过错,祭祀活动照应都能开!” 『哼,信神,还不如信我。』 松木怜在心中不屑的冷哼一声,他听说过所谓的山神大人,一座泥像还能弄虚作假? 这瀰漫的死寂和恐惧,绝非自然之力或神明之怒所能解释。 那若有若无的腥气,还有老板咳声中透出的虚弱…… 更像是某种阴秽之物盘踞的痕跡。 更何况,连受害者自己都不知道犯了什么所谓的错误,这山神做得很是神气啊。 居然连犯错的理由都懒得编了。 直接指著你的鼻子说你犯错了,我要惩罚你! 六百六十六,演都不带演了。 而那六名葵级剑士的失踪,更让这份疑虑沉甸甸地压在松木怜的心头。 他面上依旧维持著困惑和些许惶恐: “那个,提问——不对,请问一下!” 松木怜彆扭地斟酌著词句,既要打听情报,又不能引起这对明显神经紧绷的夫妻更大的恐慌。 麻烦极了。 他寧愿去太平间睡一觉。 “我们到底犯下了何种错误,会引来山神大人的怒火?” “而它的怒火,又向我们降下何种惩罚呢?” “我一路走来,实在……实在有些害怕。” “……” 老板娘和老板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充满了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和恐惧。 老板娘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什么不可知的存在听见: “具体的,我们这些小民哪里知道山神大人的心思?” “只听说,那是有人冒犯了山中的圣地,偷走了不该拿的东西,或者说了褻瀆的话……” 老板娘的话语,开始含糊不清。 老板喘匀了气,声音嘶哑地补充道: “惩罚?惩罚就是——消失!” 他的眼神空洞的耷拉著头: “先是进山打猎的好手,一个接一个,没回来。然后是夜里走小路的……” “再后来,连白天在镇子边缘干活的人,也……也无声无息地不见了!” “连点声响都没有,就像被山神……被山神摄走了一般,咳咳咳!” 他猛地剎住话头,佝僂著背剧烈咳嗽起来,指节攥得发白。 松木怜瞥了一眼那老板,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 这症状……不似寻常的病症引发。 很是怪异。 就好像一个人被锈跡斑斑的刀刃割破手腕后,却有狂犬病的症状。 “连外来的商队旅人……也有失踪的。” 老板娘的声音细若蚊吶,带著哭腔说道: “前几天,还有六个像客人您这样,看著挺精神的年轻人。” “他们说是来收购木材药材的,交了一周的住宿钱,住了一晚……” “到了第二天,我去为他们送去早点的时候,结果发现,他们人都不在了……” “我们晚上都会锁紧门窗,再加上我们这的木梯踩著会有很大的声音,我和阿娜答再糊涂,也不能听不到他们离开的脚步声啊。” “那只能说明……是山神大人的怒火……” 像自己这样的年轻人? 收购木材药材…… 松木怜的心臟猛地一沉。 这描述,极有可能就是那六名葵级剑士! 他们偽装成商人入住了这家旅社。 “啊?!还有这样的事?” 松木怜装作嚇得往后一缩,脸色煞白: “那,那他们住过的房间?” “就在楼上尽头的那间。” 老板娘指了指昏暗的楼梯:“东西,他们的东西都不在了。我们也不敢动那房间,怕触怒到山神大人……” “我……我能去看看吗?” 松木怜的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颤抖: “我……我有点怕,想看看有没有……有没有什么线索?或者……他们留下什么话没有?” 他需要一个理由去检查失踪同伴最后停留的地方。 老板娘犹豫了一下,或许是看松木怜嚇坏的样子实在可怜,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递给他一把陈旧的钥匙:“客人,请您自己小心些。看过就快下来吧。” 第三十章 悲鸣屿行冥 “谢谢老板娘!” 松木怜连忙接过钥匙,脚步略显慌乱地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然而,当他的身影完全脱离楼下两人的视线,踏入楼梯转角的阴影时,那张原本写满惊恐的脸庞如同面具般瞬间剥落。 所有刻意偽装的软弱和惊慌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岩石般的冰冷坚硬。 卸下偽装的松木怜,此刻显得格外渗人。 仿佛一头收敛了毒牙却暗中蓄势待发的毒蛇。 尽头那间房的门紧闭著。 松木怜將钥匙插入锁孔后,推开门,一股浓重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 “咳,咳!好大的灰,话说现在这天这么潮了吗?” 他抱怨一声,闪身进入时反手带上门,隔绝了外界。 房间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几张通铺,三张小方桌,两个破柜。 桌上空无一物,柜门紧闭。 挺直脊樑的松木怜面无波澜,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扫过每一个角落: 地面无拖痕,墙壁无破损,被褥整齐。 他无声地走到通铺前,俯下身,鼻翼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那丝血腥味在靠近墙角床板边缘处稍浓。 他伸出骨节分明、布满厚茧的手指,一寸寸地摸索著粗糙的木板边缘。 “嗯?” 指尖传来几处异样的触感,松木怜借著窗外洒下的月光,辨別出是几道极其细微、深浅不一的刻痕。 松木怜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但周身的气息仿佛又冷冽了几分。 他的指尖感受著刻痕的走向和组合——【鬼】、【控】、【危】。 这是產屋敷家族亲自编写並传授给每位剑士的暗號,不会有错。 【鬼】能確认。 【控】? 是指向这里的人都被恶鬼控制了么? 这也就意味著,鬼拥有操控人类的血鬼术?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危】就显而易见了,刻痕末端延伸出的模糊箭头指向窗外通往北山的路。 想必那方向就是鬼的大本营了。 仅仅是凭藉那些葵级剑士留下的暗號,松木怜大致將事情的经过推导出来: “六名先到这里的葵级剑士,意外確认鬼的存在时,被恶鬼从窗户突入团灭,死前於此处留下最后的警示。” “这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应该就是他们遇害的证据了。” “当然,也並不排除恶鬼生性狡猾,又或者拥有窃取人类记忆等特殊的血鬼术,以此埋下陷阱等我钻进去。” “而且我还不確定,那名庚级剑士是否还活著?唉,时间不等人啊,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看来,得要大福出场了,而且——大福!” “嘎!收到!” “这里的情况很特殊,你必须要立刻回到分部上报,再加上镇民人数眾多、恶鬼能力不详,需要申请柱级增援。” “而且,我也不知道最近的柱在哪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可,虽然此地凶险,但我仍需儘快进山,一探究竟才行,后续要麻烦隱部门安抚镇民了。” “嘎!我早去早回!早去早回!” 就在松木怜锁上房间,准备下楼时,楼下传来了老板娘带著一丝疲惫的声音,打断了他下楼的动作: “啊,是小师傅,您回来了啊!” 一个低沉、浑厚,带著青年特有的青涩感,却又奇异地蕴含著与其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悲悯的声音响起: “南无阿弥陀佛。托施主的福,小僧平安归来。只是我刚进店就察觉到一位气息殊异的客人,可是已经上楼了?” 小师傅? 小僧? 念佛的庚级剑士…… 那应该是他了。 松木怜略微调整了眉宇间的距离,使其看起来更像是被“嚇”过后的惊疑不定和强作镇定。 他缓步走下楼梯,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沉重而规律的吱呀声。 松木怜在旅社狭小的厅堂里,见到一位体格魁梧的强壮僧人。 年纪目测临近二旬,身高已近一米九,骨架宽大,穿著宽大的僧衣羽织,脖子上掛著一串明显是自製的硕大佛珠。 他双目失明,面容尚显稚嫩,眉宇间刻著一道深深的纹路,像是一棵正在奋力拔节的青松,仿佛承受著世间所有的沉重。 耳廓微微颤动的悲鸣屿行冥,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然后双手合十,微微朝松木怜躬身。 “这位新来的客人。” 悲鸣屿行冥的语气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探究: “小僧,拙名悲鸣屿行冥。您在楼上,是否感知到了一股不祥的气息?小僧方才在镇內调查,亦捕捉到一丝残留的不详气息。” 松木怜也没有绕弯子,当著老板娘夫妇二人前,单刀直入主题: “夜安,悲鸣屿先生,见到你没事,我很高兴。” “初次见面,我叫松木怜,怜贫惜老的怜。” “自然,你说得没错,那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还有他们留下的暗號。” “【鬼】,【控】,【危】。” “暗號是那六位葵级剑士留下的……不出意外的话,结论,他们已经遇害了。” “是么……” 悲鸣屿行冥的眼瞼似乎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合十,低沉地诵念:“南无阿弥陀佛……” 那悲苦的面容上,流下肃穆与沉痛交织的泪水。 松木怜只是静静地看著,没有打断他。 稍后,悲鸣屿行冥抬起头,声音压抑而沉重: “抱歉,松木阁下,是小僧失態了……松木阁下,小僧在阁下抵达前的早些时候,在镇外通往北山的林道边缘,发现了此物。” 说完,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布包裹的小物件,小心地摊开在掌心。 一片破碎的、染著深褐色污渍的布片。 鬼杀队队服的顏色——而且在布片边缘,一个细微的葵级徽记针脚清晰可见! “灌木丛中,伴有拖拽之痕。” 悲鸣屿行冥的声音带著一丝嘶哑,佛珠被攥得咯吱作响: “松木阁下,您说得没错,他们……” “好了,悲鸣屿先生,你说得已经足够了。” 说罢,松木怜转向老板娘夫妇的方向,审视的目光仿佛带著千钧重压: “你们也听到了,有人为了救你们,命丧他乡。嗯,所谓的山神怒火之下,人心亦被阴影笼罩啊。” “我,我们……” “行了,你们估计也是一头雾水。晚上乖乖呆在家里面,门窗锁好——虽然这样做,都可能没啥用处吧。” “悲鸣屿先生。” 松木怜转头望向眼前这位年轻的僧侣剑士。 “南无阿弥陀佛,松木阁下,有何吩咐?” 钻石。 对方虽然等级低於自己,但这份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和直面惨状的沉痛决心,让人无法忽视。 悲鸣屿行冥是一颗值得反覆打磨的钻石。 “悲鸣屿先生,虽然此地不宜久留,但更不宜拖延。” “进山前,我们需先弄清这【控】字何解。” 松木怜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因他们对话而面露惊恐的老板娘和仍在咳嗽的老板: “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就从这里开始吧。” 楼梯的霉味刺鼻,却掩盖不了那股铁锈。 就像他偽装的恐惧,遮不住眼底对鬼的杀意。 第三十一章 医者与线索 松木怜转向老板娘夫妇,他將声音刻意放缓,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 “两位请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我们是鬼杀队的人,专程来调查保护你们的。” “镇上的『山神祭』,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六名消失的孩子,还有其他人……当真都是山神发怒带走的吗?” 老板娘身体一颤,下意识地避开松木怜审视的视线,双手绞紧了围裙,嘴唇哆嗦著: “这、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啊,山神大人的旨意,谁、谁敢妄加揣测……” 老板更是把头埋得更低。 那压抑的咳嗽声变得急促起来。 老板肩膀剧烈地耸动著,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却始终不敢抬头看两位剑士一眼。 “南无阿弥陀佛。” 悲鸣屿行冥向前踏出一步。 他身形本就魁梧,此刻沉静的气息中更增添了一份无形的、仿佛山岳般的沉重压迫感。 悲鸣屿行冥微微侧头,失明的双眼望向老板,低沉浑厚的声音带著一种直指人心的穿透力。 “南无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欺瞒即是助紂为虐。” “那六位葵级剑士,是抱著守护之心而来,却已命丧於此。” “他们的血,是否也是山神的旨意?若再有无辜者因此殞命,施主心中,可否安眠?” 说著,悲鸣屿行冥流下一道哀伤的热泪。 “我,我……” 老板的身体猛地一僵,急促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脸色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异常灰败,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挣扎,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紧紧勒住了喉咙。 悲鸣屿行冥话语中的沉重和那份对生命的悲悯,像巨石一样砸在他的心上,彻底击溃了他本就脆弱的防线。 “哇——!” 老板猛地吐出一大口浓痰。 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嗬嗬”声。 他的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老板的眼珠暴突,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灰败转为骇人的青紫色! 他剧烈地痉挛著,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內破膛而出,却卡在了喉咙口。 “阿娜达!” 老板娘被嚇得魂飞魄散,尖叫著就要往老板身上扑过去。 “滚开!” 松木怜厉喝一声,他一个箭步上前扯住她的衣领,直接甩在了一旁。 悲鸣屿行冥见势接住了老板娘。 而松木怜想也不想,伸出左手如铁钳般捏住老板的下頜,迫使他无法咬合。 他的右手食指中指併拢一块,探入老板口中,精准地抵住老板的舌根,同时拇指用力下压下頜骨! “呜!”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在旁人惊讶的目光中,松木恋爱毫不犹豫地俯下身,低下头猛地一吸。 “松木阁下!” “阿娜达!” 一股腥咸粘稠、带著浓烈腐败气息的异物瞬间涌入松木怜的喉咙中! 他顾不得那排山倒海的反胃感。 松木怜猛地直起身,侧头“呸”地一声,將吸出的东西吐在地上后,继续吸允。 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只见一团裹著粘稠黄痰的异物在地上微微蠕动。 悲鸣屿行冥定睛一看,那赫然是一条通体灰白、布满噁心褶皱的小指肉虫。 “啊!” 老板娘看到这一幕,嚇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呸!” 又是一股黄色粘稠的浓痰,被松木怜吐了出来。 松木怜擦了擦嘴角,忍下噁心,將目光死死盯在地上僵死的肉虫: “果然是虫蛊。” 说完,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皮质药囊。 松木怜倒出几粒气味辛辣刺鼻的药丸塞进老板口中,又在他胸腹几处的穴位快速按压了几下。 “誒——啊!哈——哈——!” 瘫软在地的老板喉那青紫的脸色迅速褪去,浑身被冷汗浸透的他贪婪地大口呼吸著空气,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更深的恐惧。 松木怜吐出一股浊气,他忙从背囊里取出几个小巧的瓷瓶和研磨工具。 然后伸手捏起那只肉虫,用小刀极其熟练地刮下一点组织,分別放入不同的药粉中观察反应。 瓷瓶在他的手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药粉被精確地混合、研磨——松木怜的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答案显然易见,虫卵从口入体,潜伏咽喉或心肺,以宿主的血肉为食。” “它能释放麻痹神经的毒素,同时能感应母体或施术者的意志波动,操控宿主的心神。” “必要时,会令其窒息暴毙,杀人灭口。” 松木怜一边调配著药粉,用极快的语速低声分析,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知悲鸣屿行冥: “母虫或施术者必然就在附近,能感知到子虫的状態。” “刚才老板濒死,子虫异动,想必对方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了。” 悲鸣屿行冥见此潸然泪下,他望向刚刚缓过一口气的老板,声音压得极低: “南无阿弥陀佛,施主,看在松木阁下救过你的命上,能告诉我们,谁在祭祀山神?” “谁在给山神挑选祭品——那个人会是村长吗?” 老板浑身一颤,巨大的恐惧和刚才濒死的体验让他彻底崩溃,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破碎: “是,是川上健太!是他!他,他和山神,不!是和那个——那个东西有来往!” “是他让我们闭嘴!是他主持祭祀——祭品都是他选定的!” “那些外乡人,还有不听话的镇民,都……都被送去了北山!” “他说,不献上祭品,山神就会降下更大的灾祸……我们,我们没办法啊!” 说完,他捂著脸,发出绝望的呜咽。 悲鸣屿行冥则是无声地嘆了一口气。 现在的他,已经生起一股无名之火。 “好了!” 松木怜將最后一份药粉混合均匀,倒入两个底部刻有蝴蝶的葫芦用力摇晃。 一股浓烈刺鼻、混合著紫藤花与某种辛辣草药的气息瀰漫开来。 他將两个葫芦递给还在瑟瑟发抖的老板娘,语气不容置疑。 “药救不了的毒,便要以毒攻毒!” “把第一个倒进你们家的水缸里,搅匀!” “切记!第二个留给自称是隱的黑衣面罩人!” “还有,让所有你能找到的、还能动的人类,立刻都喊过来喝一碗!” “记住,是所有人!要想都活命,就照做!快!” 老板娘如梦初醒,看著松木怜,又看看瘫在地上、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丈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她的恐惧。 她颤抖著接过药瓶,用力点头,跌跌撞撞地冲向厨房的水缸。 “谢,谢谢你们!我马上去办,我马上去办——阿娜达,快去喊大家起来,想活命就来咱家喝药!我也要喝!” 老板回过神,连忙点了点头。 “哦,哦!是!要喊大家起来喝药,要喊大家起来喝药!” 然后,他手脚並用爬出旅笼的门口,扯著嗓子向四周呼喊。 “悲鸣屿先生,很显然,现在的情况明了了。” 松木怜站起身看向悲鸣屿行冥: “镇民被虫蛊胁迫,村长很有可能是一个被鬼操控的傀儡。” “那六位葵级剑士,恐怕是查到了关键的地方,被灭口了……言尽於此。至於其他人,听天意吧,能救一个是一个。” “小僧明白。松木阁下可要喝水漱口?而且这虫蛊很是诡异,你最好还是喝下药剂,以防万一。” “无碍……我没事,救人要紧。” “是,但有不舒服,小僧都会尽绵薄之力。”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悲悯的面容此刻笼罩著一层肃杀的寒霜,高大的身躯散发出迫人的气势: “松木阁下,事不宜迟,该送他们下地狱了。” “当然,无论前方是不是陷阱,我们都要去送鬼下地狱。” 松木怜將调配好的另一份药粉收好,最后看了一眼厨房方向,老板娘正手忙脚乱地將药粉倒进水缸: “镇民服药需要时间,虫蛊被清除的动静瞒不过对方。我们必须在村长,或者说他背后的鬼反应过来、狗急跳墙之前,按住这个源头!” 他转身大步走向旅社大门,樱红的羽织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悲鸣屿先生,请隨我来!” “南无阿弥陀佛,遵命!” 悲鸣屿行冥低诵一声佛號,沉重的佛珠碰撞发出闷响,他迈开步伐,如同移动的山峦,紧紧跟上松木怜的身影。 两道身影,一疾一沉,瞬间融入门外浓稠如墨的夜色之中。 他们义无反顾地,直扑向那个罪恶的源头。 油灯的光晕在过堂风中剧烈摇曳,將旅笼內的惊恐与绝望,还有门外无边无际的黑暗,切割得支离破碎。 羽织没入黑暗的剎那,北山方向传来一声似人非人的尖啸。 第三十二章 川上健太 夜色如墨。 小野北山的深处,有一座与陷入恐慌的小野村镇格格不入的精巧宅院。 宅內並非供奉山神的祠堂,而是一处瀰漫著浓郁花香与刺骨寒意的居所。 內室烛光摇曳,却驱不散那源自中央一口巨大冰棺的森森寒气。 冰棺晶莹剔透,其內静静躺著一位蛾眉女子。 她身著淡雅的青色和服,面容姣好。 细细一看,你会发现她的肤色竟透著一种诡异的、近乎生者的红润。 她仿佛只是沉沉睡去,修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入一道淡淡的阴影。 而跪坐在她一侧的男人,正是小野现任的年轻村长。 川上健太。 他褪去了白日里处理村务时那强装的沉稳与威严。 此刻,川上健太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病態的温柔与专注。 川上健太从后院打来一盆烧好的温水。 他將女子生前的丝绢浸湿。 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擦拭稀世珍宝,细细地为棺中的女子擦拭脸颊、脖颈。 他的手指皙白修长,此刻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一次触碰都饱含著刻骨的思念。 “美智子,今天村里又来了几个不懂规矩的外乡人,很是聒噪。” 川上健太一边擦拭著,一边用低沉而温柔的声音絮叨著,仿佛妻子真能听见一样。 “吵吵嚷嚷的,会扰了教主大人赐予你我的清净。” “不过没关係,我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们了。” “很快,他们就会成为『山神祭』的一部分,他们的生命,会化作唤醒你的力量——到那时,我们永不分离。” 擦拭完毕后,川上健太又拿起一把玉梳。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川上美智子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髮。 一缕一缕,川上健太极其耐心地梳理著。 梳齿划过髮丝,发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细细低语,在这寂静的室內里格外清晰。 “你以前总说,我的头髮乱糟糟的,像个山里的野孩子一样,很是滑稽。” “於是你將这把玉梳当作我的生日礼物,送给了我。” “我真的很高兴,美智子。那时的我,確实跟个孩子一样,高兴得手足无措。” 川上健太的嘴角勾起一丝甜蜜又苦涩的弧度,眼中水光氤氳。 “现在,换我来给你梳头了。” “你看看,这是我一直练习的成果。” “美智子,我梳得好不好?是不是很整齐?” 说完,他哼起一支小调。 调子婉转悠扬,带著乡野的质朴气息。 却又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 这是他的记忆中,川上美智子为他编写的歌谣。 在田间劳作时,在月下纳凉时,在晚霞归家时。 她总会为他轻声哼唱。 此刻,却只能由他哼出这首歌。 而在这冰棺旁迴荡的,却是充满令人动容的温柔与绝望的挽留。 “月儿弯弯,照山岗。郎砍柴来,妹煮汤。” “稻穗沉沉,映月光。郎挥锄头,妹插秧。” “溪水潺潺,绕田旁。郎担清泉,妹熬粥。” “晚霞灿灿,归路长。郎背薪垛,妹提筐。” “星儿点点,守梦乡。郎鼾微微,妹线纺。” 歌声轻柔,与冰棺散发的寒气交织,诡异而又悽美。 就在这时—— “砰!” 宅院厚重的大门被一股巨力猛然轰开。 木屑纷飞! 悲鸣屿行冥如一块高大的岩石率先突入,他的羽织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沉重的脚步踏入庭院,如同巨石落地,震得地面微颤。 宛若鬼魅般的松木怜紧隨其后。 两人刚一踏入,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瞬间盖过了院外的花香。 这血腥味並非新鲜,而是混合著腐烂、污秽与某种动物饲料一起发酵的恶臭。 第三十三章 痴狂 这血腥味並非新鲜,而是混合著腐烂、污秽与某种动物饲料一起发酵的恶臭。 松木怜的实现快速扫过庭院,发现其气味来源於一个被巨大木棚遮盖的区域。 那是位於庭院角落的猪圈。 里面不断地传来湿漉漉的咀嚼声,以及满足的哼唧声。 借著月光,没有夜盲症的他,能清晰地看到猪槽里不断翻涌的红黑饲料。 那是粘稠的、暗红色的糊状物。 混杂著无数难以辨认的碎骨和毛髮。 六只膘肥体壮、眼睛泛著不正常红光的黑猪,正將长长的嘴鼻深深埋在猪槽內,贪婪地拱食著。 饶是见惯了尸体血肉的松木怜,心里也忍不住一阵反感。 悲鸣屿行冥虽目不能视,但那浓烈的血腥味,以及猪圈中传来的的进食声,让他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 “南无阿弥陀佛……” 彻骨的怒意在他的心中不断的积累。 “谁?!” 內室温柔哼唱的歌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 川上健太猛地从冰棺旁站起,脸上的温柔消失殆尽,只剩下被打扰的暴怒和一种秘密被窥破的狰狞。 他快步走出內室,站在通往庭院的迴廊下,月光映照出他那张因执念而扭曲的年轻脸庞。 “是谁?胆敢擅闯山神祠!不怕山神大人的雷霆之怒吗?” 川上健太的声音因愤怒而尖锐。 他死死地盯著两个闯入庭院的不速之客。 尤其是那两身显眼的鬼杀队制服,让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隨即却被更深的怨毒取代。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悲鸣屿行冥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声音冷若冰霜。 “私宅?小野村长,川上健太。” “那六个失踪的孩子,还有那些被你献祭所谓山神的村民,他们的尸骨何在?”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泪水无声滑落。 那低沉浑厚的声音带著雷霆般的质问穿透夜色。 “南无阿弥陀佛,施主,以无辜者血肉饲畜生……” “此等行径,人神共愤,人人得而诛之!” “你口中的『山神祭』,便是如此泯灭人性的献祭吗!” “人神共愤?人人得而诛之?哈哈哈,哈哈哈!” 川上健太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他伸手指著冰棺的方向,眼中燃烧著疯狂的火焰。 “为了復活我最爱的妻子,让那些卑贱的婢民、那些如同草芥的微光贡献他们的生命,这是他们的荣幸!” “这就是他们的价值所在!他们的血肉,他们的灵魂,都將成为美智子归来的一部分!” “成就我,成就她,这便是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 “因走火入魔而得出的谬论,可怜,可悲,可恨,可嘆。” 松木怜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他不屑地嘲讽道: “起死回生?不过是被鬼物蛊惑的痴心妄想。” “所谓的山神,只是披著人皮装腔作势的鬼物。” “等你的利用价值消失殆尽后,你和你的妻子仅剩的价值,也不过是他们的零食罢了” “住口!不许你污衊那位大人!更不许你玷污美智子!” 川上健太歇斯底里地朝著松木怜怒吼道。 “玷污?是你亲手玷污了你的美智子,让她不得安息。” 松木怜笑了。 他被气笑了。 果然坏人坏事,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想必你的妻子泉下有知,但凡她的心中还有良知,都不会任由你这么胡来。” “你胡说!闭嘴!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川上健太被松木怜的话语彻底激怒了。 “你们不懂……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 尤其是松木怜提及“美智子泉下有知”时,仿佛戳中了他心中最深的恐惧与痛处。 “你们必须死!你们所有人都必须死!”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散发著暗紫色微光的肉丸——那东西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著。 “以此神跡,塑我凡身!” 悲鸣屿行冥瞬间警惕,握紧了武器。 而松木怜见状立刻从袖中抽出手术刀,快速朝川上健太的手、面部和胸腔扔去。 悲鸣屿行冥见势,也跟著瞄准川上健太的脑袋,用力扔出自己的手斧。 “噗!” 手术刀和手斧已至。 一大片鲜血,飘洒在空中。 但这些攻击,並没有落在川上健太的身上。 “你们懂什么?你们这些只知杀戮的刽子手,怎会懂得我们至死不渝的爱!” 安然无恙的川上健太怒吼著,眼中最后一丝人性彻底被疯狂吞噬。 不知何处冒出的好几只肉虫,都刚好挡下了攻击,並在死之前,让攻击的余力被带歪到其他方向。 川上健太毫不犹豫地將那枚诡异的肉丸塞入口中,狠狠咽下! “呃啊啊啊——!!!” 第三十四章 万世极乐永存 “啊啊啊!!!” 那道悽厉非人的惨嚎骤然爆发。 “这具身体……这股力量……哈哈哈,哈哈哈!” 川上健太的身体如同一条胀气的河豚剧烈膨胀。 “那位大人果然没有骗我,万世极乐永存!” 他的皮肤瞬间变得青灰,其肌肉賁张撕裂了衣物。 两根尖锐弯曲、如同冰晶凝结而成的鬼角破颅而出。 他的瞳孔收缩成冰蓝的竖瞳,其眼白被浑浊的冰雾充斥,口中不断喷吐出带著冰晶碎屑的森白寒气。 以他为中心,一股极致的寒气猛然爆发! 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地面、廊柱、屋檐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闪烁著幽蓝光泽的坚冰。 整个宅院的温度骤降,仿佛瞬间坠入冰窟一样。 “悲鸣屿先生,这头恶鬼的血鬼术是克制呼吸法的一类,请戴上我做的面罩吧。” 松木怜將面罩佩戴好后,一边將多余的面罩递给悲鸣屿行冥,一边开口分析川上健太的血鬼术。 “以最坏的打算来看,我们赖以生存的呼吸法,反而会使这些看似无用的颗粒物更快的进入我们的呼吸道,令我们的呼吸困难,从而促使肺泡坏死。” 收回斧头的悲鸣屿行冥,从松木怜的手中接过面具,试了一下尺寸,刚好合適。 “简单来说,我们需要速战速决。” “与此同时,我们还要依靠面罩遮住口鼻,从而阻隔並减少这些颗粒物的吸收……” “嗯,我已经感觉自己的手脚有些僵硬了。” “了解,十分感谢。” “应该的,不过我猜测不止他一个恶鬼,要时刻保持警惕。” 刚刚还带著血腥热气的猪圈,连同里面仍在咀嚼的恶畜,瞬间被冻结成一座座狰狞的冰雕。 川上健太,或者说是新生的吃人之鬼,只见他缓缓抬起那只覆盖著冰霜的手爪,冰蓝的竖瞳死死锁定松木怜和悲鸣屿行冥。 那扭曲的面容上,混合著极致的痛苦与一种病態的满足。 “川上健太,该是你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南无阿弥陀佛……” “哼,与你们何干?” 川上健太的声音变得如同寒风颳过冰棱,嘶哑而空洞,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蛊惑。 “我只是想再牵一人手白头偕老,便不惜换来这一场大雪,仅此而已!” 话音未落,他冰爪猛地向前一挥! “血鬼术·冰狱突刺!” 轰!轰!轰!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剎那间,数十根粗大尖锐、闪烁著致命寒光的冰棱,毫无徵兆地从两人脚下的石砖中暴刺而出。 速度之快,要將两人瞬间洞穿成两个刺蝟。 “快,散开!” 松木怜见状瞳孔骤缩,厉喝出声。 他收起眼里的探究和好奇,开始专注川上健太发起的攻击。 他与悲鸣屿行冥的身影在冰棱丛林中瞬间分开,化作两道疾影各自散开。 “蝶之呼吸·一之型·蝶啄!” 松木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密集的冰刺间穿梭,然后迅速拔出自己的日轮刀。 他手中的日轮刀划出数道刁钻灵动的金蓝色轨跡,精准地点在刺向自己的巨大冰棱侧面或根部。 刀锋上蕴含的力量与高速突刺的动能结合,他將坚硬的冰棱瞬间击偏、甚至局部粉碎。 “岩之呼吸·叄之型·岩躯之肤!” 悲鸣屿行冥不闪不避,低吼一声,全身肌肉虬结鼓胀。 他以自我为中心,將沉重的流星锤和斧头舞动起来,如同两面巨大的岩石盾牌。 “南无!” 鐺!鐺!鐺! 尖锐的冰棱狠狠撞击在悲鸣屿行冥挥舞的流星锤和斧头上,发出沉闷如擂鼓般的巨响。 咔擦! 冰棱纷纷碎裂、折断。 巨大的衝击力让悲鸣屿行冥脚下的冰层也寸寸龟裂,但他那如同山岳般的身躯却岿然不动。 碎裂的冰晶在他周身溅射,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般消逝。 “新生的鬼就有如此威力?有趣,怕还是人类的时候就吃了很多人吧?” 松木怜心生愉悦,他仅仅是格挡和击偏,就能感受到那冰棱中蕴含的穿透力,绝非寻常恶鬼可比。 “哼,別高兴得太早——血鬼术·霜寂之风!” 川上健太见偷袭未能奏效,裂开巨口,猛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胸腔如同风箱般鼓起。 下一瞬,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杂著无数细小冰晶的惨白色冻气。 如同极地风暴般席捲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庭院。 所过之处,空气再次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这股冻气不仅能带来恐怖的低温,更蕴含著强大的衝击力和切割力。 仿佛要將它范围內的一切生命彻底粉碎。 “看起来,是有点棘手呢。” 松木怜將身体伏低,日轮刀置於身侧,將剑势快速流转。 “蝶之呼吸·贰之型·天魔繚乱!” 松木怜低喝出声,身影骤然模糊,仿佛化作数只高速振翅、轨跡难测的金蓝蝴蝶。 他不再硬撼冰棱,而是將蝶之呼吸的灵动发挥到极致。 日轮刀挥舞间带起一道道细微却锋锐无比的金蓝色弧光。 他並非攻击冰棱本身,而是尝试切割、引导著这股能克制呼吸法的冻气! “嗤嗤嗤——!” 一道道金蓝刀光切入冻气中,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般,在冻气中硬生生地撕开一道道细微的缝隙。 松木怜並非试图完全阻挡这范围巨大的攻击。 而是利用高速的斩击和精妙的力道,將部分致命的冰晶颗粒强行切割偏转、相互碰撞。 他在为悲鸣屿行冥爭取宝贵的喘息空间。 松木怜如同在死亡的冰风暴中翩翩起舞的舞者,每一次刀锋的闪烁都险之又险地偏转最致命的冰晶洪流。 但刺骨的寒意和强大的衝击力,仍让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一丝迟滯。 松木怜裸露的皮肤已经覆盖上白霜,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刀割般的痛楚。 即使隔著面罩,他也能感受到肺部的灼烧感在加剧。 “南无!” 悲鸣屿行冥发出一声怒吼,面对席捲而来的冻气,他放弃了纯粹的防御姿態。 “阿弥陀佛!岩之呼吸·肆之型·流纹岩·速征!” 他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並非直线后退,而是猛地向侧面衝刺。 沉重的流星锤和斧头拖在身后,如同两柄开山巨犁。 轰隆! 悲鸣屿行冥用流星锤和斧头,硬生生撞碎了侧面廊柱凝结的厚厚冰层,碎石与冰屑齐飞。 流星锤和斧头借著冲势狠狠砸在地面。 这並非为了攻击鬼,而是为了製造一个临时的、相对坚固的掩体。 崩裂的石块和冻结的泥土瞬间堆积起一道矮墙。 虽然无法完全阻挡冻气,但有效地削弱了冰雪带来的衝击力。 他要为松木阁下爭取这宝贵的喘息之机。 “哼,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 “明年的今日,便是你们的忌日!” “而这里,就是你们的墓穴!” 川上健太发出尖利的狂笑,冰蓝的竖瞳中闪烁著残忍的兴奋。 矮墙在他的衝击下剧烈震动,表面瞬间爬满裂纹和厚厚的冰层。 他双手高举,庭院中残留的冰雕、地面冻结的冰层、甚至空气中瀰漫的冰晶,都开始剧烈震颤、匯聚。 “血鬼术·千……” “嘻嘻,嘻嘻!真是热闹呢,健太君。” 一个阴冷、带著奇异迴响的女声,如同无数虫豸摩擦翅膀,突兀地从庭院角落的阴影中响起。 第三十五章 该去哥谭市的下弦之肆 “血鬼术·千……” “嘻嘻,嘻嘻!真是热闹呢,健太君。” 一个阴冷、带著奇异迴响的女声,如同无数虫豸摩擦翅膀,突兀地从庭院角落的阴影中响起。 “切……零余子,你来干什么?” 川上健太不悦地,望向院中响起虫群嘶鸣的东南角。 要是她敢打扰到美智子的休息…… 这般冒犯之举,他绝不姑息! “別这样生人家的气嘛,小健太~” “哼,有屁快放!” “哎呀呀,人家也是奉那位大人的指令,特来支援你的~” “怎么反而好心被狗咬呢?人家可真没面子~” “嚶嚶嚶!嘻嘻嘻,哈哈哈!” 伴隨著虫鸣翅响,自东南角的阴暗处,先是一道好似孩童懵懂的笑声响起。 然后,一个额头上有双角的红色和服女鬼,从角落阴影中浮现。 她的脸上有两道对称的红线。 那双灵动的紫红瞳孔,则带著一丝戏謔。 而在其正中间的左眼和右眼的虹膜处,分別刻有汉字的“肆”和汉字的“下弦”。 川上健太停下手中的动作,不满地瞪了眼零余子。 两鬼视二人为无物。 “那位大人,是有什么要事要你转託为我?” “哎呀呀,別那么著急嘛,健太君~好戏才刚开始呢~” “哼!那就开始你那拙劣的表演吧。” 见川上健太不再插手,零余子那张苍白如瓷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病態的笑容。 她缓慢而又欣喜地抬起右手,指尖縈绕著几缕微不可查的紫色气息。 而松木怜则是默默地观察这一切,伺机而动的同时,不爽恶鬼们视他们为囊中之物的自大傲慢。 “瞧瞧你们这副狼狈的可爱样子,真是可怜呢~” 她好不容易遇到没有柱的战斗,自然是无比珍惜这次进食大补的机会。 那个满脑子都是妻子的魔怔鬼,只要许诺给他一些空头支票,她就能將这两个鬼杀队剑士都吃入肚中。 鬼杀队剑士的血肉,除去汗臭体臭外,肉质远比普通人好上几倍。 只要她还能进食,吃得越多,她就能变得越强。 看到柱就想跑的感觉,她真的不想再体验了! “不过,人家还是觉得,更可怜的,还是那些还在睡梦中的村民哦~”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刺耳,带著恶毒的威胁,如同藏身於黑暗中的毒蝎。 “他们的体內,可都有我的孩子们帮他们延续生命呢~” “毕竟我的孩子们也要活下去嘛~更何况,只要我心念一动,我那些可爱的小虫子们就会立刻啃穿他们的喉咙,再一点点深入他们的心臟哦……” “卑鄙!下贱!无耻!” 零余子话音未落,便被青筋暴起的悲鸣屿行冥打断。 这让她很是不爽。 除了她上头的大人们,谁敢这么跟她说话,下场都只能是死路一条! “哎呦喂~话又说回来,你们鬼杀队不是要保护弱小的若虫吗?” “下弦之肆,你敢!” “人家好害怕呢~嘻嘻!那么现在,你们是选择继续负隅顽抗,看著他们一个个在痛苦中死去?还是……” 零余子的手指猛然指向松木怜和悲鸣屿行冥,脸上掛著十分扭曲的笑容。 “还是,乖乖束手就擒,让我给你们一个痛快?用你们两个人卑贱如草的性命,换这一村子人宝贵的性命,这个交易,很划算吧?嘻嘻嘻!” 她话音未落,双手猛地一挥: “血鬼术·蚀骨虫群·御!” 只听嗡嗡作响的虫群並未直接扑向两人。 而是迅速在她身前凝聚,形成了一道不断蠕动、散发著毒雾的幽绿色虫墙。 显然,她打算以此作为盾牌,逼迫两人投鼠忌器。 “那么,是用你们的命,换他们的命?还是用他们的命,换你们的命?这种简单的问题,人家觉得,你们很好抉择,对吧?” 悲鸣屿行冥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村民的性命成了对方手中最恶毒的谈判筹码。 但他好像隨即又想到什么,撇头望向一旁脸色平静的松木怜。 松木怜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川上健太则是不屑地笑了笑,冰蓝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期待。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局面。 就在这千钧一髮,零余子得意洋洋,以为胜券在握之际…… “嘎——!” 一声极其尖锐、穿透力极强的餸鸦嘶鸣,猛地撕裂了黑夜和毒虫们的嗡鸣声。 一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衝破满天瀰漫的冰雾。 它稳稳地落在了松木怜附近一根未被完全冻结的树枝上。 悲鸣屿行冥借著月光,才发现是他不认识的餸鸦。 那只餸鸦则是挺起胸脯,漆黑的眼珠锐利地盯著零余子。 它用洪亮清晰、带著无比嘲讽的语调高声宣告: “嘎!恶鬼!你的虫毒,已被松木怜尽数拔除!” “在『隱』的协助下,所有小野的村民都安然无恙!” “增援已至村口!悲鸣屿行冥!松木怜!斩灭恶鬼!嘎!” 说完,那只餸鸦拍了拍翅膀,消失在黑夜之中。 而这个宣告如同晴天霹雳般,狠狠劈在零余子震颤的心头! 她紫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什……什么?!不可能!” 零余子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她下意识地试图感知那些埋藏在村民体內的蛊虫。 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死寂。 仿佛那些虫子从未存在过。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她脚底窜上天灵盖。 比那位大人的冷眼还要冷!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的王牌,她的依仗,她精心布置的杀局。 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被这个戴面具的剑士…… 无声无息地瓦解了?! “你……你什么时候……” 零余子惊骇欲绝地瞪著松木怜,声音都变了调。 “噗!” 松木怜终於憋不住,开始放声大笑! 视二鬼为无物的他,带动著悲鸣屿行冥。 也跟著笑了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四十秒,我一直嘱咐自己,只能四十秒后再笑。” “果然,大福的消息,比我预期的还要好——我就喜欢看著你那自大傲慢的表情,变成吃了鼻屎还不得不咽下的表情!真是太让人愉悦了,哈哈哈!” 零余子彻底崩溃了。 极度的震惊瞬间转化为滔天的狂怒。 她身前的虫墙因她的失控而剧烈波动、涣散。 “啊啊啊啊!!!” “可恶,可恶!” “混蛋!我要你们死!” 松木怜不以为意地勾起嘴角。 “哦?看来这位红鰭东方魨女士,已经要自己气炸了么?” 悲鸣屿行冥双手再度合十,眼角还有他笑出未擦拭乾净的泪水。 “南无阿弥陀佛。松木阁下,以小僧的拙见来看——越是无能的狗,就越喜欢叫吧。” 第三十六章 我要你以死谢罪 “也是,既然恶犬没人束缚,我们当街打死它,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说完,松木怜像变了一个戏法,从手中变出一个桌球大小的球体。 趁著零余子暴怒的时候,他迅速將手中的球体朝著虫墙的方向扔去。 川上健太见状想要发动能力阻拦那颗球体,却被悲鸣屿行冥的斧头无情地打断。 “悲鸣屿先生,这两个恶鬼比我们过往杀掉的还要强哦。” “是的,松木阁下。” “虽然我对它们的了解程度並不深,但至少对它们核桃大的大脑了如指掌。” “你的意思是?” “它们对自己踩在无数普通人血肉构成的血鬼术上,自负又骄傲。” “简而言之,就是目中无人到令人反胃的程度。” 说完,松木怜用右手从怀中拔出自己改造的双管火銃,快速抬起。 他的手臂稳如磐石,火銃的准星瞬间套牢了即將贴近虫墙的球体。 “砰!砰!” 球体因为被两颗霰弹打中,所以在接触虫墙的瞬间猛烈炸开! “轰——!” 炽热到发白的火云瞬间膨胀、吞噬著构筑虫墙的毒虫们。 粘稠的、散发著剧毒和恶臭的虫浆也跟著被高温瞬间点燃。 它们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在极致的高温与衝击波中直接碳化或者汽化。 零余子身前那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屏障,在松木怜粗暴又精准的两枪之下,瞬间门户大开。 炽热的火云又轰的一声,再次爆开,让本就失控的虫墙彻底溃散。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还是人类吗?” “不行,肯定是柱……我必须要跑,我必须得跑!不跑就要没命了!” 硝烟未散。 就在零余子还在狂怒和惊恐之中,甚至来不及重新凝聚虫墙时…… 松木怜丟下火銃后,他那樱红色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 “蝶之呼吸·叄之型·鸿雁於飞。” 金蓝的流光先是穿透火焰与虫尸,然后淬炼著紫藤花汁液的特製日轮刀,带著松木怜的冰冷杀意,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零余子因惊恐而大张的口中…… 直贯咽喉深处! “呃,啊——!” 零余子的狂吼变得跟一个破风箱似的,瞬间变成漏气般的嘶鸣。 刀口注射的紫藤花汁液如同跗骨之蛆,顺著她的血液奔涌,瞬间注入她的全身。 零余子那娇小的身体因此猛地一僵,开始硬得像块木头。 紧跟著,它紫红色的瞳孔开始灰败扩散,变得灰濛濛的,跟蒙了层死灰似的。 她对虫群的最后一丝希望,对这具躯体的最后一点感知,被松木怜彻底掐断了。 “可恶,该死的废物——零余子!” 另一边,川上健太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扯著脖子嚎叫,想要援助零余子。 可悲鸣屿行冥那大个子,跟座大山似的挡在他的前面。 手里的大斧头也被他舞得呼呼生风,逼得川上健太寸步难行。 川上健太也只能干著急,根本顾不上零余子这边。 “火耀丙三毒……虽然收穫些微,不过却又获得意外之喜的结果,可以说是收穫颇多。” 松木怜看著零余子那副可怜的惨样,他的声音透过面罩,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合格的实验品。 松木怜冷漠地注视著向他伸手求救的零余子。 “我果然还是厌恶你呢,下弦之肆,零余子女士。” 他往前凑近一步,观察零余子因为毒素髮作而引发的全身痉挛。 “不过你很幸运,这是我新开发的毒素,能溶解你身体的同时还能延续性命——不过,受试者的体验是很重要的,你作为受试者,很是无趣。” 松木怜接著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如何。 “结论,你是没有实力进步的余地,也没有进度可言。” “对於你而言,怕是地狱形容都不为过吧?” “不然你不会冒著巨大的风险下这么一盘大棋——所以我很温柔吧,让你得以安眠,不再被这种烦恼困惑。” 注入紫藤花汁液的日轮刀被松木怜拔出的同时,日轮刀的金蓝色光芒照亮了零余子绝望的脸。 “可你呢,零余子女士,你又把生命当做什么了?” “健康的躯体,被你当作虫巢?” “鲜活的生命,被你折磨成行尸走肉!” “呵,我也是失心疯了……” “居然还妄想一头畜生能听懂人言,接受说教?简直是对牛弹琴。” 说著,松木怜下意识地歪著头,仔仔细细地看著毒药在零余子身体里怎么折腾。 看她肌肉怎么抽筋,看她身体怎么一块块烂掉,看她身上的皮肤怎么脱落…… 这些“变化”,都是他需要看的“数据”。 不仔细看的话…… 零余子的皮肤下仿佛还有无数细小的气泡在涌动、破裂。 “果然,仅仅这种程度的惩戒,我觉得还是太便宜你了。” “既然观察的样本已经收集到了……” 还有点不满意的松木怜,他的左手紧握著日轮刀,杀意如同实质化般难以掩盖。 “下弦之肆,零余子女士,你试图以毒虫为武器……” “为了安息六名被你们残忍杀害的剑士壮烈的亡魂,为了被你当作毒虫温床的无辜村民们。” “我,来自锻刀村的松木怜,我要你以死谢罪!” 话音未落,松木怜刀尖直指零余子,以至於金蓝色的光芒暴涨,好似要照亮整个黑夜。 “蝶之呼吸·一之型·蝶啄·万剑穿心!” 松木怜的刀光仿佛化作了成千上万只燃烧著金蓝火焰的復仇之蝶。 每一只蝴蝶都拖曳著松木怜无尽的怒火,在剎那间將零余子彻底淹没撕碎。 没有惨叫声——因为零余子的声带早已被毒素溶解。 它的身体,只能在无数刀光的穿刺下如同筛糠般剧烈震颤。 每一剑都代表著一位被她残害的亡魂的愤怒。 “再见了,零余子女士——再也不见了。” 零余子的身体已经不成鬼样了。 仅仅一息之间,零余子那娇小的身躯,就在这万剑穿心的璀璨金光中,从內部彻底瓦解崩离。 处刑完毕后,松木怜將日轮刀斜指地面,刀尖还滴落著最后一点黑红的鬼血。 他微微喘息著,面具下的眼神依旧冰冷。 仿佛刚才这场令鬼胆寒的处刑,只是一场普通的刀工展示。 第三十七章 「任性」的悲鸣屿行冥 松木怜深吸了一口气后,他扭头望向另一边的悲鸣屿行冥。 悲鸣屿行冥那边闹出的动静更大。 川上健太眼看零余子彻底没了,那冰蓝的鬼瞳红得都快滴出血了。 他已经快要疯了。 “不!你这个蠢货!” “蠢得无药可医的废物!” “你死了,美智子怎么办!!!” 川上健太的嗓子已经快喊哑了。 他身上覆盖的冰壳子挤压得咔咔直响。 寒气也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喷,让整个院子又冷了好几度。 他不管不顾地就想往松木怜这边冲,想趁机將疲惫的松木怜彻底撕碎。 “南无——阿弥陀佛!” 悲鸣屿行冥的一声低喝,却让川上健太觉得比自己颳起的寒风还要冰冷。 “休想伤害松木阁下!” 悲鸣屿行冥步步踏前,地面上的冰层被震得裂开蛛网似的纹路。 “该死的臭和尚!” 那柄沉重的阔刃巨斧带著开山裂石的风声,划了个半圆,精准地拦在川上健太衝撞的路线上,硬生生把他撞了回去。 “南无阿弥陀佛……松木阁下,虽然这有点任性,但请將这边的恶鬼交给我来处理吧。” 悲鸣屿行冥的声音很是沉稳。 很有岩之呼吸一派特有的稳重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手上的流星锤紧跟著就甩了出去。 带著铁链的呼啸声,砸向川上健太的脑袋,逼得它不得不缩头躲闪。 松木怜见此,才放下警惕,甩了甩自己的左手腕放鬆。 刚才的那招“万剑穿心”,对於松木怜来说,消耗不小。 即使这样,松木怜依旧有把握应付川上健太。 代价也就只是在床上多躺几天而已。 “那需要我的帮忙吗,悲鸣屿先生?” “正所谓狗急跳墙,这傢伙看著要拼命了。” “不必,爱叫的恶犬而已。” 悲鸣屿行冥回答得乾脆利落,手上的动作也丝毫没有停歇。 巨斧和流星锤在他手里,一个势大力沉,一个刁钻迅猛,配合得天衣无缝。 流著热泪的他,把陷入疯狂的川上健太死死圈在他划定的区域之內。 “南无阿弥陀佛……此獠的执念,应当由我了结。” 悲鸣屿行冥的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感。 “真是任性呢,悲鸣屿先生。” 对此,松木怜也只是耸耸肩,没再坚持。 他一边將日轮刀缓缓地收回刀鞘里,一边哼著《好运来》的曲调。 好似他是来旅游一般,整个人的状態很是放鬆。 松木怜慢吞吞地走到一边。 慢吞吞地捡起刚才丟在地上的双管火銃。 慢吞吞地开始重新装填。 但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透过面具,一直没离开过战场。 不用看,川上健太是真的疯了。 零余子的死像一根绣花针,扎透了他那点残存的理智。 他不再顾忌其他东西,开始不要命似的,疯狂催动著自己的血鬼术。 “血鬼术·冰狱突刺!” 他嘶吼著,將自己的双手不断拍向地面。 一根根比之前更粗更尖的巨大冰棱,像快速生长的竹笋般。 毫无规律地从悲鸣屿行冥脚下疯狂刺出。 整个院子都快被冰刺填满,寒气刺骨。 但悲鸣屿行冥如同一块在怒涛中屹立的礁石,屹立不倒。 “岩之呼吸·叄之型·岩躯之肤!” 他低吼著,全身肌肉虬结鼓胀,巨斧和流星锤被他舞成了两团密不透风的铁幕。 “鐺!” “咔嚓!” “轰——!” 巨斧和流星锤猛地撞在一根根冰棱的上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碎裂的冰晶就像是白色的雪粉一样,到处四溅。 巨大的衝击力震得悲鸣屿行冥脚下的冰面不断碎裂。 但他一步也不退,硬生生扛住了川上健太这疯狂的冰棱攻击。 “死!都给我死!” 川上健太见自己的冰棱攻击无效,便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像个破风箱一样鼓起。 他张开巨口,要对著近在咫尺的悲鸣屿行冥喷出他最致命的冻气攻击。 就在这口冻气即將喷吐而出的瞬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寂静的黑夜。 一颗带著硫磺味的特製紫藤弹丸,精准无比地打在川上健太刚刚张开的巨口边缘,炸开一大团刺鼻的烟雾。 “呃!” 川上健太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硫磺味呛得猛地一偏头。 以至於那口致命的冻气只喷出来一半,歪歪斜斜地擦著悲鸣屿行冥的身边过去,把他身后的半堵冰墙轰塌了,却没伤到他分毫。 “所以,我出手了。” 没错,是松木怜开的枪。 他端著那个重新装好的密闭式火銃,枪口还冒著一缕青烟。 松木怜顺便吹去枪口的那一缕青烟。 “我只是说了不帮忙,但没说不看戏啊~” 松木怜的语气很是平淡,好像他刚才那关键的一枪,只是隨手放了个炮仗。 “南无阿弥陀佛…” 悲鸣屿行冥心领神会,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多谢,松木阁下。” “这下,悲鸣屿先生,我俩各不相欠了。” “自然如此。” 就在川上健太被火銃干扰、动作迟滯的这宝贵一瞬,悲鸣屿行冥动了! “岩之呼吸·肆之型·流纹岩·速征!” 他那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拖著重武器却快如奔雷,瞬间拉近了距离! “岩之呼吸·贰之型·天面碎!” 沉重的流星锤带著风雷之声,不是砸川上健太,而是狠狠砸在川上健太身前的地面上。 “轰隆——!” 本就布满冰棱、脆弱不堪的地面,被流星锤砸得彻底塌陷。 大块的冻土和碎石混合著冰块冲天而起,如同爆炸一般,强大的衝击波和飞溅的碎石冰渣都劈头盖脸地砸向川上健太。 不仅挡住了川上健太的视线,更让他站立不稳,踉蹌后退。 “南无阿弥陀佛!就是现在!” 悲鸣屿行冥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庞大的身影紧跟著碎石冰渣,就朝川上健太冲了过去。 “岩之呼吸·五之型·瓦轮刑部!” 震天的怒吼中,他双手紧握著那柄阔刃巨斧,全身的力量、所有的悲悯与愤怒都灌注其中。 斧刃撕裂空气,自下而上,划出一道仿佛能劈开山岳的恐怖弧光!目標直指川上健太因失去平衡而暴露的头颅。 “健太……” “住手吧……” “不要再错下去了……” 一个极其微弱、带著无尽悲伤的女声。 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 轻轻地在川上健太混乱的意识里响起。 这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疯狂的心猛地一揪。 第三十八章 天快亮了 “轰!” 狠狠劈下的巨斧,將川上健太仓促间凝结成的冰盾,如同薄纸般粉碎。 斧刃深深嵌入川上健太那覆盖著厚厚冰霜的头颅之中。 骨骼碎裂的刺耳声音让人特別牙酸。 巨大的衝击力將他的身躯狠狠砸飞出去。 他撞塌了后面半间冻成冰坨的屋子,冰块和瓦砾轰然倒塌,將他大半埋在了下面。 “呃啊啊啊!” 废墟里传来川上健太悽厉痛苦的嚎叫,充满了不甘和扭曲的执念。 他身上覆盖的冰霜迅速消退,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身体也开始像泄气的皮球一样萎缩。 但他作为鬼的再生能力还在顽强地发动,被劈开的头颅开始蠕动,试图癒合那可怕的伤口。 “生也苦,死也苦……” “病更苦!” “为何人世间要有如此这么多的折磨!” 悲鸣屿行冥则是拖著巨斧和流星锤,一步步走向废墟。 他的僧袍上沾满了冰屑和尘土,呼吸也有些沉重,但他的脚步坚定又沉稳。 悲鸣屿行冥准备给予这扭曲的灵魂最后一击。 “健太……” “这不是你……” “这不是我认识的健太啊……” 那个悲伤的女声在川上健太的脑海中再次响起。 比刚才还要清晰了一些。 她带著浓浓的失望和心碎,直接在川上健太的脑海中迴荡。 使得正在疯狂催动再生之力的川上健太,身体猛地一僵。 拼命蠕动癒合的肌肉组织,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瞬间变得极其缓慢。 甚至出现了停滯。 他那双因痛苦和疯狂而赤红的冰蓝竖瞳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茫然。 “是你吗,美…美智子?” 他的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嘶吼,像是在確认,又像是在抗拒。 “回头吧……” “健太……” “別再错下去了……” 川上美智子的声音充满了悲伤与期望。 她尝试呼唤川上健太曾经还是人类的一面。 也就是这瞬间的挣扎和停滯。 悲鸣屿行冥已经走到了废墟前。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南无阿弥陀佛……”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去地狱,好好赎罪吧。” 悲鸣屿行冥低沉的佛號带著沉重的悲悯,但手上的动作却如雷霆万钧。 “岩之呼吸·壹之型·蛇纹岩·双极!” 巨斧和流星锤划过两道精准的弧线,狠狠砸在了川上健太因重伤和心神震盪而毫无防御的脖颈上。 “咔嚓!” 颈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异常清脆。 川上健太那双冰蓝的竖瞳猛地瞪大。 里面所有的疯狂、不甘、执念…… 都在这一刻凝固。 他张大著嘴,似乎想喊出那个名字,但只能化为一声无声的嘆息。 紧接著,他那庞大的、覆盖著残冰的身躯,连同那颗狰狞的头颅。 在悲鸣屿行冥的流星锤下,如同被敲碎的冰雕,迅速崩解、化为飞灰。 逐渐消散在寒冷的夜风中。 那场他执念中永恆的“大雪”,终於彻底停了。 院子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寒风卷著冰晶和灰烬的细微声响。 悲鸣屿行冥缓缓收回了巨斧和流星锤。 他盘膝坐下,双手合十,轻声诵念著往生经文。 梵音裊裊,宛若潺潺流水,洗去这里的怨气与亡魂的不安。 松木怜也收起了火銃,走到了悲鸣屿行冥的身边。 他看著川上健太消失的地方,无声地嘆了口气。 …… 在生者无法窥见的彼岸。 川上健太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 他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那將是比他所製造的任何冰狱都要寒冷绝望的所在。 地狱。 无尽的灰雾在前方瀰漫,隱约可见狰狞的鬼影与痛苦的哀嚎。 那便是地狱的入口。 川上健太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麻木地向前走去,准备迎接这永恆的惩罚。 就在这时,一点微弱却温暖的光芒刺破了灰暗。 光芒中,一个穿著素净和服的女子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面容温婉,眼神清澈,却带著化不开的悲伤。 那是川上美智子。 她本应前往光明的天堂。 “美智子……你…” 川上健太的魂魄震颤著,发出嘶哑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愧疚。 “你不该在这里……你应该去……” 川上美智子看著他,脸上没有怨恨。 只有深深的怜惜,和一丝释然的笑意。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柔却坚定: “我说过,会等你。” “无论等多久,无论去哪里。” “我都会等你。” 她朝他伸出了手。 那只他曾无比渴望、最终却用最扭曲的方式去追寻的手。 “地狱的路太冷,太孤单了。” 川上美智子的声音像一阵暖风: “不用害怕,我会陪你一起走。” 川上健太的魂魄剧烈地颤抖著。 那冰封了不知多久的心,仿佛被这股温暖彻底融化。 他看著川上美智子伸出的手,看著她眼中毫无保留的接纳与陪伴。 曾经所有的执念、疯狂、不甘,都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巨大的悔恨与迟来的爱意汹涌而出,化作无声的泪,划过脸颊流淌。 他终於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执手,从来都不是那场扭曲的、用他人生命换来的永恆大雪。 而是眼前这个人的温暖与陪伴。 他此刻很后悔,曾经的自己如此荒谬,居然藉此杀了很多无辜的人。 川上健太想要补偿,但无数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家庭,他们的亲人都再也无法回来了。 他颤抖著,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小心翼翼地,带著无比的珍重,握住了川上美智子伸来的手。 那只手还是那么的温暖,驱散了通往地狱路上的所有寒意。 川上美智子笑了笑,笑容里带著泪光,却无比明亮。 她紧紧地回握住川上健太的手。 没有言语,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里是歷经劫难后的释然与重逢的安寧。 他们不再看那狰狞的地狱入口。 而是並肩朝著那更深邃、却也因为彼此存在而不再那么可怕的黑暗走去。 两道身影依偎著,渐渐融入那道朦朧的灰雾之中,消失不见。 夜风停歇的庭院里,松木怜和悲鸣屿行冥都静静地佇立著。 远处,隱约传来了炼狱槙寿郎和隱部队匆匆赶来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天,快亮了。 第三十九章 暴风雨前的平静 一道修长优雅的身影静静佇立在远处的悬崖顶上,山风拂过他讲究的西式礼服,以及他那苍白而又妖异的俊美面孔。 他苍白的手指间,不断翻转把玩著一根鏤空的人类大腿骨。 而在其正中间的左眼和右眼的虹膜处,分別刻有汉字的“叄”和汉字的“下弦”。 “可惜啊,这么好的大排场,居然还是被鬼杀队的人搅合了……童磨大人倒是无所谓,只是那位大人,我该怎么去匯报呢?” 他俯瞰著远方早已结束的战斗,如同身居幕后精心编排的导演一般。 “如果是被那位大人杀死,也不是不行呢~” 他的脸立马陷入到诡异的潮红色。 整个鬼都兴奋得战慄起来。 害怕著。 惋惜著。 渴求著。 “愤怒吧,挣扎吧,从明媚的希望坠入绝望的深渊中,倘若我还能活到那个时候,想必你们那时候的表情……才最是芬芳的花蕊啊~” 他的低语,如同情人间的低喃。 “鸣女,拜託你了~” 一声清脆的琵琶声,在黑夜之中突兀地响起。 “是,魘梦大人。” …… “嗯?” 松木怜猛地转过身,抬头將视线投向远处的山崖。 仔细一看,只有光禿禿的山崖,什么都没有。 他眯起眼睛,思索著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怎么了,怜?” “松木阁下,难道还有恶鬼吗?” 炼狱槙寿郎和悲鸣屿行冥都將手放在自己的武器上。 一边警戒,一边询问松木怜。 “……没什么。” 松木怜转过身,朝二人摇了摇头。 “大概是我神经过于敏感,一点飞鸟走动,让我误以为是恶鬼的踪跡。” “呼……嚇我一跳。” “南无阿弥陀佛,无碍就好。” 炼狱槙寿郎走到松木怜的身边,用手狠狠地拍了拍后者的头,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好小子!亏我那么担心,结果我一过来,恶鬼都被你们斩灭完了,害我白跑一趟!誒,你说,你是不是该补偿我一番。” 松木怜闷哼一声,藉此倒在地上,一边口吐白沫,一边十分悽惨地不断扭动自己的身体。 “啊!不行了!有人殴打二旬老人!骨折了啊!骨折了啊!” 说著,松木怜还不忘往地上喷了一口辣椒汁。 “凶手……凶手就是……额!我死了!” 松木怜用沾了辣椒汁的左手指在地上写下【炼狱槙寿郎】的名字后,才保持著原来的姿势,放心地“死”去了。 “……” 炼狱槙寿郎止住自己眉毛狂抽的衝动。 他现在很后悔当时同意收下松木怜这个逆徒。 不就喊他请自己吃一顿饭吗? 有必要躺在地上讹自己吗? 还要写完自己的名字后才肯“死”去…… “这……松木阁下,当真是奇人。” 虽然悲鸣屿行冥看不到眼前的一切。 但根据两人的话语,明白其中意思的他,还是忍住自己的笑意,不让自己笑出来。 “哎呦喂,早说嘛,我还以为是师父你又馋酒向我討酒吃呢~” 原地復活的松木怜从地上站起身来,並从怀里拿出一张乾净的白色手帕。 一边优雅地擦拭掉自己嘴角残留的辣椒汁,一边保持自己和善的微笑。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松木怜欠炼狱槙寿郎的钱,试图通过装死逃过这一劫。 “……你,唉。先不说瑠火不让我喝酒,我也仔细想过,老是酗酒,对孩子们,对鬼杀队的士气,都是不好的影响。” “所以你打算戒酒了?我才不信呢,你那藏著后院东南侧往右数第二块砖头后——” 炼狱槙寿郎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欸欸欸!你干嘛?这里有外人在,欸不对!你是怎么知道我藏酒的地方!?” 松木怜贼兮兮地笑了一下。 “山人自有妙计啊~师父,你也不想你藏酒的事情,被师母知道吧?” “你——行!不过先说好,分你一半是我的底线!” “我懂我懂~毕竟师父你的私房钱就那么点,存那么贵的酒也不容易。我见好就收,好吧~” “呼——你知道就好。唔,怜旁边还有一个和尚听著,要不要灭口?” 对此,悲鸣屿行冥还能说什么呢? “南无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施主,须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啊……” “好啦好啦,我们都连续忙了一天没睡了,先不闹了。我想吃一顿饭后,好生睡一天觉到明天天亮啊。” “南无阿弥陀佛。是啊,松木阁下,我真没想到,居然会有两只恶鬼下那么一盘大棋,想要藉此吞下一个镇子的人数。” 炼狱槙寿郎长嘆一口气: “唉……说实在的,我凌晨刚出门准备去巡逻的时候,主公大人的餸鸦紧急通知我迅速往小野这边赶,说是一个镇子的人的性命都在遭受威胁,需要我迅速支援。” “而且,当我听到请求支援的人,是你的时候,我真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你……” “还好,你还活著,你和这位悲鸣屿君都还活著,还各自斩灭一只下弦鬼月,了不起!看来,我得提前恭喜你们,晋级柱级的位置,我未来可以託付后背的同僚们~” 松木怜抿了抿嘴,有些不忍道: “不……波止隼人、浅羽悠希、仲木武、束村大志、文村大地、高野春奈,那六名正值最好年华的剑士,却死於恶鬼齷齪骯脏的手段下,以至於尸骨无存。” 悲鸣屿行冥流下一道悲痛的热泪: “南无阿弥陀佛。松木阁下,还请节哀。对此,我也很是悲痛,要是我能早点赶到这的话,或许……” 炼狱槙寿郎伸出手拍了拍两个的肩膀,一本正经道: “不,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没有怜,没有悲鸣屿君,不仅镇子上所有人的性命都会在恶鬼的手中当作把柄,让鬼杀队忌惮;还会有更多人的性命,会遭到它们的毒手。” “这样的战绩,足够让你们担任【柱】这一艰巨的位置——我说得对吧,未来的蝶柱,未来的岩柱?” “可不得不说,那个为了復活自己的亡妻的小野村长,不惜成为鬼,並以小野所有人的命当作与恶鬼交易的筹码。在某些方面,我很敬佩他的执著,但他的执著,不应该用在这个地方——可惜。” 炼狱槙寿郎扭过头看向自家徒弟: “话说回来,那个川上美智子的尸体,你们找到没有?隱成员会在火化后安葬她的。” 松木怜摇了摇头: “不用管她,她的尸体也是恶鬼的產物。当我去庭院里的屋內探寻时,发现川上美智子的时候,她已经化成灰烬,什么都没剩下了。” 炼狱槙寿郎的眉头微微缩紧: “那你有找到什么线索吗,怜?” “什么都没有,川上健太做得很乾净——不过,他说的山神大人,包括这个山神祭,都不失为一个线索。但要投入的时间成本太多,线索又过於笼统,我建议放弃。” “切!那可真是让人不爽啊。” “不过,之前战斗的时候,川上健太喊了一声『万世极乐永存』。” “我想,可以从这方面下手查一查。” 第四十章 柱合会议(一) 鬼杀队总部,麵团大的太阳正从东边的山边缓缓地升起。 这一面红彤彤的大麵团开始慢慢散发著金色的光芒。 它越往上走,它散发的金光越发夺目耀人。 蓝色的天边被它染上一抹迷人的金色。 颇有年代的庭院被它郑重地披上漂亮的金纱。 庭院內巨大的假山青竹,正隨著太阳的升起,嫉妒地抢走蹲坐在碎石上的三人的金光。 而阳光有点刺眼,让坐在屋里的產屋敷耀哉的身影显得更清晰了些。 “早安,主公大人。” “南无阿弥陀佛——早上好,主公大人。” “主公大人,早上好!” 他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將目光扫过院中的三人。 “怜,行冥,还有槙寿郎……” 產屋敷耀哉的声音不高,却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他带著一种老友敘旧般的亲切,又有著主持大局的庄重。 好似一阵清风,拂去三人自凌晨就遗留下的疲惫感。 “今早的阳光真好呢,就像我们此刻的心情。” 一时间,炼狱槙寿郎情绪激动地朝產屋敷耀哉回应道: “是!能得知主公大人的身体照常无恙,吾等定当欣喜万分!” 悲鸣屿行冥点了点头,並欣喜地流下一道热泪: “南无阿弥陀佛……愿主公大人的身体安康,小僧自当每日为主公大人诵经祈福。” 松木怜左看右看,又看了看將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產屋敷耀哉,他咳了几声,正经道: “改日属下再为主公大人把把脉、抓抓药,咱主公大人可是要延年益寿的人吶~” 炼狱槙寿郎和悲鸣屿行冥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好了好了,我將三位喊来,除了是看看这个好天气,更要紧的,是宣布一件关乎鬼杀队未来的大事。” 他顿了顿,目光在松木怜和悲鸣屿行冥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又落回炼狱槙寿郎身上。 “槙寿郎,尤其是你,今天可是双喜临门呢。” 炼狱槙寿郎,这位颇有阅歷的炎柱。 虽然曾因事消沉,但此刻在主公大人的面前,还是努力挺直了些腰板。 只是他的眼神里,还带著点凌晨巡逻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疑惑问道: “敢问主公大人,喜从何来?莫不是找到了那个上弦的踪跡?” 產屋敷耀哉轻轻地摇了摇头,笑容更深了些。 “喜事,就在你我的眼前啊,槙寿郎。” 炼狱槙寿郎恍然大悟,他用自己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爽朗地大笑道: “哈哈哈!看来是我的年纪大了,居然开始记不清要紧的事情了,哈哈哈!” “哦?那槙寿郎,就由你来说说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如何?” “哈哈哈!好!那自然是小野村的事情,已经彻底了结了!” “而且了结得特別漂亮!行冥,怜,你们做得很好!远超所有人的预期啊!” 被点名的悲鸣屿行冥则是双手合十,缓缓地宣了声佛號。 “南无阿弥陀佛……主公和炎柱大人过誉了,此乃行冥分內之事。” 他庞大的身躯在碎石上显得格外沉稳。 松木怜则是微微垂首,一脸的恭敬道: “全赖行冥和隱、炎柱大人的及时援手,当然,还有主公大人的通知及时。” “哈哈哈!你们两个啊,不必互相谦让。” 炼狱槙寿郎先是笑著摇了摇头,然后开始以一种更偏向讲述和点评的方式,而非单纯以复述事件的口吻,娓娓道来。 “小野那个地方啊,表面看风平浪静,实则早已被恶鬼渗透成了筛子。” “零余子,下弦之肆,鬼性狡猾。自己虽不露面,但能靠毒虫直接操控村民,把整个村子变成了她的血肉堡垒。” “餸鸦当时为我描述这些场景的时候……那局面,嘖,真是让我都捏一把汗啊。” 炼狱槙寿郎看向暗自勾起嘴角的松木怜,语气中带著百分之百的讚许。 “硬闯是不行,会伤及无辜;放任更不行,会貽害无穷。而这关键的关键,就在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虫子身上。” “怜啊,你研发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终於算是派上用处了。因病製药,没到半个时辰的功夫,硬是给你捣鼓出一种遇水即溶、专杀虫不伤人的药粉。” 松木怜没好气地翻了下白眼,心想: 『什么叫我研发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下次还得喊这个老登多爆点酒给我喝。』 “你这一手本事,连我这个不怎么懂药理的,都佩服得很。” 炼狱槙寿郎说著,眉头挑了挑,又看向自己这个以前总爱鼓捣瓶瓶罐罐的弟子。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点怀念,嘟囔了一句: “哼,臭小子,总算没白瞎我这些年对你的期望和培养……” 產屋敷耀哉则没理会槙寿郎的嘟囔,他自然地接过炼狱槙寿郎的话茬。 “当然,更妙的是,药粉被村民下到井水里,村民们喝了,毒虫死了,人也清醒了。” “下弦之肆手握的筹码一下子也成了不值一文的石头。” “这份心思,这两瓶药粉,当得起大功一件。” 他话锋一转,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悲鸣屿行冥。 “不过,零余子能这么快被揪出来,行冥功不可没。” “你比怜早到,在外围摸查,硬是从茫茫大山里,把川上健太和零余子藏身的地点给挖了出来,並安全脱身,將消息带给怜。” “这份稳重,这份耐心,由此得到情报,便是给怜递了最锋利的刀,省了他更多的工夫去寻找恶鬼。” 悲鸣屿行冥再次双手合十道: “南无阿弥陀佛,这只是小僧的职责所在。更何况,要说情报的探寻,那六名牺牲的年轻剑士,同样功不可没。” 松木怜和炼狱槙寿郎扭头对视一眼,同样赞同地点了点头。 “自然如此。” 產屋敷耀哉笑了笑:“请诸位放心,他们的后事我都安排妥当,我自然不会让我可爱的孩子们,连死后都不得安寧。” “南无阿弥陀佛,善!” “主公大人英明!” 松木怜见此,也只好附和一声“主公大人英明”。 商业互夸嘛,这一点他还是懂的。 不过,能再次確认那六名剑士的后事妥善处理后,松木怜还是心安许多。 “回归主题,怜和行冥根据得到的情报,直捣黄龙。” “川上健太急得狗急跳墙。两人与其交上手,那两个恶鬼的毒虫和冰棱確实棘手,怜和行冥一度被逼得险象环生。” 產屋敷耀哉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当时的紧张感,隨即又舒展开。 “就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怜及时开枪破了零余子的屏障。” “行冥也没有贸然插手怜的战斗,而是选择在外围策应,像一座可靠的大山,严密监视川上健太,隨时准备挡下致命的攻击。” “正是这份沉稳的守护,让怜能心无旁騖,最终凭藉各自的本事,將两只恶鬼都斩於刀下!” 炼狱槙寿郎听到这里,忍不住拍了下自己的大腿,中气十足地喝了一声:“好!” 他看向悲鸣屿行冥,眼神里带著激动和讚赏。 “哈哈哈!大和尚,干得不错!没给鬼杀队丟脸!” 隨即他又瞪向松木怜: “瞧瞧你!还给大和尚添乱,幸亏没给我丟脸!” 悲鸣屿行冥微微別过脸,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松木怜则只是偏过头,无语地又翻了一个白眼。 “安氏蜂鸟一样的老登。” 他低声骂了炼狱槙寿郎一句。 第四十一章 柱合会议(二) “然而,祸不单行……” 產屋敷耀哉的声音再次沉了下来。 “零余子刚伏诛,更凶恶的川上健太就杀来了。” “那傢伙的实力,恐怕还在零余子之上,绝对是下弦鬼月的级別。” “而他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杀怜和行冥泄愤,要在嘴里蓄力更大的杀招……” 產屋敷耀哉將自己的目光投向悲鸣屿行冥,眼中充满了敬意和讚许。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行冥站了出来。” “他真正展现出了何谓是不动如山!” “行冥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扛住了川上健太施加在二人身上的绝大部分压力,那真是用血肉之躯为同伴筑起的城墙啊!” 松木怜见状,立刻转向悲鸣屿行冥,故作严肃地朝著他感谢道: “嘿呀,真是多谢我啊行冥先生!救命之恩,你该没齿难忘啊!记得今晚该请我去那家老字號麵馆搓一顿。” 悲鸣屿行冥则是点了点头,保持双手合十的姿势,忍俊不禁道: “南无阿弥陀佛。怜队员言重了,同袍互助,理所应当。你的那一份,是我该请的。” 炼狱槙寿郎的脑子没有反应过来,一下子懵了: “喂!我没听错吧?是你们倒反天罡了啊喂!?” 產屋敷耀哉笑了笑,又接著说道: “怜迅速调整,凭藉他对川上健太弱点的精准把握,抓住了川上健太狂怒下那一闪即逝的破绽……” “他开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枪,精准命中他的咽喉!” “虽然没能直接毙命,但剧烈的衝击和剧痛,足够川上健太瞬间僵直!”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宣告胜利的激昂: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行冥没有浪费怜用子弹换来的机会!” “他那饱含怒意的流星锤和巨斧,带著斩灭恶鬼的意志——仅仅是一击!便將川上健太的头颅,彻底粉碎!” 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產屋敷耀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安静的三人。 阳光似乎都更亮了几分。 但松木怜却是不安分地勾起嘴角。 斩杀两个下弦级別的恶鬼就高兴成这样。 说到底,小耀哉还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不得不说,加上他那令人如沐春风的言语,足够去当一名说书先生了。 “一场恶战,连斩两名下弦级实力的恶鬼!挽小野一村的人们於水火!” 產屋敷耀哉的声音恢復了平稳,却蕴含著十分的力量和喜悦。 “此等功绩,惊天动地!” “这等实力、智慧、勇气、协作与牺牲精神,值得鬼杀队全体成员学习!” “你们已经完全具备了担当『柱』之名的资格!” 產屋敷耀哉缓缓地站起身。 儘管產屋敷耀哉的身体因病痛而孱弱,但他此刻的身影在阳光中显得无比高大。 他面向松木怜和悲鸣屿行冥,声音庄严肃穆,清晰地宣告道: “松木怜,听令!” “属下在。” “松木怜,你精通药理,救人无数,以蝶之呼吸斩恶鬼无数,特擢升为【蝶柱】!” “谢主公大人,属下定当贯彻灭鬼之志。” “悲鸣屿行冥,听令!” “属下,在。” “悲鸣屿行冥,你熟读佛经,怒目金刚,以金刚之力诛灭恶鬼,特擢升为【岩柱】!” “南无阿弥陀佛,谢主公大人……啊,这般激动人心的场景,让拙僧不由泪流满面……” 儘量严肃的松木怜和不断流泪的悲鸣屿行冥,二人单膝跪地,垂首听命。 “望二位不负柱之名,不负此位。” “以手中之刃,心中之念,诛灭恶鬼!” “是!” “属下谨遵主公之命!定不负所托!” “属下谨遵主公之命!定不负所托!” 松木怜和泪流满面的悲鸣屿行冥齐声应诺,声音鏗鏘有力。 阳光洒在两个新晋的柱身上,也洒在一旁炼狱槙寿郎复杂而欣慰的脸上。 沉重的认可与更沉重的责任。 隨著这宣告,沉甸甸地落在了他们的肩头。 这仪式般的庄重气氛持续了片刻,炼狱槙寿郎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高兴地站起身,大步走到松木怜面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松木怜的肩膀上,拍得松木怜一个趔趄。 “好小子,蝶柱!哈哈哈!行啊你!比你师父我当年也不差了!” 槙寿郎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带著由衷的骄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以后出去,要是你给师父丟人,可別说是我炼狱槙寿郎的弟子! “这蝶柱的名號,你可得给我撑住了!” “哈哈哈!” 松木怜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带著一点无奈和自豪。 “师父,您轻点。你说的这些,弟子定当尽力。” 炼狱槙寿郎又转向悲鸣屿行冥,他上下打量著这个大山般稳重的汉子,嘖嘖称奇。 “大和尚,哦不,现在该叫你岩柱大人了!好傢伙,行冥你这身板,这力气,抗压的本事也是一流!” “以后队里那些里外都皮糙肉厚的孩子们,要是谁不听话,你就往那一站,保准比我说一百句都管用,哈哈哈!” 他这话半是调侃,半是认可了悲鸣屿行冥那不容忽视的实力。 悲鸣屿行冥面对这直白的调侃,倒也不恼,又是双手合十,缓缓地应道:“南无阿弥陀佛。炼狱先生,你说笑了。守护同袍,小僧分所当为。若有需要,小僧自当尽力。” 產屋敷耀哉看著他们的互动,脸上笑意更浓了。 鬼杀队,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好消息了。 也不怪他们不顾君臣礼仪,互相调侃打趣。 炼狱槙寿郎也才在不久前回归炎柱的位置。 在此期间,死伤惨重的孩子们和日益强大的恶鬼们,一度让鬼杀队陷入士气低迷的状態。 现如今,炎柱的回归,新起的蝶岩。 一定能改变鬼杀队颓废消极的精神面貌。 毕竟,鬼杀队能一直支撑到现在的地基,便是代代相传的灭鬼之志。 就在產屋敷耀哉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时,松木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向產屋敷耀哉开口了。 “主公大人。” 他的声音突然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和锐利。 “承蒙主公大人的信任,授予我蝶柱之位。” “属下感激涕零,定当鞠躬尽瘁。” “只是……既担此位,便思其责。” “属下的心中一直有一个构想,或许关乎我鬼杀队眾多队员的生死存续。” “思虑良久,还恳请主公及诸位垂听。” 第四十二章 柱合会议(三) 院中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松木怜的身上。 刚刚晋升柱级,他就有提议? 悲鸣屿行冥笑了笑,心道松木阁下果真奇人也。 炼狱槙寿郎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听著。 他也想听听自己这个总有些稀奇古怪想法的徒弟要说些什么。 毕竟能让自家徒弟看重的,一定是重要的东西。 “哦?怜,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產屋敷耀哉眼中带著期待,温和地鼓励著松木怜。 松木怜挺直了背脊,迎著眾人的目光,清晰地说道: “我的想法是,我想成立一个专门的部门,一个属於我们鬼杀队自己的、集中且专业的康復医疗护理中心。” “简而言之,便是单独成立一个康復中心。” “康復中心?” 炼狱槙寿郎皱起浓眉。 “康復医疗护理的地方?这也跟你捣鼓的药草有关吗?” “师父,你说得没错。” 松木怜解释著,隨即切入正题。 “简而言之,康復中心是一个专业化、职业化的医疗设施,旨在为所有在战斗中受伤的剑士提供救治、护理和康復服务。” “从重伤急救,到伤后恢復期护理,再到康復训练,均可在此完成或提供全流程的服务。” “我预想的最优解,便是优化医疗和后勤体系。” “第一,医疗专业化。鬼杀队的剑士们应由专业的医疗团队负责救治,后者通过运用专业方法,能显著提升剑士的战斗生还率、伤后康復率,为后续的战斗提供坚实保障。同时,团队还需提供呼吸法和体能的科学训练,以此確保剑士战斗力持续在线。 第二,后勤聚焦。隱部门承担著繁重的后勤物资、长途运输及各类杂务。將医疗职能从隱部门剥离,能使其更专注於核心后勤任务,大幅提升人力和运作效率。 第三,医疗风险管控。隱成员普遍缺乏专业医疗素养,导致伤口感染、截口坏死等事故时有发生,甚至存在混淆退烧草药与止血草药的严重错误。这存在不可忽视的医疗风险,交由专业团队是必要之举。” 松木怜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变得沉重而恳切: “诸位,我们往后的每一天,都会与恶鬼们发生以命相搏的事情。而受伤这一事情,確实太过常见了。” “但断肢、裂创、中毒、失血、臟腑受损……什么样的伤都有。” “重伤员,靠隱的兄弟或者附近懂点草药的人紧急处理一下,然后呢?要么靠队员自己硬扛,要么送到外面找那些不懂鬼伤、不懂鬼毒原理的普通大夫。” “结果是什么?伤情被耽误,治疗不得法,多少人明明能活下来,能恢復得更好,却因为救治不及时、不专业,白白丟了性命,或者落下终身残疾,再也不能握刀——这多让人惋惜啊。” 默默倾听松木怜諫言的三人,不约而同地嘆了一口气。 產屋敷耀哉更是没办法。 毕竟这方面的人才著实稀缺。 “那些轻伤的队员呢?” 松木怜的声音带著一丝痛惜。 “怕耽误任务,怕被说没用,自己隨便包一包,咬著牙继续训练,继续出任务。” “然后小伤拖成重伤,新伤叠著旧伤,身体底子越来越差,战斗力直线下降,最后……有多少好苗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折了?” 这番话,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炼狱槙寿郎脸上的沉重又加深了许多。 他想起了那些很有天赋却过早凋零的可爱后辈们。 炼狱槙寿郎的眼神开始变得沉痛。 悲鸣屿行冥则是泪流满面地双手合十。 他低声诵念佛號,悲悯之情溢於言表。 產屋敷耀哉则是轻轻地嘆息一声。 这正是他长久以来的忧虑之一。 “所以,我想,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松木怜斩钉截铁地说道: “救人,和杀鬼一样重要,甚至更重要。因为每一个活下来的队员,都是未来杀鬼的有生力量。” “所以,我愿意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付出我的青春与生命,直到恶鬼灭绝为止。” “恶鬼不灭,誓不为人。” …… 鬼杀队目前正处於青黄不接的困难时期。 上一代的柱迅速衰老,新一代的柱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有。 此刻的蝶岩,他们出现的契机很是及时。 尤其是成为蝶柱的松木怜,他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一方面,是康復中心的建设和人员的选拔。 另一方面,总部派送的任务,多得让他不得不路过炼狱门口三次都不拜访。 顺便提一句,康復中心的名字,是松木怜以自己的柱名,取名为“蝶屋”。 再加上財大气粗的產屋敷家族从不吝嗇资金资源,自己作为蝶屋的负责人,松木怜头一回感受到名为信任的压力。 它好似要压在自己的肩头上,让他喘不过来气。 不过没关係,他在忙碌的两年中毒杀了很多恶鬼,让很多幸福美满的家庭得以保全。 蝶屋的事业也是蒸蒸日上。 至於他的徒弟,炼狱千寿郎? 这两年的时间,炼狱千寿郎的进步让松木怜感觉很陌生。 不仅能连续吹爆三个大葫芦,还能一刀居中劈开巨石。 注意,在炼狱千寿郎顺利劈开巨石的时候,他的身上还带著负重。 不得不说,松木怜自创的蝶之呼吸,意外的契合炼狱千寿郎的体质。 那小傢伙,要不是松木怜拦著,他今年就要去参加藤袭山试炼。 松木怜为什么要推迟炼狱千寿郎的试炼? 一方面,是他的私心。 另一方面,在后年炼狱杏寿郎参与试炼的时候,兄弟俩也能互相帮衬。 锻刀村嘛…… 锻刀村倒是一如既往,每天除了敲铁,还是敲铁。 松木太郎倒是没在催松木怜找女孩子结婚了。 这对於松木怜来说,是一件好事。 倒是钢铁冢萤一直抱怨自己用刀如麻。 日轮手术刀的生產產量,如今占锻刀村总產量的四分之一。 松木怜对此没办法。 一方面,配合內置的紫藤花汁液,被日轮手术刀命中的恶鬼会死得很痛苦。 另一方面,日轮手术刀比一般的手术刀,拥有更好的回收率。 再加上日轮手术刀独特的材质,伤员的感染率意外地降下很多。 很有量產並出售到本土及国外的潜力。 只能再苦一苦钢铁冢萤了。 谁叫那傢伙听到自己的事情后,便揽下並负责日轮手术刀的製作、保养和回收。 好用的牛马,自然是往死里用。 至於报酬嘛,仅仅只是十几串御手洗丸子而已~ 第四十三章 蝴蝶一家 成为柱,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吗? 成为柱,仅仅是开始。 至少松木怜是这样想的。 成为柱,那些因恶鬼而家破人亡的家庭,他们就能回到以前的幸福美满吗? 成为柱,百姓们就能安心行走於黑夜了吗? 成为柱,產屋敷耀哉的病情就能得到好转吗? 都不行。 那他为什么要成为柱? 都不行,那他为什么要成为柱? 成为柱,不过是为了让斩灭恶鬼的概率,从百分之一变成百分之二罢了。 成为柱,仅仅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有活下去的希望。 成为柱,是为了终结恶鬼的时代、以身入局的棋子罢了。 就比如……现在。 药堂的大夫去了传闻村民被不明野兽吃掉的现场。 最近村子老是流传著山上有老虎豺狼下山吃人的流言。 有不少的猎人、採药人都在晚上被这些野兽吃掉。 但大夫確认过村民的死亡现场后,即使难以置信,但他还是否定这一流言的真实性。 这咬痕……分明是人的牙齿导致…… 夜幕降临,大夫回到家,便开始嘱咐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女儿,晚上一定要关紧门窗,以防传闻中的恶鬼。 蝴蝶忍和蝴蝶香奈惠在母亲的怀抱中,被母亲用衣服紧紧地裹在一起。 “不要害怕,忍,香奈惠。只要关好门窗,就不会发生任何事情,没有人会伤害我们。” 她们的母亲虽然一脸平静地安慰蝴蝶姐妹,但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能感受到母亲的身体正在发抖。 “放心,忍,香奈惠。或许是爸爸搞错了,將野兽错认为人……” “当然,血能洒满整个房间,与其说是老虎豺狼,倒不如说是变態的杀人狂……” “毕竟只有是人,他们才会有作案后回到现场观赏的习惯……” 父母的安慰悄悄地钻进蝴蝶姐妹的耳朵,让她们不安的內心有些许安慰。 蝴蝶忍反而先抱紧姐姐,她儘管怕得不行,但还是开口去安慰姐姐:“姐姐不怕……姐姐不怕……小忍会保护姐姐的……” 蝴蝶香奈惠点头笑了笑:“嗯,那姐姐的安全,就拜託小忍了。” “啊——!!!” 突如其来的惨叫,打破了村里的寧静。 父母嘱咐蝴蝶姐妹呆在房间內不要乱动,便各自拿起斧头和镰刀守在房间门口。 不管是老虎豺狼,还是什么变態杀人魔,他们至死都要守护女儿们的安全。 但是没过多久,他们便听到自家门口,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拍打家木门。 守在门口的父与母屏住呼吸,好像只要这样,那个拍打家木门的东西发现里面没人,自己就会独自离开。 “嘭!” 事与愿违,那个东西破门而入了! 蝴蝶香奈惠在黑暗中瞪大了双眼,她立刻用手拉著蝴蝶忍到橱柜前,將她推了进去並拉上木门。 “姐姐!” “小忍,你就呆在里面,不要出来!姐姐会保护你的!” 说完,还是小孩的蝴蝶香奈惠便要起身去厨房,去拿菜刀帮助父母抵挡那个东西。 “不行!姐姐去哪,我就要去哪儿!” 比蝴蝶香奈惠还要小的蝴蝶忍,性格却意外的强硬,她打开木门,一把抓住自己姐姐的衣袖,说道:“你要是不让我去,到时候你躲起来,我会第一个出卖你!” “小忍……好,一起!” 蝴蝶忍顺手拿起放在厨房里的柴刀,跟著姐姐蝴蝶香奈惠一起衝到了家门口。 可,奇怪的是…… 姐妹俩好像並没有看到传闻中的野兽。 相反,一个佩戴祛灾狐面的高个子剑士,和一个佩戴祛灾兔面的矮个子剑士,正站在满是木屑的门口,与她们的父母说著什么。 可不仔细看的话,就不会看到高个子剑士脚下的那只恶鬼——一个浑身全是鲜血、尖牙巨口的庞然大物,正口吐白沫,浑身泛紫,身体还时不时冒出血泡沫儿。 “小忍!香奈惠!你们怎么出来了!?” 母亲见蝴蝶姐妹走出房门,扭过头,板著脸呵斥她们。 “要不是有松木先生他们及时赶到,万一我和你们爸爸没挡住那个恶鬼,你们出来不是死路一条吗!” “母亲……” “我……我们知道错了……” 见蝴蝶姐妹认真知错的样子,母亲的態度也软了许多。 她衝上前去,一把抱住姐妹俩。 一向坚强的她,却在孩子们的面前,低声抽泣道。 “太好了……你们都没有事……大家都没有事……” 她很清楚,以她和丈夫的血肉之躯,是抵挡不了躺在地下的恶鬼。 自己和丈夫被撕碎后,下一个就是他们最爱的女儿们。 不过那样的话,也好……至少去三途川的路上,有家人的陪伴倒也不会孤独…… “好了,既然各位没事,那在下先告退了。” 披著樱红色羽织的高个子剑士朝父亲微微頷首,便转身准备离去了。 此时,一股寧静悠远的芬芳瀰漫开来,神奇地驱散了空气中的血腥与恐惧。 让惊魂未定的一家人渐渐感到心安。 “这是紫藤花香炉。我们走后请务必点燃,只要將它放在房间门口,你们会安全活到天亮的,请务必好好休息——” “小小猫,走了。” “是,师父!” 但蝴蝶姐妹的父亲又叫住了他们。 “那个……松木先生!” 被父亲称呼是“松木先生”的高个子剑士回过头,有些疑惑的样子。 “何事?” “躺在地上的这头恶鬼……” 父亲的声音哽咽了,他指著地上的恶鬼,艰难地开口: “是我朋友的弟弟……” 高个子剑士一言不发地看著他。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低垂。 他看了一眼脚下的鬼,握著刀柄的手微微紧了紧。 而中年男子的眼眶是红色的。 他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出来。 “清水琉斗他啊,是一个勤学刻苦的好孩子,从小我看著他长大,孩子们也很喜欢陪他玩。” “可最近几天前,他上山打猎失踪了。我以为他被你们口中的恶鬼吃掉了,可谁知道他会变成这样吃人的恶鬼……” “而且,我能第一时间认出他,是因为他脸色的绷带,绑的手法都是出自我手的……” 松木怜的目光一直落在这位父亲的身上。 他看到了这个中年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看到了他紧紧攥紧的拳头,以及浓烈得要充斥整个空气的悲伤。 