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转生成红龙这档事》 第一章 诅咒 “跨越生死的怨恨最为致命,其诅咒能扭曲灵魂的本质,篡改存在的基石。灰烬王索达克的临终诅咒,便是以凡物之躯承载古龙之怨的残酷转生仪式。” ——被诅咒的亚丁 虚擬世界的风,带著硫磺与焦灼的死亡气息,猛烈地抽打在亚丁的身躯上。 脚下,就是“灰烬王”所盘踞的、被熔岩与骸骨堆砌的熔岩山脉。头顶,是破碎穹顶外翻滚著不祥暗红的天空。 名为“灰烬王”的世界级龙类boss,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它庞大的、覆盖著暗红鳞片的躯体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滚烫的龙血如同熔岩瀑布般从撕裂的伤口中汩汩涌出,在焦黑的地面上灼烧出滋滋作响的深坑。一只巨大的龙翼被彻底撕裂,无力地耷拉在身侧。 然而,那双熔金般的竖瞳,依旧燃烧著令人心悸的暴虐与疯狂。巨龙粗重的喘息每一次都喷吐出夹杂著火星和浓烟的灼热气流。 它死死盯著环绕在它周围,如同蚂蚁般渺小却又不断撕咬著它生命的玩家们。 各种炫目的技能光芒在它庞大的身躯上炸开,刀剑的鏗鏘、魔法的轰鸣、战吼与治疗祷言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战场交响。 【灰烬王—索达克】 【古老红龙】 【年龄:800+】 【生命等级:24】 亚丁的身影在巨龙投下的巨大阴影中敏捷地穿梭、翻滚。他手中的一对赤红淬火短刃,如同毒蛇的信子,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刺向灰烬王防御最薄弱的关节、旧伤的裂口。 “就是现在!” 团队频道里,指挥嘶哑的咆哮传来。 灰烬王高昂起狰狞的头颅,胸腔深处酝酿起毁灭性的赤红光芒,巨大的能量波动让整片区域都在震颤。 所有还活著的玩家都明白,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大的危险。治疗的光芒疯狂闪烁,坦克们举起残破的盾牌发出怒吼,准备迎接最后的衝击。 亚丁没有后退,反而像一道闪电,沿著巨龙因蓄力而微微僵直的脖颈侧面,以近乎不可能的刁钻角度疾冲而上!双刃交错,赤红的刃光在空气中划出致命的十字。 他將全身的力量与速度灌注於刃尖,狠狠刺入了巨龙颈侧那片早已被反覆攻击、鳞片剥落、血肉模糊的致命弱点! 嗤啦——! 滚烫的、如同熔金般的龙血狂喷而出,瞬间將亚丁染成了一个血人。巨大的伤害数字如同火山爆发般在灰烬王头顶轰然跃起,刺眼夺目! 灰烬王蓄势待发的吐息戛然而止。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那熔金般的竖瞳中,狂暴的光芒瞬间凝固,隨即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深入灵魂的痛苦和极致的怨毒所取代。 它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那如同山丘般的头颅,眼睛死死锁定了那个掛在它脖子上、渺小如尘埃的身影。 “螻蚁……” 一个低沉、沙哑、充满了无尽憎恨与恶毒的声音,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亚丁的灵魂深处炸响。那不是游戏音效,更像是一种实质性的精神衝击,让他瞬间头晕目眩,浑身冰冷。 灰烬王用尽最后的力量,將它的意志浓缩成最恶毒的诅咒。 “愚蠢的人类……汝之躯壳……將承载吾之怨恨……吾之痛苦……吾之形骸!汝將……取代吾……在血与火中……永生永世!!” 话音落下的瞬间,灰烬王那庞大的身躯如同崩塌的山岳,轰然倒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隨著地动山摇,宣告著《星界》当中一个传奇boss的陨落。 【世界公告:恭喜玩家团队[苍穹之刃]成功討伐世界级首领——“灰烬王”!团队mvp:亚丁!歷史將被铭记!】 【世界公告:纪元事件“恶龙终焉”已达成!新的篇章即將开启!】 金色的公告瞬间刷爆了整个世界频道,欢呼、惊嘆、祝贺如同潮水般涌来。倖存的玩家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狂喜。 亚丁挣扎著从龙尸上滑落,踉蹌落地。几乎是同时,他的游戏界面自动弹出。在状態栏最显眼的位置,一个从未见过的、散发著不祥暗红色光芒的骷髏头图標赫然在列,其下是一行同样呈现暗红色的文字: 【状態:灰烬王的诅咒】 【效果:???】 “搞什么鬼?新版本的彩蛋?boss首杀的特殊debuff?” 亚丁皱紧了眉头,甩了甩被龙血弄得黏糊糊的虚擬身体,尝试点击那个图標,却没有任何详细说明弹出。团队频道里大家都在兴奋地討论著掉落和分赃,没人提到这个奇怪的诅咒状態。 “大概是过场动画附带的特效吧,下线应该就没了。” 他撇撇嘴。 高强度集中精神后的疲惫感让亚丁现在只想赶紧下线休息。无视了还在狂欢的队友,他直接调出系统菜单。 “退出游戏。” 意识立刻出现一阵熟悉的轻微抽离感。 隨后,却並非回归现实的清凉与光明,而是猛地向下一沉,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万籟俱寂的黑暗。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感知衝击骤然降临!仿佛高耸入云的天穹瞬间塌陷,沉重地压在亚丁的意识之上,整个世界在剎那间变得无比逼仄、窒息。 这感觉……奇妙而陌生。他不再是那个戴著潜行头盔的人类。所有的认知都被强行压缩、重塑,塞进一个温暖、粘稠、且极其狭窄的空间里。 一种被紧紧包裹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自身缓慢而有力的……搏动? 怎么回事?无法登出?游戏bug? 亚丁集中精神,像过去成千上万次那样试图召唤那个熟悉的半透明菜单。 猛地,一个极其简陋、扭曲的界面强行挤入了他的意识。 它不再是充满科技感的游戏ui,更像是…用燃烧的炭笔和熔岩在黑暗中所所勾勒出的原始图腾,散发著原始而狰狞的气息。 【状態】 名讳:亚丁(灰烬诅咒者) 形態:龙卵(红龙) 状態:【灰烬王的诅咒】(永恆固化)-形態更替、灵魂绑定、位面禁錮??? 备註:愚蠢的人类……汝之躯壳……將承载吾之怨恨……吾之痛苦……吾之形骸!汝將……取代吾……在血与火中……永生永世!!! 没有等级,没有经验条,没有属性面板,没有技能树,没有背包,没有好友列表,没有世界频道,所有属於玩家的元素尽数消失。 只有最原始的名称,一个令人绝望的形態標识,一个令人心悸的诅咒说明,以及那段如同烙铁般刻入灵魂的恶毒与怨恨互相夹杂著的声音。 第二章 红龙亚丁 “生命的形態非天生註定。当灵魂被强行塞入异族之躯,最初的陌生终將屈服於肉体澎湃的本能洪流,宣告新生的开始。” ——亚丁的破壳报告 “形態更替…灵魂绑定…位面禁錮……” 这几个词怎么看起来这么唬人呢? 亚丁在心里嘀咕。 首先排除自己穿越到了游戏世界,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真的在现实世界里发生呢? 说不定就只是个彩蛋而已,还是官方塞给灰烬王boss战mvp的惊喜。 《星界》这是要搞什么大新闻?玩家扮演boss的预热活动?全息体验当龙崽? 这沉浸感做得……有点过分真实了啊。 亚丁“感觉”到了这具新的身体是一种沉重而充满力量感的轮廓,蜷曲著,脊椎像一条尚未甦醒的山脉。 他能感受到肌肉纤维的雏形在温润的能量中缓缓生长、搏动,每一次微弱的收缩舒张都带来奇异的酸胀感,仿佛沉睡的力量正在笨拙地摸索著甦醒的路径。 胸腔深处,一颗远比人类心臟更加强健有力的核心在沉稳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像一次微型的熔炉轰鸣,將温暖的能量泵向这具幼小躯体的每一个角落。那搏动带著一种原始而威严的韵律,宣告著这具身体內流淌的绝非凡血。 变化在持续发生。 逐渐的,原本包裹著新生躯体的那层柔软、滑腻的脆弱表皮,开始经歷惊人的蜕变。 它不再柔韧,而是在一种內在的力量驱动下,迅速变得坚硬。细密的骨质结构如同鎧甲般从血肉深处浮现,相互嵌合,覆盖体表。 嘴巴里,一种锐利的增生感传来,仿佛有东西正破齦而出,锋利而尖锐。 而之前还显得孱弱无力的骨骼结构,此刻正贪婪地汲取著奔涌的生命能量,疯狂地增殖、延展。 强韧的肌束,其密度与力量感甚至超越了正在同步强化的四肢,如同钢索般紧密地缠绕在这新生的骨架上,带来一股坚实而紧绷的力量感。 就在这些延展的骨骼间隙,亚丁感受到了一层坚韧的膜状组织,正悄然延展填补著骨与骨之间的空白。 他觉得那或许就是龙翼吧。 建模还挺细致。 亚丁开始试著去支配那新生的肢体,它们正越来越紧凑,强横。 感觉上多少有些奇怪,就好像是自己的身体里多出了不少从来没有用过的器官。 一条沉甸甸的尾巴,一对收拢在背脊两侧、似乎蕴含著弹跳力量的翼膜结构,甚至脖颈的转动都带著前所未有的幅度和力量感。 但这具新生的身体却格外的听话,亚丁觉得和自己在外面的身体几乎没什么不同,意念所至,筋肉骨骼便会忠实地响应,延迟低得惊人,仿佛这具龙躯才是他与生俱来的本体,而之前的人类形態反而更像一场漫长的梦境。 “这物理引擎反馈,真是绝了。” 他忍不住感嘆。 接下来该破壳了吧? 虽然没有游戏指引,但亚丁遵循著一股强烈的本能,集中意志,用力向外一撑! 蛋壳从那一丝缝隙开始凹陷,碎裂,让亚丁得以將前肢和头颅探了出来,粘液在身上飞快地乾燥,变为纸张一样的脆膜撕裂,凋落。 