他轻轻地嘆了一口气。 这声嘆息在寂静的夜晚中格外清晰。 好似一根鸟羽自空中降下,在平静的湖面上盪开层层涟漪。 迫於任务,松木怜只能打断这位此刻脆弱的中年男人。 “先生,你要知道成为吃过人类的恶鬼,意味著曾经身为人类的他,已经死了,请节哀顺变。” “更何况,你身为医师,自然见惯了生老病死,对於我们而言这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所以,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一家人健健康康、美美满满地活下去,明白吗?” 不等中年人回话,佩戴狐面的高个子剑士已转身融入夜色。 佩戴兔面的矮个子剑士紧隨其后。 迎门吹来的风带来了紫藤花的芬芳,渐渐驱散了门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第四十四章 回家 由於杀鬼任务的频繁,再加上蝶屋那边的事务,早出晚归的松木怜索性在锻刀村之外的地方住了很久。 “松木先生来我们这边吧!也就一天的时间,房子我们都给你建好了!” 云雾繚绕的狭雾山,很適合独居或者搞研究。 “啊,炼狱家最不差的就是空屋,你记得別又把房间炸了,知道不!” 家庭氛围温馨圆满的炼狱家,也满足自己的社交需求。 “產屋敷家族有很多房產——只不过,亲兄弟都明算帐,更何况我们两还是结拜兄弟?租金的话,我可是会適当收取的哦~” 至於活得跟个芝麻汤圆似的產屋敷耀哉,松木怜暗骂一句“天生邪恶的资本小鬼!”。 然后他趁著晚上產屋敷耀哉睡觉的时候,偷偷翻墙来到耀哉的房间,给他的脸上画了几张鬼脸。 结果第二天早上天音来服侍耀哉时,被嚇得花容失色,隨即又拼命忍住嘴角的笑意。 “师父,我们要回家吗?” 炼狱千寿郎摘下自己的祛灾兔面,一边擦去自己额角的汗珠,一边抬头询问躺在树枝上闭目养神的松木怜。 “什么叫我们要回家,那不是回你家吗?” 松木怜將自己的祛灾狐面推到耳边,语气懒散地反问自家“不成器”的徒弟。 都两年了,炼狱千寿郎还是没学会自己的陆之型! “什么嘛,老师你又在装傻!明明我们都把你当作一家人了,咱们回去怎么不能叫回家呢!” 炼狱千寿郎不满地鼓起腮帮子。 自己的师父什么都好,就喜欢把功课杂事都推给自己干。 时不时还会喜欢装傻,一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呦西,那咱们就去狭雾山那边住一会儿!”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师父!” “哎呀,你看你急的样子——看著我的眼睛!” “啊,啊!?” “那我问你,小小猫,桑叶有什么疗效?其他知道的,也可以说一下。” “哦……哦!我知道,老师!它一般生於山地及固定沙丘或栽培,9~10月采经霜落叶,除尽杂质晒乾。可以治肺热咳嗽、哮喘,还有……” “清热,明目。桑叶还可以治头眩眼花。取桑叶一斤半研末,芝麻陆两。先將芝麻蒸熟捣烂,再加桑叶粉兑匀,每次二钱,日服三次。” “师父,其他两个我知道!治肺热咳喘,取桑叶一两,水煎代茶饮。治哮喘,需取桑叶五钱,杏仁三钱,水煎,日服三次。另外,桑树的果实是桑椹,枝条是桑枝,根皮是桑白皮!” “嗯,不错,记得大部分,算你通关——所以,我们去狭雾山那边耍一耍吧!” “师父,你也太隨心所欲了……” 狭雾山这一带也不算小,松木怜的房子並没有紧挨著鳞瀧家修建,他將房屋的地址选在不远不近、朝阳伴水的地方。 一来,他並不打算与鳞瀧家的住得太近。毕竟松木怜的作息时间跟其他人的不太一样,他也不好意思在其他人休息的时候去打扰他们。 二来,他想自己休息的时候,偶尔去拜访鳞瀧先生,指导指导他修行时的不足。 毕竟,他老人家也是一名专业的培育师。 有时候將炼狱千寿郎丟给他老人家折腾,鳞瀧先生也很乐意帮他培育自家“不成器”的徒弟。 三来,他有时候想独处发一会呆的时候,松木怜不希望自己被人打扰。 不过嘛,事情总会在人的意料之內出乎意料。 晚上,当松木怜带著炼狱千寿郎回到自己的小木屋时,他打开木门便看到躺在自家小木屋里熟睡的錆兔和义勇的时候,一度不想说话。 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感情自己的小木屋是租客租房啊? 自己反而成了不要钱的便宜房东了? 錆兔:“我们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 义勇:“我们是来加入你们的。” 千寿郎:“也许,我来得不是时候……” 松木怜:“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然后四个人开开心心的住在一起,过上幸福美满的健康生活…… 『呸呸呸!』 松木怜甩头將自己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甩了出去。 “师父。” 千寿郎伸手拉了拉松木怜的衣角,小声地问道。 “要不,我们今晚在树枝上凑合一下?” “我又不是猫头鹰……那倒不必了。” “哦……” 有房有床不睡,他是傻子啊? 在野外睡觉,他还要在小炉子里多放一根驱散蚊虫野兽的药香。 真当炮製药草是什么信手拈来的事情吗? “谁!” 松木怜无语地看向屋內起身握住刀柄的两个人。 租客质问房东是谁? 他的母语是无语。 “呀!是松木先生,还有千寿郎!好久不见了!” 借著月光看清来人的面孔,錆兔眼睛一亮,他顾不上自己凌乱的睡衣,起身去找火摺子点蜡烛。 “你们……欢迎回来。” 义勇一边將自己的日轮刀放下,一边起身要出门去厨房。 “誒行了,差不多得了。真当蜡烛不要钱啊?今晚反正是月圆之夜,借著月光凑合看就行了。” “哦……哦!哈哈哈!抱歉,我一时太高兴了,没注意这件事!” “小义勇,回来!我和小小猫都吃过了!” “誒,义勇什么时候出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老师,我去拦住他!” 一阵忙活后,洗漱完毕的师徒二人在地板上铺好自己的被褥,刚准备躺下睡觉的时候,却被一旁的錆兔拦住了。 “真的不饿吗?” 肉粉发少年那温柔似水的笑容,言语间却有暗藏不住的激动。 “是啊,毕竟我们每天凌晨五点起床上山训练,除去要在中午十一点之前回家吃午饭以外,晚上六点之后就没饭吃了。” 黑髮少年依旧是面无表情的状態,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那抑制不住的兴奋。 “饶了我吧,我今天真的很累,没精神给你们讲睡前故事了。” “啊哈哈……抱歉哈,錆兔,义勇,我和师父今天跑了几十公里,中间还因为一个受伤的山民停了一会儿,所以……” “誒!?那好吧。只不过我和义勇,还有师傅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和义勇的房间都让给真菰了,怎么她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呢?” 錆兔这番话,让松木怜不由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內心吐槽道: 『钢铁直男没救了。』 “我懒得说,你也不配听,睡觉!” “欸!?你这话好过分啊,松木先生!” “师父他老人家就是太累了,大家都睡吧,睡吧睡吧~” “义勇,別在门口傻站著了!” “……哦。” 不一会儿,小木屋里就响起了少年们均匀的呼吸声。 月光透过窗欞,温柔地洒在这片挤挤挨挨却格外温暖的地铺上。 只不过,松木怜还睁大著眼睛,眉头紧锁地看著天花板。 第四十五章 陪练 云雾繚绕的狭雾山,原本寂静的清晨被急促而密集的金属交击声打破。 松木怜站在一块空地的中央,身形沉稳。 他將双手放在立在地上的松木素振棒,並环视眼前的三人,像观赏风景的游人一样悠閒地观察著。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可怕呢,终於要对我这个睡不好觉的二旬老人下毒手了~” 松木怜的对面,錆兔、富冈义勇、真菰三人將他围住。 “毕竟,能跟传说中的蝶柱比试切磋,那可是千年难一遇的机会啊!”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己身边的好友。 錆兔点了点头,他决定率先出击。 “水之呼吸·叄之型·流流舞!” 錆兔好似化作一道幽蓝激流,使身体化作无数残影高速逼近松木怜,並用松木棒直取他的左肋处。 真菰几乎同步行动,身形如清风般轻盈滑近。 “水之呼吸·贰之型·水车!” 真菰的身体很是灵活。 她在空中翻身的同时,將一道凌厉的圆斩削向松木怜的头顶。 “水之呼吸·肆之型·打击之潮!” 富冈义勇虽然稍慢半拍,但他很快封锁了松木怜后撤的空间。 “角度刁钻的团队配合,不错。” 松木怜的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他的眼神十分专注,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析三人的招式。 他没有使用任何蝶之呼吸的剑型。 他仅仅只是改用右手握住松木棒而已。 面对錆兔的高速弧斩,松木怜的左脚只是后撤了半步。 他的身体微侧,好似转身跳舞般,让棒尖贴著衣料滑过。 与此同时,松木怜將自己握松木棒的右手手腕一抖。 他的木棒末端如同长了眼睛一样,精准无误地戳向錆兔握刀的手腕关节。 錆兔手腕一痛,不大不小的衝击力,让他流流舞的流畅轨跡瞬间中断。 他的攻势已经被瓦解了。 而松木怜的右侧,真菰的圆斩已经到了他的头顶上。 松木怜又將自己的右脚后撤了半步。 真菰的圆斩擦著他的鼻子掠过。 松木怜后撤的同时,他將自己的右膝微屈,使自己的身体矮下一截。 然后,左腿如鞭扫出。 他的目標,自然是真菰落地时作为支撑点的右脚踝。 真菰惊呼一声,导致自己的下盘不稳。 不但使自己的攻击落空,还让自己被迫踉蹌著往后退几步。 而松木怜的背后,富冈义勇的打击之潮,带著磅礴的压力向他拍来。 但松木怜侧身躲开真菰攻击的姿势,正好让他避开了打击之潮的多次斩击。 他没有回头,只是借著扫腿的旋转力道,將自己的身体顺势向左后方拧转。 松木怜將握住木棒的右臂稍稍往后一抡。 轻巧的木棒带著些许的破风声,不偏不倚地砸向富冈义勇挥刀的手臂外侧。 “嘭!” 一声闷响后,富冈义勇的攻击失效了。 富冈义勇没有料想到这力度微重的钝击,让他的手臂颤抖不已。 他蓄势待发的打击之潮被松木怜硬生生地被打断了。 他手中的木棒甚至差点脱离自己的虎口。 瞬息之间,三人合围的第一波攻势,就被松木怜轻鬆地化解了。 錆兔揉著手腕,面色十分凝重。 真菰勉强站稳,她不断调整自己急促的呼吸。 义勇则是甩了甩自己发麻的手臂,眼里的战意愈发浓烈。 松木怜不慌不忙地站起身。 他的松木棒斜指身侧,气息平稳。 他仿佛刚才只是隨意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环视三人,声音平静又带著一丝欣慰道: “虽然你们的基础很是扎实,但是你们的进攻时机和发力点还是没有找对。” “鳞瀧先生的呼吸法,你们掌握得很是完美……” 松木怜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我討厌这份完美。因为世界上不可能有完美的存在,所以完美意味著没有进步的空间。” “倘若自己的呼吸法因为完美而固步自封,那么这份完美就是一种临近深渊般的绝望。” “就是因为完美,所以人不完美。又因为不完美,人才能有超越完美的可能——拼尽你们的全力,再来。” “松木先生,你又在说一些云里雾里的话……” 錆兔先是苦笑著调侃了一句,然后眼神一凝,他让自己的身体再动了起来。 这次他不再追求极致的速度,而是稳扎稳打。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 錆兔手中的木棒被他划出一道凝练的直线,直劈松木怜的面门。 真菰则是吸取教训,不再贸然近身,而是如游鱼般在外围快速地移动。 她就像海底狩猎的大白鯊一样,寻找著松木怜的破绽。 她手中的木棒正蓄势待发。 富冈义勇却猛地沉下重心。 “水之呼吸·柒之型·雫波纹击刺!” 木棒好似在水面上泛起涟漪,却又如同毒蛇吐信,无声无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刺向松木怜的后腰。 不过,松木怜依旧一动不动。 面对錆兔当头劈下的刀,他的身体微微右偏,同时握木棒的右手如闪电般向上斜撩。 没有硬碰硬,它精准无误地击打在錆兔木棒中段偏下的位置。 那是一个发力不易的点。 “嘭!” 一声闷响。 錆兔只觉得一股麻痹感传到手臂。 他的木棒剧烈震颤著,使原本笔直的下劈轨跡被巧妙地带歪。 錆兔只能眼睁睁看著木棒擦著松木怜的左肩落下。 不过,富冈义勇那无声的刺击已经近在咫尺。 在富冈义勇的突袭即將成功的时候,松木怜的脑后仿佛长了一双眼睛,他的左脚先保持不动,右脚却猛地向后小幅度撤步。 松木怜的身体隨即自然地往左后方拧转。 这个动作幅度极小,却刚好让义勇的棒尖紧贴著他腰侧的衣物刺空。 就在义勇刺空的剎那,松木怜拧转的身体带动著他的右臂,手中的木棒被他稳稳握在手中。 他顺势反手一记迅猛的横抽,稳稳地砸向义勇因惯性前倾而导致暴露的右肋部位。 富冈义勇闷哼一声,肋部的疼痛导致他的脚下不稳。 他只能踉蹌著向侧方跌出好几步。 在松木怜反手化解富冈义勇的攻击,因右臂挥出而使身体侧向暴露的瞬间,真菰如同蓄势已久的猎人,她的身体高速旋转突进到松木怜的身侧。 “水之呼吸·陆之型·扭转漩涡!” 木棒带起一道又一道螺旋水刃,直切松木怜此刻防守薄弱的侧腰。 “不错,时机抓得极准。” 松木怜对此早有预料。 势头未尽,他的手腕陡然发力,强行止住真菰的攻势。 松木怜借著这股反衝力,將自己的身体重心瞬间压向左脚,整个人如同不倒翁般猛地向左侧回正。 与此同时,他那只一直未动的左手终於动了——並不是拔刀的姿势,而是並指如剑,快如闪电般点向真菰持刀手腕的內侧穴位! “呃!” 真菰只觉得自己的手腕有一阵强烈的酸麻感炸开,如同被电流击中,整条手臂瞬间失力。 发起的猛烈攻势戛然而止,一道道螺旋水刃也跟著凭空消散。 她惊愕地僵在原地,手腕被松木怜的手指牢牢扣住。 松木怜的左手扣住真菰的手腕,右手也没閒著。 他仅仅是用木棒顺势向下一压——轻轻地点在踉蹌中的义勇脚踝处。 富冈义勇本就重心不稳,被松木怜这么一点,直接单膝跪倒在地。 而錆兔,刚化解掉自己手臂传来的震颤,正要调整姿態再攻时,松木怜的木棒末端已经如同鬼魅般抵在了他的喉结下方。 “將军。”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空地再次恢復寂静,只有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松木怜一手扣住真菰,一手持木棒並同时压制住錆兔和富冈义勇。 他缓缓鬆开真菰的手腕,又收回抵在錆兔喉结上的木棒,平静地看向气喘吁吁的三人: “不错的团队配合,再加上各自的优势,再给你们一点时间积累经验,我说不准真要用左手跟你们战斗了。” 第四十六章 鳞瀧一家 松木怜走到富冈义勇身边,一边弯腰向他伸出手,一边用一种温和的语气,夸讚他与伙伴们的团队配合。 “这是你一直以来降低存在感的研究成果吗?依靠錆兔的正面牵制,真菰会在敌人露出破绽的瞬间给予致命一击,而你则是为真菰创造这一条件的利剑。” 富冈义勇海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点了点头。 “其实我们三人的角色是可以互换的,只不过真菰更適合担任刺客这一职位,因为她的速度在我们三人当中是最快的,她有力气能砍断恶鬼的头颅。” “錆兔的力气比我大,胆大心细,反应更快,他更適合正面牵制恶鬼。” “而我各方面则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便担任辅助他们的角色。” 说完,富冈义勇便伸手回握住松木怜的大手,站起身来。 “你们的思路没错。” 松木怜頷首讚嘆道。 “取长补短,各司其职,我很高兴未来的水柱之位后继有人。” “只不过,你们三人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打磨自己的呼吸法和战斗技巧,更要学会让自己冷静,切忌热血上头。” 他懒散的点评很笼统,完全不像一个专业的柱级剑士。 “但小义勇,你自我贬低这一点还是没改正。” “你们三个人是缺一不可的优秀团体。” “但凡少一人,你们发出的威力便会弱上几分——也就是说,没有你的拼命,小真菰根本近不了我身。” 松木怜又看向真菰。 “小真菰,你將你的速度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队內除了雷之呼吸的剑士,没人能赶得上你。” “但你的体能耐久度是远不如小义勇和小兔兔的,一旦陷入持久战,你会成为团队的突破口,谨记。” 真菰苦笑著朝松木怜点了点头。 “松木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一针见血啊。” 松木怜望向錆兔,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 “誒!?松木先生?” 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磨得錆兔又痒又痛。 “下不为例,小兔兔。我知道你责任心强,愿为团队抗下压力最大的正面。” “但你要知道,鲁莽並不等於勇气。” “你的攻击意图太明显了,包括招式和动作,能被一眼看透的想法,会给团队的覆灭埋下隱患的种子。” 錆兔並没有反驳松木怜的话。 他低著头,眼睛里带著一丝失落的颓意。 松木怜眨了眨眼,鬆开手,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 “啊!好痛!” 錆兔捂著脑袋,好似受到致命打击一样。 “松木先生,你这是想要提前帮我预购三途川的门票吗?” “哦,鳞瀧先生,你总是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錆兔略带委屈的看向松木怜,引得富冈义勇和真菰露出一丝笑意。 “结束了?” 双手插在袖笼里的鳞瀧左次郎,领著满脸汗水的炼狱千寿郎,出现在眾人的眼前。 “师父!” 看见自家师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真菰迈开步伐,尖叫著扑了上去。 “慢点,傻丫头。” 錆兔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扯住富冈义勇的羽织。 “走啦,义勇。” “嗯。” 炼狱千寿郎则是一路小跑到松木怜的面前。 “师父……” 双手插在袖笼里的狐面具剑士注视著他。 “鳞瀧先生……” “跑得太快了……我差点没跟上……” “我……” 松木怜从袖笼中拿出一张乾净的手帕,慢慢地擦去千寿郎的汗水。 “我还以为啥事呢。小小猫真厉害,能跟上前水柱大人的步伐。” 毕竟他老人家放了那么多水,再跟不上是真废了。 千寿郎的眼睛亮了一下。 “嘿嘿,也没啥啦……” 松木怜又从袖笼中拿出一张毛巾。 “瞧你高兴的样子,拿去垫著背,免得吹凉后感冒发烧了。” 说完,他又將双手插在袖笼里,远看像一个鬼魅般的红衣女鬼,朝著山上跑去。 “嗯?师父他去山上打野味去了。” “千寿郎,你怎么知道的?松木先生明明没说他要去打野味啊。” “啊哈哈……因为他肚子饿了,所以没心情讲冷笑话调侃我。” “额。” …… 目送四个孩子去山上训练,松木怜突然感觉原本热闹的狭雾山很是冷清。 狭雾山距离鬼杀队本部的蝶屋很远,他也没必要赶回去巡查病房。 他平常就是阅读书籍,要么上山採集草药做药浴,要么外出做任务。 不知不觉,他在狭雾山呆了快几个月了。 鳞瀧左次郎也不是话多的人,他更多时候就是坐在屋內,抬头看著山间的雾。 “听说,炎柱他撤回了辞职信,这倒是一件好事。” 松木怜从《二十四代目炎柱书》中抬起头。 他有些意外主动开口的鳞瀧先生。 “確实是一件好事呢。” “唉,这些年的鬼杀队,柱的人数很是稀缺。” 鳞瀧左次郎对松木怜说道:“前段时间写辞职信的是鸣柱桑岛慈悟郎,他的一根腿断了,往后只能拄著拐杖生活了。” 松木怜点了点头:“明天和意外,总会来一个的。” “我该教给你的,都已经教了——事实证明,水之呼吸不適合你。” 鳞瀧左次郎嘆了一口气:“那精力旺盛的老傢伙,是雷之呼吸的使用者。你的蝶之呼吸,在很多方面都与雷之呼吸契合,有时间抽空去拜访他吧。” “好的,我会抽空去拜访前辈的。” 他们深居狭雾山,並不代表与世隔绝。 隱部队的人隔几天会送来一批物资,包括外界的各种消息。 “这个点差不多,隱部队的人要来了。” “行,我去接应一下。” “我跟你一起吧,閒著也是閒著。” 决定好后,两人都以极快的速度下山,好似山间灵活的山羊一般。 到了约定的时间,两人定睛一看山脚下,却是两个娇小的身影。 鳞瀧左次郎扭头看向松木怜。 松木怜扭头望向鳞瀧左次郎。 看到双方的疑惑,二人回头看向那两个娇小的身影。 两个长相相似的少女。 “请问,山上就是松木先生的府上吗?” 第四十七章 蝴蝶姐妹 她们不敢靠近前面两个带著面具的成年人。 尤其是带著大天狗面具的鳞瀧左次郎。 嚇得小一点的妹妹躲在姐姐的身后,不敢出来。 “是。” 鳞瀧左次郎点了点头。 “那……” 大一点的姐姐忐忑不安地攥紧拳头。 第一次带著妹妹出远门。 她还是有些紧张。 “哦,是你们啊。” 松木怜用手挪了一下面具,不怒自威的凶目骇得姐妹又往后退了几步。 对此,鳞瀧左次郎无声地嘆了一口气。 人还是那么恶劣,这味对了。 “先生,请问您是?” “紫藤花味道的剑士。” 松木怜將狐狸面具挪了回来。 “那天披著樱红色羽织的高个子剑士,就是我。” “誒?” 跟她们之前见到的那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形象,差了好多。 “你们怎么来了?” 那个男人此刻懒散地靠在一棵树上,手里还拿著一把银色小刀,像玩具一样悠閒地摆弄著。 前几个月前,他救下的这一家人,令他的印象还比较深刻。 一家子的眼眸都好似璀璨的水晶一样,是件艺术品。 大一点的女孩背著很大的背篓,她態度认真地向带著面具的两人鞠躬行礼。 “很抱歉,贸然造访,对二位大人造成困扰。” “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蝴蝶香奈惠,这位是我的妹妹,蝴蝶忍。” 蝴蝶忍小心翼翼地从姐姐的身后探出小脑袋,又很快缩了回去。 “关於上次的事情,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忙著操办搬家的事情,一直以来没能来郑重的感谢松木先生……我们此次来,是特地来感谢您的,我们的恩人。” 蝴蝶香奈惠的声音好似山间的溪水,清脆又灵动。 “我们是被隱部队的姐姐带来此处的,这次的物资运送任务,是我们的任务。” 松木怜收回手术刀,步伐缓慢地走向蝴蝶姐妹。 鳞瀧左次郎紧隨其后。 “辛苦二位,真是麻烦您们了。二位女士是否需要食物和手?毕竟山路崎嶇,走著会很费力。” “是我们麻烦您们了。特別是松木先生,若不是您的出现,兴许我们一家人都要葬身鬼腹中。” “还是感谢您们的辛苦付出,两位女士。” 听到松木怜的夸奖,蝴蝶姐妹不约而同的低下头,有些害羞的样子。 “那么,说说你们来这里的目的吧,边走边说。” 松木怜顺手接过蝴蝶香奈惠的背篓。 鳞瀧左次郎上前接过蝴蝶忍的背篓。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松木先生呢。” “时间也不早了,有话就赶紧说吧,再晚一些,你们就只能在真菰的屋里过夜了。” 鳞瀧左次郎已经走到前头,心想那四个孩子也快到点回来了,倒是要多准备一些饭菜接待客人。 “我们其实来的时候,已经打听过关於鬼杀队的很多事情,包括猎鬼的方法……” 香奈惠话音未落,蝴蝶忍第一次开口,包含著对恶鬼愤怒的恨意。 “请您收我和姐姐为徒,我们想要帮助更多的人!” 与姐姐温和的形象截然相反,妹妹是强硬的岩石,坚定而又有决心。 “……有趣。” 松木怜看向蝴蝶忍,认真地问道: “確定不再考虑一下吗?” 蝴蝶忍坚定地说道:“这是我们一家人共同商议的结果!” 松木怜笑著说道: “很好,不过我不需要你们言语上的觉悟。” 松木怜抬起眼,目光变得锐利。 “正所谓,父母在,不远游。” 松木怜的语气突然一转,將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氛,变得愈加严肃。 “告诉我,你们是离家出走的赌气上头,还是跟父母慎重商量后的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像一把手术刀一样,剖析道: “事实上,二位女士对於灭鬼这一事情,想得过於简单。” “哪怕是我,也是依靠多年的努力和持之以恆的决心,才爭取到长辈们的支持。” “我再问一遍,你们是离家出走,还是心血来潮?又或者,是你们口中的慎重考虑?” 蝴蝶忍没有说话,只是倔强地抬起头。 蝴蝶香奈惠也不甘示弱。 她没有避开来自松木怜审视的视线。 “松木先生,事实上,您说得没错。” “我和我的妹妹,在爭取到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的支持前,他们的言语比你还要激烈。” “但我和小忍还是爭取到了他们的同意——证据就是,我这里还有一封他们写给您的亲笔信!” 松木怜点了点头。 这两个看著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实际上都知道,走上灭鬼这条路意味著什么。 他示意蝴蝶香奈惠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和姐姐想要帮助更多的人!” 松木怜意外地看向蝴蝶忍。 这丫头,居然还学会抢答了。 语气这么恳切,居然让他生出不忍拒绝的心思。 她们好像篤定自己不会拒绝她们的请求。 光自信这一点,可比小义勇那个自闭小子强多了。 有意思。 “就算如此,你们现在太小了。” 松木怜的眼神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学者发现最新课题时的狂热。 可与其说是学者,倒不如说一个雕刻家在打量两块完美的钻石。 比如,该如何磨去她们身上不该存在的杂质。 或者,要用什么样的力度,採用怎样的方式,才能保证钻石的品质? “没有足够驱使的力量,就算握著再锋利的刀,也不能砍下恶鬼的脑袋。” “不能用日轮刀砍下恶鬼的头颅,那在夜晚死去的就不是那头恶鬼,而是在车轮战中力竭而死的剑士。” “香奈惠女士,你尚且还有周旋成长的空间,可你的妹妹呢?” “据我的观察,忍女士的手臂、个头、呼吸频率和耐久力,都达不到一位鬼杀队女性成员的及格线。” “你也不想眼睁睁地看著忍女士被恶鬼杀掉吧,香奈惠女士?” 蝴蝶忍对此早已想到了办法。 “恶鬼的一个弱点,不就是紫藤花的汁液吗?” “身为大名鼎鼎的蝶柱大人,您也是用毒的高手,肯定深諳其道许久。” “所以,谁说杀鬼必须要砍下恶鬼的头颅呢,松木先生?” 松木怜欣赏地看了眼蝴蝶忍。 可教也。 “对啊,更何况,难道没有其他的、別的方法去救赎那些恶鬼吗?” “能让它们重新变回人类赎罪的办法。” 救赎恶鬼? 好生僻的文字。 松木怜难以置信地望向蝴蝶香奈惠。 “松木先生肯定觉得你的脑袋撞到豆腐块,出问题不好使了。” 蝴蝶忍来到姐姐的身旁,小声地嘀咕道。 毕竟,在一家人遭受恶鬼袭击后会全灭的前提下,还能提出救赎恶鬼的观念…… 姐姐,还是太善良了。 “哼……” “有趣,有趣……” “哈哈哈哈哈哈!” 松木怜尽情地放声大笑起来。 搞得所有人停下脚步看向他。 鳞瀧左次郎沉默地看著这一切。 “松木先生现在肯定你的脑子不好使了,姐姐……” “小忍,没事的,我想松木先生会理解我的意思的。” “姐姐,你难道没想过,就因为这样,松木先生不会——” “好,我收你们为徒。” “我就说吧,姐姐,松木先生肯定不要我们……誒?” 松木怜转身向后走了两步,蹲下身,用一种非常真诚的目光看著蝴蝶姐妹。 “先说好,在训练中,我从来不会把人当人看。” “秉承著练不死往死里练的原则,你们会遭受地狱般的魔鬼训练,受不了想反悔的话,记得早点说。” “按照我的习惯,我会送你们属於我的象徵物——这两把未开刃的手术刀,就当作这次的纪念,送给你们了。” 松木怜像变魔术般,变出並转动著两把手术刀,然后送给蝴蝶姐妹。 银白色的手术刀静静的躺在她们的掌心中。 刃面倒映著女孩们颤动的睫毛。 “它的同胞救过很多人的性命。“ 松木怜屈指轻弹刀身: “现在,该你们赋予它新的意义。“ 第四十八章 万世极乐教主 “生也苦,沾染因缘,入尘凡世。” 一个披著黑色披风的俊美男子端坐於莲花台之上。 他有著七彩琉璃般的眼眸,悲悯地垂视著下方跪拜的教眾。 他的声音空灵悦耳,仿佛自带某种奇异的旋律,能够洗涤人心。 “这肉身即是樊笼。” “这俗世便是苦海。” “喜怒哀乐。” “爱恨嗔痴。” “皆是缠绕凡胎、不得超脱的业障枷锁。” 他微微展开手中那把夺人眼目的金扇。 扇面上极乐天堂的绘图像是活了一般,流光溢彩。 “我万事极乐教,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助各位教徒解脱凡尘,隨我荣登极乐。” 他的笑容愈发慈悲圣洁。 慈爱的目光在匍匐跪地的信徒中温柔地扫过。 最终,他停留在几位年轻鲜妍、眼神中充满崇拜与迷茫的女性身上。 “唯有彻底洗净这尘世残壳的污秽之物。” “褪去轮迴这沾染因果罪孽的沉重外壳。” “汝等之灵魂方能回归纯净无瑕之本初,抵达万世永恆之极乐。” 他轻轻地抬起手,用扇尖虚点了那几位女子: “你,你,还有你……” “嗯,那边的三位信徒,愿你们的信仰足够纯净。” “请隨我来到內室吧。” “我將为你们进行更深的净化与引导。 “我將助你们先行一步,触摸这万世极乐的门扉。” 被选中的女子们脸上泛起激动与荣幸的红晕。 “我……我被教主大人选中了吗?” “太,太好了!我终於可以登陆天堂吗?” “谢谢教主大人!谢谢教主大人!” “万世极乐,永存不灭!” “万世极乐,幸甚至哉!” 在周遭教眾混杂著羡慕与敬畏的目光中,她们怯生生又迫不及待地站起身。 跟隨那位如神祇般慈悲的极乐教主,步入了那帷幕低垂的內室。 “恭送万世极乐教主!” “礼讚万世极乐天主!” “唯我万世极乐永存!” 內室香气馥郁,却隱隱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铁腥味。 这位慈爱悲悯的万世极乐教主,则是温柔地让她们围坐在一起。 他开始执行回归纯净无瑕之本初的仪式。、 “咔嚓!” 不久之后,室內便只剩下细微的、令人不安的咀嚼声。 以及他那一声心满意足的、意犹未尽的嘆息。 对他来说,这並非暴行。 而是最崇高的救赎。 是將迷途的羔羊们(尤其是年轻女性)聚拢在一起。 引领她们的灵魂与肉体一同荣登万世极乐之景的神圣过程。 他的指尖还沾染著一抹鲜红。 就在他要拭去唇角上还留有一丝褻瀆的痕跡时,內室的阴影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童磨大人。” 一个恭敬至极、却带著某种扭曲狂热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来者正是下弦之叄——魘梦。 他无声无息地伏跪在教主大人的內室门口。 他將自己的头深深低下,看似不忍直视那血腥扑鼻的景象。 实际上,他的语气早已充满了回味无穷的病態喜悦感。 “属下非常抱歉,打扰到您神圣的进食时间。” “遵照那位大人的命令,关於小野村的布局很完美。 “但行百步半九十步……很遗憾,我们的计划,失败了。” 不断咀嚼的声音戛然而止。 手中还拿著大腿和左臂的童磨,他缓缓地转过头。 那双琉璃般的七彩眼眸中看不出喜怒哀乐,只有一种似人非人的好奇: “啊啦啊啦,原来已经失败了呀?” “那还真是遗憾呢~” “你能告诉我吗,魘梦?” “那个喜欢披著女子和服的学术疯子……” “哦,对了!我还记得有一个动不动喜欢哭泣流泪的盲眼大和尚,就这么难对付吗?” 他那甜糯腻人的语气,甚至还带著一丝天真无邪的不理解。 仿佛只是在询问中午该吃什么的问题。 与童磨方才布道时的悲天悯人; 和他此刻身上的腥风血雨。 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鲜明对比。 而魘梦因为兴奋的恐惧,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著: “十分抱歉,童磨大人,这是属下的无能!” “计划出现了令我意想不到的变量……但请您和那位大人放心,下一次,下一次一定……” “嘘——” 童磨用自己修长的指尖,轻轻抹过他那一抹猩红的唇角。 他轻声打断了魘梦用於解释的话语。 童磨的脸色並没有不耐烦,童心未泯的笑容依旧灿烂无比: “没有关係哦,魘梦。” “失败,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呢。” “我想那位大人会理解你的……唔,应该,大概吧~” 他重新看向面前尚未完成的仪式,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是晴是阴: “毕竟,就跟引导眾生前往万世极乐之境一样。” “这本就是一条漫长而曲折的必然之路呢。” “你说对吧,魘梦?” 魘梦將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嵌入地板之中。 “是……属下明白。” “嗯,明白就好~” “哎呀呀,我今天又拯救了几个美丽年轻的孩子呢……” 內室之中,那股神圣而又恐怖的气息,再次瀰漫开来。 …… “……所以,关於医学这一方面,我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要练好基本功。” 医生的基础是缝合。 松木怜在眾人的注视下,从自己的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镊子、一把剪刀、一根银针和一些缝合线。 他隨手从厨房里拿出一颗鸡蛋,先在眾人的面前表演用小镊子剥鸡蛋壳。 蝴蝶姐妹仔细一看,鸡蛋的內膜没有丝毫损坏。 然后松木怜將鸡蛋的內膜剪开一个小口子,紧接著穿针引线,又將小口子缝好。 最后,松木怜將鸡蛋缝合的一面倒悬在空中,没有一滴蛋液漏出。 “当然,这对於你们俩来说太苛刻了。你们现在的主要目標是证明自己有灭鬼的能力。” “其次,再来我的蝶屋当后勤护理人员。” “不要求太多,不使內膜破坏即可。” 屋內一片沉默。 眾人对松木怜这近乎变態的要求整得麻木了。 受“五模三实”毒害的炼狱千寿郎深有体会。 每隔一段时间,他还要写一篇感想总结给松木怜看。 不过,终於不是他一人受难了。 炼狱千寿郎先是被自己的这一想法嚇一跳,然后心里琢磨著如何给自己的师妹们上上强度。 毕竟,师父可是將这个重担丟给自己了。 他肯定不会辜负师父的期望的~ 第四十九章 不死川兄弟 “玄弥,父亲他被人用刀捅死了。” 四月中旬,人们穿著轻便的羽织和和服,为自己的生计奔波劳累。 临近黄昏,他们便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只求回到家得到片刻的休息。 但更令人瞩目的,是一对逆行的少年。 他们拉著一辆铺上白布的木车,缓缓向著家的方向前行。 以他们的言语举止来看,他们看上去是兄弟关係。 但比起兄弟,他们看上去更像朋友。 毕竟,他们俩长得並不相像。 “哥哥……你还好吗……” 拉木车的少年留著白色短髮,穿著白色衬衫,並披著一件有条纹长袖的白色外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的步伐很是稳健。 即使拉著的是装载他们父亲尸体的木车。 “……玄弥。” 他看向身边比他矮小的鸡冠头少年,后者正背著包袱,有些懵懵懂懂的样子。 听到兄长呼唤自己的名字,不死川玄弥疑惑地回望陷入沉默的不死川实弥。 眼神有些傻里傻气的他,不知道兄长呼唤他有什么事情。 “玄弥,从今往后……就由我们兄弟两来守护大家吧。” “这个只知道酗酒打母亲大人的人渣,遭人怨恨杀死……早点死点也是一种好事。” “从今天起,大家再也不害怕被这个人渣伤害了……母亲大人她,再也不用为了保护大家而受伤了。” “……” 不死川玄弥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兄长。 迎著夕阳,说出这样帅气的话…… 真是太酷了! “喂,你背的东西要掉了。” “哦,哦!抱歉哥哥。” 不死川玄弥用手往上提了提,表情还是有些傻里傻气的。 “但是,就算是一个人渣,那个作为父亲的人渣死了,大家都还是有一些不安的。” 不死川实弥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唉,我们回去,肯定要问那个人渣在哪里。” “毕竟他们的年纪还好,虽然有母亲大人帮忙的话,他们的情绪不会那么低落。” “但是,他们还是要与別人接触的啊,要是遇到个人就被问『你们的爸爸在哪里』……” 就在不死川实弥有些踌躇不安的时候,他的肩膀被自己的弟弟拍了一下。 “那又怎样!我和哥哥以后都要守护大家!” “大家在外面被人欺负,我会向欺负大家的人的脸上扔石头!” “哥哥,从今往后我们兄弟俩一起守护妈妈和弟弟妹妹们,好不好啊?” 不死川实弥一愣,然后便开怀地大笑起来。 “哥哥!我说的话难道很好笑吗?我真的要生气啦!” “哈哈哈!好啦好啦,实弥,哥哥没在笑你。” “哥哥就是觉得,实弥终於长大了,懂得帮妈妈分担家务,哥哥很高兴。” “嗯!我们兄弟两要一直守护大家!” “好!” …… 黑夜降临了。 但不死川志津还没归家。 辗转反侧的不死川实弥没了睡觉的心思。 他小心翼翼地从站起身。 当他在门口穿好木屐准备出门时,一道糯糯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 “哥哥……你怎么还没睡啊……” “啊,抱歉啊玄弥,打扰到你睡觉了。” “哥哥……是母亲大人吗?” “嗯,母亲大人出门久久未归,我很担心她……你能帮我照看好弟弟妹妹吗?” “唔……放心吧,哥哥,我一定会保护好大家的!” “嘘!小声点。” 但不知过了多久,不死川实弥还是没有回来。 这不由让不死川玄弥开始担忧自己兄长和母亲的安危。 他想出门寻找他们的踪跡。 可不死川玄弥为了遵守哥哥的约定,又只好压住这个心思。 为了保护大家,他还不能走。 “玄弥哥,我们会锁好门窗,不让坏人进来的!” 领头说话的是老三。 她看出不死川玄弥的心思,决定顺手推舟。 “不行的,美纪,我——” “对啊,玄弥哥,我们会好好哥哥的听话,晚上不出门的!” “佑太,你们……” 出於对哥哥和母亲的担忧,不死川玄弥再三犹豫下,还是决定出门去找他们。 “大家关上灯后,一定要锁好门窗,这样坏人就进不来哦。” “好的,玄弥哥!” 不死川玄弥再三叮嘱弟弟妹妹们,要等自己回来前好好睡觉后,这才急匆匆地出门去找哥哥和母亲。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直到在他若隱若现的视野中,气喘吁吁的他借著月光,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撞倒在木墙上。 那是……哥哥! 而不死川实弥擦了擦自己额角的汗水。 他立马站起身,並紧紧地握著一把柴刀,衝上去和一个高大的傢伙死斗著。 在他身后的不远处,一个躺在地上的和服女性正是他们的母亲。 不死川志津。 生死未卜。 “嘭!” 不死川实弥又被高个子的傢伙踢飞出去,翻滚著倒在不死川志津的前面。 “哥哥!” “实……实弥!?” 眼白爬满血丝的不死川玄弥,见自己的哥哥受伤,脑子一热,隨手抓起一旁的木棒。 他跑到哥哥和母亲的前面,用木棒对准那个高个子的傢伙。 不死川玄弥害怕得全身发抖。 连哥哥都打不过的怪物…… 不行,他要保护哥哥和母亲! “玄弥!快带著母亲大人跑!跑得越远越好!” “可是,哥哥,我们约定好——” “玄弥!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带著母亲大人跑!我来拦住他!” 不死川玄弥不甘地咬紧牙关。 但为了不辜负与哥哥的约定,他不能留下来。 因为,他要保护好母亲! “嗖!” “危险!玄弥!” 就在不死川玄弥转过身要背起母亲逃跑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然后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慄起来。 他想要驱使身体动起来。 可全身无力的他,只能倒在地上,不甘心地想往母亲的方向爬行。 “真是感人肺腑的亲情啊,令人不由为之动容……” “但很遗憾,这並不是热血王道漫画,这是现实。” “交出你们身后那位可怜的女士,我保证,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第五十章 鬼母的庇护 他缓步走向不死川兄弟,稳健的脚步声成了一种催命符。 迎著月光,不死川实弥绝望的要咳出自己的心血。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才和玄弥约定好一起守护大家,怎么眨眼间……就变成了这样? 他压低嗓子,不甘地发出悲愤的怒吼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像锤子一样砸在不死川实弥的心上。 他看著那个高个子傢伙缓缓地走向玄弥,眼睛痛得要裂开一个大口。 不能死。 玄弥不能死。 母亲不能死。 必须…… 杀了它…… 杀了它。 杀了它!!! “滚开!离我的弟弟远点!” 他嘶吼著,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抓起柴刀朝著那个高个子衝去。 他没有任何章法,只是凭著本能和一股狠劲胡乱劈砍。 高个子傢伙对此似乎有些意外。 他只是微微侧过身,便轻鬆地避开了不死川实弥的所有攻击。 他的动作从容得可怕。 仿佛不死川实弥的拼死反抗,不过是孩童的玩闹一样。 “可恶!可恶!” “为什么我砍不到它!” “为什么会这样……” 不死川实弥一次又一次的扑空,导致他的力气飞快地从他的身体內流逝。 绝望之中,他想起父亲。 那个人渣醉酒后,在大街上挥舞棍棒的样子。 他猛地扑向墙角的乾草堆,用力地抓起一大把乾草和尘土,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那高个子傢伙的脸上扬去。 乾草碎屑和灰尘瞬间瀰漫开来,形成一小片灰濛濛的障眼区域。 不死川实弥要的就是这一瞬间! 他趁机用最快的速度和最大的力气,抓起那把沉重的柴刀,將其脱手甩向高个子傢伙的面门。 紧接著,他矮身从侧面衝去,並从背后拔出一把小刀。 他的目標自始至终都是那个傢伙的大腿。 他根本没想著能砍中这个如同鬼魅般的高个子傢伙。 实力差距太大了。 不死川实弥只想藉此绊住他的脚步。 哪怕只有一秒,都有机会让玄弥缓过神,背起母亲逃跑。 这虚晃一枪的小伎俩,让高个子傢伙眉梢微挑。 “虽然漏洞百出……” 直到碎屑灰尘落下。 高个子傢伙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但,为了保护家人而做出的策略,值得令人钦佩。” 高个子傢伙说完话后,他便隨意地偏过头。 任由那把沉重的柴刀擦著他的耳边飞向后方。 他看似隨意的一抬手…… 轻描淡写地,以十分精確的角度,用自己的手背敲在了不死川实弥衝来时的手腕上。 “呃啊!” 不死川实弥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棍砸中,小刀噹啷一声脱手。 下一刻,一条腿踢在他的肚子上。 他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摔进了墙角的乾草堆里。 不死川实弥尝试著站起身。 又瘫软下来,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可自己肺里的空气全被挤了出去。 除了痛苦的乾呕,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个傢伙缓步走向玄弥。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对不起大家…… 他最后还是失约了…… 就在这时,一声非人的悽厉咆哮从不死川实弥的后边爆发。 一道速度快到极致的身影猛地衝出,带著惊人的力量撞向那个高个子傢伙。 高个子傢伙却任由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攻过来,逼得自己后退了一步。 在皎洁月光的照耀下,那道身影露出了真面目。 是不死川志津。 但她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苍白的皮肤,猩红的双眼,额头上竟生出了一只小小的尖角。 她口中的尖牙突出,正对著高个子傢伙发出威胁的低吼。 “母亲大人……” 不死川实弥哽咽地想要呼唤不死川志津。 但她显然已不再是人类的样子了。 然而,她却用这具鬼化的身躯,牢牢地將不死川玄弥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她那扭曲的脸上,交织著对血肉的疯狂与母性的挣扎。 不死川志津嘶哑地对著高个子傢伙发出怒吼声。 “真是……意外之喜啊。” 后者的声音带著一丝欣喜。 “好吧,我改变主意了。更何况,这只是一场误会。” “我对你们其实並无恶意。” “那位鸡冠头少年也只是被我扔出的小石子打中穴位,不能动而已,没有任何生命危险。” 高个子傢伙往前走了两步,他脚下的木屐踩在乾草枯枝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不死川兄弟的心头上。 “好了,亲爱的女士,和先生们。” 高个子傢伙的语气,轻鬆得如同调侃好友做过的囧事一样。 “聊表敬意,请容我自我介绍。” “在下名叫松木怜,怜贫惜老的怜。现是鬼杀队的蝶柱,蝶屋的总负责人,民间传说中的狐地藏。” 不死川兄弟的瞳孔都不由猛地一缩。 “请诸位放心,你们不用害怕,我对伤害你们没有兴趣……包括现在的这位女士。” 松木怜看了一眼不死川实弥。 “但很可惜,这位银白头髮的先生一开始没有听进我的建议,贸然保护自己鬼化的母亲。” “虽然很残酷,但这位鬼化的女士刚开始是想杀了你以便进食。” “变成恶鬼,意味著以前的人格已经死去,这个身躯活著的仅仅只是食人血肉的行尸走肉而已。” “我救下了你,並重伤了那位女士。可当我想要试试新的月曜甲毒时,你还是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这不由让我惋惜,以至於让我想用日轮刀早点结束这位女士的痛苦。” 松木怜慢条斯理地说著,让不死川兄弟的眼神都暗了几分。 尤其是不死川实弥。 的確,他刚开始找到母亲的时候,母亲第一时间就想举起手中的利爪要割开他的喉咙。 是那个狐地藏救下自己。 “真的不行吗……真的没有办法吗?母亲睡一觉是不是就好了?我们一家人生了病后,都是睡一觉就好了……” “通俗来说,没有。不过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便是让这位女士死在我的日轮刀之下,事后我会给予你们定期的补偿,一笔足够撑到你们和你们的弟弟妹妹读书到成年毕业的补偿。” 松木怜的这一番话,让还有意识的不死川兄弟陷入绝望。 一方面,是为了保护他们而遭到人渣父亲毒打的母亲大人。 另一方面,是可爱懂事的弟弟妹妹们,他们一家人日后的生计。 手心手背都是肉。 该怎么办…… 第五十一章 第二个选择 “当然,你们还有第二个选择……” 松木怜的话锋一转,让不死川兄弟的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一个能靠自我克制……又或者说,通过催產素和泌乳素引发大脑的灰质体积变化,从而与你们形成了一个强烈的双向情感依恋。“ “换一个通俗易懂的说法,这位女士对你们的爱,也就是母爱。更何况,我开始为了测试月曜甲三毒的效果,先给她打了麻药。” “儘管她一开始被鬼的进食本能和暴力本能压抑住自己的人性,还是被你们看似危险的处境这一外部因素刺激催生肾上腺素和皮质醇,唤醒了深埋在她心里的母爱。” “这也就意味著,一个能靠自我本能压抑住被恶鬼血液无限放大的动物本能、尚未沾染同类血肉的新生之鬼,对於我而言,是一个极其不错的研究课题。” “正好,我缺一个体验人员。” 松木怜停顿了一下,他看向护住自己孩子的不死川志津,用一种十分认真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她。 仿佛,是在评估一个商品的商业价值。 “又或者说……一个趋近奇蹟的活体变量对象。” 活体变量对象? 松木怜的一系列话,让年幼的不死川兄弟云里雾里的。 但这並不妨碍他们的理解。 这个男人一开始並没有把他们的母亲当作人来看。 毕竟传说中的恶鬼凶名远扬——不死川玄弥深有体会。 当他將母亲护在身后的时候,母亲却將自己的尖牙对准自己的脖颈处。 若不是那个带著狐狸面具的男人出手,他早就死在母亲的尖牙之下。 松木怜的口中的研究,对他而言,是一种比高利贷更加恐怖的赌博。 他丝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男人,既是母亲重新变成人的希望,又是能將他们一家人推进深渊的绝望。 不死川玄弥不敢赌,但他不能不赌。 因为对於他而言,倘若母亲生了绝症,哪怕治疗的代价是倾家荡產,他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包括玄弥,弟弟妹妹们,他们都不会犹豫。 这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件很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都患了绝症,选择治疗大概率人財两空,有必要这么做吗? 可是…… 那个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孩子免於施暴的母亲。 那个顶著一身伤和淤青,夜晚却还在安慰孩子没事、温柔地唱著摇篮曲的母亲。 那个开朗爱笑的母亲。 所以,不死川实弥的答案显而易见了。 “松木先生……狐地藏,你,你真的能救我的母亲大人吗?” 灰尘扑扑的不死川实弥低下头,他好想哭。 “实……实弥……” 突然有一句很轻柔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然后便是一阵急切的脚步声,鬼化后的不死川志津踉蹌的出现在不死川实弥的眼前。 “母……母亲大人?” 不死川实弥猛地抬起头,他难以置信地盯著此刻朝他笑的不死川志津。 明明不久前,鬼化的母亲是想杀了自己的。 “实弥……不……不哭……我……在……” 不死川志津伸出她的手,小心翼翼地为不死川实弥擦去他的泪水。 “母亲!” 不死川实弥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情感,他衝上去一把抱住不死川志津。 他將头深深地埋进在母亲的怀里,他的肩膀还在颤抖著。 一向坚强的他,开始在母亲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一旁观望的松木怜,才放下按在日轮刀刀柄上的手。 “乖……乖……妈妈……在……” 不死川志津温柔地抱住自己的孩子。 嘴里断断续续的,安慰著不死川实弥。 “不哭……我……会保护……实弥……” 解开不死川玄弥的穴位后,松木怜一边扶起他,一边望向那边的母子情深。 “心智已经退还到十几岁的孩童吗……不,应该是五六岁。” “生命,多么不可思议啊。” 正在他感慨的时候,鸡冠头少年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角。 松木怜疑惑地低下头看去,那个泪水和尘土混在一起的狼狈少年,正愣神地看著他。 “我知道我自己很帅,但你也没有必要这么看我吧?” “……先生,你真的是传说中的狐地藏吗?” “啊,那只是坊间的传闻而已,但来源確实是我本人。” “不过,我向你道歉,玄弥先生。我当时出於你的母亲情况特殊,而不得不做出的特殊措施。” “我知道你可能会不谅解,但保护你们,一直以来都是我的责任,这一点还请你和你的家人放心。” 誒? 这个看似跟其他大人一样高高在上的大人,居然会向他一个小孩道歉? 这种感觉……还真是奇妙。 “玄弥先生,想必你在一旁,也了解你们一家人的处境吧?” “我,我当然了解,就在我趴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的时候……” 这个孩子,看起来比他的兄长相对理性一些。 知道自己母亲鬼化的现实,精神状態却还在正常的范围內。 看起来,又是一颗值得打磨的钻石? “先生,母亲到底怎么样了?” 不死川玄弥保持拉著他衣角的姿势,前者抬起头,忐忑不安地问道: “先生,鬼化到底是什么?” “我看著母亲,她现在很正常啊……” 松木怜弯下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用你们理解的话解释,鬼化的人,不会再认识自己的亲人;相反,亲人的血肉,更能满足初次鬼化的人的进食需求。” “再说简单一点,就是鬼化的人,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他已经死了。他活著的躯体,仅仅只是忠於自己兽性的行尸走肉罢了。” “那……先生,母亲还有痊癒的可能吗?” 松木怜挑了一下眉,看著那双带著乞求的眸子,他如实回答道: “很抱歉,玄弥先生,鬼化並不是生病。” “我再跟你举一个更简单的例子吧。” “鸡蛋吃过吧,用开水蒸或煮,是不是会变成一个蒸蛋?” “里面流动的蛋液可以变成实心的蒸蛋,可你能让实心的蒸蛋重新变回流动的蛋液吗?” “这也是我所说的,人鬼化的那一刻,那个人已经死了——但,你们的母亲,却是一个特殊的例子,一个可以从实心的蒸蛋变回一个可以流动的蛋液的特殊例子。” 第五十二章 不死川实弥的决心 这番话语,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让不死川玄弥感到刺骨的寒冷。 鬼化,不是生病? 那不意味著,以前的妈妈,早已经死了? 可是,那个即使变了样子却还跟以前一样的母亲。 真的是那位狐地藏先生说的特殊例子吗? “那个,狐地藏……又或说,松木先生。” 他的声音,不再像黄昏时那般傻里傻气,而是乾涩、痛苦和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庆幸。 “你有办法,恢復母亲大人的鬼化吗?” 松木怜摇了摇头,如实回答道: “不,我现在没有办法让你的母亲变回人类。”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松木怜转过身,目光扫过不死川实弥和不死川志津。 “我只不过心血来潮,早起来这里巡逻,顺便看一看日出。” “哪想到,会遇到你们鬼化的母亲,並与你们相遇,发生一点有趣的故事。” “你该庆幸,当初的我想要试新型的毒药,第一时间没有斩杀那位女士,能撑到你的哥哥阻止我,撑到你们的母亲生出保护你们的情感……多么巧合啊。” 不死川玄弥呼吸加重。 “投放一个新生的恶鬼在人类的集中居住区,恰好我路过此处。” “那位女士出现了,她的第一反应是找到自己的血亲,杀害然后吞食他们,自然与我的职责发生衝突。” “到时候,无论是我在这场衝突中履行职责,还是你们兄弟俩出来阻止我却无果,对於那个暗藏深处的恶鬼来说,都是他在漫长岁月中调剂的消遣品。” 松木怜的话语如同一阵悬掛在屋檐上的冰锥一样,瞬间穿过了不死川玄弥的身体,將寒意钻进他的五臟六腑之中。 他相依为命的家人,在这接近真相的推论中,仅仅只是一个供鬼玩乐之物? 不死川玄弥强迫自己冷静下了,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一个不可能的想法在他的脑子浮现。 “难不成是……鬼王?” “你的猜测已经很接近真相了,玄弥先生。” 松木怜的目光锐利了几分: “又或者说,是其他强大的恶鬼,传说中的上弦鬼月,以及实力大成的下弦鬼月。” “毕竟,弱小的恶鬼是无法也没有资格做这件事情,它们太弱小了,急需血肉的供养才能变强。” “也就只有强大的恶鬼,他们才有閒心將自己的一滴血分给一个正常的人类,如同西欧世界的吸血鬼一样,將人类转换成自己的同类。” “或许是下一步棋,或许是心血来潮,又或许是无聊解闷,无论出发点如何,都能让鬼杀队的人焦头烂额……” “好一个鬼王,好一个鬼月,要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藉此诞生成一只更强大的恶鬼供自己驱使,那它们的这笔下注更是血赚不亏,这听起来真让人火大啊。” 松木怜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先生……怎么样才能杀死恶鬼。” 不死川玄弥的手指不由攥紧在一起。 “用锻刀村的日轮刀斩首,或者给它们餵紫藤花毒,又或者是让它们暴露在阳光之下。” 松木怜冷笑道: “这恶鬼就跟苍蝇蚊子一样,杀都杀不完。” “但它们越想如此,我越要让他们不如意。” “更何况,我的时间很宝贵,不会浪费在参演它们那拙劣编辑的戏本中。” 他自然地牵起不死川玄弥的小手。 后者只是一愣,没有反抗。 松木先生的手有很多茧子,很温暖。 “实弥先生。” 他牵著不死川玄弥走到这对母子前,俯身蹲下,目光直视扭头看他的不死川实弥。 不死川志津倒是笑著伸手朝松木怜打招呼: “你……好……” 松木怜对她点头微笑,算是打过招呼。 隨后又看向不死川实弥。 那眼中的从容与嘲讽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才有的锐利和精明。 “正所谓,长兄如父——想必你拿主意,你的弟弟妹妹没意见吧。” “怎么样,愿不愿意赌一把?” “赌我能拯救变成暂时不会吃人的吃人鬼?” 这一句话,像一种深陷低谷的人,日渐颓废时,看到了向上爬的藤曼。 原本心里还觉得无望的不死川实弥,突然萌生了一种令他也难以置信的想法。 不死川玄弥则是愣住了。 什么叫做,愿不愿意赌一把? “我有把握能让你们的母亲变回人类。” “当然,仅仅只是有把握,对於你我而言,是一场尽人事听天意的豪赌。” “你们想这位女士恢復到原来的样子,而我为了弒鬼要做出各方面的努力与尝试,我们各取所需,如何?” 仿佛大街上的风声都似乎停止了一下。 只有不死川兄弟沉重的呼吸声,以及不死川志津因无聊用手抓绕地面的声音。 松木怜保持原来的姿势,如同一位耐心的猎手。 他的声音平静而又温和,每一句话却跟坠入潭水的石头一样,不断衝击著两兄弟挣扎的內心。 “交易內容很简单,我每月只需要你们母亲的两百毫升血,以及些许的细胞组织。” “我给予你们的报酬,是你们一家人的衣食无忧,这位女士的人身安全以及无利息的学业贷款。” “我保证,你们在鬼杀队的庇护下,你们都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松木怜的声音像是阐述某种事实,平静而又不容置喙。 它將不死川兄弟从震惊和自责的情绪中拉了出来,让他们清楚一个问题——该如何握住眼前向他们伸来的援手。 不死川实弥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看著松木怜的眼睛,那里面只有商人的交易。 “神吶……” 他喃喃自语著,就要朝松木怜跪下去。 “誒,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 松木怜反手笑嘻嘻地拦住了他。 “松木先生,我只是一个不会写字的粗人,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 “哥哥……別这样。” “玄弥,別打断我。” 不死川实弥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儘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他强忍住眼眶中不断晃动的泪水。 他无助地看向松木怜的眼睛,那里面又有了人性的温度。 “但是,你非但没有因为我们一家人的冒犯而生气,反而这样帮助我们……” “我从小……从小就能干,搬货、拉车……我都行……”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松木怜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一会儿太阳要出来了,我们先安置好你们的母亲吧。” 不死川实弥失神了。 隨后,便是坚定。 “松木先生,我想跟你一起学习杀鬼的本事。” “我也要跟你一样,杀尽天下恶鬼!” 第五十三章 愤怒 “志津女士睡得很好。” 鳞瀧左次郎將盖住不死川志津的被子往上提了提,才回过头看向一旁沉思的松木怜。 缩小成女孩的不死川志津则是咬著一根竹节,陷入甜美的梦乡。 看著倒是乖巧可爱。 “你后面的打算是什么,怜?” 鳞瀧左次郎不疑松木怜的做法。 因为后者对鬼深恶痛绝,开发的毒药已经有几十种类型。 再加上他与松木怜曾经是师徒关係。 鳞瀧左次郎不会过问原因,並提供自己能帮助的一切。 他只是有点担心,主公大人知道这件事,会怎么看待。 “麻烦你老人家了……毕竟,她是第一个克服吃人慾望的鬼。” “更何况,这是我与他们的交易,我断不能失信於他们。” “当然,钱都是从我的私人財產中出的,不会花公家的一分钱。” “怜,你知道我问你的不是这个。” “我当然知道,师傅。” 松木怜的目光放在不死川志津的身上,充满探究的意味。 “她没吃过人,这一点就足够在主公大人那里交差了。” “实在不行,我就先断绝与你们的关係,再给她做担保人,大不了就是切腹自尽。” “唉……你这样何必呢,怜。” 松木怜转过身,向著门口走去。 鳞瀧左次郎见状,紧隨其后。 “因为这是千年未曾有的大变量,师傅。” 松木怜走出屋子,阳光的刺眼让他用手挡住阳光。 “一个变成鬼却没有吃人的鬼?” 鳞瀧左次郎小心翼翼地合上房间的门。 他確保没有一丝阳光能投射进屋內的可能性后,才跟著松木怜离开。 松木怜绵长地嘆了一口气,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了他的胸口。 “师傅,你知道鬼杀队的后山有什么吗?” 鳞瀧左次郎心思一沉。 鬼杀队的后山有什么? 於盛放的紫藤花中,立著一块又一块牺牲剑士的墓碑。 “那里的墓碑太多了,多得我都分不清是紫藤花包围了墓碑,还是墓碑包围了紫藤花。” “而且,那只是我们能看到的墓碑而已。” “真实情况下,还会更多。自从我成为蝶屋的总负责人后,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送走几位剑士。” “其中,这些剑士还有家人的,后者会收敛他们的尸骨运回故乡埋葬。” “没有家人的剑士,尸骨还在,我们会帮忙收敛。尸骨无存的,则是让隱部的人送来剑士生前穿过的衣物,在蝶屋后面的那片空地上立一个衣冠冢。” “鬼杀队的剑士尚且如此,更別说这千年来因鬼丧生的普通人,死亡的人数恐怕更加夸张。” 鳞瀧左次郎的眼神一暗,佩戴大天狗面具的他不知道在想什么陈年往事。 松木怜伸出手接过一只向他飞来的白色蝴蝶。 那只蝴蝶安静地呆在他的手上,好似雕塑般一动不动。 “更何况,你也是知道那几个孩子的情况,就好似诅咒一般。” 松木怜轻轻地朝蝴蝶吹了口气,蝴蝶慌乱地扇动起翅膀飞走: “小义勇除他之外,全家丧於鬼口,姐姐为了保护他,更是当著他的面被鬼虐杀致死。” “小兔兔和小狐狸相差不远,家人为了保护他们,都死於鬼爪之下。” “更不要说,產屋敷家族的诅咒。” 鳞瀧左次郎抬起头,看到松木怜的眼睛里好似浮现出一层水雾。 他的声音也不復往常的漫不经心,变得沙哑起来。 “小……主公大人要跟神里家结亲,他和后代才能继续活下去。可就算结婚,也没案例表现有人活过三十岁。” 松木怜缓缓做起地深呼吸。 吸气,呼气,吸气。 他才感觉自己的平静回来了一点。 “他幼年四岁,父亲抑鬱上吊自杀,母亲伤心过度跟著离世。小小年纪就要接过鬼杀队的重担,哪怕是我,都有点犯怵。” “哪怕与神里家联姻是他延长寿命的唯一手段,结婚之前他还询问过天音大人,是否愿意嫁给他这个命不久矣的病人……如果天音大人不愿意,她可以拒绝这个婚约。” 松木怜的话带著一些欣慰,鳞瀧左次郎却眉头紧锁地看著他攥紧的拳头。 “怜……你,一直在生气吗?自从你带著千寿郎进山的那一刻,我都能从你的身上闻到愤怒的味道。” “……自从我无数的后辈们被恶鬼杀害起,每时每刻,愤怒都在我的心中累积。” “都怪那个该死的鬼之王,都怪那个该死的鬼舞辻无惨。” 松木怜的声音越压越低。 他的胸口內始终有一股燃烧的怒火。 名为“愤怒”的无名之火。 “明明大家都有追求生活的权利,都有与家人团聚的权利,都被他的自私傲慢给毁了。” “即使我救回了很多人,但其中一部分的人,他们还是央求我要一瓶毒药自尽。” “原因很简单,或许是终身残疾,或许是下肢瘫痪……又或许,是无法再向恶鬼发起自己的復仇。他们觉得这样活著比死了难受,不如乾脆死了算了。” “作为医者,我一直都在生气。没有任何人有剥夺生命的权利,哪怕神明都不行……可那些恶鬼却视人命为草芥,以剥夺玩弄他人生命为乐,折磨他们致死……这几乎都要成为了我的执念。” “现如今,出现了一个不吃人的鬼,这千变而难遇的大变量,又怎么不让我欣喜呢?或许,她就是未来打败鬼舞辻无惨的一个变量呢?” “恶鬼不灭……我,誓不为人。” 松木怜的腮帮子咬得死死的,却没再继续吐出一个字来。 作为医者,他从不惧与天爭命。 作为学者,他总不屑於妖鬼神。 作为蝶柱,他从不站於人们的身后。 但是那又如何? 他一个人就能救下所有人吗? 他一个人就能斩杀鬼舞辻无惨吗? 松木怜刚开始会有害怕,可到最后却是五內如焚的怒火。 没有人,会愿意活在恶鬼的阴影下。 “好了,孩子,別再试图硬扛了。” 鳞瀧左次郎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只需要知道,鳞瀧一家会永远向你敞开回家的大门。”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孩子。” “对了,你肚子饿了吗?” “……是有点饿了。” “那今晚吃火锅吧,大家一起吃。” 第五十四章 鳞瀧家的日常 不死川玄弥在旁人眼里是一个不可爱的孩子。 他不爱说话,经常会板著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进的高冷模样。 但正所谓一物降一物,被他哥重重拍了一下背部就老实了。 “伤势还好吗,实弥君,玄弥君?” 蝴蝶香奈惠为不死川实弥胳膊的伤口上药: “下次没必要逞强了,知道吗?” 不死川实弥不自然地撇过头,不去看香奈惠: “知道了,知道了。” 想必,不死川玄弥这边就不妙了。 “我说你啊……” 蝴蝶忍没好气地给不死川玄弥的绷带打了一个蝴蝶结: “你哥就算了,你为什么跟著胡闹啊?” 不死川玄弥紧绷著身体,脸红得如同烧开的水一般沸腾。 “我……我……” “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吗?” “我……我……不该胡闹……” “你是一个男子汉,声音给我大声点!” “对,对不起!” 錆兔揉了几下蝴蝶忍的头髮: “好了好了,他们知道错了,这次饶了他们吧?” “錆兔君!” 蝴蝶忍那道如同手术刀般锐利的眼神,直直放在錆兔的身上。 知情的炼狱千寿郎瞄了一眼錆兔,让他自求多福。 錆兔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我,我怎么了?” “你上次偷吃我给松木先生煮的野菜碎肉粥,我还记在心里呢!” 说著,她又瞪向抬头看著天花板发呆的富冈义勇。 “还有你!偷吃野菜碎肉粥的帮凶!” 富冈义勇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偷吃大福的点心,还被松木先生逮住了!” 富冈义勇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爭辩道:“吃点心不能算偷……偷吃!……师兄师弟的事,能算偷么?”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松木先生是好人”,什么“我没有被人討厌”之类,引得眾人都鬨笑起来,屋內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真菰则是暗中鬆了一口气。 还好自己都偷吃的事情没有败露出来。 抱歉咯,錆兔,义勇。 感谢你们替我分担大部分的火力~ 自从松木怜带著不死川兄弟来到狭雾山后,每天上山的队伍又多了一个大不点和一个小不点。 因为他们都是零基础的新手,训练自然一开始不会很艰辛。 这两傻孩子就觉得很没挑战性,於是都一块背著大石头上山,结果没撑住从半山腰摔到了半山腰上的一棵老歪脖子树上。 “水之呼吸不適合我。” 个子比之前高了许多的不死川实弥拿著錆兔的旧刀,语气很是沮丧: “包括炎之呼吸和蝶之呼吸,这些呼吸法都不適合我。” 不死川玄弥更是沮丧。 “我连这些呼吸法都学不会,哥哥……” 毕竟水之呼吸是所有的流派里最简单易懂的入门呼吸法。 也就意味著,学不会水之呼吸,基本上可以回家当普通人了。 “不要紧的,玄弥。” 不死川实弥伸手揉了揉不死川玄弥的鸡冠头,直到揉乱才肯罢休。 “哥哥!” “哈哈哈!没事的玄弥,你就在这里保护母亲大人,好不好?” “我……” 不死川玄弥正准备说些什么话来反驳自己哥哥的话,却无言以对。 是啊,不会呼吸法,能成为鬼杀队的剑士吗? 正所谓,人比人,气死人。 就连力气小以至於砍不下恶鬼首级的蝴蝶忍,都会几招水之呼吸和蝶之呼吸。 身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又有什么资格跟在哥哥的后面? 一时间,无话可说的不死川玄弥低著头,开始萎靡起来。 “看起来你们相处得不错。” 松木怜风风火火地闯进木屋內,拿起掛在墙上的羽织开始披起来。 炼狱千寿郎见状,便放下手中缝补衣服的针线,起身去拿自己的羽织。 真菰担忧地望向松木怜: “是要出任务了吗?” “啊,毕竟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 松木怜拿起放置在木架上的一瓶红色液体。 “嘎!好歹是蝶柱,风里雨里才是我们的日常!” 大福扑闪著自己的翅膀,降到松木怜的头上,开始在后者的脑袋上打窝。 松木怜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 “你这只狗,滚下来。” “好的,蝶柱大人!” “我永远都是蝶柱大人的狗!” 大福屁顛屁顛地从松木怜的脑袋上,跳在他的肩膀上。 並像一只宠物狗一样,亲昵地用脸蹭著自家主人的脸颊。 毕竟,尊严与好吃的点心比起来,又算得上什么呢? “哦,对了。” 松木怜望向还在低头说悄悄话的不死川兄弟讲: “这次任务,要不要跟我一起?” “哈?” 蝴蝶忍难以置信地看著松木怜:“这是日文吗,我怎么听不懂了?” “你开玩笑吧,松木先生?” 錆兔不解地伸手抓住松木怜的胳膊,踮起脚用另一只手就往后者的额头摸去。 “啪!” 松木怜一脸黑线地拍掉少年的手: “我没病。” 真菰则是將自己刻下的护身符递给松木怜——儘管做工有些粗糙。 “真菰,你不去劝劝松木先生吗?” “松木先生不会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我相信他。” “……义勇呢?” 錆兔带著期待的目光望向躲在角落里的富冈义勇。 “我……我没有被人討厌……” “没有人討厌你啦!” 蝴蝶香奈惠倒是自告奋勇道: “松木先生,如果可以,我也能跟在你的身边吗?” “姐姐好狡猾!我也要去——” “肃静!” 一声严厉的呵斥,让原本吵闹的木屋顿时鸦雀无声。 “我说你们……” 松木怜无语地扶额嘆气道: “真当灭鬼任务是旅游啊?” “我喊他们兄弟俩跟我去,自然有我的道理。” “不服,就跟我去外面打一场,打过我的人就能去。” “……” “很好,想必你们也没有异议了。” 他转过身,伸出双手拍了拍不死川兄弟的肩膀: “去不去?” 不死川实弥握紧手里的刀,斩钉截铁道: “去!” 不死川玄弥虽然有点心虚,但还是学著哥哥的样子,一脸自信地点了点头。 “很好,出发。” 等炼狱千寿郎准备好后,四人在錆兔和蝴蝶姐妹担忧的目光中,一块下山了。 至於鳞瀧先生? 哦,他去山中打打野鸡野猪,准备给孩子们补补营养。 第五十五章 你我都可以死 不死川实弥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玄弥,慢点吃,小心噎著。” 鸡冠头少年一怔,隨即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又想起什么,他看了一眼松木怜。 他正一脸淡定地,吃著一碗放了海量辣椒的海鲜拉麵。 不死川实弥看了眼自己的弟弟,无奈地摇了摇头。 除了辣个女人,谁都不能阻止松木先生对辣椒的高强度需求。 原本这种新鲜的海鲜混合著有海带碎末的浓郁味增汤味面,再加上各种配料和蔬菜,可谓是量大管饱又好吃的经典代表。 可加进去辣椒,这些味道就全部被毁了。 可松木怜却乐在其中。 炼狱千寿郎也是习以为常的样子。 毕竟,他们刚带著兄弟俩去往疑似有鬼出现的现场。 松木怜稍微调查了一下,就朝著一个角落扔去一把手术刀。 然后他径直走了,领著千寿郎,打算去找隱部门的人聊一下天。 两兄弟面面相覷,就壮大胆子去找手术刀落下的方向。 结果在角落看见一个六脚朝天的蜘蛛恶鬼。 那只恶鬼的腰子上插著一把手术刀,全身的皮肤呈现深紫色。 它口吐白沫,瞪大著灯笼大的双眼,惨兮兮地看著上面的天花板。 正当不死川兄弟唏嘘的时候,师徒二人带著他们去街上找了一家拉麵店,填饱一下他们飢肠轆轆的肚子。 原本不死川兄弟印象中柱与恶鬼的战斗场面,一时间被一把手术刀打破了滤镜。 原来,灭鬼是这么的轻鬆吗? “好了,別这么看我,我只是带你们走一个流程——嗝!” 松木怜喝完碗里的麵汤后,舒服地长舒一口气。 “师父,在外面要讲求形象。” “我有哪玩意吗?” “额……” “那就不对了?” “其实灭鬼这种事情从来不跟轻鬆靠边的——假设,那只恶鬼仗著自己引以为傲的血鬼术,挟持著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你们还觉得灭鬼很轻鬆吗?” 不死川兄弟纷纷扭过头,看向自己的碗筷。 一言不发。 就是这么静静地看著。 “就像我上次跟你们分享的小野故事——老板,牙籤在哪里?” 店主笑眯眯地给松木怜送来一根牙籤。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下松木怜空荡荡的大碗。 店主心想,初看这个客人摘下面具时一副生人勿近的人贩子形象。 到最后,却跟邻居家的大哥哥一样,笑嘻嘻地给自己带的三个小孩子讲故事。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他差点就差人去报官了。 话说那么多的辣椒,那个客人都吃得完,当真是奇人也。 “……所以说啊,我不推荐你们入这行是有原因的。” “按照我们之间的交易,你们就算不进鬼杀队,或者我半路牺牲了,交易內容都能生效到你们最小的妹妹成家立业那一天——” “不!松木先生,就你说的这一句话,请恕我反驳!” 不死川实弥认真地看向松木怜。 松木怜虽然说得很轻巧,但是不死川实弥能够想像当中的危险性。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个大人一样正经道:“松木先生不应该老是把自己置於这么危险的境地。” “不管是任务,还是灭鬼,又或者是为了其他什么东西。恕我冒昧,在我看来,它们都没有松木先生你重要。” “要是松木先生你因此出了什么意外,我很……我会很不安,我不知道,没有你的指引,我都不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下去。” 炼狱千寿郎见状,拼命地在旁边点头。 说得太对了,实弥君! 师父老是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儿。 还会开玩笑地说,这种轻视自己性命的感觉,有一种侠客的率性洒脱。 不死川玄弥看见往常温柔的千寿郎像是变了个样子,不由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小实弥啊,又在说些傻话。你別老是跟小小猫学习,连他多愁善感的一面都学到了。” 忽略一旁鼓起腮帮子的炼狱千寿郎,松木怜笑著拍了拍不死川实弥的肩膀: “就算是我出了意外,这不是还有你们吗?只有继续走下去,总能走出属於自己的那一条路来。” 不死川实弥连忙摇了摇头:“我……我不行的。” “不必妄自菲薄,你我初次交锋的时候,你和小玄弥都做得很好。” 松木怜看向不死川玄弥的眼睛,双眼中的灯光若隱若现: “就算像你说的那样,你不行,不照样会有新的鬼杀队剑士出现,代替我们贯彻灭鬼之志吗?” “恰恰相反,师父。” 炼狱千寿郎破天荒地反驳了家师: “不管未来怎么样,要是师父你总是拿自己的身体去试毒试药,万一出了意外,那蝶屋的事业又该如何进行下去?” 不管一旁不死川兄弟惊讶的目光,松木怜赞同地点了点头: “说到点子上了,小小猫啊。” 他有些烦恼地嘆了一口气: “且不说我只是一个有先见之明的愚者。要我看著別人去送死,自己却在后面心安理得地享受他们的牺牲,这对於我而言无非是种拷问……” 松木怜笑了笑,凑上前去,一把抱住眼前的三个小人:“你我都是这灭鬼事业的棋子。以身入局,这代表我可以死……” “小小猫,小实弥,小玄弥,你们也可以死。包括主公大人,包括鳞瀧先生,我们任何人都可以去死,没有规定谁死谁活的规矩。” “但是,我们即使可以死,也要死在最有价值的地方。” 松木怜的声音,变得温和而又低沉: “在灭鬼之中,我们每个人所在的位置不一样,自然也是各司其职,互帮互助。我有我的责任,你们也有你们的责任,不是吗?” 不死川玄弥摇了摇头:“虽然先生说的很多话,玄弥不是很明白,但是先生明摆著不把自己命当做命来看的行为,玄弥……我会很伤心,很害怕。” 炼狱千寿郎伸手回抱住松木怜,认真地反驳道:“师父这种捨我其谁的精神,让徒弟很是佩服,但恕我直言,我並不认同你的做法……我不想你死。” 而不死川玄实弥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或者说些什么,他只能迷茫地抬起头,看著眼前的这个男人。 这个给了自己希望的神明。 要是松木先生…… 是他的父亲,那该多好啊…… 第五十六章 目的地 松木怜对此笑道: “那我们作为前辈,不是更应该培养更多优秀的后辈吗?” “倘若有一天你我都不在这世上,灭鬼之志还能传承下去,並沿著正確的道路走下去,那鬼舞辻无惨的命运,终究会是被鬼杀队的日轮刀斩灭。” 说到这里,他又感慨万分道: “小小猫,小实弥,小玄弥,我们选择的这条灭鬼之路,不正是为了创造一个不惧怕黑夜的未来,一个不再会有人因鬼而家破人亡的未来,一个弥补鬼杀队前辈们遗憾的未来……” “我们要用我们的实际行动和思想信念,把更多因鬼受害的人团结到我们的身边,並引导他们正確地认识灭鬼之志,將对鬼那刻苦铭心的恨意和为所爱之人牺牲的精神,指引他们踏上灭鬼之路。” “待到这颗爱与牺牲的种子生根发芽,直到缺少任何一人都不会影响灭鬼之志的时候,那便是你我存在的理由,直至鬼舞辻无惨彻底死亡为止。” 听到松木怜的描述,三人开始想像並憧憬著那样的未来。 但炼狱千寿郎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我理解师父的想法,也尊敬你隨时准备牺牲的觉悟。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以后不会让师父做出这样的傻事,否则便是弟子的失职。” “对,没错!” 不死川玄弥点了点头:“大家都喜欢松木先生,我不想松木先生死!” 不死川实弥张了张嘴,见大家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了,只好弱弱地来一句:“我也一样!” 看著面前三个一脸认真的小大人,松木怜哈哈一笑,顺便鬆开了对他们的“束缚”。 “毕竟现在的鬼杀队还处於青黄不接的萎靡状態,我要是不拼命,如何为后辈们撑起一片凉荫呢?又如何让更多家庭再享团圆之乐呢?” 说完,不等三个小傢伙开口,松木怜迅速转移了话题:“老板,结帐!”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四人心满意足地走出店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师父,这么晚了,我们隨便找个旅笼早点歇息吧?” 听到自家徒弟的提议,松木怜笑著摇了摇头。 “说得很对,但今天我带你们来,是另有目的的。” “另有目的?” “没错,其实我是一个坏人,正好实验缺经费了,把你们卖给人牙子,给我回回血~” “你……请你別闹了,师父。” “哈哈哈!开玩笑的。”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身后嬉笑打闹的兄弟俩。 不死川玄弥要將手中的小甲虫塞进哥哥的衣服里。 不死川实弥嚇得哇哇大叫,不甘示弱地要將玄弥手上的虫子推回去。 “你要知道,小小猫……” 松木怜扭回头,看向一旁不解的炼狱千寿郎。 “不吃人的恶鬼,可是千年来都从未有过的案例……哪怕,那位不死川女士刚开始也如初生的鬼一样,急需进食亲人的血肉。” 炼狱千寿郎不由瞪大双眼。 师父他说得没错。 没吃过人的鬼,他从来都没有听到过这样的传闻。 他都会当成玩笑一样,一笑了之。 可当初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家师。 家师虽然平常喜欢疯疯癲癲地说些胡话,但不是那种喜欢满口开大炮的主儿。 他当初听到不死川兄弟的母亲经歷鬼化后,不继续发起攻击,反而在外部和母爱的双重刺激下,衍生出主动保护自己子嗣的行为。 他光是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查阅古今典籍,又动用手中的財力人力寻来日本各地县誌村志的摘抄本,都没有发现会有鬼主动保护自己食物的行为,哪怕是任何存疑的野史……从来都没有。” “师父,也就是说,从遥远的平安时代,直到现在……” “没有,一点蛛丝马跡都没有,野史都没有这样编过——不吃人的恶鬼?见过恶鬼吃过人的人,都不会產生这么愚蠢的想法。” 誒? 等等…… 好像有一个人產生类似的想法。 不过小香奈惠想的是拯救那些吃过人的恶鬼。 就算心善如她,也从未想过恶鬼不会吃人的情况。 “更何况,现在的成癮物还没有那么纯,尚可靠个人意志强行戒断……但,近乎生物本能的进食慾望,那些嗜血如命的畜生,怎么可能抵御得住这即时產生的欢愉呢?” “所以说,师父你是想——” “没错,就跟你想的一样,小小猫。” 松木怜的嘴角勾起一些弧度,表示他现在的心情很好。 “假设,这种万分之一的概率落在我们的眼前,它日后又能成为打败鬼舞辻无惨的关键因素,我们最先做的事情,是什么?” 炼狱千寿郎会意到家师的意思,一脸沉思的样子。 “……师父,如果我的想法跟你没差很多的话,首先我们最先做的事情,自然是收集那位母亲的血液样本。” 松木怜欣慰地点了点头: “不错,小小猫,继续说下去。” “是,师父。” 炼狱千寿郎抓了抓脑袋,很是苦恼的样子,心道家师又在给他出一个难题。 “然后……收集其亲人或者子嗣的血液样本?” “对啊,明明很简单的事情,你咋一副仇大苦深的样子?” “我这不是怕你罚我补一篇八百字的检討信吗……” 松木怜挑眉,自己给这孩子整得有点应激了? 看来力度还是不太大啊。 下次把论文字数提到一千字左右好了。 “既然你那么害怕,不如直面恐惧,再写一篇八百字的论文,如何?” “啊——不要啊,师父!” “好了,不逗你了。” 松木怜看向炼狱千寿郎:“说实话,不是我自夸——论研究恶鬼的专家,全日本没有一个人比我专业。” “所以我就在猜想,能不能依靠不死川女士的血液样本,从中找出一点蛛丝马跡——一个,能够打败鬼舞辻无惨的关键变量?” 炼狱千寿郎看到了松木怜因愉悦而扬起的嘴角。 “然后,小耀哉听闻这件事,便问我——『不如去问问更了解恶鬼的鬼呢?』。” “这……了解恶鬼的鬼?” “对,没错。我们正在前往的目的地,便是东京府的浅草。一位叫珠世的女士,她也同样期待与我的会面。” 第五十七章 相处的喜悦 “天音,能跟我去鬼杀队的后山看看么?” 正在服侍產屋敷耀哉的天音,听到自己丈夫的请求,皱著眉头看向他: “耀哉大人,外面刮的风很大,我建议不要出门。” 说著,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 “没事,找件羽织,就行了。” 產屋敷耀哉从床上站起身,天音只好协助他更换衣物。 她自然了解丈夫的脾气。 跟松木先生一样,平时看著和和气气的,遇事的態度却会格外的坚决和专断。 那么,问题来了。 鬼杀队总部的后山有什么呢? 只有漫山遍野的紫藤花海中,被包裹著的一块又一块牺牲剑士的墓碑。 这里林立的墓碑很多,多得產屋敷耀哉每次来,都会有种紫藤花海包裹住墓碑的错觉。 “耀哉大人……比起上次,数目又多了一百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天音不忍地说道。 “嗯,这很正常,天音。” 產屋敷耀哉用自己洁白的袖子拂去一块墓碑上的落叶。 “你也知道的,真实情况只会更多。我从四岁起记事起,几乎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为我可爱的孩子们送上最后一程,记住他们,让他们不再死去。” 这块墓碑其实与他而言,就是一个见过一次面便牺牲的陌生剑士。 但產屋敷耀哉仍能记住他的面貌和名字。 毕竟,这具拿起剑挥舞几下就气喘吁吁的身体…… 这也是他唯一能替这些牺牲剑士们做的事情。 產屋敷耀哉还记得,小时候松木怜无意间提出人的三次死亡理论: 『人的第一次死亡,是当他的心跳停止,大脑不再思考,他在生物学上被宣告了死亡。』 『人的第二次死亡,是当他下葬时,人们穿著黑衣出席他的葬礼,宣告他在这个社会上不復存在。』 『人的第三次死亡,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他被遗忘,於是他就真正地死去,整个世界都將不再和他有关。』 从產屋敷耀哉四岁继任鬼杀队的主公之位时,除开生活在锻刀村的那几个月时间,这十年下来的时间,他亲自迎回的尸体数不胜数。 “就像怜兄说的那样,掌握呼吸法的鬼杀队剑士都如此,更何况这千年来,数以万计因鬼死去的普通人类呢?” 天音不由沉默地低下头,幽深的眼眸不知道又闪过怎样的情绪。 能找回尸体,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更不要提,那些找不到尸体而竖立的衣冠冢。 “更不要说,產屋敷家族的诅咒。” 產屋敷耀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瘢痕,语气温和地讲道: “如果不能跟神官家族的一脉联姻结亲,后代很快便会夭折。就算结婚,也从来没有人能活过三十岁的案例。” “说起来,那个时候,我还问你呢——问你,『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愿意的话,我会解除与你的婚约。像我这种不久人世的废人,你没必要把青春浪费在我的身上。』” “你本来可以值得更好的人,天音。” 天音猛地抬起头,看到丈夫的眼睛里浮起的那片水雾,以及不甘的心情。 “不!请你不要这样说,耀哉大人!” 天音一把抱住耀哉,任由著溢出眼眶的泪水划过自己的脸颊。 “就像以前我说的那样,我不怕,也不后悔成为你的妻子!” “天音……” 產屋敷耀哉轻轻地回抱住自己的妻子,並有节奏地拍著她的肩膀,安慰道: “谢谢你,天音。能有你这么好的妻子,是我三生有幸,上辈子修了福分才遇到了你。” “我有可以依赖的兄长,有美丽体贴的妻子,有一对可爱活泼的女儿,还有敬爱我的孩子们……” “我不怕死,我只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自己活不到看著无惨死去的时候。” 兄长,你在东京府的浅草,是否找到了你的答案呢? 那名研究恶鬼的学者…… 希望自己的这点绵薄之力,能够帮到你的忙。 …… 东京府的浅草,是以浅草寺为中心的商业街区。 松木怜站在远处一瞧,这片灯火兴旺和各种商业摘牌的街区,让他错以为自己回到了前世的现代。 “好大的城市啊!” 炼狱千寿郎发出感嘆道。 “那个会动的大玩意,是啥啊?” 不死川实弥伸手指向不远处行驶的电车,好奇地问道。 “这……这就是大城市吗?” 不死川玄弥无意间看到一位身穿靚丽和服的年轻女子,不由红了自己的小脸。 “呜哇!” 松木怜一把抱起脸红的不死川玄弥,用自己修长的手臂,將这个有鸡冠头的小人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小孩子就不要看这些了,你把握不住的~” 然后他左手牵起不死川实弥的手,右手握住炼狱千寿郎的手。 松木怜不由抓紧两个小孩的手,免得他们被人群衝散。 “师父,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炼狱千寿郎虽然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但还是任由著自己的手被家师握住。 而不死川实弥一时间又恍惚了起来。 让他想起曾经那个不酗酒、不嗜赌的人渣父亲。 “哇!好热闹啊!” 不死川玄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整个人兴奋地挥舞起自己的手臂。 “你要自己掉下来我可不管……坐稳了。” 松木怜不急著去找那名研究恶鬼的学者。 相反,街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更吸引他的眼球。 尤其是好吃的东西。 “哦,天妇罗,我还是更喜欢加了辣椒酱的。” “好好吃的点心!松木先生,你也吃点吧!” “不要,小玄弥你咬过了,好噁心。” “没有,我是掰开点心吃的!你看,根本没有牙齿印!” “小实弥,这块和牛你一定要尝尝,可好吃了!” “哦……谢,谢谢炼狱先生……” “哈哈哈!直呼我小猫哥就行了。反正我一直被师父喊小小猫,突然被人称呼先生,我还有点不习惯呢~” 一顿海吃海喝,面对自己的钱包急剧缩减,松木怜花钱依旧不眨眼的花。 很简单,鬼杀队剑士的薪资本就不低,再加上自己做的副业(都能当主业),松木怜並不缺钱。 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 不如趁著片刻的閒暇,尽情享受著充实的欢愉。 更何况,对方肯定更想见到自己,所以松木怜也在等著对方联繫自己。 可所谓,一石二鸟也~ 第五十八章 松木先生才不丑! “喵~” 一声猫咪的叫声,让带著三个小孩吃美食的松木怜藉以袖笼的掩护,手握著一把开刃的手术刀。 他整个人依旧保持著日常的状態。 一旁的炼狱千寿郎倒是急得咽下嘴里的海苔章鱼烧,右手早已摸上腰上的刀柄。 因为这一声可爱的猫叫声,有著恶鬼的气息。 倒是不死川兄弟倒是四处张望著找猫。 他们连忙看向自己的脚下,免得自己踩到猫咪的尾巴了。 然后,他们在炼狱千寿郎的脚边看见一只三花猫。 它爭著一双可爱的大眼睛,黄哞下的胸口掛著一张画有特殊图案的符咒。 一只沾有鬼气息的活猫。 但这份鬼的气息,却没有往常恶鬼身上的腐臭味和酸臭味。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花香味。 松木怜向炼狱千寿郎使了一个眼神,便收起自己的手术刀。 能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柱级剑士的脚下…… 可见这只三花猫的主人,是一头不得了的鬼啊。 倘若不是猫咪主动呼喊,眾人第一时间都不能发现这只猫咪的寻踪。 “松木先生?小猫哥?” 不死川实弥能感知二人的身体从放鬆到紧张,又从紧张到放鬆的状態。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保护好自己的弟弟。 不死川实弥不由握紧牵著弟弟的手。 “哥哥?你怎么了,不要紧吧?” “我……我没事,玄弥,第一次来到外地,有点紧张而已。” “这样啊,哥哥!不用紧张,大家都在这里呢!” 师徒二人没有理会兄弟俩之间的小插曲。 炼狱千寿郎笑著蹲下身,看向那只三花猫问道:“咪咪,是珠世女士派你来的吗?” 三花猫打了一个哈欠,点头回復千寿郎的问题。 “有趣,这符咒,还有这只可爱的三花猫……” 究竟是见面前的下马威,还是坦白诚意前的展示底蕴? 松木怜先是想了想,隨后將其拋在脑后。 只希望他这趟浅草之行,能如愿以偿。 “喵~” 三花猫起身转过头,像是示意他们跟上自己。 松木怜笑了笑,便走到不死川兄弟的身后,示意他们往前走。 而炼狱千寿郎向家师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在不死川兄弟的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將不死川兄弟夹在中间。 三花猫领著他们离开了嘈杂的街区,拐过一道又一道昏暗的街区,最后在一侧种有樱花树的死胡同里,松木怜几人遇到了浅草的第一只鬼。 那只鬼身著西式內衬,外披白色羽织。 看著是一个阴暗的少年。 又有一种……怨恨的感觉? 直到他看到松木怜后,那双紫藤花点缀过的晶莹鬼眸秒变成死鱼眼,青筋暴起,眉头紧皱在一起的样子,就像一只要应激炸毛的小猫一样。 嘴里还不断嘀咕著“长这么壮干嘛”“就是高一点有什么了不起的”“还戴著一副面具肯定是一个丑男”的话语。 松木怜眉毛一挑,他倒是不介意这个少年对他发起的人身攻击。 比起前世论坛上的激烈口角,这个少年的人身攻击宛若撒娇一样,令人忍俊不禁。 要他出口成章、舌绽莲花的话,肯定能把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给说破防。 保证说得这个少年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三佛入土。 倒不是松木怜脾气好,只是他觉得这样的口角之爭没有意义,只要不涉及到他的原则或利益,他都能对此一笑了之。 与其对骂,比如去码头边上整一点薯条吃。 “长得又高又壮,真是一头奇怪又令人害怕的怪物,为什么珠世大人要见这个恐怖的面具男?肯定是面容长得丑,又有什么疤痕,才戴上面具遮掩、没人要的丑八怪……” 松木怜笑了笑,他准备等这个阴暗少年骂完后,才打算搭话询问珠世的去处。 他估计对方在这里等了他们许久,心里有点怨气也很正常。 再加上心情好,松木怜也没打算追究这件事情。 可就在阴暗少年还在人身攻击松木怜的外貌时,一向脾气好的炼狱千寿郎率先指责他: “闭嘴,一派胡言!” “嚯?” 松木怜饶有兴趣地看向快要红温的大弟子。 他还从来没看到大弟子对除鬼外的对象的发火样子,实在太稀罕了。 黄头髮少年攥紧拳头,咬紧的牙关让他原本和善的面容变得狰狞。 “丑八怪?你才是丑八怪!师父可是鬼杀队里长得最帅的人!当年他在十里八乡可是有名的俊后生!” 炼狱千寿郎怒不可遏道:“比起你这个脸色苍白的傢伙,鬼杀队的帅哥虽然多,可师父是最帅的!毕竟他比任何人都要善良温柔,所以师父是最帅的!” “要不是师父的条件要求高,早就儿孙满堂了!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指点点?当年说媒提亲的,都要差点突破师父家的门槛了!” 松木怜略微思索了一下。 怎么想,这些话的逻辑都对不上吧? 是了,要理性分析的他才是傻瓜。 不过当年来他家说媒的也不多啊,顶多排起一条长队。 踏破门槛?也太夸张了。 “就是!狭雾山最帅的男人就是松木先生!” 气得要想上去揍阴暗少年一拳的不死川实弥,被自己的弟弟硬生生拉住了。 “哥哥!冷静一点!” 阴暗少年淡淡地瞥了一眼不死川玄弥,不屑道: “果然啊,奇怪的人混在一起了,那个傻大个还真是一点不挑人啊。” “哈!?” 不死川玄弥鬆开手,就要上前去揍那个阴暗少年。 “哥哥,放开我!” “冷静点,玄弥!” “可他骂松木先生是傻大个!” “嘎!” 大福不知何时出现,挥舞著翅膀帮腔道: “天峰千鹤小姐,美智子小姐,还有蝶屋的柳田內小姐,还有苍乃会小姐,京川惠子小姐,还有锻刀村的很多小姐姐,还有还有蝶柱大人的弟子蝴蝶姐妹,都用点心向我询问蝶柱大人的事情!” 松木怜瞥了一眼大福。 还有高手? “蝶柱大人才不是丑八怪!蝶柱大人是帅哥!蝶柱大人只不过是怕自己的凶目嚇到別人,才戴上鳞瀧先生製作的面具!蝶柱大人还是名副其实的狐地藏!可不是你这头小鬼说的丑八怪!” 第五十九章 你也不想让珠世女士失望吧? 嗯…… 有好多他认识的名字。 没想到想要了解他的人,还有蝶屋的工作人员? 自己长那么凶的一张脸,居然还有人喜欢自己么。 真是有趣的现象。 处於纷爭漩涡中心的松木怜,却抱著看乐子的心態,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待这一切。 而且,大福说的话不假。 难怪他限制它的饮食,它的体重还会增加。 哇,居然还有贿赂? 算了,那小傢伙也不容易。 只要不过分,他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所以说……所以说让人觉得很烦躁啊喂!” 那个阴暗少年的牙关咬得嘎吱作响,他攥紧拳头,原本苍白的脸庞变得更加扭曲。 “珠世大人凭什么要接见你们这些怪傢伙!?” “珠世大人美貌盖世无双!你们又有什么资格让我离开她,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等你们很久!?” “你们又有什么资格让珠世大人如此待见?” 阴暗少年这一番激烈的话语,刺得这里的气氛一度更加焦灼。 炼狱千寿郎已经把手放在刀柄上。 不死川实弥握著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不死川玄弥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弹弓和铜丸。 连大福都一脸不善地盘旋在那个阴暗少年的头上。 “好了,毕竟咱们也让人家久等了,这位先生对我们有一些怨气,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松木怜见此,知道自己不能再看戏了。 观眾也该下场登台演戏了。 这里要是有火药桶,怕是出现的剎那就要引爆全场了。 “可是,师父……” “松木先生,它骂你丑八怪!我要揍它一顿!” “我支持哥哥!” “嘎!支持!” “肃静。” 松木怜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三人一鸟都乖乖闭上嘴了。 他们知道,松木先生不想再浪费时间,任由他们胡闹了。 当初吃的苦头,他们可不想再吃了。 “这位肤色瓷白的先生……” 松木怜將目光看向这位阴暗少年,语气颇为温和道: “托鬼杀队主公大人的福气,像我这样的愚者,我能联繫上珠世女士这样优秀的学者,是我的荣幸。” 阴暗少年的脸色稍作好转: “哼!你有自知之明就好!凭什么你这种傢伙,有资格让珠世小姐待见你?” “你!” 炼狱千寿郎一把拉住暴怒的不死川实弥。 他朝实弥摇了摇头。 不要妨碍到师父。 不死川实弥张了张嘴,只好不爽地撇过脸。 玄弥担心地拉了拉哥哥的衣角。 “那么,先生,你又是怎样的身份,站在这里跟我们说话呢?” “哈?” “看来我说的还不够详细?用你能听懂的话,是因为我们的出现,耽误你与珠世女士的相处时间,因为你喜欢珠世女士,对吗?” 这句话直击那位阴暗少年脆弱的內心。 “我……我……你!” 哑口无言的阴暗少年往后退了几步,一抹红晕爬上他苍白的脸颊。 松木怜饶有兴趣地看待这一切。 不吃人肉,靠些许的血液维持生命体徵。 明明看著弱小,却意外的很有生命力。 可惜啊,他没吃过人,不然真想带到实验室里切片研究。 “看来你还不知道,你的这番言语,让我打消了与珠世女士会面的想法。” “什么!?” 阴暗少年原本红晕的脸颊,变得比往常还要苍白。 “毕竟,从你的言行举止来看,我能大概知道珠世女士的教养內涵有多少。” “谢谢你,先生,你让我提前看清这位女士的真实面貌。” “看来也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了,我们走吧,孩子们。” 说完,松木怜转过身,打算扬长而去。 炼狱千寿郎因为长得高一些。 他能看到家师微微颤动的肩膀。 “等,等一下!” 阴暗少年慌了。 要知道,不能完成珠世大人安排给他的任务,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不行,坚决不行! 辜负珠世大人的信任…… 那种事情,不要啊! “先,先生!请您等一下!” 阴暗少年立马跑到松木怜几人的前面,他一不做二不休,向松木怜鞠躬道歉道: “十分抱歉,先生!” “是我唐突了,才无意冒犯到先生。” “请先生原谅我!倘若您还在生气,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哟? 这就不行了? 看来这小子真是在暗恋那位珠世女士啊? 被他稍微刺激一下,整个鬼就不行了。 要不你还是恢復一下,他还是喜欢你原本桀驁不驯的样子。 “嚯,你也不希望珠世女士对你失望吧?” 松木怜走到这位阴暗少年的面前,他问道: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阴暗少年一咬牙,为了不辜负珠世大人的信任,他豁出去了! “当然!什么都可以!” “那感情好啊。” 松木怜从怀里拿出两个小型工具。 “我想要你的血液样本和细胞组织。” “啊?” 阴暗少年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他要付出的代价…… 就这么简单? “啊什么啊,难道我的脸上还有字不成?”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將这个玩意扎进你右手的动脉里,另外一个可能有点痛,毕竟要切下一点皮肉……” “不!松木先生,请交给我吧!如果您能原谅我的无礼,我愿意!” “唔,行吧。” 刚开始,松木怜本来还苦恼,该怎么获取这两个鬼的样本组织。 初次见面,上来就说我想要你们的血液皮肉做实验,不被当神经病轰出去,都算別人脾气好了。 哦,他们都不是人了,是鬼。 只不过,他们是不吃人的好鬼。 能顺利得到其中一个鬼的样本组织,已经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更何况,或许那位神秘的珠世女士正用自己不知道的手段,默默观察著这里的一切。 倘若自己得寸进尺,那位珠世女士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再加上他们又不吃人,自己也不会对他们下毒手。 原本他想要以鬼制鬼的策略,要因此泡汤的话…… 如此一来,得不偿失。 就是不知道,他们的血鬼术,又是如何? 想到这,松木怜无意间瞥了眼自家徒弟,发现千寿郎正一脸崇拜地看著自己。 “嗯?” 松木怜又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不死川兄弟。 两兄弟很兴奋地朝他挤眉弄眼。 这种感觉……还不赖嘛。 第六十章 珠世 珠世是一位容貌美丽的女性。 她留著黑色长髮,並从中分开,梳成一个髮髻,髮髻由一个紫藤花的髮夹固定。 她有著一双被紫藤花渲染的眼眸,与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的红唇。 身穿深紫色和服的珠世,与其他人见到过的鬼截然相反。 既没有青筋毕露的狰狞鬼脸。 也没有贪图血肉的大片口水。 更没有被兽性奴役的可怖本能。 端庄优雅的她,宛若一位繁华都市里常见的贵妇人。 好像她跟鬼没有牵上一点关係。 “咳!咳咳!咳咳咳!” 几道突兀的咳嗽声在房间內响起。 松木怜瞥了一眼那个声音的主人。 愈史郎,那个刚才向赔礼道歉的阴暗少年。 此时此刻,他像一只开启脊背龙形態的炸毛小猫。 带著警告的意味,让松木怜等人不要一直盯著珠世大人的脸。 如此美丽的脸蛋,不容许尔等骯脏的眼睛玷污! 松木怜不以为意地朝他笑了笑。 嘻嘻,他偏要看。 没有理会已经能烧开水壶的愈史郎,松木怜从怀里拿出几瓶装有红色液体的小药瓶。 他举止得体地將这几瓶小药瓶放在珠世的面前: “初次见面,在下一点小小的诚意,还望珠世女士不要嫌弃。” 愈史郎的目光立刻锐利起来。 这傢伙,以为几瓶劣质的血液饮品就能打发美丽的珠世女士? 痴人说梦! “松木先生,请问这是?” 珠世的声音温和婉转,一度让除松木怜之外的人鬼都入了迷。 “上弦鬼月赐予人类的血液样本,以及不死川志津的血液样本。” 松木怜平淡地说道。 “哦,原来是上弦鬼月赐予人类的血液样本,那多谢……” 嗯? 等等! 上弦鬼月赐予人类的血液样!? “想必,小耀哉跟你说过我的事跡。” 松木怜像回到自己家一样,没有之前的矜持。 大大咧咧地喝起茶来。 看得愈史郎直磨牙。 “誒?哥哥,我怎么听到老鼠的叫声?” “玄弥,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老鼠的声音欸。” “唔,师父,要不我现在调配一些老鼠药?” 忍俊不禁的松木怜摆了摆手。 “不用不用,你们要知道,为什么愈史郎先生不想让珠世女士的头像印在茶杯上面吗?” 珠世有些疑惑地看向松木怜。 这位先生……思维比她想像中的还要跳脱。 当真是奇人也。 至於愈史郎? 他的磨牙声更大了。 以至於要不是松木怜的阻拦,炼狱千寿郎就要起身去调配老鼠药的剂量了。 “为什么?” 此刻不明觉厉的不死川玄弥,他很自然地捧场道。 “因为那样做的话,珠世女士就要成为【杯壁小人】了,所以愈史郎先生是无法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呢。” 说著,松木怜朝愈史郎眨了眨眼睛。 一时间,回过神的愈史郎瞬间变成一个烧开的闷水壶。 好消息是,老鼠吱呀吱呀的声音终於消失了。 坏消息是,房间內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尷尬。 不死川实弥用手使劲搓了搓手臂上冒起的鸡疙瘩。 不得了,松木先生又讲起他的冷笑话了。 正如小猫哥说的那样,他已经沉浸到自己的冷笑话艺术中无法自拔了。 “噗!哈,哈哈哈!” 很意外的是,珠世笑起来了。 还是那种释然的开怀大笑。 又让一直脸红的愈史郎看呆了眼。 珠世大人……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虽然很不爽,但能取悦到珠世大人,他就勉强原谅这个不知礼数的臭男人…… 但谁都別想从自己的身边抢走珠世大人! “杯壁……小人吗?” 珠世用手拭去眼角残留的生理盐水。 她好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称呼自己了。 还是这种善意的冷笑话。 “哦,能为你带来片刻的欣喜,这是我的荣幸,珠世女士。” 说完,松木怜往后挪了挪身子,將自己的两只大手,分別放在兄弟俩的头上。 他很享受地揉了揉兄弟俩的毛髮。 手感很好,值得五星好评。 “我来拜访你的第二个目的,便是这两个孩子,包括他们的母亲……志津女士。” 兄弟俩不自然地扭过头。 脸上还带著些许彆扭。 等松木怜放下手,兄弟俩装作很自然的样子,时不时打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头髮。 而一旁的炼狱千寿郎则是无奈地笑了笑。 师父还是老样子。 “好的,松木先生。” 见话题进入到正题,原本还是放鬆状態的珠世,马上进入到紧绷状態的工作状態。 “请你们稍等一下,待我换一身乾净的衣服,再取一些採血的仪器过来。” “麻烦你了,珠世女士。不过这几份血液样本,还是得儘快冰冻为好。” “谢谢你,松木先生,我会儘快回来的。” 珠世向松木怜微微鞠躬后,便起身离开座位,走向里屋去了。 等珠世消失的那一刻,原本脸色就很黑的愈史郎变得跟黑板一样。 他气冲冲地走到松木怜的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先生,你刚才轻佻的冷笑话,不怕得罪到珠世大人吗?” “得罪?” 松木怜笑了笑,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珠世女士比起当鬼,她更喜欢被人当作正常人类看待……我说得没错吧,愈史郎先生?” 愈史郎一时语塞。 他好像,无处能反驳这个男人的说法。 毕竟珠世女士大人,一直为丈夫和孩子的事情自责。 她痛恨自己,远比痛恨那个传说中可憎的鬼王。 痛恨那个曾经自暴自弃吃过很多人的珠世大人。 “既然有心赎罪,那就拿出自己的实际行动来。” 松木怜用手指了指茶杯中,那根竖立在茶水里的茶叶。 “你也活了那么久了,怎么好像一个孩子一样,被几句言语激得大喊大叫呢?” “我……” “你认为,珠世女士会喜欢一个男孩吗?” 愈史郎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他攥紧的拳头放在身体的两侧,又忽地放开。 这个男人……说得对。 珠世大人,怎么可能认可他? “或许,好好提升自己,为那个时刻做好准备,才是你的最优解。” 松木怜不断摇晃著手里的茶杯。 “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愈史郎先生,你和珠世女士值得更好的生活和未来。” 第六十一章 美食家珠世 珠世在外套了一件白色的医生外套,戴上一双绿色手套,和一个口罩。 她將装有医疗器具的铁盘放在房间內的小木桌上。 愈史郎依旧挺直身板,端正地跪坐在珠世的一旁。 只不过他原本很刺人的目光,变得不再咄咄逼人。 “这……这是要干什么?” 不死川实弥不由攥紧放在腿上的拳头。 “哥哥,这是松木先生……给母亲大人做的事情吧。” 不死川玄弥苦涩地吞下一口水。 “好啦,就是打针抽血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炼狱千寿郎说著,主动挽起自己的袖子。 “不用害怕啦,把自己的袖子卷到手臂弯上就行了……卷到这里就行了。” “打针一点都不痛哦~” “不害怕打针的孩子,还可以吃到一颗糖果哦~” “真,真的吗?” “玄弥,瞧你那出息……” 他看了眼满脸严肃的不死川兄弟,抿了抿嘴,不让自己笑出来。 看起来不好相处的兄弟俩,居然会害怕打针? 也是,他小时候也害怕师父给他打的预防针。 只不过,鼓励的对象,从他的兄长大人,变成了他。 石榴红的眼眸闪过一丝怀念。 “我需要打针吗?” 松木怜转头询问珠世。 “当然,松木先生。” 珠世温柔地笑著。 “炼狱先生后,下一个便是你了。” 松木怜会意地点了点头。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我的血还是不要品尝了,我一直尝试各种毒药解药,想必体內积累了不少毒素。其中最多的成分便是紫藤花,做点实验就行了。” 珠世嘆了一口气: “唉,这件事情我自然是知道的……是產屋敷先生告诉我这件事情。” 除了千寿郎,其他人都向松木怜投来难以置信的目光。 尝试各种毒药解药? 紫藤花? 不死川兄弟不约而同地想到之前的对话。 他们低下头,紧咬著牙关,不让自己出声。 “哦~” 松木怜很快挽起自己的袖子。 淡定地亮出自己健硕的肱二头肌。 不由让在场的男性生物瞥了好几眼。 “看来小耀哉跟你认识很久了,珠世女士。” 珠世轻笑著点了点头。 “当然,產屋敷先生他……很早以前,不知从哪里得知的消息,靠著某种未知的手段,让他的餸鸦不受幻境的影响,找到了我和愈史郎。” “在我决定为了赎罪而摆脱鬼舞辻无惨束缚的漫长岁月中,我通过自己改良的药物,不断改造自己的身体构造和细胞构成。” “虽然不再会通过捕食人类补充能量,但是我和愈史郎还是需要按时按量摄入一定数量的人类血液,才能勉强维持自己的生命体徵。” 在听到【捕食人类】这四个字时,不死川实弥的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哥哥……” 不死川玄弥伸手握住哥哥的手。 “没事的,大家都会没事的。” 不死川实弥长舒一口气。 “我没事的,玄弥……” 只不过一想起那晚要杀了自己的母亲大人。 每当他想起那个刻骨铭心的晚上,不死川实弥就越想將手中的刀砍向恶鬼的脖子。 但是,他现在还是太弱了。 炼狱千寿郎將手中的糖果递给不死川实弥。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玄弥的那份糖果。 “这么说来,你们还要尝一尝这三个孩子的血液吗?” 松木怜挑了一下眉头,问道。 “当然,一个是鬼母的子嗣们,另一个是当代炎柱的子嗣,其中的与眾不同,我得一一品尝,才能更好地確定日后的课题方向。” “至於松木先生的血液样本,我想作为杀死鬼舞辻无惨的毒药基底。” “毕竟,虽然你的血液混杂著很多复杂致命的成分,但是你仍能保持基本的身体职能活到现在,这也让我对你的血液样本產生了兴趣。” 松木怜將自己的胳膊伸向珠世。 “那行,你自便。” “好。” “话说,下一个是小小猫,也就是千寿郎的血液吧?” “是——多谢款待,炼狱先生。” “哪有哪有,不用客气!” “那我开动了。” 珠世没再客套,端起面前的茶杯,以袖遮脸的方式將杯中的血液一饮而尽。 第一次看到实力莫测的鬼进食自己的血液,炼狱千寿郎莫名紧张地看著珠世的反应。 与此同时,他將手放在了刀柄上。 虽然活了几百年的鬼尚且能控制住自己吃人的欲望,但炼狱千寿郎还是不想上一秒与珠世女士说说笑笑,下一秒就要对她拔刀相向。 更何况除了珠世,身边还有一个默默关注这一切的愈史郎。 倘若珠世想要掀桌子不认人,愈史郎绝对第一个衝上前来帮助珠世。 松木怜借著桌子的遮掩,一边笑著,一边把玩著手中錚亮的手术刀。 这不由让一边的愈史郎特別紧张。 珠世大人……可千万不要出了差错。 毕竟,一个鬼杀队的柱级剑士就坐在这里。 果然,跟鬼杀队扯上关係,准没有什么好事情! “唔……” 所有人一动不动地关注著珠世的一举一动。 这位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优雅的贵妇人,將茶杯缓缓地放在桌子上,没有丝毫的变化。 好似眼前的这杯血是普通的茶水一样。 仅仅只是解渴而已。 “炼狱先生……最近是不是失眠了?” “欸?” 炼狱千寿郎一惊。 她怎么知道自己因为师父的事情,每夜都睡不著,只好起来查阅书籍? 松木怜瞥了一眼自家徒弟。 又看向皱著眉头的珠世。 要不说,鬼才是最了解人体结构的存在。 就好似厨师知道什么东西可以吃,什么东西不能吃。 “內分泌有点失调……” “还有点湿气……” “最近还有点便秘了……” “好了好了好了!” 炼狱千寿郎涨红著脸,慌乱地摆手阻止珠世继续说下去。 “珠世女士,请你不要再说了……” 给孩子留点隱私吧! “哼。” 愈史郎冷哼一声,没有追究炼狱千寿郎这种“冒犯”珠世大人的失礼举动。 “小小猫。” 松木怜冷不丁地喊了声自己的大弟子。 “是,是!” “回去我给你做全方面的体检。老规矩,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做完检查之前,不要碰食物和水。” “……是。” 第六十二章 猜想 松木怜向珠世鞠躬道谢道: “多谢珠世女士的提醒,我才关注到自家弟子的身体状况,非常感谢。” 你要让松木怜关注自己的身体健康? 身为医者,松木怜更知道自己生与死的度。 在他测试毒药或解药的药性时,基本都是到濒临死亡的状態,松木怜才会停止对自身的实验。 再加上自己一心扑在实验药性与斩杀恶鬼的身上。 以至於让他忽视了身边人的身体状况。 “没有,松木先生,这是我应该做的。” 珠世拿起乾净的餐巾布,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声音温柔而又坚定。 “除此之外,我能感受得到,炼狱先生那一颗热情助人的赤诚之心。” “你收到了一个很好的孩子,松木先生。” 松木怜自豪地点了点头。 “那是!小小猫可是我亲手发掘出来的钻石。” “嗯,小猫头鹰也是这样的钻石,改日我给你介绍介绍。” “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松木先生。” 炼狱千寿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不过,你能.从一杯血中,能分析出物质与情感,珠世女士当真是奇才也。” 松木怜向珠世伸了一个大拇指。 “嗯,味道很像是一杯加了红糖的清水。” “只不过,里面还有很多点心的味道……真是奇妙的感觉。好似我还是人类的时候,还有正常的人类味觉和味蕾。” “还能在其中品尝出些许人类时期的味道,著实令我有些怀念呢。” 眾人面面相覷。 珠世女士还能从人的血液中尝出自己吃过东西的味道。 不愧是活了几百年的鬼,没点东西在身,是不可能的。 “啊,抱歉,是我多愁善感了。” 珠世闭上眼睛调整自己些许沉重的呼吸。 “这让我想到我还是人类的时候,我丈夫和孩子还活著的感觉……记忆片段在我的头脑很清晰,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份感觉。” 她无奈地笑了笑: “这让我永远记得,我是从母亲子宫里孕育诞生的人类,而不是天生嗜杀食人肉的吃人鬼,这也是我一直活到现在的动力,为我曾经的过错赎罪。” 愈史郎上前一步: “珠世大人,还是由我来进行抽血吧。” 珠世摇了摇头: “不要紧的,愈史郎。我只是,今天能体验到自己还是人类的味觉,会觉得很高兴。” “……是,珠世大人。” 松木怜扬了扬眉毛,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不可思议。 哪怕自己吃过人,事后也会因为强烈的愧疚感,而主动制止自己吃人的强烈欲望吗? 通过药物的操控,改造自己的身体结构,从而摆脱无惨的控制…… 等等,无惨的控制! 松木怜从这些年对鬼的解剖和审问中,他得知它们口中的那位大人,会通过自己的血液,操控著所有恶鬼的一言一行。 只要一不小心泄露那位大人的消息,哪怕是一点,都会被鬼舞辻无惨埋藏在它们体內中的细胞引爆身体。 但鬼舞辻无惨明明有著强大的肉体和控制人体的能.力,却跟个蛆虫一样,千年来埋伏在黑暗之中,生怕別人知道自己的存在一样。 松木怜紧锁著眉头,开始回想起以前那些经过他处理的恶鬼。 无一例外,被松木怜无麻解剖、试药、严刑拷问后,那些恶鬼的脑子大小本就堪比傻狍子一样,再加上无休止的虐待折磨,都会精神崩溃地求他杀了它们。 但若不是他有意的药物致幻和催眠诱导,那些恶鬼从来都不会说出鬼舞辻无惨的名字。 在他们的印象里,比起被自己折磨拷问,说出那位大人的名字后,付出的后果会更严重。 毕竟自己好歹会弔著它们一丝命,鬼舞辻无惨却能毫不犹豫地杀死它们。 这么一看,自己还是活生生的大善人了? 那么问题来了…… 珠世女士何时……又何德何能,能在鬼舞辻无惨的眼皮子底下,研究出摆脱鬼舞辻无惨控制的药物? 松木怜想到有三种可能性。 第一种,鬼舞辻无惨大发慈悲,决定放生珠世女士,增加自己的阴德…… 唔,怎么想都觉得可笑。 pass! 第二种,鬼舞辻无惨觉得珠世女士的挣扎很好玩,任由她隨便瞎忙活? 啊,就鬼舞辻无惨这种变態控制狂,也不可能。 pass! 第三种,鬼舞辻无惨因为某种原因或者外部因素,导致他无暇兼顾到对珠世的监视。 这千年来,鬼舞辻无惨跟个蛆虫一样,在黑暗中阴暗地爬行…… 而不是在夜晚正大光明地站出来,发泄满足他那扭曲的控制欲? 松木怜反而觉得这种可能性更大一点。 因为他在《二十四代目炎柱书》看过一段文字: 【继国缘壹步入竹林,忽见鬼祖临於前,侍女侍其侧。四目相接时,缘壹心神震动,顿悟此生皆为诛灭此獠而生。 鬼祖冷笑曰:“呼吸剑士,吾已厌之。”言毕臂化骨鞭,裂空而至。其速如电,其势滔天,鞭风过处远竹尽摧。缘壹侧身避其锋,但闻身后轰响震耳,暗忖:稍触分毫,必殞命当场。 缘壹开通透,瞬息间日呼十三型圆满,赫刀灼天,重创鬼祖。鬼祖断首残肢,再生不能,以断掌撑颅而不能合。 缘壹厉声问:“汝视性命为何物?”鬼祖怒而不答。转视侍女,却无救主之意。正欲斩决,忽闻齿碎之声,鬼祖轰然爆作千八百肉片。刀光飞旋,唯余首级大小之块遁去。 鬼祖潜遁,侍女亦脱桎梏。 后援至,告其兄岩胜化鬼弒主之事。缘壹归队即遭逐,罪有三:纵元凶、放侍女、兄叛。虽有队员迫其切腹,六岁新主阻之。缘壹感幼主护佑之恩,愧怍难当,隨告罪退队。】 继国缘壹。 那个传说中鬼杀队最强的男人…… 也难怪家师会鬱鬱寡欢,整日饮酒消愁。 哪怕是这么强大的男人,都未能杀死鬼舞辻无惨。 不过,松木怜很好奇,歷代炎柱记载的典籍中…… 当年鬼舞辻无惨身边的侍女,会不会是珠世女士? 日之呼吸真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么? 还有里面疑似修仙一样的通透境界,以及赫刀…… 都是那个强大剑士重创鬼舞辻无惨的重要因素。 改日,他得去找產屋敷耀哉问一下这方面的事情。 以及,珠世女士。 第六十三章 上弦来袭 在松木怜沉思的时候,珠世又从里屋取出一套消过毒的採血工具。 她先为不死川玄弥採集了血液样本,接著转向不死川实弥。 当针头刺入不死川实弥的血管时,珠世的手指微微一顿。 “怎么了,珠世大人?” “……我没事,愈史郎。” 珠世大人真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动鬼啊! “是!” 採血完成后,珠世轻轻摇晃了一下,借扶住桌面不让自己摔下去。 “珠世大人?” 愈史郎立刻上前,用警惕的目光,去瞪不死川实弥。 珠世摆摆手,但脸色明显变得红润: “我没事。只是,这血……很不一般。” 她看著试管中不死川实弥的血液,手指微微发抖。 “珠世女士!” 眾人的惊呼声打断了松木怜的沉思。 “什么事情,大呼小叫……” 松木怜不满地瞥了眼大呼小叫的小人们。 “人家可是珠世女士,再怎么喝血,也不可能出什么事情。” 说著,他扭头看向一旁的珠世。 “我说得对吧,珠世女……” 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珠世竟好似喝醉酒一般,倒在了桌子上,没有了之前的优雅矜持。 “珠世……大人……” 松木怜看向忧心忡忡的愈史郎。 后者原本苍白的脸色,却被染上的一抹红色增添了一丝人味。 原本还能笔直跪坐在榻榻米上的愈史郎,也跟个醉汉一样,瘫软在了榻榻米上。 “怎么回事?” 松木怜出了一身冷汗。 敌袭? 不可能,不说这里是被幻境包裹住的安全区。 就算有恶鬼歹徒误闯进来,他再这么迟钝,也不能不会发觉到这些异常。 但是,他们好似醉汉一样毫无形象…… 醉汉? 饮酒…… “刚才,珠世女士喝的是谁的血?” 没再担心的松木怜,用自己的左手抵在下巴思考的同时,將自己审视的目光放在一脸懵逼的小孩们。 “我……是我的血。” 不死川实弥迷茫地举起自己的手臂。 总不可能,珠世女士还会晕他的血吧? 不可能,活了几百年的鬼,怎么可能晕血呢? “哦……原来如此,答案很简单,小实弥的血,是稀血。” 松木怜斩钉截铁道。 “这是……稀血?” 不死川玄弥和炼狱千寿郎,都疑惑地望向不死川实弥。 “没错,还是特別浓度含量极高的稀血。” 松木怜走到珠世的面前,饶有兴趣地拿起她手里的注射器,微笑著注视它。 不死川实弥皱著眉头问道:“松木先生,什么是稀血?” 松木怜放下注射器,並伸手去探珠世的鼻息: “稀血嘛,就是有些人类的血液对鬼来说就像一个珍藏的烈酒,能够让恶鬼產生醉意,甚至失去理智……” 他话未说完,原本想要站起身的愈史郎,早已经东倒西歪地撞倒了柜子。 “珠世大人……鬼杀队……小心……” 愈史郎说话开始含糊不清,像个醉汉一样摇晃著。 他试图保持平衡,却差点打翻一旁的仪器。 珠世也勉强扶著自己的头,儘量將自己变得急促的呼吸变得舒缓。 “没事的……这只是意外……” 她勉强支撑著自己的身体,但明显受到了不死川实弥稀血的影响。 “哈……这种浓度的稀血……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到……” 松木怜迅速上前扶住陷入昏迷的珠世,同时眼神示意炼狱千寿郎,让他带著不死川兄弟后退几步。 不死川玄弥紧张地抓住哥哥的衣角,炼狱千寿郎则摆出防御姿態,警惕地看著明显状態异常的愈史郎。 “原来是这样吗……” 不死川实弥举起自己被採血过的手臂,一边看著,一边嗤笑道: “所以,那些鬼看到我,都会特別兴奋吗?” 松木怜点了点头,赞同道: “小实弥,你的血液对鬼有著极强的吸引力。” “毕竟,稀血中的稀血,可是名酒中的珍藏。” “普通鬼可能会因此失去理智,而上弦鬼月这样的强者……” “轰隆!” 松木怜的话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打断。 “什么声音!” 珠世的房间突然摇晃了起来,其墙壁也出现了巨大的裂缝,天花板上的灰尘跟著簌簌落下。 “不好!” 好不容易缓过神的珠世惊呼道: “有人……不对!有恶鬼破坏了外面的幻境!” 松木怜立即將三个孩子拉到自己身后。 他看向想要站起来的愈史郎。 原来,愈史郎刚才是在提醒他们吗? 倒是他因为刻板印象,所以选择性忽视了他的这次警告。 事后还是给他道个歉吧。 “师父,我也来!” 但炼狱千寿郎却挣脱开来,挡在不死川兄弟的面前,眼神严肃地扫视四周。 “胡闹,退下!” 松木怜扭过头,几乎恼怒地,呵斥要继续往前走的炼狱千寿郎。 炼狱千寿郎微微一愣。 能让一向漫不经心的师父如临大敌…… “带著他们从后院走,离开这里!” “立刻,马上!” “师父……是!” 炼狱千寿郎立刻拉著不死川兄弟,往珠世那边跑去。 “珠世大人……危险……” 愈史郎挣扎著想要站起来,但不断涌上的醉意让他难以保持平衡。 “请你配合我们,愈史郎先生!” 炼狱千寿郎背起陷入昏迷的珠世,不死川实弥见状去扶起尚有意识的愈史郎。 “轰隆!” 又是轰隆一声,屋內面向院门口的一面墙终於不甘受辱,任由自己被一道蛮横的外力强行崩塌。 “嗯……是我喜欢的气息,我喜欢的强者气息~” 砖石飞溅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穿过灰尘,向松木怜等人缓缓走来。 来者留著桃粉色的短髮和眉毛,惨白的皮肤,金黄色的眼眸,全身刻满了深蓝色的刺青。 它身穿背部带有黑色纹路的紫红色短衫,下半身穿著白色短裤並系有绿色腰带,脚腕上都掛著一串红色念珠。 而在它其正中间的左眼和右眼的虹膜处,分別刻有“叄”和“上弦”的字样。 它的眼神漫不经心,淡淡地扫过房间內每一个如临深渊的弱者。 “哼,找到你们了。” “特別是你,珠世,那位大人眼里的叛徒……” “包括,带著狐狸面具的松木怜,蝶柱大人……对吧?” 猗窝座站在废墟之中,他的目光先是停留在珠世和不死川实弥的身上,然后才锁定在如临大敌的松木怜上。 “居然是稀血的气味,真是诱鬼啊。” “再加上强者的气息……” “嚯,大餐啊!” 松木怜將手放在刀柄上,並迅速將眾人护在自己的身后。 愈史郎则是摇摇晃晃地想要挡在珠世的面前。 儘管他站都站不稳,却仍能怒视著眼前的入侵者。 “上弦之叄,猗窝座……” 愈史郎低声说道。 他熏红的脸色恢復成往日的苍白。 猗窝座则是向前迈出一步,地面也隨之震动。 第六十四章 你也变成鬼吧! “珠世,你们可躲藏得真好啊。” “要不是那位大人的指示,包括这稀血的气味,我还真找不到这里呢。” 他的目光转向不死川实弥,闹笑: “而且,你这小子,你的血很特別嘛~” “虽然看著就很弱……” “但如果吃了你的话,我能变强很多,也说不定呢。” 扶著愈史郎的不死川实弥不屑一笑。 儘管他的额头渗出许多冷汗,但他仍然选择毫不退缩:“关你屁事!” 不死川玄弥紧紧抓著哥哥的后衣摆。 他的身体一直都在发抖。 “哦,是吗?” 猗窝座詼笑一声,突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不死川实弥的面前,伸手就要抓向少年的脸部。 “蝶之呼吸·肆之型……” 一道坚定的声音划破了紧张危险的氛围。 他的声音並不高昂,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天堑线。” 话音刚落,一道金蓝如蝴蝶般美丽的弧形斩击,从斜刺里猛然挥出。 它横亘在不死川实弥与猗窝座的利爪之间。 刀刃划过的轨跡上,仿佛有无数金蓝蝶翼的虚影翩然起舞。 猗窝座的手爪与这道带著细微却锐利的斩击撞了个正著。 猗窝座预想中撕裂血肉的触感並未传来,反而像是用手按在了一个高速旋转並布满锋利刃口的绞肉机上。 它那蕴含著磅礴大力量的一抓,竟被这看似柔和的斩击巧妙地偏斜、引导,並碎成无数肉泥。 有几块肉泥擦著不死川实弥的脸颊滑了过去。 它们拼尽全力,也仅仅只是切断了他几缕银白的髮丝。 “嗯?” 猗窝座发出一声略带诧异的重鼻音。 “有趣,真是有趣!” 它的身形借势向后轻飘飘地退开数米后,才站定。 猗窝座一边再生自己的手,一边兴奋地大喊道: “果然,我果然没有看错你,那个披著女人和服的人类!” 它看向斩击来袭的方向,那道金黄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偏执。 “松木怜,你也变成鬼吧!” “哦?” 松木怜那道高大的身影,再次盖住了不死川兄弟等人。 他手中日轮刀的刀身,呈现为金蓝色。 此时此刻,它正微微震颤,发出一道极其细微的嗡鸣声。 “真是聒噪,不知道沉默是金么?” 松木怜保持著斩击后的姿势。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 他正冷漠地锁定著猗窝座,內心没有丝毫的动摇。 松木怜刚才的那一击天堑线,是他蝶之呼吸中用於防御的反击技。 以柔克刚,最適合应付敌人这种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 “哦呀,又是一个执迷不悟的傢伙吗?” 猗窝座疑惑地歪了歪头。 它脸上的狂气笑容变得愈加明显。 但其中更多的,是发现人类强敌的兴奋。 “而且,你这个人看起来相当不错啊。” “我很喜欢你这份斗气,澄澈而又坚韧……” “很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你也来变成鬼吧,怜!” 猗窝座愉悦地舔了舔自己乾涩的嘴唇。 “术式展开·破坏杀·罗针!” 它以自身为中心,朝著十二方位展开一片雪花状的阵势。 那双刻著“上弦”和“叄”汉字的幽蓝色瞳孔里,欣赏之色愈发浓郁。 更何况,它能清晰地看到,眼前这个穿著樱红色羽织的强大剑士,他身上蒸腾著的“斗气”凝练而又强大。 並且带著一种独特的、既似柔水又似坚冰的矛盾质感。 让它以至於沉醉其中,欲罢不能。 “哼。” 松木怜冷哼一声,没有回答猗窝座的问题。 “小小猫……”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快速对身后的炼狱千寿郎下达命令道: “不,炼狱千寿郎,你带著他们,立刻离开这里。” “可是……” “闭嘴,这是命令!” “不死川实弥,照顾好你的弟弟,带著我们的盟友离开这里!” “这是来自蝶柱的命令!鬼杀队剑士除主公大人之外,要无条件服从柱级剑士的命令!” 炼狱千寿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炼狱千寿郎看著师父那道毅然挡在所有危险之前的背影,他的喉咙像是被鱼刺死死哽住,半天说不出来话。 他不想走。 他想要留下来…… 和师父一起战斗。 炼狱家的男儿从不畏惧恶鬼! “但是……” 师父的命令。 还有身后需要保护的人。 珠世女士和愈史郎先生,都是师父至关重要的盟友。 小实弥和小玄弥都还只是一个孩子…… 而且,他还是太弱了。 泪水在少年的眼眶里疯狂打转。 但他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强忍著不让泪水落下。 炼狱千寿郎甚至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想起了父亲大人。 想起了兄长。 想起了蝶屋的紫藤花。 “跑!” 松木怜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的更加急促。 “师父……” 炼狱千寿郎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哭腔。 但他猛地一跺脚,转过身,对著不死川兄弟低吼道:“我们走!快!” “可恶!” 不死川实弥的额角暴起一丝丝青筋。 他何尝愿意像个孩子一样,被人保护著撤离? 他不想松木先生死! 但不死川实弥看著身边瑟瑟发抖的弟弟。 那孩子紧紧抓著他的衣角,脸色苍白如纸。 即使这样,不死川玄弥依旧紧咬著牙关,不让自己害怕得喊出来。 不死川实弥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一把將愈史郎抗在肩上,嘶哑道: “玄弥,快跟上!” “嚯,这么想走么?” 猗窝座挑了挑眉毛,但脸上並无多少阻止的意思,反而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果然,弱者就跟绵羊一样,即便聚集在一起,也依旧是弱者……真是一群无聊的存在。” “但是……” “你不一样,怜。” 猗窝座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松木怜的身上,仿佛其他人都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我看见了,你的斗气正在不断攀升呢,怜!” “快,再快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拥有如此优秀的斗气,再拥有永恆的时光去磨礪,你一定能达到更高的境界!” 松木怜翻了一个白眼,收刀卸掉自己身上的负重。 “跟我永无止境地廝杀到上弦的位置吧!来跟我成为鬼吧!” “如此优秀的才能,却浪费在人类短暂的生命里,太可惜了!” 猗窝座的话语充满了对强者的欣赏,仿佛他是在进行一场真诚的劝诱。 “聒噪。” 松木怜终於开口了。 “吵死了,死人就不要说话了。” 他將卸下的负重往身后一扔,掀起一片巨大的灰尘。 “变鬼?可笑,我懒得跟你说大道理,你也不配听。” 他又拔出刀,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意味: “跟条纹鬣狗一样的牲畜。” 但猗窝座对此没有反应。 “是吗?那著实太可惜了。” 相反,猗窝座的脸上露出一副真诚的惋惜表情。 第六十五章 不要做人了,怜! 但隨即,猗窝座的脸上,又被炽热的战意所取代。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好好享受与强者的对决吧!” “让我看看你的器量,让我看看你有什么资本,拒绝我的邀请?” “你不成为鬼的话,我就只能杀了你呦~” 话音未落,猗窝座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这一次,松木怜自然有准备应付。 虽然,松木怜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到猗窝座的动作。 但他常年修炼和战斗磨礪出的直觉,以及蝶之呼吸特有的对空气流动的敏锐感知,让他及时做出了反应。 “蝶之呼吸·叄之型·鸿雁於飞!” 松木怜的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轻盈姿態向左侧高速闪避。 他樱红色的羽织隨风翻飞,宛若一只嬉戏花丛的蝴蝶,让人难以捉摸。 与此同时,猗窝座的拳头夹带著恐怖的音爆,擦著松木怜的右肩轰过。 仅仅只是拳风,就让松木怜感觉肩胛骨一阵酸麻。 “太棒了!好漂亮的身法!就像……蝴蝶一样!” 猗窝座大声讚美的同时,他的攻势如同暴风骤雨般展开。 他的拳头快得只剩下残影,每一次出拳都蕴含著能够粉碎岩石的力量。 被不断打爆的空气不堪重负,发出一阵阵砰砰作响的沉闷巨响。 “太棒了,果然你还是成为鬼更好啊,怜!” 每时每刻,松木怜都在保持全集中?常中的状態。 此刻的他,心如止水。 松木怜在蓄力,並打算將蝶之呼吸的特点发挥到极致。 “闭上你的狗嘴,我跟你不熟……” 他並不打算与猗窝座硬碰硬。 螳臂当车,无异於送死。 松木怜计划利用自己极致的速度和灵活性,在猗窝座密集的拳影中穿梭闪避。 为他们爭取更多的撤离时间…… “蝶之呼吸·贰之型·天魔繚乱!” 日轮刀在他手中化作无数翩翩起舞的金蓝蝶影,不断地格挡並发动反击。 当然,松木怜的这番举动並非为了强攻,而是用以搅乱的方式,带偏猗窝座的拳路。 猗窝座的力量太过强悍。 松木怜不得不出此下策。 就好似大禹治水那般,堵不如疏。 “真是太棒了!每一次攻击和格挡都那么完美!” 金蓝色的刀光与猗窝座的拳头时不时就会发生激烈的碰撞。 碰撞的瞬间,它们就会迸发出惊人的火花和刺耳的锐鸣声。 松木怜的动作从容得如同一名舞者,却又处处暗藏著杀机, 他每一次闪避都间不容髮,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 “喂,你真不想成为鬼吗,怜?” 松木怜一把將猗窝座的力量卸开並发动反击,逼迫猗窝座不得不往后与他拉开距离。 “我都说了沉默是金,你耳朵是聋了吗?” 庭院內的地面和墙壁,不断被猗窝座的拳风余波和松木怜的刀光剑影破坏。 一时间碎石四溅,烟尘瀰漫。 松木怜又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隨时可能会被海浪倾覆,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稳住自己的底盘。 又……岌岌可危? “我喜欢说话,更喜欢与强者说话!” “我真的好喜欢与你的对决啊,怜。” “你不说话的话,你一直听我说也可以~” “话说你不用毒药和火器吗?” “嘛,毕竟你是人类的嘛,你用这些玩意对付我的话,我是不会生气的呦~” …… 松木怜强忍著想用一个杀招,给猗窝座的腰子来一下子。 但他要儘可能节省体力才行。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拖到天亮的时候。 唉…… 试一试,放手一搏吧! “嘭!” 双方不知打了不知多久,一人一鬼竟显得势均力敌。 猗窝座挥舞成影的拳风如狂风骤雨般,朝著松木怜的各个要害处尽数挥去。 而松木怜的防守好似一条不断流动的溪水般,助他灵活闪避的同时,找准时机便挥刀反击。 金蓝色的刀光与沉闷的拳影双双交错,炸得空气噼啪作响。 松木怜心想不愧是上弦之叄,他若不再祭出压箱底的杀招,怕是一百个回合后就要被猗窝座打成肉泥了。 而猗窝座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开朗,不由兴奋地怪叫一声: “芜湖……很好!太棒了!就是这样!” “怜,再对我用力点!” “让我再享受著这久违的、与强者交锋的快感吧!” 猗窝座哈哈大笑著,手底下的攻击越发凌厉。 “你的招式和斗气令人惊嘆!” “可是,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呢?” “你只要愿意变成鬼的话,我就不会杀你呦~” 松木怜对此默不作声,没有理会开始发疯的猗窝座。 他全神贯注地应对著猗窝座的每一次攻击。 但他的呼吸开始逐渐加重,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松木怜自创的蝶之呼吸虽然精妙,但对体力和精力的消耗极大。 再加上他一直做著濒死实验,身体的极限远不如几年前的自己要高。 更何况,猗窝座身为上弦之叄。 它的力量、速度和耐力都远远超过普通人类的极限。 它的攻击仿佛永无止境一样。 而且还在不断地加快、加强…… 人类与恶鬼的差距开始逐渐显现。 猗窝座的又一次重拳,猛地轰击在日轮刀的刀身上。 松木怜虽然靠著招式及时卸力,但仍被震得手臂发麻。 他只好后退了数步,才勉强化解掉猗窝座那恐怖的力量。 猗窝座没有急於乘胜追击,它反而停下脚步,眼中的讚赏之色更加浓烈: “我的斗气,我的招式,包括我的拳法,感觉如何?” 松木怜调整著自己略微凌乱的呼吸。 他握紧手中微微颤抖的刀柄。 再次朝猗窝座摆出蝶之呼吸的起手式。 “猗窝座先生,你很强,有著令我无法持久作战的力量。” 他的眼神依旧明锐,但疲惫感已经开始侵蚀他的身体。 “你终於体会到极限了吗,怜?” “怜,人类的能力是有极限的。” “我从短暂的人类生命当中学到一件事,越是想要追求力量,就越会发现人类的能力是有极限的……除非超越人类。” “人类的躯体终究是有极限的……变成鬼吧,松木怜!我们可以一直这样痛快地打下去!” 松木怜发出一声不屑的“哼”。 “永生?要打就打,废话真多。” 第六十六章 你果然很强…… 松木怜与猗窝座的战斗再次展开。 但战斗的节奏已经悄然改变。 松木怜闪避的距离变得更短,格挡时被震退的步数越来越多。 他的速度依旧很快,但在猗窝座逐渐认真的拳法面前,开始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而猗窝座仍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破坏杀·乱式!” 猗窝座依靠双手高速挥动自己的双拳,產生的衝击波迫使著松木怜不得不硬接下来。 “蝶之呼吸·贰之型·天魔繚乱!” 松木怜旋身突进,无数道交错切割的金蓝刀光交接斩出,与那无形的衝击波產生猛烈的碰撞声。 “轰!” 这一次,松木怜向后滑行了更远的距离,才吃力地卸掉猗窝座带来的强烈衝击感。 “咳,咳咳!” “好强的推背感……” “恶鬼的这股力量,真是不讲道理啊……” 不愧是上弦鬼月,是完全不讲道理的存在。 这千年来,至大正时代,上弦鬼月的名单已有百余年未有变更过的跡象。 歼灭无数柱级剑士的恶鬼,大多都是上弦鬼月, 松木怜的虎口临近崩裂,他日轮刀的刀柄上已经沾染上自己的血液。 猗窝座站在被他踩踏的凹坑內,他微笑著抬起头,仰望著在他视线內露出上半截身子的松木怜。 它颇为惋惜地继续劝说道: “还不够,我这才是刚好结束热身运动呢……” “松木怜,你还是太弱了。如果你的极限仅止於此的话,那就太令我失望了。” “怜,松木怜!要么拿出你的全部实力,死在我的拳头之下;要么就接受我的提议,变成与我一样的强者,我们俩可以永远这样廝杀下去!” 松木怜第一时间没有去理会猗窝座的变鬼邀请。 而是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从怀里拿出一张乾净的手帕。 这张手帕,还是师娘亲自为他缝製的。 他不紧不慢地用手帕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 再擦拭自己灰尘扑扑、满是汗水的脸颊。 隨后,松木怜才郑重地將手帕收回自己的怀里。 他整个人即使濒临极限…… 但松木怜眼中的战意,却跟著心中不断燃烧的怒火,燃烧得更加猛烈。 松木怜知道,自己正在落入下风,体力的消耗远大於对方。 不……对方甚至都没有消耗什么体力。 这自始至终都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 只是猗窝座为了煞费苦心地劝说他变成鬼,而故意放了一场水池。 但他不能退。 他的身后,是必须要守护的后辈们与盟友。 松木怜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的肺部火辣辣地疼。 但能使蝶之呼吸的运转更加精炼。 “你是说……只……只要我答应你变鬼的真挚邀请……我变成鬼的话……你……你……真的可以饶我……饶我一命吗?” “哼,就算你这么说——啊?” 猗窝座一下子愣住了。 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就跟鱼刺一样卡在他的喉咙里。 隨后反应过来的他,欣喜若狂地看向宛若一头丧家之犬的松木怜。 “嘿嘿~~当然!我可是说话算话的鬼啊!这算是我邀请你成为我朋友的诚意。” “太好了!我终於不用到处找强者与我比拼了,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打架了!” “你先站在那里不要动,你只要喝了我的血,你就能变鬼了,怜!” 当猗窝座哼著歌,甚至原地起跳来了一个空翻身,直直地落在松木怜的面前。 “別乱动,小心你的伤……” 就在猗窝座刚要用左手,想將自己右手的动脉蛮力地撕开后,好为松木怜餵血时…… “噗呲!” 松木怜再次举起手中的日轮刀,金蓝色的刀光再次亮起,將刀直直地刺入猗窝座的右眼窝。 儘管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但那姿態依旧坚定如初。 他戏耍了猗窝座一番。 “但是,我拒绝!” 猗窝座看著他那双坚定无畏的琥珀眼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既有对强者的尊重,也有对这份“愚蠢”坚持的不解和被欺骗的恼怒。 但出於对习武天才的惋惜,他第一时间没有选择杀死松木怜。 “……为什么?” 猗窝座平静地询问道。 “为什么?因为我松木怜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对自认为很强的傢伙说不这个字!” “嘖,执迷不悟。” “那么,你为什么还要问知道答案的问题呢,猗窝座先生?” 猗窝座深吸一口气。 它都这么诚恳地邀请松木怜变成一只永生不死的鬼了…… 为什么,对方就是不领情呢? 猗窝座不理解。 既然松木怜如此执迷不悟…… 那它只好送他这最后一程了。 它先一脚踢开松木怜。 松木怜像一块破抹布一样,狼狈不堪地在地上翻了几圈后,才气喘吁吁地想要站起来。 “那么……” 猗窝座先是拔出插在自己右眼窝的日轮刀,朝松木怜的前方扔去,然后再度摆出了认真的战斗姿態。 “术式展开·破坏杀·罗针!” 猗窝座脚下的“破坏杀·罗针”,以它为中心,十二方位展开的雪花状阵纹隱隱浮现。 “作为对你这份坚持愚蠢的敬意,以及对你实力的认可……” “就让我以最强的招式,送你踏上黄泉之路吧。” “感到荣幸吧,这几百年来能死在我这招式的人类,你是第一个。” 猗窝座那强大如深海水压般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这片区域。 松木怜瞳孔微缩,他知道猗窝座认真的样子。 他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 而对手,似乎才刚刚热身完毕。 然后…… “术式展开·终式·青银乱残光!” 猗窝座通过展开阵势,以自身为中心,在一瞬间朝著松木怜高速打出了上百拳。 它的杀招如暴风骤雨般倾泻而出。 松木怜的身影被它挥出的无数拳影所吞噬。 骨骼碎裂的闷响与血雾同时迸发。 “猗窝座……先生……你果然很强……” 最后,猗窝座的拳头贯穿了松木怜的胸腔。 后者被粉碎的心臟朝它溅出了滚烫的血液。 松木怜眼中的不甘,也变成寂静的涣散。 “可惜了……” 猗窝座从松木怜的胸腔內拔出自己的手臂,並甩著手腕上的血渍,低声嘆息道: “明明能成为更强的上弦……就这么不想与我廝杀到最后吗?” 第六十七章 復活的松木怜? 他转身踏过满地狼藉,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修长…… “术式展开·破坏杀·罗针!” 猗窝座猛然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本该死去的松木怜正站在不远处。 他摆著蝶之呼吸的起手式,用刀直指猗窝座。 那把金蓝色的日轮刀,状態还是处於经歷残酷战斗后的濒临瓦解。 连带著被一道道拳风撕裂的樱红色羽织,都还是那副破破烂烂的原状。 月光流淌过布料上的纹路,仿佛时光倒流一样。 而它,正还保持著之前原来的姿態,准备以最强的招式送自己的劲敌最后一程。 “这……怎么回事?” 猗窝座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猗窝座的罗针正在剧烈地波动著。 它明確地告诉他。 眼前並非幻象。 松木怜的斗气虽然虚弱,却真实存在著。 连同他那身伤痕,都与死亡前完全一致。 猗窝座上百年来的战斗经验在此刻彻底失效。 “幻象?还是说……” 它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混乱的感觉。 身为上弦的它,在无法理解的现象面前產生了疑惑。 难不成,它刚才是在发呆? 幻想出自己杀死松木怜的场景? 但那血总不能说是幻象模擬出来的吧? “喂,松木怜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在这瞬息之间,松木怜的右手突然从破碎的羽织下闪电般拿出自己的第二把武器。 他右手握著的並非是第二把日轮刀,而是一把老旧却保养得当的火銃。 黑洞洞的枪口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砰!” 震耳欲聋的枪鸣声撕裂了黑夜的寂静。 猗窝座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自己的额头传来一阵极其短暂而尖锐的灼痛。 隨后它的整个视野便被猩红的滚烫感所覆盖。 它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巨大的衝击力几乎要掀飞他的头盖骨。 猗窝座的脑浆与鲜血四溅开来。 “咳……!” 猗窝座被子弹带来的惯性,踉蹌著往后退了几步。 它四散破碎的头颅在以惊人的速度再生。 但那份震惊与屈辱却深刻烙印在他的神经上。 猗窝座不理解,以自己的身手,怎么会反应不过来这颗射来的子弹? 它听见松木怜带著轻度的喘息,发出沙哑而清晰的嘲讽道: “猗窝座先生……看来,上弦之叄口中的弱者……也包括自己啊……” 这句嘲讽如同一根银针,精准无误地刺入猗窝座最敏感的神经中。 “闭嘴!” 再生完毕的猗窝座,面部一度扭曲。 它金黄色的瞳孔里,首次燃起了並非出於享受战斗、而是纯粹被羞辱后的暴怒火焰。 尤其是那句弱者…… 猗窝座的理性瞬间被蒸发。 它甚至不愿去思考为何对方会掏出火銃。 也不会考虑,为何这种近乎滑稽的场景如此荒谬。 它只想用最直接、最熟悉的方式,杀死这个一而再、再而三戏它的松木怜! “闭嘴……” “闭嘴!” “我才不是弱者!” 猗窝座的身影如同水泡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它已出现在松木怜面前。 猗窝座无视了那再次抬起、试图瞄准它头颅的火銃。 它的右臂好似烧红的烙铁,裹挟著对松木怜的滔天的杀意与怒火…… 朝著松木怜的胸腔,以最纯粹的力量和速度,猛地出拳! “噗呲!” 同样的位置。 同样的方式。 猗窝座的手臂,再次贯穿了松木怜的胸腔。 它精准无误地粉碎了那颗试图再跳动的心臟。 滚烫的血液喷涌而出,溅满了猗窝座那张狰狞的脸庞。 “猗窝座……先生……你果然很强呢……” 说完,松木怜的身体猛地一颤,火銃脱手掉落在地上。 他低头看著那个没入自己胸膛的手臂,嘴角却扯出一个极其微弱、却又带著某种深意的弧度。 最终,松木怜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哈……哈……可恶!” 猗窝座喘著粗气,缓缓抽出手臂,任由对方的尸体瘫软在地。 它站在一片血泊之中,头顶的月光冰冷地洒下。 照著它那张再生完毕却毫无表情的脸,以及地上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庭院中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无尽的死寂。 猗窝座站在松木怜逐渐冰冷的尸体前,手腕间温热的血液正一滴滴落入尘土中。 它凝视著对方涣散的琥珀色瞳孔,那股熟悉的空虚感再次涌上心头。 “原来……刚才只是错觉吗?” 猗窝座甩著手腕低语道。 松木怜已死,它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 “那么,那些小鬼和珠世,是往那边——” 话音未落,猗窝座却猛地僵在原地。 “术式展开·破坏杀·罗针!” 它下意识在原地上,展开自己的【破坏杀·罗针】。 猗窝座猛然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而本该死去的松木怜却站在不远处,他摆著蝶之呼吸的起手式,用刀直指猗窝座。 那把金蓝色的日轮刀,状態还是处於经歷残酷战斗后的濒临瓦解。 连带著被一道道拳风撕裂的樱红色羽织,都还是破破烂烂的原状。 月光流淌过布料上的蝶纹,仿佛时光倒流一样。 而它,正还保持著之前原来的姿態,准备以最强的招式送自己的劲敌最后一程。 “什么!?” 猗窝座的瞳孔骤然猛缩。 松木怜,怎么还活著? 不对啊,它不是亲手杀死了松木怜吗? 难不成是珠世那个弱者留下的后手? 也不对啊,无惨大人说过,珠世的血鬼术是靠自己的鬼血迷惑闻到血味的幻术。 鬼向来对血的味道最是敏感。 作为上弦之叄的它,不可能没有察觉到血的味道。 那既然不是珠世那女人搞的鬼…… 实际上,松木怜本来就是鬼? 他施加的血鬼术,正是迷惑自己神经的那种幻术…… 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松木怜只能是人类,不能是它的同类。 不然,它为什么煞费苦心地去劝导松木怜变成自己的同类? 就算退一万步讲,松木怜是隱藏成人类却不吃人的鬼…… 可松木怜为什么没有再生呢? 更何况,它要的是像珠世那样的弱者的命。 一开始,猗窝座甚至不捨得杀死松木怜。 强者生,弱者死。 一直都是猗窝座的鬼生理念。 能与强者並行的,只有强者。 第六十八章 再来! 就在猗窝座开始怀疑自己鬼生的时候…… 空气中似乎响起一丝极不协调的、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 本该死去的松木怜,他的右手开始微微颤动,一道银光从他袖中滑落。 这次的武器不是款式老旧的火銃,而是一把造型奇怪、刃口极薄的手术刀。 “嗖!” 猗窝座布下的【破坏杀·罗针】甚至来不及反应,那柄手术刀已经化作一只阴狠的银蛇,迫不及待地咬向猗窝座刚再生完毕的右眼。 “噗嗤!” 刀尖精准地没入猗窝座的右眼球里。 “唔!” 右眼传来的剧烈疼痛感,以至於让猗窝座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 “呃……啊!!!” 猗窝座將自己的身体向后仰,伸手一把扯出自己右眼窝里的手术刀,並將其捏得粉碎。 它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对劲。 脸色泛紫的猗窝座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它能確定,这把手术刀含有紫藤花的毒素。 “松木怜!” 就是这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僵直,给了松木怜所需要的全部时间。 “蝶之呼吸·叄之型·鸿雁於飞……” 又有几把银色的飞光飞向一脸恼怒的猗窝座。 而松木怜紧握著自己金蓝色的日轮刀,紧隨其后。 猗窝座想要反击,却不得不因为那几把有毒的手术刀,放弃第一时间能反击松木怜的机会。 “破坏杀·乱式!” 猗窝座双手再次高速挥舞拳头,靠拳头產生的衝击波攻向手术刀,让手术刀难以近身。 “蝶之呼吸·肆之型·天堑线!” 金蓝色的日轮刀在一片破碎的银光后骤然亮起。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松木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借著猗窝座出拳露出的短暂破绽,旋身朝著猗窝座的脖颈挥刀。 只不过这一次,天堑线不再是为了格挡或卸力的招式。 而是凝聚了松木怜全部的残存力量的斩杀技。 “別想得逞!” 猗窝座仓促间抬起自己的手臂格挡。 日轮刀那锋利的刃口,正深深地嵌入猗窝座刻意强化过的臂骨,差一点就能將其斩断。 而强大的惯性迫使猗窝座连连后退。 红褐带黑的血液从它的伤口中不断涌出。 猗窝座踉蹌著站稳住自己的身体。 它有些后怕地看向自己差点被斩断的手臂。 与此同时,猗窝座不断让自己血淋淋的右眼快速再生。 比起身体分解毒素时的剧痛感,猗窝座內心的震撼和不解更是强烈。 一人一鬼迅速拉开距离。 猗窝座死死盯著自己的前方。 它认可的那位死敌,正在剧烈地喘息著。 松木怜不知道靠著什么,居然能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不摔倒在地。 他紧握著手里的日轮刀,死死地盯著猗窝座。 那双如蜂蜜般透彻的眼眸中,不断燃烧著一种它无法理解的死志。 “猗窝座……先生……你果然很强……” 又一次…… 松木怜又一次…… 同样的、临死前的感慨…… “够了!” 猗窝座现在很是恼火。 松木怜果然是必须先除掉的那个柱。 比如,跟刚开始时完全不同的攻击方式。 最开始是日轮刀。 然后呢,是那把该死的火銃…… 最后,现在又是那些带毒的小飞刀?! 这傢伙,到底还藏了多少违反鬼类常理的手段? 这种战斗方式,根本就不像这几百年来追求正面对决的柱级剑士。 “可恶!” “把我当野狗一样戏弄……” “既然不想成为我的同类,那就去死吧!” 一种恼羞成怒与被戏弄的屈辱感,瞬间吞噬了猗窝座的理智。 解毒完毕的他,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变得狰狞扭曲。 它要再杀了松木怜! “破坏杀·灭式!” 猗窝座咆哮著,那道桃红色的身影如同炮弹般,朝著筋疲力尽的松木怜射出。 “再来,再来啊!” 松木怜也跟著声音嘶哑地怒吼著,强行控制住自己因为力竭而全身颤抖的身体,压榨身体內残存的力量,挥刀劈向向自己攻来的猗窝座。 “蝶之呼吸·伍之型·汝坟!” 金蓝色的刀光不再绚烂。 反而带著一种悲壮与决绝,如同一只垂死蝴蝶的拼命振翅。 它义无反顾地迎向那双具有毁灭性打击的拳头。 可惜,人鬼力量上的绝对差距,並非意志所能填补。 “轰——!” 猗窝座的【破坏杀·灭式】以摧枯拉朽之势,不费吹灰之力就碾碎了松木怜的汝坟。 日轮刀隨即断裂成碎片。 那双並在一起衝击的拳头,毫无悬念地冲向松木怜的胸膛。 “噗呲!” 同样的闷响。 同样的触感。 猗窝座的手臂再一次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松木怜的胸腔。 又粉碎了那把金蓝色的日轮刀。 只不过比起上一次的单拳,它这次用的是双拳。 可见,猗窝座的心情是多么的糟糕。 “咳……嗬……” 松木怜不断大口大口地,吐出混合著內臟碎片的鲜血。 他的眼神开始急速涣散。 握著日轮刀的手也是彻底鬆开,刀身噹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猗……窝座……” 松木怜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被猗窝座捏碎了。 胸口那温热的血液,不断喷溅在猗窝座的脸上。 一种带著熟悉的、生命迅速消逝的温度。 居然能让猗窝座感受到片刻的安心与放鬆。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松木怜?” 松木怜低头看著那双没入自己胸膛的手臂。 他的嘴角似乎想扯出那个让无数恶鬼胆寒的弧度。 可他似乎想起,自己还佩戴著鳞瀧师傅做的祛灾狐面。 猗窝座看不到自己的脸。 死到临头,自己还不能噁心到猗窝座,实属可惜。 松木怜死死地盯著猗窝座,最终只能无力地垂下头。 他眼中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了。 “你……无话可说吗?” 猗窝座喘著粗气,缓缓抽出自己的双手臂,任由对方的尸体软倒在地。 他再生完毕的眼球,能清晰地看到地上那些碎成银色碎片的小刀。 以及不远处,那把他亲手捏碎的火銃残骸。 “这下,你总该是死了吧……术式展开·破坏杀·罗针!” 猗窝座猛然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本该死去的松木怜正站在不远处,他摆著蝶之呼吸的起手式,用刀直指著他。 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顺著猗窝座的脊椎不断爬升,直到它的大脑。 第六十九章 真相 “哈……” “可恶……” “可恶!” 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如同一张张冰冷的蛛网,层层缠绕上猗窝座不断跳动的脑神经。 太多次了…… 太多次的死亡…… 太多次的復活…… 太多次截然不同却都异常精准的偷袭…… “这下,你总该是死了吧……术式展开·破坏杀·罗针!” 它几乎是咆哮著再次展开自己的阵式,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 然而,【破坏杀·罗针】反馈回来的信息……是没有。 猗窝座猛然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本该死去的松木怜又站在它的不远处。 他摆著蝶之呼吸的起手式,用那柄濒临破碎的金蓝色日轮刀,稳稳地指向它。 在月光的庇护下,那身破烂的樱红色羽织…… 那刀身上的裂痕…… 甚至对方呼吸的频率…… 一切的一切,都与开始时的一切…… 一模一样?! 猗窝座害怕了。 准確来说,这种情绪並非来自恐惧。 而是源於对未知现象和自身认知被彻底顛覆的毛骨悚然。 猗窝座金色的瞳孔剧烈地颤抖著。 它的视线,不断地在地上冰冷的尸体和不远处“復活”的松木怜之间疯狂切换。 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来。 “这……到底……” 猗窝座的声音乾涩沙哑,充满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发生了什么?” 未知的疑问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样,衝垮了它作为上弦鬼月的骄傲与冷静。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猗窝座死死地盯著站在不远处的松木怜。 “松木怜,你到底做了什么!” 它终於无法抑制地嘶吼出来。 猗窝座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刺耳。 在听到它的质问,松木怜那原本低垂的头,又缓缓地抬起来。 那张沾满血污的祛灾狐面下,传来一声清晰无比的轻笑。 “呵……” 那笑声既带著一种显而易见的疲惫感,又蕴含著一种令人不安的洞悉感。 “你终於……还是能察觉到了呢,猗窝座先生。” 松木怜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 那是一种带著沙哑的语调。 松木怜近乎讚赏地说道: “恭喜你,先生,你做得很好……从实验开始起,你竟然能在意识彻底沉沦前,捕捉到这份不协调的真实感。” 松木怜称呼猗窝座为“先生”。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评价一个表现优异的学生。 而並非是一个拼得你死我活的敌人。 “那么,猗窝座先生……” 松木怜微微地歪著头。 那狐面內的琥珀眼眸,仿佛能看穿猗窝座的灵魂本质是混乱。 “告诉我,这是你第几次经歷……【现在的现在】呢?” 猗窝座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它的大脑正在疯狂地运转。 【现在的现在】? 可它怎么想,都无法给出答案。 四次? 六次? 还是十二次? 那些重复的死亡场景开始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让猗窝座一时难以分辨。 “看来……次数多得连你自己都记不清了呢。” 松木怜看穿了它的思绪,缓缓解释道: “不必困惑,因为这並非你的错觉,也並非是什么时空倒流的血鬼术。” “这只是……一点小小的药剂作用。” “药剂?” 猗窝座下意识反问道。 “你以为靠那点紫藤花毒,就能毒死我?” 猗窝座那强大的自愈能力,能让它几乎免疫並化解一切毒素。 “没错。” 松木怜喘息著,用日轮刀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显然,他也被逼近了极限。 上弦鬼月的称號,名不虚传。 “那是一种我特製的神经活性药剂……它很微弱,无法直接毒杀你,甚至容易被你的免疫系统察觉到,然后杀死。” “但它能通过你再生循环的血液,进入並影响你的大脑中,那块负责处理感知和时间信號的区域……比如视交叉上核,以及前庭系统。” “它当然不会杀死你,猗窝座先生。它只是……轻轻地扰乱,然后逐渐引导你的神经信號错乱。” “很惊讶吗?它將你的大脑对当下的感知,与你强大的战斗本能,和潜意识里对未来的预判……以错误的方式,巧妙地耦合在了一起。” 松木怜的声音如同梦囈: “简单来说,它给予你一种能看清未来与过去的超能力。” “但由於药剂强烈的副作用,以及你自身肉体的强悍抗性,这种超越现在的意识並不稳定,也无法控制。” “你所看到的未来,仅仅只是……你潜意识里那最执著的碎片化预演。” “比如,一次又一次地、杀死我的片段……而在我死后,你又会回到杀死我的起点。” “我的死亡就是你轮迴的锚点……而你看到的过去,也不过只是一部不断重复的杀戮话剧。” “你的大脑在药物的增幅下,不断接收著混乱的时间信號,让你误以为陷入了无尽的轮迴中。” “自然,我的每一次死亡,都是药剂对你神经发起的一次强烈衝击……” “不杀死我,你预测的未来就会永久持续下去。” “杀死我,你又会回到未来的过去,继续预测未来。” “我的药物反应很美妙吧?给予你更好而又美妙的体验,那超越常人以及鬼的反应、直觉和预测能力。” 猗窝座难以置信地听著这一切。 这已经超出了它的理解范围。 它试图调动自己的力量,却发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开始出现不可控的偏差。 “而现在……” 松木怜的声音愈发兴奋。 “药剂应该已经隨著血液循环,早已侵蚀你大脑中负责平衡和自主运动控制的区域……它们正在被药剂迅速麻痹。” 话音未落,猗窝座猛地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失衡感袭来。 它尝试站稳,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不听使唤。 脚下的【破坏杀·罗针】也开始明灭不定。 “呃……” 猗窝座闷哼一声,它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动著。 它每次试图抬起自己的手臂时,却发现自己连做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和迟缓。 仿佛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抗拒它的指令调遣。 最后,猗窝座只能重重地摔倒在地。 “混……蛋……” 它从牙缝里挤出怒吼,却连声音都无法有效控制。 “你骂人,好像撒娇啊,猗窝座先生……” 松木怜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地挪到猗窝座的面前。 他剧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扯一个破风箱。 他从自己的內衬里,取出了一支细长的一次性注射器。 针筒內,有一种泛著幽蓝色泽的流动液体。 “哈……” 松木怜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带著解脱般的疲惫。 “高浓度的神经麻醉剂,能让你好好冷静下来……” 他將那冰冷的针头,狠狠刺入了猗窝座暴露的颈部。 拇指推动,幽蓝色的液体缓缓注入。 “快住手……” “不……要……” “我……” 猗窝座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它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洪流正顺著血管急速蔓延。 所到之处,它对身体的控制权就会被迅速剥夺。 猗窝座的视野开始模糊。 听觉逐渐远去。 甚至连维持思考都变得无比困难…… “那么,永別了……” 松木怜站起身,举起手中的日轮刀,朝著猗窝座的脖颈砍了下去。 “蝶之呼吸·肆之型·天堑线。” 一道金蓝色的刀光忽地闪过。 猗窝座便鬼首分离。 “哦,对了,上弦的血液样本……” 松木怜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中拿出一个採血器,扎在了猗窝座的手臂上。 看著採血器逐渐变红的针身…… 松木怜整个人的状態,终於是放鬆了下来。 “扑通!” 松木怜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无力地瘫倒在地。 他仰躺在地上,鲜血不断从他的嘴角溢出。 庭院中,只剩下两具倒地不起的身躯,以及瀰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与死寂。 第七十章 狛治…… 盛夏的夜风带了些春日的湿润。 淡淡的迷雾之中,无头的猗窝座紧握著双拳,靠著毅力从地上站了起来。 头颅滚落在地的瞬间,猗窝座的意识,並未像松木怜预期的那般墮入黑暗。 那股属於上弦鬼月的恐怖再生力,在猗窝座的断颈处不断涌动著。 肉芽与骨骼就跟加了可乐的头孢一样,疯狂交织生长。 剧烈的痛苦与滔天的愤怒如同岩浆般在它残存的躯体里奔腾。 它顺手將扎在手臂上和颈部上的针管一一拔出,並將其扔到一旁。 “哈……可恶……” 破碎的声音从猗窝座再生的喉咙里勉强挤出. “虽然我很奇怪……我居然克服了砍头的缺陷……” “但松木怜,你做得很好……哈……” “给予我看穿现在的过去与未来,我还是感谢你,让我强上加强……” 猗窝座低头看著地上昏迷的松木怜,正感慨万分时…… ……无惨大人? 它心中猛地一跳,鬼舞辻无惨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它的心底响起。 “马上杀了他,杀了这个蝶柱,我的未来不需要这个不稳定的变量。” 然后,鬼舞辻无惨的意识从猗窝座的精神世界剥离出来。 像是照例巡察下属业绩的领导一样。 “既然如此……那位大人都这么说了……” “就只能杀了你呢,怜。” “可惜了,那位大人不给你变鬼的机会,我们之间明明打得有来有回。” 猗窝座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杀了这个蝶柱。 这个披著女人和服的男人。 这个用著像是女人才用的呼吸法的男人。 【不行,狛治哥哥,为什么一定要杀了我们另外一个世界的恩人呢?】 “嘖……是谁的声音?” 猗窝座僵住要抓向松木怜咽喉的右手。 凭著本能停下的举动。 这温情脉脉的声音…… 他好像有什么印象? 不…… 它没有印象。 它只知道,它要变强。 它不想变成它討厌的弱者。 自然不该被这种扰乱它心神的声音干扰。 猗窝座烦躁地抬手向四周拍了拍空气。 然后才又把右手抓向松木怜的脖颈。 【狛治哥哥……不要这样……】 【我们不是约定好,练习武术只是保护该保护的人,而不是为了去杀死一个人……】 【不能这样……要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狛治哥哥知道的话……会伤心的……】 猗窝座才停止自己要杀死松木怜的举动。 它循著声音,从躺在地上昏迷的松木怜后面,看见了一个身著桃红色和服的少女。 她有著黑色的头髮,头上戴有一枝雪花形状的髮簪。 连她的眼眸,也是特別的白色桃花形状。 这位楚楚可怜的少女,正悲喜交集地望著他。 保护……该保护的人? 狛治哥哥? 另外一个世界的狛治哥哥? 他曾经向她许诺给这样的诺言吗? 还有其他世界的猗窝座? “不……不要干扰我的判断。” “我就是为了变强,才要剷除一切挡在那位大人面前的存在。” “我一定……一定要杀了这个男人。” 【那狛治哥哥,你为了什么,才想要变强?】 “当然是为了……” 想要出口反驳的猗窝座,一下子愣住了。 对啊…… 他为什么要执著地变强? 零碎的记忆再怎么搜寻,也不过是它近百年来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变强的话,我就是弱者。” 猗窝座顿了顿,说道: “因为……我討厌弱者。” 它茫然地望著那名陌生却莫名熟悉的少女。 现在的猗窝座,意外的觉得,不该杀了那个男人。 它时常听说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 一直伸手帮助自己討厌的弱者。 毕竟,恶鬼的记忆是可以共享的。 川上健太与松木怜战斗的记忆…… 无数头恶鬼被松木怜抓住后遭受其非人折磨的记忆…… 都是因为那些恶鬼对那些弱者出手了。 松木怜成为蝶柱后,除去灭鬼,还会在每个村里,为家家户户义诊治病。 还会自降自己高贵的强者身份,主动去帮那些弱者带孩子、收庄稼。 他去过的地方,几乎没了恶鬼的踪跡。 因为它们都知道。 被那个恶魔抓住后,它们才会嫉妒那些死去的同类。 站在无惨大人的角度上,猗窝座必须杀了松木怜。 但它的身体里,它的心声里,都在告诉它…… 【你不是它,你是我们最爱的小狛治。】 猗窝座瞪大双眼,看向那个站在少女身旁的瘦高男人。 他身著黑色的和服,面容憔悴。 他那饱含愧疚与慈爱的复杂眼神,不断地刺痛著猗窝座的心臟。 “我这是……” 它也会有难过的感觉吗? 为什么它看著那个瘦高的男人…… 有种莫名难过的感觉? 想要哭? 还是想要拥抱? 可那个瘦高的男人…… 从上下左右看,他都是实打实的弱者。 它怎么可能对一个弱者有这么多软弱的情绪? 还是那个该死的药剂。 都是松木怜给它注射的那个药剂…… 它才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问题与想法…… 【恋雪,还有悠真先生,我相信怜能將这个世界的狛治揍醒的。】 又一个人…… 他出现在少女的另外一旁。 他留著稀稀疏疏的鬍渣,穿著印有“素流”二字的白色道服。 “好奇怪……” 这三个弱者就站在它的旁边,它都不会生气。 “我居然没有杀你们的想法。” 猗窝座迷茫地看著那三个人。 【那你为什么要杀了怜呢?】 那个白色道服的爽朗男子,笑著问它。 “因为,这是无惨大人的命令……” 【不,你不是它的僕人……你是我最爱的孩子。】 那个瘦高的男人看向陷入昏迷的重伤剑士,面露不忍之色。 “可是,无惨大人就是无惨大人……主人的命令,不容违抗。” 猗窝座硬生生地回答他们的问题。 【不,你是我的夫君,是父亲的爱徒,是悠真先生的爱子。】 少女走到猗窝座的面前。 【狛治哥哥……】 她伸出双手,去握住猗窝座垂下的左手。 【我们还能再去看看……那一场烟火大会吗?】 猗窝座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七十一章 暴怒的无惨 从珠世的庭院离开,猗窝座才后知后觉,自己没有下手杀掉那个披著女人和服的怪异男人。 没有完成无惨大人亲自布置的任务,它本该去跟无惨大人见一面。 领罚。 认罪。 悔改。 【狛治,你难道不害怕吗……咳咳!】 “我为什么要害怕?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没有完成那位大人的任务,我就要接受他的惩罚……”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个道理我还是懂得。” 猗窝座平静地看了一眼,那个开始剧烈咳嗽的瘦高男人。 “还有,我不认识你,別这么亲密地称呼我……我叫猗窝座。” 穿著白色道服的鬍渣男人,他这次没有展露一贯的爽朗笑容。 【你为什么要去接受那个混蛋的惩罚?】 他摇了摇头,很是不解的样子。 “因为……无惨大人是我的主人。” 少女的瞳孔微微颤抖著。 【为什么?是它擅自把你变成了恶鬼,让你再也无法行走阳光明媚的大地上。】 【只要有不顺它心的事情,它就会开脱自己的责任,对身边人施加残酷的惩罚……】 【狛治哥哥,你甚至还在那个怪物的命令下,差点杀了恩人哥哥……你不该是这样的,明明你才是那个最痛苦的人,它为什么要你做这种冷漠残酷的事情?】 猗窝座陷入了沉默。 “我……不知道。” 它知道,执行主人的命令,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他们说,那个男人是自己的恩人? ……恩人? 猗窝座有些动摇。 其实刚开始,它就认为恋雪他们是根本不存在的幻想罢了。 他们的所说所想,都是它被那个药剂干扰后產生的幻觉而已。 不想杀松木怜也好…… 执迷於成为强者也好…… 不杀女人也好…… 不吃女人也好…… 都不过是药剂无限放大它內心的结果。 但它已经失去了这次杀死松木怜的机会。 就在刚刚,它违背了无惨大人的命令,大大咧咧地走了。 这种放在明面上的背叛行为,也是它內心的反射吗? 猗窝座它不懂。 “所以……我,我到底是谁?” 他们都笑了。 【我是狛悠真,你那不成器的父亲,拖累了你上半辈子的人,你是爸爸妈妈最爱的孩子……爸爸和妈妈,都对不起你。】 说完,那个瘦高的男人流下了痛苦的泪水。 【我嘛?我是庆藏啊!狛治,你可是素流道场的未来继承人,小雪的夫君……欸,那我岂不是你的岳父,又是你的师父?啊哈哈!真复杂的关係呢!】 背印“素流”二字道服的胡茬男人,一边挠著自己的后脑勺,一边哈哈大笑道。 【狛治哥哥,我是恋雪,是素流道场主庆藏的女儿,是与你许诺要一起看烟火大会、约定白头偕老的人。】 恋雪望著猗窝座,怀念地浅笑道。 “我……你们……” 猗窝座刚想说些什么…… “錚!” 一声清脆的琵琶声,在黑夜之中突兀地响起。 “嗯?” 猗窝座一愣,它便被鸣女的血鬼术拉进了无限城內。 “无惨大人……” 下一秒,它的双脚踏上了冰冷而又光滑的木地板上。 周围都是无限延伸的诡异空间。 无数日式拉门与楼梯以违背常理的角度交错叠伸。 有的横亘於头顶。 有的垂直倒立於身侧。 纸门上投射著摇曳的的灯火,將整个空间照得光影迷离。 这里就是一个巨大而无尽的立体迷宫。 远处隱隱传来的琵琶声,一声声催得鬼心慌。 “无惨大……” 猗窝座话音未落,它就被四周飆射出来的黑红肉棘大卸八块。 “额……” 猗窝座看著自己的躯干和四肢散落在木地板上。 大量的鲜血和內臟碎片不断冲刷著木地板。 唯有自己的头颅,被一根黑红的肉棘刺在一块墙面上。 背叛后的惩罚,来得如此之快。 快得猗窝座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它也不敢反抗。 甚至连一丝哀嚎都不敢发出。 即使它不怕被砍掉头颅,猗窝座也不敢再生自己的身体。 “猗窝座!” 一道冰冷无比的声音在猗窝座的前面怒吼著。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无惨……大人……” “给我闭嘴!你这个能进博物馆的蠢货!” 霎那间,猗窝座完好的头颅也被四分五裂。 “猗窝座!我的命令就是喊你杀了那个披著女人和服的蠢货!那个不择手段也要杀了我们的剑士!” “你知不知道那个男人的能耐?以至於他一露面,那个地方的鬼即便是晚上,都不敢出来吃人!” “还有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毒药和火器,那一滴无色的水都可能是几十升紫藤花汁液浓缩而成的產物,那些鬼被他摧残的记忆你白看啦!?” “而且那个剑士差点就能杀了你!猗窝座!” “你这个废物!你这个无能到只能在上弦之叄的位置上呆著的弱者,你凭什么还能有资格跟我说话!?” “啊!你倒是给我说话啊!猗窝座,猗窝座!” “你的失败,让我感受到了耻辱!” 那位身著黑色和服的艷丽游女,此刻因为愤怒而不断扭曲自己苍白的脸颊。 猗窝座不敢直视它。 无惨大人知道它既不吃女人,也不会杀女人。 现如今,它却打扮成女人的样子羞辱它。 这几百年来,猗窝座还没见过鬼舞辻无惨如此失態的样子。 【狛治当然不是那样的孩子。】 狛悠真伸手抚摸猗窝座再生后的头颅。 【狛治是坚强的孩子,是我看著长大的孩子,你不是它说的那种人。】 “猗窝座!” 猗窝座一愣,一股强而有力的精神力量粗暴地挤进它的头颅,不断在它的脑海中搜寻相关的记忆。 它放空大脑,任由鬼舞辻无惨操作。 只不过,它之前就对自己的记忆做了点手脚。 “……这段记忆是怎么回事?” 鬼舞辻无惨阴鷙地瞪了它一眼。 “是那个男人注射的药剂。” 猗窝座如实回答。 “哼,能看透过去与未来的药剂……” 鬼舞辻无惨轻哼一声,有些懊恼道。 “真是可惜,要是我早点把他变成鬼,说不定青色彼岸花的研究就有著落了。” 第七十二章 各方反应 知道猗窝座没能杀死那个男人的原因后,鬼舞辻无惨的怒气才消散了一些。 它自然不会对猗窝座痛下杀手。 猗窝座一向对它忠心耿耿。 鬼舞辻无惨最喜欢、最看重的上弦鬼月,就是猗窝座。 虽然猗窝座莫名的执著,它从来不会吃女人,更不会去杀女人,以至於它的实力增长还远不如后来变鬼的童磨。 但即使是这样,鬼舞辻无惨最欣赏的上弦鬼月还是猗窝座。 比起某个只会念叨著真好玩却不干实事的屑教主,猗窝座要好太多了。 只不过猗窝座今天的表现,让它十分不满意,也很失望。 明明猗窝座能杀死那个叫松木怜的剑士,却因为后面有柱来阻拦它,猗窝座便放弃对松木怜的追杀。 鬼舞辻无惨有些难以置信。 猗窝座明明可以杀了在场的所有人,再离开也不迟。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离天亮也就两个时辰的时间。 真不知道这个蠢货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鸣女,让这个废物离开我的视线。” 一声琵琶骤然响起。 “是,无惨大人。” “錚!” 四分五裂的猗窝座,就这样七零八落地摔在之前站著的地面上。 “……” 猗窝座默默地將自己的身体拼凑在一起,重塑再生。 “松木怜……” 它喃喃自语著。 “或许,你能解答我的疑惑……你,可千万別死了啊。” 沉默良久,它转过身,看向身边的三人说道: “我们去看烟火吧。” “我也想去看看……” “你们口中的烟火,为什么能让你们念叨这么久?” …… 鬼杀队总部的蝶屋。 在狭小却洁净的病房內,唯一的声响是松木怜微弱而又规律的呼吸声。 他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如纸。 蝴蝶香奈惠站在床边,轻轻放下手中的毛巾。 她刚刚用清水仔细擦拭过的脸庞,依旧带著湿气。 可她无论怎么洗,那双温柔眼眸周围的緋红却依旧无法褪去。 那是明显哭过的痕跡。 她看向坐在床榻的另一侧,那个纹丝不动的老人。 “松木老爷子,请您去休息一下吧。” 蝴蝶香奈惠努力保持著平日的柔和,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您已经守了整整两天了,再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松木太郎,这位收养並教导了松木怜的锻造村老师傅,仿佛没有听见她的劝慰,依旧一动不动。 “绪子她被杀的时候,我不在……我不想再留下遗憾了。” 松木太郎喃喃自语著,用他那双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大手,去紧紧握住徒弟那冰冷的左手。 “孩子……这样你就不会冷了吧……” 松木太郎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传递给自己的孩子一些力量,又或是確认他还活著。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刻满了忐忑不安的忧虑。 松木太郎一眨不眨地注视著松木怜那张毫无生气的面容,又变回一尊沉默的石像。 “……” 蝴蝶香奈惠不忍地別过头。 她好想哭。 但松木先生教导过她,医者不能在病人及家属的面前,展露自己的负面情绪。 …… 病房的拉门外,走廊上的气氛同样凝重。 炼狱千寿郎的眼底掛著浓厚的黑眼圈。 他担忧地看向倚墙而立的蝴蝶忍。 “小师妹,伊黑君都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千寿郎的声音依旧明亮,却难掩其中的疲惫。 “这里有我和你的姐姐照看著,不会出问题的。” 蝴蝶忍抱著双臂,娇小的身躯站得笔直。 “不……” 她闻言,只是轻微地摇了摇头。 “小猫哥,你在说什么呢?” 她的语气带著平常略显锐利的语调,但尾音却泄露出了一丝难以遮掩的不安。 “师父正处在生死关头,我又不是那种能心安理得拋下他去睡觉的轻浮女人。” 炼狱千寿郎温和地笑道: “没关係的,我虽然还不够可靠,但守夜和传话这种小事,我还是能做好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 “而且……倘若不是我太没用,师父想必这时候,还吃著他最爱的辣椒酱拌饭吧……” “对不起,小师妹,我果然还是不適合……” “为什么要道歉啊!” 蝴蝶忍出声打断还想说什么的炼狱千寿郎。 “那可是上弦鬼月啊!师父现在还能活著,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你也没做错什么啊,为什么要给我道歉啊!你和其他人都还活著,我就已经很庆幸了……” “可是……” “没有可是!你可是师父的大弟子,你要还是一个男人,就给我振作起来!” “……好。” …… “你听说了吗?老爷子那晚就离开了。” “那松木先生岂不是……” “都给我闭嘴!” “钢铁先生!?” “那小子不可能死的……他要是死了,我怎么找他算断刀这一笔帐……不可能的……” …… “父亲大人……” 炼狱杏寿郎迟疑著开了口。 “有什么事吗……没什么事情,就不要打扰我了。” 炼狱槙寿郎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满脸胡茬,血丝遍布他的眼球。 炼狱槙寿郎精神萎靡地饮著酒,藉此不断地麻痹自己。 松木怜生命危险的消息,对他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他甚至又向主公大人递交自己的辞呈书。 “……是,父亲大人,我这就离开。” “还请你和母亲大人保重身体。” “……嗯。” 炼狱杏寿郎起身向他鞠了一躬后,才轻步出了房间。 顺带把木门也带上了。 “那个……炼狱先生,你的父亲……” 门外站著一位少女,她有著樱饼一样的发色,浅绿色的双眼,以及眼下各有一颗痣。 “唔嗯!不碍事的,甘露寺。” “我父亲只是伤心过度而已,母亲也在整日为师兄诵经念佛,希望佛珠保佑师兄能渡过这个难关。” “炼狱先生……松木,松木先生一定会没事的!” “嗯!谢谢你,甘露寺!我其实很早就想將你介绍给他了,毕竟你是我收的第一个继子。” “只不过……没事,千寿郎在那边,不会有事的。” …… “……” 鳞瀧左次郎颤抖著,將手里的书信合拢。 他望向窗外还在训练的孩子们,犹豫该不该把松木怜的消息告诉他们。 …… “南无阿弥陀佛……”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默念佛经祈福。 “松木阁下……我还欠你好几罐的辣椒酱呢……” …… “哥哥!” 不死川玄弥一把抓住不死川实弥的衣角,嘶吼道: “我们都还没有学会呼吸法,你怎么去斩杀恶鬼啊!?” 不死川实弥撇头看了一眼不安的弟弟。 “它们不是怕阳光吗?” “那我就把他们揍到不能活动为止,撑到天亮的时候不就行了吗?” “更何况,我还是稀血……” “不行!你不怕松木先生醒来责怪你吗?” “松木先生……弟弟妹妹就交给你了,玄弥,你也不要加入鬼杀队了……我会带著他的意志,將世间恶鬼尽数斩杀。” 说完,不死川实弥挣脱不死川玄弥的的束缚,背著一系列农具和一把老旧的日轮刀,独自踏上灭鬼之路。 …… “怜兄……” “咳,咳咳咳!” “耀哉大人!快来人,耀哉大人吐血了!” 第一章 生活不易,讲书赚钱 “哎呦臥槽!嘶……咋怎么冷啊?” 冬风袭来,直接吹醒还在美梦之中的松木怜。 “嗯?” 他一睁开眼,人一下子懵了。 映入眼帘的並非是熟悉的病房或蝶屋,而是覆著一层厚厚白霜的枯寂田野。 远处,几十座低矮的木瓦房匍匐在灰白色的天穹下,漆黑的屋檐下掛著参差不齐的冰凌。 光禿禿的树木在凛冽的北风中发出呜呜的悲鸣声。 松木怜脚下的泥土冻得硬邦邦的,缝隙里还有粗糙的冰碴。 他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大团白茫茫的雾气,旋即又被冬风吹散。 “感觉,身体也不对劲啊?” 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被风吹一下就要散了。 好似被人拳打脚踢后的那种乏力感。 等下……他刚才是跟上弦之叄猗窝座打了一场。 然后靠著药剂的发作,他才最后斩下猗窝座的头颅。 哼哼,这么漂亮的战绩,他不得多找那个喜欢女装的小產屋敷多要经费…… “咕隆隆……” 松木怜的肚子不爭气地哀嚎了起来。 “额……肚子饿了啊。”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皮,顺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嗯,很好……才两个铜板。 宽永通水……十三年? 现在的时间段,是江户时期吗? 哦,那又怎么样? 天大地大,不如吃饭最大。 松木怜嘆了口气,现实竟是如此残酷无情。 眼睛一睁开,就发现自己要被冻死或者饿死了。 他將那两个铜板收回自己的口袋。 “先试著看能不能搞到钱吧……实在不行,我再去乞討点饭菜,总该是能撑几天的。” 松木怜拖著虚弱的身板,一步一步向远处的村落走去。 …… 村子里来一个陌生人,是很容易辨认的事情。 一个衣衫襤褸的黑髮黄眼乞丐,用一根硬树枝在一片空旷的地方奋笔疾书。 很快,地面上出现了几行龙飞凤舞但潦草清晰的字跡。 松木怜站在那几行字跡的后面。 他选择村落內人流量较多且不占人家摊位位置的地方。 松木怜暗自庆幸,他还好是遇上这里大白天的赶集了。 这要是遇上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天,他连怎么哭都不知道怎么哭。 毕竟,哭都算时间。 “用故事换取饭钱,说书先生为你讲述,一些精彩绝伦的故事。” 松木怜想著这时候的人们大概率是不识字的,於是自己在门面上勉强有了排面后,他便扯著有些沙哑但洪亮的嗓门,向他投来好奇或警惕目光的猎户们和农户们鞠了一躬。 “早上好,先生们,女士们!” “我是谁並不重要,我只是路过这里的一介旅人,不想半路遇到劫匪,付出所有家当才留下一条贱命……你们要是对讲故事有兴趣,我能不能用故事换取食物和水?” “唉!各位青天大老爷们,各位心地善良夫人们,可怜可怜我这个苦命人吧!没钱没关係,给点食物和淡水就行,实在不行捧个人场也行啊!我谢谢各位父老乡亲们啦!” 松木怜的呼喊声很快吸引到几个猎户的目光,但也仅仅只是匆忙一瞥。 江户时代的冬天,大多数底层民眾为了生计奔波劳累,对这样一个奇怪的乞丐说出一系列更奇怪的话,他们的態度更多只是好奇或警惕,並非感到兴趣。 松木怜嘆了一口白气,心想自己是不是太蠢,为了维护自己那点不值一文的尊严,以至於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换取食物和水时,一个披著蓑衣的猎户打扮大汉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起来有点疲惫,但整个人还是很好奇地看向他。 “茶馆里的讲书先生?” 他有些同情地说道:“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啊,还能在土匪的手中保自己一条命,年轻人你的命真大啊。” 誒~ 生意不就自己上门了吗? 松木怜连忙打起精神,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领口,显得自己更有精神的样子。 “叔!你老想听怎样的故事啊?” “领主贵族的权谋爭斗?” “公主小姐的爱恨情仇?” “又或者……是一段武士先生拿刀行侠仗义、最后了却心愿后隱姓埋名的浪漫故事?” 那名大汉憨厚地笑了笑,感觉这样的松木怜很有趣: “那就来一些短故事,要好听的,只要我能听进去,我能跟你分一些肉乾和热酒……” 说著,他还从口袋里拿出几枚铜板: “当然,这些也都是你的。” 嚯,大顾客! 松木怜抬头望天,他一边让大脑快速地运转,一边让大汉稍安勿躁。 直接讲《三国演义》、《水滸传》或《西游记》? 不行,他要讲符合本土文化的故事。 你给本地的人讲外国的故事,本地的人爱听吗? 或许他还可以改编一下《封神演义》,但那样的篇幅太大了…… “嗯~” 他有主意了! “咳咳!” 松木怜清了清嗓子,从地上拿起四颗小石子,再放到地上。 马上,他眼神一凝,进入状態道: “各位父老乡亲们,大家好!接下来为你们献上的故事,是《宫本武藏斩吉冈七十六门徒》的打斗故事……” 隨后,松木怜蹲下身子,摆弄著地上的石子,让那名大汉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子看向他。 松木怜的故事渐入佳境,他通过巧妙地糅合《三国演义》的“温酒斩华雄”和《西游记》的“大闹天宫”,合二为一,將其改编为一段紧张刺激的打斗武戏: 被逐出故土的宫本武藏漂泊至京都,以浪人之身暂歇脚步。 为求剑术精进,他遍访京都武家,逐一叩门切磋。 最终他锁定当时號称京都最强的吉冈道场,孤身一人踏入一乘寺境內,直指掌门吉冈清十郎。 决战前夕,他从容唤侍从温酒一盅。 待清十郎败亡后,在场七十六名吉冈门徒愤然拔刀,如潮水般涌向宫本武藏。 而宫本武藏早已在泥泞的稻田中布下石阵,踏石疾行如履平地,反將陷於淤泥的吉冈门徒逐一斩灭。 待血战终结,案上的酒盏仍余温未散。 松木怜的讲述妙趣横生,再加上他把握的节奏很好,带著一惊一乍的夸张表情,用著张牙舞爪般夸张的肢体语言,再微操一下地上的石子,不断吸引著赶集的人停下脚步,向他投来感兴趣的目光。 第二章 狛治 “话说那时候的宫本武藏啊,他……” 松木怜讲到宫本武藏最后终於成为一代传奇,却发现自己因为天下无敌,所以再也找不到与自己相匹敌的对手。 而在他准备隱姓埋名、过上隱居的生活时,却被头顶上砸下来的一颗苹果砸醒。 当宫本武藏意识到自己天下无敌是一场梦时,反而起身大笑著,向著一家剑馆走去时的意气风发,围观的群眾时不时爆出几声惋惜或者轻笑。 最初来捧场的大汉也跟著憨厚地笑了起来,他眯上眼睛,幻想著宫本武藏梦醒时那懵懵懂懂的样子,似乎很满意松木怜讲的这些故事。 然后,他从怀里拿出一袋东西,从中拿出一些牛肉乾和铜幣,再为松木怜倒了一杯热酒要给他吃。 “哎呦喂!谢谢这位叔哈,在下祝你恭喜发財,一年来顺顺利利!” “哈哈哈!小伙子,年纪轻轻就会识文断字,不错啊!” “就只是会认几个字而已,不足掛齿……誒,叔,你的杯子!” “不用还,不用还!你跟城西的那娃一样,都可怜兮兮的,就当我送你了!” “都可怜兮兮的?” “是啊,他父亲得了重症,要花的钱很多,他只能跑去偷別人东西……誒,也算是一个孝子了,可惜误入歧途,已经刻上两道刺青了!” “誒,不是叔,那东西我还是要还你啊!” “不用不用!” 