冰冷的、带著硫磺气味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远比人类嗅觉敏锐百倍,无数细微的气味分子如同爆炸般涌入亚丁的感知:泥土的腥涩、火山地区的刺鼻、甚至蛋壳碎片上残留的、属於他自己的独特气息。 等到粘液彻底乾涸剥落,视线也开始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亚丁下意识地转动著相对细长但肌肉虬结的脖颈,视野范围几乎达到了二百七十度。 龙类的视觉似乎对光线变化极其敏感,幽暗环境中的细节纤毫毕现,远处那些发光的火山石在他眼中亮得如同星辰。他甚至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 他低下头,伸出覆盖著细密鳞片的前肢——不,现在应该称之为前爪。五根粗短但异常有力的趾爪弯曲著,尖端是初生却已显锋锐的角质鉤爪,鳞片细小而紧密,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红底色,仿佛凝固的岩浆,其上隱隱流动著微不可察的金色纹路。 尝试著活动了一下,五趾开合,游戏的真实引擎传来清晰的、金属摩擦般的细微声响。 力量感! 这就是最直观的感受。这小小的爪子蕴含著远超人类手臂的握力,仿佛能轻易的捏碎岩石。 就连身体的重量感也截然不同。 他试著挪动了一下,覆盖著同样暗红鳞片的粗壮后肢支撑著身体,带来一种沉稳如山的感觉。 脊椎延伸出的尾巴无意识地扫过地面,粗糙的岩石表面摩擦著尾尖的鳞片,带来清晰的触感反馈。尾巴的摆动並非累赘,反而像第三只腿一样,提供了绝佳的平衡感。 当然,除去尾巴之外,还有一个地方让亚丁很在意。 他的背后正传来作为人类时从来没有感受过轻微的牵扯感。亚丁下意识地动了动肩胛骨,一对收拢在背上的、由细长骨刺支撑的坚韧翼膜隨之轻轻翕动。 “哇哦……” 亚丁心里小小惊嘆了一声,“这『外设』配套得真全乎。连飞行单元都预装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解锁空中权限。” 这感觉真是太奇妙了,简直就像是多出了一对可以隨意操控的胳膊。虽然还很稚嫩,翼膜薄如蝉翼,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蕴含的、未来足以撕裂气流的潜力。 亚丁下意识的用舌头舔舐过牙床,这是他的习惯之一。 而这次他感受到的是从未有过的坚硬与锋利,同时,喉咙深处似乎也蕴藏著一股灼热的气息,每次呼吸时都极其的明显,仿佛一个微型的熔炉正在其中酝酿。 “这体验……绝对算得上顶级了。” 亚丁感觉自己的每一片鳞甲,每一块肌肉,每一次呼吸,都充满了原始而纯粹的力量感。 一个真正拥有强大生物本能的幼龙之躯!这物理引擎和生物设计真是下血本了。 “就是这『灰烬王的诅咒』新手引导任务有点云里雾里,除了变个龙崽,也没给个下一步提示。差评。” 亚丁越发肯定这是官方精心准备的全新体验,“玩家扮演巨龙”的企划看来投入巨大。 虽然对这前所未有的游戏体验感到无比欣喜和好奇,但长时间的高度沉浸还是带来了一丝心理上的疲惫,並且这个诅咒的標识让亚丁隱约有些不安。 “好了,体验完毕,截图也脑內保存了,该下线休息一下了。” 他心想,习惯性地集中精神,试图呼唤出那个熟悉的半透明系统菜单,点击那个安全可靠的【登出】按钮。 意念闪过。 界面应召而出,依然是那狰狞、扭曲、如同熔岩与炭笔勾勒的原始图腾模样。 【状態】 名讳:亚丁(灰烬诅咒者) 形態:雏龙(红龙) 状態:【灰烬王的诅咒】(永恆固化)-形態更替、灵魂绑定、位面禁錮、??? 备註:愚蠢的人类……汝之躯壳……將承载吾之怨恨……吾之痛苦……吾之形骸!汝將……取代吾……在血与火中……永生永世!!! 亚丁的目光快速扫过这简陋得可怜的界面,寻找著那个本应最显眼、最常用的功能键。 没有。 上下左右,每一个角落都没有。 那个代表著回归现实、安全保障的【登出】选项…… 消失了。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一阵冰冷的、毫无来由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亚丁的心臟,那由熔炉般心臟驱动的澎湃血流似乎都为之一滯。 先前所有“彩蛋”、“新玩法”、“沉浸体验”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个没有退出键的游戏……那还是游戏吗? 第三章 適应 “疼痛不仅是神经信號,更是生命自我保护的最高警示。当疼痛调节选项消失时,你才会明白——『硬核模式』的汉化名叫生存。” ——亚丁 “形態更替…灵魂绑定…位面禁錮……”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重锤,砸碎了亚丁最后一丝侥倖。 他在击杀世界boss灰烬王后,被那个诅咒…真正地、彻底地变成了一条刚破壳的红龙雏龙,被困在了一个无法退出的“游戏世界”里。 “我…穿越了?” 这个念头带著冰凉的寒意,在亚丁的意识中炸开。 这是要把我当日本人整吗?但人家好歹有个打通一百层就可以回归现实世界的目標,难道说我就只能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当一头龙当一辈子吗!? 穿越这种事,若是去往某个剑与魔法的原生异世界倒也罢了,但被困在一个只是由大量数据堆砌的“游戏世界”里,这种感觉就完全截然不同了。 纷乱的思绪如同炸巢的马蜂,但最终都匯聚到一个冰冷而尖锐的问题上,如果在这个世界“死亡”,他......会怎样? 是像普通游戏一样,角色死亡,意识安全登出,回到现实世界?还是……真正的、彻底的消亡? 这个问题的答案,关乎一切。 亚丁凝视著自己新生的、覆盖著细密暗红鳞片的前爪,那锋锐的爪尖闪烁著微光。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心一横,略微用力,將爪尖咬向另一只前臂相对柔软的鳞片间隙。 一股清晰的、绝不属於游戏感官反馈的刺痛感瞬间传来。 虽然微弱,却无比真实,像一根细针扎破了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亚丁猛地鬆开口,愣愣地看著前臂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白点。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星界》为了追求极致的真实感,拥有全球顶尖的物理引擎和五感模擬系统,但疼痛反馈一直是可调节选项,甚至可以被完全关闭。这是法律和伦理的要求,也是舒適游戏的底线。 尤其是像他这样的高端pve玩家,为了在长时间副本战斗中保持绝对冷静,几乎所有人都会將痛感调节到5%以下,仅仅保留最基本的触碰感知。 而灰烬王那种级別的世界boss战,更是默认触发系统的“高强度战斗保护协议”,会进一步压制负面感官反馈,確保玩家不会因虚擬痛楚產生真实的身心不適。 但刚才那一下…… 那尖锐的、带著警示意味的刺痛,无比清晰地告诉他,这里没有设置菜单,没有安全协议。 亚丁也根本不需要再去尝试什么“退出游戏”了。这真实的痛楚,就是最残酷、最直白的答案。 他不是游戏角色死亡,他是真的会死。 刪號重练?不,这是刪人重开才对。 侥倖的心理彻底破灭,冰冷的现实如同冰水浇头,让亚丁瞬间清醒。迷茫和恐惧仍有,但更强烈的是源自生命最底层的本能。 无论如何,他必须活下去,然后找到脱离这个游戏的方法才行。 亚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审视並尝试掌控这具全新的身体。 他从一块闪闪发亮的火山晶石上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如果那些凡俗的史书和吟游诗篇只会用“巨大的蜥蜴”或“冷血的爬虫”来形容巨龙,那只能说明书写者从未真正的见过它们。 龙类其实更像是披著厚重甲冑的猫科猛兽与空灵飞鸟的混合造物。 新生雏龙的头颅稜角分明,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锐利感,下頜线条刚劲有力,周边点缀著尚未完全硬化的细小黑色棘刺。 额顶两侧,两块明显的骨质突起如同小小的丘陵,沿著眉弓的弧度向后延伸,焦黑的角质表面上隱约可见一道道流淌的、如同熔岩裂纹般的暗红色纹路,仿佛皮肤下奔涌的並非血液,而是永不熄灭的火焰。 颅顶后方,一道湿润而富有弹性的鰭膜沿著脊椎优雅地延伸,直抵尾椎末端。纤细而锋利的黑色骨刺如荆棘般排布其上,薄如蝉翼的鰭膜在骨刺间无风微颤,泛著湿润的油亮光泽,其质如浸透鲜血的华丽丝绸,在无形气流中幽幽飘荡,散发著既优雅又凶戾的气息。 当亚丁的目光聚焦在那对眼睛上时,心中再次泛起异样的涟漪。 这是一对真正的“龙眸”。 熔岩色的眼轮如同冷却后的凝晶体,深邃而包容,而在那宝石般的琥珀中央,却镶嵌著一道漆黑如深渊的竖线瞳孔,此刻正本能地、极具警惕性地缓缓收缩。 最令人惊异的是,这仅仅才破壳不过片刻的雏龙,其身量竟已逼近成年人类男子,足足有1.5米之长。 从在龙卵当中他就感觉到自己无比適应现在的身体,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穿越之后失去了网络延迟和设备延迟的缘故? 但龙相对於类人生物来说毕竟是异种,亚丁觉得自己还是谨慎些比较好。 与人相比,龙的行走方式和四足哺乳动物一样。 