不顾松木怜拒绝,那名大汉强硬地不要他归还杯子,便转身离开了。 “这叔……” 松木怜有些哭笑不得。 他感激地朝那名大汉的背影鞠了一躬。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再加上松木怜本身讲的故事有滋有味,他的身边逐渐吸引更多的人,来听他讲故事。 松木怜越讲越有感觉,他现场又讲了几个战国名將的故事。 一个是织田信长大战今川义元的桶狭间合战。 一个是武田信玄与上杉谦信的五次川中岛合战。 另一个是德川家康和织田信长的清洲同盟。 装过热酒的杯子里,里面的钱变得越来越多。 虽然都是面值很低的铜幣,但松木怜深知知足常乐的道理,他对此已经很满足了。 松木怜决定再努努力,將自己的住宿钱给挣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看著周围越来越多期待的面孔,决定再拋出一个个更引人入胜的故事。 松木怜的话语时而急促,急促地描绘武士比刀时的凶险。 松木怜的话语时而舒缓,平静地述说苦行僧成佛的艰辛。 故事讲完,人群中一片寂静,似乎还沉浸在那份不同於寻常打杀的意境之中。 片刻后,人群才爆发出阵阵叫好声和更为热烈的討论。 “叮噹……” 又有几枚铜钱落入杯中,甚至里面还夹杂著一小粒碎银。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松木怜看著意犹未尽的听眾们不断惋惜时,他笑著宣布今天的讲故事大会就此结束。 听眾们儘管不舍,还是慢慢地散去了。 还有几个胆大的孩子,跑过来小心翼翼地给他塞了几个饭糰。 “大叔,多吃点,下次我们还来听故事!” 说完,他们一溜烟地跑开了。 生怕別人知道自己做了好事。 “……大叔?” 松木怜不想再哭笑不得了。 他现在有这么显老吗? 不过想著沉满杯底的收穫,松木怜心中估算著,不仅今晚的住宿有了著落,或许还能犒劳自己一碗热腾腾的蕎麦麵。 松木怜心满满足地收起杯子和铜幣。 就是没有辣椒酱。 实在不行,用芥末酱凑合著吃算了…… 等等! 这个时代有芥末酱和辣椒酱吗? 就在松木怜吃著饭糰,开始思索辣椒的起源时…… “啊!” 就在松木怜开始思索辣椒的起源时—— “快躲开!” 一声短促的惊叫从松木怜的身前响起。 “嘭!” 紧接著是结结实实的一撞。 “哎呦臥槽!” 松木怜一个趔趄,手中的饭糰差点脱手。 “谁啊,赶路不长眼啊?” 他慌慌张张地稳住自己的身形,低头便看见一个满头大汗的少年。 那名少年约莫十一二岁,穿著一身洗得起球的桃红色和服。 他的眉毛细长,眼睛旁的睫毛是粉红色。 少年面色焦急,眼神却亮得惊人。 额上繫著一条汗巾的他,连忙朝松木怜鞠躬道歉,语速快得像蹦豆一样: “对不住对不住!先生,一不小心就撞到您了!实在对不住!我有急事,先行一步走了!” “喂,你……” 松木怜的话还没说完,那名少年就像是一阵急风似的,迅速从松木怜的身边卷了过去。 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尘土味和一抹匆忙跑路的背影。 那名少年很快消失在了街角。 松木怜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一愣。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揣钱的地方。 隨后,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嘿,本地的帮派,太没有礼貌了。” 松木怜慢慢地抬起手,指尖勾著一个略显破旧的小布钱袋。 那个袋子还有点沉甸甸的。 松木怜摇晃它的时候,还会发出叮噹作响的声音。 “呵……黑吃黑,小子。” 他低笑一声,將那沉甸甸的钱袋在自己的食指尖上地转了一圈。 松木怜將目光投向那名少年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洞察世事般的促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脚步虚浮,气息不稳,还將心事全部写在脸上……” “哎呀呀,这般毛手毛脚,粗心大意,可不像一个能成事的贼啊~” “黑吃黑可是我的拿手好戏呢,就当给你上了一课吧……呵呵,这笔学费,老师就笑纳了~” 松木怜掂了掂手中那个属於少年的饱满钱袋,无声地嘆了一口气。 “嚯?” 他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又重新浮现在松木怜的脸上。 “罢了罢了,今日的收穫尚可,就不与你这个小毛贼计较了。” 松木怜不再多想,並將那个钱袋隨手揣进自己的怀里。 他心满意足地吃起手中尚有余温的饭糰,盘算著那一碗热汤麵和一个温暖的被褥,优哉游哉地朝著大街的中央,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 而在街道的另一头,那道桃红色身影…… 是一个名字叫做狛治的少年,他正拼尽全力向著城西的家方向奔跑。 他的心中充满了为臥病在床的父亲买药的急切。 儘管有点对不起那个乞丐。 想到这,狛治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腰间…… “纳尼!?” 少年奔跑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脸色剎那间变得十分惨白。 那里面,空空如也。 第三章 这是人? “中上先生,给我来两个馒头。” 一个老伯站在馒头摊前,看到是熟人中上,便熟络地打招呼。 “誒!来了,井上大伯!” 中上回了一声,將挼好的麵团放下,才转身走到馒头摊前。 “来,井上大伯你要的两个馒头,四个铜板。” 井上老伯接过用油纸包裹住的两个馒头,嘴里还不忘絮絮叨叨道: “哎呀~上次不是还卖的一个铜板吗?今个咋卖两个铜板一个馒头了?” 中上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 “井上大伯,最近麵粉的价格上去了点儿……” 要不是井上大伯从小看著他长大,再加上肯借他钱做生意,不然中上早发脾气了。 “我为了回本,多加一个铜板已经算很良心的了。” 对此,井上大伯也是知道中上的脾气。 他笑著露出缺了几块的牙齿,丝毫不在意地走了。 “行,走了啊。” 说起来,井上老伯也算他的半个长辈了。 “得嘞,你老慢走。” 收好钱,中上刚准备回屋去挼没成型的麵团时,就发现摊位前又来了一个人。 “哎呦喂,还能遇到卖馒头的!” 一个浑身破破烂烂的乞丐,伸出他的脏手,就朝顶上的一块馒头抓去。 “哪里来的乞丐,快走开!” 中上拿起擀麵棒,试图叱喝那个乞丐离开。 换成普通的乞丐,早被中上这个粗人嚇跑了。 不料事与愿违,那个年轻的乞丐已经伸手抓住了顶上的那块馒头了。 “哎呀,只是用手一捏,还没吃我就知道……九九成,稀罕货!” 说完,那个乞丐就要把馒头塞进自己的嘴里。 “哎哎哎!你这个不懂事的乞丐,不给钱就要白吃我的馒头啊!?” “那要多少钱呢?” “两个铜板!” 那个乞丐一愣,隨即可怜巴巴的说道:“那好吧,我没钱,还给你好了。” 然后中上眼睁睁地看著那块印著五条黑线的馒头,被那个乞丐放了回来。 他忍住发火的衝动,嫌弃地朝那个乞丐挥手道: “去去去!哪里来的乞丐,拿著那块馒头,滚出我的摊子!” 那个乞丐眼睛一亮,又重新抓住那块印著黑线的馒头,不嫌弃地吃了起来。 “算了,就当白送给那乞丐了,明明有手有脚的……” 正当中上自认倒霉,准备回屋去挼麵团时,又被那个乞丐喊住: “誒,等一下,先生!” 中上的额头冒出几根青筋。 “又怎么了……” 正当中上忍无可忍想要呵斥那个不懂事的乞丐时,只见那个年轻的乞丐朝他拋来两个亮闪闪的东西。 中上下意识地伸手一接,低头一看…… 呵,正是两个货真价实的铜板。 “多谢款待,你的馒头很好吃!” 那个年轻的乞丐向中上挥手告別后,转过身,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嘴里哼著不知名的调子。 “先到咸阳~为王上~后到咸阳~保朝纲~” 中上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才抬头看著那个快没影的乞丐,笑骂道: “好一个不懂事的小乞丐……下次再遇到,我偏不卖你馒头!” 松木怜心算著今日讲书得来的收入,心情颇好。 有了这笔巨款做底气,他这几天的吃住是没问题的。 与此同时,他的耳朵动了动,显然已经听到那小贩的笑骂声。 “哈哈哈!真好玩!” 松木怜大笑著,他正盘算著今晚是吃蕎麦麵还是来碗热汤豆腐时,忽然感觉耳旁的风声骤紧。 一道桃红色的身影好似饿虎扑食般,从巷口向他扑来…… “把钱还给我!!!” 来者正是去而復返的狛治。 只见他双目赤红,气喘如牛,显然是一路狂奔寻来。 连额头上的汗巾都歪了几分。 松木怜淡淡一笑,身形如柳絮般轻飘飘地后撤半步。 这恰好让狛治扑了个空。 少年收势不及,险些栽进路边的一个菜摊里。 “哎呀呀~” 松木怜笑吟吟地从怀中勾出那个略显破旧的钱袋。 他用食指挑著繫绳,將其晃悠悠地转圈道: “冒失的小兄弟,你说的是这个吗?” “哎呀呀,我方才捡到时还在想,是哪只粗心的小猫咪落下的宝贝呢?” “你胡说!分明是你偷了我的钱袋……” 狛治气得浑身发抖,又扑上来伸手抢夺。 松木怜却如蝴蝶般旋身避开,钱袋在他指尖上转得更欢: “偷?誒,小兄弟此言差矣……” “落魄的读书人拿到好心人捐款的钱,那能叫偷吗?” “不过你要硬说这是你的钱,你的態度好歹端正一点啊~” 他忽然压低嗓音,眼尾弯起一丝狡黠的弧度, “不过嘛……若是前来认领的失主態度十分恶劣,我倒也不介意收些保管费呢。” “你放屁!” “快把钱还给我!” 松木怜的话一下子点燃了狛治的怒火。 “还给我,臭乞丐!” 少年嘶吼著挥拳朝他衝来,招式全是市井街溜子斗殴时用的野路子。 伸手去扣別人的眼睛…… 伸脚去踢人家的小兄弟…… 狛治甚至还想用头槌去撞松木怜的腹部。 可他连松木怜的衣角都碰不到。 “太慢了,太慢了!” “这就是你的全部实力吗?” 松木怜如游鱼般在狛治凌乱的拳风中穿梭,还有閒情哼起小调。 “囁哼~少年君,你出拳的时候,肩膀要沉,对!就像这样……” 说著,他突然伸手捏住狛治出拳的手腕一拽,少年顿时失衡就要往前扑。 “身为男人,下盘也不稳哦。” 松木怜轻笑著用脚尖勾了下对方的脚踝。 “啊!” 狛治踉蹌几步,险些当街表演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劈叉。 “哈哈哈!” “这小子运气不好啊,又遇到硬茬了。” “唉,他也不容易啊。” 被戏耍的狛治顿时羞愤交加,一把抄起路边的竹筐向松木怜砸去。 松木怜笑了笑,却不躲不闪,来了一个深呼吸。 等那个竹筐快要亲吻他的脸颊时,松木怜不慌不忙地朝它张口吹气。 令旁观路人惊讶的是,那个竹筐竟然被松木怜吹得倒飞回去。 “……啊?” 狛治傻眼了。 这是人? 这傢伙根本不是人! 第四章 保管费 只听哐当一声,那个竹筐反而罩住少年的脑袋,神似一个带著天盖的僧人。 “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么,少年君?” 松木怜歪头打量著在竹筐里挣扎的狛治,指尖依旧转著那个叮噹作响的钱袋。 “要不这样?你若能碰到我的衣角,你的钱袋我原样奉还。” “若是不能……” 他故意拖长语调,笑得像一个会拿棒糖糖诱惑小孩的奇怪大叔: “便留下做我的吃酒钱,如何?” “把钱……还我!” 狛治猛地甩开框在他头上的竹筐。 “唰!” 他这次倒是学乖了,不再贸然靠近松木怜,反而是抓起一把沙土朝后者扔去。 “嚯,还晓得用战术了?” 灵活躲闪的松木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同样抓起一把混著冰雪的沙土,朝狛治扔去。 “啊!” 狛治反而被这把沙土迷了眼,他泪流满面地朝著空气乱挥拳头。 “玩够了吧?” 话音未落,松木怜已如鬼魅般贴近少年的面前。 “嗯?” 狛治只觉眼前一花,隨即眼眶传来剧痛的感觉…… “嗙!” “啊!” “嗙!” 两个跟砂包一样大小的拳头,为他的双眼化了一点妆扮。 松木怜出手时,甚至还用不知从哪里拿的破布垫了手指,仿佛是怕自己的手指沾了灰尘。 “痛痛痛!” 狛治踉蹌著往后退了几步时,因为重心不稳,所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唔……” 等狛治晃著脑袋睁开眼时,周围爆发出更大的欢笑声。 只见他的眼眶上赫然印著两个匀称的黑眼圈。 活像一只偷吃竹笋被抓的熊猫。 “行了,除了该有的保管费,这笔钱我就不笑纳了。” 松木怜將那个破旧的钱袋扔给狛治。 少年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接住钱袋。 钱袋的口子不知何时已鬆开了一些,露出里面少了一枚铜板的空隙。 “少年君,有手有脚的,下次就別去偷了~” 说罢,他哼著“先到咸阳为王上”的小调扬长而去。 只留下狛治攥著那个钱袋坐在街道中心。 他顶著那两个新鲜出炉的熊猫眼,在夕阳下傻了眼。 “那个乞丐……把钱还给我了?” 狛治用手紧紧地攥著失而復得的钱袋。 是幻觉吗? 可他眼眶上的乌青还在隱隱作痛。 好痛……不是幻觉。 那为什么他…… 对此不理解的狛治,只是呆坐在混杂冰水的尘土里发呆。 那个哼著古怪调子的乞丐越走越远。 街边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他茫然地低下头,看向手中那个熟悉的破旧钱袋。 钱袋的袋口是鬆开的状態。 狛治很快数了一遍。 跟那个乞丐说的一样,里面確实是少了一枚铜板。 但其余的铜板,那个乞丐居然分文不拿。 为什么? 这个疑问在他的心中不断翻滚。 那个乞丐……明明可以从他手中轻易地拿走所有的铜板。 明明可以对他这个小偷拳脚相加,却只是戏耍猴子般,送了他两个熊猫眼后,又將钱袋还了回来。 他想起自己方才的狼狈模样,想起围观者的鬨笑,脸上不由一阵发烫。 可是,父亲还等著他去买药。 但他好像……之前还骂了那个人是臭乞丐。 可那个人的行为举止,不像是一个乞丐该有的。 但,父亲肯定会对这样的自己失望吧?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般刺醒了他。 狛治猛地跳起身,也顾不得拍去身上的冰渣湿土,便朝著那人消失的方向拔腿追去。 “等……等等!” 他跑得十分急切,甚至还有些踉蹌。 那桃红色的和服下摆,在晚风里拂动。 “那个,前面的那位先生!请等一下!” “……嗯?” “谁喊我……哦。” 松木怜正琢磨著今晚是吃蕎麦麵,还是来碗热汤豆腐时,听到有人喊自己,便懒洋洋地回过头看。 松木怜就见刚才那个被他戏耍的少年,正喘著粗气追了上来。 那一张秀气的脸蛋因奔跑而憋得涨红,再配上那对新鲜的熊猫眼,其模样著实有些滑稽。 “你……终於见到你了……” 他手里还死死地捏著那个钱袋。 “嚯,原来是刚才的小浣熊啊。” 松木怜意味深长地笑著。 他停下脚步,语气里带著惯有的调侃: “怎么,还嫌我收的保管费收少了,还想再赞助我几文酒钱么?” 狛治下意识地收紧钱袋。 “不,不是!” 意识到自己失態,狛治在他的面前连忙站定。 即使他的胸口仍在剧烈起伏,话却说得很是清楚: “先生,你……你为什么把钱还给我?你……你明明可以全都拿走的!” 这是他最大的困惑。 世道艰难,狛治偷窃前就见过太多的人性丑恶。 但他活到现在,从未见过这样占了自己上风,却还將几乎全部的钱財归还自己的人。 “哎呀,为什么你们总是喜欢问一些明明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呢?” 松木怜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从自己唯一没破洞的袖袋里摸出那枚亮闪闪的铜板。 他用指尖將其弹向半空,又稳稳地接住。 “啪!” 这一声轻响,在临近傍晚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小浣熊,谁说我没拿你的钱?” 松木怜把玩著自己手中的那枚铜板,一旁木屋透出的烛光,在铜幣的表面上折射出微光。 “都说了是保管费,我自然是要收啊。” “我这个人,向来讲信用。” “毕竟,蝶柱从不食言……” “蝶柱?” “少年君。” 他忽然凑近狛治,眼神里还带著一丝审视的玩味。 “倒是你……做这种偷摸扒抢的勾当,做得这般破绽百出,也敢出来丟人现眼?” “脚步虚浮,气息杂乱,心里想的那些事情,全都写在了脸上。” “若不是我今日心情好,再加上你是位孝子,你这会儿该在町奉行所里喝捕吏的茶水了。” 狛治霎时间涨红了脸。 他羞愧又带点一丝不服气的语气,说道: “我不是贼……” 他想辩解自己並非惯偷,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无论如何,他確实下手偷窃了。 这是不爭的事实。 恰在此时,街角忽然传来一阵摇铃声,伴隨著一道苍老的吆喝声: “天高气燥,小心火烛……” 原来是打更老伯背著箱子走过。 松木怜的目光从打更老伯的身上收回,重新落在少年洗得有些发白甚至带著补丁的和服上,脸上那调侃的神色稍稍收敛了些。 “你冒著风险下手偷窃,不是为了自己享乐吧。” 他的声音平稳了些: “是为了买药,给家里人治病么?” 狛治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惶,与被说中心事的愕然。 他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第五章 叫怜哥! “我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让我猜到嘍~” 松木怜转著那枚铜板,他將语调放缓,竟带上了几分说书时的韵律: “下午我听几位猎户和街坊閒聊,说城西有户人家,叫狛悠真?” 他一边有模有样地摇头晃脑,一边缓缓地绕著狛治上下打量道: “家里有个少年郎,年纪不大却十分孝悌……” 松木怜顿了顿,又接著说道: “家里的老父亲咳血重病,臥榻已久,而郎中说需用好药吊著,那药钱可不是个小数目……” 他瞥见少年骤然攥紧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下已瞭然。 “別那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松木怜轻笑一声,打破了这略显沉重的气氛。 “这么说的话,真相近在咫尺……看来是让我蒙对了。” 铜板叮噹一声被他紧紧握入掌心。 “狛治先生…… 松木怜忽然伸出手,用冰凉的食指尖轻轻点在了狛治的眉心上。 “所以你看,这一文钱,你收得不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 “既然拿了你的钱,那我自然要替你消灾。” 松木怜无声地嘆出一口白气。 “虽然你这灾,我觉得本不是你该遭的……但愿是我想多了。” 狛治怔怔地望著松木怜,完全不明白他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 松木怜向狛治行了一个礼。 “初次见面,狛治先生,我叫松木怜,怜贫惜老的怜。” 松木怜看似隨意地一拂,指尖竟不知何时夹住了三根细长的银针,针尖在烛光照射下流转著淡淡的金芒。 “在下不才,除了偶尔说书解闷外,恰巧也是一位江湖郎中。” 他的眼里又重新噙满了那种顽童般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不过嘛……我的丑话要说在前面,狛治先生。” 狛治不由加重自己的呼吸声,聚精会神地观察著松木怜的一举一动。 “若是令尊得了寻常的咳喘痰血,我倒是有九成的把握,或许能治。” 银针倏地被松木怜抹去了一样,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但,令尊得的病,若是那种癥瘕积聚的病入膏肓……那我剩下的把握,可能就只剩三成不到了。” 松木怜朝狛治摊开自己的双手。 “若真是那样的话,你可別怨我,骗了你这一文钱哦。” 狛治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浑身震颤。 他目不转睛地盯著松木怜的双手手,下意识地想从中再看出一根针来。 “这……” 从未有过的希望如潮水般奔涌而至,以至於让狛治几乎说不全话: “先生……你……你,你真的能治吗?” 松木怜立马竖起自己的食指,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誒,打住!” 他故意板起脸,纠正狛治的话。 “我说的,可是或许能治,以及丑话放在前面……” 松木怜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小浣熊,话我都不敢说这么绝对,毕竟这世上,哪有什么包治百病的郎中啊?” 松木怜刻意拖长了自己的语调,看著少年眼中刚刚燃起的名为希望的火苗,因他的话而忽明忽暗,变得忐忑不安。 “当然……嗯,更何况,某些人刚才不仅偷我的东西,还当面骂我是臭乞丐,还是不懂事的乞丐呢。” “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记性特別好。” “你说是吧,小浣熊?” 这句话就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狛治的心臟上。 想起自己之前的言行,巨大的羞愧感瞬间淹没了他。 对比对方以德报怨,不仅归还钱財,甚至可能救治父亲,而自己…… “先生……我……” 话音未落,狛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的膝盖重重砸在冰雪交融的泥土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惊得旁边一只寻食的野狗嗖地窜进了巷子里。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少年的额头猛地磕了下去,他的嗓音带著哭腔,嘶哑得破了音。 “是我眼瞎,是我混蛋!我不是人……” “先生您是大好人!” “求您……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的父亲!求求您了!”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他的喉咙里泣血般挤出来的。 他的手指死死抠著地上冰冷的湿土,肩膀也在剧烈地颤抖著。 松木怜静默地低头看了他片刻,眼里那玩世不恭的神色渐渐褪去,化作一种更深沉的平静。 他轻轻嘆了口气,弯腰伸手,一把拎住少年的后领,將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你知道吗?” 松木怜的语气又恢復到那种略带嫌弃的调侃,但他的动作却很轻柔。 “治病的要跪医生,看病的也要跪医生……这天下医者岂不是要累断腰啊?” 说著,他还从怀里掏出刚才那个还没动过的、用油纸包著的饭糰,塞进狛治的怀里。 “先生……这是?” 狛治打开油纸一看,一股米饭的香气瞬间逸散开来。 “拿著,趁饭糰还是温热的,將就吃吧。” 松木怜不由打了一个哈欠。 “哈……今天讲书真是累死我了。当然,只有你吃饱了,才有力气给你爹熬药,也才有力气给我打下手,我是真不想动了。” 狛治懵懵地捧著那个温热的饭糰,任由松木怜拽著他的胳膊,转身朝著城西的方向走去。 居民点亮的烛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最终,两道影子在他们的身后交融成一起。 “先说好嘍。” 不著调的乞丐又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那调子晃晃悠悠地飘在晚风里。 “若是我费劲巴拉地去看了令尊的病,却发现治不了……” “您肯去瞧……” 少年突然哽咽地打断松木怜的话。 他用力地抹了一把眼睛,声音却无比坚定道: “无论结果如何,叔您都是我的恩人。” “我……我就算跪著磕头,也要一路送您出城!” 松木怜回过头瞥了他一眼。 那双总是时不时发出凶光的眼眸里,竟沉淀出一种琥珀般的温润与篤定的光晕。 “傻小子一个,本性倒是不坏。” 他扭回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狛治的耳中。 “还有,叫什么叔,叫怜哥!” 少年一愣,然后弯著眼角,开心地笑道: “是,怜哥!” 第六章 狛治的父亲 “是,怜哥!” 狛治用力地点了点头,他发觉自己的眼眶还有些发热。 但他的心底却像被那个温热的饭糰熨过一般,滋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幸福。 狛治小心翼翼地捧著再度被油纸包好的饭糰,仿佛捧著什么易碎的珍宝,快步走到松木怜的前面引路。 “怜哥,小心点,这边雪多路滑,慢点走。” “好。” 两人一前一后,借著天上洒落下来的月光,穿过一道又一道陷入昏暗的街巷。 他们越是往城西方向的深处走,周围的屋舍便越是低矮破败,路面也变得泥泞难行。 湿冷的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粪尿味。 松木怜不禁皱起眉头。 活过一次人生的他知道,这个世界上需要帮助的人太多了,他不能帮助所有人。 他决定出手帮助狛治,也是出於对没成为猗窝座的人类时期的好奇。 以及狛治那颗为了父亲的病,哪怕偷窃被抓也不害怕的孝心。 没错,松木怜从开始起,便认出与猗窝座长得一模一样的狛治。 尤其是刻在他手臂上的罪人刺青。 那是代表扒窃罪的刺青。 若犯人刻满三次刺青仍不知悔改,就会被砍去双手。 儘管这个狛治手臂上的刺青只刻了两次。 虽然以狛治的性格来看,就算他被砍去了双手,但狛治仍会尝试用脚去偷窃。 松木怜看著两边密密麻麻的房子,变成稀稀疏疏的房子,脑子里的神经系统就有点发愁。 他决定掺和这段因果,也不知道是祸是福。 但他逆天改命那么多次,也不怕再改一次。 松木怜老感觉他能来到这个世界,冥冥之中有这个世界的神明在其中做了手脚。 明明理应猝死后要回归无限黑暗的他,却还能以原本的面貌和身体重生到另外一个世界里,本就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蹟。 这让信奉唯物主义的松木怜產生一丝动摇。 不过他想那么多东西,又有什么用? 他现在都快要被饿死冷死,现在脑子一热,还要再去帮一个比他还惨的贫困家庭…… 还不如现在有人给他端一碗热气腾腾的蕎麦麵有用呢。 就算,真的有所谓的神明大人…… 他內心大概是恨祂的,是想杀祂的。 松木怜又想念前世的家了。 包括那个曾经跟著他到处翻墙玩耍的小耀哉。 “唉……” 狛治的脚步在一条尤其狭窄逼仄的小巷前停下。 听到松木怜的嘆息声,他莫名很紧张。 狛治有些侷促地回头看了松木怜一眼,声音低了几分道: “怜哥,我家……就在这里面了。” 松木怜脸上那惯有的调侃笑容淡去了些许。 “嗯,走吧。” 鬆开眉头的他只是微微頷首,示意狛治继续带路。 “嘎吱!” 巷子的深处,一间几乎要倾斜的木板屋正孤零零地立著。 肉眼可见,那墙板缝隙里塞满了破布和乾草用来抵御风寒。 “吱呀……” 狛治拉著那扇吱呀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的薄木板门。 “嗯?” 松木怜下意识地屏住自己的呼吸。 一股浓重的药草味,混杂著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鼻而来。 室內昏暗异常,仅凭著一盏小陶碗里燃著的、豆大的劣质灯油照明。 光线微弱得只能勉强视物。 这是一间很小的房子,大概也就只有九个平方。 屋子狭小得可怜,几乎一眼就能望尽。 墙角堆著些捡来的柴火和破烂家具,以及许多瓶瓶罐罐。 屋子中央有一张歪斜的矮桌,几个破旧的陶碗。 墙壁上糊著很多旧纸,却也挡不住缝隙里钻进来的冷风。 屋顶似乎有些漏雪,角落处放著一个破木桶,里面还有未消融的雪水。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屋子里面靠墙铺设的一张床。 可与其说那是床,还不如说是在乾草堆上摆上一块床板。 厚厚的乾草上铺著一层破旧但洗得发白的薄被褥。 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正蜷缩在上面,盖著一床打满补丁的厚重旧棉被,却似乎仍在微微发抖,时不时还会咳嗽几声。 他便是狛治的父亲,狛悠真。 “咳咳……狛治,你回来了?” “回来就好……咳咳,咳咳咳!” 听到开门声,狛悠真艰难地侧过头,发出一连串压抑不住的的咳嗽声。 仿佛他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来,咳得撕心裂肺。 他的脸色在昏暗中显得蜡黄而缺乏生气,眼窝深陷,呼吸急促而微弱。 狛悠真的每一次吸气,都带著清晰的痰鸣音。 每一次呼气都显得无比艰难。 病痛显然已经將他折磨得快剩下一把骨头。 “父、父亲!” 狛治立刻扑到地铺边,慌忙地扶住父亲颤抖的肩膀,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心疼。 “你怎么样,很难受吗?” “你肚子饿了吧,要吃饭糰吗?” “你放心,药……药马上就好了……” 他下意识地想去找药罐,才想起因为今天的偷鸡不成蚀把米,所以父亲的药还没著落,顿时神色一黯。 “咳,咳咳咳!” 狛悠真好不容易止住自己的咳嗽,才看向门口。 显然,他已经注意到了,门口来了自己不认识的陌生人。 气息微弱的他,眼中掠过一丝疑惑和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孩子,低声问道: “狛治……这位是?” 狛治这才想起来介绍自己刚认的怜哥。 他连忙抹了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振奋些: “父亲,这位是松木怜先生。” “是一位……是一位很厉害的郎中!” “是我特地请来为你看病的!” 他说这话时,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看向松木怜。 “请你放心,父亲!” “你的病一定会好的!” “……是吗?” 狛悠真不由加深警惕。 这孩子,不会又被骗了吧? 自己被医死是小事,孩子赖以生计的本钱都搭了进去,这才是大事。 也怪自己无能,居然拖累了自己的孩子。 想到这,狛悠真又咳了几声,嚇得狛治都要哭了出来。 “初次见面……” 松木怜脱下木屐,迈步走进这狭小压抑的空间。 他的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扫过整个屋子,最后落在病榻上的狛悠真身上。 第七章 诊断 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神情,已经完全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专注。 他没有丝毫嫌弃这屋內的贫寒和病气,很自然地走到那地铺边。 松木怜蹲下身来,与狛悠真平视。 “狛先生,还恕我冒昧打扰了。” 松木怜的声音平和而沉稳,带著一种让人心安的韵律。 “在下松木怜不才,略通些医术。” “只见令郎孝心可嘉,恳请我来为您诊治一番。” “狛先生,不知可否允许我为您探看脉象,察观气色?” 他的態度礼貌而诚恳,完全不像一个街头偶遇的乞丐。 反倒像一位严谨有礼的医者。 狛悠真虽然病重,但他看人的眼光还在。 他见松木怜的眼神清澈而又坦荡,举止有度,心中的警惕稍稍放下。 狛悠真艰难地点了点头,努力想要撑起自己的身体: “寒咳咳咳……寒舍简陋,实在是……是失礼了……” “您不必动,躺著便好。” 松木怜伸手轻轻地按住他,然后转头对紧张得屏住呼吸的狛治说道: “小浣熊,把灯拿近些。” “哦……哦!好!” 如梦初醒的狛治,连忙小心翼翼地端来那碗几乎要燃尽灯油的小陶碗,儘可能地为松木怜提供照明。 “嗯……” 在昏黄跳动的灯光下,松木怜伸出手指,轻轻搭在狛悠真乾瘦的腕部脉搏上,凝神细察。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仔细地感受著指下那微弱而紊乱的搏动。 “松木怜先生,您……您真的能看我这个病吗?” 松木怜点了点头,他將目光放在狛悠真瘦弱的身体上。 “我儘量,但为人看病,自然是要竭尽所能。” 紧接著,他又轻声要求狛悠真伸出舌头,查看他的舌苔。 最后,松木怜又仔细观察了狛悠真的眼瞼和面色。 屋子內一时间,只剩下狛悠真粗重艰难的呼吸声,以及油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狛治身板端正地跪坐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松木怜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心臟紧张得快要跳出狛治的胸腔。 良久,松木怜缓缓地收回手,沉吟不语。 他的沉默让狛治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怜哥……” 少年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我父亲,他……?” 松木怜抬起头,平静的目光扫过狛治那张写满恐惧和期待的脸。 “不要急著盖棺定论,你父亲还活得好好呢。” “……是,怜哥教训得是!” 他又看向地铺上气息奄奄却仍然保持清醒的狛悠真。 气氛浓重得好似一块铁。 松木怜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眼神中的凝重化开些许,开口道: “病情確实沉疴日久。” “肺络壅塞……痰瘀互结……耗伤元气……” “哼,著实令人苦恼呢。” 他用旁人听不懂的术语先初步判断了一下,隨即话锋一转。 “比我想像的还要棘手,但所幸,还未到真正的油尽灯枯的地步。” 狛悠真心中一动,难不成他还有活下去的可能性? 只要是人,任何人都会有求生的本能。 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想违抗本能,放弃求生。 狛治眼中则是充满绝望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不清楚眼前这个衣衫襤褸的人,是否真的能创造奇蹟。 “癥瘕积聚虽重,但尚有一线生机可寻。” 松木怜的语气虽然依旧严肃,却透出一丝令人振奋的意味。 “这病,或许比那最坏的三成把握,要多上几分希望……毕竟,在这样的生活条件下,狛悠真先生没有出现发烧的症状,当真是奇蹟啊。” 此言一出,狛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仿佛误入黑暗中的人,终於看到了实质的光明一样。 “松木先生,所以我父亲的病……” “闭嘴,我还在诊断。” “……是,对不起。” 松木怜的目光並未从狛悠真瘦弱的身上移开。 他的指尖再次轻轻按上对方嶙峋的手腕。 他这一次並非停留在脉搏,而是沿著手臂內侧的肺经循行路线缓缓上移,最终停在锁骨下方的一处穴位。 “可能会有点痛……失礼了,狛先生。” 松木怜一边低声提醒,一边用指尖微微地向下按压。 “呃……啊!” 狛悠真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狛治嚇得差点打翻手中的小陶碗。 “父亲!怜哥你……” 松木怜迅速收手,眼神却愈发锐利。 “这里……” “云门穴……” “嗯,还有这里……” 他修长的手指,快速而又精准地按压了狛悠真胸腹间的几处穴位。 每一次,都引得狛悠真一阵痛苦的痉挛,和更加剧烈的咳嗽。 “怜哥,你到底在做什么!” 狛治再也忍不住,他带著哭腔喊著,几乎要扑上来阻止松木怜。 “沉默是金,小浣熊。” 松木怜终於停下手。 他先是凝视著痛苦喘息的狛悠真。 然后松木怜斜瞥狛治,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清晰。 “狛先生,您这病……起初是否只是秋冬咳喘,痰多黏稠?” 父子俩皆是一愣。 看来,松木先生还真有点东西啊! “是!” 狛治连忙点了点头,回答道。 “母亲过世后,那时候的父亲虽然看著体弱多病,但是还能下地干活,能独自抚养我长大……” 狛治越这么说,语气越是哽咽道。 “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父亲他就一病不起了。” “我那时年纪还小,没多少店铺愿意雇我干活。” “就算有人可怜我给我工作,可那么一点工资,怎么能支付我父亲高昂的医药费呢……” 说著,一向坚强的狛治,再次在松木怜的面前落了泪。 “……” 松木怜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著。 “所以……啊!抱歉,怜哥!我是不是耽误太多时间了?” 松木怜闻言,帮狛悠真盖好被子,他无所谓道: “孩子,这么多年来,你也辛苦了。” “大道理我也不爱说,我不喜欢好为人师。” “我只需要知道你是好孩子,就足够了。” 第八章 金石毒 狛治听了这些话,险些憋住的泪水就又要流了下来。 “好了,打住!” 松木怜一脸黑线地挥了挥手,无语道: “你嘰嘰喳喳说了那么多,是你父亲的命重要,还是你说的话重要?” “当然是父亲的命重要!” 狛治下意识地回道。 然后,他不好意思地低下自己的头。 试图只有这样,他才能掩盖住爬上自己脸上的那一片嫣红。 “对不起……” “行了,你差不多得了。” “男子汉大丈夫,哭了就哭了,抹乾眼泪再爬起来就行了。” 松木怜翻了一个白眼,直接进入正题道: “就算身体再怎么不適,却也不至如此骇人吧?” “让我猜猜……” “哦,狛先生是不是用过一些效果……看似立竿见影的猛药后,他的咳嗽反而更凶,甚至开始见了红?” 刚才跟著一块笑的狛悠真忽地睁大眼睛。 隨后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却因震惊而停顿了片刻。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松木怜,虚弱的声音里充满了惊疑: “你……你如何得知……?” 他们明明什么还没说过这件事情。 狛治也愣住了。 回过神的他猛地想起父亲的病情急转直下时,確实是在他咬牙买回那个江湖神医的药后发生的。 那个江湖神医號称“三天吃完即见效”的天仙炽焰丸。 想到这,他的脸色先是白了一下,然后陷入到自责和懊恼之中。 松木怜也没有立刻回答狛悠真的问题。 而是伸手轻轻地托起狛悠真那只瘦骨嶙峋、微微颤抖的手。 借著那小陶碗中微弱的烛光,松木怜示意狛治仔细看看。 “小浣熊,你看,你父亲的指节,是否有些不自然的颤动?” “再看看你父亲的唇色,那並非是纯粹的苍白色,那是隱隱透著青紫的苍白色。” 他又小心地检查了狛悠真的牙齦和眼瞼內侧。 “脉象沉涩又乱,这可不是单一肺疾的跡象。” “按压肺俞、中府诸穴痛不可当,那是肺络確有壅塞。” “但这不自然的颤抖,这诡异的唇色……” 松木怜的目光变得冰冷,语气篤定道: “这不是简单的癆症之兆,这是金石毒深入五臟之兆。” 松木怜的话语让屋內的空气都凝固了。 “金……金石毒?” 狛治如遭五雷轰顶,脸色霎时间变得比父亲的还要苍白。 “嘖……已经过了多久了?” 松木怜眼里已经泛起一股杀意。 “有,有一个月了……” 狛治颓然地回道。 “那个畜生给你们的药丸,是什么顏色?又是什么气味?” 松木怜连忙追问狛治。 “红,红色的……” 狛治结结巴巴地回忆道。 “还有呢?” 松木怜的呼吸不由加重几分。 “还有点沉,闻著有点腥,父亲吃过说还有点甜……” 巨大的恐惧已经攫住了狛治。 他越说,就觉得越不对劲。 所以说,他才是害了父亲的凶手…… “没错了,那就是硃砂,抑或者混杂了铅丹。” 松木怜站起身,心烦地在屋子內踱步。 每一步都让狛治心惊胆战。 松木怜的声音斩钉截铁: “该死的斑纹鬣狗!硃砂虽是重镇安神之物,可作为处方药,用之得当都需谨慎再谨慎,那个该死的畜生用来强行镇咳!?” 他咬著牙说出话: “咳嗽就是呼吸道异常的自救行为,通过咳嗽是能排出呼吸道的分泌物和病原体。” “结果它倒好!用硃砂强行压制咳嗽,就跟堵塞马上溃堤的水坝一样。” “这病原体和分泌物排不出体外,就会內攻心脉,同时会让金石毒入体,蚀骨耗髓。” 松木怜看向面无人色的狛治,语气十分沉重: “你的父亲可以说是旧疾未去,新毒又生的情况。” “肺中本该排出体外的分泌物与这硃砂的金石毒纠缠一处,外加金石毒耗损元气,你的父亲这才真是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狛悠真先生……他能撑到如今还未发烧陷入昏迷,已经是奇蹟中的奇蹟了。” 油尽灯枯。 这四个字,松木怜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狛治的心上。 狛治要崩溃了。 “是……是我……” 少年先是將那个小陶碗放在一旁,然后才瘫软在地,有气无力地低喃道。 “是我害了父亲……” “是我买来的毒药……” “我是杀人凶手……” 狛治全身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巨大的愧疚和绝望瞬间將他淹没。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父亲的希望,却不料自己竟是递给父亲毒药的那个人。 “不怪你……孩子……” 狛悠真艰难地伸出手,想要取抚摸儿子的脸颊,却无力地放下,只能发出一道微弱嘶哑的气音: “不怪你……” “都是为父……拖累了你……” “为父死后……不要再去偷窃了……” 松木怜停下脚步,他看著这对父子,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片刻后,目光如炬。 “现在不是追究对错、追悔莫及的时候。” 松木怜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復之前的沉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毕竟,哭都算时间,愧疚和后悔更治不好病。” 他的话像冷水一样泼在狛治的头上。 “怜哥……” 少年猛地抬起头,他用袖子胡乱地擦去自己的眼泪,眼中重新燃起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怜哥,求您!求您救救父亲!” “只要能救父亲,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可以把命都给您!” 松木怜翻了一个白眼。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他瞥了狛治一眼。 “若要救,眼下唯有釜底抽薪,先解这金石毒,再来缓解你父亲的肺疾,才是最优解。” “过程嘛,不用我说,也会比我之前所言的,更加痛苦艰难。” “哪怕绝对听我的话,不出一丝差错,你父亲的命能不能救回来,全看他的命……” “当然,医者从不惧与死神赛跑。” “只是,你们敢赌吗?” 狛治几乎要以头抢地: “能!一定能!全听怜哥的!” 第九章 夜间访客 松木怜深吸一口气,看向小陶碗中微弱的火苗。 “小浣熊,你快去烧一锅开水,將所有能找到的乾净布巾都找来。” 松木怜的话就像一道指令,瞬间激活了近乎绝望的狛治。 少年猛地从地上弹起,再次胡乱地用已经脏兮兮的袖子抹乾脸上的泪痕。 那双刚刚还一片死灰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不顾一切的决绝。 “是,怜哥!” 他应声如同一头嘶吼的野兽,立刻转身,像一阵风般在狭小的屋子里翻找起来。 狛治很快从柜子里,翻出十几块虽然破旧但浆洗得发白的布巾。 他又踉蹌著地跑向屋角那口小灶,手忙脚乱地开始生火、舀水。 松木怜则是下意识从怀中取出一个比钱袋更显陈旧、却保存得异常妥帖的深色布袋。 入手的那一刻,他感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温润感。 仿佛这布袋被使用了很久,而非崭新之物。 布袋上面,还有蝴蝶忍绣著的一个金蓝色蝴蝶。 將布袋解扣摊开,里面整齐地排列著长短不一的银针,不知名木材製作的小工具,以及几样小巧却闪著寒光的金属工具。 薄如蝶翅的手术刀,还有一根小木勺,几个特殊的容器。 “奇怪了,来时我就在想……分明我刚来这时一无所有,我喊那个山地大猩猩为我个性打造的器具,怎么会在我的怀里……” 仿佛它本就该在这里。 松木怜低声自语,语气里带著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释然的困惑: “当真是怪事,当初找珠世女士的时候,我明明只带了那个药剂和採血器。” “算了,现在可不是追寻根源的时候。” “无论如何,它们在这算是排上大用处了。” 松木怜的自言自语,恰好被正拼命吹火让灶膛燃得更旺的狛治听见了。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和迷茫。 但救父的急切,立刻压倒了他那微小的疑惑。 他只需要知道,怜哥能救他的父亲,这一点就足够了! “呜!” 很快,锅里的水烧开了。 狛治將找来的所有布巾尽数投入开水中熬煮。 狭小的屋子里,一时间蒸汽瀰漫。 混合著草药味和贫寒的气息,狛治竟然生出一种奇异的烟火味。 松木怜则是捻起一根细长的银针,將其尖端,置於那小陶碗微弱却异常坚强的火苗中。 那根银针在火芯中微微泛红。 他目光专注,手法十分稳定。 就好像天地间,唯有他和手中的银针一样。 “嗯,好了。” 片刻后,松木怜移开银针,看向狛治。 “过来,我把我白天挣来的那些钱都给你。” 狛治连忙摆了摆手: “不行,怜哥,那是……” 松木怜瞪了他一眼: “闭嘴,人命关天,赶快拿去採购药草。” “……是。” 狛治也不再犹豫,立刻从松木怜手中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装满铜钱和些许碎银的杯子。 “这……” 狛治当初选择松木怜为偷窃对象,就是看重他白天讲书赚的铜板多。 可他没想到,数目会这么多!? 这么多钱要是拿来给父亲看病的话…… “没看过那么多钱啊?” 松木怜看也没看那个杯子,直接道: “带上它,再去把你之前……得来的那些钱,也凑上。” “立刻去找城里那些还能叫开门的药铺,按我说的买那几味药回来。” 他顿了顿,习惯性地想要去摸笔,隨即自嘲地一笑道: “呵,我倒是忘了,如今我可是一无所有的乞丐,连支笔都没有。” 隨后松木怜抬眼看向狛治: “我说,你记,能记得住吗?” “能!” 狛治眼神灼灼,斩钉截铁道: “怜哥你说!我一定能记住!” “好。” 松木怜的语速平稳,吐字清晰。 “要生甘草半斤,清热解毒……” “再要苦杏仁和紫苏子各三两,降气化痰……” “对了,如果还有白茅根或芦根,儘可能多要些,用以清热生津……” 每一味药名、剂量、功效,松木怜都说得清清楚楚。 狛治紧绷著小脸,嘴唇无声地翕动,將每一个字都死死地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我再重复一遍吧,这次我只念药名和剂量……哦,记得,杯子还给我就行。” “好!” 重复了一遍確认无误后,狛治攥紧怀里那杯代表了父亲治病的希望,带著自己的钱袋,一头扎进门外冰冷的夜色中。 “咳咳!” “別怕,狛先生,我在。” “我不怕……狛治他?” “他去买药了,放心,钱够的。” “唉……我倒是拖累他和你了。” 松木怜看著虚弱的狛悠真,只是朝他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时间在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 松木怜將消毒过的布巾捞出晾著,又为痛苦喘息的狛悠真调整了相对舒適的臥姿。 屋內只剩下小陶碗的噼啪声和病人艰难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松木怜眉头越蹙越紧,准备要出门去找狛治时,门外终於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而且听起来……还不止一个人。 “怜哥,我回来了!” 狛治的声音带著奔跑后的喘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木板门被人从外拉开,冷风灌入的同时,狛治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而他身后,还跟著一位手提灯笼、鬚髮皆白却精神矍鑠的老者。 老者的身后,还跟著一个伙计模样的年轻人。 他不仅背著药箱,手里还捧著好几包草药。 松木怜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他认出这位老者正是白日里在馒头摊前与中上交谈的那位井上老伯。 井上老伯踏入屋內,目光迅速地扫过家徒四壁的环境和地铺上气息奄奄的病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虽然衣衫襤褸却气度沉静的松木怜身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隨即化为温和的讚赏。 “老夫井上,在城东的街角开著一间小药铺。” 老者率先开口,声音苍老却温和。 “之前这孩子深夜急匆匆地跑来拍门,口中报出的药名和剂量都很老道,且皆是针对热毒喘咳、金石丹毒之症……” 第十章 针灸 “老夫心中惊奇,问他何处得来的方子,他便说是一位自称说书先生的松木先生所授,又掏出那么多铜幣,甚至还有一点碎银……” 井上老伯顿了顿,看向狛治的眼神充满了怜悯: “老夫认得这孩子,知道他家中困境,更知他为父治病不易,故而常常以折本价卖给他……” “这小子也是不容易啊,老夫也是看著他长大的,可惜老夫能力有限,不能医治他的父亲。” “唉……我心中既好奇是哪位高人指点,又著实放心不下,便带了药材,让他领路过来瞧瞧。” 狛治感激地看了一眼井上老伯。 “嘿,没想到,竟然是先生您。” 他对著松木怜微微頷首道: “老夫白日里听过先生的《武藏斩吉冈七十六侍》,说得是盪气迴肠啊。” “中上那臭小子后来也跟老夫夸讚,说先生虽然是个坏心眼的,但心却不坏,戏耍他后还会付钱买馒头。” “如今看来,先生岂止是坏心眼的人?” “让老夫没想到的是,你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杏林高手。” “这种置死地而后生的用药,绝非寻常郎中所能开出……包括老夫,都没有魄力开这种方子啊。” 松木怜闻言,心中瞭然。 他起身,对著井上老伯回了一礼: “原来是井上前辈啊,失敬,失敬!” “初次见面,在下松木怜,怜贫惜老的怜。” “我只是略通岐黄,不敢称高手……实在是见这孩子一片孝心,其父病情又耽搁不得,才决定出手相助。” “仓促之间,反而劳烦您老深夜亲自送来,实在是过意不去。” “誒,先生说的哪里话!”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这本事,纵使老夫再倚老卖老,也得称呼你一声小友,哪敢把你当做后辈看待?” 井上老伯连忙摆手道: “与天爭命,本就是医者本分。” “老夫何幸,能得见如此妙方妙人,不虚此行啊。” “药材都已在此,若有需要老夫搭把手的地方,先生儘管开口,不用客气!” 有了井上老伯带来的充足药材和协助,这间破败的小屋仿佛终於迎来了一丝切实的暖光。 松木怜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病榻上的狛悠真。 “如此,便有劳井上先生在一旁协助照看了。” 他沉声道,手指一放,那根消过毒的银针在昏暗的烛火下闪过一道微光。 “开始吧。” 井上老伯带来的不仅是药材,更是一种安心的感觉。 他示意伙计將药包放在屋內唯一还算完整的矮桌上。 然后自发地挽起袖子,对著松木怜微微頷首,那眼神仿佛在说: “先生儘管施为,老夫从旁策应。” 松木怜心领神会,此刻可不是互相谦让的时候。 他快速地將几味需要先煎的药材拣出,井上老伯立刻接过去,亲自到灶前看火。 他没有多问一句“为何用此药”,而是基於先前听到的药方和狛悠真的症状,全身心地投入到辅助的工作中。 这种无声的默契,让狭小的屋子內瀰漫开一种专业而高效的氛围。 狛治看著这两位医者。 一位年轻却游刃有余。 一位年高而宝刀未老。 为了他的父亲如此奔波操劳,他的眼眶又发热了。 他用力地掐了自己的手心一下,逼回要溢出的泪水。 知道自己此刻最该做的,就是不添乱子。 狛治默默地蹲到灶前,接过井上老伯手中的扇子,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火候,眼睛却不时焦急地瞟向地铺上的父亲。 松木怜准备完毕后,再次净手,回到狛悠真身边。 他捻起银针,目光沉静如水。 他没有立刻下针,而是先用另一只手,在狛悠真枯瘦的胸膛和后背几处关键的部位,仔细按压、探寻。 “这里……感觉如何?” 他的手指停在一处,低声问道。 意识有些模糊的狛悠真感受到压力,发出一声模糊而痛苦的呻吟。 松木怜眉头微蹙,又换了一处按压: “那这里呢?” 这一次,反应稍弱。 井上老伯在一旁凝神看著,缓缓道: “气结於上焦,瘀阻甚深啊。” 松木怜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点了点头: “正是……需先开其门户,再正本清源。” 他將银针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一边喃喃自语,一边选定了穴位,將其精准地刺入其中。 他的手法依旧稳定,但速度稍缓。 每一次捻转都小心翼翼。 银针不仅要穿透皮肉,更要疏导那凝滯已久的气血。 扎完后,一根又一根银针被他以同样的手法,刺入狛悠真身体不同的位置。 不一会儿,狛悠真很快被扎成了一头豪猪。 狛治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松木怜的治疗。 他看著那一根又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父亲的身体上微微颤动。 松木怜的手指稳健地轻提慢按,微弱的烛光勾勒出他极度专注的侧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灶上的药罐咕嘟作响,发出一股浓郁而苦涩的药香。 井上老伯见时机已到,便將头煎的药汁滤出,盛在一个虽然粗糙却乾净的碗里。 “先生,药好了。” 他轻声提醒道。 松木怜恰好此时出针。 他示意狛治过来: “扶你父亲起来,小心点餵药。” 狛治连忙上前,极其轻柔地將父亲的上半身托起,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井上老伯则是示意伙计小心地吹凉药汁后,递给狛治。 少年的手,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颤抖。 但他尽力稳住自己的手,用木勺一点点地將药汁润入父亲乾裂的唇缝里。 每一次吞咽都极其艰难。 药汁偶尔会从父亲的嘴角溢出,狛治就立刻用蒸煮过的软布轻轻拭去。 狛治的动作虽然笨拙,但却充满了温柔与耐心。 仿佛他在完成一件无比神圣的使命。 餵完药后,松木怜和井上老伯又將外敷的药妥善处理好,已经是后半夜。 狛悠真陷入昏迷的状態,可原先那骇人的青紫色面容似乎缓和了一丝。 即使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还是恢復了些许红润。。 原本如拉风箱般急促而可怕的喘息声,终於变得稍微平缓了一些。 屋內一时寂静下来,只剩下灶膛里的柴火和小陶碗中的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第十一章 医者仁心 直到这时,强烈的疲惫感才如潮水般向松木怜袭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揉一揉酸涩的眉心,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的专注和用力,而有些微微发颤。 井上老伯看在眼里,无声地嘆了口气,便从隨身的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给松木怜。 “先生辛苦了,含一片人参片吧,聊补气力。” 松木怜微微一怔,没有推辞,他接过笑著道谢: “多谢井上先生……忙了一晚上,我確实有点累了。” 他从油纸包內取出一片干参片並含入口中。 一股淡淡的苦味之后,確实有一丝微弱的暖意和体力在滋生。 井上老伯又將另一小包东西递给仍守在父亲身边的狛治: “孩子,这是一些糖渍梅子。” “你父亲醒来后,给你父亲润润口吧。” “你也吃上两颗吧,就算守了一晚上,也是很耗心神的。” 狛治受宠若惊地接过,訥訥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谢……谢谢井上爷爷。” 他只是笨拙地,朝井上老伯深深鞠了一躬。 井上老伯慈爱地拍拍他的肩膀。 “好孩子,你以后要跟你父亲好好活下去啊,要是有了婚娶,一定邀请老夫来喝喜酒吶!” “这……井上爷爷,你可別取笑我了……” 狛治羞红了脸。 刻上罪人刺青的他……会有人喜欢他一个贼吗? 可看到井上老伯那慈爱的目光,狛治还是硬生生地把这句话憋了回去。 “话说回来,松木先生……” 井上老伯先是看了一眼那些放在乾净布巾的银针。 原本錚亮的银针,变得黑漆漆一片,好似被煤球刮过一样。 然后他转向松木怜,语气变得郑重而好奇: “松木先生,还请恕老夫冒昧。” 松木怜打了一个哈欠,疲惫地点了点头。 “哈……好,井上前辈请讲。” 井上老伯带著惊讶的语气,颇为震惊地看著松木怜道: “您方才所用的那些针法,以及所开之方,精妙绝伦,却似乎与现今流传的各派皆有所不同。” “尤其对於这金石丹毒之症,见解尤为独到。” “不知,先生您师承……” 井上老伯的问题问得委婉而尊重,但眼中的探究之意却十分明显。 这样一个医术高超的年轻人,被抢劫后却流落街头说书,实在是令人费解。 之前,他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人一把年纪了,看到天亮都不觉得累。 松木怜的这一手治疗,並非强行压制体內的毒素,又或者强制身体排出毒素。 更像是一种找到堵塞的源头后,松木怜迅速挖了很多条河道將其分流,再引到汪洋,后慢慢化解。 这可比简单粗暴的压制性治疗或排斥性治疗,要高了很多层楼呢。 松木怜將漆黑如炭的银针放在一块布巾,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他真的很困,甚至想直接倒头就睡。 但出於对这位善良热心的前辈的尊敬,松木怜还是决定回答他的问题。 “这个啊,是来自遥远东方的古老智慧……” 松木怜的声音低沉,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斟酌著开口,目光落在小陶碗中熄灭的灯芯上,显得有些悠远: “是气,气是人体生命运动和阴阳调和的重要力量。” “气跟人一样,也分正与邪。而狛悠真先生体內的正气,则是被外来的邪气污染破坏。” “您看这针上的黑渍,便是邪气被引出的证明。” “人体之正气就如同大地脉络一样,既有滋养臟腑的营气,也有护卫肌表的卫气。” “针灸之理,不过是协调正气的辅助工具。针灸並不能疏导邪气自行体外,还需药物相辅相成。” “只有这样,人体內的正气才能跟春雷惊蛰一样,使土地復甦,让清气上升,浊气自降。” 狛治和伙计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再加上又熬了一晚上,都一副要跟周公私奔约会的样子。 井上老伯的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微笑,他对此没有任何的怀疑。 这番奇妙的理论,也符合他祖上所著的医籍中,关於古老的东方医术中关於气的调和与平衡的理论。 他自然知道松木怜没有任何难言之隱,又想到家学不可外扬,故而转移话题道: “原来如此,想必尊师也是一位隱世高人。能教出先生这般弟子,实在令老夫敬佩。” “只是……可惜了先生这身本事,竟在此地说书谋生。” 松木怜淡淡一笑,尊师是一位隱世高手? 就那个喜欢穿著人字拖、喜欢看美女直播打赏的老登? 要不是自己看著,估计他连自己的退休金和棺材本,都赔给美女主播和股市了。 他的嘴角带著一丝嘲讽与怀念: “是啊,那个老傢伙,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只能说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啊。能凭一技餬口,已属侥倖呢。” “更何况,我没在此滴说书,又怎能遇到狛治这孩子,知晓他父亲的病情呢?” “能遇到这样特殊的课题,既是难题,又是挑战。於情於理,我都不能携手旁观。” 井上老伯闻言,不禁頷首,看向松木怜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欣赏: “先生仁心,是老夫狭隘了。” 就在这时,一直紧张关注父亲情况的狛治忽然高兴地惊呼一声: “怜哥!井上爷爷!你……你们快看!” 两人立刻转头望去。 只见地铺上,昏迷许久的狛悠真,眼皮竟然轻微地颤动了几下。 松木怜立刻上前再次诊脉,井上老伯也凑近观察。 良久,松木怜紧蹙的眉头终於舒展了些许,他看向满脸期盼的狛治,开心地点了点头: “脉象虽然还很弱,但不再是浮散无根之象。简单来说,你的父亲闯过鬼门关了。” 他顿了顿,对井上老伯说道: “井上前辈,接下来就是漫长的调理。” “汤药不仅需按时煎服,还需我开的外敷之药做辅助,要每日更换。” “饮食先以清淡为主,慢慢温养脾胃之气为先。” 井上老伯连忙頷首道: “先生请放心,后续药材之事,包在老夫身上。” “药钱倘若还不够,我再帮忙凑一下,不过可能还需要井上前辈等几天,望见谅哈!” “誒,不打紧,不打紧!钱都是小事,狛治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唉,孩子你干嘛?” 狛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就要对著松木怜和井上老伯磕头。 松木怜忙过去一把拦住他: “都说了,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要隨便跪,我们也懒得扶你了。” “你若是真要谢我们,日后就好生照顾好你的父亲,不要去偷別人家的东西,要堂堂正正做好人,便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 井上老伯用手捋了捋自己的白须,一边温和地笑著,一边赞同地点了点头。 “更何况,治好你父亲病的恩人,是人家先生,不是老夫。老夫这一把老骨头,可受不起你这一跪哦~” 狛治抬起头,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重重地“嗯”了一声。 那眼神明亮而坚定,仿佛一夜之间,他又长大了许多。 第十二章 恋雪 “怜哥,恋雪快不行了!” “打住!” 松木怜气喘吁吁地瞪了眼身边一点事情都没有的狛治,心里暗骂了一句畜生。 一路上狛治的双腿都快跑出残影了,搞得松木怜都快跟不上他了。 狛悠真出来问他们,还回不回来吃饭时,人都没影了。 他巡诊一天,跑上跑下的,刚回到家要让僕人给自己端上一杯茶水喝时,就被鼻青脸肿的狛治一把拉走了。 他跟著狛治这么跑下来,都快赶上四五公里了。 他的双腿都要跑出烟来了! 狛治连忙赔笑道:“不好意思怜哥,怜哥別急,毕竟这件事情,我能想到的人,就只有你了……” 松木怜喘匀了气息,伸手去扭住狛治的耳朵,就像扭麻花一样,將其往上边扯边扭。 “啊痛痛痛痛!!!” 在街区天不怕地不怕的狛治,此刻像一个做了亏心事的小狗一样,任由自己被松木怜拿捏。 狛治也是一时心急,看见自家怜哥在家时,便拉起怜哥就往素心流道场赶。 到了地点,他才想起怜哥巡诊都会有一天的时间,去帮別人看病。 收到的报酬,也只是象徵性的蔬菜瓜果,有时还会倒贴钱,帮病人补贴一下药钱。 当然,怜哥赚钱在他眼里就跟点石成金的神仙一样,时不时就能变出钱来。 他不计成本地倒贴钱,也仅仅只是他不缺钱,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 “好了,你怎么一脸被猪啃过的样子?” 收拾完“忘本”的狛治后,松木怜才放过了他。 他看向不断揉搓自己耳朵的狛治,淡淡地问道。 “谁打的你?告诉我,老子去帮你宰了他。” “竟然敢打老子的人,看来,还是没人听说过老子的名字啊?” 狛治知道自家怜哥的脾气,连忙摆了摆手,让他冷静下来: “怜哥,你冷静点!没人打我是……” “哈哈哈!没错,是我打的!” “看吧,没人打我……誒!?” 松木怜闻言看向站在道场门口的中年男人,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和服,平静地笑道: “打了人还这么囂张,小伙子,你是道上的哪个人,说话那么囂张?” “啊哈哈!虽然我年纪才三十多,但我还是小伙子吗?被你这么一说,我好高兴啊!” “……” 松木怜立马垮下脸,面色不悦道:“小子,你在我的故乡里面,你顶多算一个……萝莉。” “我家那风流倜儻物美价廉的狛治,他哪里惹到你了?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就送你去见我的故乡。” 说完,他还捏了一下自己的拳头,脸色不善地看著眼前这个背上印著“素流”道服的男人。 “啊哈哈!萝莉是什么意思啊?” 那个留著胡茬的男人,依旧带著爽朗的笑容,很是疑惑地歪著头,反问道。 “而且,你是狛治口中的怜哥吗?欢迎欢迎!请问你是来询问加入素流道场的条件吗?” “……” 这个男人的语气和神態,让原本怒火衝天的松木怜泄了气。 这傢伙……怎么这么像炼狱杏寿郎那小子? 自己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怎么都使不出力气来。 “怜哥,別生气啦!他出手帮助过我的!” 狛治一把拉过闷闷不乐的松木怜,低声提醒道。 “可我见他,来者不善啊?” 一时间不能发脾气的松木怜,很鬱闷地瞪了眼狛治。 “怜哥,我们才是来者。” 狛治低声提醒一脸黑线的松木怜。 “算了,懒得喷你们。” 松木怜懒得理这两个笨蛋了。 “我被这个猪头拉过来之前,说谁生病了,你家的人?” 松木怜看向那个胡茬男人,问道: “如果我没记错,她叫恋雪,对吧?” 被喊猪头的狛治很憋屈地低下头,不敢吱声。 来了这京都,原本因为自己身上的刺青被人不断找茬,他就出手揍那些人出出气。 就在他被人堵路的时候,那个自称是庆藏的男人出手帮助了他。 揍完那些堵他路的人之后,庆藏说他很有武学天赋,现在进道场还能当大师兄,狛治不服就去挑战庆藏。 “少年,暴力是不可取的哦,暴力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哦~” 可惜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狛治被庆藏一头暴揍后陷入昏迷,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在这傢伙的道场上。 然后,他在庆藏的引路下,结识了那个叫恋雪的女孩。 少女自幼体弱多病,再加上妻子前一天投井自尽,自己的工作繁多,为了道场生计,他抽不出来身照顾自己的女儿。 所以,他想拜託狛治照顾自己年幼的女儿。 狛治那时候愣住了。 身负罪孽的他,即使改过自新,可这个世界还是对他恶意满满。 即使他看似是一头布满刺的刺蝟,但內心的那一片脆弱,除了父亲和怜哥,只有他自己知道。 除了怜哥,庆藏是第二个不计较他罪人出身的人。 “……所以,你就这么放心放一个能打一条街的男孩子进来,来照顾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儿?” 松木怜很是震惊。 “你不怕他对你的女儿下毒手吗?” 狛治也很赞同地点了点头。 而松木怜越看这个庆藏,越像那个喜欢吃地瓜饭的小猫头鹰。 这傢伙,难不成是小猫头鹰的前世? “没有关係啊!” 庆藏保持自己爽朗的笑容,笑著回应松木怜道: “因为,身为罪人的他,早就被我的铁拳揍没了,所以没有问题!” “……” 彻底没有怒气的松木怜嘆了一口气,他决定不在这毫无意义的地方浪费时间了。 “行了,单刀直入地问你们,谁是恋雪?生了什么病?症状呢?” 庆藏眼前一亮,他连忙一把挽住松木怜的胳膊,很是自来熟地將他拉入家门。 “原来你是郎中啊,太好了!我女儿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 见自家怜哥一脸无语地被庆藏拉进道场內部,狛治见状也是鬆了一口气,急忙跟了上去。 “肺疾?” “是,来看的郎中都说,这病十分古怪,恋雪从小到大都没好过。” 松木怜看向地铺上的少女,一时间陷入沉思。 他无意间瞄了一眼身边的狛治,发现他正出神地望著那个少女。 看得松木怜的嘴角勾起一丝愉悦的弧度。 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松木怜没好气地想道。 家里老人下病危 小说我还是会写的,只不过更新时间会不稳定吧,可能频率也不稳定。 我现在心里很烦,就这样吧。 第十三章 我会照顾她! 松木怜走到恋雪的地铺前观察了一阵子。 初看除了发热好像就是在咳嗽,暂时看不出什么特別的东西。 听庆藏说是肺疾,让松木怜不由得感觉有些像肺炎。 可这真的是普通的肺病吗? 还是某种血鬼术的残留效应? 或者是对附近有强大鬼物的无形反应? 可他分明没有从她身上闻到恶鬼的气息。 “……肺疾么。” 松木怜蹲下身子,以双腿交叉的方式坐在恋雪的地铺前。 他目光平静地观察著一切。 少女的脸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 她每一次咳嗽,都引得那单薄的身躯剧烈颤动。 呼吸声也带著明显的杂音。 “是,来看过的郎中们都这么说过。” “这病很是古怪,反反覆覆的,小雪从小到大就没真正断过根。” 庆藏耷拉著脑袋,连同脸上惯有的爽朗笑容都一起消失,眉宇间笼罩著一层深切的忧虑。 反反覆覆? 松木怜没立刻回应,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搭在恋雪纤细的手腕上。 脉象浮数,显是热症,但……底下似乎还藏著一些別样的絮乱? 他目光微移,瞥向旁边安静的狛治。 狛治现在倒是安静得出奇。 刚才那股拖著他狂奔的急躁劲儿全没了。 此刻,他正一动不动地盯著地铺上的少女,眼神里的焦灼几乎要溢了出来。 松木怜心中冷哼了一声,收回手。 这小子,原来不是一棵铁树啊。 之前给他介绍那么多对象,要么对方嫌弃他曾是罪犯,要么他不理会对方刻意的示好。 松木怜看向庆藏,语气平稳地问道: “那……令爱的病情发作有规律吗?” “她是否在某些时节,病情会特別严重?” 庆藏被问得一愣,他凝神思索片刻,迟疑道: “这……经你这么一提,好像確实是有。” 松木怜连忙追问道:“几月份?什么季节?” “春季,尤其是冬春季节交替的那个时间段,她发作得最厉害,咳得喘不上气,人也烧得糊涂。” 庆藏一边回忆,一边继续讲道: “反倒是入了冬,天气冷了,她的病情倒能安稳不少,咳得也轻些。” “春季重,冬季轻……” 松木怜低声重复了一句,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他继续追问,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错辨的专註: “庆藏先生,请你仔细回想……恋雪小姐第一次发病,是在什么地方?” “当时周围可有什么特別的东西?” “比如,是否正值某种花卉盛开的时间段?” “第一次……在哪儿……” 庆藏的神情因回忆而变得低落,他的呼吸开始逐渐加重。 “那一次是在后院,我记得很清楚。” 他儘量不让自己的语气发颤。 “那时候……我的妻子还在,她极爱后院那几株她栽下的樱花树。” “樱花盛放的时候,小雪也常在那儿玩耍。” “就是在那年樱花纷落的时候,她突然就病倒了,来得极其凶险……” 庆藏有些哽咽,语气里还带著些许哭腔。 “被你这么一问,小雪似乎每次发作,都或多或少与这后院有关,尤其是樱花盛放和凋零的时节。” “妻子过世后,那几棵树……对於小雪来说,意义就更不同了。” “嗯,果然如此。” 松木怜的声音依旧没有多少起伏,带著一种毋庸置疑的意味。 他看向庆藏,平静地陈述道: “庆藏先生,令爱所患的肺疾,恐怕並非是寻常的肺疾。” 庆藏和一旁竖著耳朵听的狛治,同时紧张地看向他。 “根据令爱发病的时节、规律以及地点来看,这更符合一种名为【花粉症】的症候。” 松木怜解释著,仿佛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某些人的体质特殊,在吸入植物传播的花粉后,身体会產生剧烈排斥。” “其表现就是咳嗽、喘息、发热等症状,极易与寻常的风寒肺疾混淆。” “不出我的所料,你们后院那几株樱花,便是令爱的病源。” 他的目光转向后院那几棵樱花树,语气依旧平淡,给出了他自认的最优解: “若想从根本上避免復发,最彻底的方法,便是砍掉那几棵樱花树。” “断绝源头,方是治本之法。” “砍掉……樱花树?” “这……” 庆藏如遭重击,身形晃了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那不仅仅是几棵樱花树,那既是亡妻的挚爱,也是女儿对母亲最后的念想。 这个高大豪爽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左右为难的纠结。 他的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痛苦扼住了他的喉咙。 狛治看著庆藏不断动摇的神情,又看向床上痛苦不堪的恋雪,手中的拳头不断攥紧。 他的指节被捏得发白,焦急与无力感在他的眼中交织碰撞。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狛治猛地站起身,他几步走到庆藏面前,挺直了脊背。 狛治的声音打破了沉闷的死寂,语气里带著不同於同龄人特有的毅力,和一份不容置疑的决心: “大叔,树就不必砍!” 庆藏和松木怜都疑惑地看向他。 狛治的目光炯炯有神,语速快而清晰道: “那是大叔和恋雪最重要的东西,怜哥,那几棵樱花树不能隨意砍掉。” “嚯?” 松木怜挑了一下眉,笑著问他: “既然不能砍树,那你的最优解是什么,小狛治?” 狛治深吸一口气,像是立下军令状一样,一板一眼道: “儘管交给我吧!我有照看病人的经验,这一块我最熟悉!” 庆藏一愣,他没想到少年答应得如此爽快。 而松木怜则是欣慰地笑了笑。 臭小子,这桩婚事能不能成,就看你的造化了。 “……在花粉四散的季节,我会照顾好恋雪她的!我不会带她去有花的地方。” “若……若是她想去看,我就会陪著她,片刻不离,远远地带她看一眼就回来!” “我还会確保她房间的窗户通风,必要时关上。清扫庭院,不让落花落叶堆积,都可以交给我!” 他的视线扫过一脸感动的松木怜,最终牢牢定在庆藏的脸上。 狛治的语气,斩钉截铁道: “大叔,请您信我!” 少年的声音在道场里不断迴荡。 “哦……哈哈哈!好,那你来当我的大徒弟,如何?” “誒?” “如此也好,能让这个畜生在外面少给我添乱……小狛治就交给你了,庆藏先生~” “嗯!包在我身上!要是狛治他变成坏人了,我就会揍他,揍到他改过自新为止!” “誒!? 第十四章 狛恋 松木怜的那句“小狛治就交给你了”,让狛治的看护大业,以一种与他往日街头作风截然不同的细致姿態展开了。 恋雪被接到了他们道场的前院静养。 狛治並未显得慌乱,他脸上惯有的那点戾气,在踏入这间需要安静的屋子时便收敛得乾乾净净。 他的动作异常利落,却每次放得小心翼翼。 狛治先是按照松木怜的提醒,仔细检查了窗户的缝隙,確保通风时气流和缓。 他也会在风起时及时关上,阻隔外界可能对恋雪带来的纷扰。 狛治每日会清扫庭院的落叶尘土,动作专注而沉稳。 他不像是在做杂役,倒像是在进行某种重要的仪式。 他还会留意阳光的角度,在午后最暖和、风力最柔和的时候,才会谨慎地徵询恋雪的意见: “现在天气还好,要不去迴廊下坐一会儿?” “那里离花树远,也通风。” “怜哥说,多晒晒太阳,对你的身体好,要晒晒太阳吗?” 他的照顾並非一味的禁止,而是带著一种笨拙而真挚的考虑。 一次,恋雪看著窗外翩然落下的落叶,眼神不由得追隨去。 她不由流露出淡淡的嚮往,隨即又迅速低下头,轻声呢喃道: “真是……真是对不起,我总是给大家添麻烦。” “尤其是狛治先生……为了我这样奔波,总是麻烦你,我真的很抱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因为我,你既不能锻炼,又不能出去玩……” 她的话音里带著一种浓重的歉疚感,仿佛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负累。 狛治正要端著温水出去,闻言脚步顿了一下。 他放下木盆,粉红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狛治不是不耐烦,而是对这种自我贬低的不认同。 为什么要道歉? 为什么人一生病,他们就要不断向身边的人道歉? 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咳嗽声太大了,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对不起…… 解手吃饭这种小事也要麻烦你了,对不起…… 明明……他们才是最痛苦的人啊。 咳嗽得厉害,自己更想正常呼吸吧? 吃喝拉撒要靠別人,自己更想活得像一个人吧? 他好像……从恋雪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没事的,我不喜欢玩,从小到大就不喜欢玩。” “我出门只是想找个工作,替家里分摊压力。” “锻炼的话,有空的话,我就会在附近锻炼……” 他走到窗边,没有看恋雪。 而是望著外面的风景。 狛治的语气硬邦邦的,却丝毫没有任何责备恋雪的意思:“所以……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那个……狛治先生,听说今晚会有一场烟火大会,你和家人们一起去看看吧。”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理所当然地补充道: “说的也是……行吧,等到时候你的身体有所好转的话,我就背你去桥边看看吧?” 他没有说什么漂亮的安慰话,但这句近乎承诺的“等你好了”,却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入恋雪沉寂的心湖,漾开一阵细微的涟漪。 “就算今晚的烟火大会就看不了,明年还会有烟火大会,后年还会有,到时候带你去看就好了。” 她悄悄地抬眼看了看少年那挺拔而略显紧绷的背影,心底那点沉甸甸的愧疚感,似乎被挪开了一小块。 “你……怎么又哭了?” 对於狛治来说,照顾恋雪唯一麻烦的地方,就是她聊天时老是哭哭啼啼的样子。 可能一直臥床,心里就难受吧? 恋雪一哭起来,他心里也会跟著难受。 又有一次,恋雪咳嗽稍缓,精神也好了些,狛治便默不作声地將一个棋盘,搬到她地铺附近的榻榻米上。 “要下五子棋吗?” 他在询问恋雪的意见。 “……五子棋?” 狛治的语气依旧直接,甚至有点生硬。 但他的眼神一直落在恋雪的脸上,观察著她的反应。 “五子棋……是怜哥教我的。” “他说下棋能静下心,教了我后找你下。” “五子棋很简单的!像我这么笨的傢伙,都能学得会,你……你也能!” 恋雪有些惊讶,隨即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 “好。”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们对弈时话很少,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 狛治下棋的风格带著一股凌厉的攻势,但每每落子前,都会瞥一眼恋雪的神情。 若是见她凝眉思索,便会下意识地放缓节奏。 他並不是刻意相让恋雪。 怜哥说过,那是一种对家人的体贴,不要让她过於劳神。 奇怪,怜哥为什么把恋雪看成家人呢? 啊……或许是把自己当亲弟弟看一样,怜哥把恋雪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一样看待,也说不定。 “咳咳咳!” 恋雪偶尔会因为思考而轻声咳嗽,狛治便会立刻停下手中的棋子,將温水推到她的手边。 然后视线转向別处,假装研究棋局,直到她缓过来为止。 “嗯,我又输给狛治哥哥了。” “没事,下一把我会让你。” “不用,有狛治哥哥陪著我,我就很高兴了。” 这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恋雪不再像最初那样总是小心翼翼地道谢和道歉,她开始习惯狛治笨拙又体贴的陪伴。 而狛治,他依旧话不多。 但那双总是带著些许戒备和锐利的眼睛,在看向恋雪时,会不自觉地软下来。 他会记得她喝药时微微蹙眉的样子。 下一次端药来时,旁边总会多一小碟松木怜不知从哪弄来的蜜饯。 他会在她午睡时,悄无声息地坐在门外廊下,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阻挡一切可能的惊扰。 他的经验或许不在於多么高明的医术,而在於一种全身心投入的守护。 一种將对方的细微不適都放在心上、並立刻付诸行动的本能。 在这份专注而平稳的照料下,恋雪的身体虽然依旧柔弱,但眉宇间那股鬱结的愁绪和歉然,似乎真的被春风般的耐心渐渐吹散了一些。 两人之间,一种安静而温暖的情感,正如同初春的嫩芽,在前室的静謐中悄然萌发。 第十五章 喜极而泣 “小恋雪,这是谁给你的蜂蜜水啊?” 松木怜一进门,就看见恋雪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蜂蜜水要喝。 他脖颈上的青筋一起,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 这嚇得恋雪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没事,小恋雪,该喝就喝,我知道一直喝药很苦,喝一碗又不出啥子事情,啊。” 知道自己阴沉下来的脸可能嚇到恋雪,松木怜连忙转变成平常温柔的笑容,一脸和蔼地问道。 “说吧,是谁的主意?” “我……” 恋雪一时间左右为难。 她这么一说,狛治哥哥会不会被怜哥哥一顿痛揍啊? 应该不会吧…… “是,是狛治哥哥给我的……” “狛治!” 松木怜一声怒吼,震得整个素流道场都动了起来。 恋雪嚇得一抖嗦,手里的碗就要掉下来时,被松木怜稳稳接住。 她看著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心中不由心疼起这位狛治的大哥。 “怜哥哥,你……” “放心吧,小恋雪,你管不住他,我帮你管,你好养养病,啊!” “誒?” 恋雪还没回味松木怜的话,就被松木怜又一句怒吼声给拉回现实。 “还不出来,是吧?” “等著啊……” “劳资蜀道山!” 话音未落,狛治几乎以四肢並用的方式,大汗淋漓地闯进恋雪养病的房间內。 “什么事情,哥?” 狛治强顏欢笑地看著松木怜,一副不解的样子。 “这是啥?” 松木怜面无表情地指著手里的蜂蜜水,反问道。 “我说过,小恋雪近日来痰多吧?” “谁告诉你蜂蜜水化痰的?喝多了又要生痰,知道吗?” “要是小恋雪乳糖不耐受……算了,给你们说了也听不懂。” 狛治一下子没了声。 他咽下一口水,认命地跪坐在松木怜的面前。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做好了被松木怜“教育”的觉悟。 “说吧,谁的货?” 松木怜不善地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俯瞰冷汗直流的狛治。 “那个,怜哥,隔壁家的老母猪生了,我得去帮帮忙啊!” “站住!你要是不招……” “是庆藏!是我师父的货!” 狛治赶紧卖了自己的便宜师父。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再苦一苦师父,骂名他来担! “庆藏!” 松木怜又一声怒吼,震得院子里的树上爆出一个白色形状的不明物体。 眾人定睛一看,原来那个白色形状的不明物体,正是片叶沾身的庆藏。 “啊哈哈!原来大傢伙都在啊!” “我说我是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迷路了,你们相信吗?” 庆藏一脸爽朗地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试图掩盖自己掉下树的尷尬。 “你这个该死的萝莉!” 松木怜怒瞪了庆藏一眼。 “你,赶紧给我滚过来!” “誒,好嘞!” 不愧是师徒,都以四肢並用的方式“滚”了过来。 “记得把鞋脱了!” “是!” 现在跪坐在松木怜面前的人,又多了一个庆藏。 “说!” 松木怜带著审视的目光,瞪著一脸笑哈哈的庆藏。 “那个蜂蜜,是从哪里来得啊?” “啊哈哈!当然是我买的啊!” “你放屁!老子还不知道你的支出?除了柴米油盐酱醋茶,其他的钱全部给小恋雪看病了,你哪来的钱买蜂蜜?” “一一得一,二二得二,三三得三,四四得四……” “庆藏!” 松木怜冷哼一声,接著笑道: “正所谓坦白从严,要是你不说实话,那我可要按道规处置了啊!” “慢著!” “虽然如此,可话又说回来……” 庆藏举起自己的双手,笑哈哈地投降道: “啊哈哈!果然还是瞒不过松木先生呢!” 庆藏每次看到松木怜的笑脸,全身都会冷不丁打一哆嗦。 “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松木怜“啪”地一下,猛拍了一下木墙,然后暗自捂著自己的红手,咬牙切齿地追问道。 “咳!我只负责交接和收货。” “你的上家是谁!?” “狛悠真,狛先生。” “哦,没想到先赏个脸,结果把屁股露出来了,狛先生。” “哼,看我今晚不好好折磨你,你不做满十个下蹲还想睡觉?” 松木怜扫了一眼跪坐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大男人,冷眼道: “就知道你们不想说,在道上混的没有一个讲义气的!” “我说了多少遍,小恋雪的病情即使有好转,口入之物还是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蜂蜜喝多了是要生痰的,搞不好还给咱小恋雪喝出个糖尿病来,你们哭都来不及!” 正当松木怜还要出声呵斥师徒二人时,恋雪想要劝一下松木怜: “那个……怜哥哥……” “哦,我们沉鱼落雁倾国倾城的小恋雪。” 松木怜立马变了个脸色,语气极其温柔亲切: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需不需要你怜哥亲自下厨啊?” “你放心,我肯定好好教训一下这两个不把你事当事的萝莉……” 恋雪低下头,像是要做出什么巨大的决定,整个脸蛋憋得通红。 而松木怜则是慈爱地看著恋雪,没有出声打断她辛苦的酝酿。 跪坐的师徒二人,也竖起自己的耳朵听。 “我想……” 恋雪终於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嗯,想要什么,大点声!” 松木怜鼓励她说出来。 “说出来,说出来!” 不嫌事大的师徒二人,顶著松木怜要杀人的眼神,一旁起鬨道。 “我……我想和狛治哥哥……参加后天的烟火大会……” “唉,这就对了……你说什么!?” “誒?果然还是不行吗……” 就在恋雪失落地低下头时,松木怜却蹲下身子,一脸感动地握住她的双手。 “这不是真的吧……” 还没等恋雪反应过来,松木怜就收回自己的双手,用它们捂住自己的嘴唇,难以置信道。 “你要和小狛治要去烟火大会……” “去,怎么不去?为什么不去?你们肯定要去啊!” “我好高兴啊这个铁树蹦出来的傢伙终於有归属了呜呜呜……” 说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松木怜,哭著跑出了恋雪的房间。 “……”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十六章 烟火大会 夏夜的风带著难得的凉爽,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它也轻轻拂动著道场廊下悬掛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响。 这个声音,比恋雪记忆中任何一年的夏日都要悦耳。 她的身体依旧算不上健康。 但相比以前那终日缠绵病榻、连呼吸都带著沉重枷锁的日子,已是云泥之別。 恋雪苍白的面颊上,终於染上了些许健康的緋红色。 虽然很是轻微,却足够点亮她秀丽的容顏。 狛治站在廊下,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著。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乾净的深蓝色浴衣,衬得他粉色的眉毛和黑色的发梢愈发显眼。 平日里那股挥之不去的凌厉气息,在暮色的遮掩下被柔和了几分。 他微微侧著头,目光落在庭中那道婆娑的树影上,耳根却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发红。 “狛治哥哥。” 恋雪轻声唤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和羞涩。 “我……我准备好了。” 她身上穿著一件花白色的浴衣,上面绣著好看的蓝色小花。 那是父亲庆藏早早就为她备下的,却直到今日才真正有机会穿上。 她的长髮被仔细地挽起,用一根浅蓝色的雪花髮簪固定,露出那纤细脆弱的脖颈。 狛治闻声转过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很快移开。 他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狛治走上前去,重复许多次的动作依旧有些生硬。 他转过身,十分稳妥地在她身前蹲下。 “上来吧。” 狛治的声音闷闷的。 而恋雪的脸更红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俯身,趴上了少年宽阔而坚实的后背。 他的体温隔著薄薄的浴衣传来,带著令人安心的暖意。 狛治稳稳地站起身,双手小心地托住她的腿弯,仿佛他背负的是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抓稳了,小雪。” 他嘱咐了一句,便迈开了步子。 街道上已是人声鼎沸。 两侧摊贩的灯火匯成一条流动的火河,空气中还瀰漫著美食的诱人香气。 孩子们穿著色彩斑斕的浴衣,手持著风车和金鱼灯笼,嬉笑著从人群中穿梭而过。 恋雪伏在狛治的背上,目不转睛地盯著她几乎从未亲身融入过的热闹景象,眼里充满了新奇与欣喜。 狛治走得很稳,他刻意避开了拥挤的人潮,选择相对清静的边路。 他的身体像一道坚固的屏障,为她挡开了所有的推搡与喧囂。 偶尔会有相识的街坊看到他背著恋雪,向他投来善意或好奇的看热闹目光。 狛治也只是微微頷首,並不多言,但耳根的那抹血红却悄然蔓延到了脖颈。 “狛治哥哥,那边好像有卖金鱼的。” 恋雪小声地说著,语气里充满了嚮往。 “那我们去抓金鱼?” 回过神的恋雪立马摇了摇头。 “不用了,只是看看就好……” 狛治的脚步顿了顿,默默地背著她走向那个围了不少孩子的金鱼摊。 他没有放下她,只是站在那里。 为了让她更清楚地看到水盆中那些灵动鲜艷的小生命。 “狛治哥哥,很漂亮。” 恋雪很满足地轻声讚嘆道。 “嗯。” 狛治应了一声,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金鱼,又很快收回,继续背著她向前走。 他们最终停在一座小桥的桥头。 这里的地势稍高,视野开阔,早已聚集了不少等待观看烟花的人。 狛治小心地將恋雪放下,让她能倚靠著桥边的栏杆。 他又从不知哪里变出一个柔软的垫子,垫在她的身后。 “在这里等一会儿吧,烟火快开始了。” 他说著,目光投向远处黑暗的河面。 “嗯。” 恋雪点了点头,心臟因为期待而轻轻地加速跳动著。 夏夜的风温柔地拂过河面,带来了湿润的水汽。 周遭的喧闹似乎在这一刻渐渐沉淀下来,一种微妙而安静的氛围瀰漫在两人之间。 忽然,第一道亮光尖啸著划破夜空。 它在极高的天际轰然绽放,化作万千流金般的碎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四方。 “啊!” 恋雪忍不住惊呼出声,她仰起的脸庞被这片碎雨瞬间照亮,眸子里倒映出璀璨的流光。 紧接著,第二朵、第三朵…… 璀璨的烟花接二连三地绽放著,將夜幕渲染成一卷绚烂夺目的画卷。 雷鸣般的声响迴荡在天地之间,能掩盖尘世间所有的杂音。 在这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在这瞬息万变的流光下,狛治却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啜泣声。 他猛地回过头,看向身边的恋雪。 一颗又一颗晶莹的泪珠正顺著她的脸颊无声滑落。 但恋雪却在笑著,她仰头望著这片不断绽放的星空,笑容如同雨后打湿的梨花,脆弱而又美丽。 “你怎么又……” 狛治下意识地开口询问她,可那“哭了”两个字却卡在喉咙里,没有问出来。 他忽然明白了,那不是悲伤的眼泪。 狛治出神地看著恋雪,看著她雪花形状的眼眸中,倒映出那片绚烂的碎雨。 看著她终於能健康地站在这里,亲眼见证这份美好。 他忽然想起,这个病弱得连呼吸都很吃力、总是不断道歉的少女。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 一种陌生而又汹涌的情绪堵在他的胸口,酸涩而又滚烫。 狛治笨拙地伸出手。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 最后他还是用自己的食指腹,以极其轻柔的方式,擦去了恋雪脸颊上的泪水。 狛治的动作有些僵硬,甚至称不上熟练,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珍视。 恋雪微微一颤,转过头来看向狛治。 烟花的的光芒在他脸上明灭交替。 那双总是显得有些凶恶的蓝眸,此刻却盛著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而又温柔的光。 “谢谢你,狛治哥哥。” 她的声音混合著烟花的轰鸣,轻柔却又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聊过烟火大会的事情。” 狛治愣了一下,然后木訥地点了点头。 “嗯……我……还记得。” 恋雪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没有那么激动。 “是啊,和狛治哥哥聊过的那些小事,有很多让我感到高兴的记忆。” “我还记得,你说就算今晚的烟火大会不能看,那就去看明年的,明年的看不了,就去后年的。” “我当时还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明年,甚至后年……” “我的母亲也是,她肯定不想看我比她先死,所以选择自尽的……” “我也知道,我的父亲或许在那个时候,也选择放弃了,即使他从来没有说出过这句话。” “但狛治哥哥……你却期盼著我的未来。还有怜哥哥,还有狛先生,他们都期盼著有我在的未来。” “你们理所当然的,与我討论著明后年的事情,就肯定我一定能活到那个时候,我真的好高兴……好高兴能认识你们……” “我……可以跟狛治哥哥……成为夫妻吗?” “我……我可以成为你们的家人吗? 狛治没有立刻回答,却流下了一行泪水。 像他这样的人…… 真的,真的可以拥有普通人的生活吗? “……嗯。” 他伸出自己宽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去握住恋雪纤细的手掌。 “好……” 恋雪猛地抬起头。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狛治。 她……已经被狛治哥哥接受了吗? “我一定,一定变得比任何人还要强大。” 无数的烟花在他们头顶盛放,然后陨落。 周而復始,都想將这一刻定格成永恆。 “一生一世,我都会守护你,保护你们!” 喧囂的人群,流动的银河,夏夜的清风……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远去。 在这个被光芒照亮的夜晚,在这座小小的桥上,他静静地陪著她,看完了这一场盛大的烟火大会。 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烟火要是能一直放就好了…… 这样的话,他们能永远在一起了。 第一章 谢谢你,小忍 “真是活该啊。” 