显然,四肢著地的行走方式对於一个成年人类的灵魂而言陌生而彆扭,但亚丁的身体很快就感觉到一种怪异的自然感,这可能是因为人类的幼雏时期也是靠“爬”的,具有这方面的记忆,亚丁起初有些踉蹌,但很快就重新建立了平衡感。 他试著转动脖颈。纤长的龙颈提供了远超人类的可视范围,几乎能达到270度,这种全方位的视野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但也需要適应其扭动幅度和重量带来的惯性。 但这些还好,其实都是勉强在认知可调的范围之內。 真正的挑战,是来自於那些人类绝对没有的器官。 首先是尾巴。虽然这是龙移动中不可或缺的强大工具,但那条粗壮、覆满鳞片、感觉上沉甸甸的尾巴,总让亚丁屁股上的感觉很怪异,他经常会无意中扫到旁边的洞壁。 亚丁了一些时间去適应它的存在。 起初,尾巴只是笨拙地左右晃动,像一条不听话的死物。但渐渐地,通过反覆尝试和龙类神经本能的连接,他开始找到感觉。抬起、放下、向左扫、向右摆…… 亚丁突然想起了“灰烬王”那粗壮的尾巴同时捲起好几个人,並將他们甩飞的场景。 他意识到这条尾巴不仅仅是平衡器官,更是一件强大的武器和额外的支撑点。比起其余生物,龙的尾巴可以像灵巧的肢体一样功能强大,具有蛇一样的力量,可以用尾巴抓住其他物体或生物,他甚至能感觉到尾巴末端肌肉的细微收缩,或许未来还能用於精密操作? 接著,是背后的双翼。 那对收拢在背脊两侧、由纤细却坚韧的骨骼支撑的膜翼。他尝试著展开它们。过程並不轻鬆,肩胛处陌生的肌肉群需要学习如何协同发力。 亚丁发现这对翅膀比想像中的要更加沉重,初次舒展时沉重的拖拽感远超预期,骨骼在支撑翼展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伴隨著一种奇异的酥麻感。 翼膜下的骨骼似乎並非纯粹的生物结构,其中隱隱蕴含著某种魔力迴路,一种作为碳基生命体绝无可能体验到的、在骨质结构中刻印著能量通道的奇妙感受,仿佛这翅膀本身就是一个等待充能的魔法器官。 当完全展开时,几乎是亚丁身体长度的一倍半宽,翼膜遮住了洞顶投下的微光,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他轻轻扇动,能感受到空气在翼膜下流动產生的阻力,但也仅此而已。 亚丁知道雏龙的翅膀还太过稚嫩,肌肉和骨骼都不足以提供真正的升力。现阶段最大的作用可能是从高处滑翔减速,或者……威慑?看起来变大了一圈总有点用吧? 最后,是亚丁最在意的地方,胸腔深处那种奇特的鼓胀感和灼热感。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囊袋,其中酝酿著某种澎湃的能量。 龙息。 巨龙们最强大的喷吐武器,亚丁杀死的灰烬王,曾经就用他的龙息毁灭过一整个人类国家,以烈焰焚尽了足足几万人的联军。 亚丁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尝试去挤压那种感觉。 很快,几点微小的火星和一股带著浓烈硫磺味的黑烟就从他鼻孔和嘴角喷了出来,倒是嚇了他自己一跳。 “这就是…龙息?” 亚丁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看来现在的火囊和相关的腺体还远未发育成熟,喷火什么的暂时別想了,顶多算个人形……不,龙形烟雾发生器,还是质量很差的那种。 第四章 封神之路 “『封神』並非易事,但对於拥有漫长寿命、巨大力量和深厚智慧的古老巨龙来说,这完全是一条可以企及的道路。” ——《星界》“古龙”词条 所以,一头刚破壳的雏龙都会做些什么? 亚丁这时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虽然也长著一副龙的模样,但內里却失去了一项很重要的东西——龙之传承。 这是龙类灵魂中一种很特殊的机制,也是真龙得天独厚的优势之一。 对於巨龙们来说龙之传承就像是一条充满宝藏的长河,封存著古代始祖们过往的智慧,甚至是失落於时光中的种种神奇,隨著时间的流逝,这些宝藏最终会隨著水波送到他们的面前。 知识,法术,甚至是来自血脉中的记忆......这些记忆通常会在雏龙破壳时部分觉醒,传承记忆中包含了龙类的一些基本生存技能和行为模式。 红龙盯著地上的蛋壳陷入了思考。 “咕嚕嚕~咕嚕嚕~” 他现在很饿,这种感觉就像是一股灼热的岩浆在他的胃袋里不停地翻腾著。 虽然没有龙之传承的记忆来提醒亚丁该怎么做,但作为《星界》的顶尖玩家,他阅读过的海量游戏文本和怪物图鑑此刻发挥了作用。他清晰地记得,雏龙破壳后的第一顿大餐,必然是自己的龙蛋蛋壳。 文本描述冰冷而客观:刚破壳的雏龙是他们一生当中最脆弱的时刻,快速硬化身体至关重要,里面蕴含著雏龙发育所需的关键矿物质,尤其是钙质和磷,这些是构建雏龙骨骼、鳞片和爪牙的基础。 此外,蛋壳本身也含有一定的蛋白质和在孵化过程中积累的能量残留。 吞食蛋壳能为雏龙提供爆发性的初始营养,帮助他们快速为接下来的生存挑战好做准备。对於刚出生、急需能量適应外界环境的雏龙来说,这是最方便,也是最直接的第一餐。 在龙类的社会认知当中,这种行为被视为雏龙出生后最关键、最本能的行为之一。一条拒绝或无法吃掉自己蛋壳的雏龙,往往被视作孱弱或有缺陷的个体。 然而,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 亚丁毕竟是拥有著人类记忆的龙。 过往的经验告诉他蛋壳这种东西根本就不能称之为食物。平时连鸡蛋壳都得小心翼翼避开免得硌牙,眼前这龙蛋壳看上去比岗岩还硬,这吃下去確定不是在自虐?怕不是得划得满嗓子眼都是血口子? 他盯著散落在地、边缘锐利的暗红色蛋壳碎片,內心陷入了天人交战。理智在尖叫著拒绝,但身体深处涌起的、属於龙类的本能却在疯狂吶喊,催促著他去啃噬。 亚丁暗骂一声,屈服於现实的压力。他伸出爪子,笨拙地扒拉过一小块相对细碎的蛋片,视死如归般地塞进了嘴里,做好了被砂砾感折磨甚至被划伤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糟糕的体验並未出现。 一种奇特的、源自龙裔腺体的分泌物瞬间包裹了蛋壳碎片,这些本该坚逾钢铁的物质以惊人的速度被软化。紧接著,全新的、为掠食者而生的感官系统,给他带来了截然不同的反馈。 死死闭著眼的小雏龙忽然顿了一下,竖直的瞳孔亮了起来。 预想中砂砾般的口感並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愉悦的、类似高端脆饼般的酥鬆质地。 更不可思议的是,全新的感官系统正给他带来截然不同的反馈,蛋壳在接触舌头的瞬间就释放出浓郁的鲜味,强烈地刺激著他新生的味蕾,引发了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满足感。 竟然,有一点点……好吃? 再次咬下一口蛋壳碎片,亚丁谨慎地咀嚼著,在確定自己味觉没有偏差后,那点属於人类的心理障碍瞬间被拋到九霄云外,他就跟正常的雏龙一样,开始大口吞咽。 “咔嚓、咔嚓…” 这玩意的味道,简直堪比他前世最爱的原味薯片,甚至还带著某种令人上癮的、属於矿物质特有的醇厚鲜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有著对於垃圾食品总是情有独钟的宅男灵魂,地下的蛋壳很快就被亚丁啃食一空。 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亚丁却感到那股飢饿感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被这开胃小菜彻底点燃,变得更加汹涌澎湃! 不够,完全不够。 就在这极致的渴望达到顶峰的剎那,意识中那狰狞的界面猛地灼热起来,它们並非通过视觉神经传递的物理影像,而是如同宿命的烙印,直接在他意识的底层核心清晰显形。这些散发著烈焰光辉的文字,带著冰冷的秩序感,清晰无误地宣告著使命的完成。 熟悉的字跡如同深渊的召唤般轰然浮现: 【状態】 名讳:亚丁(灰烬诅咒者) 形態:雏龙(红龙) 状態:【灰烬王的诅咒】(永恆固化)-形態更替、灵魂绑定、位面禁錮、??? 备註:愚蠢的人类……汝之躯壳……將承载吾之怨恨……吾之痛苦……吾之形骸!汝將……取代吾……在血与火中……永生永世!!! 但这次,这些暗红色的火焰文字不再是稳定的勾勒,而是剧烈地波动、扭曲、拉长,如同承受著某种恐怖的內在压力。构成图腾的熔岩线条中,开始闪烁起一种古老、冰冷、完全不似凡俗的光泽。 就连这整个ui界面本身都仿佛拥有了生命般剧烈震颤著,那些本已熟悉的状態文字:[灰烬王的诅咒]、[形態更替]、[灵魂绑定]、[位面禁錮]……每一个符號都在疯狂闪烁、挣扎,其形態变得更加复杂,隱约勾勒出某种轮廓。 那是一头龙。 他的怨恨、他的痛苦、他那强行灌注给亚丁的“形骸”…… 是灰烬王。 与此同时,ui界面上出现了新的文字。 【状態更新:“封神之路”已激活】 亚丁熔岩色的竖瞳剧烈收缩,来自《星界》怪物图鑑的冰冷文本正在他的意识深处翻涌重现。 “古龙(ancient wyrm),龙类生命周期的终极阶段。歷经千万年沉淀的它们,世俗权力与財富已如尘埃。其存在的唯一意义,在於对『永恆』的追逐。” “其中极端者,將点燃『封神之火』——或窃取信仰,或吞噬神格,或扭曲位面法则……以亿万生灵为薪柴,踏上登神长阶。” 原来“灰烬王”也不满足於凡世的毁灭者之名。他临死之前就正在尝试走封神之路。 这些字跡甫一凝固,亚丁面前的龙形轮廓瞬间发生了变化。 那不再是灰烬王的模样了。 七颗遮天蔽日的龙首如垂死的血月悬於虚无,狰狞的龙首形態各异,却共同燃烧著憎恶的神性火焰,冰冷地审视著万物的衰败,每道目光都足以点燃一个位面。 