松木怜低头看了眼栽进粪坑的道场主,確认其已然毙命后,便嫌弃地掩鼻离去。 此人先是擅自掳走恋雪,如今竟又密谋向素流道场的井中投毒。 他连同其心腹,一併被松木怜施以毒杀。 此外,松木怜已將这道场主偷税漏税的铁证移交给官府。 这个始终威胁著素流道场的毒瘤,想必不久便会彻底分崩离析。 他此前迟迟未动手,不过是念及老道场主明事理的面子,想放他儿子一条生路。 然而,根据道上传来的消息,这个畜生竟因狛治与恋雪即將成婚而心生恶念,在亲信的怂恿下企图投毒。 松木怜得知此事时,心中怒火瞬间腾起。 反正老道长主已经离世了,他下手也是为圆他们父子之情。 松木怜觉得自己还是太心善了。 要不是怕引来这个世界的鬼舞辻无惨,他早拿刀衝进道场砍人了。 不过说起鬼舞辻无惨,松木怜这些年试图找过鬼杀队的踪跡。 只不过,除了零星的传说,並没有找出其一丝蛛丝马跡。 也是,松木怜记得古籍里记载过,这段时期的鬼杀队被鬼舞辻无惨重创过,所以掩藏自己的踪跡也是无奈的举动。 也罢,明面上……京都那两百年都没有鬼的踪跡,他有生之年还是能庇护他们一家子人的。 “唉……狛先生最近又在催婚了,我今天还是晚点回去好了。” 就在松木怜还在苦恼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便是强力的昏睡感。 紧接著,他的意识好似坠崖的旅人一样,向下不断地坠落。 见怎么做都没有用,松木怜乾脆闭上双眼,任由自己的意识向下坠落。 等他再次无意识地睁开眼睛时,刺入眼帘的阳光让他止不住地流泪。 等松木怜適应光线后,他使劲眨了眨眼睛,看著那熟悉的木製天花板,松木怜知道自己回到蝶屋了。 蝶屋,你的主人回来了! 然后松木怜打著哈欠从床上坐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刚想下床去找厨房里的辣椒酱时…… “哐当!” 松木怜循著声音扭过头,就看到蝴蝶忍一脸的不可思议。 她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泪水情不自禁地溢出眼眶。 全然没有理会摔在地上成了辣椒碎片的辣椒酱罐子。 “哦,我亲爱的小忍,你还是那么的美若天仙出水芙蓉,你这是要给我亲自演示谋杀辣椒罐头的作案过程吗?” 松木怜那假正经却真情实感的声音,让还在愣神的蝴蝶忍猛地反应过来。 “师……师父!” 她迈过辣椒罐头的残骸,快步向前,哭哭啼啼地朝著松木怜扑了过来。 “你终於醒来了!” 松木怜见状,他笑著蹲下身子,伸开双手,一把接过朝自己扑来的蝴蝶忍。 “好了,我这不是才睡了一会儿吗,有必要这么难过吗?” 松木怜一边拍著蝴蝶忍的肩膀,一边疑惑地问道。 “……师父是大笨蛋!” 蝴蝶忍气鼓鼓地一把推开松木怜,转过身,不想理会松木怜。 “誒……” 松木怜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自己这是遭人嫌弃了吗? 不对啊,他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我……我昏迷多久了?” “你都昏迷一年了!” “哦,也才昏迷……一年!?” 松木怜难以置信地瞪大他的眼睛。 “那我这些年的研究?” “有小猫哥顶著!” “蝶屋后面那些花花草草……还有菜园和那只老母鸡?” “有我姐姐盯著!” “那……咳咳!” 松木怜咳嗽两声,忐忑不安地瞄了眼蝴蝶忍不断捏紧的拳头。 “对不起小忍……你还好吗?” “怎么可能还好!” 蝴蝶忍猛地转过身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所以说,师父是大笨蛋!” 蝴蝶忍的脸上满是压抑了一年的委屈和愤怒。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却还是努力地想显得凶狠: “你老是不珍惜自己的身体!昏迷不醒后,怎么叫都叫不醒!” “明明脉搏和呼吸都正常,可你就是醒不过来……” “为了让你醒来,我和大家试了多少方法,翻了多少医书!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 她越说越激动,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每一天,每一天我都来看你。” “带著你最喜欢的辣椒酱……” “给你翻身,给你换药,跟你说话……就怕你哪天……哪天……”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地咬著自己的嘴唇,倔强地不让更多的哭声溢出来。 松木怜看著眼前这个坚强的女孩,眼里闪过心疼和悲伤,但很快又变成无奈。 他脸上的调侃和戏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和心疼。 松木怜缓缓地站起身,走到蝴蝶忍的面前。 蝴蝶忍却彆扭地转过头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花的脸。 松木怜没有强迫她转身,只是轻轻地蹲下自己高大的身子,想与蝴蝶忍的视线平齐。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那是蝴蝶忍许久未曾听到的语调: “对不起,小忍,是我不好,让你和大家都担心了。” 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右手。 当他的指尖抚上那片手掌时,最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质地。 指腹下的触感並非平坦,而是布满了细微却清晰的凸起和不规则的硬块。 松木怜心里一酸,一向不正经的他,声音里带著些许哽咽:“这一年来,你过得……大家都一定很辛苦吧。”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蝴蝶忍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松木怜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我……我真的好怕……真的好怕师父再也醒不来……” 蝴蝶忍伸手紧紧地抓住松木怜的衣服,仿佛怕他再次消失一样: “我好怕……就像那个晚上……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父母和姐姐……” 松木怜將她轻轻拥入怀中,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单薄的衣衫。 他轻拍著她的背,声音低沉而又坚定:“不会的,你看,我不是回来了吗?” “师父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这样……突然睡这么久了。” “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保证。” 蝴蝶忍在他的怀里抽噎著,一年的担忧和恐惧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好想你……师父……” 松木怜就这样静静地抱著她,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变小,变成细小的抽泣。 “好了好了,再哭下去,我们的小忍就要变成一只小花猫了。” 松木怜轻声调侃著,但语气里满是怜惜和心疼。 他用自己的衣袖,轻轻地为她擦拭掉脸上的泪痕。 “这一年来,感谢你的付出与奉献,小忍。” 第二章 是柱就了不起? 蝴蝶忍抬起头,她红肿的眼眶內,却闪烁著一股坚定的光芒: “因为,我可是师父的继子啊!” “而且……而且我还要成为像师父一样优秀的药师。” “你教过我们的,每一个生命都应该得到救助,每一个病人都应该脱离病苦!” 松木怜看著她眼中的光芒,欣慰地笑了: “嗯,我相信,小忍確定一定以及肯定,会成为比我更优秀的药师。” “不过,你的第三句话,放在一般情况下是对的。” “当然,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確的判断。” 他喜悦地站起身,顺势也拉起了蝴蝶忍。 “不过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先告诉师父,这一年来蝶屋都发生了什么?” “欸,对了!还有后院的那只老母鸡,它到底能不能下蛋?” “还有,我那几罐珍藏的辣椒酱……” 松木怜故作痛心地看著地上的那一片狼藉。 蝴蝶忍破涕为笑,伸手轻轻捶了家师一下: “师父你……真是的!刚醒来就惦记著辣椒酱,我回头再去给你做一罐就好啦!” “呜呜呜……” 松木怜不由用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十分感动地哭了起来: “小忍,你还能记得我的辣椒酱,我一辈子都记得你的好!” 蝴蝶忍一脸黑线地撇过头,不想再去理会自家的笨蛋师父。 “真是的,你到底喜欢辣椒酱,还是喜欢我和姐姐啊?” “当然,我都喜欢!” “誒,都喜欢么……” 就在蝴蝶忍想要嘆气的时候,病房的门口突然衝进一个不明的黑色物体! “我说你们……” 来者正是拿著一罐辣椒酱的隱成员,后藤。 “辣椒罐摔在地上为什么不收拾!你作为医生,不知道辣椒的气味那么大,会影响到医院里伤员的疗养治疗吗?” 他放下那罐辣椒酱,怒不可遏地指向蝴蝶忍,一副要河东狮吼的样子。 “那个,后藤先生……” 蝴蝶忍不由流出几滴冷汗。 万万没想到,她能因为影响到伤员治疗的理由,而被人指责。 可后藤说的很在理,她偏偏无法反驳。 “哎呀,小后藤,小忍也是看我醒来,所以就……” 松木怜刚想出面替蝴蝶忍圆场,却没想到后藤一下子窜到自己刚下来的病床上。 后藤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蔑视著一脸懵逼的松木怜。 “蝶柱大人,你还有脸说话!?” 松木怜一愣,他又干了什么亏心事吗? 不对啊,他偷喝小后藤珍藏的秘酿,也是一年前的事情啊。 该不会他为了调味,加的那点辣椒酱,被对方发现了吧? 那可不妙啊…… 他绝对会被小后藤宰了的…… “我说!你醒来了的这个消息,为什么不让蝴蝶忍过来告诉我们!” 后藤伸出自己右手的食指,直指松木怜呵斥道: “你这个该死的傢伙,你不知道大家有多担心你吗?” “为什么醒来后,不第一时间让蝴蝶忍通报给我们隱部门?” “你……你这个混蛋!” 松木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嗯,这种感觉,是汗? 作为蝶屋之主,他怎么可能会流汗? 是雨吧…… 他怎么可能因为小后藤的这一番话,而感到汗流浹背? “十分抱歉!” 松木怜不断向著瞪他如垃圾的后藤,鞠躬道歉道。 “不好意思,我给大家添麻烦,让大家担心了!” 后藤双手抱胸,冷哼一声。 “还有呢?” 松木怜用自己湿漉漉的衣袖,抹了一下自己额头上的冷汗。 “摔在地上的辣椒罐,我会去收拾……” “你这个混蛋!” 后藤的一声怒喝,让还在自我检討的松木怜一下子卡了壳。 “我……我又犯什么错了?” 松木怜抬起头,想看看后藤还要说些什么。 可他看到后藤那红了一圈的眼眶,松木怜又默默地把头低了下去。 “你这个混蛋,刚醒来的话,就给我好好养身体啊,混蛋!” 后藤用袖子猛地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然后跳下床,走到辣椒罐头的残骸处,一边熟练地收拾这些遗骸,一边嘴里念叨著: “可恶的傢伙,別以为你成为柱就能肆意妄为了……” “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呀!” “少在那里给我得意忘形了!” 松木怜没有多问什么,蝴蝶忍也没有多说话。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收拾好辣椒罐的遗骸后,后藤只是又询问了几个关於松木怜身体的问题,便抱著那罐辣椒酱,很快离开了病房。 他要把消息,带给其他想要知道消息的人。 后藤离开后,蝴蝶忍向松木怜鞠了一躬。 “为了考虑到大家现在容易遭受刺激的神经,还是劳烦师父躺在病床上,配合一下吧。” 松木怜对此感嘆道:“呵,这些傢伙,平时怕我怕得要死,到这个时候倒是不怕了,还能站在床上,指著我的鼻子叱责。” “唉,这一年来,我的事情,他们都一直掛在心上,我还真是一个罪孽深重的男人呢~” 蝴蝶忍朝松木怜翻了一个白眼。 “师父,你还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啊?” “咳,我是知道自己受欢迎,可没想到我这么受欢迎……” “好啦好啦,师父还是躺回病床上,好好休息一下吧。” 她以一种哄孩子的口气,哄著松木怜去上床休息。 “为了大家,你现在还不能这么任性哦~” “……” “唉,说得也是,我可不想再被人指著鼻子,说我这人太任性了。” 蝴蝶忍离开后,第一个来看望松木怜的是炼狱千寿郎。 刚从研究室出来的他,迈出的步伐以及推门的动作,都带著一种急切的焦虑。 直到松木怜躺在床上看书,整个人紧绷的神经才放鬆下来。 “哎呀,这不是我那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的小小猫吗?” 松木怜放下手里的书,先是拍了拍床边,然后像逗宠物一样向他招手。 “师父……” 炼狱千寿郎看到熟悉的人,做出熟悉的动作,他的意识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先是红了眼眶,然后觉得自己这样不好,一边擦著眼泪,一边笑著。 炼狱千寿郎很快坐到床边,伸手紧紧握住松木怜的大手。 即使他一言不发,但却比任何言语都有更重的分量。 松木怜笑著回握住他的手,俏皮地说道: “怎么,看我减肥成功,整个人变瘦了,你就急得哭了?” 炼狱千寿郎被松木怜逗得噗嗤一笑,可声音里还是带著一丝哽咽:“师父,我……我真的好害怕,大家都害怕你一睡不醒……” 第三章 看望的人 “好孩子,正因为我知道你们害怕,所以我就醒来了啊~” 松木怜笑呵呵地眨了眨眼。 “哦,小小猫,我仔细一看,你好像比以前更加有男子汉的气质了。” 炼狱千寿郎无奈而又害羞地低下头,师父还是那个师父,还是一如既往的没脸没皮。 “师父……你,瘦了。” 即使炼狱千寿郎经常来看望松木怜,但他还是觉得松木怜变瘦了。 “嗨,那不正常么?” “而且,你手上的茧子也多了。” “唉,真让我感嘆万分啊。” 松木怜鬆开自家徒弟的手,一边打著哈欠,一边拍著自己的肚子。 “而且听小忍讲,我吃的要么是流食,要么是营养液,不瘦下来才怪呢!” 炼狱千寿郎心疼地看了眼松木怜的肚子,然后从怀里拿出一袋点心递给松木怜。 “还是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后藤先生已经去厨房那里说了,一会儿我就去取就行。” 松木怜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期待地看向炼狱千寿郎:“那我可以沾一点……” “不行!” 一向平易近人的炼狱千寿郎,此刻却皱起眉头,十分严厉地讲道: “师父,你刚醒来就吃辣椒酱,是会刺激到你原本就脆弱的肠胃,我不同意!” 松木怜伸手一把揽过炼狱千寿郎的肩膀,凑近前去,小声与他商量道: “就一点辣椒酱,可以不?” 炼狱千寿郎不满地鼓起腮帮子,他扭过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唉,我真傻,真的……” 松木怜仿佛一副被人拋弃后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浑浑噩噩地躺了一年,醒来后连一口辣椒酱都不能吃。” “虽然我也知道忌口,但吃不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我那本没有什么意义的人生,还能有什么意义?” “唉,也罢……你先出去吧,让我睡一会静一静……” 炼狱千寿郎心里一酸,很不是滋味。 师父真是狡猾…… 他明明知道,自己听到这些话后,一定会心软的。 “真是拿你没办法,等小师妹鑑定你的病情稳定,师父你可以……” “哇,小小猫你真懂我!” 炼狱千寿郎看著家师露出高兴的表情,以及近乎孩子气般的举动,让他不由露出这一年来第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 “当然嘍,你这些天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吃好每一口饭。” “明天师妹回来给你检查身体,到时候没问题的话,你不仅能吃辣椒酱,还能喝几天药,有助於你恢復健康。” 一听到喝药,松木怜感觉自己天都要塌了:“为什么?明明都没问题,我为什么还要苦哈哈地喝药?” 炼狱千寿郎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自然如此。毕竟你昏迷了一年,要好好调养才行。” “怎么,身为经常把良药苦口利於病掛在嘴边的医生,你反而还害怕喝苦药了?” 松木怜苦著脸,一脸的生无可恋:“那又不是我去喝药,是別人喝药,我当然要站起说话不腰疼啊。” “再说了,你从小时候到现在还害怕打针呢,你大哥莫说我二哥。” “……” 炼狱千寿郎很快挣脱开来自松木怜的“束缚”。 他站起身,向松木怜鞠了一躬后,便要急匆匆地走了。 松木怜还能看到他耳根上的那一抹红。 自知扳回一局的松木怜,心里暗爽地拿起书,就要借著阳光继续翻看。 哼,想跟他斗?斗聊斋吗? “那个……师父。” 这时,原本要离开的炼狱千寿郎,此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抬头看他的松木怜。 “我……我成为萤柱了。” “等你身体好转后,请你……一定要指点我的呼吸法。” “师妹也是,她自创花之呼吸,如今也是花柱了。” 说完,涨红著脸的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只留下盯著房间门口发呆的松木怜。 “……啊?” 他手中的书滑落在地,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但他浑然不觉。 时间过去良久,他才像是终於处理完这个信息,呆愣地又“啊”了一声。 什么意思? 萤柱? 花柱? 小小猫,你的意思是…… 在他的五个继子里面,除去三个尚未可知的,一个自创了萤之呼吸,另一个自创了花之呼吸? 然后,他们都爭取到了柱级剑士的位置? 也就是说,五个里面有两个自立门户……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骤然涌上松木怜的心头。 是欣慰,是骄傲,甚至还有一丝“吾家有儿初长成”的酸涩。 也行吧,好歹小忍的呼吸法中规中矩,蝶之呼吸很是適配她,他不担心小忍再自创一个呼吸法。 不死川兄弟的话…… 蝶之呼吸並不適合不死川实弥,以他的性子,大概率是去学习更適配他的风之呼吸。 不死川玄弥嘛…… 呼吸法天生克他一样,玄弥朝他拋媚眼,呼吸法连眼色都不想甩他。 说起来也怪怪的。 那个老登应该会来看自己的…… “怜,你醒了?” 说曹操来,曹操就来。 “哎呦喂,老爷子来了?赐座~” 松木怜拍了拍床边,一副松木太郎应受赏的样子。 “你这小子,还是那么没大没小的。” 松木太郎点了点头,心想是这个味,没错了。 他先做了一个深呼吸,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松木太郎还是披著那身青色羽织,沉默寡言。 就跟当年的绪子和梨子一样。 二十年前,绪子也跟她的母亲一样,坐在病床上,一脸没大没小地朝著他打招呼。 转眼间,过去那么久了…… 杀死她们母女俩的恶鬼,怕是已经晋升十二鬼月了。 每次回想起她们要保护他人的豪言壮语,松木太郎就感觉自己的咽喉像被人掐住一样,说不出劝松木怜退出鬼杀队的话。 当初,这小子为了爭取他的同意,可是废了不少的心思。 可是,真要告诉这臭小子…… 他会不会找那头恶鬼拼命? 不行,还是不告诉他好了。 这样的话,怜他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他能知道自己的徒弟兼义子还活得好好的,这一点就足够了。 “……既然你醒了,那我回村去锻刀了,你注意好自己的身体,不要感冒。” 松木太郎说完,就要准备转身离开病房。 “老爷子,你的仇,我会帮你报的。” 松木怜的这句话,引得松木太郎猛地回过头,死死盯著他不放。 松木怜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仅是为了您,也为了所有被鬼夺走幸福的人。” “这笔血债,我会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松木太郎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宽厚的手掌无意识地攥紧了羽织的衣料。 “就我那身羽织啊。” 松木怜的笑容收敛了些,目光变得温和而篤定。 “老爷子,你每次看到这件羽织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回不去的梦……我怎么会不懂?” “你太容易被人懂了,老爷子。” “毕竟,我更喜欢红色。” 松木怜笑著用手撑起自己的下巴。 “不然,你为什么那么不小心,买了一件在別人看来是女人会穿的和服?” “你的妻子和女儿,都是穿过这身顏色的羽织吧。” “不然,你也不会买下那件羽织。” 第四章 家人的心结 “你……你这个孩子……” 松木怜轻轻回握住松木太郎那布满老茧的大手,示意他冷静下来。 “你老是把事情埋在心里面,是会生病的。” 松木太郎撇过头,他的声音还带著些许哭腔:“总比你不省人事来得强。” “我可不想一把年纪了,再白髮人送黑髮人……” “可正因为如此,我就要扛起身为蝶柱的责任和担当。” 松木怜无声地嘆了一口气:“想当初,我在神奈川县的一个村子里,与二十头下弦级別的恶鬼鏖战到天亮,结果一个独眼老头还气冲冲地跑过来要我赔偿。” “你猜他说什么?哦,是『你这个该死的畜生!要不是你,我的田地就不会被毁坏!』,老子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楚……” 松木太郎没好气地甩开松木怜的手,却还是忍不住关心地问道:“你为什么没把这件事情给我说?跟鬼打了一晚上,很累吧……你那天睡好没有?吃饱没有?” “还好吧,那时候,我除了一肚子的怨气和委屈,胃口是小了,睡得也不是很好。” “你小子!” 松木太郎瞪了一眼松木怜。 “不过呢,当时老子在生气的同时,也想到过,听说那个独眼老头的家里就他和一个孙女了,能种田的只有那个独眼老头。” “孙女的父母早被恶鬼吃了,老幼相依为命,还不容易要有了收成,结果被我和恶鬼的战斗波及到,以至於过冬的粮食全没了。” “我还能怎么办呢?我只好拖著疲惫不堪的身躯,把身上的钱全给了那个独眼老头后,在一棵大树下吃了几颗果子野果充飢解渴后,凑合睡到下午的申时,才起身回到一个分部。” 松木太郎心疼地看了眼松木怜,从羽织的口袋里里拿出一小盒金平糖。 还没等松木太郎说些什么,一道凌厉的风吹来,带走了他手上的那一小盒金平糖。 松木怜幸福地將一颗甜腻腻的金平糖塞进嘴里,全身上下冒著幸福的……小蝴蝶? “老爷子,我就知道你心疼我!我这些天就不喊你老登了~” “哼,你敢。” 看到松木怜孩子气的一面,松木太郎不由笑了笑,他示意前者把头低下来。 松木怜听话地在老者面前低下头。 松木太郎將大手放在松木怜的黑髮上,揉搓了几下。 “好了,这么大的人了,还向我撒娇……身为男子汉,你羞不羞啊?” “没错!我就是小孩!老爷子,快给我爆金幣!” “你啊……哼,病你好好养著,冷了就穿好衣服,吃完饭就好好睡觉,养养膘,你现在太廋了,知道吗?” 松木怜瘪了瘪嘴,无奈的小声嘀咕道:“年纪大了,就是话多啊。” “你说什么,怜?” “啊,没说什么,你老也要注意身体健康啊!” 还好老爷子年纪大了,耳朵不太灵光了。 “当然,我会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按时上床睡觉哦。” “行,那我走了啊。” “老爷子拜拜~” 目送松木太郎离开后,松木怜刚准备下床去拿书的时候,病房门口又来了几个人。 松木怜抬头一看,是產屋敷夫妇和他们的儿女。 產屋敷耀哉。 他那位年轻却已肩负起整个鬼杀队重任的义弟,正站在病房的门口。 虽然,產屋敷耀哉的视力因诅咒而有所衰弱。 但是,他脸上那份独有的沉静与温和却未曾消减。 他的妻子,產屋敷天音,也是一如既往的嫻静端庄。 她搀扶著病弱的丈夫,看向松木怜的目光中,带著一种真挚的关切。 站在他们的身后,是四个年幼的女儿和一个体弱的儿子。 雏衣、日香、彼方、杭奈和耀利哉。 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正怯生生又好奇地探出头,来打量著这位传说中的伯父。 “哟,这不是我亲爱的弟弟吗?什么风把你这大忙人吹来了?” “伯……伯父好!” “誒!好,好!好极了!” 松木怜眼睛一亮,立刻换上那副標誌性的、带著几分调侃的笑容。 他试图让自己的坐姿更加端正一点。 “还有我漂亮的弟妹和可爱的小侄女们……哦,还有一个小侄子,又有什么风把你们吹到这病房来了?快请进寒舍,可惜我这里没什么好招待的。” 產屋敷耀哉在天音的搀扶下,缓缓走进病房內。 他循著声音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个无奈又带著些许纵容的浅笑: “怜兄,你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趣我吗?” “那当然嘍,你可比我更需要休息。” 松木怜理所当然的说道。 “咳咳……说得也是呢。” “耀哉大人/父亲大人!” “我没事……在听到你甦醒的消息,我们便立刻赶来了。” 產屋敷耀哉的声音清澈而又沉稳,带著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兄长大人,您感觉身体如何?” 天音微微欠身,关切地问道。 “好得很,好得很!感觉现在就能下地跑两圈!” 松木怜拍了拍胸口,结果力道没掌握好,引来一阵轻微的咳嗽,瞬间打破了他的豪言壮语。 產屋敷耀哉虽然不想发难,但似乎又想到松木怜昏迷一年,便眉头微蹙地说道: “怜兄,你不要再逞强……你昏迷的这一年里,大家都很担心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尤其是蝶屋的孩子们,他们几乎寸步不离地守著你。” 提到蝶屋的人,松木怜的眼神柔软了些,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哦,那些可爱的小傢伙们啊,他们就是爱瞎操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看向耀哉,虽然知道对方的视力有些模糊,却还是习惯性地想要捕捉他的眼神。 “倒是你,小耀哉,你看起来还是那么瘦弱,有没有好好吃饭吃药?” “鬼杀队的事务再繁忙,也不能熬坏身体。” “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不然我这个做大哥的可不答应啊。” 这番带著责备的关心,让產屋敷耀哉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有劳怜兄掛心了,我会注意的。” 他轻声应道,然后话锋一转,语气虽然还是温和的调子,却无意间带上了主公的威严。 “不过,在医生……尤其是蝴蝶香奈惠確认你完全康復之前,兄长必须安心静养,不可再像以往那样,任性妄为。” 松木怜顿时苦了脸,哀嘆道:“怎么连你也这么说啊?完了完了,我这逍遥日子算是到头了。” 他像个孩子似的向后一倒,靠在枕头上,逗得门口的孩子们忍不住捂嘴偷笑。 天音见状,她轻声地开口道:“兄长大人,耀哉大人也是为您好。” “您能醒来,对鬼杀队,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莫大的慰藉。” 她说著,示意身后的孩子们將带来的慰问品,都轻轻地放在床头柜上。 松木怜仔细一瞧,是一些精致的点心和新鲜的瓜果。 松木怜看著那些点心和瓜果,眼睛又亮了起来。 但他瞥见到小耀哉那能洞察一切的眼眸,只好訕訕地收回目光,小声嘟囔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乖乖听话的……至少小香奈惠检查之前会。” 產屋敷耀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感知著病房內的气息,然后缓缓说道: “怜兄醒来,我便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许多。” “有些事,待你康復后,我们再慢慢商议吧。” “可以吗,兄长?” 松木怜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等我好了,有的是时间……你要好好保重身体,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 简单的承诺,却重若千钧。 產屋敷耀哉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个真正放鬆而欣慰的笑容。 “等你病好后……你还是先去看看炎柱那边的情况吧。” “他……又提交了辞呈书,我压下去了。” “……好。” 病房內,阳光明媚。 久別重逢的温暖与无需言明的信任,正静静地流淌著。 第五章 实弥来访 “诸位,病房內请保持安静!” 第二天的早晨,松木怜的病房算得上是人山人海。 虽然看望松木怜的人很多很杂,但是他们都保持著很好的分寸感。 他们顶多进门朝松木怜鞠了一躬,再把礼品啥的放在床头柜,与后者寒暄几句后,最后再鞠一躬就离开了。 他们这样做,既满足了探视的需求,又不会太打扰到蝶柱大人的休息。 只不过有些人说著说著,情绪可能有点大,就会被蝴蝶香奈惠请出病房。 “唉,真是的……虽然大家的心意都是好的,但是打扰到师父的休息,是不好的。” 蝴蝶香奈惠提著各种仪器和瓶瓶罐罐,来给松木怜做专业的全身检查。 松木怜时不时会以医生的角度,向香奈惠提供自己的信息,让全身检查的进度加快许多。 她一边用手按著松木怜的肩膀,一边不厌其烦地嘱咐他。 “师父,你都昏迷那么久,怎么还敢吃辣椒酱啊?” “你也不怕得胃病?再加上身体虚弱,四肢无力,营养不良……” “师父,你不会没吃药吧?”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松木怜心虚地扭过头,看向窗外的一棵树:“啊哈哈……这棵挺拔雄伟的树,看著可真像是一棵树啊!” “不要胡闹,师父!” 蝴蝶香奈惠即使脾气再好,也忍不了松木怜的任性胡来。 “良药苦口利於病,是你教我们的!” 说著,蝴蝶香奈惠从一堆瓶瓶罐罐中,挑出一小瓶绿油油的药剂和一大瓶红彤彤的药剂。 “咕咚!” 松木怜不由吞下一口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徒弟,快步走到病房唯一的窗户前,將那两瓶顏色分明的药剂放在窗户的台子上。 “先晒完三十分钟,然后將绿色药剂用力摇五秒后,开盖加到红色药剂里,再用力晃动……每天早晚各喝一次,一次两道,饭前饭后都要喝。” 松木怜盯著这两瓶顏色分明的药剂,一滴冷汗从额头流了下来:“这会不会……小香奈惠,这药,是不是很苦啊?” “而且,我昏迷的这些年,药剂的研发……该不会是小小猫负责的吧?” 蝴蝶香奈惠保持著往常的笑容,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的,师父!目前的试验室里,小猫哥是主要负责人,小忍是他的助手。” “我的话,一方面,我会负责蝶屋的繁杂琐事;另一方面,我会承担看病查房等职责,並督促病人后续的康復训练。” “请您放心,有我们在,蝶屋既没有辜负主公大人和鬼杀队的期望,也没有辱没松木一派的名誉。” 这么快……蝶屋就形成一个小团体了? “……你们做得很好,我无话可夸了。” 松木怜依旧没有放弃询问。 “誒,小香奈惠……这药,会不会很苦啊?” 蝴蝶香奈惠保持著一直得体的笑容,意味深长地看了家师一眼。 “师父,怎么说呢……” “按小忍和小猫哥的说法,你老是任性妄为,即使事后你都能善后。” “所以,他们拿出最初口味的药剂,要你好好反思一下……对此,其实我也很赞同他们的做法,只要你哪怕吃那么一点的小教训,都是挺好的~” 松木怜悬著的心,终於是摔在地上並碎了一地。 “小香奈惠……” 松木怜不断地眨著眼睛,希望蝴蝶香奈惠能助自己躲过这个难关。 但蝴蝶香奈惠像是看不见一样,再次清点药剂的种类和剂量。 “师父,请你好好休息一下,我还要再去查房,就先行告辞了~” 確认无误后,蝴蝶香奈惠又叮嘱松木怜多吃蔬菜瓜果,以及多种肉类。 然后,她哼著一段不知名的小调,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松木怜的病房。 松木怜只好颓然地低下头,收回自己想要挽留香奈惠的手。 “……” 不是,他养的崽子们,什么时候都变得这么腹黑了? 哼,在道上混的,没有一个讲义气的! 松木怜抗议地躺在床上,向左翻了一个身,又向右翻了一个身,试图想要逃避这个他必须要面对的难题。 “……一群逆子!” 就在他还在闷闷不乐的时候,病房的门被轻轻地敲响。 “那个,松木先生,你现在方便吗?” 哦,这声音,听起来是不死川实弥。 “方便,请进。” 松木怜有气无力地应声道。 “吱呀!” 病房的门被人推开,捂得严严实实的不死川实弥正站在门口,他的手里还捧著一束刚採摘的紫藤花。 他的皮肤相比一年前黑了不少,身著鬼杀队的队服,整个人的气质稳重了很多。 就是那双原本好看的紫眸,如今却布满了血丝。 “看你没睡好的样子?” 松木怜坐起身,语气平淡地询问道。 因为恶鬼只在黑夜出现,所以战斗队员的作息一般都是昼夜顛倒。 没睡好觉,对於他们而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嗯,我还好。” 不死川实弥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话一样,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因为我听你的餸鸦说,你已经醒了,所以我斩杀恶鬼后,连夜跑回了总部。” 松木怜有些意外地看了眼不死川实弥。 “还是身体要紧啊,我又不会跑,你休息好再来见我,不一样吗?” “不一样的。” “是么?” “因为,你是我的恩人。” “唉,都一年的时间,你的性子还是那么彆扭……来,坐!” 松木怜笑著拍了拍自己的床边,示意不死川实弥过来。 “……是。” 不死川实弥犹豫了一下,才鼓起勇气走进松木怜的病房。 “这……” 他捧著那束紫藤花,站在床头柜的面前,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因为堆积如山的慰问品,已经占满床头柜的位置,所以不死川实弥一时间找不到放花的地方。 甚至有些大小物件掉在地上,松木怜都懒得没有去整理。 “好了,你把花放在那边窗户的花瓶內就行了。” “是!” 松木怜忍俊不禁地看了眼慌手慌脚的不死川实弥,忍不住逗他道:“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怎么一副见到鬼的样子呢?” 第六章 你是一个温柔的人 “不会的,松木先生。” 如释重负的不死川实弥將紫藤花插在花瓶內,然后转过身,脸色严肃地答道。 “松木先生……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你不会这样做的。” 松木怜一愣,隨后笑了笑,朝他招了招手:“嗨哟,真稀奇哈,可我跟温柔这两个字搭不上边啊。” “毕竟,我可是会把別人的宵夜偷偷吃掉的人~” “啊?” “来来来,你站著多累啊,过来坐著,小实弥。” “……” 不死川实弥愣了一下,隨即才缓缓地走到松木怜的床边,站在一旁没有坐下。 他先是看了一眼松木怜,然后迅速地移开自己的视线,不再去看松木怜。 不死川实弥这一副彆扭的样子,让松木怜的嘴角又掛起一丝愉悦的弧度。 “怎么?咱们这么久没见,就这么生了,小实弥?” 说著,松木怜將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一副很是心痛的样子。 “唉,孩子大了就要疏离大人,这句话是真的……” “也怪我,没能遵守与你的交易,我的心好愧疚……” 说完,松木怜用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嘴上,假装自己被口水呛到的样子,开始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松木先生!” 不死川实弥手足无措地目睹这一切,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那个,我先去找香奈惠,她肯定……” “誒,不用!” 松木怜放下自己的双手,一本正经的说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我感觉自己好多了,不用喊她。” “……哦,好。” 不死川实弥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可他想著松木怜没事,自己就会很开心。 於是他以为自己只是关心则乱,没有往这方面多想。 “来,坐。” 松木怜看著眼前的这个男子汉,欣慰地笑道。 “许久没见,我还不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如何,小实弥能方便给我说说吗?” 不死川实弥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似乎在权衡。 是继续维持这层坚硬的外壳,还是在对方面前稍微卸下一点重负? 最终,他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在松木怜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不死川实弥的屁股只占了椅子的前半部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仿佛他要隨时准备起身战斗一样。 “松木先生……这没什么好说的。” 他习惯性地想要用硬邦邦的话语搪塞过去。 “誒……” 松木怜不由拖长了惊讶的语调,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 “我可是很好奇呢,志津女士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小玄弥那小子,以及其他的小不点们?” “我可是答应过,按照交易內容要照看你们的,虽然……唉,失职了那么久,总得让我了解一下近况,不然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他的这番话,巧妙地糅合了关心、歉意和一点点不容退缩的坚持。 它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著不死川实弥紧闭的心门。 让不死川实弥沉默了片刻。 他的视线低垂,落在自己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病房里,只剩下窗外隱约传来的鸟鸣,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终於,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低沉地开了口。 “母亲大人……她还是老样子。” 他的声音十分乾涩。 “一直睡著,很安稳。蝶屋的人定期会去照料,鳞瀧先生他也说过,她的身体机能维持得不错,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说到母亲,他语气里那份刻意维持的坚硬明显软化了许多。 带著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与期盼。 松木怜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挺好的,我不在的情况下,没有变化才是好变化。” “只要还有希望,我相信志津女士终会变回人类的。” “她是一个坚强的人,即便一直沉睡,她依旧能感受到你们的努力,並会努力做出她力所能及的回应。” 不死川实弥轻轻地“嗯”了一声,又接著说道: “玄弥他……那小子,拜了悲鸣屿先生为师。” 提到自己的弟弟,他的语气变得很是复杂。 既有欣慰,又似乎夹杂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忧虑和不安。 “悲鸣屿先生对他很严格,但……那是一条適合他的路。” “他变得……比以前更像男子汉了。” “小行冥啊……” 松木怜的眼前,不由浮现出那个如同岩石般成熟稳重的流泪僧侣。 “你放心,小行冥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师父。” “玄弥跟著他,一定能成长为一个独当一面的男子汉。” “你这做哥哥的,也可以稍微放心一些。” “毕竟,小行冥跟我一样,训练的时候,没把人当做人看待过。” “……放心吗?” 不死川实弥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顿了顿,才接著说了下去: “其他的弟弟妹妹……他们都很好。” “一年前,在你的帮忙安排下,他们去了京都最好的小学和幼儿园。” “他们……在鬼杀队的庇护下,除了想念母亲大人外,他们过得很开心,也很安全。” 他说出“安全”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格外沉重。 仿佛这是不死川实弥用他的一切换来的珍贵宝物。 將他的家人安置在远离恶鬼圈核心、且有著严密保护的京都,无疑是松木怜能想到的最好选择。 这也意味著,他肩上的担子能轻一分。 但他內心的某种牵掛,或许会更深了。 “那很好啊。” 松木怜由衷地感到高兴,脸上浮现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孩子们能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长大,接受良好的教育,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小实弥,你也不必杞人忧天……大概吧,全日本发生的恶鬼事件数量,京都是有史以来最少的地方,没有之一。” “而且,我听小香奈惠说过,你在乙级剑士粂野匡近的引荐下,成为了一名风之呼吸的剑士。” “加入鬼杀队后,之所以你是斩杀恶鬼最拼命的那一批人,是因为你不想其他人再次体会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 “这么温柔的你,现如今找到了属於自己的道路,也变得成熟稳重了许多……我很高兴,曾是男孩的你,又离男人更近了一步。” 他的夸奖毫不吝嗇,目光也很温柔。 不死川实弥似乎有些不习惯这种直白的讚许,他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耳根微微泛红。 “松木先生……这是我应该做的。” “而且,我很粗暴。” “我並不是一个温柔的人……” 他闷闷地回道。 第七章 隱瞒的伤痕 “我发现你们兄弟俩都喜欢妄自菲薄呢……而且说实话吧,你这个人,不【死】粗鲁的人,而【死】温柔的人。” “能听出来吗,【死】与【是】谐音,证明你的温柔是【不死川】级別的,明白吗?” “嘶……你饶了我吧,松木先生。” 病房里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松木怜看著眼前这个在某些方面像个倔强男孩的后辈,有些哭笑不得。 他试图让气氛更和谐一些,笑道: “那你呢?现在可是乙级剑士了,任务很忙吧?” “还好。” “那,你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呢?又或者说……你有没有认识到什么可爱的女孩子呢?” 他促狭地眨了眨眼睛。 “松木先生!” 不死川实弥的脸一下子涨红起来。 “你……你別开这种玩笑了!斩杀恶鬼才是正事!” 他下意识地挺直腰板,语气又恢復了往常那般刻意的严肃。 只是那抹红色,却一直蔓延到了他的脖颈。 “哈哈哈!好,好,我不开玩笑了。” 他时不时能逗一下这些老实巴交的孩子,然后看他们窘迫的反应,可太有乐子了! 松木怜见好就收,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唉,小实弥,我这里还有一些金平糖,尝尝?” 不等不死川实弥回答,松木怜將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就要把装有金平糖的袋子拿出来。 “不,不用了!”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不死川实弥因为激动而略微挥舞了一下的手臂。 隨后,松木怜的眉头微微皱起。 现在是夏季的中旬,天气已经颇为炎热。 因此,蝶屋的病號服都很单薄。 但不死川实弥却依旧穿著鬼杀队的队服,外面甚至还套著一件款式传统、扣得严严实实的羽织。 刚才因为急切的关心,松木怜没有太留意这些细节。 此刻与不死川实弥仔细交谈,他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死川实弥的额头甚至渗出了一些细密的汗珠,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又或者说,他毫不在意。 更重要的是,在刚才他摆手否认的时候,松木怜能敏锐地捕捉到,在他宽大的袖口下,手腕处似乎隱约露出了一截白色的布料。 像是……绷带。 一个鬼杀队的剑士,身上有伤並不稀奇。 但不死川实弥此刻的表现,那种下意识地將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的样子,以及那一瞬间闪过的慌乱神色,让松木怜的心中升起一股疑虑。 他的笑容逐渐淡去,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如同一个发现猎物的老练猎人。 松木怜没有立刻点破他,只是隨意地换了个话题:“说起来,小实弥,你这身衣服……不热吗?蝶屋里还挺暖和的。” 不死川实弥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刚刚放鬆下来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下意识將自己的双手藏到了身后。 不死川实弥的眼神游移,语气也变得有些急促:“还……还好,我不热。” 这番欲盖弥彰的反应,几乎证实了松木怜的猜测。 真是一个不擅长撒谎的坏孩子呢…… 松木怜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他没有再给对方闪躲的机会,声音很是温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小实弥,把手给我看看吧。”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不死川实弥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比松木怜这个营养不良的病人还要难看。 他向后踉蹌了一步,像是要逃离这个地方。 “松木先生,我……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任务!我先走了!” 他说著就要转身,慌乱得连椅子都被带动著,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不死川实弥。” 松木怜连名带姓地叫住了他。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绳索,瞬间捆住了他不死川实弥的脚步。 “我说过,到我这里来,並把你的手给我看。” 不死川实弥的背影僵住了。 他宽阔的肩膀正在颤抖,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那道目光,那股固执的关切,像阳光一样要穿透他层层包裹的偽装。 他可以对任何人凶狠,可以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唯独对松木怜……对这个在他家最艰难的时刻伸出援手,又因与自己的交易而重伤濒死的人,他无法拒绝。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原本凶狠的脸上,写满了心虚和挣扎,甚至还有一丝被看穿后的恐惧。 不死川实弥低著头,不敢去看松木怜的眼睛。 他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步一步地,极其艰难地挪回松木怜的床边。 “松木先生……真的……没什么……” 他还在做最后的徒劳挣扎,声音细若蚊蚋。 松木怜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了。 最终,不死川实弥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认命般地闭上了双眼。 他颤抖著,將自己一直紧握成拳的双手,极其缓慢地伸向了松木怜。 松木怜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完全不像一个久病初愈的人。 那是他经年累月的战斗而磨礪出的本能。 松木怜一把攥住了不死川实弥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不死川实弥浑身一颤,想下意识地挣脱,却被前者牢牢地钳住。 “如果这是一场误会,事后我会郑重地向你赔礼道歉。” 松木怜说著,他的另一只手,利落地向上挽起了不死川实弥那宽大的队服袖子。 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松木怜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加重了不少。 暴露在他视野下的,不是预想中的普通伤痕或绷带。 从不死川实弥的手腕开始,一路向上,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地布满了各种伤痕。 有深可见骨的旧疤,顏色已经发白暗淡。 有结痂许久的暗红色伤口。 甚至还有一些似乎是不久前才添上的、泛著新鲜血色的划伤。 这些伤痕毫无章法,凌乱地遍布在他的小臂上。 这绝不是与恶鬼战斗时留下的创伤。 战斗的伤痕通常有特定的方向和形状,而这些……明显是人为的痕跡。 第八章 卸下偽装的实弥 松木怜握著不死川实弥手腕的手指,因为些许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正死死地盯著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臂,仿佛要將那些伤痕,都一寸一寸地烙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一年前,对么?” 松木怜的声音,意外的很是平静。 他鬆开了对不死川实弥的束缚。 不死川实弥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了。 在松木怜那如手术刀般锐利的目光下,他所有的偽装和坚持都土崩瓦解了。 他颓然地放弃继续偽装的挣扎,喉咙里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不死川实弥用只有松木怜才能听见的声音,亲口承认道: “因为一年之前,我得知我的血,是稀血……还是稀血中最有稀有的种类。” “寻常的恶鬼,包括一些强大的恶鬼,都会因为我的血露出破绽。” “不过,请你放心,我会用呼吸法让伤口迅速凝固……” “只是,今天为了急著想要確认松木先生的情况,所以在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衣袖已经沾著许多血跡了。” “我拜託小猫哥,忍还有香奈惠不告诉你,就是怕你担心……对不起。” 不死川实弥的解释,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刺穿了松木怜的心臟。 就在看到伤口的瞬间,他就瞬间明白了一切。 不死川实弥是在利用自己特殊的稀血体质,通过自残的方式让血液流出,作为引诱和削弱恶鬼实力的武器。 以此,用来提高斩杀恶鬼的效率。 他採用这种近乎极端的方式,履行他作为保护者的职责。 “……” 松木怜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一些。 不死川玄弥见状,只好无措地站在松木怜的床边,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 病房內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阳光依旧明媚,紫藤花的香气依旧淡雅。 但此刻,松木怜看著眼前这个好似遍体鳞伤的少年,笨拙地採用非常极端的方式,履行自己斩杀恶鬼的职责。 一股无名之火涌上松木怜的心头。 可最终,化为了一道无声的惋惜。 经常拿自己身体试毒的他,好像没有资格指责小实弥。 他看著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臂,示意不死川实弥凑近一些。 不死川实弥当然知道松木怜的意思。 『也是,只要我挨了这顿毒打,再被骂几句,松木先生就能消气了。』 不死川实弥的心里,此刻还轻鬆了不少。 『只要我像以前那样,事情就能不了了之……反正我都习惯这一切了。』 不死川实弥这样想著,凑近了松木怜几分。 “不死川实弥……” 松木怜说著,朝不死川实弥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果然是这样么……这样也好,我也能让松木先生好好消消气。” 不死川实弥认命地闭上眼睛,等待那道响亮的巴掌落在自己的脸上。 “你这个傻孩子啊……” 不死川实弥预想中那股火辣的疼痛感,並没有如期而至。 反而是那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以极其轻柔的方式,仿佛怕碰碎什么珍宝一般,覆上了他那略带稚嫩的脸颊。 松木怜喃喃著,声音里带著一种无法言喻的心疼。 “还疼吗?” 这三个字,像一颗投入冰封湖面的石子,轻轻巧巧的,瞬间击碎了不死川实弥用一年时间筑起的心理防线。 他预想中的巴掌並没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粗糙却无比温暖的触感。 以及一句他从未想过会听到的询问。 不是斥责,也不是失望,而是“还疼吗?”。 疼? 不死川实弥身上的伤口早已在呼吸法的作用下凝固。 疼痛对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但有一种疼,是他深埋在心口,从未有人问津,连他自己都试图忽略的疼。 那种被命运欺弄,自己只能被迫快速成长的委屈。 那种他以兄长的身份,想要独自背负这一切的孤寂。 这句轻声的问候,像一把锤子,蛮狠地敲开了他心里的那道枷锁。 不死川实弥猛地睁开双眼。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近在咫尺的松木怜。 对方眼中没有半分的厌恶或怜悯。 只有发自內心的心疼和理解。 香奈惠……她也是这样的表情。 蝶屋的大家,都是这样的表情。 果然,蝶屋的大家都很温柔呢。 “我……” 他那强撑的坚强。 他那偽装的不在乎。 在这一刻,都土崩瓦解了。 “我……” 他试图咬紧牙关,想要像过去无数次的那样,將自己翻涌的情绪给硬生生地咽回去。 但这一次,他失败了。 不死川实弥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样,让他的鼻腔很是酸涩。 他用力地摇著头,想说自己不疼。 想说自己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可他发出的却是一声破碎的、带著哽咽的气音。 紧接著,一颗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著不死川实弥的脸颊滑下。 它滴在松木怜尚未收回的手上,也滴在那张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慌忙想要抬手擦掉这丟人的证据,却被松木怜的那只大手,给轻轻地按了下去。 “誒,给老子听话,你娃別动。” 松木怜的声音依旧很轻,如湖面一般平静。 “既然疼,那就要说出来。” “既然觉得委屈,那更要哭出来。” “你憋在心里面不慌啊,啊?你知不知道心里面憋久了,人会生病,知道吗?” “娃,你怕丟脸,怕被人抓住弱点,那就自己躲在茅厕里面,或者躲在被窝里面好好哭出来啊,明天起来照样生活,你心里面难受,你哭出来就好了。” “更何况,你在我的面前,你不需要永远当那个坚强的乙级剑士,你只需要当好不死川实弥,就行了啊。”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死川实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水如决堤般涌了出来。 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肩膀剧烈地抽动著,再压抑地发出如同小兽哀鸣般的啜泣。 这一年以来,他独自承受了很多常人难以想像的压力。 有对母亲鬼化的担忧。 有对弟弟同样踏上灭鬼道路的复杂情绪。 有对京都弟妹的思念。 有对因鬼逝去的人的惋惜与悲痛。 有对自己採用这种极端手段斩杀恶鬼时的隱隱作痛。 以及,有对鬼的满腔怒火和恨之入骨。 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第九章 誓言 松木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那只布满老茧的手,从床头柜里拿出乾净的毛巾,以极其轻柔的方式,擦拭著少年脸上不断奔涌的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不死川实弥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时不时的抽噎。 不死川实弥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却也奇异地轻鬆了许多,好似他卸下了千斤的重担一样。 他抬起通红的眼眶,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松木怜。 不死川实弥哑著嗓子,开口道:“松木先生,我……” 他不仅是想道歉,还想解释自己哭不是软弱,他只是心里很难受。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病房內原本温馨的气氛突然发生转变了。 “我,我什么我?” 刚才还在轻声安慰他的松木怜,脸色猛地一沉,隨手將那张湿透的毛巾扔在床头柜上。 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慵懒笑意的眼睛,好似被蒙上了一片红光,让不死川实弥的內心不由咯噔一下。 “哦,不死川先生,你还能知道自己的心臟很难受啊?”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了那只刚才还拿毛巾为他擦拭泪水的大手。 松木怜精准无误地,一把揪住了不死川实弥的耳朵。 这让不死川实弥不得不弯著腰,跟著松木怜强而有力的手劲走。 “唔!” 不死川实弥被扯得呲牙咧嘴,猝不及防之下叫出了声。 他整个人都懵了。 “哭完了?发泄够了?知道痛了?” 松木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火,与他刚才的温和判若两人。 “那你现在给我好好听著,不死川实弥!” 松木怜气得想要扯下他的耳朵。 “你以为你这样做很英雄,对么?” “不惜自残,也要用自己的血去当诱饵?” “松木先生……我……我自有分寸……” 不死川实弥死命地捂住自己的耳朵,疼得他又要流出眼泪了。 但不知道怎么样,他的心里又安心不少。 还能像往常一样训斥人的松木先生,身体肯定没有多大问题了。 “你自有分寸个屁!” “是,你是稀血,你娃就是牛逼!” “但你这叫什么?这叫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你这个蠢得能进博物馆的蠢货!” 松木怜揪著耳朵的手並没有用全力,但足以让不死川实弥无法挣脱,只能齜牙咧嘴地听著他的训斥。 “你以为你死了,你的母亲大人就能醒过来?” “你弟弟妹妹就能安心上学?” “鬼杀队就靠你一个人流干血去杀鬼,放屁!要是能靠自残流血就能杀鬼,老子第一个就去放血!可你觉得这现实吗?” “老子告诉你,真正的强大,不是看你对你自己有多狠,而是看你能在保护想保护的人的同时,也能好好地保护好自己!” “你以为我能从上弦之叄的手下侥倖存活,是我强大的缘故吗?不是!要不是我太弱小,要不是那个药剂,老子早就投胎转世了!” “我承认你放血这一招很有战略意义,但不是最优解!你要是遇上强大的恶鬼,他不但能抵抗稀血的诱惑,还能把你杀了並吃掉,再弱小的下弦都能晋升上弦之位!” “你看看你这胳膊……” 松木怜用另一只手指向那些狰狞的伤疤,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这像是能长久战斗的样子吗,啊?每次任务都给自己放血,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觉得我们蝶屋的医术太过高超,非得给我们找点事做?” “我……我没有……” 不死川实弥试图辩解,但在松木怜喷火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小。 “你没有?那你这是什么!” 松木怜感觉自己的头顶已经在冒烟了。 “我告诉你,不死川实弥!你要是再敢用这种自残的方式去杀鬼,不用等恶鬼动手,老子就先打断你的腿,把你捆在蝶屋里养伤……听到没有!” 这顿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反而让不死川实弥混乱的心绪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没有虚偽的安慰,没有轻飘飘的原谅,只有最直白、最粗暴的关心和期望。 这种熟悉的、带著怒火的训斥,比任何言语都让他觉得真实和踏实。 因为这才是松木怜,这才是那个会真正为他著想的长辈。 耳朵上火辣辣的疼痛,和心里那股奇异的暖流交织在一起,很是奇妙。 他看著松木怜那双因为生气而瞪大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丝毫的嫌弃,只有关心和怒火。 不死川实弥深吸一口气。 他不再试图躲闪。 而是迎著松木怜的目光,几乎是吼著回答道:“我听到了!” 松木怜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揪著耳朵的力道也鬆了许多。 不死川实弥趁机挣脱。 他猛地后退一步,站得十分笔直。 不死川实弥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 他的眼眸中不再有迷茫和脆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松木先生,我明白了,是我想错了!” “我向你发誓,从今天起,我会变得更强,不是依靠这种投机取巧的自残手段。” “我会磨练我的剑技,我会精进我的呼吸法,我要强到即使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能將恶鬼斩尽杀绝!” “要不是有你在,我的母亲或许早就死在升起的太阳下,我的弟弟妹妹或许早就死在母亲的手下……” “正因为我经歷过这种失去亲人的痛苦,所以我不想再让其他人经歷这份痛苦!”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无比认真地落在松木怜欣慰的脸上,继续讲道: “我绝不会……再有恶鬼……尤其是你,松木先生,我绝不会让恶鬼伤害每一个人,伤害到您!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松木怜无奈地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怎么说呢……他感觉自己的头好痛。 明明自己才是病人,结果这些人接二连三地跑过来寻求安慰…… 到底谁才是病人啊? 鬼杀队果然是一个大型的问题儿童集中地。 “松木先生,你还在生气吗?” 不死川实弥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一脸担忧地看著他。 “……算了,毕竟你是稀血,通过自残放血达到削弱恶鬼的实力,不失为一个破局的手段。” “但是一般情况下,能不用就要不用,知道吗?” “好……誒?” 松木怜伸手揉乱了不死川实弥的头髮。 搞得后者一时有点懵。 松木怜顺手从一旁的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好了,我累了……把这个拿上吧。” 松木怜还在回味刚才的手感。 看著很刺手的刺蝟头,手感意外的还不错。 “这是……” “这是事后……这是伸腿瞪眼丸,能吊命的玩意,送你保命了。” “这,这么珍贵的东西,我不能……” 松木怜不耐烦地將那个小盒子扔到不死川实弥的怀里。 “我想睡觉了,拿著它,麻溜出去。” 第十章 少女的思绪 午后的阳光,被蝶屋廊外繁茂的紫藤花筛成一片又一片金斑,落在蝴蝶忍端著的木质药盘上。 托盘里,有盛著透明液体的药瓶,以及雪白的纱布。 它们伴隨著她轻快的脚步微微晃动著。 空气中交织著草药的清苦与紫藤的花香,是她最为熟悉和安心的气息。 她正走向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那里躺著还在午睡的松木怜先生。 蝴蝶忍越是靠近那扇门,她的脚步就越是放缓。 她的心跳就像是一只被惊扰的蝴蝶,跳动的频率加快了许多。 蝴蝶忍的思绪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飘向了与这位师父遥远而清晰的过往。 她记忆中最深刻的,並非是狭雾山那时的拜师。 而是更早之前,那个夹杂著恐惧与恶鬼腐臭味的夜晚。 那时,她和姐姐蝴蝶香奈惠都还很小,村子里被“野兽”袭击的流言闹得人心惶惶。 父亲身为医师,在他查看现场后,到家的那一刻,他面色凝重地否定了野兽之说。 “那咬痕……分明属於人类的咬痕。” 恐惧就像冰冷的藤蔓缠绕著每个夜晚。 她被姐姐紧紧裹在怀里,躲在房间角落內,听著父母守在门后紧张压抑的呼吸声。 她记得自己那时怕得发抖,却仍强撑著抱住姐姐,用稚嫩的声音说道:“姐姐不怕……小忍会保护姐姐的……” 然后,便是破门而入的巨响,以及父母绝望的吶喊。 当她和姐姐拿著房子里能找到的武器,一起衝出去时,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引入她们眼帘的,並非是想像中的狰狞怪兽,而是两位佩戴祛灾面具的剑士。 一位披著樱红色羽织的高大身影,脚边躺著一只口吐白沫、浑身泛紫的可怕怪物。 另一位披著白色羽织的兔面剑士,他的声音透过兔子面具传来,冷静地交代著紫藤花香炉的使用方法。 那一刻,无声的恐惧被一种巨大的安全感取代。 他离开时,樱红色的羽织在夜风中翻飞。 他好似像一道划破黑暗的曙光,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底。 后来,父母终究因那夜的惊嚇,而搬离东京府北丰岛郡的瀧野川村。 於是,想成为剑士去斩杀恶鬼的心愿,一直在她和姐姐的心中疯狂生长。 她们鼓起勇气,带著父母的祝福和对未来的迷茫,跟隨著隱部队的步伐,踏上了前往狭雾山的路。 初见那位救命恩人时的场景,蝴蝶姐妹每次回想起时,仍带著几分窘迫。 她和姐姐,被那位戴著大天狗面具、气息威严的鳞瀧左近次,嚇得不敢上前。 尤其是作为妹妹的她,几乎完全缩在姐姐的身后。 而当松木怜隨手挪开自己的狐狸面具,露出那双看似凶悍的眼睛时,她们更是嚇得后退了一步。 他那副懒散靠在树干上把玩小刀的模样,与夜晚那个沉稳可靠的剑士形象判若两人。 这让年幼的她们困惑不已,还以为自己找错了人。 身为姐姐的蝴蝶香奈惠,她率先镇定下来,用清澈的声音说明了她们的来意和感谢。 当她们鼓起勇气提出拜师请求时,松木先生並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著她们,並拋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你们申请加入鬼杀队,是离家出走的赌气上头,还是慎重商量后的决定?” 他甚至直言不讳地指出蝴蝶忍的体格和力量,远未达標鬼杀队的要求。 那一刻,她只感到一阵委屈和不甘。 她抢著回答,用带著一种恨意却又无比坚定的语气说道:“因为,我和姐姐想要帮助更多的人!” 她至今记得松木先生当时的眼神。 尤其是听到姐姐想要救赎恶鬼的言论后,松木先生更开心了。 那是一种发现有趣事物、带著学者般狂热的目光。 他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中不断迴荡。 然后他蹲下身子,平视著她们,收下了她们这两个无论怎么看都不合格的弟子。 他送给她们一人一把未开刃的手术刀,银亮的刀身映著她们稚嫩却决绝的脸庞。 “它的同胞救过很多人的性命……” 他屈指轻弹著刀身。 “现在,该你们赋予它新的意义。” 这句话,成了她修行路上永不熄灭的灯塔。 蝴蝶忍的思绪飘得更远了。 她想起了在狭雾山艰苦却又充实的训练。 她结识了錆兔、富冈义勇、真菰和不死川兄弟。 与他们一起训练,嬉笑打闹。 彼此之间,都似乎成了家人的存在。 松木先生偶尔来访时,还会指点几分。 蝴蝶忍又想起,后来得知他为了掩护同伴,与上弦之叄死战、生死未卜的消息时,那种天塌地陷般的恐慌。 想起他昏迷这一年里,姐姐香奈惠愈发沉稳地撑起蝶屋的运作,师兄千寿郎则是接过松木先生的实验,不断研发出新的药剂和毒药。 真菰通过了藤袭山试炼,錆兔和富冈义勇奔波在灭鬼的路上,鳞瀧先生悉心照看著鬼化后陷入沉睡的不死川志津。 不死川兄弟,一个成为了风之呼吸的剑士,一个拜入悲鸣屿先生的门下,为斩杀恶鬼的大业奉献出自己微博的力量。 而她自己,则在拼命地钻研药学与毒理,將紫藤花毒素运用得出神入化。 仿佛只有这样,她就能离他曾经的道路更近一些。 仿佛这样,就能在他醒来时,让他看到她们的成长…… 想到这里,一抹淡淡的红晕悄然爬上蝴蝶忍的脸颊。 前几天探病时,松木先生看著她和姐姐忙前忙后,曾笑著感嘆道:“果然还是小香奈惠和小忍最让我省心,比那些毛手毛脚的人强多了。” 当时姐姐是笑著回应的,而她只是低下头,假装整理药箱,心却像被羽毛一样轻轻搔过。 “更喜欢……我和姐姐吗?” 蝴蝶忍不自觉地说道。 阳光透过紫藤花的缝隙,在她紫色的瞳孔中跳跃。 一丝微妙的惆悵感,在她的心底悄然散开。 “松木先生他……是不是,其实更喜欢姐姐那样温柔稳重的类型呢?” 毕竟姐姐总是那么得体周到。 而她呢,有时候是不是太过尖锐,太好强了? 她是不是,也该学习姐姐那样,身为女孩子,要温柔体贴呢? 蝴蝶忍甩了甩头,试图摇散这些没有由头的胡思乱想。 无论如何,能够遇见松木先生,能够成为他的弟子,能够和姐姐一起被他教导,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他和姐姐在一起,想必自己也是幸福的吧。 到那时,她能和松木先生成为家人的话,真是太好了。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柔软而真挚的微笑。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到了病房的门口。 蝴蝶忍调整了一下呼吸,將那些杂乱的回忆和心绪,都小心翼翼地收到自己的心里面。 她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松木先生,我来给您换药了哦~” 门內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蝴蝶忍皱起眉头,又伸手敲了敲,提高声音道:“松木先生?您睡著了吗?我进来了哦?” 依旧无人应答。 一丝不安掠过她的心头。 松木先生虽然恢復得很快,但理应还在静养。 这个时间不该沉睡不醒,或者外出…… 她不再犹豫,轻轻推开了房门。 午后的阳光充盈著房间,窗台上的那束紫藤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著。 病床上,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还放著一张纸条。 “我和村田出差了,药我自己有,勿忧。” 第十一章 初代呼吸法后人? 蝴蝶忍捏著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力,几乎要將那张薄薄的纸片给捏破。 那双总是含著笑意的紫色眼眸,此刻写满了错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恼火。 “师父你……出差?” 她低头重复著这两个字,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还和村田先生一起?还说……勿忧?” 她快步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户。 庭院里空无一人,只有微风拂过紫藤花丛的沙沙声。 松木怜显然是从这里溜出去的。 对於一位实力不输於悲鸣屿行冥的柱级剑士而言,那怕是久病初愈,避开蝶屋內普通队员的耳目,也並非难事。 “真是的……这,松木先生也太乱来了!” 蝴蝶忍急得在原地跺了跺脚,心中的担忧和气愤交织在了一起。 难不成……松木先生喜欢男人的传言是真的!? 不对啊,自家师父要是真喜欢男人,小猫哥和錆兔君他们不早就被…… 不行不行!她绝对不能往这方面乱想…… 首先最要紧的,是给姐姐和小猫哥通告这个消息! 真是的,师父他还是那么任性。 她將药盘放在床头柜后,立刻转过身,带著那张纸条,急匆匆地去找姐姐蝴蝶香奈惠和目前常驻蝶屋帮忙的炼狱千寿郎。 …… 与此同时,远离鬼杀队总部的崎嶇山路上。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以啊……松木先生,我们这到底是要去哪里啊?” 村田背著一个不小的行囊,气喘吁吁地跟在步履轻快得不像伤號的松木怜身后。 生无可恋的他,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的迷茫。 如果他有罪,能不能给他一个痛快…… “年轻人,你还是缺少锻炼啊~” 松木怜扭过头看向身后上气不接下气的村田,一脸的忍俊不禁。 “可松木先生的年纪,你也不过才二十三岁啊!” 像是终於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地方,村田大声地朝松木怜喊道。 “是吗?可我是病號啊,你忍心让一个二旬老人背这么重的东西吗?” 松木怜转过身,走到村田的旁边,伸出左手帮他抬了一下沉重的包裹。 “唔……松木先生,你真的,要不你给我说我哪里得罪了你吧,有必要给我穿这种小鞋吗?” 借著松木怜的帮助,村田终於是走过了眼前这条坎坷的山路。 “所以说啊,你与其累死累活地去当前线剑士,还不如就留在后线照顾伤员呢。” 不远处的上方,一只通体漆黑的餸鸦在那盘旋。 “就你那点体力,怎么能与鬼抗拒呢?” 村田大汗淋漓的额角,仿佛冒出一个看不见的十字路口。 “哼……我这么弱,真是对不起呀!” 他抬起头,不满地朝著那只餸鸦大声吼道。 “嘎!所以你乖乖做好蝶柱大人的……嘎!蝶柱大人,不要用小石子扔我啊!” 收回手的松木怜,正把玩著手中捡来的小石子,故作邪魅地笑道。 “大福闭嘴,你再说些胡话,我今晚就吃餸鸦汤泡饭。” “嘎!闭嘴,我马上闭嘴!” “唉……我到底遭了什么孽啊……” 村田原本只是在蝶屋的后院,晾晒著病人们的绷带。 干完自己的本职工作后,决定奖励自己休息一会儿的村田,便倒在一棵大树下,一边喝著清甜的井水,一边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子,好不快活。 然后,莫名其妙的,他就凑巧被返回病房的松木怜逮了个正著。 紧接著,在他忐忑不安地做好被扣工钱的心理准备时,就被松木怜的一句“跟我出一趟远门,干好了加月钱”给忽悠上了路。 等村田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离开蝶屋很远,踏上了前往东京府南多摩郡的路途上。 松木怜穿著一身简便的黑色和服,外面隨意披了一件樱红色的羽织。 他头戴一个用来遮阳避雨的斗笠,双手拢在袖中。 松木怜看起来不像去办什么公事,倒更像是出门旅游的样子。 “松木先生……我们到底去哪里啊?” 松木怜头也没回,他懒洋洋地答道:“我给你说了啊,去景信山啊,去找两个看上去很有趣的人。” “景信山?那么远?!” 村田哀嚎一声。 他还要被那么多的东西! “更何况,松木先生,您的病情还没完全痊癒啊!” 村田感觉自己说话的力气都要没了。 “要是让蝴蝶姐妹她们知道了,特別是忍小姐……她要是知道这件事情,她会不会藉此机会,扣我的工钱啊?不要啊,那种事情……不要啊!” 想到蝴蝶姐妹那张看似甜美、实则暗藏玄机的笑容,村田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瞧你那出息,小村田。” 松木怜终於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 那双总是带著几分倦意和戏謔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著村田从未见过的、如同发现新猎物般的好奇光芒。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倒是你,体力好像一直没什么长进嘛……看来你在蝶屋做护士,疏於锻炼了?” “这跟体力没关係的,好吧!” 村田忍不住吐槽道。 “关键是为什么是我啊!蝶屋还有那么多人!” “因为我路过得正好,而你就躺在那里,就好似瞎猫碰上死耗子一样。” 松木怜的理由简单粗暴,让村田充满了吐槽的欲望。 “而且,你的护理能力十分突出,万一我在路上伤势有变,不是正好派上用场?”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再说,小天音那丫头片子,居然被人泼冷水了……我这个做义兄的,怎么也得去瞧瞧,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这么不给產屋敷家的面子。” 他与產屋敷耀哉结拜的事情,与松木怜熟悉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 “小天音……天音大人?產屋敷大人的夫人?” 村田更懵了。 “天音大人被人泼了冷水,这又跟我有什么关係……啊,痛!” “你这月的工钱没了,小村田。” “啊!我错了还不行吗,松木先生!” 松木怜没有理会哀嚎的村田,他简要地把从產屋敷天音那里听来的,关於寻找初代呼吸法后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第十二章 逃过一劫? 松木怜没有理会哀嚎的村田,他简要地把从產屋敷天音那里听来的,关於寻找初代呼吸法后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他省略了许多细节,只重点描述了產屋敷天音被人泼了冷水的部分。 “初代呼吸法的后人……他们,真的存在吗?” 村田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以至於让他暂时忘记了抱怨。 “而我们现在,就是去找那种传说中的人物吗?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村田露出一副十分嚮往的样子。 “谁知道呢。” 松木怜懒散地打了一个哈欠。 “可能是真的,也可能只是一个幌子。” “但能让咱美若天仙倾国倾城的小天音碰上钉子,对方要么是徒有虚名的心虚之辈,要么……就是那种有点真东西,脾气还不太好的小傢伙。” “可不管是哪种,都我们值得去看看,不是吗?总比躺在病房里,当个过期的饭糰发霉一样有趣。” 他说著,继续迈开脚下的步子,速度依旧不慢。 村田只好认命地跟上前去,嘴里还在小声嘀咕道:“可我觉得,在蝶屋当个过期的饭糰发霉,也挺好的啊。” “至少安全,不是吗……” “而且,松木先生,您確定我们这样不告而別,真的没问题吗?忍小姐她……” 村田说著,还不忘多看了几眼松木怜那道宽厚的背影。 “小忍那边啊,我留了纸条了。” 松木怜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放心吧,那孩子虽然有时候爱操心,但还是很懂事的。” 村田在心里默默地为自己画了一个十字架。 『忍小姐,不是我不帮您看著松木先生,实在是他动作太快,我反抗不了啊!』 『不要扣我的月钱啊!』 『不然我下月的花街杂誌就没著落了……』 两人一路前行,村田充分发挥了他“吐槽担当”的作用,对松木怜各种隨心所欲的行为,进行有气无力但坚持不懈的吐槽。 “松木先生,那边是悬崖,很危险的!请你不要隨意改变路线,去看所谓的新奇动植物!” “松木先生,不要去尝那个蘑菇啊!那个蘑菇有毒啊……就算你现在研製了解药,也不能吃!” “松木先生,请你不要扣我的月钱!我来蝶屋打工,我容易吗我……呜呜呜!” 而松木怜则是完全无视一脸心累的村田。 又或者说,他乐在其中。 对他而言,这趟突然的出行,既是公事,也是散心。 久臥病榻的沉闷气息,在山林的新鲜空气中一扫而空。 產屋敷天音也知道松木怜憋坏了,再加上自家丈夫的授意,也任由后者想要任性一把的孩子气行为了。 “初代呼吸法剑士的后代……別让我失望啊。” 松木怜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那是一种学者发现新课题的徵兆。 初代呼吸法的后人…… 这个名头,確实勾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除去对血鬼术的研究外,作为一名长期研究呼吸法与人体极限的学者,他无法抗拒这种诱惑。 …… 蝶屋这边,气氛却有些凝重。 蝴蝶忍说明来意后,將手中的纸条递给蝴蝶香奈惠和炼狱千寿郎。 蝴蝶香奈惠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嘆了口气,温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担忧:“师父他老人家,还是这么任性啊……身体还没好,就到处乱跑。” 炼狱千寿郎,这位已经成长为可靠青年的萤柱剑士,则是仔细看了看那张纸条。 他皱起眉头,但很快又舒展开来,甚至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师父他……精力恢復得真快呢。” “不过,他现在走了也好。” “誒?小猫哥,你为什么这么说?” 蝴蝶忍不解地询问自己的师兄。 “这个嘛……” 炼狱千寿郎抬起头,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道:“因为,钢铁冢萤,钢铁先生他马上就要到了。” “钢铁先生?” 蝴蝶香奈惠想了一下:“是那位……专门为师父锻刀的刀匠先生?” “是的。” 炼狱千寿郎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同情和庆幸。 “师父他之前在对战上弦之叄时,不是又把刀弄断了吗?” “钢铁先生他强调过自己……” “非常,非常的生气。” “他之前一直在赶製其他人的日轮刀,听说师父醒了的消息,就立刻传信说这两天要亲自过来问候师父……” “我,我正发愁怎么跟师父说呢……” 一想到那位脾气火爆、对刀如同对待孩子一般的刀匠,得知松木怜又一次“虐待”了他的孩子后、隨时都会爆发的黑化场面,蝴蝶姐妹都沉默了。 片刻后,蝴蝶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刚才的鬱闷和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幸灾乐祸的轻鬆:“原来如此……师父这时间挑得,还真是恰到好处呢。” 蝴蝶香奈惠也掩嘴轻笑道:“看来,师父他是潜意识里感知到了危险,提前跑掉了呢。” 炼狱千寿郎颇为认真地说道:“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师父这次出差,已经避免了蝶屋的一场灾难呢。” 他想像了一下,头顶两把菜刀的钢铁冢萤,一边冒著黑气地诅咒,一边手里不断挥舞著两把菜刀,在蝶屋外咆哮著寻找松木怜的场景,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三人相视而笑,空气中原本担忧的气氛,被这个插曲冲淡了。 虽然他们依旧担心松木怜的身体,但知道他巧妙地……又或许是无意地躲过了一劫,倒也让人鬆了一口气。 蝴蝶忍望向窗外正在盛放的紫藤花,嘴角噙著一抹笑意,低声自语道: “好吧,这次就算你逃得快。” “不过,等你回来后,该吃的苦药,该做的检查,一样都不能少哦……” “师父~” …… 远在山路上的松木怜,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喷嚏。 “咦,松木先生,你是著凉了吗?” 村田关切地问道。 松木怜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望向远方的高山,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大概……是有人在念叨我吧。” “没办法,谁叫我这么有魅力呢?” “你够了,松木先生。” “村田,话说你有对象吗,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 “不用……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松木先生!” 第十三章 无一郎的无,是无能的无 山林里的空气,总是带著一股独特的味道。 它能是潮湿的泥土,也能是腐烂的落叶。 但最浓郁的,还是刚刚被斧刃劈开的新鲜木材散发出的、带著些许辛辣的香气。 这个味道浸透了我的整个童年,就像汗水浸透父亲结实的后背一样自然。 我们家世代以伐木为生。 父亲是一个善良开朗的男人,他的手掌粗糙得像一张老树的树皮。 我还很小的时候,就跟著父亲进了山。 他挥舞著一头巨大的斧头。 一下。 又一下。 他带著某种沉稳的节奏感,仿佛不是在砍伐,而是在与这片山林进行一场和谐的演奏。 我呢,就会帮忙收拾一些细枝。 或者,我用比我矮不了多少的锯子,学著父亲的样子,费力地锯著那些较细的树干。 木头断裂时发出的咔嚓声,在我听来,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没有之一。 阳光会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父亲古铜色的皮肤上。 同样的,也会落在我和哥哥时透有一郎的脸上。 时透有一郎,我的双胞胎兄弟。 我们有著几乎一模一样的容顏。 但性格,却好似是阴与阳的两面。 我小时候的记忆有些模糊了。 但我依稀记得,那时的哥哥,虽然话不多,但他的眼神里,至少还有著属於孩童的光亮。 这份光亮,在母亲病倒、父亲逝世后,就彻底熄灭了。 那年,我还是十岁。 起初谁也没在意,以为母亲只是染上了寻常的感冒。 山里多风多雨,受寒是常有的事情。 可母亲的咳嗽,一天比一天剧烈,像是要把肺都要咳出来一样。 原本还算正常的体温,也像被火烧得一样很热。 母亲喝了一碗又一碗的草药,病情都不见好转,反而恶化成了一种让我们闻所未闻的可怕疾病。 肺炎。 那名前来確诊的郎中说,这是绝症,他束手无策。 我看著母亲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一般,一点点微弱下去,隨时都有熄灭的风险。 悲剧並未就此停止。 深爱著母亲的父亲,在一个暴雨如注的夜晚,冒险进山去采一种据说能治肺炎的稀有草药。 那个晚上,他再也没有回来。 第二天,一位进山打猎的猎户,在陡峭的山崖下,找到了他摔得面目全非的遗体。 雨水混杂著血水,浸透了他始终带在身边的药篓。 家里失去了温度,也失去了母亲身上那股总是淡淡的、皂角的清香。 短短时间內,我和哥哥成了孤儿。 从那一天起,我的哥哥……时透有一郎变了。 不,或许不是改变。 而是他內心某种原本被压抑的东西,因为巨大的悲伤和恐惧而彻底释放了出来。 他变得刻薄、消极,说出的话语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 “无一郎的无,就是无能的无。” 这句话,他常常掛在嘴边。 用一种冷漠无情的平静语调,每天都会说。 每当我想帮忙做点什么,无论是生火做饭,还是修补漏雨的屋顶…… 只要稍有差池,这句话就会冷冷地朝我砸过来。 我砍柴的力气不如父亲,他说我无能。 我煮的粥糊了锅底,他说我无能。 甚至我会因为思念父母,而在夜里偷偷哭泣,被他发现后,他也会带著讥誚的神情说:“哭,哭有什么用?无一郎,你还真是无能呢。” 我的生活,被哥哥那股巨大的阴影所笼罩著。 父亲的沉默是宽厚而坚韧的,像一座山。 而我的哥哥,时透有一郎的沉默,则是冰冷而压抑的,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我总觉得,从父母离世起,他十分討厌我。 他討厌我这个骨子里透著无能气息的弟弟,成了他生活中的又一个负担。 我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呼吸著同一片空气,却感觉我们中间隔著一堵无形的高墙,让我快要喘不过气。 我试图靠近他那堵高墙,换来的总是更加冰冷的言语。 我开始相信,哥哥自始至终就是一个冷漠的人。 他的心,或许也隨著父母一同死去了吧? 那是一个春天的午后。 山花烂漫,空气暖洋洋的,与我们灰暗的生活格格不入。 一位如同白樺妖精般美丽优雅的女性,造访了我们这个破旧的家。 她有著月光般的长髮和紫藤花似的眼眸。 她自称为產屋敷天音,是鬼杀队主公的妻子。 她告诉我们,我们的祖先竟然是使用初代呼吸法剑士的后代,拥有极高的天赋。 她希望我们能够加入鬼杀队,继承先祖的遗志,斩杀恶鬼,拯救被鬼折磨的人。 那一刻,我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种,变得开始炽热。 恶鬼? 斩杀? 拯救被鬼折磨的人? 这些词语对我来说,既陌生,又充满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先祖的荣耀…… 战斗的意义? 一种能超越这日復一日沉寂生活的可能性,像一道强光,刺破了我內心的阴霾。 我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激动和憧憬。 但我的哥哥,时透有一郎的反应却极其激烈。 他用我听过的最恶毒的语言,咒骂著天音大人,称她是一个只会带来不幸的巫女,怒吼著让她滚出去,说我们绝不会去送死。 他粗暴地將我护在身后……虽然那个动作是保护的姿態,但哥哥的言语,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我刚刚燃起的希望上。 “你以为你是什么,天才吗?” “別做梦了,时透无一郎!” “你只是一个无能的傢伙,出去也只会白白送掉你这条贱命。” “什么祖先,什么呼吸法,都是狗屁!” “出去干嘛,给我滚回来!” 天音大人离开后,我试图爭辩。 我想告诉他我们可以变得强大,可以像祖先一样成为保护別人的人。 而不是在这座深山里腐朽,直到被人遗忘。 但我的哥哥,时透有一郎只是用更加消极和刻薄的话语打压我。 “哼……你想死就自己去,別拖累我。” “像你这种废物,估计连刀都拿不稳吧。” “瞪我干嘛,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无一郎的无,是无能的无。” 第十四章 你们的能力,確实非凡 从那天起,我们之间的话题,变得更少了。 我只觉得,家里只剩下这股令人窒息的沉默。 它偶尔会被时透有一郎的冷言冷语打破。 天音大人后来又来过几次。 她每一次来,哥哥的態度就会变得更加恶劣。 直到有一次,他居然直接舀起一瓢冷水,隔著大老远的距离,泼向了天音大人。 水花溅湿了她那身朴素淡雅的行装,也彻底点燃了我积压已久的怒火。 “哥哥,你干什么?” 我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冲他怒吼道。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天音大人!” “怎么,你这就心疼了吗?” 哥哥冷笑一声,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这么想去送死?” “那你现在就跟著她走啊,没人会拦著你!” “哥哥,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我声嘶力竭地朝他怒喊道。 “我不想就这样像老鼠一样死在这里,我想做点有意义的事!” “你没有听天音大人说过吗,还有很多人需要我们的帮助!” “有意义?死了就什么都没意义了!你这个白痴!” “更何况,外面人的死活,跟你我有什么关係?” “果然,无一郎的无,是无能的无。” 那是我记忆中和哥哥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我们就像两只困兽,彼此用最伤人的言语互相撕咬。 最终,依旧是冰冷的沉默,为这场没有意义的爭吵画上了句號。 我更加確信,他不仅骨子里全是冷漠,而且自私懦弱,只想拉著我,一起沉沦在名为过去的深渊內。 不知过了多久,今年的夏天,天气异常闷热。 那天晚上的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 只有微弱的光透下来,山林里也是一片漆黑。 我和哥哥,意外的没有再发生爭执,早早地睡下休息了。 “嘭!” 那时,我……是被什么东西惊醒的? 也许,是木门被撕裂的刺耳声响? 又或许,是一股我从未闻过的、腐烂而又腥臭的气息。 我猛地睁开眼睛。 我睁大眼睛,借著从破门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到了一个扭曲高大的黑影,站在屋里的门口。 它有著非人的四肢,眼睛里闪烁著一股嗜血的红光。 它的嘴角,还不断流淌著粘稠腥臭的唾液。 是鬼…… 是传说中的恶鬼!?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像冰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我的四肢。 “呵呵呵……” 那鬼发出一声怪笑后,它伸出利爪般的右手,猛地挥向我的面前。 “哥哥……哥哥!” 我惊恐的尖叫和骨头断裂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到了我的脸上。 而哥哥的左手,从小臂处被恶鬼齐刷刷地砍断!? “快跑……无一郎……” “哥哥,你还在流血……” “跑啊!” 护在我身前的他,因为剧痛而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哥哥痛苦的声音,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了我的心臟上。 “嚯,人类,又在拯救无意义的生命吗?” 那一瞬间,某种东西在我脑內断裂了。 