十根通天彻地的扭曲巨角刺入世界的根基,背脊如同亿万枯骨垒砌的山脉,凝固著血色的结晶,每一片鳞甲都在剧烈燃烧,表面勾勒著无法解读的褻瀆符文,像有生命般搏动著,喷吐出足以焚尽星辰的龙息热浪。 而在鳞甲的缝隙间,並非血肉,而是亿万万痛苦扭曲、哀嚎不止的灵魂。 当他巨大的膜翼开始伸展,就会完全遮蔽住群星的光芒,投下的阴影便是绝望本身,足以冻结任何文明的火焰。 他是万物燃烧的终末,是憎恨行走於世的终极具现,那是在血与火的炼狱中凝聚的神座,是灰烬王所有憎恨、所有力量所归向的最终形態。 这就是灰烬王所踏足、所渴望抵达的封神之路的终极。 象徵著一个龙族体系、一个终极的龙种概念,是纯粹力量的终极凝结,是某个领域“龙”之定义的完美象徵。 当亚丁將意识聚焦在上面的时候,耳畔或者说意识的直接感知中,立刻会响起低沉、庄严、仿佛从时光源头传来的轰鸣。 那是古老的、超越凡俗认知的龙语在吟唱!每一个音节都震盪著空间的涟漪,蕴含著最纯粹的魔力本源规则。 新的权能已解锁。 【权能——別西卜之首】 能力介绍: 【盛宴 i】:极致的“吞噬”为你带来极其微弱的属性成长 备註: 吞食,即为天性。 寰宇万物,皆为吾之食粮,吾之盛宴。 剥夺!噬尽!消化! 以汝之存续,成就吾之伟力! 亚丁愣在原地,他能感觉到,刚刚下肚的蛋壳不仅仅提供了营养,更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纯粹的能量被提取出来,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的鳞片似乎更坚硬了一分,爪牙更锐利了一毫。 “居然还有这种好处?” 巨大的惊喜冲淡了之前的恐惧和迷茫。 能吃的怪物都不会弱。 迦拉克隆见过没?虚空恐惧见过没?哪个不是通过无尽的“吞噬”化身为灭世级的大恐怖? 当然,亚丁心里很有逼数,自己现在撑死了也就算个“虚空小饿”,离那种规格外的存在还差著无数个版本更新。 但至少,路已经指明了。 第五章 龙类的大脑 “龙类的大脑与人类的大脑是不同进化路径的极致,各有其特点。龙类的记忆不是什么单纯的生物电信號,而是带有魔法印记,使得记忆更持久、更不易失真。它们回忆往事时就像是在阅读一本储存在灵魂中的书籍。” ——“人类至敌”亚丁 很显然,这个世界的亚丁是没有父母的。 因为他並不是来自传承有序的自然繁衍,亚丁的龙蛋更像是被魔法灌输捏合而成。 所以,他出生的这个地方当然也並非真正的龙巢,从样子上来看,就只是一个火山地区的岩洞而已。 亚丁觉得这个出生地和红龙的属性倒是也相符,如果没有其余问题,完全可以作为他日后的龙巢。 前提是他需要將周围的环境探索清楚才行。 这种探索的欲望並非完全来自於人的意识与曾经身为玩家的习惯,龙类大多是非常强调领土意识的顶级掠食者,他们视巢穴为自己领域的核心,如同国王的城堡。 即便是刚出生的雏龙也绝非天真无知的幼崽,他们在本能的引导下,会將巢穴视为生存的锚点,並通过有限的活动熟悉周边环境,评估威胁与资源。 亚丁迈动著已然稳健不少的步伐,小心翼翼地准备走出他诞生的那个狭小、温暖的洞穴。 然而走了没几步,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彻底愣住了。 那暗红色的、仿佛带有某种生物质感的“岩壁”,上面蜿蜒著早已凝固、却依然散发著微弱能量、如同巨大血管般的脉络……这分明是某种庞大生物的组织! 这......好像不是岩洞该有的东西吧? 亚丁重新审视过后,才发现,他所在的这个“小窝”,赫然是镶嵌在一堵无比巨大的、难以想像的暗红鎏金墙壁上的一个“气泡”或“囊腔”! 这堵“墙”向上延伸,没入瀰漫著蒸汽和能量乱流的空中,向下则深深扎入灼热的大地。 这让亚丁更加確定了自己出生的这个地方並非寻常之地,他抱著好奇和谨慎的心態彻底走到尽头。 风送来的不仅仅是硫磺味,更有一种深沉的、带著死亡气息的灼热,吸入肺中都感觉沉甸甸的。 眼前的景象让亚丁彻底屏住了呼吸。 龙类天生优秀的视力让他看的很清楚,大地被某种暗红色的液体浸透、烧灼,呈现出不祥的红色,裂缝中不时喷出高温蒸汽和红色的火星。 四周生长著大量狰狞的的能量晶簇,它们如同扭曲的森林,散发著不祥的光晕和高热,显然是魔力高度凝聚的產物。 亚丁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在一个普通的、环境恶劣些的山洞里。但现在,他看清了全貌。 这哪里是什么山脉或谷地?! 他看到的,是扭曲、断裂、如同山峦般巨大的肋骨的弧形结构,刺向天空;是覆盖著凝固的、琉璃化鳞片的庞大躯干的残留部分,绵延起伏;远处还有一根如同崩塌山峰般的、焦黑巨大的指爪,无力地扣在大地上…… 这里……根本就是一具庞大到超乎想像的龙尸的內部! 他所处的“洞穴”,不过是这具龙尸被魔力、龙血和某种狂暴能量侵蚀、改造后形成的无数孔洞之一! “这是......灰烬王!?” 亚丁的意识中,瞬间闪过了这个名字。那个被他给予最后一击,並对他施加了恶毒诅咒的古龙!这里,就是灰烬王陨落之地,而他,亚丁,正是从这具尸骸的深处破壳而出! 强烈的噁心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他竟然在一条死龙的尸体里待了这么久! 但很快,这种情绪就被更强烈的危机感所取代。 一条如此强大的古龙死后,其尸骸和逸散的能量对环境的影响是极其恐怖和危险的。 隨著魔力和他的龙血的不断散溢会有越来越多的生物受到影响。等到一些强壮的生物適应了这种极端恶劣、高能量、高毒性的环境,他们就会变异,逐渐向著龙裔的方向发展。 亚丁在这里当然也可以获得好处,但关键问题就在於时间。 龙类是长生种。这意味著他们拥有近乎无限的潜力,但也背负著天然的枷锁,世界不允许他们的成长速度过快。 从雏龙到拥有一定自保能力的少年龙,即使食物充足、环境优越,也需要以十几年甚至数十年为单位来计算。 而那些被环境催生出的变异生物呢?它们可没有这种限制。它们是被强行“催熟”的,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几个月,几年)內,就吸收大量逸散的能量,获得远超其正常物种水平的危险力量! 它们会像是在这片死亡之地滋生的免疫细胞,疯狂攻击任何不属於这里的“异物”。 亚丁瞬间看清了未来的险恶图景,他作为一条成长缓慢的雏龙,却身处於一个“版本更新”极快、怪物强度飞速膨胀的“高危副本”里。 现在周围可能还算“安静”,只是因为剧变才刚刚开始。一旦等那些变异生物完成了初期的“进化”,这里將再无他的立足之地。 留在这里,无异於温水煮青蛙。 短期內,这里的环境或许富含適合红龙的能量粒子,能让他初期成长稍快一丝。但长期来看,绝对是死路一条!他会被未来涌现出的、越来越强的变异生物当成点心来撕碎! “必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瞬间成为亚丁脑中唯一的、也是最强烈的想法。 他下意识地试图在脑海中召唤出那个熟悉的、半透明的《星界》世界地图,期望能定位自己在这片广袤而危险的区域中的具体位置。 没有反应。 意识中空空如也,只有那狰狞的诅咒界面如同永恆的烙印般悬浮著。玩家时代的便利工具、隨时可用的区域地图、怪物等级提示、资源点標记全部消失了。 现在,亚丁就只能凭藉自己的记忆力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当他开始回忆时,那些画面却並非模糊的片段,而是以一种惊人的清晰度和细节度在他脑中呈现出来,仿佛刚刚用超高解析度的相机拍摄下来一样。 不仅如此,他发现自己甚至可以同时分心回忆起穿越前的无数细节:《星界》官网对灰烬王巢穴的文字描述、论坛里玩家分享的周边区域截图、甚至是更久远的、他自己都以为早已遗忘的人类时期的记忆片段……所有这些信息都如同被整理好的档案,隨时可供调取,互不干扰。 “这是……” 亚丁愣住了,隨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的大脑,或者说,他现在这颗龙类的脑袋,其记忆和处理信息的能力,远非人类大脑可比。 人类的大脑固然精巧,但受限於生理结构,记忆会模糊、会遗忘、会出错,需要依靠外部工具来辅助。而龙脑,更像是一个天生的、无限容量的、自带超高速检索和多重感官標籤的生物超级计算机。 作为玩家,他了解《星界》的一些设定,龙类,尤其是真龙,通常拥有近乎过目不忘的惊人记忆力。 龙类的大脑绝对体积巨大,虽然相对於其庞大躯体的占比很小小,但结构却很复杂。不仅拥有类似哺乳动物的复杂新皮层,还拥有额外的神经叶和魔法器官。 它们庞大的大脑结构和独特的神经处理方式,使得它们能够將所见所闻、所学所感以极高的保真度储存起来,並存活足够长的时间去运用这些海量知识。 这是它们成为强大的施法者、狡诈的阴谋家和其他古老智慧象徵的生理基础之一。 而现在,亚丁正亲身体验著这种可怖的能力。 他的人类记忆之所以如此清晰,並非因为它们被特殊保护,而是因为所有存入这颗龙脑的信息,都会被打上这种“高清”烙印。过去的记忆因为对比而显得格外鲜明,未来的所见所闻,也將会以同样的方式被记录下来。 “难怪那些老龙一个个都跟活体图书馆似的……” 亚丁內心吐槽了一句,但这发现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失去了系统地图固然不便,但这颗强大的生物大脑给了他另一种可能性,他可以依靠绝对精確的记忆和观察,在脑中自行构建地图。 他再次集中精神,不再试图“召唤”游戏界面,而是开始主动回忆和整理从破壳到现在所看到的一切。 很快,一幅虽然简略但绝对精准的、基於自身观测的三维立体地图,开始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范围不大,仅涵盖了他视野所及的区域,但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可靠。 有了这份“內置地图”,亚丁心中的慌乱减少了许多。 最可靠的导航工具居然就是他自己。 亚丁深吸一口气后,感受著龙脑高效处理信息带来的奇异清醒感,將身体压得更低,藉助环境的掩护,开始向著记忆中通往边缘区域的方向移动。 第六章 本能 (这章开头先叠甲,我怕有人看到一半会误会,不会真的逃走的,只是我个人觉得这本书和其他穿龙稍微有点不同,主角需要適应以及我需要向你们展现人类和龙类的不同,我觉得这样才足够真实,开头有点墨跡的又是適应身体,又是探索周围环境的,我认为如果我或者你遇到了这种情况也会这么做,这是一个玩家或者说正常人类的思维。) “伤与痛对於红龙来说却是点燃自身狂怒的柴薪。” ——亚丁 雏龙的移动速度並不是很快,亚丁了一些时间才走出了灰烬王尸骸直接覆盖和其龙血、魔力最初、最猛烈喷发的地带。 眼前的世界,色调依旧是压抑的暗红与焦黑,但至少远方开始浮现出別的轮廓。地面裂开的缝隙中,流淌的也不再是熔岩般的龙血,而是浑浊、带著血色氤氳的涓涓细流,散发出的魔力波动也远比核心区域微弱,却瀰漫得更广。 这就是次级污染区,龙血和魔力通过地下水脉、空气传播和能量辐射等方式强烈渗透到了这里。动植物都发生了显著的变异,但却不如核心区那么极端和致命。 但危险程度真的降低了吗?亚丁不敢断言。这里的环境更“温和”,但正因如此,反而可能孕育出了能真正“生存”下来的东西。那些坚韧的生物很有可能適应了这里异常的魔力和毒性,在此扎根,並將其变成了它们的狩猎场。 亚丁的推测很正確。 眼前的这片死寂並非绝对的真空,而他其实已经被盯上了。 雏龙覆盖著细鳞的鼻孔突然无声地、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而后持续地扩张、翕张起来。 真龙的感官都相当的发达,特別是嗅觉,几乎没什么动物能比龙类的嗅觉更灵敏。 那一瞬间出现的腥臭气息让雏龙在千钧一髮之际及时反应了过来。(ps:头顶,背风。) 就在他的头顶,正存在著一股深沉的恶意。 亚丁本能地侧身翻滚。 “呼——!” 恶风擦著红龙方才站立的位置呼啸而过,重重砸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紧接著,低沉嘶哑的咆哮声彻底撕裂了这片区域的寂静。 稳住身形后,亚丁看清了袭击者。 他的眼前是一只外形极其可怖的生物。它大约有小型马驹大小,体表覆盖著暗沉粗糙、仿佛被强行熔铸在一起的骨板和几片稀疏的、扭曲的暗红色鳞片。 对方的头颅更像蜥蜴,但吻部裂开,露出参差不齐、如同黑曜石般尖锐的牙齿,涎水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背上几根歪歪扭扭、仿佛发育不良的尖锐骨刺,以及一条末端长著骨质重锤的强壮尾巴。 亚丁从这个怪物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端的混乱和暴戾,以及一丝…微弱的、但却让他感到极其不適的龙类威压。 不,不对。 那不是真龙那浩瀚威严的意志,而是被玷污、被扭曲、疯狂滋生的劣等模仿。这是一头被灰烬王逸散的龙血和狂暴魔力深度污染、扭曲变异而成的龙血畸变体! 几乎就在他看清袭击者的瞬间,一个极其简陋、扭曲、仿佛由燃烧炭笔勾勒出的ui界面碎片,突兀地在亚丁视野中叠加显示在那怪物身上: 【龙血畸变体(猎血者)】 【龙裔生物(变异)】 【生命等级:4】 如果是青年龙甚至少年龙,其纯正而强大的龙威足以让这种低等的龙血亚种生物敬畏地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但亚丁,只是一条雏龙。 对於这只变异怪物而言,亚丁身上那纯净的真龙血脉气息,非但不是威慑,反而像是黑暗中最诱人的灯塔,是沙漠里最甘美的泉眼! 下位血统会对於成为更纯血者產生一种近乎疯狂的本能性饥渴,此刻生物进化的本能就正在它的血液里熊熊燃烧,嘶吼著告诉它,吞噬眼前这只雏龙!撕碎他!吮吸他的血液,嚼碎他的骨头!那是它通往更高生命层次的钥匙! 怪物那双浑浊的黄色竖瞳死死锁定著亚丁,瞳孔中再也映不出其他任何事物,就只有一种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贪婪和饥渴。 “嘶嘎——!” 怪物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咆哮,后肢蹬地,再次猛扑上来,速度快得惊人!它张开血盆大口,径直咬向亚丁的脖颈。 虽然换了一副身体,但亚丁玩游戏时的思维还在,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再次躲开了这次攻击。 说实在的,亚丁实在不想和对方发生什么衝突。 那並非全是软弱。之前的实验结果很清楚地告诉他,眼下的这副身体已经不再单纯的是游戏里的角色了。 《星界》的疼痛屏蔽机制不会再生效了,如果现在受伤的话將会和现实一样百分百的反馈到身体上。 或许更糟。 毕竟现实当中可不会有魔法和怪物,而生活在文明世界的都市当中,现代人类也很少有机会受到非常严重的伤害。 亚丁这个宅男更是如此,最严重的伤大概就是被猫抓伤,被狗咬过而已。 方才仅仅是刚才那一下撞击和摩擦,侧腹和后腿传来的清晰痛感就已经让他鳞片倒竖了。 而如果是被那怪物的獠牙咬断胳膊呢?又或者是骨头粉碎、內臟破裂这种伤势呢? 自己真的承受的住吗? 亚丁迟疑了。 这就是歷经无数安逸生活的岁月之后,人类灵魂深处的本能和习惯,人类会更趋向於规避伤害,远离威胁,用智慧和工具解决问题,而不是轻易涉险与野兽肉搏。 光是想像那种可能性,就足以让一个安逸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类灵魂寒毛倒竖,每一丝肌肉纤维都在尖叫著拒绝。 这是亚丁在《星界》这款游戏中第二次面对怪物想要退缩。 第一次,还要追溯到首次登陆《星界》,他还没有完全適应那过度真实的沉浸感之时。。 最终,亚丁还是决定试著甩掉对方为妙。 但逃跑也不是一味的就埋著头乱冲,那样无异於自寻死路。亚丁需要给自己创造出一个合適的机会才行。 尾巴,或许是个很合適的武器。 第一,龙的尾巴很长,比起爪子和牙齿能保持更远的距离,可以有效避免近身廝杀带来的危险。 第二,尾巴这种东西即便受伤了也不会影响行动,而且应该也不会很疼,对吧? 大概,也许是这样的。 亚丁只能试著这么安慰自己。 这也是他第一次將龙的尾巴运用到实战上。 这一刻,粗壮的尾巴就如同一条暴怒的钢鞭,不再是无意扫到墙壁的累赘,而是致命的平衡点与打击武器!它在高速甩动中精准地捕捉到了机会,势大力沉的一次抽击,狠狠地砸在畸变体的后腿上。 砰的一声闷响,怪物失去平衡,踉蹌了一下。 成功了! 亚丁趁机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全力窜出。 但那【龙血畸变体】的速度实在是远超他的预料。 他才跑出没多远,对方就追了上来,那带著腥风的致命身影如跗骨之疽般再度迫近,撕裂空气的破风声来自怪物挥出的、覆盖著粗糙角质层的利爪。 这一次,亚丁的闪避不够彻底。 嗤啦——! 伴隨著鳞甲被强行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一股前所未有的、尖锐到极致的剧痛猛地从后腿爆发开来,瞬间衝垮了他的神经。 这不是游戏里被屏蔽掉九成的微弱反馈,而是真实的,文明世界的人类几乎从未体验过的、仿佛要將肢体硬生生扯断般的恐怖痛楚。 恐惧?当然有。剧烈的疼痛甚至让亚丁浑身的鳞片都因惊惧而炸起。 但......仅仅只是下一秒而已。 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原始暴烈的情绪,却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般,从这具龙躯的最深处、从那流淌著红龙之血的每一个细胞里,轰然爆发。 愤怒! 憎恨! 纯粹的、狂野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杀戮衝动! 疼痛不再是恐惧的源泉,而是成为了点燃怒火的最高效的燃料。 红龙猛地转过身,竖瞳在瞬间收缩如针,然后被一种骇人的、熔岩般的赤红所充斥。 就在亚丁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断掉了。 第七章 身体和灵魂 “在魔法的世界中,意识根植於何处?唯物者宣称其在神经之中,唯心者则归位於不可测的灵魂。谁才是真正的驾驭者?我的看法是『唯物论:伤口在流血。唯心论:我正在愤怒。』” ——“异体龙”亚丁 究竟是身体决定意识,还是灵魂决定意识? 这个古老的哲学命题,曾在地球的学术界引发无数爭论。唯物论者坚称,意识是大脑这台精密生物化学机器运行的產物,是物质活动的高级形態,一切思维、情感、自我认知皆源於此。 换言之,身体决定了意识。失去了特定的生理结构,意识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而唯心论者及诸多宗教、神秘学传统则主张,意识或灵魂是一种独立的、非物质的本质,它驱动並驾驭著身体,身体只是灵魂暂居的躯壳或工具。即便身体消亡,灵魂亦可能以某种形式永存或转化。 即,灵魂决定了意识。 在魔法都存在的异世界,究竟是唯物还是唯心? 亚丁现在根本没空思考这种复杂的问题,因为他的大脑正在被龙类的本能刷屏。 杀杀杀杀杀杀杀——!!! 那排山倒海而来的、属於红龙的生物本能,几乎要將他属於“亚丁”的人类意识彻底淹没。 