我对恶鬼的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纯粹而又暴躁的情绪。 怒火。 滔天的怒火。 就好像雨后冒出的春笋一样爆发,席捲了我的每一寸理智。 这般怒火,不仅是针对眼前这只伤害我哥哥的恶鬼。 还针对这夺走我的父母,逼得哥哥变得如此尖酸刻薄……又將我们逼入绝境的狗屎命运! “去死……” “哈?” “你给我去死!”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擅自动了起来。 我甚至不记得具体的过程,只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我的四肢奔涌。 我顺手抓起手边的一切…… 父亲留下的伐木斧。 哥哥修屋顶用的铁钉。 母亲……那把生锈的镰刀。 我將它们当作自己的武器,疯狂地攻向那只恶鬼。 “你……你这个该死的小鬼!” 我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仿佛身体里的潜力都被我驱使一样。 “你,你不能这么做!” 铁钉和农具,带著我所有的愤怒和不甘,凶狠地去刺穿恶鬼的身体,將它死死地钉在了屋外的空地上。 “求求你……我知道错了……我……不想……死……” 恶鬼不停地发出一道道悽厉的惨叫声。 它还在无力地挣扎著,但它无法挣脱我的铁钉。 我还抓起一旁的巨石,狠狠地砸在它的脸上,让它闭嘴! “哈……” 待我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的胸腔仍在剧烈地起伏著。 我的汗水混著恶鬼腥臭的血液,粘腻地沾在我的身上。 我跪倒在地,大口喘著气。 那头被我钉在空地上的鬼,在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照射下来时,像一片被点燃的枯叶般,化作灰烬,消失得无影无踪。 “哥哥……” “对……” “去看哥哥……” 我因为伤势有点严重,所以走路都有点困难。 为了快点赶到哥哥那里,我拖著筋疲力尽的身躯,用尽所有的力气拼命爬向家中。 “哥……哥哥……” 我抬起头,看到了哥哥因失血和疼痛而苍白的脸颊。 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以及……一些我当时完全不认识的人和东西。 “嚯,还挺有活力。”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堵在狭小的屋內。 碍於我的伤势严重,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那双好似蜂蜜一般的眼眸。 我挣扎著想要爬起来,想要保护哥哥…… 但身体传来的剧痛,让我再次跌倒在地。 “请你们別动,我们是鬼杀队的人。” 另一个带著些许疲惫和无奈的声音响起。 一个看起来更普通、穿著鬼杀队制服的男子,从那个高大的身影后钻了出来。 他手里提著一个木箱,快步走到我的面前。 “我们是谁並不重要,你们只需要知道,你们现在安全了。” 他蹲下身,检查著我的伤势,动作迅速而精准。 “松木先生,请你优先处理那个断臂的!” “当然,村田,你手脚麻利点。” 被称作村田的队员立刻打开木箱,拿出绷带和药物,开始为我进行紧急处理。 他的动作虽然不利落,但透著一股扎实的可靠。 “多处软组织挫伤,体力严重透支……但生命力意外地顽强。” 村田一边检查,一边像是自言自语般低语。 这时,正在处理断臂的高个子,他头也不抬地补充道:“肋骨可能骨裂了,你的动作轻点。” “是,松木先生!” 村田的手指按在我胸腹的痛处,让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很抱歉,我们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帮你……虽然我们刚到的时候,那头恶鬼在你的力量下,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了。” 我的视线看向那个帮哥哥处理断臂的高大身影。 看著他用熟练的手法为哥哥的断臂包扎止血。 哥哥那张苍白的脸色,让我的心臟揪紧。 “毕竟,你失血过多的哥哥,他的处境更加危险……不过,仅仅是用农具和铁钉的你,居然能把恶鬼杀了。” 他的语调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愉悦的意味。 “看来小天音说得没错,你们的天赋,確实非凡。” “我哥哥……他怎么样?” 我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地问道。 村田一边忙碌,一边安抚我道:“失血很多,但幸运的是,你哥哥的伤口比较齐整。” “松木先生带了他自製的止血药和消毒剂,请放心!你哥哥暂时稳住性命,是没问题的。” “但是,你们必须儘快返回分部那里,我们好进行下一步的治疗!”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恶鬼被钉死的空地,以及周围散落的染血农具。 村田的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村田。” 松木怜头也没抬,打断了他的思绪。 “专注你的工作,医治时分散注意力,就是害人性命。” “是,对不起!” 村田立刻噤声,专心致志地继续自己手头的工作。 “这小子断了手,再加上失血过多……不能再耽搁了。” 那个高大的身影,从一旁的包裹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竹管,倒出几粒红色的药丸,递到我和哥哥的嘴边: “吃了,它能缓解疼痛和恢復气血,你们都需要立刻转移。” 我顺从地吞下药丸,一股清凉感顺著我的喉咙滑下。 “你们……” 我看著他们,心中百感交集。 是那位天音大人……派他们来的吗? “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高个子仿佛看穿了我的疑问,他平静地解释道。 “你也別怪我没帮你,我看了,反正那头恶鬼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再加上你哥失血过多,再不管就没命了。” 他处理完哥哥身上的伤势,站起身,对村田说道: “准备担架,我来背著这个小的,然后我们一起用担架抬那个大的,立刻下山,两个时辰內必须赶回距离我们最近的一个鬼杀队分部。” “我已经让大福去通知蝶屋那边的人了,只要我们跑快一点,这小子的手臂兴许还能保住。” “村田,听著,去打半桶井水……” 高个子的语速极快,手下的动作更是丝毫不停。 他已用厚厚的乾净纱布將断臂妥善包裹,並將其塞入那个玻璃瓶中,拧紧瓶盖,然后才將瓶子递给村田。 “松木先生,这个玻璃瓶?” “这个玻璃瓶已经消毒过了。你先用浸透井水的冷湿布把这个玻璃瓶给我层层包起来,再放进这个隔热的手提箱內。” 他拍了拍身旁一个衬有油布的木箱。 “井水蒸发能带走大量热量,比单纯泡著效果好……快!我们路上不能停!” “明白!” 村田一边利落地应道,一边从隨身行囊里取出摺叠担架展开。 他在其中又取出一个密封的手提箱后,快速地跑出屋內。 高个子则是动作麻利地,將昏迷的时透有一郎挪到担架上固定好。 然后又看向迟迟不肯睡去的我,认命般地朝我弯下腰:“来吧,小鬼,我背你……看你这个样子,自己走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我们破败的家,以及地上那摊属於哥哥的……还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红血跡。 第十五章 掌管华丽的神明 鬼杀队总部的大路上,夕阳將宇髄天元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步履轻快,浑身上下,仿佛披著一层流动的金辉。 他那標誌性的红色放射状眼妆下,樱红色的眼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明亮。 银白色的长髮被夏日的暖风拂动,肆意飘扬。 其头饰和耳垂上镶嵌的华美宝石,隨著他的步伐相互轻撞,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宛如为他奏响的专属乐章。 紧隨其后的三人,都是他容貌出眾的妻子。 雏鹤、槙於和须磨。 经歷了一场恶战后,她们的眉宇间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 但她们的目光,却始终牢牢地锁在前方那道挺拔矫健的背影上,眼神里充满了依赖与倾慕。 “天元大人,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是我们新的住处了。” 雏鹤轻声开口,同时习惯性地上前一步,伸手为他掸去黑色羽织上沾染的尘土和草屑。 “呼,总算能喘口气了……” 宇髄天元將双手枕在脑后,正想抒发一下自己对休息的嚮往,目光却被前方拐角处出现的几道身影所吸引。 那是几位身披蝶屋特有蝶翅纹样羽织的女性医者。 她们挎著沉甸甸的药箱,步履匆忙,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明眼人一看,都知道她们是在赶时间。 “哦呀!” 宇髄天元扬起手,爽朗地打了个招呼宇髄天元爽朗地朝她们打招呼。 “这不是蝶屋的医生们吗?” 他对蝶屋向来心怀感激。 多亏了她们精心调配的药剂,无论前一天的战斗多么激烈,他第二天总能生龙活虎地投入到灭鬼的大业中。 “誒!?” 几位医者闻声抬起头,脸上立刻浮现出又惊又喜,还带著敬意十足的神色。 这可是短短几月就晋升甲级剑士的存在啊。 未来可能晋升为柱级剑士的男人! “宇髓先生!” 为首的短髮女子连忙躬身行礼道:“宇髄先生,您的任务还顺利吗?” “哈哈哈!那还用说?” 宇髄天元大笑著,豪迈地拍了拍背上的双刀。 “有我这个掌管华丽的神明出马,还有什么任务完成不了?” 他笑音未落,敏锐的目光便捕捉到医者们眉宇间的焦急。 “看你们行色匆匆……” 宇髓天元的声音不由低沉了几分,带著一丝紧张的关切:“莫非是,主公大人的身体不適?” 他上前一步,樱红色的眼眸中透出一股真切的担忧。 他身后的三位妻子,也瞬间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望向医者们。 “请您们放心,主公大人一切安好。” 为首的医者赶忙摆手解释道。 “是花柱香奈惠大人和萤柱千寿郎大人,派我们前往西边那个靠近竹林的分部去送药。” “一个有竹林的分部?去送药?” 宇髄天元微微挑眉。 “是的,听蝶柱大人的餸鸦大福说,有两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在与鬼的战斗中受了重伤。” “蝶柱松木大人和队员村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將他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受了重伤? 蝶柱,松木怜? 好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另一个医者语气沉重,补充道:“忍大人已经先一步赶过去了,据说情况……非常不乐观。” “原来如此……” 宇髄天元的笑容渐渐敛去。 “听起来確实不太乐观啊。”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接过医者手中那个沉甸甸的药箱:“把药给我吧。” “誒?宇髄先生,这……” 那名医者有些不知所措。 “通往那边竹林的山路可不好走,等你们赶过去,怕是第二天的月亮都爬到头顶了。” 宇髄天元不由分说地將药箱抗在自己的肩上,转身时羽织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既然是救命药,自然该由我这个神明亲自送去,这才配得上【华丽】二字!” 他咧嘴一笑,露出自信满满的表情: “让希望之光儘快照耀在需要的人身上,这才是神明最完美的安排!” “嗯,我果然一如既往的华丽呢。” 年轻的医者们面面相覷。 虽然她们对事態的发展有些懵懂,却並不妨碍她们的脸上纷纷飞起红霞。 有人小声朝身边的伙伴嘀咕道:“村田先生说得一点没错,宇髄先生果然又帅气又耀眼啊!” “可惜,他已经有三个老婆了……” 另一个人的声音,带著难掩的失落。 “喂喂喂,你们几个,该不会是被本神明的华丽迷住了吧?” 宇髄天元促狭地冲她们眨了眨眼,收敛神色,看向自己的三位妻子。 “雏鹤、槙於、须磨,你们先去蝶屋那里帮忙。” “这种时候,肯定忙得不可开交。” “但是,天元大人……” 须磨担忧地拽住他的衣袖,眼圈立刻红了:“您刚刚经歷苦战,真的不需要休息一下吗?您的身体……” “別担心,我的姑娘们。” 宇髄天元伸出手,依次在三位妻子的发顶轻轻拍了拍,动作温柔而充满安抚的力度。 “宇髄一族的救赎之道,正是在於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你们先去蝶屋那边帮忙。” “等送完药,我很快就回来与你们会合。” 雏鹤领会了他的意思,轻轻將抽泣的须磨拉回身边,温顺地点头:“我们明白了,请您路上务必小心,天元大人。” 槙於则从行囊中取出水壶,塞进他手里,简洁地叮嘱:“路上记得补充水分,天元大人。” 须磨吸著鼻子,一边小声抽泣,一边忙不迭地从自己的包裹里掏出一小袋乾粮递过去。 “天元大人……这个您带著……我会……会想您的……” “哈哈哈!你们这样,岂不是让这短暂的离別显得不够华丽了?” 宇髄天元放声大笑,朝她们瀟洒地挥了挥手。 他转身迈开步伐,金色的宝石耳饰在夕阳的余暉中,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也朝那群面带红晕的医者们挥了挥手,引得她们纷纷害羞地低下头。 几个起落间,他那高大的身影便已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只留下那道爽朗自信的声音在山间迴荡。 “等著我吧,我华丽的归来,必將如同这夜晚后的黎明!” 第十六章 还是没能送出去呢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竹林的深处,將那座隱匿其中的鬼杀队分部笼罩在一片静謐之中。 万籟俱寂,只有东厢房的纸窗上跃动著温暖的烛光。 宇髄天元矫健的身影如同一只夜行的猫头鹰,悄无声息地掠过院墙,轻巧地落在青石板上。 他环顾四周,正要开口询问,目光却不经意间被半开的拉门內的景象所吸引。 烛光摇曳,將室內映照得温馨而寧静。 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此刻正盘腿坐在榻榻米上。 令人意外的是,那双布满厚茧的大手,此刻正捏著一根细针,专注地缝补著膝上一件深黑色的队服。 “师父,这是哪个队员的队服啊?“ 蝴蝶忍抱住双腿,將下巴放在膝盖上。 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映著那双缝补衣物的大手。 松木怜手中的针线,在布料间灵巧的穿梭著。 “不认识。我只是方才在廊下看见一个年轻队员,队服肩头破了道口子,就顺手拿过来补一补。“ 他的动作嫻熟得令蝴蝶忍惊讶。 针脚细密匀称,完全不像一个整日与刀剑为伍的剑士。 烛光在他的侧脸上跳跃,更平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柔和。 蝴蝶忍有些嫉妒地看向一边:“师父您总是这样,老喜欢关注一些小事情……你可是柱啊。” “柱又如何?难道成了柱就不是人了?” 松木怜觉得有些好笑,他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向蝴蝶忍。 “一件破损的队服,说不定会在战斗中成为一个致命的破绽,况且……” 他顿了顿,嘴角泛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还记得你们刚入队的时候吗?” “刚入队的时候?” “对啊,你和小香奈惠那丫头,也是整天忙著给队员们补衣服。” 提起姐姐,蝴蝶忍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是啊,姐姐总说,照顾好队员的日常,和斩鬼一样重要。” 她往前凑近些,说道。 “说起来,前几日蝶屋出了一件趣事。” “哦,什么趣事?” “有个新来的队员,误把小猫哥给伊黑君调配的安神药,当成了提神剂,结果在训练场上扎马步时,站著睡著了。” 松木怜手中的针线顿了顿,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倒让我想起村田那小子刚入队时的糗事。” “村田先生的糗事?” “也没什么,他就是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把一只黑猫当成了一只小鬼,追了它整整三条街。” “真的吗?哈哈哈!” 蝴蝶忍忍俊不禁道。 “难怪师父你每次要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村田先生都会脸红,不过他现在已经是相当可靠的护士呢。” “每个人都会成长。一双不善握刀的手,变成一双善於救人的手,多好啊。” 松木怜轻轻地拉紧线头。 “就像小小猫,他当初瘦弱得连刀都握不稳,没想到我一醒来,他现在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萤柱了。” 蝴蝶忍注视著松木怜,声音很是轻柔:“那小猫哥的萤之呼吸,你觉得如何,师父?” “跟你的虫之呼吸一样,还需要精进。” “啊……” 松木怜忍俊不禁地看了眼垂头丧气的蝴蝶忍。 “不过作为炎之呼吸的分支,猫他的火焰,更像是能够燎原的星星之火。” “毕竟,星星之火迸发出的力量,就证明它的潜力不输於其他的呼吸法。” “就好似你的虫之呼吸,配合你研发的紫藤花毒,快速向鬼的体內注入毒素,弥补你不能斩首的缺陷,这是很明智的选择。” 听到松木怜的讚赏,蝴蝶忍的眼睛又亮了几分。 然后,她高兴地露出了一个真挚的笑容。 松木怜欣慰地看著蝴蝶忍。 虽然蝴蝶忍一开始会因为各种原因,脸上的表情会很不好看。 但到最后,她都会露出好看的笑容。 他一直都很期待,亲眼看到蝴蝶忍笑起来的样子。 “说起来,前几日小猫哥还来蝶屋帮忙配药。” “虽然他总说自己的手艺比不上我和姐姐,但他调配的止血药,效果都出奇的好呢。“ “那小子在医药方面確实有天赋。” 松木怜剪断线头,將缝补好的地方仔细抚平。 “不过比起他那风流倜儻玉树临风的师父,还是差了些火候呢。“ “师父,你……” 蝴蝶忍无奈地看著他洋洋得意的样子。 “你这么没脸没皮,以后能娶到媳妇吗?” “我无所谓,这玩意看恶鬼。” “看恶鬼?” 松木怜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可不想生了孩子后,他们反而成了恶鬼的养料……” “与其那样,不如不结婚呢。” “这样啊……” 蝴蝶忍悄悄地注视著松木怜的侧脸。 她只是单纯地想多在师父的身边待一会儿。 哪怕只是这样閒聊著队里的琐事。 “师父……”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犹豫:“其实我......” “哟!打扰了!” 拉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拉开。 宇髄天元扛著药箱闯了进来,完全没注意到室內微妙的气氛。 “听说有伤员需要帮忙?我特意从总部把药送来了!” 他將药箱放下,得意地叉著腰,宝石耳饰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怎么样,由我这个掌管华丽的神明亲自送达,够及时吧?” 蝴蝶忍的表情瞬间凝固。 方才酝酿的那点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奈地扶著额头,脸上写满了懊恼。 “辛苦了。” 松木怜倒是从容地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行礼道:“有劳宇髄先生深夜送药。” “哈哈哈,小事一桩!” 宇髄天元大笑著上前拍了拍松木怜的肩膀,好奇地打量著他。 “你就是松木怜?听说你去年独自斩杀了上弦之叄?真是华丽的战绩呢!” 松木怜微微頷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的蝴蝶忍。 “你就是那个短时间內晋升甲级的新人?” 松木怜问道。 “哈哈哈!毕竟我是华丽的男人,自然要华丽!” 宇髓天元爽朗地笑道。 “不过,比起你独自斩杀上弦之叄的战绩,我更甘愿把华丽之神的称號让给你呢,松木前辈!” 直到这时,宇髄天元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屋里的气氛有些异常。 他疑惑地摸了摸下巴:“嗯?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蝴蝶忍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掛起无可挑剔的微笑: “怎么会呢,宇髓先生?” “辛苦你了,正好我要去查看伤员的情况,稍后会为您安排食宿。”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队服,向松木怜鞠躬告辞后,便转身离开了。 望著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宇髄天元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我是不是……真的搞砸了什么?” 松木怜则是打了一个哈欠。 “终於补完了,该休息了。” “誒,不是有伤员需要这些药吗?” “是需要,但他们的情况都稳定下来了,不用那么慌张著急。” “哇,你的医术果然很华丽呢,松木前辈!” “华丽?你这傢伙还真是莫名其妙的。” …… 窗外廊下,蝴蝶忍背靠著冰凉的木柱,望著天上的月亮,幽幽地嘆了一口气。 她伸手摸向口袋,那里藏著一个她精心绣制的紫藤花香囊。 终究……还是没能送出去呢。 第十七章 伊黑小芭內 “好浓重的药水味……” 前来竹林分部取药的伊黑小芭內,正站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他身披黑白条纹羽织,里面是深蓝色的鬼杀队队服。 这位少年留著独特的短髮与长发相交的髮型。 更特別的是他那双异色瞳眸。 他的左眼为绿色,右眼为金色。 不过,他的右眼患有弱视,几乎看不见东西。 “松木大人,请问……里面的人,是受了什么严重的伤势吗?” 此刻,他正皱著眉头,向身旁递来药包的蝶柱松木怜,出声询问道。 “……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有些唐突,便下意识地別开视线,声音也低了下去: “当然,我没別的意思,就是有点……担心吧。” 松木怜挑了挑眉,他转过身,要伸手推开那扇门。 “那么,你要进来看看吗?” 他笑著问道。 “我……我作为一个陌生人,会不会干扰到他的休息?” 伊黑小芭內有些犹豫,说话有些断断续续的。 他天性敏感,不习惯与人靠得太近,更怕自己不合时宜的出现会给人添麻烦。 那双异色的眼眸微微垂下,长而卷翘的黑色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掩去了其中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缠在他颈间的鏑丸似乎感知到主人的心绪,凑近轻轻吐了吐信子。 就在松木怜准备开口的瞬间,一个洪亮又元气十足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他们头顶炸开: “哟!松木前辈!还有这位少年!这么巧,你们也在这里啊?” “嗯!?” 伊黑小芭內浑身猛地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急撤几步,他的右手瞬间按上了日轮刀的刀柄,其心臟还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著。 他那只完好的绿色左眼,也跟著急速地向上瞥去。 他的瞳孔因受惊而微微收缩著。 “哦呀,嚇到你了吗?不好意思啊,少年!” 只见分部小屋的屋顶边缘,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正悠哉地蹲在那里。 那人有著一头耀眼的银白色短髮,脑后却扎著长束红渐变的发束,髮型狂放得近乎囂张。 宇髓天元的脸上涂著让伊黑小芭內看不太懂的妆容,笑容却灿烂得仿佛能驱散竹林间的所有阴翳。 此时此刻,他正一边豪迈地咬著手里巨大的饭糰,一边朝著下方的两人,用力地挥手打招呼。 “宇髓天元……我说过,你又不是飞禽走兽,没必要次次都在屋顶上出现吧?” “鬼杀队里的好多投诉,都是针对你个人突然出现在屋顶上嚇到別人。” “甚至有一个人已经进急救室了……当然,村田的胆子是不小,可他怕鬼啊。” 松木怜无奈地抬头看了眼宇髓天元。 伊黑小芭的內心,却闪过一丝懊恼。 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 这个叫宇髓天元的傢伙……他隱藏气息的技巧,居然变得能跟松木大人一样出色? 还是说,自己因为药草的气味,和松木大人的对话,才分散了自己的注意力? 与伊黑小芭內的紧绷截然不同,松木怜似乎早就知道宇髓天元在那里。 又或者说,他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登场方式,早已经习以为常。 他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慍怒,反而露出了更加温和的笑容。 “好了,你下次出现时,记得打声招呼。” 松木怜先是朝屋顶上还在吃饭糰的宇髓天元瞪了一眼,然后转向面向身体紧绷著的伊黑小芭內。 “別紧张,小芭內。” 松木怜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能让人安定的力量,莫名让人想起主公大人。 “这位……嗯,自称掌管华丽的傢伙,是宇髓天元,和我们一样,都是鬼杀队的队员。” “別看他的样子夸张,人却是一个很可靠的傢伙。” “要不是他当天送药,屋里人的病情兴许会拖得严重些。” 他顿了顿,似乎想缓和一下气氛,便用轻鬆的语调继续说道:“宇髓先生可是鬼杀队最近杀出的一匹黑马,神出鬼没算是他的特长。” “你们看,有一匹马跑进了一家酒肆,点了一杯酒。酒保看了它一眼,说:『嘿,我们这儿可不招待马。』那匹马很失望,正准备离开。” “酒保想了想,又叫住它,好奇地问:『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点一杯酒呢?』” “那匹马嘆了口气,一脸忧鬱地说:『唉,说来话长,我心里有点……【马】烦。』”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听得出来吗?【马】烦中的【马】,与麻烦的麻谐音,令人忍俊不禁,不是吗?” 一阵微凉的竹风恰好穿过廊下,捲起几片落叶。 伊黑小芭內:“……” 屋顶上的宇髓天元,他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隨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哈哈哈!松木前辈,你这个笑话可真是一点都不华丽啊……不过本大爷喜欢!” 松木怜本人却仿佛完全不觉得自己的笑话很冷,依旧维持著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当然,你们喜欢就好。” 然而,他这试图暖场的努力显然失败了。 气氛非但没有热络起来,反而因为那句过於突兀的冷笑话,而透出一丝微妙的尷尬。 “不过,话说回来……” 为了转移话题,松木怜顺势推开了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浓郁的药草味混杂著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侧过身,对伊黑小芭內和已经从屋顶跃下的宇髓天元说道: “既然来都来了,正好,你们俩也一起进来看看吧。里面有两个刚救回来不久的孩子,伤得不轻啊,很需要静养。你们探望一下就好,別打扰太久。” 他隨口补充了一句:“我还不认识他们,是我和小村田一起送过来的,看样子……他们是兄弟。” 伊黑小芭內和宇髓天元对视一眼,各自压下方才的尷尬,跟著松木怜走进了房间。 屋里的光线比外头要暗上一些,但收拾得还算整洁。 靠墙並排安置的两张床铺上,各自躺著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 离门稍近的那个,看起来年纪稍长一些,约莫十一二岁。 他一头黑色长髮凌乱地铺在枕上,即使在昏睡中,眉头也紧紧地拧在一起,苍白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倔强的线。 他裸露在外的肩膀和手臂上,都缠绕著厚厚的绷带,隱隱渗出血跡色。 他的双手指节有些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著些许泥土,像是常年从事体力劳动的孩子。 第十八章 產屋敷的来访 稍远些的那个孩子年纪更小,大概只有八九岁的样子。 他的头髮是同样的黑色,它们都服帖地搭在他的额前。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得难以察觉,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脆弱地垂著。 他的伤势似乎更重一些,整个人都陷在被褥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生机。 这两位少年,都带著山野间摸爬滚打的痕跡。 他们的皮肤粗糙,指缝里还留著洗不净的泥土。 但那份相似的骨相和发色,明確地昭示著他们血脉相连。 而在他们的床铺边上,有两位女性正悉心照料著他们。 一位是穿著蝴蝶翅纹羽织的蝴蝶忍,她正动作轻柔地为年长些的少年更换手臂上的敷药。 另一位女子的气质温婉端庄,她梳著古典的髮髻,身著素雅和服,正是產屋敷天音。 她正用沾湿的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年幼少年额角的冷汗。 “天……天音大人!?” 伊黑小芭內和宇髓天元几乎同时失声低呼。 “嘘,大家都小声一些。” 天音抬眼,用食指指尖轻抵自己的唇边。 更引他们注目的是,在房间靠窗的安静角落,一位身形清瘦的男性,正笔直地跪坐在那里。 他穿著简单的深色和服,额上有著明显的紫色瘢痕。 儘管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但那双被紫藤花点缀过的眼眸却温润而又深邃,里面仿佛蕴含著能看透人心的力量与智慧。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个房间的中心。 產屋敷耀哉,鬼杀队的当代主公。 看到松木怜带著伊黑小芭內和宇髄天元进来,正在忙碌的蝴蝶忍和產屋敷天音同时抬起头,向松木怜微微頷首。 她们的动作轻缓,眼神交匯间传递著明確的信息:两个孩子的情况虽然严重,但暂时都已经稳定下来。 然而,当伊黑小芭內和宇髓天元的视线捕捉到窗边那位大人的身影时,两人几乎是同一时刻,如同被雷击中一般,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主……主公大人?!” 宇髓天元脸上那灿烂不羈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与惶恐。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將剩下的小半个饭糰塞进自己的口袋里,高大的身躯猛地矮了下去。 而伊黑小芭內更是脸色煞白,那只绿色的左眼睁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慌乱。 按在刀柄上的手像被烫到一样迅速鬆开,他甚至因为动作太快而微微踉蹌了一下。 对伊黑小芭內而言,產屋敷耀哉是给予他救赎、让他脱离那噩梦般蛇鬼家族的存在。 他的內心深处,是对主公大人怀著远超常人的敬仰与愧疚。 此刻在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直面对方,这巨大的衝击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砰!” “咚!” 两声膝盖触及木质地板的声音,不分先后地响起。 宇髓天元,这位出身於血雨腥风的忍者世家,自幼经受严苛的训练,却偏生一副华丽做派的少年。 此刻他以最標准的半跪姿势,埋低脑袋,並將自己的左腿膝盖紧紧贴在地板上,声音也因为紧张而失去了平日的洪亮: “非……非常抱歉!主公大人!不知您在此静养,属下竟在此喧譁失態,冒犯尊顏,还请主公大人责罚!” 他家族的背景,让他对礼仪和尊卑有著刻入骨髓的认知。 此刻的失態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伊黑小芭內也同时深深伏下身子,他的动作甚至比宇髓更加僵硬。 缠绕在他颈间的白色小蛇,鏑丸,它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极度不安,悄悄地缩进了他的衣领深处。 伊黑小芭內的声音艰涩,带著一种近乎紧张的惶恐:“属下……伊黑小芭內,不知主公大人驾临,方才……方才在门外的失礼言行,还恳请……恳请主公大人责罚!”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按刀戒备的蠢態,想起了被宇髓天元惊嚇到的狼狈,每一幕都让他羞愧难当。 他那不幸的出身,那流淌著污秽血液的过去,让他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可能玷污了这位大人所在的空气。 与他们二人的惊慌失措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松木怜。 他显然早就知道產屋敷耀哉在此,只是不急不缓地、姿態从容地半跪行了一礼,动作流畅自然,带著蝶柱特有的沉静。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位少年微弱的呼吸声,以及宇髓天元和伊黑小芭內因为紧张而略显粗重的气息。 產屋敷耀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不必如此惊慌,天元,小芭內,请你们都抬起头来吧。” 他的语气是那样的自然,仿佛只是在招呼两位偶尔到访的晚辈。 “这里並非总部大殿,无需如此拘礼。” “得怪我,是我没有提前告知他人,临时起意过来看看这两个孩子……说起来,算是我打扰了你们的行程才对。” 他轻轻地摇著头,语气中带著一丝歉意。 “看到你们如此富有活力,关心同伴,我深感欣慰。鬼杀队正是因为有了像你们这样无畏而善良的队员,才能在与鬼的战斗中不断延续希望。” 温和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抚平了宇髓天元和伊黑小芭內的惶恐不安。 宇髓天元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伊黑小芭內紧紧攥著衣角的手指也稍稍鬆开。 主公大人没有生气,甚至还在安慰他们…… 这种宽厚与仁慈,让他们在感到安心的同时,更加深了內心对他的崇敬。 “都起来吧,我可爱的孩子们。” 產屋敷耀哉柔声说道。 宇髓天元和伊黑小芭內这才有些拘谨地站起身来,但他们依旧微微垂著头,不敢直视主公。 一旁松木怜打了一个无声的哈欠,悄悄朝產屋敷耀哉扮了一个鬼脸后,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產屋敷耀哉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最终落在那两张並排的床铺上,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又清晰地说道: “你们眼前看到的这两位少年,姓氏为时透,是一对相依为命的兄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他们,同时也是几百多年前,曾几乎以一己之力將鬼王逼入绝境的传奇剑士……继国缘一的后代。” “什么?” 松木怜不復往常的平稳,颇为失態地望向自己的义弟。 “真是继国……缘一?!” 第十九章 鬼肉好吃吗? 鬼杀队总部的紫藤花香还是跟来时的一样,一如既往的令人安心。 松木怜提著一个沉甸甸的食盒,他的指尖被其重量勒得微微发红,並沿著蜿蜒的山道往北走。 他特意绕开了主干道,挑了这条能绕去北边瀑布的小径。 越往北走,空气中的水汽就越发丰沛。 渐渐地,松木怜就能听见远处瀑布倾泻而下的轰鸣声。 拐过最后一个弯,景象豁然开朗。 一道白练似的瀑布从高处砸下来,砸进幽蓝的小溪里,並在半空中拉起一片朦朧的雾气。 而在瀑布的正下方,有两块巨大的岩石上,上面端坐著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 “南无阿弥陀佛……” 鬼杀队现任岩柱,悲鸣屿行冥正坐在上游的位置,如一座山岳般岿然不动。 水流狠狠撞在他岩石般的背脊上,碎成一片白沫。 他双手合十,腕上那串硕大的佛珠浸透了水,脸上的泪水和瀑布混在一起,止不住地往下流淌。 他低沉的诵经声却能穿透了瀑布的轰鸣声,沉稳地迴荡在溪水。: “我於往昔节节支解时,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寿者相,应生嗔恨……” “须菩提,如来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誑语者,不异语者……” “须菩提,若菩萨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即无所见……” 在他稍下游的位置,不死川玄弥的情况可就惨多了。 鸡冠头少年正咬紧牙关,整张脸皱成一团,赤裸的上身被水流冲得发红,他的身子晃了又晃,才勉强维持著不倒。 不死川玄弥显然还没掌握到诀窍,时不时被水呛得猛烈咳嗽,却仍固执地学著师父的样子双手合十,断断续续地跟著念经,其声音被水声打得七零八落。 松木怜没急著出声,而是把食盒往旁边乾燥的石头上一放,抱著手臂瞧了好一会儿。 直到不死川玄弥又一次被水呛得险些从岩石上滑下去时,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再这么练,鬼没超度几个,你就先把自己给超度了,小玄弥。” 松木怜的这句调侃,引得瀑布下的两人同时睁开双眼。 “松木阁下。” 悲鸣屿行冥的声音依旧低沉浑厚。 “南无阿弥陀佛,能再次亲眼確认您没事,贫僧的心终於能踏实地放在地上了。” 悲鸣屿行冥缓缓地站起身,用他那庞大的身躯破开水帘,一步步地走上岸,在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不死川玄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岸上,瘫在地上像一条离水的鱼,张著嘴只顾著喘气,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给你们带了午饭,顺便看看你们修炼的状態,很不错。” 松木怜用手指了指食盒,说明自己的来意。 “主公大人惦记著你们修炼辛苦,特意让厨房多准备了一些。” 说到这,他的嘴角又上去了几个弧度。 “呵,负责给你们送饭菜的那个人,听说这次是我送的时候,胆都要被嚇破了呢。” “啊……感谢主公大人,也劳烦您跑这一趟。”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行礼,泪水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流。 不死川玄弥则是挣扎著坐起来,哑著嗓子道谢道:“多……多谢松木先生,还有主公大人!” 松木怜递过毛巾,看著不死川玄弥擦著脸的狼狈样子,笑著问道:“小玄弥,修炼进展如何?” “松木先生,我……” 见自己的徒弟有些低落,悲鸣屿行冥接过话头,语气颇为严肃道:“玄弥他……还是无法掌握呼吸法。” 松木怜挑了挑眉,对此並不意外。 毕竟,每个队员的资质不同。 一个人无法习得呼吸法,虽然很遗憾,但也很寻常。 然而,悲鸣屿行冥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的神色认真起来:“但玄弥这孩子,却拥有另外一种罕见的天赋。” “哦,是什么天赋?” “他可以通过吞食恶鬼的血肉,短暂获得那头恶鬼的部分力量,甚至……还能使用它的血鬼术。” 瀑布声轰隆隆地响著,四周的空气却像是静了一瞬。 松木怜沉默了两秒。 “小玄弥。” “啊?” 然后,他看向刚刚缓过气的不死川玄弥,非常认真地提出了他的第一个问题: “恶鬼的肉……是什么味儿?它好吃吗?” “咳……咳咳咳!” 不死川玄弥被这突兀的问题呛得又是一阵猛咳。 连带著悲鸣屿行冥诵经的声音都卡了一下壳。 “这个嘛……” 不死川玄弥挠了挠他黑色的鸡冠头,竟开始认真地回想起鬼肉的滋味,以至於令他的眉头紧锁在一起: “松木先生,这我很难说啊……” 松木怜点了点头,赞同道。 “確实,让我猜猜……小玄弥,鬼肉肯定不好吃,对吧?” 不死川玄弥微微頷首道。 “嗯,它们的肉,大部分又韧又柴,像是在嚼一块浸了污水的破布,还带著一股……腐烂的腥臭味。” “要不是吃它们的肉,能弥补我不会呼吸法的缺陷,那我寧愿去啃发霉的饭糰。”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补充道: “只不过,下弦之鬼的肉会稍微好一点,它们的能量更充沛,口感……有点像是没处理好的野味,腥味重得冲鼻子,但好歹能硬著头皮咽下去。” 松木怜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使他琥珀色的眼眸更亮了几分。 他仿佛发现了一块新大陆般,兴奋地讲道:“这么说,听起来鬼肉的烹飪难度很高啊~”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重口味的调味呢?” 不死川玄弥疑惑地歪著头,反问道:“重口味的?” “比如,多加生薑和辣椒去腥,或者拿滷汁长时间熬煮?” 松木怜越说越起劲。 “反正地下室里,我还关著几只用来研究的恶鬼,要不然……下次我去切几块不同部位的,我们可以试一试煎烤燉煮,看哪种做法能让它变得……呃,更能下饭一点,如何?” 不死川玄弥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居然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隨即他被自己的反应嚇了一跳,猛烈地摇晃著自己的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 “南无阿弥陀佛……” 悲鸣屿行冥的诵经声加重了几分,他的额角似乎有青筋隱隱跳动。 他不得不打断这越来越偏离主题的对话:“松木阁下,恕我冒昧,贫僧並非要与您探討厨艺,更何况这食材还是……” 松木怜靦腆一笑,表示他也没办法。 “实在不好意思,一想到吃,我就没法控制自己了。” 不死川玄弥跟著又被嚇了一跳。 这还是他那个没脸没皮、好吃懒做的松木先生吗? 第二十章 悲鸣屿行冥的过去 松木怜瞧著悲鸣屿额角突突直跳的青筋,再听那诵经声越来越沉,总算收了脸上那点不正经。 他轻轻“唉”了一声,肩头一松,又变回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好啦,好啦,不逗你们啦,说点正经的吧。” 松木怜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看起来很有大人的样子。 “我向你保证,小行冥,我不会真的把地下室的恶鬼,拿去做什么奇怪的美食实验。” “小玄弥这特殊的噬鬼者体质,我会好好琢磨的。” 悲鸣屿行冥这才微微点头,他那奔涌的泪水看著也缓和了些:“有劳松木阁下,也请您务必……要以玄弥的安危为重。” “师父……” “这是自然。” 松木怜认真地应承下来后,隨即又换上那副略显慵懒的神情,对著师徒二人嘘寒问暖了几句。 “你还缺什么不?被子够厚吗?伤药还够用吗?我回头让人送过来。” “不必松木阁下费心,多谢松木阁下的好意。” “哎哟!松木先生您別在意,我师父他就这样!” “瞧你急的,小玄弥,我还能不知道你师父的脾气?” “小行冥……嘿嘿,松木先生这个称呼还挺可爱的。” “……南无阿弥陀佛。” 松木怜又一番叮嘱后,他便提起空了的食盒,转身准备离开。 “松木阁下,还请留步。” 悲鸣屿行冥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松木怜停下脚步,回头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悲鸣屿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向仍在溪边调整呼吸的不死川玄弥,讲道:“玄弥,你去瀑布那边,继续静坐。” “用心感受水流的流向,让自己成为水,以此锤炼你的心志。” “记住,没有为师的允许,不得靠近这边的木屋。” 不死川玄弥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领命道。 “是,师父!” 他艰难地爬起身,踉蹌著向那轰鸣的瀑布。 等少年的身影被水雾遮掩后,悲鸣屿行冥才向松木怜做了个“请”的手势,引著他走向溪流边一间供修炼者休憩的简陋木屋。 屋內的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矮几和几个蒲团。 两人相对而坐。 “南无阿弥陀佛。” 悲鸣屿行冥习惯性地诵念一句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沉重的回忆:“松木阁下,您与孩子们……总是能相处得那般融洽。” 松木怜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小行冥会提起这个。 悲鸣屿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著,任由泪水顺著自己的脸颊滴落:“贫僧……在入队前前,曾在寺中照料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 他的话语十分平缓,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可是……” 但那紧握佛珠、指节发白的手,却泄露了他內心对过往的波澜。 他讲述了如何自己保护那些孩子,如何教导他们,將他们视若己出。 然后,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晦暗,提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那个与恶鬼做了交易、背叛了所有人信任的孩子…… 以及隨之而来的,一个无法挽回的惨剧与误解。 “最小的那个孩子,我还记得她的名字,她叫沙代。” “沙袋?” “不是沙袋。” 悲鸣屿行冥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她是沙代,唯一一个听话的孩子。我为了保护她,我拼儘自己的力气,直到天亮,才勉强从那头恶鬼的手中保住她的性命。” “我当时正为沙代的存活而感到高兴时,她却说我是怪物,就是我……杀死了其他人……她就是对赶来的人这么说的。” “从那之后,贫僧便明白,並非所有的善意都能得到理解,也並非所有的孩子……都值得拯救。” 他的话语里,带著歷经沧桑后的疲惫与深深的无力感。 松木怜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的发言。 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如山岳般强大的男人,內心的深处,还有一道从未癒合的伤疤。 他轻轻地嘆了口气:“小行冥,这些年……你真的很不容易啊。” 悲鸣屿行冥摇了摇头,合上了眼睛:“不,贫僧是幸运的……像贫僧这般蒙冤戴罪之人,竟也能得到主公大人的救赎,从死牢中被引入鬼杀队……这本身就是奇蹟。” 他抬起头,那双流泪的眼睛“望”向松木怜。 “而更早入队、还未是柱的您,在贫僧初来时、內心被过往的悲伤与愤怒充斥时,是您指引了贫僧,让贫僧得以更快地走出阴霾,认识到身为鬼杀队剑士的责任与担当。” 松木怜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提起那么久远的事。 他有些好笑地伸手拍了拍悲鸣屿行冥的膝盖,语气轻鬆了些。 “啊……那时候啊,我只是觉得,队里来了一个块头很大、哭得很凶、但性子却很倔的新人,怪有意思的,没做什么特別的事。” “您过于谦逊了。” “当年你在小野村冒著被虫蛊感染的风险、也要救下那位老板的举动,深深撼动了我。” “原来,世间真有如此纯粹之人……以及你自创的蝶之呼吸,更时时提醒我的修行尚浅。” 悲鸣屿行冥的声音变得无比肯定。 “松木阁下,您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指引。” “所以,贫僧不希望您总是过於拼命,事事独揽。” “鬼杀队是一个整体,我们是一家人,还请您……也多依靠我们一些。” 松木怜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醒来后,蝴蝶忍似乎无意中提起过…… 在他昏迷的期间,悲鸣屿行冥只要有空,便会在他的病房外,为他诵经祈福。 哪怕是出任务,也未曾间断对他的诵经祈福。 这一坚持,就是一年的时间。 “我知道了。” 松木怜的声音柔和了下来。 “谢谢你的好意,小行冥。” “那时候……我虽然听不清,但或许你的声音,真的让我睡得安稳了些呢。” “真的,谢谢你。” 木屋內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屋外溪流的潺潺声。 松木怜沉吟片刻,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小行冥,你刚才提到的……那个与恶鬼做交易的孩子,他叫什么名字?后来……他还活著吗?” 悲鸣屿行冥的身躯微微一震,他沉默了许久,仿佛在记忆的迷雾中艰难摸索。 他最终摇了摇头,声音里夹杂著一丝不確定的茫然:“年代太过久远了,贫僧……记不清了,或许他已经死在哪个角落了。” 松木怜没再追问,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那我该回去了,还得去跟主公大人匯报小玄弥的情况,以及……我想想怎么跟我的盟友,开这个口呢。” 他拉开木屋的门,在他一只脚踏出门外时,身后再次传来悲鸣屿行冥的声音:“稻玉……” 松木怜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向他。 悲鸣屿行冥依旧保持著双手合十的姿势,面朝他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个孩子……他叫稻玉獪岳。” 松木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好,我记住了。” 松木怜將这个名字记在心里,隨后点了点头,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光影中。 “南无……阿弥陀佛。” 第二十一章 杏寿郎的继子 鬼杀队总部的蝶屋训练场,甘露寺蜜璃正在跟著炼狱杏寿郎一起进行今天的机能训练。 “咿呀,好紧张!” 粉绿色头髮的少女深吸一口气,她双颊泛红地站在训练场边缘,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场中那位如同火焰般耀眼的身影。 “不用那么紧张,甘露寺!” 炼狱杏寿郎手持松木素振棒,他的声音十分洪亮,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与热情。 “是,炼狱先生!” “很好!甘露寺!注意你的呼吸!让呼吸带动你的肌肉,感受那股力量在体內流动的轨跡!” “是!炼狱先生!” 甘露寺蜜璃,这个为了找到比自己更强大的夫君而加入鬼杀队的少女,此刻她正努力模仿著师父的每一个动作。 虽然她的力量极大,不亚於一个强壮的男人,但她的技巧和呼吸法的掌控还没有完全成熟。 甘露寺蜜璃的动作,时而流畅,时而笨拙,引得她时不时发出小小的惊呼声。 “哇!我做到了!” “呜……这个转身好难啊……” “不要灰心,甘露寺!你要集中精神!你的潜力远不止於此!” 炼狱杏寿郎的声音永远充满对继子的肯定与鼓励,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甘露寺,你这个动作还可以更轻盈一点……” 他亲自示范,纠正著她错误的姿势,宽阔的背影能给人一种无比安心的可靠感。 训练告一段落,两人正用毛巾擦汗时,训练场的门帘被轻轻掀开。 刚结束巡逻任务的松木怜,带著一身淡淡的紫藤花香和些许尘土气息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副慵懒隨性的模样,樱红色的羽织被他松垮地披著,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的劲头。 “嗯?” 然而,当他看到训练场中的炼狱杏寿郎和那个陌生的粉绿髮少女时,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哦呀?原来是稀客啊。” 松木怜的声音带著点刚回来的倦意,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小猫头鹰,你今天怎么有空带著……这位可爱的小姑娘,到我这儿来了?” “总不会……你可別告诉我,你是专门来蹭训练场的吧?” “唔姆!松木师兄!看到你这么有活力,我就放心了!” 炼狱杏寿郎转过身,他那標誌性的灿烂笑容瞬间绽放,声音震得房梁抖了又抖。 “你回来的正好!这位是甘露寺蜜璃,我的继子!我一直都想带她来见见你,我和她可是一直想见你呢!” “您……您好!松木先生!我是甘露寺蜜璃!” 粉绿髮色的少女立刻站得笔直,她脸颊泛红、有些紧张地朝松木怜大声问好。 那双浅叶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她偷偷打量著这位被炼狱先生称为“师兄”的人,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唔……松木先生会不会是生病了? 但能被炼狱先生如此敬重,一定非常厉害! 啊,这副即使慵懒也要撑起精神打招呼的松木先生……好可爱、好帅气的样子! “这样啊……” 松木怜的视线在甘露寺蜜璃的身上停留片刻,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琥珀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哭笑不得的瞭然。 原来……你们只是单纯的师徒关係啊。 他掩去心里的遗憾,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隨后,松木怜懒洋洋地提议道:“既然我们是初次见面,甘露寺女士又是小猫头鹰看重的人……正好也快到饭点了,我作为主人家,去下厨做点吃的吧,以表欢迎。” “不行哦,师父~” 他话音刚落,原本还在药柜前整理药材的蝴蝶忍立刻转过头,脸上掛起无比甜美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松木师父,您的病才好没多久,您就说……您要亲自下厨吗?” 松木怜有些疑惑地看向蝴蝶忍。 他寻思,他做菜也不难吃啊。 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几乎同时,蝴蝶香奈惠也从內室走了出来,温柔地接过话题道:“师父,您刚回来,还是先去休息吧……厨房的事情,还是交给我们就好。” 她的笑容依旧温暖,但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就连原本安静坐在角落里看书的炼狱千寿郎也噌地站了起来,脸蛋绷得紧紧的。 炼狱千寿郎快步走到松木怜的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羽织下摆,小声却又坚定地说道:“师父,还请您……请您务必不要去厨房!” 松木怜看著眼前如临大敌的三人,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瘪嘴,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我不就是拿恶鬼的大腿肉做了一盘红烧大腿肉而已……至於这样嘛?” 那副模样,竟带著几分委屈和孩子气,与他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啊?恶鬼的大腿肉……做红烧大腿肉?” 甘露寺蜜璃看著这一幕,眨了眨她的大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恶鬼的肉能吃吗……红烧大腿肉,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耶! 炼狱杏寿郎则是哈哈大笑著拍了拍松木怜的肩膀:“唔姆!看来师兄的厨艺还是如此的令人印象深刻啊!哈哈哈!” 为了缓解这股尷尬的氛围,也为了更进一步拉近师兄的关係,炼狱杏寿郎的眼中燃起一股名为斗志的火焰。 “唔姆!就这样吧!” 他迎著眾人的目光,猛地一拍手,提出了一个新的建议: “既然不能品尝师兄的手艺,那就用另一种方式来交流吧!” “师兄!请指导我和甘露寺吧!让我们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切磋吧!” 他的声音十分洪亮,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甘露寺蜜璃先是一愣,隨即也露出了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能和自己敬仰的炼狱先生,和这位神秘的蝶柱师伯交手,让她既紧张又兴奋呢! 松木怜闻言,他打量的目光,在斗志昂扬的炼狱杏寿郎和有些紧张却同样期待的甘露寺蜜璃身上转了一圈。 炼狱千寿郎鬆开手指,他朝三人点头笑了笑后,便转身领著蝴蝶姐妹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松木怜脸上那点委屈的神色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愉悦、更期待的情绪。 他轻轻笑了笑……那不是平日里那种慵懒的、带著几分戏謔的笑,而是一种仿佛被勾起了兴趣,带著些许锐气的笑容。 “可以。” 碎发垂落,稍稍遮挡了松木怜的视线。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吹了口气,见没什么用,才慢吞吞地用手指將它们掠到耳后。 松木怜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 “马上要吃午饭了,时间差不多了哦。” “那你们两个……” “一起上吧。” 炼狱杏寿郎的笑容更加炽热,周身仿佛有无形的火焰开始升腾。 甘露寺蜜璃则是深吸一口气,摆出了战斗的起手式。 而松木怜,依旧站在原地。 他甚至连羽织都没有脱下,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 他仿佛即將面对的不是两位实力不俗的剑士的联手,而只是一场轻鬆的格斗游戏。 第二十二章 切磋 “唔姆!既然如此,师兄,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炼狱杏寿郎的眼中,仿佛有一团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他周身的气势节节攀升,整个人像一团蓄势待发的烈火,炽热而又夺目。 “甘露寺!记得跟上我的节奏!” 这副全力以赴的架势……炼狱先生果然还是这么可靠又帅气的样子! “是!炼狱先生!” 甘露寺蜜璃深吸一口气,她压下心中的坐立不安,浅叶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既然好戏开场了,我这个主演怎能不登台呢?”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面前这位看似慵懒的前辈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压力。 那是一种与炼狱先生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不敢小覷的气息。 “轰!” 炼狱杏寿郎率先发起攻击。 “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 即便手中只是寻常的松木棒,他这一记突击依然带著能撕裂空气的爆鸣声,以火焰爆发般的势头直扑松木怜而去。 炎之呼吸恐怖的爆发与力量,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几乎在同一时间,甘露寺蜜璃从松木怜的侧翼切入。 她的动作带著少女特有的柔韧性,却又蕴含著与其外表不符的惊人爆发。 “炎之呼吸·贰之型·上升炎天!” 她的动作兼具少女的柔韧性与惊人的爆发力,角度刁钻地攻向松木怜看似隨意的侧身空档,与炼狱杏寿郎形成了完美的夹击之势。 面对这炽热与灵动交织的联手一击,松木怜依旧站在原地。 他连脚步都未曾移动过。 就在炼狱杏寿郎的松木棒即將触及他的胸腔,甘露寺蜜璃的攻击也已扫向他肋下的瞬间…… 他终於动了。 “蝶之呼吸·叄之型·鸿雁於飞。” 松木怜的动作轻灵得不可思议,仿佛他只是被微风惊扰到的一只蝴蝶。 他的身体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弧度向后仰,让炼狱杏寿郎势在必得的一击,以毫釐之差从他的胸前掠过,招式带起的大风也只是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蝶之呼吸·一之型·蝶啄。” 与此同时,他垂在身侧的左手隨意向上一拂,棒尖如蜻蜓点水般在甘露寺蜜璃的手腕內侧轻轻一触。 “咦?!” 甘露寺蜜璃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传来,让她原本精准的攻击轨跡瞬间被带偏,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旁边踉蹌了半步,与炼狱杏寿郎的攻击完美错开。 “好!师兄,我要使出下一招了!” 炼狱杏寿郎毫不气馁,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接踵而至。 “炎之呼吸·伍之型·炎虎!” 炎之呼吸的特性被他发挥到极致,每一击都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甘露寺蜜璃也迅速调整,凭藉出色的柔韧性配合著炼狱杏寿郎的正面强攻,从各种诡异角度发起突袭。 她惊人的力量在与地面摩擦时,甚至能掀起大块的泥土。 然而,面对这种攻势,松木怜的身影却始终如同鬼魅般,令人琢磨不透。 他没有大幅度的移动,总是在箭不得不发的时候,以最小的动作避开最致命的攻击。 他好似激流中一块圆润的鹅卵石,任凭水流如何,总能巧妙地將其划开,自身依旧岿然不动。 那身樱红色的羽织隨著他的动作飘舞,宛如一只展翅的蝴蝶,在炽热的炎光和少女迅捷的身影间,划出一道道从容的轨跡。 “你的呼吸有点乱了,小猫头鹰。” 一次交锋的瞬间,松木怜平淡的声音在炼狱杏寿郎的耳边响起。 “唔姆!师兄说得对!我的呼吸確实乱了!” 炼狱杏寿郎心头一震,发现自己为了突破师兄的防御,確实不自觉地加快了呼吸节奏,导致肺部有些发烫。 “別太过於追求力量,要找到自己的节奏。” 松木怜一边说著,一边笑著朝炼狱杏寿郎的臀部刺去。 当然,炼狱杏寿郎敏捷地躲开了。 他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著,朝师兄的方向攻去。 “小蜜璃,你力量的控制不够精细啊。七分力能解决的问题,就不要用十分,留有余地才能隨机应变。” 『誒,师伯称呼我是小蜜璃!?』 『好像按师父的说法……我被松木先生认可了!?真是太好了!』 与此同时,松木怜的棒尖再次点向甘露寺的肘关节,迫使她中途变招,力道也隨之散去几分。 这场切磋,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指导。 炼狱杏寿郎的攻势依旧猛烈,但眼中的兴奋渐渐被凝重取代。 他开始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呼吸,不再一味强攻,而是尝试寻找师兄那看似完美防御中的破绽。 甘露寺蜜璃也不再急於求成,开始学著更精细地控制自己惊人的力量,攻击变得越发灵动难测。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 炼狱杏寿郎的额间慢慢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洪亮,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甘露寺蜜璃更是脸颊通红,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她的体力消耗更大。 反观松木怜,他的气息依旧平稳,甚至连髮型都没有凌乱过。 他始终保持著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態,仿佛方才高强度的闪避格挡,对他而言不过是场热身运动。 见时机差不多,松木怜主动后撤数步,拉开距离。 他隨意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重新掛上那抹慵懒的笑容:“好了,到此为止。” 炼狱杏寿郎和甘露寺蜜璃同时停下自己的攻势。 两人微微喘息著,望向对面气息还算平稳的松木怜,心中满是震撼与敬佩。 “唔姆!不愧是师兄!” 炼狱杏寿郎爽朗地大笑起来。 “完全被看穿了啊!多谢指教!” 说著,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非……非常感谢您的指导,松木先生!” 甘露寺也急忙鞠躬,因喘息而断断续续的声音里满是真诚的感激。 “我,我学到了很多!” 松木怜隨意地摆了摆手:“基础都不错,就是细节还糙了点,以后多练练,这些靠时间和经验都能弥补。” 能得他一句“基础不错”,已是相当难得的评价了。 第二十三章 聚餐(上) 三人的切磋刚刚结束,走廊里上就传来蝴蝶忍带著笑意的声音:“师父,炼狱先生,还有甘露寺小姐,午饭都准备好了哦……” 她端著一盘温热的茶水出现在训练场的门口,目光在三人的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松木怜沾了灰尘的羽织上。 蝴蝶忍的神色变得严肃,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反驳的烦躁:“不过在那之前,都给我去把手洗乾净!” “是!” “尤其是你,师父!你刚才是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吗?“ 松木怜正下意识地要用袖子擦额头的汗水,闻言他的动作一顿,只好訕訕地放下手。 “没办法,他们后面的攻势太密集了,羽织上沾点灰尘不很正常吗?” 蝴蝶忍见状,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浅紫色手帕。 她很自然地递到他的面前,声音不自觉地放轻许多:“师父,用这个吧。还有,你一定要把汗擦乾净,这种天气最容易著凉了。” “知道啦,小忍越来越像一个大人,说话的语气越来越成熟呢……我会洗乾净还你的。” 松木怜嘴上无奈著,身体却老老实实地接过她手中的手帕,仔细擦了擦自己的额角和脖颈。 “哼,谁叫某人老是让人操心!” 另一边,炼狱千寿郎小跑著来到兄长的面前,为他递上一块乾净的手帕:“兄长,给。” “唔姆!谢谢你,千寿郎!” 炼狱杏寿郎从弟弟的手中接过手帕,豪迈地往脸上和头髮胡乱抹了一把,让原本就有些凌乱的头髮被揉得更乱了。 “兄长,这么久没见,你还是没变呢。” 蝴蝶香奈惠微笑著,走向一脸不知所措的甘露寺蜜璃,將一块绣著蝴蝶纹样的手帕递给她:“甘露寺小姐,这个给你。” “誒?原来我也有吗……啊,对不起!谢谢香奈惠小姐!” 甘露寺蜜璃受宠若惊地接过蝴蝶香奈惠的手帕。 她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额角的汗珠,脸上因为刚才的运动还泛著一抹红晕。 “那个,香奈惠小姐,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呢……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蝴蝶香奈惠有些好奇地问道。 “嗯!松木先生说了很多关於你们的事情,我很高心认识你们!” 哇!香奈惠小姐看著懵懵懂懂的样子,真是一个漂亮又很可爱的女孩呢! “大家都洗好手了吗?真是的,我好心路过帮忙,你们还站在门外面干嘛?” 这时,村田一边用抹布擦著自己的手,一边从厨房的方向走来,看到眾人便笑著抱怨道:“结果午饭都摆好了,人都还没进来……大家,我今天做了酱烧鯖鱼和芋头煮肉哦!” 松木怜洗完手一听,便招呼还在洗手的其他人,赶紧跟上自己去饭厅吃饭。 “哦哦哦!这是要开饭了吗?” 眾人正要移步饭厅,走廊的屋顶上突然响起一道洪亮的笑声:“这么热闹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华丽的宇髓天元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见宇髓天元带著须磨、槙於和雏鹤三位妻子,从屋顶上一跃而下。 他今天依旧画著华丽的妆容,金色的头饰在太阳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不等主人家招呼,他便毫不客气地要往饭厅里挤。 “……” 须磨、槙於和雏鹤无奈地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地向眾人鞠躬道歉道。 “对不起,各位!我们家的天元大人就是这幅隨心所欲的性子,事后我们会做饭赔偿的!” 须磨更是急得要哭了出来。 “哈基天元,你这傢伙……” 松木怜对著宇髓天元翻了一个白眼:“你这个傢伙,鼻子倒是比狗还要灵啊,你该不会是闻著味儿特意赶来的吧?” 宇髓不以为意地大笑著,伸手揽住松木怜的肩膀:“松木前辈,毕竟我可是掌管华丽的祭典之神啊!祭典上,怎么能少了美酒、华丽和佳肴呢?” 正当松木怜想要肘击宇髓天元时,有一个身影默默地从走廊的转角处走来。 伊黑小芭內抱著一本用布仔细包好的书,走到松木怜的身前,轻声说道:“松木大人,我上一次借您的书《关於蛇的一百个冷知识》,我已经看完了……” “哎哟,小芭內,你来得正好!” 松木怜顿时眉开眼笑。 “那个,松木大人,食堂那边还有菜,我……” 松木怜伸手拍掉宇髓天元的手臂,並很热情地一把揽过伊黑小芭內的肩膀:“哎呀,多一个人,多一双筷子!来来来,都一起吃!” 炼狱杏寿郎也很热情地招呼道:“唔姆!没错!大家要一起吃才热闹!” 宇髓天元不满地撇了一下嘴:“松木前辈,你偏心!” 伊黑小芭內还有一些犹豫的样子,甘露寺蜜璃便上去向他招呼道:“你好,伊黑先生,一起来吃个饭吧!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的剑士是灭不了鬼的哦~” “你是……?” “啊,抱歉!我是不是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甘露寺蜜璃,既然都是松木先生的朋友,朋友跟朋友一起吃饭,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伊黑小芭內的目光在屋內眾多人的身上扫过,但在看到甘露寺蜜璃真诚的笑容后,才终於轻轻地点头:“那……我就打扰了。” 松木怜意味深长地看了伊黑小芭內和甘露寺蜜璃一眼。 “噠噠噠!” 眾人刚在饭厅內落座,门外又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哦,原来是你们……哦?” 悲鸣屿行冥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不死川玄弥就跟在他身后。 更让人意外的是,不死川实弥和一个总是笑眯眯的黑髮少年,也一起来了。 领他们来的大福,轻车熟路地落在松木怜的身边,开始低头品尝自己最爱吃的蚯蚓拌麵包虫。 “南无阿弥陀佛……”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泪水依旧在不停地流淌。 “听闻松木阁下在此设宴,贫僧受邀而来,善哉,善哉。” 满脸通红的不死川玄弥站在家师的身旁,僵硬地伸手朝眾人打招呼。 “咳,我们只是刚好路过而已。” 不死川实弥別过脸去,语气颇为生硬。 他的同伴粂野匡近,笑著戳穿了他的谎言:“明明是你听说今天蝶屋做了萩饼,特意拉著我赶过来的……哎呦,你打我干嘛~” “囉嗦,找死啊你!” 第二十三章 聚餐(下) 炼狱千寿郎看著满满一屋子人,他小声对炼狱杏寿郎说道:“兄长,我今天准备了六大桶饭,应该够吧?” 炼狱杏寿郎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声音十分洪亮:“唔姆!千寿郎考虑得很周到!不愧是我的弟弟,我真心为你感到高兴!” “哈哈哈!这没什么啦,兄长。” 这顿午餐吃得异常热闹。 长长的餐桌几乎坐满了人,菜餚的香气与热闹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炼狱杏寿郎和甘露寺蜜璃的食量很快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炼狱杏寿郎吃饭的速度快得惊人,却依然保持著端正的姿態,他一边往嘴里大口大口塞地瓜饭,一边大声地说“好吃!”。 而甘露寺蜜璃虽然吃得也很快,但每次夹菜的动作都带著一种少女的秀气。 “第五十碗了……” 伊黑小芭內看著甘露寺蜜璃面前堆起的空碗,忍不住小声惊嘆道。 “嘶!” 缠在他颈间的鏑丸也好奇地探出头来,似乎在確认刚才的那些米饭都去了哪里。 “慢点,慢点,別噎著,还有~” 蝴蝶香奈惠看著甘露寺蜜璃迅速消灭著面前的饭菜,忍不住笑著提醒道:“甘露寺小姐,你吃慢点,小心噎著,不够还有。” 甘露寺蜜璃这才意识到自己吃得又快又多,瓷白的脸颊上顿时染上一片緋红色:“对不起!因为实在是太好吃了……” 松木怜倒是一副很淡定的样子,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嚼著撒了辣椒酱的烤鱼,一边时不时给两人添饭:“人能吃是福气,你们训练完是该多吃点,要多补充体力。小小猫,再去盛些饭来。“ 炼狱千寿郎应声而起,快步走向厨房盛饭。 宇髓天元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嘖嘖称奇道:“居然能有这样的食量,果然这里的人都很华丽啊!” 悲鸣屿行冥赞同地点了点头,颇为感动地流下了眼泪:“南无阿弥陀佛,年轻真好啊……能吃得下这么多的食物,旁人还不会有浪费的忧虑,真是人生的一大幸事啊。” 不死川实弥瞥了一眼还在那狂吃的师徒二人,他转过头,默默地把自己面前的烤鱼往弟弟的方向推了过去。 “我不喜欢吃这个,你吃吧,玄弥。” 不死川玄弥受宠若惊地看了兄长一眼,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哥哥”。 粂野匡近笑著给不死川实弥夹了一片烤肉:“你別光顾著別人,自己也多吃点啊。” 不死川实弥立刻炸毛道:“你这个討厌的傢伙,谁要你多管閒事的!” 吃著吃著,松木怜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伊黑小芭內说道:“对了,你上次问我的那个药方,我查了些古籍……” 伊黑小芭內立刻放下筷子,认真的倾听松木怜的话。 两人对药方的话题討论了起来,时不时还会交换著自己的见解。 “那个,香奈惠小姐……” 另一边的须磨则是忐忑不安地向蝴蝶香奈惠请教护理病员的方法,一旁的槙於和雏鹤偶尔还会补充几句。 宇髓天元则是喝多了酒,大著舌头的讲述自己最近一次任务的经歷,他那夸张的动作和语气引得眾人频频发笑。 “啊……然后,那个恶鬼还想逃跑,就被我的音之呼吸·壹之型·轰给轰了个正著!真是太华丽了!” 炼狱杏寿郎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发出“唔姆!”的夸讚声。 甘露寺蜜璃有些害羞地对身边的蝴蝶忍说道:“小忍,我真的好高兴,除去我以前在家里面的时光,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 蝴蝶忍温柔地朝她笑了笑:“甘露寺小姐既然害怕寂寞,那你以后常来就是了,蝶屋隨时欢迎你。” “誒,真的可以吗?” “当然……哦!阿拉阿拉,甘露寺小姐跟个孩子一样抱著我呢~” 当炼狱杏寿郎和甘露寺蜜璃开始盛第一百碗饭时,连最沉稳的悲鸣屿都忍不住念了一句佛號。 村田看著空荡荡的六个饭桶,庆幸地喃喃道:“还好还好,多亏千寿郎先生有先见之明……” 最后一道甜品是蜜渍地瓜丸,是蝴蝶忍做的。 眾人一边吃著甜点消化,一边继续聊著天。 阳光透过纸门洒在榻榻米上,將整个饭厅照得明亮温暖。 炼狱杏寿郎满足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唔姆!多谢款待!千寿郎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炼狱千寿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嘿嘿,这顿饭也多亏两位师妹和村田先生的帮忙,不然我也不能准备那么多的饭菜。” 甘露寺蜜璃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吃了多少,整张脸顿时红得像一颗熟透的苹果:“非,非常抱歉!我一高兴,吃得太多了……“ 松木怜笑著摆了摆手:“我都说了,人能吃是福气。下次再来,我再让小小猫他们多准备一些饭菜吃。” 反正吃的又不是他的钱。 炼狱千寿郎和蝴蝶姐妹,都在一旁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们会更加努力的!” 醒了酒的宇髓天元则是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自己有些僵硬的身体:“那么休息一会儿,我就该去执行晚上的任务了!” 眾人陆续起身,开始帮忙收拾餐具。 当炼狱杏寿郎和甘露寺蜜璃,一块联手將空碗盘分开摞起来时,那高度……真要堆在一起,怕是能直接碰到天花板了。 不死川实弥看著那堆碗盘,忍不住吐槽道:“你们两个人的胃,是连著饿鬼的胃吗……” 粂野匡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是挺好的吗?年轻人就该多吃点。” 不死川实弥白了粂野匡近一眼:“说得好像你不是年轻人一样。” 粂野匡近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对啊,毕竟我是二旬老人,还是不得不说……年轻真好啊~” “你……你这傢伙,没完了是吧!” 悲鸣屿行冥在离开前,特意对松木怜说:“多谢松木阁下的款待,下次请务必来我的寺庙,让贫僧也招待您一次。“ 松木怜手脚麻利地洗著盆內的碗盘,头也不回地告別道:“好!我一定去,记得多准备点米饭。” “自然如此。” 夕阳西下,暖黄的阳光洒在空空的碗盘上,蝶屋里似乎还迴荡著眾人的谈笑声。 炼狱千寿郎看著空荡荡的厨房,小声对蝴蝶香奈惠说道:“师妹,下次可能要准备八桶饭才够啊……” 蝴蝶忍回头看了一眼累瘫在地上的村田和松木怜,忍俊不禁地转身去厨房准备晚饭了。 “还是得犒劳一下他们,毕竟洗碗真的很累啊~” 第二十四章 猗窝座没死? 几天后,鬼杀队总部。 “小耀哉,你的意思是……上弦之叄还活著?” 松木怜盘腿坐在垫子上,手里捧著杯热茶,他对產屋敷耀哉的话没有丝毫怀疑。 原因很简单:一来,產屋敷耀哉从来不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小耀哉从来不会害自己。 三来,產屋敷耀哉的脑袋没有被门夹到过。 光记住这三点,就足以让松木怜无条件信任自家义弟的话语。 虽然松木怜被產屋敷耀哉单独召来的时候,他就隱隱约约地猜到了什么,但为了確定他的猜测是否为真,来之前松木怜还是强压住了这个时不时就会冒出的念头。 “是的,上弦之叄,猗窝座,它还活著。” 產屋敷耀哉笔直地跪坐在松木怜的对面,语气十分平稳。 “呵……真是万万没想到啊,我那个半成品的药剂,非但没有让它的身体和意识处於绝对静止的状態,反而帮它规避掉惧怕斩首的这一弱点。我真不知道该为我的作品感到高兴,还是该为接下来的强敌感到头疼到前內腺发炎?” 松木怜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他深吸一口气,又看向神色如常的產屋敷耀哉。 “然后呢,你为什么要隱瞒这个消息呢?是怕鬼杀队的队员们知道我为他们弄出了一个更棘手的敌人,而排斥並惧怕我?还是怕我得知这个消息后,每天发疯般地自暴自弃,借酒消愁,最后提交蝶柱的辞呈书?” 產屋敷耀哉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让松木怜更不解了。 难不成……是想借他斩杀上弦之叄的消息,达到增强鬼杀队士气的作用? 想到这,松木怜皱著眉头看向依旧保持微笑的產屋敷耀哉,语气也认真了许多:“你是怎么想的,主公大人?纸是包不住火团的。而现在,整个鬼杀队都会以为,我们已经拥有了斩杀上弦之叄的实力和底蕴……决策会因此变得更加激进,柱们可能会低估上弦的真正实力。” “当猗窝座下一次出现,又或者其他的上弦以更强的姿態现身时,我们基於错误情报而制定的战略,会让我们付出更多生命的代价……主公大人,这份虚假的捷报,在未来会需要我们用队员的鲜血来偿还。而相比较其他柱和队员们的性命,我们个人的荣誉更是次要的。” “我自己架在火上烤倒是一件小事,我无所谓。可这样一来,我所说的任何关於上弦之叄实力恐怖、需要警惕的话,都会被视为谦逊或者危言耸听。而且,其他柱会怎么想?他们了解我的实力,尤其是岩柱,这份过高的荣誉,可能会在无形中割裂我们之间的信任与平衡。” 松木怜將脑中想到的措辞都一股脑地说出来,只觉得口乾舌燥。 他连忙拿起放在自己身前的热茶猛灌几口,却不得不因为茶水的温度太高,松木怜只能一边著急地吹走茶杯不断升腾的热气,一边用嘴唇试著温度,样子有些狼狈。 “你讲到的这些,我都考虑过,包括你一些还没有讲到的內容。” 產屋敷耀哉笑了笑,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一瓶透明的玻璃瓶。 松木怜定睛一看……这不是一年前装著他半成品药剂的玻璃瓶吗? 產屋敷耀哉將它放在一旁,然后抬头看向一脸疑惑的松木怜。 “但,猗窝座他本人……不,应该说是本鬼,它主动联繫我了。” “哐当!” 松木怜惊得鬆开握住茶杯的手,然后他被热水烫到脚趾头的痛觉拉回了现实。 “啊,痛痛痛痛痛!” 松木怜瞪了一眼youdian幸灾乐祸的產屋敷耀哉,他立马凑到后者的身前,紧盯著对方的眼睛,想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什么信息。 隨后,他挫败地嘆了一口气。 “可惜了,那是京都地区特產的茶叶,价格可贵了。” 產屋敷耀哉看向松木怜的坐垫前,因为热水而湿了一片的榻榻米,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 “大不了这茶叶我事后赔你,你快说,你说的这些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望著一脸认真的松木怜,產屋敷耀哉没再说什么,他只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松木怜。 松木怜一把抓过来,他先是狐疑地瞥了一眼產屋敷耀哉,然后低头確认躺在自己手心里的玩意。 见松木怜低下头愣住的时候,產屋敷耀哉朝他扮了一张鬼脸后,马上又恢復到原本正襟危坐的状態。 “这不是……我一年前採集上弦之叄的採血器吗?” 松木怜对於自己的每件工具和作品都记得一清二楚,它们的细节他都绝不会认错。 他即使化成灰,都能认出这个採血器是他一年前拿出来的玩意。 可松木怜明明记得,当他醒来后询问这个採血器的下落时,他从蝴蝶姐妹或者炼狱千寿郎的口中得知,他们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又或者没找到过这种东西。 当时,他们可是將松木怜与上弦之叄猗窝座的战场,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 身为松木怜的弟子,他们自然清楚,家师最喜欢整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或者药剂,去折磨恶鬼或者测试其效果,以及採集相关的数据和样本。 他们在那里既没有找到这个玻璃瓶,又没有找到他当初强撑著身体也要打入猗窝座颈动脉的採血器。 那產屋敷耀哉看似恶作剧的话语,其真实性已经接近百分之……一千! “所以……也就说,当初我的弟子们忙里忙外在战场上找了半天的东西,是猗窝座它……它本鬼亲自送过来的!?” 松木怜感觉自己的脑细胞,正在经歷反覆死亡又復活重生的迷之阶段。 当他排出所有的不可能后,那个看似荒唐得不可思议的答案,兴许……就是答案了。 產屋敷耀哉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笑著摇了摇头。 松木怜不爽地皱起眉,很討厌对方这种掌握了一切信息还卖关子的样子。 他沉睡的这一年里,到底错过了多少顛覆常识的事情? 更何况……还有一件上弦之叄主动联繫鬼杀队主公的荒唐事情。 等等…… 松木怜回想起之前关於狛治的记忆。 难不成……那小子也穿越过来了? “看来,不用我过多解释,你就想明白很多事情了,果然跟你说话最省心。” 產屋敷耀哉一边欣慰地感嘆著,一边回视看著他的松木怜,缓缓说道。 “那么,这一切的答案,还需要你本人去找它本鬼了解……又或者说,搭起这条线的珠世女士。” 第二十五章 下弦鬼月 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无限城內。 “錚!” 一声清脆悦耳的琵琶声,下弦之叄魘梦睁开了它的眼睛。 “阿內?” 它先是疑惑地看向熟悉的四周,看那无数日式拉门与楼梯以违反常理的方式交叠延伸。 “我,我怎么突然来到这里了?” 自从小野村的计划胎死腹中后,它被暴怒的无惨大人贬为了下弦之肆,以儆效尤。 因此,他一直潜伏在京都府的周围地区,寻找那些意志薄弱的人类。 取代他下弦之壹位置的恶鬼,是一个头戴血色彼岸花、身著紫色和服的疯女鬼。 魘梦为了重新回到下弦之壹的位置,它就需要不停地吃人,以便增强自己的力量。 但为了避免麻烦的鬼杀队会来搅黄他的大业,魘梦不得不依靠它自己的血鬼术徐徐图之。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因为它的血鬼术就是强制对方陷入深度的睡眠,魘梦让他们做梦的同时,自己能隨意控制其梦境中的任何事物……包括人。 生活各种方面越是不如意的人,就越容易被它肆意操控,直到永久地陷入到甜美的梦乡,再成为它的一部分……永远,能永远地活下去。 它刚才就在引导一位可爱的孩子,引导体弱多病的他,向他自愿献出自己的一切。 死亡,再进入到它的肚子里,成为它的一部分,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不是一种永恆呢? 在那之前,它还引导那个孩子將梦境之绳系在他的父母身上,后者居然都还答应了。 他们一家人真是可怜呢,意图想要它的力量,让他们的孩子得到一具健康的身躯……真是又傻,又可怜,又天真呢~ “錚!” 又一声如泣如诉的琵琶声,將魘梦的意识拉回到了现实之中。 他抬头遥看那位高坐在无限城內部的鸣女,以后者为中心的无限城层层围绕它,好似一朵绽放在迷宫中心的腥臭玫瑰。 “啊啦啦,奴家没想到这里会有这么多人……啊啦,奴家倒是忘了,这里没有人了,我们都成吃人的鬼了~” 下弦之壹,姑获鸟,它拖著甜腻而又做作的调子,一步一步地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婀娜多姿的它,正用手將额前的长髮別到耳后,一副柔弱无害、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形象。 可就是这样的她,会將所有小看她的人类和恶鬼,都化作它腹中孕育孩子的养料。 “哼,一群弱者的气息,沾染上就麻烦了。” 头戴军帽、身著军装的下弦之贰佩狼,一手放到它別在腰间的左轮手枪,一手握住它军帽的帽沿,一脸不屑地蔑视在场的所有恶鬼。 “真吵,好想回家……” 穿著一身洁白和服的下弦之伍累,它正一脸无神地耷拉著脑袋,眼里全是回家的渴望。 “啊,真是聒噪的无序杂音,不好好调律么?” 赤裸上身、不断用手抚摸自己爱鼓的下弦之陆响凯,它一脸不耐烦地看向四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这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下弦之叄病叶,脸上留著三道疤痕的它,正惊慌失措地看著在场的恶鬼,想要从它们的脸和嘴上知道答案。 “哦呀,这次来了这么多的鬼吗?还都是下弦鬼月~” 姑获鸟抬头望向远处的鸣女,她颇为温柔地询问道。 “那个,亲爱的侍女大人,我们尊贵的无惨大人,还有可靠的上弦大人们,它们都会来吗?” 鸣女手握的琵琶顿了一下。 “那位尊贵的大人会来,请诸位稍等片刻,无惨大人有话要给你们说。” 姑获鸟一听到鸣女的回答,便颇为遗憾地嘆息道。 “誒,奴家倒是不能瞻仰到上弦的一丝风采,真是可惜呢~” 说完,她便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 其他恶鬼也跟它一样,跟个不倒翁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股诡异的寂静感瀰漫到所有恶鬼的中间。 “錚!” 又一声乾脆利落的琵琶声,所有的下弦之月被鸣女传送到一块空旷的平台上。 它们下意识地全部低下头,不敢去看向前方的位置。 魘梦只觉得自己的咽喉,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掐到窒息的感觉。 可它觉得好幸福,如此弱小不堪的它,居然还能获得那位大人的不满和鞭策……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憋在屁股里许久的存货,终於都通畅地把它们送回到了它们的轮迴之处一样,让它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啊,啊,啊……啊!” 魘梦面色潮红地看著那双錚亮的皮鞋出现在它的眼前,让它爽得无法自己地颤抖起来。 “噠!” 无惨大人……无惨大人…… 它好想……好想用舌头,帮那位大人舔掉皮鞋上面的灰尘啊…… 无惨大人! “尊卑有序,就是掩盖你们无能的遮挡牌。” 一股强而有力的上位鬼气息,席捲了在场所有的下弦之月。 后者都將头贴近木质的地板,除了魘梦,它们的脸上都冒出无数的冷汗,任由那位大人的力量撕扯他们的身体。 “你们真是我这一千年来,让我气得发笑的下弦鬼月。” 鬼舞辻无惨身著黑白分明的西装打扮,他烫了一头捲髮,脸色苍白,身形壮硕,一双宛若血珠的眼眸正居高临下地盯著每一个跪倒在他面前的恶鬼。 它是所有恶鬼之上的王,是產屋敷一族的宿敌,也是这座无限城真正的主人。 鬼舞辻无惨狠狠地用皮鞋踩在地板上,以此彰显它的暴怒和威严。 “我来这里的三件事,就是告诉你们……” 它的嗓音低沉沙哑,附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气息。 “去找青色彼岸花,去找青色彼岸花……还是去找青色彼岸花!” 说著,鬼舞辻无惨瞪了一眼沉浸在幸福之中的魘梦。 “不要像这个废物,不但没有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反而还让鬼杀队搅乱我对小野村的实验。” “不过,那只是我隨手下的一盘棋罢了……只能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不用去管那些螻蚁般的鬼杀队剑士,专心给我去找青色彼岸花。” 鬼舞辻无惨说完,又扫了它们一眼。 “你们口中的那个狐阎王好像醒了,不想被他折磨至死的话,就努力吃人变强吧。” 眾鬼心中一惊,连忙俯首回答道: “遵命,无惨大人!” 第二十六章 被拐卖的女孩 又过了几天,东京府本所区。 “那边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多人?” “一个小丫头片子,在桥的那边做什么?” “一个婆娘不在家里相夫教子,反而出来摆摊当大夫?嘿,真是奇了啊!” “哎呀!这是哪家的女眷,擅自跑出来……这,简直就是有辱斯文啊!” “看著,也不像一个骗子摆的摊啊?” “废话!哪个骗子只骗一铜板的?她要是真有本事,我们去看看又何妨?” 蝴蝶忍不理会周围的閒言閒语,也不理会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只是认真地在整理桌上的笔记。 她摆的摊位旁,竖著一块【一铜板诊断】的木牌子。 她正想翻页继续记录自己的心得时,一块黑影遮住了桌上的阳光。 “哎呦喂,小姑娘~” 一名无赖打扮的高壮傢伙,自认帅气地仰起头,居高临下地俯视蝴蝶忍,色迷迷地说道。 “大哥哥的身体有点不太好呢,小姑娘,帮大哥哥看一看病,如何?” 身为这片区域的大哥大,被人称“刀疤眼”的壮硕无赖向蝴蝶忍伸出自己的手臂。 “嗯……这位大哥,你看著是没病。” 蝴蝶忍抬起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他的面相,就平静地下了结论,又低下头整理自己的笔记。 “还有,你挡到我看书的阳光了……这位大哥,麻烦你让一让,別挡到后面的人看病了。” 刀疤眼先是一愣,隨后將左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一边仰天大笑,一边高兴地喊道:“过了那么久,你还是第一个敢跟我这么说话的女人……女人,你成功地吸引到了我的注意力!” 刀疤眼吹了一声口哨,一脸色迷迷地打量著蝴蝶忍的身形:“你这个令我欢喜的女人,真的不给哥哥我看病吗?” 蝴蝶忍抬头朝他翻了一个白眼,用看待垃圾一样的表情蔑视刀疤眼:“你有病吧?我看你的身体没病,脑子是出毛病了。” “你!” “你个头你!就你这幅挫样?柠檬头,八字眉,招风耳,大翻嘴,老鼠眼,鹰勾鼻,老羌牙,鸡胸,狗肚,饭桶腰!师父要是你,他早就自尽了!” 刀疤眼不怒反笑,他自然是知道,这是女人一贯会用的欲擒故纵而已。 “哼,女人,你又成功地吸引到我的注意力,我一定要娶你……哦!” 话音未落,一声闷响从刀疤眼的后脑勺响起。 围观的人群顿时吸了一口冷气。 刚才还要囔囔著要娶蝴蝶忍的刀疤眼,此刻双眼一翻,那副色迷迷的表情立马变成口吐白沫的样子。 “哦你尼玛个头哦!老子刚执行完任务,小忍就带人来这帮乡亲们看病,结果又来一个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垃圾货色……来人,把这路边的一条野犬,扔到前面那坨堆著牛粪混著马粪的粪堆里!” 松木怜嫌弃地扔掉手里的板砖,怕脏了自己的手。 “呸!” 他还嫌不解气,吐了一唾沫到刀疤眼那鋥亮鋥亮的光头上。 “噫啊!是人渣!” 跟在松木怜身后的两名隱成员,都不约而同地又朝刀疤眼的光头上吐了一唾沫。 “好啦好啦,师父你消消气,没必要为这个烂人生气。” 蝴蝶香奈惠拖著一个不省人事的小混混,笑著將他扔到昏迷的刀疤眼身上。 “人处理得怎么样,小香奈惠?” 松木怜扭头看向笑容有些扭曲的蝴蝶香奈惠。 “都处理好了,师父。” “那就好。” “小忍,没事吧?” 蝴蝶忍將自己的碎发別在耳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事,师父,姐姐,就是被这垃圾闹得没心情整理笔记了……” 她刚说完,目光忽然定在不远处的街角上,有一个瘦小的人影蜷缩在那里,像一个被人丟弃的破布娃娃。 那是一个小女孩,穿著打满补丁、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单衣。 现在是倒春寒的时候,天气还很凉,她却光著脚,手脚上满是冻疮和泥污。 最刺眼的是她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脖颈上,交错著新旧不一的伤痕……有些像是鞭子抽的痕跡,有些则像是被用力掐出来的青紫,还有的是被烟锅巴烫出来的伤口。 那个女孩低著头,一动不动,对周围的嘈杂毫无反应,眼神空洞得让蝴蝶忍心头髮紧。 “小忍,看什么呢,那里有好吃的吗?” 松木怜顺著蝴蝶忍的视线望过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那孩子……” 蝴蝶香奈惠也看到了,声音里带著些许不忍。 这时,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凑近女孩,伸手粗鲁地扯了扯她的胳膊和嘴巴,像是在检查牲口一样。 紧接接著,他直起身,朝著周围稀稀拉拉的路人吆喝道:“瞧一瞧,看一看了啊!便宜货!五日元,只要五日元就能带走!买回去当个使唤丫头或者小老婆,打死不论啊!” 松木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大步走了过去,用自己高大魁梧的身躯,挡在女孩和那蛮横的人贩子中间。 “这个丫头,到底怎么回事啊……她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居然能让你卖五日元?” 松木怜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气势汹汹的压迫感。 原本蛮横的人贩子被他嚇了一跳,隨即堆起諂媚的笑容:“这位爷,您感兴趣啊?我的价格已经很便宜了,五日元而已,您別看她现在蔫了吧唧的,收拾收拾你还能用……” “看著我的眼睛,那我问你,你回答我,她身上的伤都是哪来的?” 松木怜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目光扫过女孩身上的伤痕。 “哎哟喂,爷!这您就不懂了吧?她不听话就得打嘛!而且还是她爹妈亲手打的,养不起了才卖给我的。您放心,她的身子骨没大毛病……” 松木怜没再听下去,他蹲下身去,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些:“丫头,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女孩没有任何的反应,她依旧低著头,仿佛把自己完全封闭了起来。 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也走了过来。 蝴蝶香奈惠脱下自己的羽织,轻轻披在女孩的身上,遮住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蝴蝶忍则是狠狠地瞪了那人贩子一眼。 松木怜站起身,直接对那个人贩子说道:“人我要了。” “好嘞!爷,这个小牲口,就卖五日元,您……” “一日元。”松木怜单刀直入地砍下价格。 人贩子脸一垮:“爷,您这砍价也太狠了!这……” “要么一日元,要么……”松木怜伸手指了指刚才被隱部队拖走的那两个混混的方向,“我让你跟他们做个伴儿。” 人贩子脸色一白,他显然听说过“刀疤眼”的下场,立马怂了:“一日元!就一日元!爷,她现在是您的人了!” 松木怜朝他的脸上扔去一枚银色的硬幣,便不再多看他一眼。 他再次蹲下身子,看著女孩,而她依旧没有反应,像一个人偶一般任人摆布。 “丫头,你能站起来吗?” 松木怜问女孩,可还是女孩不动。 松木怜嘆了口气,伸手想將她抱起来。 可在他碰到她的瞬间,女孩猛地瑟缩了一下,这是她目前唯一的反应。 出於恐惧的本能反应。 “別怕……” 蝴蝶香奈惠也蹲下来,声音温柔得好似春天的风:“我们不是坏人,跟我们回家,好不好?那里很暖和,还有吃的,还有衣服穿,还有房间住,好不好?” 女孩依旧保持沉默。 松木怜没再犹豫,用羽织將她仔细裹好,轻轻地抱了起来。 那女孩轻得嚇人,在他的怀里僵硬得像块木头。 “走吧,回家了。” 松木怜回头对两个弟子说道。 蝴蝶忍看著师父怀里的女孩,於心不忍道:“师父,她太可怜了,我们得带她回蝶屋。” 松木怜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双空洞的粉色眼眸,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啊,那不然呢?难道还放著她在这里等死?” “好耶!” 蝴蝶忍开心地跳了起来。 “收摊吧,咱们回家了……哦,先给那两人说明一下情况,她的情况得需要他们通报一声。” 松木怜抱著女孩,转身朝那两名隱成员的方向走去。 蝴蝶姐妹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一左一右地护在师父的身边。 而被抱在怀里的女孩,正不知所措地看著这陌生的一切。 她有些不理解。 像她这样的累赘,值得他们这样做吗? 第二十七章 香奈乎 松木怜抱著裹在羽织里的女孩,脚步稳健地朝著蝶屋的方向走去。 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紧隨其后,两人脸上都带著担忧和一丝鬆了口气的神情。 女孩在他的怀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她那僵硬的身体微微颤抖著,那双空洞的粉色眼睛偶尔会眨动一下,但她的视线没有任何焦点,仿佛她的灵魂还遗留在那座冰冷的桥边。 两名隱的队员已经先行一步去通报情况並做些准备。松木怜一行人回到蝶屋时,炼狱千寿郎和村田已经等在门口,俩人的脸上都是毫不掩饰的关切,而大福正站在屋顶上看著他们。 “师父,这就是……” 炼狱千寿郎迎上前去,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被蝶纹羽织包裹、只露出凌乱发顶和小半张脏兮兮侧脸的女孩身上。 “嗯,就是她。” 松木怜应了一声,脚步未停,他径直往蝶屋里走。 “具体情况稍后再说,小小猫,你去准备点容易消化的热食。小村田,准备热水和乾净的毛巾。” “是!”两人立刻应声而去。 松木怜將女孩轻轻放在一间早已准备好的、铺著乾净被褥的房间的榻榻米上。她依旧保持蜷缩的状態,羽织下的身体紧绷著,並对新的环境毫无反应,以至於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蝴蝶忍端来一盆温水,手里拿著一张柔软的毛巾:“我来帮她擦洗一下吧,她身上……很脏,可能还有很严重的伤,我会儘量避开她的伤口。” 松木怜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房间,並在他离开前沉声道:“我去厨房那边看看,这孩子先交给你们了。” 他明白自己男性的身份可能会让女孩產生不安的情绪,但他需要確保女孩后续恢復的顺利。 “师父放心吧,我也留下来帮忙。” 蝴蝶香奈惠也留下来帮忙,她跪坐在女孩旁边,用儘可能柔和的声音说:“別怕,我们帮你把身上弄乾净,会舒服很多。” 女孩没有任何回应,像一个破烂的人偶一样,任由蝴蝶忍解开她那件脏乱不堪的单衣。 当灰尘污垢下的皮肤完全暴露出来时,连一向冷静的蝴蝶香奈惠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新旧交错的伤痕遍布在她瘦骨嶙峋的身体上,鞭痕、掐痕、烫伤……有些伤口甚至已经开始化脓,还有几只白色的小虫在伤口里面蠕动著,而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的肋骨清晰可见。 蝴蝶忍的眼圈瞬间红了,她强忍著悲伤的情绪,协助姐姐用浸湿的乾净毛巾,一边避开女孩的伤口,一边极其轻柔地擦拭女孩的身体。 女孩在这个过程中,她的身体偶尔会因毛巾触碰到的伤痛而本能地后退,但始终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眼神依旧是空洞迷茫的状態。 清洗乾净后,女孩的皮肤显露出原本的苍白,那些伤痕也因此更加刺眼。 蝴蝶香奈惠拿来乾净的白色里衣为她换上,衣服对女孩来说依然有些宽大,但至少是洁净温暖的。 “姐姐,她的头髮也需要打理一下。”蝴蝶忍看著女孩那纠缠打结、沾满污物的头髮,轻声说道。 “妹妹,可这头髮也不好梳理啊,但我剪刀也找不到了……师父!” 松木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的手里还拿著一把剪刀:“是啊,头髮乱成那样,梳开太疼了,我直接把多余的部分剪掉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高大魁梧的他走到女孩的身后,单膝跪下,动作却很是轻柔。 他用大手拢起那些乾枯打结的头髮,一边小心避开她的头皮,一边用剪刀“咔嚓咔嚓”地剪了起来。 纠结在一起的黑色发缕纷纷落下,露出女孩纤细脆弱的脖颈。 蝴蝶姐妹在一旁安静地看著,顺便帮忙清理掉落的碎发,再为女孩处理伤口、敷药。 很快,女孩的头髮被剪短至齐耳的长度……虽然有些参差不齐,但至少人看著乾净利落了。 女孩洗乾净后,其实能看出她的五官很是清秀,只是长期的折磨和断食让她的面色过於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这时,炼狱千寿郎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村田端著一小碟酱菜和包子走了进来,食物的香气在房间里瞬间瀰漫开来。 “师父,吃的准备好了。” 炼狱千寿郎將托盘放在矮几上,好奇又同情地看著那个焕然一新却依旧保持沉默的女孩。 松木怜的眼神示意了一下,村田端起那碗粥,用勺子舀起一小口,轻轻吹凉后,然后递到女孩的嘴边。 “丫头,吃点东西吧,是热乎乎的米粥哦!”他的声音很是温柔,並带著一种平静的语调。 女孩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空洞的目光似乎有了一瞬间的聚焦,落在了嘴边的勺子上。 或许是食物的本能驱使,或许是这持续的温柔触动了她內心深处某种几乎熄灭的东西,她极其缓慢地、迟疑地张开了嘴,接受了那一小口粥。 她小口小口地吞咽著,动作十分机械,但她確实是在吃……房间里的人都默默地看著这一幕,没有人说话,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边的轻微声响。 眾人都不由鬆了一口气,女孩能吃进食物,就表明她还有活下去的欲望。 一碗粥吃了大半,女孩似乎再也吃不下了,轻轻摇了摇头。 村田没有勉强,他放下碗,用毛巾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 松木怜一直看著,这时才再次开了口:“丫头,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以后你有吃有住,再没有人会再打你,饿著你,欺负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你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了,你放心,我们都是你的家人。谁要是欺负你,老子就弄死它,好不好啊?” 女孩抬起头,那双粉色的眼睛第一次看向了松木怜,然后又缓缓看向围绕在她身边的蝴蝶姐妹,以及站在稍远处的炼狱千寿郎和村田。 她依然没有说一个字,但她那层坚冰般的隔绝,似乎已经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蝴蝶香奈惠看著女孩剪短后依然有些凌乱的发梢,忽然说道:“我们给她起个名字吧?总不能一直喊她丫头吧?” 蝴蝶忍眼睛一亮,赞同地点点头:“是啊,应该有个属於她的名字。”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松木怜。 松木怜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女孩那双终於有了一丝生气的粉色眼眸上,又看了看身边的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 他向蝴蝶香奈惠询问道:“我不得不承认,取名字这一块无疑是我的弱项……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了,小香奈惠。” 蝴蝶香奈惠立刻笑了起来,她朝松木怜点了点头,伸手温柔地握住女孩的手,轻声地安抚她:“香奈乎,你就叫香奈乎……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香奈乎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她依旧没有发出声音,但她看著香奈惠,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这一个微小的动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欣慰。 蝴蝶忍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炼狱千寿郎和村田也鬆了口气似的笑了起来,连一向懒散惯了的松木怜,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好了,”松木怜站起身,语气恢復到平时的慵懒,“让她好好休息了。小香奈惠,小忍,你们多照看著她。小小猫,小村田,后续的事情我们还要处理……一下。” 他最后看了一眼坐在榻榻米上的香奈乎,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炼狱千寿郎和村田互相对视一眼,就连忙跟在松木怜的身后离开了房间。 第二十八章 拋硬幣吧 香奈乎在蝶屋安顿下来已经有些时日了。 香奈乎身上的伤口,在蝴蝶姐妹和其他人的悉心照料下逐渐癒合。她换上了乾净温暖的衣裳,每天也能吃到热气腾腾的饭菜。 然而,她的身上还有一种更深层、更顽固的病症却没有好转的跡象,反而日益清晰地暴露在眾人的眼前。 她就像一个人形的傀儡,安静而又顺从,却没有一丝一毫属於自己的意志。 她从不主动开口说话,眼神常常是空洞的迷茫,仿佛其灵魂悬浮在某个无人能触及的虚空之中,她的一切行动都依赖於外界下达的明確指令。 “香奈乎,该吃饭了。”香奈乎只有听到这句话,她才会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吃饭。 “香奈乎,该去睡觉了。”香奈乎只有听到这句话,她才会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香奈乎,该把这本书递给松木先生。”香奈乎只有听到这句话,她才会照做。 起初,大家都以为她只是初来乍到,过於胆小和拘谨罢了。但隨著时间的增长,这种异常的被动和沉默,让负责日常照顾她的蝴蝶忍、时常帮忙的千寿郎和偶尔接触的村田都感觉到了不对劲,甚至有些焦虑。 有一次,午餐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可香奈乎依旧安静地坐在廊下,她笑著望向庭院里的树木,一动不动。她的肚子因为飢饿而发出轻微的咕嚕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她本人却毫无反应,仿佛饿肚子的人不是她,是其他人。 蝴蝶忍路过看到她的时候,她听著香奈乎饿肚子的声音,感到很奇怪。 “香奈乎,你还没吃午饭吗?你是饿了,对吗?” 面对蝴蝶忍的疑问,香奈乎转过头,她看向蝴蝶忍,眼神里带著一丝不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似乎在等待一个明確的指令,而不仅仅是一个关於饿不饿的询问……因为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知道內情的蝴蝶忍立刻明白其缘由,心里猛地一沉。 她伸手拉起香奈乎的手,带她来到了到厨房,对正在收拾的炼狱千寿郎说道:“小猫哥,你快给她弄点吃的吧,她好像一直都饿著,可没指令她就是不动。” 炼狱千寿郎惊讶地看了看香奈乎,连忙端出尚有余温的饭菜:“香奈乎,你快吃吧!” 直到听到这句指令,香奈乎才拿起筷子,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著饭菜。 事后,蝴蝶忍找到炼狱千寿郎和村田,她的眉头一直都是紧锁的状態。 “你们发现了吗?香奈乎的问题比我们想的要严重……她完全没有自我主张。如果没有人明確告诉她该做什么,她甚至可以一直呆在原地,或者遇到危险也不知道躲避……这太危险了,她的身边必须时刻有人看著才行。” 炼狱千寿郎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是啊,她好像……不能独立思考。” 村田抱著胳膊,表情一改往常的平和:“嗯,这確实是一个大问题……在日常生活中,人没有自主的判断是很致命的缺陷,我们得想办法让她学会自己拿主意。” 听到这,蝴蝶忍下定决心道:“这件事必须告诉师父,他或许有办法。” 然而,当她去找松木怜时,却被人告知师父刚刚带著不死川玄弥外出执行任务了,归期未定。 无奈之下,蝴蝶忍只好找到了姐姐蝴蝶香奈惠,她將香奈乎的情况详细地告诉了姐姐。 “姐姐,你说该怎么办?她这样下去不行啊……我们不可能每时每刻都能盯著她。” 蝴蝶香奈惠静静地听著,她的脸上带著惯有的温柔,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思索。 几天后,蝴蝶香奈惠將香奈乎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她看著这个宛若精致布偶的女孩,心中充满了怜惜。 “香奈乎,”她的声音很是轻柔,却带著一种认真的意味,“从今天起,你需要开始学习自己做决定了。” 香奈乎愣了一下,她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很清晰的情绪。 那是混杂著惊惶和无措的神色。 她自己做决定? 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大脑仿佛被投进一块巨石的平静湖面,瞬间波涛汹涌,却又找不到出口。 细密的汗珠从她的额头和鼻尖渗出,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要求,没有人告诉她具体该怎么做,她就像一台失去了操作指令的机器人,陷入了彻底的混乱和死机状態。 蝴蝶香奈惠拿出一枚磨得光滑的旧铜钱,她拉起香奈乎僵硬的手,將铜钱放在她的掌心。 “看,香奈乎,这是一枚硬幣。” 蝴蝶香奈惠耐心地向香奈乎解释道:“当你不知道该如何选择的时候,就把它拋向空中吧。” 她说著,向香奈乎做了一个示范的动作。 “看,落在掌心后,如果是带花纹的这一面朝上,就是【可以】的意思,又或者选择你脑海里的第一个选项。如果是光面的这一面朝上,就代表【不行】,又或者选择第二个选项。以后,当你犹豫不决的时候,就让它来帮你做决定,好吗?” 香奈乎低头看著手心里的铜钱,又抬头看看蝴蝶香奈惠温柔的脸庞,她不明白这枚小小的金属片能起到什么作用……但香奈惠姐姐的话,对她而言就是需要遵从的指令。 就在这时,蝴蝶忍和刚好来找香奈惠商量事情的村田走了进来。 他们正好看到蝴蝶香奈惠將硬幣交给香奈乎,並听到她那套“拋硬幣做决定”的理论。 蝴蝶忍立马瞪大了眼睛,她难以置信地喊道:“姐姐,你在开什么玩笑?这算什么办法,这也太儿戏了吧!用拋硬幣来决定人生的重要走向?这简直就是胡闹!” 村田也一脸不赞同,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留情面地吐槽道:“香奈惠大人,这……你这也太隨意了吧?靠运气来做决定,就跟让蚂蚁选择该不该去跟大象握握手一样荒唐,这岂不是更加深她的病情吗?” 蝴蝶香奈惠面对妹妹和同伴的质疑,她並没有生气。 她看向依旧握著硬幣的香奈乎,十分轻柔地说道:“小忍,村田先生,你们说得都有道理……其实我也觉得,我想的这个方法確实很隨意。” “但是,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是很奇妙的。有时候,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开始行动的推力。而这枚硬幣,对於现在的香奈乎来说,就是那个推力。它至少能让她动起来,而不是永远僵在原地等待我们的指令。” 蝴蝶香奈惠转头看向蝴蝶忍和村田,语气中带著一种篤定:“我相信,只要有一个合適的契机,香奈乎被封闭起来的內心,终有一天会如鲜花般再度绽放的。” 说著,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比如,如果有一天,她遇到了一个让她在意的男孩子,到了那个时候,为了那个人,她一定也会鼓起勇气,想要自己去做出选择和改变的……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並无条件给她这份动力前进。” “……” 蝴蝶忍和村田面面相覷,他们虽然依旧认为香奈惠的方法不靠谱,但看著香奈乎紧紧地攥著那枚硬幣,像是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的样子,他们最终还是把更多反对的话咽了回去,重重地嘆了口气。 第二十九章 Q版鬼母 狭雾山,鳞瀧左次郎的小屋內。 “你们,真的要带志津女士走吗?” 鳞瀧左次郎看著跪坐在自己对面的不死川玄弥,大天狗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话里话外都透著一股严肃的意味。 屋內的气氛有些凝重,与屋外隱约传来的嘈杂声形成鲜明的对比。 “是!” 不死川玄弥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他挺直著脊背,眼神十分坚定:“我一定要带母亲走,她是我的亲人,我不能……也不忍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想在不死川的全家照里,唯独少了她。” 屋外的空地上,时不时传来少年们中气十足却又带著痛苦的吶喊和闷响,其中还夹杂著少女清亮的加油声。 “錆兔!加油啊!要注意你的左边!” “义勇!一定要坚持住!下盘一定要稳!” “不啊啊啊!松木先生请手下留情!” “说no也没用!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啊!!!” 那是松木怜正在悉心指导錆兔和富冈义勇进行剑术和体能训练,方式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当人。 在训练中不小心扭伤了脚踝的真菰,正坐在一旁的石头上,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大声为自己的两位师兄打气,小脸还因为激动而泛起一片红光。 但鳞瀧左次郎似乎完全不受屋外噪音的影响,他的目光透过面具的孔洞,落在玄弥的身上。 “虽说可以,”鳞瀧左次郎终於再次开口,声音平稳,“但你怎么让你的母亲行走在白天的烈阳下呢?她是鬼,阳光对她来说可是致命的毒药。” 这个问题显然在不死川玄弥的预料之中。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从自己隨身携带的行囊里,费力地拖出一个看起来颇为笨重,但製作得相当结实的木箱。 这木箱比常见的木箱要厚实许多,上面还开了几个不起眼的小气孔,其表面还可以看到一些粗糙的加固铁条和锁扣。 “这个……是我自己做的。”不死川玄弥將箱子放在身前,有些笨拙地打开锁扣,並掀开箱盖,箱子的內部铺著柔软的旧布。 “我参考了蝶屋的一些文献资料,儘量把这个箱子做得厚实又不透光,母亲……她应该可以待在里面,大概吧?” 他的语气带著不確定,並把目光投向安静地蜷缩在房间角落的另一个身影。 那是不死川志津,不死川兄弟的母亲。 她穿著乾净但略显宽大的衣物,嘴里咬著一只竹筒。 与寻常恶鬼狰狞的面貌不同,她的眼神十分清澈,甚至带著几分孩童般的懵懂和好奇。 此刻,她正歪著脑袋,紫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玄弥和那个奇怪的箱子,似乎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 不死川玄弥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母亲大人,到箱子里来,好吗?我们可能,我们要去別的地方,处理完公事,我们就去见哥哥实弥,好不好?” 不死川志津疑惑地歪了歪头,竹筒因为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著。 她看看箱子,又看看实弥,紫色的大眼睛里满是问號,没有任何的动作。 不死川志津先是看了看那个黑乎乎的箱子,又看了看玄弥那焦急的神色,然后她在玄弥惊讶的目光中,让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如同缩水一般,迅速变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只有两三岁孩童般的大小。 变小后的志津,其动作也带上了几分幼儿的笨拙和可爱。她手脚並用地爬到箱子边,先是伸出一只小手拍了拍箱壁,发出咚咚的响声,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咕咚咕咚地,像个小动物一样钻进了铺著旧布的箱子里。 箱子对志津变小后的身体来说,空间还算充裕。她在里面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从箱子里慢悠悠地冒出她的小脑袋。志津仰著脸,咬著竹筒,紫色的大眼睛正亮晶晶地望著玄弥,还轻轻晃了晃脑袋……志津那副样子,分明像是在等待玄弥的夸奖。 “母亲大人……” 不死川玄弥看著母亲这副依赖又带著点小得意的模样,整个人不由愣住了。 然后,一股酸涩又温暖的情绪涌上他的心头。 玄弥只好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摸了摸母亲柔软的发顶,轻声夸讚道:“嗯……母亲真乖。” 志津立刻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嚕声,似乎非常享受玄弥的抚摸。她甚至用变小后的小脑袋,蹭了蹭玄弥的手掌心。 看著母亲大人如此简单就能获得满足和幸福的样子,玄弥的心中五味杂陈。 在他还很小的时候,母亲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用温柔的目光注视著他,因为他的每一个小小的进步而欣喜,轻轻抚摸他的头顶给予鼓励……那时的他,在母亲的眼中,是否也像此刻的母亲在他眼中一样,充满了需要悉心呵护的决心? 鳞瀧左次郎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切,直到玄弥为心满意足的志津轻轻合上箱盖,仔细为其扣好锁扣,確保没有一丝缝隙会透光。 “玄弥,”鳞瀧左次郎再次开口道,“我对志津女士,下达了暗示。在她的潜意识深处,她会將所有人类都视为需要保护的家人,並且会將伤害人类的恶鬼们,视为必须消灭的死敌。” 玄弥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向鳞瀧左次郎。 这意味著,他的母亲不仅不会伤害人类,还会主动保护人类? 这,这简直是…… 鳞瀧左次郎继续平静地说道:“另外,我和怜呢,都已经向主公大人递交了为志津女士担保的信件。以我们二人的名义和性命起誓,担保不死川志津绝不会伤害人类……主公大人已经默许了此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被玄弥紧紧护在身边的箱子:“只要你不张扬,不主动惹人注目,只是背著这个箱子行走,应该不会引起太大的问题。毕竟,这世道上,带著奇怪行李赶路的人,也不在少数。” “……” 鳞瀧先生和松木先生,是用他们自己的性命,为母亲做了担保吗…… 如果母亲將来某一天失控了,哪怕只是伤害了一个人类……更不用说吃人了。 那么,按照鬼杀队的规矩和他们的承诺,递交了担保信的鳞瀧左次郎和松木怜,这两位备受尊敬的培育师和蝶柱,都將必须切腹自尽,以死谢罪。 这份信任和担当,沉重得让不死川玄弥几乎喘不过气。 “我……明白了!” 不死川玄弥的声音有些沙哑:“非常感谢您,鳞瀧先生!还有松木先生!这份恩情,不死川一家永远都会记得!” “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保护好母亲,绝不会……绝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绝不!” “乖乖站好!” “哦……啊!” 屋外,錆兔的惨叫声又一次拔高,他似乎是被松木怜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紧接著是富冈义勇试图救援反而被一起撂倒的闷响,以及真菰更加焦急的加油声。 鳞瀧左次郎微微頷首:“跟怜去吧,路上小心。” 第三十章 回家 顶著大福的松木怜带著不死川玄弥,不死川玄弥背著不死川志津,两人一鬼一鸦抵达炼狱家宅邸的时候已经日近黄昏。 宅邸门口站著一个身著白绿和服的朴素妇人,她正在清扫门前堆满落叶的地面,而她的动作有些缓慢,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师母,你回来了~” 炼狱瑠火抬起头,就见眼前站著一个佩戴狐狸面具的黑髮少年,他头顶一只黑色的餸鸦,外披一件樱红色的羽织,身著黑色的鬼杀队队服,腰间佩戴著那柄令人无比熟悉的金蓝色日轮刀。 他的身后,跟著一个头髮像鸡冠一样竖起的少年,皮肤偏黑,脸上还带著忐忑不安的表情。那鸡冠头少年背著一个看起来颇为笨重、改造过的木箱子,见到她看过来,他有些靦腆地招了招手,算是打了招呼。 “怎么,师母不矫正我应该说『我回来了』吗?” 松木怜將自己的狐狸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了那张炼狱瑠火记忆中无比熟悉的脸庞。 他看了看眼前因为震惊而彻底僵住、连扫帚都差点脱手的炼狱瑠火,嘴角不由勾起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松木……先生?” 炼狱瑠火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死死地盯著松木怜,仿佛要確认这不是一场虚幻的梦。 过了好一会儿,她炼狱瑠火像是终於找回了自己的魂一般,语气里带著一丝哽咽:“松木先生……你该说『我回来了』……太好了……” 她上前几步,像过去那样伸手抚摸松木怜的脸颊,用欣慰又满是心疼的目光细细打量著他:“你瘦了……肯定受了很多苦吧,你的身体……身体都恢復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嗯,我醒了有些日子了,身体已经无恙,让师母担心了。” 松木怜笑了笑,语气很是轻鬆:“我的身体没事啊,你看!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还能带著晚辈到处走呢。” 说著,他侧过身子,露出身后的不死川玄弥。 炼狱瑠火这才將目光投向不死川玄弥,她面带微笑,並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你好,我是炼狱瑠火。” “你……你好。” 她的目光在不死川玄弥背著的那个箱子上停留了一瞬,並未多问其中的细节。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失礼了。” 炼狱瑠火一边念著,一边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角:“槙寿郎他要是知道……” 提到丈夫,她的神色又黯淡了下去。 松木怜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单刀直入道:“师母,师父他人现在怎么样?” 炼狱瑠火摇了摇头,脸上是深深的无奈和疲惫,她嘆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你师父他……唉,自从一年前,得知你与上弦之叄激战后生死未卜的消息,他整个人就像是失了魂一样。后来,他去蝶屋看过你一次,看到你躺在那里不省人事的样子……回来之后,就彻底变了一个人。” 她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一种无力感:“他不顾我和两个孩子的劝阻,整日把自己关在家里,跟以前一样抱著酒壶度日,柱合会议他也拒绝参加,屡次还向主公大人提交辞呈书……无论我们怎么劝,他都听不进去,只是不停地喝酒,有时还会训斥杏寿郎和千寿郎当鬼杀队剑士,又有什么意义。” “这个家,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洪亮的声音了。” 松木怜只是安静地听著,脸上那抹顽劣的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平静。他没有像炼狱瑠火预想的那样,立刻表现出愤怒或者急著要去开导师父的样子,反而是在沉默片刻后,他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师母,家里做晚饭了吗?” 炼狱瑠火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怔,然后她摇了摇头:“还没有,你们肚子也饿了吧?火已经烧好了,我这就去准备。” “不用麻烦师母了。” 松木怜挽起袖子,並从不死川玄弥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粉色的围裙:“今天的晚饭我来做吧,有些时候没下厨了,正好让你们再尝尝我的手艺……师父他吃饱饭,肯定会很高兴的。” 系上围裙后,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就在这时,不死川玄弥背上的箱子突然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声响。 不死川玄弥瞬间浑身一僵,他手忙脚乱地反手扶住箱子,紧张地低声对箱子说道:“母亲,你可千万別动啊!” 箱子里传来一阵像是小动物在狭窄空间里调整姿势的窸窣声,隨后又安静了下来。 炼狱瑠火被这股动静吸引,她看向那个箱子,又看了看惊慌失措的不死川玄弥,眼里的疑惑更深了。 松木怜瞥了一眼玄弥,解释道:“师母,別担心,箱子里面只是一些杂物而已……而我们这次出来,也是得到了主公大人的默许,还请你放心。” 炼狱瑠火虽然有些疑惑,但见松木怜语气肯定,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温和地对不死川玄弥说:“孩子,別紧张,既然来了,就先进屋休息一下吧,你背著这么重的箱子,你肯定累了吧?” 害羞得脸红的不死川玄弥感激地看了松木怜一眼,但还是紧张地回答道:“谢,谢谢您!我还好……” 松木怜已经熟门熟路地朝厨房走去,边走边说:“玄弥,你把箱子放在廊下阴凉通风的地方吧,然后你来厨房帮我打个下手。” “是,松木先生!”不死川玄弥连忙应道,他小心翼翼地卸下箱子,將其稳稳地放置在屋廊下远离夕阳余暉的阴影角落里。他还不放心地检查了一下箱子上的锁扣和气孔,確认无误后,才快步跟上松木怜。 炼狱瑠火看著松木怜径直走向厨房的背影,看著他熟练地开始检查灶台和橱柜里的食材,那动作仿佛时间从未流逝过一样,让她的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 她仿佛又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浑身是伤、眼神却很坚定的少年。 或许……松木先生的方法,才是最能触及到槙寿郎內心的办法吧? 炼狱瑠火心中悄然升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默默地跟了过去,站在厨房的门口,看著松木怜开始忙碌起来的背影,不死川玄弥则有些拘谨地站在一旁,按照松木怜的指示开始洗菜。 而宅邸的深处,那间始终紧闭的房门后,浓郁的酒气依旧瀰漫不散。 第三十一章 蝶柱的真正实力 厨房里,繫著粉色围裙的松木怜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他先检查了下米缸……嗯,里面的米还够。 他熟练地舀米淘洗,再放入锅中,加上適量的水,接著盖上锅盖,再给灶火添柴。 松木怜这一系列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他才是这个厨房的主人。 不死川玄弥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他看著松木怜行云流水的动作,感觉自己的存在有点碍事。 “松木先生,那个……我能做点什么吗?”不死川玄弥小声地问道,生怕打扰到松木怜的动作。 松木怜头也没抬,正將一条刚从水缸里捞出来的河鱼放在石质案板上,他用刀背利落地在鱼头上“咚!”地敲了一下,鱼身猛地一僵,隨后便不再动弹了。 接著,他换成刀锋,开始刮鳞,案板上立刻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唰唰声,银灰色的鳞片纷纷溅起並落下,动作专注而又精准。 松木怜的动作很快,手腕灵活地在鱼身上移动,確保不遗漏任何的角落。不过十几秒,整条鱼身的鳞片便被去除得乾乾净净,露出了底下微带青灰色的鱼皮。 “小玄弥,你把那边篮子里的萝卜和野菜洗了,萝卜去皮,野菜记得摘掉老叶和烂叶。”他指了指角落的一个竹篮,“能处理吗?” “我能,我能处理!” 不死川玄弥连忙点头,快步走过去竹篮前拿起萝卜和野菜,他又找到一个小盆,开始舀水清洗野菜。他做得很仔细,但动作却有一些生疏。 炼狱瑠火没有选择离开,她站在厨房的门口外,默默地看著这一幕。她的目光更多的是放在不死川玄弥的身上,毕竟这个陌生的少年是松木先生带回来的,她自然有些好奇。 “孩子,”她轻声地开了口,怕嚇到不死川玄弥他,“你是……松木先生的队友吗?” 不死川玄弥立刻条件反射地站起身,像是被点名一样,有些紧张地回答道:“啊,不是的!我……我何德何能成为松木先生的队友啊,我还没有通过最终选拔呢!我只是……只是承蒙松木先生的照顾,这次任务跟著他而已。” 他意识到自己还没自我介绍,赶紧脸红的补充道:“夫人……我,我叫不死川玄弥。” “不死川玄弥,”炼狱瑠火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我是炼狱瑠火,槙寿郎的妻子,杏寿郎和千寿郎的母亲,也是松木先生的师母。欢迎你来到炼狱宅邸做客……唉,让客人帮主人家做饭,还是太失礼了。” “您,您好!承蒙关照,打扰了,炼狱夫人!”脸红的不死川玄弥更加拘谨了,连忙鞠躬回礼道。 炼狱瑠火的目光不经意间转向廊下那个安静的、显得有些特殊的箱子,便隨口问道:“那个箱子,看起来有些沉重呢,是你们的行李吗?” 不死川玄弥洗萝卜的动作猛地顿住了,他的身体瞬间也跟著紧绷起来,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求助地看向松木怜。 “……” 松木怜正把处理乾净的河鱼放在砧板上,用刀在鱼身两侧各划上几道口子,他头也没回,语气平常地接话道:“嗯,算是小玄弥很重要的『行李』……现在的情况有点特殊,师母,晚点我再跟你们详说吧。” 炼狱瑠火看到玄弥骤然变化的脸色和松木怜略显含糊却带著安抚意味的回答,立刻明白那箱子里面的东西恐怕不简单,而且涉及到少年的隱私和难处。 她不再追问,只是温和地对玄弥笑了笑:“原来如此,你一直背著这么重的东西赶路,想必很辛苦吧?你把菜洗好就休息一会儿吧,松木先生做饭很快的。” “是……是!夫人,谢谢您!”不死川玄弥鬆了口气,他感激地看了松木怜的背影一眼,便赶紧低下头,更加卖力地搓洗起手中的萝卜,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的不安都搓掉。 就在这时,廊下的箱子似乎被什么东西挪动了一下,它轻轻磕碰了一下木质的廊柱,发出了一声细微的碰撞声。 “!?” 玄弥像被针扎了一样,他屏住呼吸,紧张地侧耳去倾听,直到確认箱子没有再发出任何的声响,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炼狱瑠火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心中的疑虑虽然更深,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將目光移开,转向正在灶台前忙碌的松木怜,仿佛她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松木怜似乎完全没受这点小插曲的影响,他將用盐和少许酱料简单醃製过的鱼肉滑入锅中,当热油与鱼皮接触时,立刻发出了持续不断的滋滋声。 接著,他开始处理玄弥洗好的萝卜,手起刀落,便把萝卜都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状。他又拿出几个香菇,快速地在菌盖上划出十字花刀,野菜也被他麻利地切成了段。 松木怜將煎好的鱼盛到一个瓷碗后,在原来的锅里添了些水。等水烧开后,他先將萝卜片和香菇放了进去,然后用木勺从旁边的味增罐里舀了一勺深色的酱,在汤里搅化开来。等萝卜片煮到能被筷子戳烂的时候,他將野菜和煎好的鱼重新放回锅里,稍微煨煮片刻,便一起盛进了一个厚实的陶土大碗里。 另一边,米饭的香气也已经蒸腾而出,松木怜掀开锅盖,用饭勺將雪白的米饭打松……热气扑面,米香四溢。 这让一旁的不死川玄弥几乎看呆了,他没想到实力强大的柱,在厨房里也能如挥刀般发挥稳定。 松木先生……好像什么都会的样子,好厉害! “小玄弥,別愣著啊,去拿碗筷,准备吃饭了……记得先洗手,不然我把你手剁了。”松木怜一边將味增汤端到小桌上,一边吩咐道。 “啊,是!”不死川玄弥回过神后,他向炼狱瑠火询问碗筷的下落后,便风风火火地去找碗筷了。 炼狱瑠火看著桌上简单又热气腾腾的饭菜。 白米饭,煎煮的鱼,味增汤,还有一碟现醃的酱菜,让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这个家,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晚餐了。 或许他能振作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心想这熟悉的饭菜香味,兴许能稍稍驱散这宅邸中长久瀰漫的阴鬱和酒气。 第三十二章 柱也有这一面? 饭菜的香气就像一只无形的手,穿透了炼狱宅邸沉闷的空气,丝丝缕缕地飘向深处那个终日紧闭的房间。 房间內,炼狱槙寿郎正抱著酒壶,眼神迷茫地靠在墙壁上,浓重的酒气几乎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那饭菜香味先挤进门缝,又钻进炼狱槙寿郎的鼻孔內,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炼狱槙寿郎皱了皱眉,脸上浮现出往常的不耐烦。 “瑠火……我不是说了吗,这些事情让下人做就行了。”炼狱槙寿郎嘟囔著,声音因为醉酒而变得沙哑含糊,他借著墙壁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朝著门外走去,语气里带著责备,却又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的身子骨还没好利索,操这些心干什么……” 他循著香气,踉踉蹌蹌地走向吃饭的房间。嘴里还在念叨著:“我说了多少遍了,你怎么老是爱瞎操心呢……” 当炼狱槙寿郎推开房间的拉门,看到里面的场景时,所有未说完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的脚步也钉在了原地。 房间內属於他的小桌上,摆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一碗散发著鱼和萝卜香气的味增汤,一碟煎得恰到好处的鱼肉,还有一小碟酱菜。 他的妻子炼狱瑠火坐在一侧,脸上带著一种他许久未见的神情。 而她的对面,跪坐的是一个鸡冠头少年,正有些不安地偷瞄著他。 而真正让炼狱槙寿郎大脑一片空白的,是坐在他对面,笑著抬起眼看向他的那个人。 炼狱槙寿郎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醉意瞬间消退了大半。他的脸上先是控制不住地涌上狂喜,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要大喊一声徒弟的名字,但下一刻,当他意识到自己此刻萎靡不振的模样,这份狂喜立刻被巨大的窘迫和羞愧所取代。 炼狱槙寿郎像是被开水烫到一样,猛地將还攥在手里的酒壶藏到自己的身后。他的眼神慌乱地躲闪著松木怜的射线,並低著头,看著地面,像一个做错了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一样,他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松木怜看著师父这副忐忑不安的样子,脸上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他只是像往常一样,用平常的语气招呼道:“师父,还站在门口乾什么你?饭菜要凉了,快来吃吧。我也好久没下厨了,就只能做些简单的饭菜,你老来尝尝我的手艺退步了没有?” 炼狱槙寿郎的喉咙动了动,他想要说点什么,却被鱼刺卡住一样,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有些僵硬地走到自己的位子前坐下,却依旧不敢抬起头。 炼狱瑠火则是默默地將一双筷子放到他的面前,不死川玄弥则是紧张地挺直了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一顿简单的晚饭,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炼狱槙寿郎隨意地扒了几口饭,这顿美味的对他来说味同嚼蜡。 他偷偷地抬起眼,飞快地瞄了一眼正在安静吃饭的松木怜,终於是鼓起勇气,声音乾涩地开口道:“怜……你……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醒来有些日子了。” 松木怜夹了一筷子菜,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那你的身体……都好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炼狱槙寿郎语气急切地追问道。 “嗯,都好了……能吃能睡,能跑能跳。” 松木怜说著,还活动了一下肩膀,示意自己很好。 “哦,那就好,那就好……” 炼狱槙寿郎握著筷子的手紧了又松,鬆了又紧,他的內心似乎在经歷著激烈的挣扎。 “怜……” 炼狱槙寿郎终於抬起头,他看向松木怜,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他的声音颤抖著,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他心底最深的问题:“你是不是很討厌我了?看到师父,我现在这副差劲的样子……你是不是,后悔拜我为师了?” 他的话让旁边的炼狱瑠火和不死川玄弥都停下了动作。 松木怜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他正视著炼狱槙寿郎,脸上没有任何嫌弃或鄙夷,他甚至摇著头笑了笑,语气认真而又清晰:“没有討厌,我从来没有討厌师父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能成为炼狱槙寿郎的继子,是我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情之一。师父你教我的东西,不仅仅是剑术,还有很多人生哲理,我怎么会后悔呢?” 松木怜的话语很朴实,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开了炼狱槙寿郎封闭已久的心门。 炼狱槙寿郎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徒弟,他这一年来的自责、悔恨、颓废、痛苦……所有被酒精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突然爆发。 “呜……” 这个曾经豪爽开朗的炎柱,此刻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他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说著:“对不起……对不起……怜……是师父没用!是师父对不起你!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师父什么都没能做到……我还……我还变成这副鬼样子……” 炼狱槙寿郎越说越激动,突然抬起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扇去。 “唉,师父!”松木怜的反应极快,他立刻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把抓住了炼狱槙寿郎即將落下的手腕。 “放开我,让我打!我该打!”炼狱槙寿郎挣扎著,哭得浑身发抖。 松木怜没有放开,反而用了几分力气制住他,另一只手无奈地拍著他的后背,语气带著一点嫌弃:“好了好了,你多大了,还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炼狱槙寿郎被他这么一说,哭得更凶了。但他不再试图打自己,反而就著松木怜拦著他的姿势,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徒弟,把脸埋在松木怜的肩膀上,哭声闷闷地传出来。 松木怜愣了一下,那种冲鼻的酒味让他皱了皱眉,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推开,只是任由炼狱槙寿郎抱著,手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拍著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的父亲一样。 “好好好,师父乖,不哭了,啊。” 看著这戏剧性的一幕,坐在旁边的炼狱瑠火先是惊讶地捂住了嘴,隨后眼中泛起了泪光。 她看著丈夫终於將积压的情绪发泄了出来,看著松木怜一如既往地包容著师父,她悄悄地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不死川玄弥则是彻底看呆了。 他没想到传说中的炎柱,松木先生的师父,竟然会有这样……这样的一面。 “事已至此,戒酒吧,师父。” “啊?不要啊!” “滚开!一身酒气就算了,还要把鼻涕眼泪甩在我脸上,滚!” 他看著那个抱著松木怜嚎啕大哭的中年男人,又看了看一脸嫌弃的松木怜。 不死川玄弥忽然觉得,这些强大的柱们,似乎也有著普通而又真实的一面。 不死川玄弥有点想笑,又觉得这种场合笑出来不太合適,努力憋笑的他只能拼命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第三十三章 野猪头套 “那个,松木先生,我们这次的不告而別,真的合適吗?” 松木怜回头瞥了眼背著箱子的不死川玄弥。 “不然呢?反正我那便宜师父答应去履行炎柱的职责,主公大人交给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我还留在家里干嘛?” 不死川玄弥茫然地打量了他一眼。 “松木先生的家……不是在蝶屋吗?” 松木怜扭过头看向睁大眼睛看他的不死川玄弥,他理所当然地说道:“准確来说,锻刀村才是我的家。但在我看来,只要自己重要的人在那里,那里就是我的家而已。” 说完,他拿起別在腰间的水壶,开始喝了起来。 “重要的人在那里……哦!” 解决困惑的不死川玄弥一下子亮起眼睛,他期待地看向“咕咚咕咚”喝水的松木怜:“那我和哥哥,也是松木先生重要的人吗?” “噗!咳咳咳!” “啊!你不要紧吧,松木先生!” 不死川玄弥背著的箱子也跟著晃了晃,表示著自己的担忧。 “咳咳咳……” 松木怜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他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向一脸自责的不死川玄弥:“你在搞什么,你居然跟交易对象產生了感情?我事先申明啊,我並非传闻中的流言那样好男色,明白吗?” “不不不!松木先生,我不是那种意思!” 尷尬的不死川玄弥无助地抓了抓自己的鸡冠头:“我不是那种意思……我只是一直很疑惑,松木先生那时候明明可以砍下我母亲的头颅,却绕著大弯子,以交易的名义出手帮助我们一家人……” 松木怜翻了个白眼,一脸的无语:“我出手帮助你们只是顺带的事情,你要知道,当时的志津女士如果还是渴望人肉的状態,我最后可不管你们的想法,都会毫不犹豫地斩下她的头颅,明白吗?” “松木先生……所以,你的原因正如你刚开始说的那样,对吗?” “我很高心你的思维走向正常的道路上,小玄弥。” 松木怜点了点头,他將装水的葫芦放回原来的位置,將注意力重新放在前方的路上:“你们兄弟俩不要总是把事情想复杂化,能救你们一家的不是我,只有你们自己。若不是你们的阻拦,也不会撑到志津女士改变自己的时候,是你们一家人救了自己,明白吗?” 不死川玄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有些时候不太明白松木先生说的话……大概率还是他的脑子不太灵光吧。 但他知道,当时看似死局的转折点,是鬼化的母亲第一次挡在他们面前、保护他们的时候。 所以,能救我们一家人的,只有我们自己吗? 可是,若没有松木先生,母亲又有什么变回人类的希望呢…… “我知道你在忧虑什么,小玄弥。” 不死川玄弥没来得及回应松木怜,就听到他在说:“害怕自己不能成为剑士,害怕自己成为累赘,害怕得不到哥哥的认可,害怕母亲再也变不回人类,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记住,你当初加入鬼杀队时想要保护他人的那份初心。” “更何况,你们兄弟俩的体质都很有趣,不是吗?一个是稀血中的稀血,一个是百年难一遇的噬鬼者体质,都有值得开发研究的价值。” “当然,我更看重的,是你们兄弟俩那颗为他人无私奉献的那颗真心。你们明明可以跟著自己的弟弟妹妹去京都上学,然后充实自己的同时等待我的消息即可,不是吗?” 不死川玄弥怔了怔……对啊,他和哥哥当初决定加入鬼杀队的原因,正是想要斩杀天下恶鬼,为的就是不让更多的人成为下一个不幸的不死川家。 可是,他没有练习呼吸法的天赋,这也是哥哥一直反对他加入鬼杀队的原因吧。 当初自己吃了松木先生做的大腿肉料理,自己非但没有像之前那样鬼化,反而让自己的能力变得更加弱了……他能成为一名合格的鬼杀队剑士吗? 鸡冠头少年缓缓地停下脚步,低著头,一言不发地看著脚下的地面。 松木怜回过头,当他看到不死川玄弥的身上,出现与炼狱槙寿郎一模一样的悲伤气息时,不由嘆了一口气。 “小玄弥啊……” 正当他认命地想要继续劝慰不死川玄弥时,后者却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然后抬起头,笑容灿烂地注视著松木怜。 “松木先生,我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不会放弃成为一名鬼杀队剑士!” 松木怜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欣慰地笑了笑:“小玄弥,看来,你比你哥看得更明白啊~” “……我哥?” “对啊,你哥比你还彆扭呢。” 看到不死川玄弥愣住的样子,松木怜毫不犹豫地说了他哥哭了的事情。 “我哥……原来一直以来,他都这么过来的吗。” 不死川玄弥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原来我哥一直这样想的吗?太好了!原来哥哥一直爱著我的啊!” “嗯,听到『人设崩塌』的哥哥,就那么高兴吗?” 松木怜很是意外地看著他:“你们不愧是兄弟俩啊,脑迴路都很让人意外啊。” “……什么是人设崩塌啊,松木先生?” “哦,这个嘛……” 就在松木怜在不死川玄弥更加不解的目光中,前者要给后者解释的时候,一道粗獷嘹亮的吼声突然从路旁的草丛中炸响:“闪开闪开!统统都给本大爷让开!” 伴隨著哗啦啦的枝叶声响,一个身影猛地从草丛中窜了出来。 那是一个头戴灰色野猪头套的不明生物,只见“它”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结实,下半身则穿著鬼杀队的队裤。 “猪突猛进!猪突猛进!” “它”一边放声大吼,一边以极其奔放的姿势横衝直撞地奔过两人的身旁,其双臂大幅度地摆动著,双腿也迈开夸张的步伐,带起一阵尘土。 松木怜眯起眼睛,下意识地去观察那道远去的背影。 在那个野猪头套的腰间,分明掛著两把造型独特的日轮刀,隨著他狂奔的动作在身侧不停地晃动著。 “刚才那是……” 不死川玄弥愣愣地望著那不明生物消失的方向。 第三十四章 嘴平伊之助 松木怜站在原地,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不明生物消失的方向,他疑惑地歪著头,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松木先生?”不死川玄弥不解地叫了他一声,“那个,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吗?” 松木怜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刀柄。 片刻后,他缓缓地开口道:“刚才那个类似奇行种的生物,貌似有些不对劲啊。” “不对劲?奇行种?你是什么意思,松木先生?” “首先,作为他作为一名佩戴日轮刀的鬼杀队剑士,並没有餸鸦跟隨。” 松木怜转过头,看向不死川玄弥:“每一位通过最终选拔的剑士,都会被分配到一只餸鸦,这是鬼杀队歷来的规矩。” 不死川玄弥顿时恍然大悟道:“对啊!我刚才確实没有看到有餸鸦跟著他。” “其次,他並没有队友同行……一般来说,新晋的剑士都会与前辈同行执行任务,特別是像他这样……特立独行的人,如果他还算人的话。” 松木怜继续讲道:“更何况,除去我晋级的那一年外,因为每一年通过最终选拔的人数有限,所以我对他们都有印象……但这个鬼杀队的剑士,我从未见过啊。” 松木怜抬头看了看天空,轻轻吹了声口哨。 一只漆黑色的餸鸦从高空中俯衝而下,稳稳地落在他的肩头。 “大福,去附近看看有没有餸鸦出没,”松木怜低声吩咐道,“注意安全。” “嘎!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大福发出一声怪叫,振翅飞向高空,很快消失了在树林的上方。 松木怜转向不死川玄弥,指了指路边一棵大树的阴影处:“小玄弥,你去那里休息一下吧,等我回来。” “松木先生,你要去追那个很像人类的不明生物吗?”不死川玄弥担忧地问道,“会不会……有危险?” 松木怜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去確认一下他的身份,我对他並没有敌意。如果他是鬼杀队的同伴,我会询问他为何要独自行动,如果不是……” 他的眼神变得如手术刀般锐利:“那我就更不能放任不管了。” 不死川玄弥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背著箱子走向树荫处:“一路小心,松木先生。” “嗯,你也是,看好你的母亲。” 说完,松木怜转身面向刚才那个不明生物离开的方向,蹲下身来仔细观察地面……地面上有一串清晰的脚印,步伐间距极大,说明那个不明生物有惊人的爆发力。 除了视觉上的线索,空气中还残留著一股独特的气味……那是混合著汗水、泥土和某种野兽般的气息。 松木怜的嗅觉虽不及鳞瀧左次郎,但比普通人敏锐得多……这是他多年来在锻刀村与各种金属和药草打交道培养出来的能力。 “哦,是这个方向。”松木怜喃喃自语,隨后迈开脚步追了上去。 他的移动方式,与刚才那个横衝直撞的不明生物截然不同。 松木怜的步伐轻盈而又迅捷,几乎不会发出任何的声响。 他沿著脚印和气味的方向继续向前进,时而停下来確认方向,时而抬头观察树枝是否有被碰触过的痕跡。 追踪的过程持续了一刻钟,松木怜就注意到地面上的脚印开始变得杂乱,似乎是那个不明生物改变了自己的步调……空气中的气味也变得更加浓郁,这意味著目標可能就在不远处。 “嗯?” 突然,松木怜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他的直觉告诉他,前方可能有什么东西在等待著他。 他悄无声息地爬上一棵大树,从高处观察前方的情况。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四周的树木较为稀疏。 而在平地的中央,站著一个比较熟悉的身影。 那正是刚才那个头戴野猪头套的不明生物。 令他不惊讶的是,对方似乎早已察觉到自己被跟踪,面朝松木怜的方向,双手抱胸地站在那里。 他野猪头套內的鼻孔中喷出两股清晰可见的白气,显示出其本人正处於高度戒备状態。 “好吧,还真是人……有点失望呢。” 松木怜从树上轻轻跃下,坦坦荡荡地走向那块空旷的平地。 既然他已经被本尊发现了,再这么隱藏也没有意义了。 “喂!那个戴狐狸面具的高个子,跟踪本大爷的傢伙,给本大爷滚出来!”野猪头套下传来一道粗獷的怒吼声。 松木怜不慌不忙地走到对方的面前,同时与他保持著安全距离:“那,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戴著野猪头套的少年正骄傲地挺起胸膛,鼻孔里喷出的气息更加浓烈:“本大爷的直觉就像山里的野兽一样灵敏!从刚才,本大爷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跟在我的后面!” 松木怜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赏:“確实如同野兽般的直觉呢。虽然我自认隱藏得不错,但还是被你发现了呢。” 这番夸奖显然让野猪头套少年很是受用,他双手叉起腰,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哈哈哈!那是当然!本大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听好了!本大爷的名字就叫嘴平伊之助,你给本大爷记住了!” “嘴平伊之助啊……好名字,”松木怜重复著这个名字,他在记忆中反覆搜索著其相关信息,却一无所获,“你是鬼杀队的剑士吗?为什么没有餸鸦跟隨你呢?” 嘴平伊之助用力地拍打著自己结实的胸膛:“本大爷不需要什么狗屁的鸦,那不是食物吗?本大爷一个人就能杀光所有的鬼!” 松木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食物? 哪有剑士这么形容自己的伙伴? 这要有人在鬼杀队说这种话,不被餸鸦们啄成瞎子都算是好的了。 而这个自称嘴平伊之助的少年,显然不是通过正规途径得到鬼杀队的日轮刀。 但他腰间確实佩戴著两把日轮刀,那就意味著他要么是从其他剑士那里获得的武器,要么…… “你的日轮刀,是从哪里来的?”松木怜单刀直入地问道。 嘴平伊之助不耐烦地在原地跺了跺脚:“关你什么事,本大爷最討厌別人问东问西了!要打就打,少说废话!” 松木怜无奈地嘆了口气,他意识到与这个野性十足的少年沟通並不容易。 第三十五章 我教你啊 他尝试换一种方式:“我只是想確认你的身份,这位行事风格奔放的先生……如果你是鬼杀队的同伴,我们可以一起行动啊;如果不是,我可能需要带你回总部核实情况。” “回总部?”嘴平伊之助对此嗤之以鼻,“本大爷才不要去那种地方!本大爷要到处挑战强者,变得更强!” 话音刚落,嘴平伊之助突然摆出进攻姿势,双足猛踏地面,激起身后一片尘土:“喂,戴狐狸面具的大个子,你看起来挺强的啊!来跟本大爷打一场吧!” 松木怜则是站在原地不动,好奇地观察著嘴平伊之助的姿势。 这个少年的站姿非常独特,好似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全身上下都充满了野性的力量。 “我不想与你战斗,先生,”松木怜平静地阐述自己的来意,“我只是想弄清楚你的来歷。” “少囉嗦!” 嘴平伊之助大吼一声,猛地朝松木怜衝来,“兽之呼吸·壹之牙·穿透刺射!”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双刀如野兽的獠牙般直刺而来。 松木怜翻了个白眼,只好拔刀格挡,三把日轮刀在空中相撞,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见一击不中,伊嘴平之助立即往后跳,重新摆出攻击姿势:“哈哈哈!狐狸大个子,你果然很强!能够抵挡住本大爷的攻击!” 松木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先生,请问你刚才使用的是呼吸法吗?尊师是?” “自然是本大爷自己学会的!”嘴平伊之助自豪地宣称道:“在山里看野兽打架,自然而然就会了!” “……啊?” 这个回答虽然听不懂,但让松木怜大为震撼。 零基础自行领悟呼吸法……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这个少年拥有非凡的天赋。 还没等松木怜分析完,嘴平伊之助再次发起攻击,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迅猛,双刀挥舞得如同野兽的利爪:“兽之呼吸·贰之牙·劈斩!” 松木怜灵活地闪避著他的攻击,並没有採取反击的措施。 他在仔细观察著嘴平伊之助的招式,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的信息。 “这种近乎捨弃防御的呼吸法……好似风之呼吸的分支呼吸,虽然粗糙了点,但大大增加了进攻的能力。” 这个野猪头套少年的呼吸法確实了得,不像任何已知的呼吸流派,但又確实能发挥出日轮刀的威力。 几个回合下来,伊之助的攻势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因为遇到强敌而变得更加兴奋:“哈哈哈!怎么了,高个子?只会躲躲闪闪的吗?拿出你的真本事来!” 松木怜知道,只是单纯的躲避无法让这场战斗结束。 他无奈地嘆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先生。” 下一秒,松木怜的身影突然从嘴平伊之助的视野中消失。 嘴平伊之助一愣,隨后猛地转过身……但他已经来不及反应,松木怜的刀背轻轻敲在他的手腕上,一股酸麻感顿时传遍他的整条手臂。 “扑通”一声,他那把手握的日轮刀应声落地。 嘴平伊之助惊愕地瞪著地上的日轮刀,又看了看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的松木怜:“高个子,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松木怜將刀收入鞘,他平静地看著嘴平伊之助:“先生,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哼哼哼……哈哈哈!” 令他出乎意料的是,嘴平伊之助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爆发出更加兴奋的大笑:“太棒了!你果然很强,本大爷一定要打败你!” 松木怜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少年的思维模式確实与常人不同,看来用普通的方式,是无法与他沟通了。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餸鸦的鸣叫。 大福从高空俯衝而下,再次落在松木怜的肩头。 它轻轻啄了啄主人的耳朵,似乎在传达什么信息。 松木怜听后,表情微微发生了变化。 他看向伊之助,平静地问道:“你在这一带活动多久了?” 嘴平伊之助捡起地上的日轮刀,他不情愿地回答道:“关你什么事,高个子!” “附近有鬼出没的痕跡,”松木怜直截了当地说道,“如果你真的是猎鬼人,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这句话似乎引起了嘴平伊之助的兴趣。 他歪著头,野猪头套下的眼睛闪烁著好奇的光芒:“鬼?在哪里?” 松木怜指向东南方向的那片树林:“根据大福的观察,那个方向有可疑的踪跡……但我需要先確认你的身份和意图。” 伊之助不耐烦地挥舞著手里的双刀:“本大爷就是来杀鬼的!管他什么身份不身份!” 松木怜思考片刻,做出了决定:“这样吧,我们可以一起去调查那个鬼的踪跡,如何?” 伊之助显然对见人的部分並不感兴趣,但调查恶鬼的踪跡却实实在在的吸引了他。 经过短暂的思索,他用力地点头道:“好吧!但如果你骗了本大爷,本大爷绝不饶了你!” 松木怜微微一笑:“放心吧,我不会骗你……不过在此之前,你能告诉我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两把日轮刀的吗?” 伊之助拍了拍腰间的双刀:“从一个弱不禁风的傢伙那里比过来的!他带著两把这种刀,本大爷喜欢,贏了他就拿了刀唄!” 松木怜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看来伊之助可能是偶然遇到了某位迷路的,强行以比力气的方式,夺取了他的日轮刀罢了。 这种情况虽然不妥,但至少说明他並非从鬼杀队成员那里偷窃或抢夺而来……这是一个好消息。 “我明白了,先生。”松木怜点了点头,“那么,请你跟我来吧,事后我介绍一位同伴跟你认识认识。” 嘴平伊之助兴奋地跟了上来,野猪头套下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而充满活力。 松木怜看著这个野性十足的少年,心中暗自思忖:『这个嘴平伊之助虽然行为怪异,但他確实拥有成为强大剑士的潜质……只是需要有人引导,让他走上正確的道路而已。』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树林,朝著大福报的方向走去。 伊之助则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打量著松木怜,似乎还在琢磨刚才那场短暂的战斗。 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高个子不仅强大,而且与他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同! “喂!”伊之助突然开口,“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招式,怎么一下子就到本大爷的身后了?” 松木怜侧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哦,那只是一种简单的步法技巧……如果你感兴趣,我以后可以教你。” 嘴平伊之助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的吗?那你可不许反悔!” “前提是你要配合我,回答一些简单的问题。”松木怜巧妙地提出自己的条件。 嘴平伊之助犹豫了一下,然后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好吧,但本大爷不想回答的问题,绝对不会回答!” 松木怜笑了笑,没有强求。 对於嘴平伊之助这样的叛逆少年,与他建立信任需要足够的时间和耐心。 但至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第三十六章 前下弦之陆 我把他扔进了宅邸里最偏僻的一个房间內。 这里原本是一个储藏室,现在这里空无一物,只有积尘和一种陈腐木头的气味。 墙壁上嵌著我移动空间用的鼓,它们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也是这座宅邸的骨骼。 眼前这个稀血是一个男人,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不算强壮的体型,甚至还有一点瘦弱。 他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发抖,眼睛瞪得很大,死死地盯著我的一举一动。 稀血的味道……確实不一样。 不是普通人类血液里那种单纯诱人的腥甜,而是夹杂著一种更浓郁尖锐的气息,就像是一颗裹了蜜糖的甜枣一样,光是闻著,就让我的喉咙深处涌起一阵灼热的渴望。 我的爪子不自觉地相互摩擦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看到了我这个动作,猛地一颤,往后缩得更紧了。 他的后背撞在墙壁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 我没有立刻扑上去。 急什么? 他已经是案板上唾手可得的鱼肉。 而且,我需要確认……確认这份稀血,究竟能给我带来多大的提升? 我仅仅是想像重新获得这股力量,再次得到那位大人的认可,我胸腔里那颗早已不再为人类跳动的心臟,似乎也加速了搏动。 鼓声……我能听到自己身体里迴荡的鼓声,那是力量与生命交响的韵律,令我一度为之著迷。 我走向墙壁,伸手轻轻敲击了我身上其中的一个鼓。 咚! 房间的景象不断扭曲、变换,原本空荡的储藏室瞬间变成了一个稍微宽敞些的房间。 那个男人惊叫一声,他显然被这空间的瞬间转换嚇坏了。他手脚並用地向我的相反方向爬去,直到他的脊背抵住另一面墙时,无路可退。 “鬼……你真是恶鬼!”他的声音十分嘶哑,充满了死亡的绝望。 我没理会他的哀嚎。 这种话我听太多了。 鬼……是的,我是鬼。 但这身份是我自己选择的,是为了超越人类的极限,为了得到梦寐以求的才能。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尖锐的指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这双手,它曾经握笔写作,现如今敲敲鼓,也撕裂过无数血肉。 “会有人看你这废物写的垃圾吗?” 那个傢伙的脸突然闪过我的脑海。 他那张充满仇视、总是带著鄙夷神情的脸。 他捏著我呕心沥血写出的文稿,轻蔑地笑著……然后,当著我的面,把那些浸透了我所有心血的字纸扔在地上,用他那骯脏的脚底反覆碾磨。 “响凯,你根本就没有写作的才能。无论你尝试多少次,写出多少文章,垃圾终究是垃圾,一文不值!” 他当时是这么说的,他的语气那么平淡,却像一根最锋利的针,扎进我灵魂最脆弱的地方。 他甚至嘲讽我的鼓技,说那不过是扰人的噪音罢了。 我记得那时涌上心头的怒火,不是人类的愤怒,那是更加滚烫的东西,源自那位大人赐予我的血液。 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 什么人类的道义,在绝对的否定和侮辱面前,一文不值……我杀了他。 从那以后,我彻底投身於恶鬼的事业。 靠著不断地吃人……我成功了,我爬到了十二鬼月的位置,下弦之陆。 我一度以为,我终於证明了自已。 可是……瓶颈那么快就来了。 无论我吃多少人,吸收多少能量,我的力量就像是被锁死了一样,停滯不前。 那位大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清晰地记得他透过血液传递来的意念,那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厌弃。 “废物。” 他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就剥夺了我的数字,那股维繫著我们之间联繫的力量被强行抽走的感觉,至今让我战慄。 我被拋弃了,像扔垃圾一样,被逐出了十二鬼月。 不……我不能接受。 我绝不接受! 只要不断努力,只要找到方法,我一定可以回去! 没错,稀血! 只要吸收足够多的稀血,我一定能突破瓶颈,重新获得力量,让那位大人再次看到我的价值! 眼前这个颤抖的男人,就是我的希望……是我重返荣耀的阶梯! 我慢慢地走近他。 他试图站起来逃跑,但他腿软得根本使不上力。 他徒劳地用手撑著地面,想要向后挪动,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声。 “別……別吃我……求求你……”他哀求著,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了满脸。 我停下脚步,离他只有几步远的距离。 稀血的气味更浓郁了,几乎让我有些眩晕。 我伸出舌头,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不能急,要慢慢来,要確保最大限度地吸收这份力量。 “你的血,”我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在这空旷的房间里迴荡著,“很特別。” 他愣住了,似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稀血,”我补充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对我很有用。”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隨即被更大的恐惧淹没。对他而言,这没有任何意义,他只是即將被吃的食物,一个更好吃的食物罢了。 我抬起手,不是去抓他,而是再次敲响了嵌在身上的鼓。 咚! 房间再次变换,我们又回到了最初的储藏室。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更加混乱,精神几乎临近崩溃的地步。 我很享受这个过程。 这比立刻杀死他,吞噬他,要有意义得多。 这让我感觉,我依然掌控著一切。 我蹲下身,与他平视。 他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收缩,倒映出我那非人的狰狞面孔。 “看著我,”我命令道,“记住,你的血,將成就小生的垫脚石,重新成为十二鬼月的第一块阶梯!” 他拼命地摇著头,说不出来话。 我伸出手爪,尖锐的指甲缓缓靠近他的脸颊。 他没有躲……或者说,已经嚇得无法动弹。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我能能感觉到他剧烈的颤抖…… 啊,是稀血的气息,近在咫尺了,就像是最醇厚的酒,让我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囂。 但我还是没有下口。 吃掉他,我就有可能变强……但如果没有效果呢?如果稀血也无法打破我的桎梏呢? 一丝疑虑悄然浮现,但立刻被我压了下去。 必须有效……一定会有效! 我的指甲轻轻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使得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那独特的诱人气味猛地爆发开来,它不断强烈地衝击著我的感官。 这味道……不会错的。 我凑近那道血痕,深吸了一口气。 “啊,稀血!” 第三十七章 乱成一团 就在响凯的指甲即將触碰到那诱鬼的血珠,沉浸在那浓鬱气息中时,一股截然不同的、充满侵略性的恶鬼气息,毫无徵兆地侵入了他的感知领域內。 这股气息很冰冷,它带著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如同利刃般切断了响凯专注感知的思绪。 响凯猛地抬起头,它那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 储藏室那扇破旧的纸门悄无声息地化为了碎片,一个身影倚在门框上。 它留著黑色短髮,脸上有三道类似手里剑的伤疤,其左眼的虹膜上刻有“下参”,而它的耳朵又是尖尖的,两耳上都各戴著两个金色的小耳饰。 它嘴角微微上扬,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哟,这不是响凯前辈吗?”病叶开口,声音带著几分懒洋洋的调子,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刺入响凯的耳中,“真是难得啊,在这种偏僻的角落里,还能闻到这么美味的点心。” 响凯立刻认出了对方。 下弦之叄,病叶。 一个后来居上,实力远超自己的毛头小子。 响凯的身体瞬间紧绷,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他下意识地挪动一步,挡在了那个瘫软的人类面前。 “病叶……这里是我的地盘。” 他的声音十分低沉,充满了警告意味。 病叶仿佛没听见,他的目光越过响凯,直接落在了那个瑟瑟发抖的人类身上,並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十分陶醉的神情。 “稀血……果然没错……这么珍贵的东西,放在你这里,实在是浪费了。” 病叶这才將视线转迴响凯的身上,它丝毫不掩饰眼神里的轻蔑。 “你这是什么意思?”响凯的爪子紧紧地攥在一起,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前辈,我说的意思不是很简单吗?” 病叶摊了摊手,理所当然道:“好东西,自然应该由更强的强者来享用。你看看你,响凯前辈,连一个下陆都被那位大人收回了的失败者,又有什么资格独占稀血?” 他故意顿了顿,像是在欣赏响凯因这句话而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然后慢悠悠地补充道: “说起来,我听说你被踢出下弦,是因为不管怎么吃人,实力都像个废物一样停滯不前?真是可悲啊。就连那个病怏怏的小屁娃,他掌控的那田蜘蛛山,恐怕都比你更有潜力吧?” “闭嘴!” “难道我说错了?”病叶嗤笑一声,“一个连自身价值都无法证明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谈实力?这个稀血,归我了。” 响凯的呼吸变得十分粗重……这个稀血是他重回十二鬼月的希望,是他付出一切努力才找到的基石,怎么可能就这样拱手让鬼? “做梦!” 它咆哮著,身体微微往前倾,做出了攻击的姿態。 病叶脸上的笑容也跟著消失了:“看来,你是执意不给了,响凯前辈。” 话音未落,病叶的身影骤然模糊。 他的速度极快,远超响凯的预料。 响凯只来得及看到一道黑影闪过,下意识地挥爪迎击。 然而,病叶的目標並非与他正面衝突。 病叶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绕开了响凯的利爪,並瞬间出现在了它的身后。 响凯心中警铃大作,想要转身反击,它却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同时伴隨著“咔嚓”一声脆响,病叶的手如同铁钳般,硬生生地將嵌在响凯后背上的一个鼓给撕扯了下来。 “呃啊!” 响凯发出一声痛吼,身体也跟著踉蹌几步。 那个鼓是它操控宅邸空间的重要媒介之一,此刻被强行剥离,不仅带来了它肉体上的剧痛,更让它对空间的掌控力瞬间出现了缺口和紊乱。 而就在这两只鬼剑拔弩张的时间,那个人类男性的求生欲望压倒了恐惧,他看到那个从响凯背上掉落的鼓……就落在离他不远的地面上。 恶鬼之间的內訌,就是他活命的唯一机会!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扑,一把將那个还带著温热和粘稠触感的鼓抓在了手里。 他不懂这是什么,但他刚才清楚地看到响凯敲击类似的鼓改变了房间的格局与去向。 他模仿著之前看到的动作,用那颤抖的手,狠狠地朝著鼓面敲了下去。 咚! 一声沉闷的鼓声响起。 正准备给响凯上上眼药的病叶和因剧痛与愤怒而几乎疯狂的响凯,同时愣住了。 房间的景象在他们眼前开始扭曲晃动,墙壁和地板开始解体重构。 “混蛋,你做了什么!”响凯目眥欲裂,朝著人类原本所在的位置怒吼。 但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隨著空间转换完成,他们所处的房间变成了一个布满灰尘的阁楼。 而那个握著鼓的人类,已经不知所踪。 “该死,该死的老鼠!” 病叶也皱紧了眉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慍怒的神色。 它没想到这个渺小的人类竟然敢在它们眼皮底下搞小动作,还成功了。 “都是你!病叶,都是因为你!”响凯將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了病叶的身上。 病叶冷冷地看了响凯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连自己的猎物都看不住的废物,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找到那个稀血,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它不再理会响凯,身影一闪,迅速消失在阁楼的阴影中,开始凭藉气息搜寻那个人类的踪跡。 响凯站在原地,后背的伤口还在汩汩流出黑色的血液。 但比肉体更痛的,是希望被夺走、尊严被践踏的屈辱和愤怒。 他仰头髮出一声充满暴戾的咆哮。 “稀血……我的稀血!” 响凯粗暴地敲击著身上剩余的鼓,它不顾血鬼术的紊乱,强行改变著房间的布局。 它试图將那个逃跑的人类,以及那个可恶的病叶,都逼到绝境中。 每一次空间变换,都伴隨著他歇斯底里的怒骂。 “出来!躲藏的老鼠!把属於我的东西还给我!”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疯狂而扭曲,在迷宫般的宅邸中不断传播。 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宅邸的另一端,靠近入口的区域,一堵墙被猛地撞开一个大洞。 一个头顶著山猪头套,手持双刃的健壮少年,以一种狂野无比的姿態闯了进来。 他环顾著这座气息诡异的宅邸,头套下的眼睛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这里就是恶鬼的老巢吗?气味真杂,好啊,看本大爷把你们全都砍个稀巴烂!猪突猛进!” 第三十八章 內战 松木怜站在这幢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宅邸外,夏风吹拂著他的羽织。 他原本在观察著这栋建筑的构造,却突然听到侧面传来一声巨响。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面木墙被硬生生撞开一个大洞,木屑纷飞中,一个顶著野猪头套、挥舞双刃的身影咋咋呼呼地冲了进去,嘴里还喊著“猪突猛进”之类的话。 “……” 松木怜看著那个破洞,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不过他肯定,这座宅邸明显是恶鬼的血鬼术造物。 他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松木怜原本打算等不死川玄弥到来再制定计划,但现在嘴平伊之助已经闯入,他必须进去確保其安全。 松木怜迅速做出决定,他低声对隱藏在阴影中的大福吩咐道:“大福,你去找小玄弥,带他过来……如果他能赶上,是否进入,就由他自己判断。” 大福领命,它无声地飞入夜空中。 吩咐完毕,松木怜便不再犹豫,他选择伊之助撞开的那个破洞,身形一闪,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家宅邸的內部。 他刚一进入,就感觉到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鬼气和一丝……稀血特有的甜腥味,还有恶鬼那充满愤怒和疯狂的咆哮声从宅邸的深处隱隱传来。 “我的稀血,你在哪里!滚出来!” “入侵者!该死的入侵者!小生要把你们全部撕碎!” “病叶!你也別想跑!” 松木怜眉头微蹙,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混乱。 不仅有目標鬼,似乎还在与另一只鬼內斗,而且嘴平伊之助和那个稀血也在其中。 他收敛气息,沿著走廊快速移动,试图先找到那个稀血的位置。 然而,就在松木怜穿过一个转角,踏入一个相对宽敞的区域时,他与一个身影不期而遇。 病叶刚刚搜寻稀血未果,正烦躁地换个方向寻找,突然感觉到人类的气息。 它看了一眼……一个穿著鬼杀队队服的剑士,戴著奇怪的狐狸面具。 它起初並未在意,这种程度的剑士他见过不少,不过是送上门来的点心。 但下一秒,当它的目光扫过那副造型独特的狐狸面具时,一股刻骨铭心的恐惧猛地攫住了它。 这副面具…… 病叶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的大小,一段极其不愿回忆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它的脑海中。 那是在几年前,它刚刚晋升下弦之叄不久,奉命处理一个靠近村庄出现的鬼杀队剑士。 病叶记得那个夜晚,它也是这样遇到了一个戴著狐狸面具的剑士。 它本以为会是一场轻鬆的战斗,甚至打算戏弄对方。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那个狐面剑士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剑法刁钻狠辣,更让病叶感到恐惧的是对方的战斗方式。 那不是为了斩杀而斩杀,更像是一种……带毒的凌迟。 他的刀锋总能精准地避开要害,却又在其他恶鬼的身上留下无数带有毒素的伤口。 病叶引以为傲的速度在对方面前如同儿戏,它所有的攻击都被轻易看穿。 在那场战斗中,他几乎是被对方玩弄於股掌之间,感受著生命一点点流逝,却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最后,他是靠著牺牲一条手臂和一条腿作为代价,利用血鬼术製造出的短暂空隙,才勉强逃脱。 那个狐面剑士,在恶鬼之中有一个令人胆寒的外號。 狐阎王。 他对待恶鬼的冷酷和残忍,如同阎罗王一样,手段残酷无情,据说落在他手中的鬼,几乎没有能痛快死去的。 “是你……狐阎王!” 病叶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之前的傲慢和轻蔑荡然无存,只剩下面对天敌般的战慄。 松木怜看著病叶的反应,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愉悦的弧度。 病叶浑身僵硬,他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逃跑是唯一的选择! 它猛地转身,就想发动血鬼术逃离,但松木怜的动作更快,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贴近,日轮刀带著淒冷的寒光,直取病叶的双腿。 “哇呀呀呀!这里还有一只!看本大爷的!” 伴隨著一声大吼,嘴平伊之助如同失控的野猪,从另一个方向的破墙后猛衝出来。 他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也没看清具体状况,挥舞著双刀就朝著距离他最近的的病叶砍去。 这突如其来的搅局让松木怜的动作微微一滯。 病叶也被这背后的袭击惊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向旁边闪躲。 而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厅堂上方的一个阁楼的缝隙里,那个稀血人类,正紧张地注视著下方。 他手中还紧紧攥著那个从响凯背上扯下来的鼓。 他咬著牙,用尽最后的勇气,朝著鼓面狠狠地敲了下去。 空间的扭曲感再次袭来,厅堂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破裂重组。 松木怜的刀锋落空,伊之助扑了个空,病叶的逃脱动作也被打断……他们已经被隨机传送到了宅邸內不同的房间。 与此同时,在宅邸的另一端,一个堆满文稿书籍的房间里,响凯疯狂地搜寻著,不断敲击身上的鼓变换空间。 终於,在一次空间转换后,他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稀血气息,以及……病叶那令人厌恶的味道,就在同一个房间里! 他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他们。 房间的角落里,那个稀血人类正惊恐地缩在一个书架后面,而病叶则刚刚站稳身形,也立刻察觉到了稀血和响凯的存在。 “找到你了……小生的稀血!还有你,病叶!” 响凯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颤抖,后背被扯掉鼓的地方还在隱隱作痛。 “看来必须先清理掉你这块绊脚石!” 响凯咆哮著,不再废话,直接朝著病叶冲了过去。 他挥动利爪,同时敲响身上的鼓,试图利用血鬼术扭曲空间,借视觉盲区向病叶发起攻击。 然而,病叶虽然对松木怜恐惧至极,但面对实力远不如自己的响凯,它依旧占据著绝对的上风。 它冷笑一声,身影如风般移动,轻易地避开了响凯结合血鬼术的攻击。 “太慢了,响凯!你的动作,你的血鬼术,我早就看穿了!”病叶一边闪避,一边嘲讽道,“依靠外物扭曲空间进行攻击,看似诡异,但只要速度够快,预判你的敲击节奏,根本毫无威胁!” 它说话间,再次以一个极其巧妙的角度躲开了从天花板突然刺出的木刺袭击,甚至反手一爪在响凯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攻击接连落空,自己最倚仗的血鬼术被对方如此轻视和破解,再加上病叶那充满鄙夷的话语,响凯的理智彻底被狂怒吞噬。 