身体,正在疯狂地向他的意识灌输著它的需求和规则,嘶吼著,咆哮著,甚至是以不容置疑的方式命令他。 杀!毁灭!让胆敢伤我的螻蚁,用它的血肉来偿还! 粗壮有力的后肢不再是用於逃跑或支撑,而是如同精密的攻城锤,在地上猛地一蹬! 就连脚下的地面被犁出深沟,亚丁的整个身体藉助蹬地的反作用力和受伤激发的狂暴力量,如同贴地疾射的暗红色炮弹,不退反进,径直朝著那还因抓伤猎物而稍显停顿的【龙血畸变体】撞去。 这一次的撞击,不再是踉蹌或惊慌失措,而是充满了初生红龙的蛮力与不顾一切的同归於尽的架势!庞大的衝击力將猝不及防的怪物狠狠撞得一个趔趄,发出了痛苦的嘶鸣。 前爪,那覆盖著暗红鳞片、爪尖闪烁著寒芒的鉤爪,不再是笨拙的支撑点,而是化为了最原始的凶器。亚丁几乎是凭藉著野兽般的战斗直觉,疯狂地挥舞双爪,撕裂、抓挠! 锋利的爪尖在畸变体覆盖骨板的身体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火星四溅!坚硬的骨甲上迅速布满了深刻的划痕,几片稀疏的龙鳞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身体的本能正在为亚丁进行一场残酷的教学。 咬!咬碎它的喉咙!撕!撕开它的肚皮! 这些嗜血的念头深深灼烧著亚丁摇摇欲坠的意识,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在穿透这个畸变体的皮肤,然后將对方的肌肉轻而易举的撕裂,他本能地张开龙口,露出那排初生却已锐利无比的獠牙。 然而,畸变体虽然一时受挫,但其强韧的体魄和累积的凶悍实际远超初生的雏龙。 它强忍著痛苦和撞击带来的眩晕,在千钧一髮之际猛地一甩头,如同精钢般的额顶狠狠撞在亚丁吻部的侧面。 仿佛被重锤轰中一般,亚丁只觉得自己头颅嗡鸣,眼前发黑,剧烈的疼痛混合著酸楚瞬间从吻部蔓延开来。 他尝到了自己嘴中血腥的味道,一颗牙齿似乎鬆动了。撕咬的意图被强行打断,巨大的衝击力让他重心不稳,几乎摔倒在地。 一击得手的畸变体凶性更炽,浑浊的黄瞳中贪婪之光暴涨,它不顾被利爪和尾巴造成的伤害,再次扑上。 强壮的前肢死死压住亚丁相对瘦弱的肩胛和前臂,那张腥臭无比、流淌著腐蚀性涎水的血盆巨口,朝著亚丁相对缺乏硬甲的胸腹要害凶狠地咬下。 生理上的致命威胁感如同冰冷的电流,足以让任何生物瞬间僵直。人类的灵魂似乎在尖叫著“完了!”,那清晰的、足以致命的撕裂感仿佛已经触及皮肤。 但是,潜伏在龙躯血脉最深处的、属於红龙那焚尽一切的憎恨,却如同被泼上汽油的火焰,“轰”地一下爆燃开来。 寒冷瞬间被焚灭,恐惧被扭曲成最原始、最癲狂的报復欲望。 龙的部分彻底暴走了。 肌肉在颤抖,关节在哀鸣。 无论如何,都要让对方饱尝痛苦才行! 它要我死?那我死也要从它身上撕下一块肉!! 近乎撕裂喉咙的、包含了无尽痛楚与暴怒的龙啸从亚丁的喉咙深处炸开。 虽然这声咆哮中带著初生龙类特有的、介於奶声奶气与尖锐刺耳之间的声线,但是却充满了癲狂的味道。 人类理智的束缚在此刻彻底崩断!那属於“龙”的恶毒本能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亚丁不顾一切地扭动脖颈,避开要害的同时,悍然將相对坚硬的肩侧主动撞向敌人咬来的利齿方向。 与此同时,他那相对锋锐但依旧稚嫩的龙口,带著一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狠厉,疯狂地朝著敌人压在自己身体上的前肢后方肌肉较薄的区域狠狠噬咬而下。 两种啃噬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种,是亚丁自己肩侧坚韧鳞甲和皮肤被对方獠牙强行穿透、撕裂的、令人牙酸的恐怖声响。足以將普通人类意志瞬间摧毁的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鲜血如同喷泉般溅射! 而另一种,则是他那利齿狠狠扎入龙血畸变体较软躯体、撕开韧性肌肉的闷响!一股粘稠、滚烫、带著难以言喻的浓烈腥膻和硫磺气味的液体猛地灌入亚丁的口腔。 这啃噬的触感、敌人血肉的滚烫、以及那令人作呕的腥臭和生肉的口感本该让亚丁噁心才对,但他此刻却从未生出过这种感觉,反而愈发的贪婪。 红龙的獠牙死死嵌入那片肌肉,头颅用尽全身力量猛地向旁一甩。 一大块覆盖著暗色表皮、筋肉虬结、甚至还粘连著几缕扭曲血管的肉块,硬生生的被亚丁从那怪物的躯体上撕扯了下来。滚烫的鲜血如同决堤般喷涌,浇灌在亚丁的头颅和前胸上。 亚丁就当著那头怪物的面,將那团温热的、滑腻的、还在微微搏动的血肉组织狠狠地囫圇咽了下去。 然后,他再次低下头,发了疯似的继续啃噬对方的伤口,完全没有要拉开距离的意思。 那头原本一心想要吞噬亚丁的龙血畸变体,自从被污染变异以来,它的思维就长久陷入混乱与疯狂之中。 而这一刻,某种基於生存本能的、短暂的理智,似乎回归了。 浑浊的黄色瞳孔里面充斥的不再仅仅是对亚丁血肉的垂涎,而是掺杂了一种错愕与惊怖。 这头小龙崽子...... 他在吃我!? 第八章 癲狂 【龙血畸变体(猎血者)】那浑浊的黄色竖瞳中,原本纯粹的贪婪和嗜血,第一次被汹涌的恐慌所取代。 它本以为捕获的是一只懵懂无知的幼崽,是送到嘴边的顶级珍饈。 然而,这个被它压在身下的小东西,根本不是什么鲜嫩的点心,而是一头从地狱最深层爬出来的、彻头彻尾的疯狂凶兽。 当它尖锐的獠牙刺穿雏龙肩胛鳞甲的瞬间,它並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哀嚎或退缩。回应它的,是混杂著痛苦与极致暴怒的龙吼。 紧接著,一股难以想像的剧痛就从它自己的躯体上传来。 红龙的龙吻,如同烧红的铁钳,无视防御般狠狠咬进了它前肢后方的肌肉薄弱处。 就在那那滚烫的、劣等的“龙血”灌入口腔,那充满韧性与蛮力的怪物血肉滑过亚丁的喉咙,坠入胃袋的剎那,仿佛將一团烧红的炭块投入了冰冷的深潭。 “轰——!” 意识深处,那个狰狞的诅咒界面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仿佛能焚尽灵魂的暗红光芒,狰狞的龙形轮廓再次显现,扭曲、挣扎,七颗龙首无声地发出咆哮。 下方代表【盛宴】的文字如同火山熔岩般开始剧烈地奔涌。 一股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暖流瞬间从被亚丁咽下的血肉碎片中被强行抽取出来。 它如同最甘冽的冰泉,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態,迅速流入亚丁乾涸的四肢百骸,流向他每一次撕裂的伤口,流向他因搏斗而剧痛抽搐的肌肉,流向他新生的骨骼与正贪婪生长的鳞片。 肩膀上的创口还在火辣辣的疼,前臂被对方爪子压住的地方骨头都快被碾碎了,但这股新生的能量流过之处,亚丁觉得身上的痛楚似乎有些减轻了。 这让他快要崩溃的龙躯再度被支撑住,支撑他继续撕咬下去。 用尖牙还有利爪,伴隨无数粘稠的液体,裹挟著破碎的身体组织,一点一点的將这头野兽拉入最深沉的黑暗里。 理性?恐惧?人类的脆弱? 亚丁的瞳孔中就只剩下野兽般最原始、最癲狂的饥渴。方才撕扯下血肉时感受到的满足感,瞬间转化为百倍的索求欲。 他哪里是在“搏斗”?那根本就是在“进食”! 当口中滚烫的血肉尚未完全咽下时,亚丁的头颅已经如毒蛇般再次甩动,凶悍无比地再次狠狠咬向畸变体暴露的伤口。 这头扭曲的怪物同样也是如此。 但很快,这头龙血畸变体就慌了。 因为这头红龙崽子完全是抱著要和它同归於尽的心思来的。 继续这样互相撕扯下去,就算最后能凭藉体型和力量优势咬死对方,它自己恐怕也会因为失血过多、伤势过重而倒毙在荒野! 巨大的恐惧已经压倒了贪婪和进化的本能。它前肢猛地发力,试图將这个缠在身上的“吸血蛭”狠狠甩开,然后拉开距离。 但此刻的亚丁,仿佛化身成了某种恶毒的跗骨之蛆。 肩膀的剧痛?那是刺激!侧腰即將到来的重击?根本无暇顾及!他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都聚焦在一点,死死咬住!撕裂!然后吞噬! 虽然龙是高贵的长生种,但请可別忘了当他们凶残起来的时候,所谓的凶暴种根本就不足以形容他们的狰狞。 龙穴畸变体庞大的身体继续剧烈挣扎的著,翻滚著,然后用它那覆满骨刺的尾巴如同攻城锤般抡起,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向亚丁的侧腰。 尾巴的重击结结实实地砸在亚丁的侧腹。 “砰!” 沉重的闷响伴隨著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 亚丁身体剧震,一大口鲜血混合著还没来得及咽下的怪物血肉碎片从嘴边喷了出来,鳞甲碎裂,剧痛如同重锤砸进內臟。但他咬合的力道……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打咬得越紧。 並不是所有人在快死的时候都会手无缚鸡之力,那不是什么异能或者魔法带来的东西,而是真正与生俱来的天赋。就如同是看见了什么令人心醉神迷的东西一样,离死亡越近,他反而越强了起来。 隨著自肺腑中迸发的咆哮,亚丁的眼睛里燃烧著凶戾的血光,他再度不计成本的发力,在与龙血畸变体的短兵相接之中展露出自身无穷尽的暴虐与狰狞。 尖锐的爪子不再是笨拙地撕挠,而是深深扣进身下猎血者的皮肉里,如同铁锚般將自己固定! 任凭对方如何翻滚、撞击、撕打,他就像一个长在对方身上的可怕伤口,拼命吮吸著生命的精华。 “盛宴”的力量正在他的体內循环奔腾。每一次啃噬,每一次吞咽,都带来一丝冰冷能量的注入。这能量微弱,却顽强地修復著伤处,滋养著新生的躯体,甚至……刺激著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在加速生长。 亚丁能感觉到自己身上被撕裂的伤口边缘在微微发麻,他能感觉到自己咬合的力道似乎又强了一丝。 这感觉……这变强的感觉……如此清晰。 龙血畸变体现在已经彻底陷入了恐慌和绝望的深渊。 它明白了,这不是一场狩猎,而是被一头更为贪婪、更为疯狂的幼兽当成了蜕变的口粮。 它害怕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它放弃了所有攻击的姿態,四肢猛地撑地,不顾一切地想要挣脱亚丁的撕咬,只想远远逃离这个疯子。 就在对方试图奋力挣脱的瞬间,亚丁敏锐地捕捉到了机会。 狭路相逢……勇者胜。 谁先崩溃,谁就会死。 而在疯狂程度上,龙血畸变体此刻拍马也及不上这头红龙崽子。 趁著对方重心偏移,想要全力逃窜、防御出现空隙的千钧一髮之际,亚丁一直被对方压住的前肢终於获得了一丝宝贵的空间。 不过,他並没有选择挣脱或防御,而是將所有的力量、最后爆发的意念,匯聚於那条一直伺机而动的尾巴。 粗壮的龙尾,带著超越之前的流畅与力量,如同一根灌注了千钧之力的暗红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这一次,目標不再是腿部。而是—— 颅侧! “砰!!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和清晰无比的骨裂声同时响起! 覆盖著粗硬骨板的头颅也无法完全承受蕴含龙力、角度刁钻、精准绝伦的全力重击。 龙血畸变体那双浑浊的黄色瞳孔开始上翻。 最终,它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量般猛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最后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嚕声,隨后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就轰然倒地,激起了一片带著血腥味的尘土。 第九章 龙语 “真龙出厂默认搭载龙语系统。异体龙提示:您的数据包[龙之传承].zip下载失败。” ——亚丁 压在身上的恐怖重量瞬间消失。亚丁喘著粗气,踉蹌地从那具庞大的尸体上滚落下来。 鲜血沿著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汩汩流下,混杂著刚才啃噬时还没来得及咽下的血肉碎块。 剧烈的喘息撕扯著胸腔,肩膀被撕裂的伤口深可见骨,侧腰被怪物的尾巴重击之处骨头似乎都裂开了,就像有无数烧红的钢针正在体內搅动。 亚丁身上的红色鳞片已经被鲜血完全覆盖,分不清是哪些他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 刚才那种如野兽般互相撕咬、啃噬的情景,现在冷静下来回想,还是让亚丁感到有点心理不適。 至於生理? 儘管不愿承认,但事实就是他的身体异常適应这种残酷的行为。 唯一让亚丁觉得值得“庆幸”的是,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这具身体的缘故,还是其实他自己本就具备这样的毅力,亚丁居然发现自己的忍耐力还不错。 在如此恐怖的痛楚衝击下,他竟然没有崩溃。这些疼痛没有真的击垮他。 不过,虽然没有血条这种可视化的数据,但亚丁觉得这一顿折腾过后,自己大概也就只剩下半条命了。 作为玩家的时候,这种伤势几瓶药水就能解决。但现在,只能依靠自己……或者说,依靠那个被激活的权能——“盛宴”。 亚丁艰难地撑起身体,將目光投向旁边龙血畸变体那庞大、尚有余温的尸体。 儘管才破壳不久,但雏龙確实是可以吃肉的,这和“盛宴”这个能力无关。 亚丁的消化系统已经展露出巨龙那匪夷所思的熔炉本质。无需循序渐进的“哺乳期”,强大的消化液能轻易撕裂坚韧的肌腱、碾碎粗大的骨殖,甚至將某些富含魔力的矿石化为可供吸收的能量粒子。 这赋予了巨龙几乎可以消化吞噬任何有形物质的能力。 亚丁靠近尸体残骸,用前爪扒下一块还算完好的肉。他低头,张开覆盖著细密暗红鳞片的吻部,再次露出锋锐但略显稚嫩的獠牙,狠狠撕咬下去。 坚韧的筋肉在他强力的啃噬下断裂,带著骨渣和滚烫鲜血的生肉被他吞下,他能感受到有微弱的能量正丝丝缕缕地融入自己的血液和骨骼,然后滋润著他的身体。 虽然无法瞬间癒合那狰狞的伤口,但那撕心裂肺的灼痛感確確实实地开始……减轻了。连带著因搏斗而损耗的体力,也恢復了一点。 不过,正当亚丁继续准备埋头进食的时候。 就在这一剎那—— 天空中耀眼的天光,驀然熄灭。 那不是云翳的遮挡,而是一个庞大得无法想像的生物正如同一片移动的、倒悬的、深渊般的漆黑幕布,以绝对的姿態笼罩四野 无边的阴影以骇人的速度蔓延,带著强烈的压迫感,瞬间將亚丁和他脚下的尸体笼罩。 亚丁猛地抬头,龙类的竖瞳被收缩到了极致,透过浮动的尘埃与波折的光影,他才终於窥见了降临者的部分面貌。 另一头龙。 一头真正的、活生生的巨龙! 与之相比,亚丁这头龙崽子实在是太过稚嫩,他甚至都还没有对方的爪子大。 这头巨龙通体覆盖著深湛如风暴前夕夜空的鳞甲,每一片都闪烁著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又被环绕其身的、嘶鸣跳跃的湛蓝电流不时照亮。沙尘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形成嘶旋的涡流,如同活的磨砂,打磨著那早已坚不可摧的龙鳞。 蓝龙总以它们特色的皱褶状耳朵,与平復额顶上的巨大独角形象为人所认知。 大气在颤慄。 而这仅仅只是因为对方的一次沉重的呼吸,一道来自天上那宏伟存在的、低沉而撼动天地的吐纳。 亚丁觉得自己此刻面对的就好像是坠落的山峦,袭来的海啸。 他浑身冰冷,完全动弹不得。 那庞大的蓝色巨龙则微微低垂著头颅,那对眼睛,如同两个燃烧的恆星,將所有的光芒与重量,都聚焦於眼前这和他比起来完全微不足道的存在之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简陋扭曲的ui界面再次强制弹出,覆盖在亚丁的视野当中,標註著来者的信息: 【弗洛里安】 【成年蓝龙】 【年龄:150+】 【生命等级:16】 亚丁几乎以为自己视野中標註的游戏信息出现了错误。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一头成年蓝龙!? 但无论对方为何会出现在此,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疑问。 龙是残忍的生物,就连同类之间也常常有血腥的事情发生。 亚丁可不想被对方一巴掌拍死,或者更加的糟糕,被这头蓝龙当成一口微不足道的小点心。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蓝龙张开巨顎,发出的声音简直就像是雷鸣,“一个小东西?而且还是……红龙?” 他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怀疑,似乎对在这里遇到一条红龙雏龙感到意外。 “你的父母把你拋弃在了这里?” 蓝色的巨龙继续发问,巨大的头颅又凑近了一些,对方显然认为一条落单的红龙雏龙出现在这种地方,只可能是被遗弃了。 他没期待亚丁回答,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判断里。 “看来不是被遗弃,就是运气糟透了。” 事实上,亚丁並非不想回应。 而是他……根本听不懂。 龙与龙之间的对话使用的当然是龙语,亚丁並不懂龙语。 一头龙,却不懂龙语,这可能吗? 答案是非常“显而易见”的。 正常的龙天生就会龙语。 巨龙的发声器官便是为发出龙语那复杂、充满力量的声音而生的。这就像人类婴儿天生拥有可以学习任何语言的声带和大脑结构一样。一条刚出生的雏龙,其吼叫、咕嚕声和喷息声就已经带有龙语的音调、频率和基本音素。它们可以本能地发出这些声音。 但龙之传承才是关键,它就像一个预装了大量数据和作业系统的生物电脑。当雏龙孵化时,它们並非一张白纸,而是已经“知道”了大量关於世界、歷史、魔法、以及完整的龙语的知识。 因此,巨龙不是“学习”龙语,而是“回忆”或“解锁”它。它们通过传承天生就理解龙语的词汇、语法、魔法含义以及其所有的方言变体。 这是正常的巨龙,生理结构使其能发出龙语声音,龙之传承使其能理解並使用龙语。二者结合,便是“天生就会”。 但亚丁不是正常的巨龙。 当一个人类的灵魂放入巨龙的身体,並且没有龙之传承,就会导致一种非常奇特並且很痛苦的处境。 亚丁虽然拥有巨龙的发声器官,也可以发出声音,甚至或许会意外地吼出一些龙语的词汇或音节,但他其实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他只会以为自己发出了一声颇具威势的咆哮。 这就像一个完全不懂中文的人,因为生理结构改变,可以完美地发出“你好”的音,但他並不知道这两个音意味著“问候”。 所以,亚丁的现状是生理结构使其能发出龙语声音,但缺乏龙之传承导致其无法理解龙语。他需要像学外语一样后天学习。 他不会说龙语,但他拥有“能”说龙语的嗓子。 他是个文盲。 亚丁也是刚刚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第十章 龙兽? “龙族沟通的本能根植於血脉的传承。失却传承的灵魂,即便棲居真龙之喉,亦不过是隔绝於龙语真諦之外的囚徒。