它付出了那么多,捨弃了人性,变成了鬼……好不容易找到的希望,却接连被破坏,被抢夺,被嘲笑! “闭嘴!” 响凯嘶吼著,不再试图用复杂的空间变换去捕捉病叶,而是將所有的力量与愤怒,都灌注到双手上,连续不断地敲击在自己胸前和腹部的数个鼓。 鼓声不再是为了精准操控空间,而是变得狂暴且毫无章法。 “血鬼术·尚速击鼓!” 隨著这阵狂暴的鼓声,整个宅邸的这一片区域,空间开始高速地扭曲挤压。 墙壁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地板和天花板不断错位倾覆,无数的木质结构如同巨兽的利齿般从四面八方袭来。 响凯不顾一切地持续敲击著鼓面。 它要靠自己最强的力量,一口气將病叶这个障碍彻底清除! 第三十九章 下陆vs下叄 “咚咚咚!!!” 狂暴的鼓声在狭窄的空间內炸响,如同催命的符咒。 响凯双目通红,双手化作残影,疯狂捶打著胸腹间的鼓面。 “血鬼术·尚速击鼓!” 整个房间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无形的搅拌机。 地板猛地向上拱起,天花板则如同巨锤般轰然砸落,两侧的墙壁不再是平移,而是像书本一样猛地向內合拢,试图將中间的一切压成肉饼。 木质的结构不断重组变化,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碎木与尘埃瀰漫在空中,病叶的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病叶脸上的嘲讽和轻鬆瞬间消失了。 它没想到响凯会如此疯狂,施展出这种疯狂的攻击。 这不再是技巧的比拼,而是力量的单纯对冲。 它引以为傲的速度在这全方位无死角的挤压下,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疯狗!” 病叶暗骂一声,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疯狂变动的空间中穿梭。 它时而跃起,躲开地上突刺的地板;时而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合拢的墙壁;时而又需要瞬间发力,击碎头顶坠落的横樑。 它的动作依旧迅捷,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游刃有余,每一次闪避都显得惊险万分。 密集的空间变换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它必须全神贯注。 响凯看著病叶在其中狼狈闪躲,口中发出嗬嗬的、带著血沫的狞笑。 它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透支,身体因为过度催鼓而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看到病叶那不再从容的模样,它心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只要再坚持一下,再快一点……就能把这个碍事的傢伙彻底埋葬! 响凯更加疯狂地敲击著身上的鼓,它將鼓声连成一片,几乎分不出间隔。 然而,下弦之叄的实力还是远超失去数字的响凯。 在最初的措手不及之后,病叶逐渐適应了这种接近疯狂的攻击节奏。 病叶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专注,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一样,它在闪避的间隙,敏锐地捕捉著响凯敲鼓的规律。 儘管混乱,但驱动血鬼术的核心,依旧是响凯本体,以及它身上那些作为媒介的鼓。 “找到你了!” 病叶在一次惊险地避开从侧面穿刺而来的尖锐柵栏后,眼中寒光一闪。 它看准了响凯因为持续高速敲鼓而露出的一个微小破绽。 为了维持尚速击鼓,响凯的身体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瞬间的僵直。 就是现在! 病叶的身影骤然加速,快到仿佛撕裂了空气。 它不再理会周围还在不断挤压、穿刺的木质结构,將所有的力量集中於一点,如同离弦之箭般,径直衝向享受掌控全局的响凯! 响凯的瞳孔猛缩,它想要变换鼓点防御,但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利爪穿透肉体的声音响起,盖过了沉闷的鼓声。 响凯的动作戛然而止。 响凯低下头,它难以置信地看著病叶的手爪深深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位置恰好是他刚才密集敲击的一个鼓的旁边。 剧痛瞬间席捲全身,疯狂的鼓声戛然而止。 隨著鼓声停止,疯狂扭曲的空间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缓缓停止了运动,只留下一片狼藉。 “呃……”响凯张了张嘴,鲜血从它的口中涌出。 响凯身上的鼓有几个在刚才的攻击和现在的创伤中出现了裂痕……它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 病叶猛地抽回手,它冷漠地看著踉蹌著往后退、几乎无法站稳的响凯,顺手甩了甩手上的污血。 “废物就是废物。”病叶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就算拼命,也改变不了你是个失败者的事实……你的血鬼术,你的努力,在真正的天赋和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响凯重重地摔倒在地,胸口的窟窿不断涌出血液,染黑了他身下的木质地板。 他试图挣扎著爬起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只有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败了……又一次败得如此彻底。 即使施展了最强的血鬼术,依旧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响凯之前的狂怒,只剩下无边的空洞和冰冷。 病叶不再看虚弱的响凯,他的目光转向了房间角落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刚才的空间暴动似乎有意无意地避开了那个角落,让他侥倖存活了下来。 “现在,没鬼打扰了。” 病叶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冷漠笑容,一步步朝著他走去。 稀血那诱人的气味此刻无比清晰,它仿佛已经感受到力量在体內增长的快感。 那个人类看著逼近的病叶,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响凯,眼中充满了彻底的绝望。 他退无可退,连挪动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 病叶享受著猎物最后的恐惧,它並不著急,它要慢慢品尝这份来之不易的“美食”。 它伸出手爪,尖锐的指甲缓缓伸向人类的脖颈,打算先划开一道口子,品尝那第一口甘美的血液。 然而,就在它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那个稀血的瞬间,一道如同撕裂夜空的金蓝流星般的弧形斩击,毫无徵兆地从它侧后方的墙壁破开。 病叶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稀血上,对於危险的感知因为即將得手的兴奋而略有迟钝。 当它的眼角余光瞥见那道金蓝光芒时,一切都太晚了。 它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没有格挡,没有闪避,连脸上的表情都还停留在那志在必得的冷漠笑容上。 冰冷的触感从脖颈传来。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视线开始旋转、翻滚。 它看到了布满灰尘的天花板,看到了一片狼藉的地面,看到了那个戴著狐狸面具的高大剑士。 它看到了自己失去了头颅的身体,还僵立在原地,手指距离那个稀血人类的脖颈只有一寸之遥。 怎么回事? 这是病叶意识彻底陷入永恆的黑暗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 它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没来得及理解发生了什么,属於下弦之叄的气息,就在这突如其来的斩击下,戛然而止。 鬼首分离。 第四十章 认可 就在病叶的头颅翻滚著落地,身体尚未化作飞灰的时候,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病叶的后面。 来者穿著鬼杀队的队服,外披樱红色羽织,脸上佩戴著那副標誌性的祈灾狐面。 他正是鬼杀队的蝶柱,松木怜。 他先是扫视了一眼房间內的景象:那个稀血人类正瘫软在房间的角落,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下弦之叄病叶的无头身躯僵立在原地,其脖颈断口处喷涌出无数鲜血;而响凯则倒在不远处的地上,胸口露出一个骇人的窟窿,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 松木怜的目光最终落在病叶那尚未消散的躯体上,其狐面下传来一声清晰可闻的、带著明显不悦的咂舌声。 “哼,”松木怜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他快步走向病叶正在化灰的身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下弦之叄,你就不能稍微有能耐一会儿吗?哪怕再撑住几秒钟也好啊……” 他似乎在对著空气抱怨,又像是在责怪病叶的实力太弱了。 “那边的稀血先生,请问你的情况还好吗?” 那个稀血人类有些茫然地看著那个气息突然温和的魁梧男子,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他。 “我……我的情况还好……” “嗯,那就好。” 松木怜在病叶的头颅前蹲下,此刻病叶的躯干和四肢还在进行著轻微的无意识抽搐。 松木怜对此视若无睹,只见他从腰后的工具包里取出一个带有细长针管的金属採血器。 松木怜看准病叶尚未完全消逝的颈动脉,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只手握紧採血器,带著一股狠劲,將针头狠狠地扎了进去,深深刺入那逐渐僵硬的血管。 “呃……嗬……” 一股极其微弱却充满痛苦的气泡音,竟然从病叶头颅的脖颈断口处隱约传来。 浓稠的鬼血被採血器不断地强行抽取,涌入其透明管中。 但松木怜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又或者说,他心头因为实验结果没有达到预期的恼火需要发泄。 在採血器持续工作的同时,他將空著的另一只手五指併拢,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猛地插向了病叶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 “噗嗤!” 一道湿滑的破裂声响起。 这种景象残忍得连倒在地上的响凯都嚇得闭上了眼睛,浑身抖如筛糠。 那个稀血人类也下意识地抱紧手中的鼓,脸色发白地看著这一切。 松木怜却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他面无表情地搅动了一下插入眼窝的手指,確保彻底破坏,然后才缓缓抽出手,甩了甩沾上的红色粘稠物。 他將採集满鬼血的容器小心封好后,收入怀中。 “下弦之叄的活性样本……嗯,勉强还能用一点。” 他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满,仿佛在嫌弃样本质量因实力太弱而达不到预期效果。 在做完这一切的几秒內,病叶的残躯终於加速了崩解,从被破坏的眼窝和脖颈伤口开始,迅速化作黑色的灰烬,消失得无影无踪。 病叶在彻底消散前,它后悔为什么要来这个该死的鬼之家,为什么要贪图那份稀血,最终落得如此悽惨的下场……连死都成了一种奢求。 下弦之叄,被彻底消灭。 松木怜站起身,目光如同灯塔上的探照灯,转向了房间內仅存的鬼,也就是倒在地上的响凯。 他迈开步子,朝著响凯走去。 松木怜显然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恶鬼,尤其是这个製造了这座麻烦宅邸的恶鬼。 响凯看著松木怜靠近,看著他刚才对待病叶的残忍手段,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它知道自己绝无生路,连下弦之叄都被如此轻易地虐杀,他一个被剥夺了数字的失败者,还能反抗不成? 然而,就在松木怜即將走到响凯的面前时,他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他的视线下垂,落在了地板上散落得到处都是的泛黄纸张上。 那是之前从夹层或抽屉里被拋撒出来的,是响凯还是人类时、以及变成鬼后初期写下的大量文稿。 这些稿纸杂乱地铺在地上,有些被灰尘沾染,有些边缘捲曲,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松木怜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 他並没有像寻常人那样直接踩过去,而是下意识地调整了自己脚步的落点,巧妙地避开了那些散落的纸张,仿佛怕弄脏或者踩坏了它们。 松木怜的这个动作自然而又迅速但却带著一种奇特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特殊意味。 正沉浸在绝望和等死情绪中的响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它愣住了,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为什么他会……避开这些无用的废纸?这些被它曾经的同行,被无惨大人,被它自己都认定为“垃圾”的文字? 松木怜似乎也注意到了响凯诧异的目光。 他停下脚步,站在散落的文稿中间,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纸张,又抬眼看了看响凯那复杂的表情。 然后,在响凯惊愕的注视下,松木怜他缓缓蹲下了身子,伸出手从地上捡起一张距离他最近的稿纸。 稿纸上的字跡有些潦草,似乎是在某种激动或焦虑的情绪下写下的,內容则是一段关於雨夜小巷的景物描写。 松木怜用指腹轻轻拂去纸张上的浮尘,將稿纸拿到眼前,隔著狐面,借著烛光开始专注地阅读起来。 松木怜的视线在字里行间移动,速度不快,看得也很认真。 响凯不知道这个可怕的剑士想要做什么……是新的折磨方式吗?通过嘲笑他最后的、失败的执念? 松木怜终於看完了那张稿纸,他轻轻將纸张放下,又隨手从旁边捡起了另一张,继续阅读。 他就这样沉默地、一张接著一张地看著,偶尔还会停顿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松木怜看完了手边的稿纸。 他缓缓抬起头,狐面转向响凯的方向。 “这篇嘛,”松木怜晃了晃手中最后拿起的那张纸,“开头的环境渲染过於冗长,冲淡了男主与女主在雨中偶遇的惊喜感,以及第二段男二出场的方式略显生硬。” 响凯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还是被嘲笑了吗? “嗯,不错,整体逻辑是顺畅的。埋伏笔的手法虽然有些稚嫩,但主角配角的意图很是清晰,用词基本准確,语句通顺,最重要的是……” 松木怜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语,然后才继续说道:“人物写得不错,对角色內心细微变化的捕捉,有种与常见故事不同的细腻感。这种视角,在现在並不算常见啊。” “我……” 这个响凯付出一切、忍受无尽痛苦和屈辱想要追寻的认可,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竟然是在这种情形下,由这样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类,以这样一种方式,说了出来。 没有才华…… 垃圾…… 一文不值…… 可是,这个强大的、冷酷的鬼杀队蝶柱,他说自己写的不错。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响凯一直以来想被认可的执念。 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四十一章 恶鬼就不要哭了 崭新宅邸的深处,尘埃在摇曳的烛光中飞舞。 松木怜没有发动攻击的意思,而是又弯起腰,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一些泛黄纸张。 松木怜快速翻阅著,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的脸上最初是惋惜,但渐渐地,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那里面夹杂著一丝惊讶和敬意。 松木怜抬起头,看向因为惊疑而暂时停止攻击的响凯。 “这些……都是你写的吗,下陆先生?”松木怜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响凯胸腔的鼓点有些紊乱,他戒备地发出低吼:“是又怎样?你也想羞辱我的作品吗?” “不,”松木怜摇了摇头,他的语气很是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恰恰相反,你的文笔,尤其是对战爭的反思和对人性的刻画,都不错。” “下陆先生,你只不过是生不逢时罢了。如果你的这些文章,放在现在这个时代发表,恐怕会引起不小的轰动,能大火也说不定。” 这句话像是一把刺刀,猛地刺入了响凯心中最柔软、也是最疼痛的地方。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胸腔的鼓面发出几声不成调的闷响。 “什么?” 它那狰狞的脸上,那紧绷的肌肉一点点鬆弛下来。 “你……你在说些什么?”响凯的声音不再凶狠,反而带著一种不敢置信的嘶哑。 “我说,你的才华被埋没了,下陆先生,”松木怜平静地重复道,“你的时代,配不上你的文章。我想发表你的文章,可以吗?” “是吗……” 一声压抑不住的、类似呜咽的声音从响凯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它作为恶鬼的偽装,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它巨大的身体似乎都佝僂了几分。 “才华?哈哈哈……隨便吧,你想发表我的文章,隨你。” 响凯发出一阵悲凉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自嘲,“才华?我曾经也以为我是有的,我日以继夜地写作,把所有的热情和生命都倾注在上面,可是……” “可是什么,下陆先生?” “可是那些所谓的前辈,他们看不起我写的文章,只是揪著一些细枝末节,对我百般嘲讽,投来鄙夷的白眼!他们说我的文字粗鄙,结构混乱,根本不配称为文学!” 它像是在对松木怜倾诉,又像是在对过去那个卑微的自己咆哮。 “即使这样……即使这样!在我因为怨恨和不甘,最终变成鬼之后,我也没有立刻去吃人!” “我以为,获得了永恆的生命和力量,我就能心无旁騖地创作出真正伟大的作品。我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停地写,不停地写……血液和杀戮,那並不是我渴望的东西!” 响凯的声音带著剧烈的颤抖:“可是……现实永远是残酷的。我不吃人,就无法变得更强,我在恶鬼中还要被羞辱。而那些羞辱过我的人类前辈,我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去杀了他们。我以为,復仇能让我感到解脱,但並没有……只有更大的空虚。” 响凯抬起自己早已经扭曲的手爪,看著它们:“我把希望寄託於那位大人的身上。我以为,他一定能明白我的痛苦,认可我的价值。可是……在他眼里,无法积极猎食人类的我,无法增强实力的我,同样是个废物!一个没有价值的,可以隨时丟弃的废物!” 响凯的泪水,混著血水,从它那不再像人类的眼眶里滑落:“我这被人嫌弃的一生,无论是作为人,还是作为鬼,都从未被真正认可过。我的文字,我的灵魂,就像这些手稿一样,被隨意丟弃在角落里,布满灰尘,等待腐朽。” 它猛地看向松木怜,眼神中没有了杀意,只有一种彻底的释然和哀求:“可是你……我们本应廝杀到最后,你却认可了我的文章……” 响凯缓缓地低下头,几乎將额头抵在地板上。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已经……没有任何的遗憾了。动手吧,狐阎王。用任何方式都可以,只要杀死我,让我这副罪孽深重的躯体消亡,让我去地狱赎罪……能在我生命的最后,得到这样的评价,我已经知足了。” 松木怜沉默地听著响凯的倾诉。他察觉到,这只鬼的本性深处,或许並非纯粹的邪恶。 强烈的创作欲望和渴望被认可的心,被残酷的环境和冷漠的人们所扭曲,最终將他推向了这条无法回头的恶鬼之路。 但直至最后,他內心最珍视的,依然是他的文学,而非杀戮。 “明白了。”松木怜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波澜,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响凯愣住了,“恶鬼就不要哭泣了。” 响凯抬起头,茫然地看著他。 松木怜一边从隨身携带的装备包中,取出几个特製的试管和小型切割工具,一边淡淡地说道:“因为是人的时候流尽眼泪,所以人不想流泪才成为了恶鬼,不是吗?现在又哭,岂不是否定了自己变成鬼的理由。” 这话语像是一道闪电,击中了响凯。 它怔在原地,泪水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松木怜动作利落地走上前,用工具快速地从响凯的手臂上採集了一些血液,並切下了一小块血肉,分別装入不同的试管中密封保存。 “我会让你死在我的招式下,”松木怜收好样本,“它既不是紫藤花毒,也不是我的特殊手段,而是单纯的呼吸法之下,你死的时候不会有痛苦的。” “是吗……谢谢。” 响凯闭上了眼睛,他彻底放弃了所有抵抗,等待著自己生命终结的那一刻。 他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释怀的微笑。 “蝶之呼吸·陆之型……” “兽之呼吸·叄之牙·獠牙撕扯!” 一声狂野的怒吼从侧面的破墙后炸响,接著一道身影如同矫健的野兽,以惊人的速度猛衝而进。 他头上顶著独特的野猪头套,双手反握著日轮刀,交叉於身前,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 伊之助根本不管现场是什么情况,在他的眼中,只有一只放弃了抵抗的恶鬼。 这是他绝佳的猎杀机会! “死吧!恶鬼!” 双刀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狂暴地想要斩掉响凯的脖颈。 第四十二章 再见 就在伊之助那缠绕著野兽般狂躁气息的双刀,即將触及响凯脖颈的前一剎那,一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介入两者之间。 是松木怜。 他的动作轻柔而迅捷,好似一只蝴蝶翩然掠过二者之间,但其中蕴含的力量是嘴平伊之助无法抗拒的。 “鐺!”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响起。 松木怜甚至没有完全拔出他的日轮刀,仅仅是用带著刀鞘的刀身,以一个巧妙的角度格挡住了嘴平伊之助交叉斩来的双刀。 一股柔韧却又强大的力道传来,將嘴平伊之助往前冲的势头硬生生地遏制下来,並且將他震得向后踉蹌了一步。 “喂!狐脸混蛋!你在干什么?!” 嘴平伊之助稳住身形,透过野猪头套发出愤怒而又困惑的咆哮,双刀依旧指著松木怜身后的响凯:“为什么要阻止我砍掉这个傢伙的脑袋?!” 松木怜没有立刻回头,他先確认了一下身后的响凯依旧保持著闭目待死的姿態,没有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干扰而躁动,这才缓缓转过身,面向怒气冲冲的嘴平伊之助。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嘴平伊之助,还请退下。” “哈?我凭什么退下!这傢伙是恶鬼!本大爷要砍杀恶鬼啊!”嘴平伊之助不服气地跺了跺脚,地面上的灰尘都被震得飞扬起来。 松木怜看著伊之助,平静地向他解释道:“因为他是我的猎物。从战斗开始,与他交手,直至让他失去战意的人,是我。按照你长期在山林中生存的观念,这也是强者之间的潜在共识:第一个击败他的人,拥有决定他最终结局的优先权。换而言之,要斩杀他的人,也应该是我。” 嘴平伊之助歪著野猪头,似乎是在努力理解这番话。 在他的世界里,弱肉强食是最基本的法则。 看到猎物,衝上去干掉,天经地义。 但松木怜话语中强调的“第一个击败他”和“强者拥有的权利”,却隱隱触动了他从小在山林中生存所养成的观念。 在那片残酷的自然界中,最强的捕食者確实享有优先享用猎物的权力,其他的覬覦者都必须退让,否则就会引发无休止的廝杀。 “……嘁!” 嘴平伊之助不甘心地从鼻子里哼出一股白气,但他紧握双刀的手却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虽然莽撞,但並非完全不懂强弱之分。 眼前这个穿著樱红色羽织、带著狐脸面具的傢伙,实力明显在他之上……刚才他那轻描淡写的一挡就足以证明这一切。 强者占据更多的资源,包括猎物的处置权,这套逻辑在他简单直接的思维里是完全行得通的。 “可恶……我知道了啦!你的就是你的!” 嘴平伊之助忿忿不平地吼道,但还是將双刀收回,交叉插回腰际。 他双臂抱胸,气鼓鼓地退到一旁破损的墙边,准备看看这个混蛋到底要怎么处置这只恶鬼。 “多谢理解。” 松木怜见嘴平伊之助不再干扰,这才重新转向响凯。 响凯自始至终都闭著眼睛,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在静静等待早已註定的结局。 “让你久等了,下陆先生。” 松木怜低声说道,同时,他的右手稳稳地握住了日轮刀的刀柄。 他的姿態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之前那种隨意的站立,呼吸也变得悠长而深邃。 “蝶之呼吸·陆之型·慈悲的蝶吻。” 隨著松木怜低沉的声音响起,他猛然拔刀出鞘。 但刀身並非斩出刚猛的劈砍,而是以一种极其优美而复杂的轨跡在空中舞动。 隨著他刀尖的划动,空气中开始浮现出点点光芒,那光芒迅速凝聚伸展,化作一只只闪烁著金蓝色辉光的美丽蝴蝶。 它们拍打著翅膀,发出一种细微而又清晰的噗噗声。 它们的声音匯聚在一起,並不嘈杂,反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韵律。 它们成群结队,围绕著响凯翩翩起舞,好似要將这片破败的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 在响凯的视角里,这股光芒照亮了他那狰狞却又带著平静微笑的脸。 然后,隨著松木怜刀尖向前轻轻一划,那群聚集的金蓝色蝴蝶仿佛收到了指令,它们不再无序飞舞,而是如同一道温暖的光流,又纷纷扬扬地向著闭目待死的响凯涌去。 那些金蓝色的蝴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划过响凯的脖颈,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消失不见,只留下点点消散的光屑。 响凯的身体微微震颤了一下,他脸上那释怀的微笑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和安详。 他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紧绷的肌肉彻底鬆弛下来。 响凯能感觉得到,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划过他的脖颈,致使他鬼首分离,而这个过程没有任何痛楚,只有一种逐渐变得轻盈、仿佛要飘散开来的感觉。 他最后感受到的,是那縈绕在耳边的蝴蝶振翅声,它驱散了他生命中所有的阴冷和黑暗,带来了他渴求已久的平静和解脱。 他庞大的身躯开始从边缘化作飞灰,一点点地隨著金蓝色的蝴蝶消散。 这个过程同样安静而迅速,没有挣扎,没有哀嚎。 “谢谢……” 松木怜静静地看著这一幕,直到响凯的身体完全化为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他这才手腕一翻,將日轮刀精准地收回腰间的刀鞘之中。 松木怜的收刀动作乾净利落,带著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沉稳,期间刀鐔与鞘口碰撞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这个动作,与他的师父,现任炎柱炼狱槙寿郎,有著惊人的相似之处。 而在响凯彻底消散的前一瞬间,他脸上那抹最终毫无痛苦的微笑,仿佛在向给予他最后尊严的对手表达无声的感谢。 尘埃落定,这座宅邸又重归寂静,只有摇曳的烛光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搞什么嘛,这个狐脸混蛋,斩个鬼都弄得花里胡哨的……” 靠在墙边的伊之助小声嘀咕了一句,似乎对这场毫无搏杀感的斩杀方式有些不满。 他扭过头,不再去看那片响凯消失的空地。 第四十三章 本大爷没爹娘! 清晨的阳光透过纸门,洒在鬼杀队总部的庭院內。 “嘎!” 一阵急促的翅膀拍打声打破了总部的寧静,数只餸鸦如同黑色的闪电般划过天空,分別飞向不同的方向,口中发出高亢而清晰的通报声: “捷报!捷报!蝶柱,松木怜大人,於昨夜成功討伐下弦之叄病叶,以及前下弦之陆·响凯!” “捷报!蝶柱!松木怜大人,独自討伐下弦之叄与前下弦之陆!” “捷报確认!松木大人討伐两名下弦之鬼!” 消息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在鬼杀队的內部激起涟漪。 在训练场上,正在挥汗如雨地进行基础训练的普通队员们纷纷停下了动作,脸上露出震惊和崇敬的神色。 “下弦之叄……还有一个前下弦?松木大人一口气解决了两个?” “太厉害了!不愧是柱级別的剑士实力!” “这下弦之鬼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更替了,松木大人真是为我们出了一口气啊!” 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兴奋与干劲。 在一处僻静的和室內,一位披著火焰纹边羽织、身材高大的男子,炎柱炼狱槙寿郎,正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听著窗外餸鸦的报讯,布满胡茬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低声自语了一句:“哼……臭小子,干得不算太差。” 隨即,嘴角有一丝笑意的他,將杯中茶一饮而尽。 另一位正在休养的岩柱悲鸣屿行冥,则站在自己房间的廊下,静静听著通报。 他脸上不由流下几行泪水:“松木阁下,啊……能听到你平安的消息,真是太好了。” 对於松木怜的实力,他从未怀疑过,这次战绩再次印证了这一点。 而在蝶屋內,萤柱炼狱千寿郎和花柱蝴蝶香奈惠正在配製药剂。 听到消息后,他们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眼神中闪过一丝关切和担忧。 “师父总是这样,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太上心,行动却比谁都快呢……希望他没有受伤才好。” 抱著床单的蝴蝶忍正担忧地望向不远处的庭院內。 香奈乎正保持著得体的笑容,在村田的指导下练习呼吸法。 “你在那边,肚子饿了么,口渴了吗?唉,我真想一直待在你的身边啊,因为你老是不让我省心呢,师父……” 產屋敷耀哉在听到餸鸦的匯报后,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他轻声对身旁的產屋敷天音说道:“怜兄又向前迈进了一步呢。不少队员也因此能理解並践行斩鬼之外的职责,这比单纯的討伐更令我感到高兴呢。” 產屋敷天音笑著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的赞同。 所有人都清楚,柱能与下弦级別的恶鬼对抗並轻鬆取胜,意味著鬼杀队顶端的战力依旧坚实,对抗鬼舞辻无惨的希望又增添了一分。 …… 几天后,在一条通往浅草方向的乡间小路上,一行三人显得有些引人注目。 走在最前面的是身穿樱红色蝶纹羽织、脸上覆盖著狐脸面具的松木怜。 其步伐平稳,气息內敛,他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旅人。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背著巨大木箱、面色有些凶狠的鸡冠头少年,不死川玄弥。 他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而走在最后的人,则是顶著显眼的野猪头套,腰间交叉佩戴著两把日轮刀的嘴平伊之助。 “喂,狐脸混蛋,我们到底还要走多久才能到那个叫欠槽的地方?!” 嘴平伊之助不耐烦地嚷嚷著,声音透过头套显得有些闷。 “你这傢伙……” 不死川玄弥不爽地瞪了一眼正在挖著鼻孔的嘴平伊之助。 “松木先生他不是狐脸混蛋!他有名字,叫松木怜!” “哦,怂沐脸是吧?好奇怪的称呼啊!” “你!你是不是没有爹娘教你怎么说话的啊?” “对啊!本大爷我小时候本来就没爹娘啊,你怎么知道我没爹娘的,本大爷也没跟你说过我的事情啊?狐脸男身边的人也不简单啊……” “我……我,对不起,我不是无意冒犯你……” 松木怜头也不回地制止两人的爭吵:“好了,称呼我无所谓,我们按照目前速度,傍晚前应该能到浅草。” “太慢了!让本大爷带头冲在前面!保证太阳还没到头顶我们就到了!猪突猛进!” 嘴平伊之助说著就要往前窜。 “不行!”不死川玄弥直接否决,“我们需要保持体力,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而且,我背著的箱子很重要!” “嘁!”嘴平伊之助不满地抱著双臂,但看了看玄弥背后那个看起来確实很沉重的箱子,倒是没再坚持。 他转而问道:“话说回来,狐脸男,你之前为什么不让我跟著?是不是看不起本大爷吗?!” 这件事发生在出发前一天。 嘴平伊之助听说松木怜要前往浅草执行任务,立刻表示要一同前往。 但松木怜以伊之助並未通过藤袭山的最终选拔,並非正式鬼杀队队员为由,拒绝了他的要求。 谁知嘴平伊之助逻辑清奇,立刻反驳道:“谁说的!本大爷又不是你们鬼杀队的人!你没资格命令我退队!本大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这番胡搅蛮缠的言论让松木怜一时语塞,连旁边的不死川玄弥都听得目瞪口呆,他试图讲道理:“那个……伊之助先生,不是鬼杀队的人,按理说更不能参与……” “我不管!”伊之助大手一挥,“你们打你们的鬼,我砍我的鬼!这路又不是你们家的!” 最终,松木怜看著嘴平伊之助那副“不让我跟著我就偷偷跟在后面搞出更大麻烦”的架势,权衡利弊后,只好无奈地默认了他的同行。 不死川玄弥对此也只能尷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表示无计可施。 回想起这段记忆,嘴平伊之助又得意起来:“哈哈哈!就知道你们拿本大爷没办法!” 松木怜懒得理他,只是默默加快了少许脚步。 伊之助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不过,你们鬼杀队还真是藏龙臥虎啊!那个老太婆,太可怕了!” 他口中的老太婆,指的是负责后勤、总是面带和蔼微笑的藤花纹家老妇人。 “那天晚上,本大爷在院子里修炼,肚子饿了,正想著去哪里找点吃的,那个老太婆就突然出现在我身后!一点声音都没有!” 伊之助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后怕:“她端著一盘饭糰,笑眯眯地问我要不要吃……嚇死本大爷了!能这样悄无声息地接近我,绝对是高手!” 他用力地点著头,野猪头套跟著他晃动著:“果然!鬼杀队里到处都是强者!连端饭糰的老太婆都这么厉害!本大爷一定要正式加入鬼杀队,打败更多更强的傢伙!” 听著伊之助这番完全跑偏、但又莫名符合他逻辑的感慨,走在前面的松木怜终於忍不住,隔著面具翻了一个无语的白眼。 跟在后面的不死川玄弥更是哭笑不得,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第四十四章 重回浅草 浅草车站前,人潮涌动。 嘴平伊之助猛地剎住脚步,野猪头套下那双总是充满野性的眼睛,此刻像灯泡一样瞪得滚圆,死死盯住前方那个发出低沉轰鸣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辆正在进站的蒸汽电车。 “唔……” 嘴平伊之助的喉咙里发出戒备的低吼,他身体微微下蹲,双手已然握住了腰间双刀的刀柄,摆出了標准的迎敌架势。 “好傢伙……这,这可比山里那些只会横衝直撞的大块头熊瞎子厉害多了!这气势……难道是这块地盘的神明吗?!” 他自言自语,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尖锐,引得周围几个路人投来诧异的目光。 在嘴平伊之助的认知里,山里的熊和野猪已经是力量的顶峰,而眼前这个会动会叫、冒著黑烟的铁块巨物,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只能归因於某种超自然的存在。 “嗯,您值得本大爷全力以赴!”他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蹬,眼看就要朝著电车衝过去。 “砰!” 一个毫不留情的爆栗精准地敲在了他的野猪头套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 “嗷!”伊之助吃痛,捂著脑袋跳了起来,他不满地回头怒吼,“是哪个混蛋敢偷袭本大爷?!” 只见松木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收回了敲他头的手,脸上依旧覆盖著那副嬉皮笑脸的狐脸面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而在他的旁边,生无可恋的不死川玄弥正提著一个大大的油纸包,额头上似乎还有因为奔波和无奈而渗出的细汗。 他嘆了口气,对於嘴平伊之助这种隨时隨地都能惹出状况的性子,他已经快要麻木了。 “我还是要脸的人,这可不是山里面,更何况恰逢烟火大会,这里的人会更多。”松木怜透过面具传来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其实松木先生的怒火都快压不住了。』不死川玄弥看了眼爬上松木怜脖颈的青筋,有些后怕地往后退了几步。 松木怜无视了伊之助的齜牙咧嘴,转而从玄弥手中拿过那个油纸包,在伊之助面前晃了晃:“肚子饿了没有?吃不吃?” 食物的香气,混合著油脂、酱料和碳水的诱人味道,丝丝缕缕地从纸包的缝隙中飘了出来。 “本大爷……” 伊之助的怒吼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架势瞬间瓦解,其注意力完全被那包食物吸引了过去。 “废话!”嘴平伊之助毫不犹豫地一把抢过油纸包,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三两下扯开束缚的绳子,迫不及待地將头套往上一推,露出了他那一直被隱藏的真容。 剎那间,旁边原本一脸无奈的不死川玄弥,眼神再次不受控制地凝固了一瞬。 即使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但每次目睹这极具衝击力的反差,都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与震惊。 头套之下,根本不是什么粗獷凶恶的面孔,恰恰相反,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秀气的脸。 皮肤是健康的白皙,五官精致得如同匠人精心雕琢,尤其是那双如同翡翠般碧绿清澈的眼眸,此刻正因为对食物的渴望而闪闪发光。 挺翘的鼻樑,薄厚適中的嘴唇,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张甚至比许多女子还要漂亮几分的面孔。 若不是那头不羈的深蓝色头髮隨意披散,以及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野性和莽撞,任谁都会以为这是哪家精心教养出来的深闺大小姐。 玄弥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无法將眼前这张漂亮脸蛋和那个整天嚷嚷著“猪突猛进”的傢伙联繫在一起。 “松木先生……我每次看,都觉得不可思议。”不死川玄弥忍不住低声喃喃,像是在对松木怜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狐脸面具轻微地动了一下。 松木怜虽然没说话,但他显然也认同玄弥的感受……这种极致的反差,他確实需要时间来適应。 此刻,嘴平伊之助可完全没空理会旁边两人的心理活动,他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了手中的食物上。 油纸包里是还冒著热气且烤得恰到好处的米饼,还有夹著肥瘦相间、涂著浓厚酱汁的烤肉,其油脂浸润了下方的米饭,旁边还配著几个金黄酥脆的天妇罗炸虾和一些爽口小菜。 “啊呜!”他毫不客气地张大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烤肉的焦香、酱汁的甜咸、米饼的酥脆以及米饭的软糯,各种味道在他的口中爆发开来。 天妇罗虾的外壳在齿间碎裂,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里面鲜嫩弹牙的虾肉更是恰到好处。 “好吃!太好吃了!” 嘴平伊之助一边被烫得直抽气,一边含糊不清地讚美著,將他的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活像一只真正在囤积食物的仓鼠。 那副狼吞虎咽、毫无形象可言的吃相,与他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形成了不知第几次的强烈反差。 油渍沾在了他的嘴角和脸颊上,伊之助也毫不在意,他只用袖子胡乱一擦,继续埋头苦干。 松木怜和不死川玄弥就这么安静地看著他风捲残云。 松木怜很喜欢观察別人进食的样子,可以从中观察出他们的性格、阅歷和修养等等。 不到片刻功夫,一大包食物就被伊之助消灭得乾乾净净,连一点渣子都没剩下。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又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满意地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嗝……好了!”嘴平伊之助心满意足地把头套重新拉下来,遮住了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咋咋呼呼的野猪少年。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在头套孔洞后闪著光的眼睛看向松木怜:“喂,怂沐脸!我们大老远跑到这个吵死人的地方,到底要干什么?是不是有厉害的鬼让本大爷砍?”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期待,好似刚刚填饱的肚子,给了他更多的能量去进行“猪突猛进”。 松木怜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了嘴里还在嚷嚷的嘴平伊之助和一脸警惕观察四周的不死川玄弥,投向了车站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阴影处。 在那里,一只毛色斑驳、眼神却异常灵动的狸花猫,正安静地蹲坐著。 它的尾巴尖轻轻地隨风晃动著,其琥珀色的瞳孔清晰地映照出他们三人的身影。 松木怜的嘴角,在那狐脸面具之下,悄悄地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只狸花猫的方向,声音依旧平淡道。 “喏,”松木怜说,“正事,这不就来了吗?” 第四十五章 重逢 “再次来到浅草后,这座繁华的城市,不像上次那般喧譁吵闹了。” 松木怜的视线从珠世那张依旧温婉美丽、看不出岁月痕跡的脸上,移到旁边坐著的愈史郎身上。 比起一年前那几乎能滴出墨汁的阴沉脸色,如今的愈史郎虽然依旧板著脸,眼神里依旧带著惯有的警惕和不耐烦,但至少没那么明显的敌意了。 而珠世府邸的和室內,也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花香,似乎能冲淡些许药物和陈旧书籍混合的气味。 “而我確实没想到还能再次坐在这里,”松木怜开口,声音透过他的面具,显得有些沉闷,“更没想到,一年过去,两位看起来……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鬼的永生,在此刻以一种直观的方式呈现出来。 珠世微微欠身,露出一个浅淡而哀伤的笑容:“松木先生倒是……消瘦了一些。您昏迷了一年,醒来后,身体可有恢復?” 她的声音很柔和,並带著一种真诚的关切。 “劳烦珠世女士掛心,我已无大碍。”松木怜简单回答,活动了一下手腕,示意自己状態良好。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的一角,不死川玄弥正小心翼翼地扶著他的母亲志津坐下。 不死川志津,这位曾经的人类女性,如今保持著幼童般的外貌,眼神清澈,又带著一丝怯生生,紧紧挨著儿子坐下。 她身上没有普通恶鬼的暴戾之气,安静得像一个精致的人偶。 而房间的另一个角落,嘴平伊之助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板上,野猪头套歪在一边,呼吸平稳又深沉。 他显然是中了珠世的血鬼术……只是这睡眠並不安稳。 “哈哈哈!来啊!你这冒黑烟的大傢伙!看本大爷把你劈成两半!” 嘴平伊之助忽然挥舞著手臂,在空中乱划,嘴里还发出很是清晰的梦囈:“嗯……老太婆你这饭糰……好吃……再来十个!” 不死川玄弥嘴角抽搐了一下,转头低声对身边的母亲解释道:“母亲,不用怕,他只是……在做梦。” 他实在不好意思说这傢伙是因为一进门就对珠世嚷嚷著“这个婆娘的气息好奇怪,是不是鬼?来跟本大爷打一架吧!”而被珠世一个血鬼术就直接放倒了。 不死川志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手轻轻地抓住了玄弥的衣角。 愈史郎冷哼一声,嫌弃地瞥了地上睡相豪放的野猪男孩一眼:“聒噪的傢伙,真是吵死了。” 但他也只是抱怨一句,並没有其他动作。 相比一年前,他的態度算是缓和了太多。 松木怜无视了伊之助的梦话,將话题引回正事:“珠世女士,此次冒昧来访,主要是为了两件事……其一,便是关於小玄弥和他母亲的情况。” 珠世的目光转向不死川母子,眼神变得专注而专业:“我明白了。关於志津夫人的情况,这一年来,我並未停止研究。” “她能在脱离无惨的控制后,保持理智,並且依靠睡眠维持自己的生存,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蹟。” “这其中的理论,很可能与她最初变成鬼时,不死川兄弟身上的血脉,以及她自身强烈的、保护孩子的意志有关。”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採集並分析了之前留下的血液样本,发现她体內的鬼舞辻无惨的细胞活性被一种未知因素抑制了。” “这种抑制並非完全消灭,而是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使得她保留了鬼的体质和部分能力,却极大削弱了嗜血的欲望和对人类的攻击性。” 不死川玄弥紧张地听著,忍不住擦入话题道:“那……珠世女士,我母亲她……能一直这样保持下去吗?会不会有危险?” 珠世轻轻地摇了摇头:“就目前看来,志津夫人的状態很是稳定……但这种平衡是脆弱的,我们无法预测是否会因为外界刺激,或者她自身情绪剧烈波动而被打破。” “这需要我们的长期观察。另外,关於她重新变回人类的方法,恐怕……暂时没有。” 不死川玄弥眼的神黯淡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 他低下头,看著紧紧依偎著自己的母亲,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坚定道:“没关係,只要母亲能好好的,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痛苦,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咬著竹简的不死川志津似乎感受到了儿子的心意,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有些懵懂却又欣慰的笑容。 珠世的目光继而落在玄弥身上:“而玄弥先生,你的情况同样特殊。你是人类,却拥有吞噬鬼化后短暂获得其力量的特质。” “这种噬鬼者的体质,非常罕见。根据我之前的研究表明,这与你母亲变成鬼时,你与她之间產生的某种血脉共鸣有关。” “你的身体,似乎在模仿,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驾驭了鬼的力量,但本质仍是人类。” 松木怜自然的接过话题:“这次带你过来,也是希望珠世女士能再为你进行一次详细的检查。” “我们想知道,这种吞噬行为,是否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害,或者存在其他潜在的风险。” “另外,你也需要学习如何更有效地控制这种力量,而不是被动承受。” 不死川玄弥用力地点了点头:“是的,拜託您了,珠世女士!我不想再因为太过弱小,而拖大家的后腿了!” 他想起了之前几次战斗后身体的剧烈反应和失衡感,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嗯,我尽力而为。”珠世温和地应允道,“这需要我抽取一些血液样本,並进行一些身体机能的测试……玄弥先生,过程可能会有些不適。” “没关係的,珠世女士,我能撑住的!”玄弥立刻表態道。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伊之助又翻了个身,大声嚷嚷起来:“喂!那边的狐狸脸!別想跟本大爷抢吃的!这些都是我的!” 他甚至还咂了咂嘴,仿佛在梦里品尝著什么美味。 愈史郎的额头爆出一根青筋,似乎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连不死川玄弥都露出想要杀人的眼神,不断上下打量著流著口水的嘴平伊之助。 松木怜嘆了口气,对珠世道歉道:“抱歉,珠世女士,他打小就在山林里面长大,所以有点……奔放?” 珠世微微地笑了笑:“无妨,这个孩子,性情倒是直率。” 她看向松木怜:“那么,松木先生,第二件事是?” 松木怜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关於一年前……猗窝座袭击这里的事情。我想知道,后来有没有查到,他为何会精准地找到这里?是巧合,还是……” 这个话题让房间內的空气瞬间凝重起来。 连一直在抱怨的愈史郎也皱起了眉,神色严肃。 珠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轻轻地嘆了口气:“这件事,我和愈史郎也一直在调查。但很遗憾,没有明確的线索。” “鬼舞辻无惨的手下能找到我们,可能性有很多。也许是某种我们尚未察觉的追踪血鬼术,也说不定。” “这件事,需要我们稍后慢慢商谈。” 松木怜的狐脸面具看不出表情,但他周身的气息明显冷了几分。 一年前那场几乎让他送命的战斗,背后的原因必须查清。 “我明白了。”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此事,我会留意的。” 商討暂时告一段落。 珠世站起身,准备带不死川玄弥去进行初步的检查。 愈史郎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跟了上去,大概是去帮忙打下手去了。 松木怜走到依旧在沉睡中说胡话的嘴平伊之助身边,蹲下身,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他弄醒。 而不死川志津则安静地坐在原地,看著儿子跟隨珠世离开的背影,小小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忧虑。 第四十六章 犹豫的猗窝座 浅草夏季的夜空被无数灯火点亮,那是一年一度的烟火大会正在举行。 河岸边,街道上,挤满了穿著浴衣、手持团扇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其欢声笑语和食物的香气都混杂在这温热的夜风里,匯成一片热闹的喧囂。 然而,在这片繁华景象的边缘,一座远离人群的废弃阁楼顶端,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寂静。 上弦之叄,猗窝座,他正独自坐在翘起的飞檐上,而他的身影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那双金色的瞳孔,如同一只冷血的爬行动物,有些漠然地俯视著远处那一片流光溢彩又生机勃勃的人间美景。 绚丽的烟火不断在他的眼中炸开,却映不出一丝暖意。 就在又一簇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將他的脸短暂的照亮一瞬,他身边的空间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三个半透明、仿佛由微弱光芒构成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侧。 那是一个身著白色道场服的男人,一个身形消瘦且病殃殃的男人,以及一个穿著粉色和服、气质温婉的年轻女子。 【今年的烟火,好像比我们去年看的还要漂亮呢,狛治哥哥。】 恋雪的声音空灵地响起,带著一丝怀念的意味。 猗窝座的身体下意识地僵硬了一下。 他没有回过头看向恋雪,也没有回应,只是搁在膝盖上的手,其指节正无意识地收紧。 【哼,狛治这小子,现在眼里哪还有什么烟火啊……】 爽朗的庆藏抱著胳膊,虽然他是幻影的状態,但仿佛他还带著实体般的无所谓。 【你满脑子都是怎么变得更强,怎么打架吧,对吗?】 “我……” 【狛治。】 面容沧桑的狛悠真看著儿子宽阔却紧绷的背影,声音十分低落。 【你还在追寻什么呢?强大的力量,真的能填补你內心的空虚吗?】 “……” 猗窝座看似保持著沉默,內心挣扎的声音却还在翻腾。 他还在追寻什么? 他早已不是他们口中那个需要靠偷窃医治父亲、守护道场的少年狛治了。 他拥有了鬼的躯体,拥有无穷的生命,拥有无人匹敌的强大力量,可以轻易摧毁並破坏眼前一切的人和事物。 可是……他为什么看著眼前这片灯火,听著那遥远的笑声,胸口那颗早已不为他人跳动的心臟,反而越来越冷,跳动的频率也越来越大? 【还记得吗?狛治哥哥,你第一次跟我去看烟火的时候,紧张得都同手同脚了。】 恋雪的声音带著温柔的笑意,试图驱散这股凝重的气氛。 【哈哈哈!我当然记得,我躲在草丛里看得清清楚楚!这小子平时打架那么凶,看个烟火倒害羞起来了。】 庆藏哈哈大笑著,全然不顾自家女儿尷尬又惊慌的神情。 【他从小就是这样,外表看似强硬,心里比谁都重感情。】 狛悠真无奈地感慨道。 “……” 以前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猗窝座的脑海。 父亲病弱却依旧努力工作的背影,师傅庆藏拍著他肩膀时爽朗的大笑,恋雪在樱花树下对他露出的羞涩笑容…… 还有,那场在天空绽放的美丽烟火,那幸福又无措的感觉。 正是那份感觉,让他渴望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渴望力量的源头。 可当他真的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力量,站在人类生命的彼岸回望时,却发现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早已遗失在了来时的路上。 他现在所拥有的,除了这具不死的身躯和战斗的本能,还剩下什么呢? 烟火一簇接一簇地在夜空绽放,明灭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变幻不断的光影。 下方的烟火庆典貌似达到了一个高潮,人们的欢呼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更衬得他所在的角落十分清冷。 【狛治哥哥。】 恋雪的声音再次响起,还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真的……不去见见他吗,那个叫松木怜的剑士?】 猗窝座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松木怜。 那个一年前在他猛攻下重伤濒死,却又奇蹟般活了下来的蝶柱。 那个眼神清澈坚定,即使在绝境中也不曾放弃的人类。 那一战之后,这个名字,连同那张戴著狐脸面具的脸,就时不时会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 他几乎是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去见? 以什么身份? 一个差点夺走他生命的恶鬼? 一个在他昏迷一年后,不知道是否还怀著恨意的……敌人? 【松木哥哥,他现在就在浅草。】 恋雪轻声地补充道。 她仿佛能看穿他的所有思绪。 猗窝座的喉结不由滚动了一下。 “是吗,那……” 猗窝座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乾涩:“那……那还是算了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身边的亲人解释道:“我本来是差点杀了他的恶鬼,我现在去见他……去干嘛?” 是道歉? 松木怜看著能是一个大度的人? 是续战? 对方重伤初愈,此时交手,胜之不武。 还是为了別的什么? 再次杀死他吗? 可他现在不想杀他。 他自己也说不清那股莫名的衝动是什么。 “现在不是好时候。”他最终给出了这个结论,更像是一种逃避。 空气再次沉默下来。 只有远处烟火的轰鸣和人群的喧闹,构成模糊的背景音。 猗窝座深吸了一口气,他將夜晚微凉的空气吸入肺中,却带不走他胸口的鬱闷。 他决定离开这里。 这喧闹的人间烟火,这些不断勾起的回忆,都让他感到烦躁。 他还是需要战斗,需要鲜血,需要用他熟悉的暴力来麻痹这陌生的迷茫。 他撑起身,准备从高处跃下,离开这个让他心神不寧的地方。 就在他转身,脚尖即將发力的一剎那,一个声音清晰地从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传来。 “既然来了,何必那么急著走呢?” 那道声音算不上洪亮,甚至有些平淡,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猗窝座周身凝固的空气。 陌生。 却又带著一种该死的、仿佛烙印在战斗本能深处的熟悉感。 猗窝座的动作骤然僵住,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我喜欢捉迷藏这个游戏,因为玩到最后,身为猎人的我,终会是那个贏家。” 猗窝座猛地回头,目光如利刃般刺向阴影处。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楼顶另一侧的黑暗中踱步而出,站在了那片被远处烟火不时照亮的空旷处。 来者正是松木怜。 第四十七章 何为强大? 他並未穿著平常的鬼杀队队服,而是穿著一身深蓝色的浴衣,浴衣上还印著简单好看的白色流云纹样。 这身寻常的夏日装扮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紧绷。 他那魁梧雄壮的身形將整件浴衣撑得鼓鼓囊囊,连带著胸肌和肩臂的轮廓都清晰可见。 与其说他是一位来参加祭典的游客,更像是一个会挤入人群的、披著休閒外衣的私家护卫。 “松木怜……你怎么会在这里?” 猗窝座的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那双金色的瞳孔死死锁定在松木怜身上,充满了警惕与无法理解的愕然。 “猗窝座先生,別那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呢。” 松木怜抬手扯了扯似乎有些勒脖子的浴衣领口,语气倒是很平静又熟络,仿佛他是遇到一个老熟人。 “浅草夏天最出名的不就是这烟火大会吗?我就来看看有多出名。而且,珠世女士那边似乎有了些关於你血液研究的新进展,派猫传信催我回来,正好路过这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猗窝座的全身,继续讲道:“再加上,我的鼻子虽然比不上鳞瀧先生他老人家,但比起普通的狗还是强一点……我大老远就闻到这边有一股属於恶鬼的、不怎么好闻的味儿飘过来,就再顺路过来確认一下。” 他边说边低头打量著自己身上的浴衣,略带不满地抱怨道:“嘖,说起来,浅草这边卖的浴衣真是越来越贵了。就我这身破布,比去年同样的料子还多花了我好几日元,真是一群奸商啊。” 猗窝座听著对方这近乎嘮家常的话,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口。 战斗,廝杀,变强。 这些才是他熟悉的领域,而眼前这种毫无杀气甚至带著点琐碎抱怨的对话,让他完全不知所措。 猗窝座沉默了片刻,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一种低沉的、带著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语气说道:“我……很抱歉。因为我是恶鬼,身上自然带著……一些腐烂的臭味,所以会熏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这话一出口,连猗窝座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道歉?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需要道歉的弱者。 松木怜显然也有些意外,他挑起一边的眉毛,看向猗窝座:“哦?你居然还会在意这个?我倒是没想过,会从你嘴里听到『抱歉』这个词。” 他看著有些手足无措的猗窝座,並没有深究这个话题,而是转而问道:“所以,你一个人躲在这黑漆漆的楼顶,想干嘛?单纯欣赏烟火?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猗窝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视线锐利地在松木怜身上扫过,重点落在了他那空荡荡的腰间和背后:“那你的刀呢?你就这样,不带武器,毫无防备地跑到我面前?” 猗窝座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男人明明一年前才差点死在自己手上,如今再见面,竟然敢如此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你应该清楚,现在的你,身上有旧伤,而且手无寸铁,我要杀你,比去年要更容易。” 这是他熟悉的思路,用力量和威胁来划分界限,驱散这令他不安的平和气氛。 然而,松木怜闻言,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惧色,反而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哈!” 那笑声不高,却带著一种自信的篤定。 松木怜笑著摇了摇头,看著猗窝座,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瞭然的神色。 “杀我?得了吧,你不是那种人,”松木怜语气很轻鬆,“小狛治这孩子,可不会做这种趁人之危且毫无意义的事情。” “狛治”这个名字如同一声惊雷,在猗窝座的脑海中炸开。 他那双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而混乱。 “你……叫我什么?!” 那个名字,好似那个被他亲手埋葬,连同著所有软弱的、属於人类的过去一起拋弃的名字,怎么会从眼前这个男人的口中如此自然地说出来? 松木怜仿佛没有感受到他那骤然暴涨的杀意,依旧平静地笑看他,继续说道。 “我说,那个为了保护父亲可以拼上性命、那个被庆藏先生认可了善良与担当、那个会因为小恋雪一个笑容就手足无措的小狛治,他的本质,从来都不是一个会欺凌弱小、嗜杀成性的怪物。” “你给我闭嘴!” 猗窝座低吼出声,拳头骤然握紧,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强大的斗气不受控制地瀰漫开来,吹动了他脚下的尘土。 “不准提那些名字!不准再用那个名字叫我!那位大人说过,都死了!早就死了!” 面对这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迫感,松木怜却只是微微眯起了眼,仿佛是在享受著这股风压。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嘆息。 “唉,死了吗?如果真的死了,那你现在又在为什么而愤怒?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你会这么激动?小狛治,你追求的所谓力量,难道就是把自己变成一个连过去都不敢面对的、可怜又可悲的胆小鬼吗?” “你懂什么?!” 猗窝座猛地踏前一步,一人一鬼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猛地仰望松木怜,眼中金光暴射,充满了一股暴戾。 “人类脆弱不堪,自然其感情只是拖累!只有拋弃那些无用的东西,我才能获得永恆的生命与绝对的力量,才能站在武道的巔峰!这才是真理!” “真理?这么急著反驳我么?这就是珠世女士口中那位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答案的猗窝座先生?我本来就是一討厌说教的人。” 松木怜嗤笑一声,他毫不退缩地迎上猗窝座的目光:“但靠著变成吃人的怪物,靠著无限的生命去堆砌单纯的战斗经验,这叫哪门子武道巔峰?” “这只不过是对死亡和失去感到恐惧,从而选择的一条看似强大的逃避之路罢了,无疑是一个胆小的弱者罢了。” “真正的力量,真正的强大,是我们即使知道生命短暂,知道会失去,会痛苦,却依然能背负著这一切,坚守自己的初心,不断向前。” 第四十八章 一生的瞬间 “听著很愚蠢,很不实际,对吧?可你的师傅庆藏,他拥有无限的生命吗?他拥有近乎变態的体质吗?他拥有恐怖的再生能力吗?” “他都没有,可他用他那有限的生命,守护了道场,守护了你和恋雪……他在我们所有人的心里,就是一个身心都很强大的人,不是吗?” “而你呢?猗窝座,只有一个意思是被阉掉的狗独守原地的名字?哼,不得不说,鬼舞辻无惨还真是一头性子恶劣到骨髓的蠢猪。” “松木怜,不准说那位大人,闭嘴……” “哦?那你除了这具不死的身躯和不断战斗都无法弥补的空虚,你还拥有什么?就因为无惨那个阴阳人烂屁股的死太监,你连他们在你脑海中存在过的记忆都不敢回忆么?” “松木怜!我都说了,你给我闭嘴!” 看似忍无可忍的猗窝座朝松木怜一拳挥出,这股狂暴无比的力量带起一股强而有力的拳风,擦著松木怜的脸颊轰向了他身后的空气。 拳风激得砖石簌簌落下,以至於他们脚下这座被废弃的阁楼跟著晃动了起来,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哈,哈……” 猗窝座不是不能击中松木怜,而是在最后的关头,他硬生生偏离了拳头攻击的轨跡…… 看吶,猗窝座,那好似一颗岩石的松木怜,他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连闪避你攻击的意思都没有。 “猗窝座先生……我从珠世女士那边得知,他们之所以能重新在浅草扎根不被其他鬼得知,是因为有你的帮助,而你的报酬就是打听我的消息。” 松木怜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因为一时暴怒而气息急促的猗窝座,缓缓地说道:“看吧,你其实下不了手,不是吗?” “不是因为你不够强,也不是因为我是你不可战胜的存在。而是因为,你的心里很清楚,我说的话很多都是是对的,你无法反驳这一点。” “更何况,那个叫做狛治的好孩子,他从未真正消失,他只是在你的心里不停地哭泣,哭诉著你走上了与他愿望完全相反的道路。” “而鬼舞辻无惨仅仅只是依靠他给予你的鬼血,一边赋予你超凡的力量和无尽的寿命,一边把你当狗一样用了几百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猗窝座僵在原地,挥出的拳头还停留在半空,不知道该收回,还是劈向松木怜的脖颈。 松木怜的话语,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把沉重的锤子,狠狠砸在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防上,持之以恆地从中砸出一丝缺口。 “我……我的名字……真的是狛治吗?” 那些被他未曾想起的画面,好似凭空出现的纸本画一样,不断涌现在他的脑海中。 父亲即使咳血得奄奄一息,却强撑著身体,对他抱以温柔的眼神和宽慰的笑容。 师傅庆藏露出一如既往的爽朗笑容,欣慰地拍著他的肩膀说道:“狛治,你已经足够强大了,强得足以能保护重要的家人!”。 大病初癒的恋雪站在一棵盛放的樱花树下,轻声地对它许愿道:“母亲,请你一定要保佑狛治哥哥,让他一定要幸福啊……”。 他当初渴望力量变强,仅仅只是为了保护他们吗? 可不知从何而起,当他获得了强大的力量时,却变成了一头只会破坏和杀戮的恶鬼。 在猗窝座的印象中,他拋弃了名字,拋弃了过去,以为这样就能变得纯粹而强大……可胸口的空洞却越来越大,愈发寒冷。 “你……我……我到底是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猗窝座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脆弱的沙哑。 他死死地盯著松木怜那张戴著狐脸面具的脸,仿佛想穿透那层面具,看清后面真正的模样。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松木怜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天空中,那再次绽放且格外绚烂的一大片烟火,那股强烈的光芒將一人一鬼的脸庞都映照得清晰无比。 “烟火很美,不是吗?但它的存在,也確实过於短暂,对吧?” “……你说得对,烟火虽然美丽,但它確实短暂。” “可它正因为短暂,所以人们才会格外珍惜它的美丽,才会在它绽放的瞬间,发出由衷的欢呼和讚嘆。” 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回猗窝座的身上:“人类的生命也是如此,如曇花一样脆弱又短暂,会经歷痛苦和失去的瞬间;但同样,也会有温暖、羈绊和值得守护的瞬间。” “然而,这些瞬间却是你现在拥有的永恒生命里,永远也无法再体验到的东西。” “猗窝座,或者说是小狛治,”松木怜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你真正该战斗的对象,从来都不是鬼杀队,也不是任何一个人类,从来都不是。” “你战斗的对象,应该是那个囚禁了你的生命、扭曲了你內心的鬼舞辻无惨,还有你自己內心对成为弱者的恐惧。” “你好好想想吧,你心里想要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说完这些话,松木怜不再停留。 他转过身,迈著如同来时一样平稳的步伐,走向下楼的方向,那身紧绷的浴衣在他魁梧的背影上,勾勒出如刀刻的痕跡。 猗窝座没有去阻拦,也没有再说一句反驳的话。 他如同雕像般站在原地,任由远处庆典的喧闹和烟火的爆炸声包裹著自己。 松木怜的话,像一把钥匙,粗暴地撬开了他封闭数百年的脑门,露出了里面早已腐烂化脓的伤口,和依旧如昨日清晰可见的记忆片段。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那双沾染了无数鲜血的手。 力量……强大……这些他真的得到了吗? 为什么在他拥有这些之后,他感受到的,还是只有无尽的空虚和寂寞呢? “狛治哥哥……” 一个极其细微、带著无尽悲伤的声音仿佛在他的心底响起。 那是……恋雪的声音。 猗窝座猛地抬起头,望向松木怜消失的方向。 夜空中,那最后一簇巨大的烟花正好炸开,將整个世界映照得如同白昼。 隨即,它的光芒消散,一切又重归黑暗,只剩下一股淡淡的硝烟味,瀰漫在寂静的夜风中。 第四十九章 鬼肉药丸 穿过隱蔽的结界,乖巧可爱的茶茶丸引领著松木怜,一人一猫踏入珠世宅邸那寧静的庭院內。 夜色中,宅邸內部透出温暖的灯火,与外界浅草祭典的喧囂恍若两个世界。 刚踏入玄关,早已等候在此的两道身影便映入松木怜的眼帘。 茶茶丸见状“喵”了一声,便在原地消失不见了。 珠世依旧穿著那身典雅质朴的和服,面容嫻静,只是眼神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而站在她侧后方的愈史郎,则是一如既往地板著一张脸,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接触到松木怜身影的瞬间,便毫不客气地瞪了过去。 尤其是在看到松木怜身上那件与鬼杀队蝶柱身份格格不入、甚至显得有些紧绷的深蓝色浴衣时,他的鼻子里不屑地发出了一声轻哼。 “你可真是让我们好等啊,尊贵的松木先生。” 愈史郎的声音带著明显的不悦,语气里夹枪带棒:“哄睡那两个小孩后,珠世大人为了等你,特意推后了重要的研究,带著我一块等你。” “而你呢?松木先生,那个烟火祭典就那么有趣吗?还是说,你又去处理什么私人……的事务了?” 他刻意加重了“私人”这两个字,意有所指的阴阳怪气。 “愈史郎!”珠世夫人微微蹙眉,她侧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责备,“不得对松木先生无礼。” 然而,被指责的松木怜却並未动怒,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带著歉然的笑容。 他一边脱下脚上的木屐並摆放整齐,一边很是自然地说道:“珠世女士,愈史郎先生说得对。他说得没错,確实是我耽搁了时间,让你们久等,这是我的过错。”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对上愈史郎那充满戒备和不满的视线,继续说道:“另外,愈史郎先生,关於一年前猗窝座袭击那晚的事……我也该向你道个歉。” “你……道歉?” “是的,当时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特意提醒了我们,我却以为你是因为別的原因……比如看我不太顺眼,所以没太放在心上。” “事实证明你的判断是对的,是我过於主观臆断了,我对此感到十分抱歉,还请你聆听我这推迟一年的道歉。” 这一番直接而诚恳的道歉,让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冷嘲热讽的愈史郎瞬间卡壳。 他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那副精心维持的嫌恶表情都有些掛不住了。 他完全没料到这个平时看起来强硬又我行我素的男人,会如此乾脆地承认错误,甚至还向他这个“情敌”(在他自己看来)道歉。 这让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眼神里的敌意消退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困惑和不解。 珠世也微微怔住,她看了看態度真诚的松木怜,又看了看身边有些无措的愈史郎,眼中掠过一丝瞭然与复杂。 她轻轻吸了口气,缓和了神色,对松木怜说道:“松木先生言重了,您能平安归来就好,还请你先进来喝茶休息吧。” 来到內室,一人两鬼坐定后,松木怜没有过多寒暄的意思,他直接切入正题道:“珠世女士,之前您在信中提及的研究有了新进展,不知具体是?” 提到研究,珠世的神情立刻变得专注又严谨。 她暂时將方才的小插曲放下,清晰地说道:“是的。这一年来,我以你之前提供的、与上弦之叄猗窝座留下的血液样本和数据为基础,进行了深入分析……” “嗯,然后呢?” “松木先生,你我都知道,鬼的再生能力核心在於无惨的血液,但其中也存在著个体差异和能量运作的独特迴路。” 她稍作停顿,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继续讲道:“我尝试逆向解析这种再生力的激发机制,並结合我对药理的了解,初步研製出了一种……唔,或许可以称之为鬼肉药丸的试作品。” “鬼肉药丸?”松木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里透出一种好奇与疑惑。 “嗯。”珠世点了点头,神色却並不轻鬆,“理论上来说,它能在极短时间內,大幅激发服用者的细胞活性与再生能力,使其获得接近普通鬼的恢復速度。” “对於经常需要与鬼搏杀、时刻面临重伤风险的鬼杀队队员来说,如果能成功,这无疑是一份重要的保障。” “但是,”她话锋一转,眉宇间染上一抹凝重,“这也仅仅是理论。其稳定性和副作用,以及对人体可能造成的长期影响,都还是未知数。” “我尚未进行任何的活体实验,更不敢贸然將其用在……比如,那位对鬼特化体质的不死川玄弥先生身上,风险实在太大了,你我都承担不起失败的后果。” 松木怜安静地听完这些內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似乎在思考什么。 “珠世女士,这个问题並非难题。”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珠世,脸上露出一抹平淡却让人心安的笑容。 “实验体的问题,这个不难解决。” 他语气平淡地说道;“我在官方层面还有一些关係网可以利用。弄到一些罪证確凿、本就被判了死刑且绝无赦免可能的囚犯来做前期的药效测试,应该绰绰有余。” “这些人渣的性命,用来为更有价值的药物研究做点贡献,也算他们死后唯一能做的好事了。” 他这番话说的平静无波,仿佛在討论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自然,其內容却让珠世和愈史郎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眸因震惊而微微睁大。 “松、松木先生!您是说……用死囚来做实验?”珠世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她虽然渴望研製出对抗无惨的药物,也深知必要时刻需要採取非常手段,但如此直接、冷酷地提出利用死囚进行药物实验,还是远远超出了她一贯的伦理认知。 这手段,听起来简直……与她所憎恶的无惨的某些行为方式,有些危险的相似之处。 “那又如何呢?医学的进步本就建立在血肉尸骸之上,或许以他们核桃般的大脑,他们並不理解这一点,但为了赎罪,他们理应服从並心甘付出自己的一切。” 上架感言 上架了,有空会多写几章。 第141章 珠世的决心(上) 第141章 珠世的决心(上) 松木怜看著珠世十分震惊的表情,並没有再做过多的解释。 他只是依旧维持著那一如既往的平和笑容,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松木怜瞥了眼愈史郎,继续说道。 “好了,珠世女士。已经费了那么多口水了,我想,我们得敞开天窗,说一点亮话了“” 。 “?松木先生,请问您的意思是————” “松木先生,你说的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还想问什么越界的问题么!?” “没事的,愈史郎,这一切都是为了彻底消灭鬼舞辻无惨。” “抱歉————是,珠世大人,是我越界了。” “珠世女士,在开始安排实验体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希望能从您这里得到一些线索————还请您原谅我这番冒犯的举动。” “线索吗——————那么,松木先生,请问您想问什么?” “你也不必那么紧张,珠世女士,我问的问题其实很简单————”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平静的目光中却带著一种不容迴避的穿透力,直视著珠世那双因莫名紧张而收缩的瞳孔。 “您当年,在您还是恶鬼吃人的时候,曾经作为侍女侍奉过鬼舞辻无惨一段时间,对吧?” 他话锋一转,拋出了一个更让珠世心神剧震的问题。 “那关於它成为鬼之前,或者刚刚成为鬼不久时的事情,您还记得多少?” “任何细节,哪怕再微不足道,都可能至关重要————如果可以的话,还请你详细敘述这段过去,珠世女士。” 內室里的空气,仿佛因松木怜的这个问题而瞬间凝固起来。 “松木先生————您,您从哪里打听到这些事情? “这些原本被我放到角落里的记忆,我深爱的丈夫,还有我喜爱的孩子————”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鬼舞辻无惨。我当初就不应该听信你的谗言,否则我就不会吃了他们————我厌恶以前那个懦弱无能的自己。 房间內只剩下灯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啪轻响,以及窗外隱约传来烟火祭典最后的零星喧囂,衬得室內的沉默愈发沉重。 珠世脸上原本不多的血色跟著慢慢褪去,她握著茶杯的手指开始微微收紧,其指节泛起一片惨白的色调。 那段被她刻意尘封、充满痛苦与挣扎的记忆,就这么被松木怜如此直接地揭开,让她一时间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她的眼角跟著溢出一滴眼泪,並顺著她的脸颊滑落,最后再坠落到榻榻米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珠世只是怔怔地看著松木怜的脸颊,她想下意识说些什么,但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鱼刺卡住一般,说不出来话。 “松木怜!你在说些什么屁话!?” 而一旁的愈史郎,在听到“鬼舞辻无惨”这个名字和“侍女”这个称谓时,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看向松木怜的眼神再次充满了怒火和阴鷙,恨不得想要衝上去打松木怜一巴掌。 但这一次,这股怒火中,明显又夹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愈史郎冲松木怜呲了呲牙后,他又担忧地望向明显状態很不对的珠世。 “珠世大人,您还好吗?您是否需要迴避休息?” 松木怜只是静静地等待著,並没有去催促几句。 人家的状態本来就不对,要是自己再催促把人家搞应激了,自己事后有的是苦头吃。 “珠世大人,你————” “我没事,愈史郎,让你担心了。 “是,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为了珠世大人,我甘愿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 房间內的空气仿佛不会再凝固成一块冰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也有所缓解。 珠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鬆了一些力气,微微颤抖的手指才恢復了一点血色。 她美丽的眼眸中,震惊的情绪逐渐被翻涌而上的痛苦记忆所取代,那里面开始涌上恐惧、屈辱和深可见骨的憎恨。 “松木先生,您————” 珠世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厉害。 “您————您为何会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是她极力想要埋葬的过去,是她身为恶鬼时无法磨灭的污点与耻辱。 不———— 在她决定成为鬼时,她已经是罪恶与耻辱並存的污点本身了。 “一些零散的文献记载,一点旁人的细碎片语,再加上一点看似荒唐却又合理的推测“” 松木怜的回答依旧简洁,他没有解释消息的具体来源,但那篤定的態度表明他的推论並非空穴来风。 “我知道这等同於揭开您內心最深的伤疤,我对此感到非常抱歉。” 说著,松木怜向珠世深鞠了一躬。 这让想再张口训斥他的愈史郎哑了嘴。 “但鬼舞辻无惨隱藏得太深了,我们对他成为恶鬼的源头几乎一无所知。” “任何一点关於他过去的线索,都可能成为找到他、杀死他的关键线索。” “所以,我想恳请您,珠世女士,如果你还能回忆起以前的任何片段,无论多么细微,都还请告诉我。” 他的语气很是平静,没有太多逼迫,只有一种基於共同目標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松木怜,你这个傢伙!” 愈史郎再也忍不住,猛地踏前一步,几乎要衝到松木怜的面前,他的脸上充满了愤愤不平。 “你明知道那是珠世大人最痛苦的回忆!你凭什么这样步步紧逼她?!珠世大人,我们不需要回答他这种无礼的问题!” 他转向珠世,语气里充满了保护欲和心疼。 “好了,愈史郎————请起身吧,松木先生。” 珠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摆了摆,示意愈史郎稍安勿躁。 珠世闭上眼睛,长长地、带著细微颤抖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她要將那些几乎要破脑而出的负面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虽然眼底的痛苦依旧浓厚,但多了几分决绝。 “愈史郎,不必这么紧张,没关係的。” 她轻声说著,声音虽然还有些不稳,但已经恢復了最基本的冷静。 “松木先生说得对————为了打倒鬼舞辻无惨,个人的耻辱和痛苦,都可以为之放下。” 珠世將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旁边的矮几上,避免了自己因为手抖而失態。 然后,她抬起头,自光越过坐起身的松木怜,仿佛看向了自己遥远而黑暗的过去,开始慢慢地回忆道。 “那已经是————四五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她的声音低沉地有些縹緲。 “我作为侍女侍奉他时,它已经成为恶鬼已有几百年的时间,並且拥有了將他人也转变为鬼的能力。 ,“所以,关於他如何成为鬼的具体过程,我並未亲眼目睹过。” 第142章 珠世的决心(下) 第142章 珠世的决心(下) 松木怜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依旧静静地听著。 “但是,”珠世继续说著,她的眉头紧紧蹙起,似乎在极力挖掘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细节,“他偶尔————在非常偶尔的情况下,会流露出一些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情绪,尤其是在他身体状况出现异常波动的时候。 “异常波动?”松木怜很快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是的。”珠世继续回忆道,“那並非受伤,而是一种————更像是来自身体內部的、 周期性的紊乱。” “鬼舞辻无惨难道是雌雄共体?以至於每过一个阶段就会来大姨妈————再怎么震惊,也有必要把茶水喷到我的身上,愈史郎先生。” “咳咳咳————总而言之,松木先生,他那时候会变得极其暴躁易怒,对光线和声音异常敏感,有时甚至会短暂地把自己关在完全黑暗的密室中,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那时瀰漫在他周围的,不仅仅是残忍和冷酷,还有一种————一种近乎疯狂的恐惧和脆弱。” “恐惧?”擦好嘴的愈史郎忍不住插嘴,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那个怪物也会恐惧?” “是的,恐惧。”珠世十分肯定,她的眼神也跟著锐利起来,“那是一种对某种东西深入骨髓的惧怕。” “我曾有一次,在他一次剧烈的发作后,远远地听到他压抑著声音的低吼,反覆念叨著几个词————太阳”、诅咒”,还有————医生”。 “7 “医生?”松木怜的身体微微往前倾,目光更加专注。 “对,医生”。”珠世努力回忆著,“他的语气充满了极致的怨恨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懊悔?我不確定。” “但医生”这个词,是唯一一个与他那非人状態產生关联的、属於人类职业的词语。我曾猜测过,是否在他成为鬼的过程中,有一位医生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而结果,显然並非他所愿?”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还有一点,关於他的血液。我后来研究过很多鬼的血液,包括我自己的血液,但鬼舞辻无惨的血液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它蕴含著强大无比的力量和诅咒,但同时也存在著一种极其隱晦的————不稳定性。 这种不稳定性,或许就与它成为鬼的源头,以及他为何如此执著於寻找青色彼岸花”来克服阳光有关。” “他似乎在惧怕著这种与生俱来的缺陷,又或者说是————那个將他变成鬼的源头,也就是医生”本身所留下的破绽。” 珠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她微微喘息著,显然这番回忆耗费了她极大的心力。 她所提供的信息好似支离破碎,充满了不確定性,但每一个词都蕴含著巨大的信息量。 太阳,诅咒,医生,不稳定的血液,对源头的恐惧。 松木怜沉默著,將这些关键词在脑中快速组合併分析。 鬼舞辻无惨的弱点,或许並不仅仅在於阳光,更在於他成为恶鬼的这种方式本身存在著某种致命的缺陷? 那个“医生”是谁?那个诅咒又是什么? “感谢您,珠世女士。”松木怜郑重地说道,他看得出珠世此刻的状態很不好,“您提供的这些信息非常重要,它们为我们指明了一个可能的方向。抱歉,让您回想起许多痛苦的往事。” 珠世轻轻摇了摇头,脸色依旧苍白:“如果能对消灭无惨有所帮助,这些都不算什么。” 她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喝了一小口,试图平復翻腾的心绪。 愈史郎连忙上前,关切地为她续上热茶,看向松木怜的眼神依旧不善,但比起之前的纯粹愤怒,此刻更多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但依然无法原谅松木怜用这种方式逼迫珠世大人回忆痛苦的过去。 松木怜將目光从珠世身上移开,看向窗外已经完全沉寂下来的夜色,祭典的喧囂早已散尽。 “医生————诅咒————”他低声重复著这两个词,眼神锐利好似鹰隼一样。 鬼舞无惨,这个活了上千年的鬼之始祖,它的起源竟然可能与一个人类医生有关? 这背后究竟隱藏著怎样的故事? 那个所谓的诅咒,是医学实验的失败產物,还是某种更古老、更邪恶的东西呢? 关於鬼舞辻无惨的线索依然模糊,但不再是毫无头绪,这是好事。 至少,他们现在知道,该从哪个方向去挖掘它的弱点了。 无论是利用產屋敷档案调查一千多年前默默无名的医生,还是继续深挖无惨血液中那种不稳定性的根源,松木怜都有了明確的目標。 “实验体的事情,我会儘快安排————对了.珠世女士,你是否知道继国缘一、斑纹和赫刀的事情?” “松木先生,您————您居然还知道那个男人?!” “对,那个逼得鬼舞辻无惨分裂无数细胞的男人。” “十分抱歉,松木先生————我只知道他很强,然后他放了我一马就走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是吗————好。” 松木怜站起身,结束了这次沉重但富有成效的谈话。 “关於医生”和诅咒的线索,我也会动用我的渠道再去调查。珠世女士,还请您保重身体,接下来的药物实验,还需要您的智慧和力量参与。” 珠世夫人用力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松木怜对著她和愈史郎微微頷首示意,便转身离开了房间,他那魁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房间內,再次恢復成寂静的氛围。 愈史郎看著松木怜离开的方向,眉头紧锁著,最终还是忍不住对珠世抱怨道:“珠世大人,您何必对他如此————他这样逼迫您!” 珠世缓缓放下茶杯,眼中虽然还残留著痛苦与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的光芒。 “愈史郎,仇恨並不能帮我们达成目標。松木先生的方法或许直接得令人不適,但他確实在朝著消灭无惨的方向前进,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去:“或许他说得没错,我只有直面这最黑暗的过去,才能找到杀死鬼舞辻无惨的明路。” “以我的微薄之力,如果能够成为一把刺向无惨心臟的利刃,那么————这份大业里,我就是一个有价值的存在。”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珠世知道这条路难走,但她不后悔走上这条艰难的道路。 只要能杀死鬼舞辻无惨———— “准备一下吧,愈史郎。等实验体到位,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是,珠世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