这语言认知的鸿沟,便成了高位阶存在眼中判定位格的天堑。” ——“血脉失语者”亚丁 “完了。” 一头龙,听不懂另一头龙的话? 要是自己说是从外地来的龙,他会相信吗? 来自很远很远,口音特別重的乡下龙巢?所以听不懂本地的標准龙语? 这想法刚一浮现,就被亚丁自己在心里无情地掐灭了。 別蠢了!他对自己咆哮。 龙语是自带魔法力量的真言,是传承知识的一部分,怎么可能像人类语言一样还有严重到无法沟通的方言隔阂?就算有地域差异,基础的核心词汇和语法规则也必然是共通的!这藉口骗骗没见过世面的地精还行,还想骗一头活了一百多年的成年龙? 他恐怕只会觉得我在侮辱他的智商,然后一口雷息把我轰成焦炭吧! 亚丁觉得自己有点无计可施了。 现在,他唯一的指望,就是这头蓝龙继续自说自话,並將他的沉默误认为是重伤虚弱,或者……被嚇傻了。 “......在漫长沙海的残酷中,没有族群的庇护,幼崽註定被禿鷲分食,或被愚蠢的两脚兽掳去拔鳞抽筋。” 弗洛里安低沉威严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鸣,在灼热的空气中震盪。 他巨大的头颅微微俯低,那双蕴含著风暴与闪电的龙瞳审视著下方狼狈不堪的红龙雏龙。 龙类虽然是食物链的最顶层,但作为长生种,他们的成长周期便堪称灾难般的漫长。 成年巨龙呼风唤雨、睥睨山河的赫赫威名,与孱弱的幼崽完全绝缘。 那些失去了亲代照顾的雏龙存活率往往都很糟糕,不是失去了生命,就是失去了自由。 遇到凶暴种或许都算是件好事了,那些智慧种,则会將雏龙视作是价值连城的商品,残忍一点的会当场剥下雏龙的鳞和皮,取出骨和血用作黑市里骯脏的交易。 “加入我的家族......” 蓝龙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诱惑,或者更准確地说,是带著上位者恩赐般的口吻,“你將获得安全、食物,以及…秩序下的成长环境。” 虽然是询问的话语,但蓝龙的语气中表露出来的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態度。 时间在沉闷而血腥的空气中流淌。 几息过去,对於巨龙而言不过弹指,但弗洛里安拋出的“邀请”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他眼前的那头小红龙根本就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弗洛里安覆盖著深蓝金属光泽的鳞片下,一丝不耐悄然爬升。他的瞳孔微微眯起,锋利的爪尖无意识地在滚烫焦黑的地面上刮擦了一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有意思。” 蓝龙的意念如同寒流般掠过脑海。 很少有红龙崽子拥有这种“城府”。它们天生暴躁,易怒,情绪几乎写在脸上,很少能保持如此长久的沉默,这崽子要么是心机深沉的异类,要么……就是个混血。 但弗洛里安做梦也想不到眼前这头龙崽子空有龙的发声器官,却没有龙的语言模块。 亚丁也很无奈啊,他是真的听不懂眼前这头蓝龙嘰里咕嚕地在说些什么。 那雷鸣般的声音只是让他耳膜嗡鸣,但其中的含义却如同天书。那些复杂的、蕴含著魔力波动的音节只是模糊的音节流,在他脑中毫无意义地衝撞翻滚著。 此刻,弗洛里安的审视已经开始变得更加的锐利。 “幼龙,不要试图挑战风暴的耐心。” 这是他的最终通牒。 弗洛里安相信这头小崽子会做出令他满意的决定。 红龙只是暴躁,又不是蠢,绝对完全可以领悟到他的意思。 蓝龙巨大的下頜微微扬起,表现出自己的威严。 弗洛里安:(╬◣д◢) 亚丁:(??w???) 成年蓝龙这下终於意识到了不对。 他在漫长的时间当中见过无数的幼龙,或是懦弱,或是凶狠,但无一例外,绝对没有敢无视他的。 弗洛里安觉得跟他大眼瞪小眼的这头小龙脸上的表情似乎表现得有些茫然。 那熔岩色的竖瞳里,竟然透出一种清澈的愚蠢。 要知道,龙类自破壳那一刻起,龙之传承便如同初生的朝阳,照亮他们心智的每一个角落,赋予知识、力量图谱和种族烙印。即便是最愚笨的雏龙,在听懂同类的龙语,做出基本的回应这一点上,都如同呼吸般自然。 但眼前这个…… 弗洛里安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强。 一个在真龙社会中极具侮辱性的词汇在他的脑海中轰然闪现。 “龙兽”。 在真龙古老而森严的认知体系里,“龙兽”是一个血淋淋的烙印,代表著失败,代表著耻辱。 龙兽,通常源於真龙血脉的某种可怖退化。它们可能是真龙之间褻瀆的结合產下的怪胎,也可能是沾染了龙血却没有继承完整龙之传承的“残次品”。 它们空有龙族的外壳,或许强壮,或许凶猛,但內里却如同被蒙上了厚重的黑布,失去了那份闪耀的智慧之光,丧失了理解龙语、学习传承魔法的能力,甚至灵魂也变得混沌蒙昧。 它们是龙的悲剧与诅咒,被视作比爬虫更可悲的存在。真龙以自身血脉纯粹、智慧高傲为荣,而龙兽则是这荣耀光环下无法洗刷的污跡。 对真龙而言,龙兽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耻辱的提醒,提醒著血脉可能墮落的深渊,提醒著命运残酷而不受控的一面。因此,龙兽往往被真龙唾弃、猎杀,或乾脆被奴役至死,永远不能躋身真正的龙族社会。 这个念头让弗洛里安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厌恶。 作为一头度过了一百多年岁月的成年蓝龙,弗洛里安的情绪已经很久没有產生过如此大的波动了。 他居然和一头没救了的“龙兽”试图交谈了这么长的时间!? 弗洛里安知道人类当中有一个词叫做“对牛弹琴”,那他刚才的行为岂不是就是“对龙兽弹琴”? 这一瞬间,让弗洛里安產生了想要一巴掌拍死对方的念头。 不过...... 即使是最低贱的龙兽…… 这样的“工具”,即使愚昧,即使低下,也拥有著被奴役和榨取的价值,但也可以作为矿坑的监工,作为龙巢地牢的看守,甚至作为投餵某些特殊培育魔物的诱饵,或者……纯粹作为一头打手野兽,永远在主人的鞭笞下衝锋在最血腥的前线。 弗洛里安其实目睹了方才那场搏杀的全部过程,深知眼前的崽子拥有著非常可怕的野性与战斗本能。 这才让他產生了一点兴趣。 只不过,他的耐心此刻已经被彻底耗尽了。 龙兽在真龙面前是不配有討价还价的余地的。 弗洛里安那庞大的意志如同凝聚了万丈高空的无形重压,不再是寻常的声音,而是直接粗暴地、不容拒绝地直接闯进亚丁的意识深处。 【臣服,效忠。追隨风暴,以爪牙换取庇护。否则……化为焦炭!】 第十一章 笨龙 亚丁这次的確是听懂了。 蓝龙没有在脑子里组织什么龙语语法。 他直接凝聚了“臣服”、“效忠”、“我”、“庇护”、“否则”、“死亡”这些纯粹的意图,並將其包裹著威严、压迫、不容置疑的情绪色彩,像打包一个数据包一样直接投射出去。 这种交流方式,通常被称为“心灵感应”。只要接收者拥有足以理解“威胁”的智力,就能明白其含义。 事实上也的確如此,亚丁的大脑迅速绕过了“耳朵听到声音-识別龙语-理解含义”这个过程。他的人类灵魂基於最基础的生存本能和共通的情感直觉性地理解到了弗洛里安的意图。 这就像你看到一个陌生人对你怒目而视,举起拳头。你不需要听懂他的语言,你的大脑就直接接收到了“愤怒”和“威胁”的概念。 心灵感应就是將这个概念做得无比清晰和复杂,让这种理解力放大了到极致。 但是他该怎么回復呢? 亚丁知道自己不能拒绝这次“收养”,他现在所能做的无非就是屈服於面前的巨龙。 至於愤怒? 即便是红龙现在也完全怒不起来。 他回復的“內容”必须是同意,但他回復的“形式”绝对不能出现问题。 往远了说,这会牵扯到了弗洛里安日后对他的態度。 往近了说,可以决定亚丁现在的生死。 亚丁虽然不是这里的土生土长的龙,但他也有著自己的优势,身为《星界》的顶级玩家,他所接触到的游戏信息和文本往往是海量级的。 亚丁了解这个游戏中大部分常见魔法的原理和机制,並且想要在《星界》这款游戏中混得顺风顺水,可不只是“技术”与“金钱”就能做到的。 因为《星界》中的诸多事件需要和npc们交互,这让顶级玩家们都具有一种强大的游戏思维。 亚丁对於自己现在的情况,已经迅速做出了判断。 此刻如果被误认为是龙兽,其实这已经是最直接、也是相对还行的一种情况。 弗洛里安没准备杀死他,而是想要奴役他。 但这种待遇最大的问题就在於《星界》目前的版本是世界大战期间,各个种族各个势力作为诸神的代理人往往是水火不容的。 亚丁之前的游戏角色便是“强权与黑暗之潮”当中的一个人类阵营。他见过太多色彩龙为了满足一己私慾,而发动战爭。 亚丁害怕弗洛里安会转头就把他给扔到血腥的前线去。 所以,亚丁觉得自己是需要摆脱“龙兽”这个身份的。 这其实並不难,只要亚丁正常的回覆就行,他就能摆脱“龙兽”的嫌疑。龙兽的本质是野兽。它的行为由野兽般的本能、简单的欲望和其创造者赋予的基础命令所驱动。 如果是一头龙兽回復弗洛里安,弗洛里安只会得到一些混乱的、基於本能的反馈,比如“飢饿”、“危险”、“领地”等模糊的情绪或衝动,而不是有逻辑的对话。 作为人类,亚丁的思维可不像龙兽那么简单。 接收概念是被动的、本能的,像是一种直觉,但回復是主动的、需要加工的,亚丁需要主动组织起自己的思维才行。 弗洛里安是可以感受到这一点的。 心灵感应虽然传递的是思想,但接收者可能会感受到一种独特的“风格”或“质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像在亚丁的感知里,虽然这次弗洛里安没有用“龙语”,但他依然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这是一个古老而强大的存在在与他对话。 而如果亚丁正常回復,就会让弗洛里安发现一个巨大的盲点。 眼前的这头雏龙没法说龙语,但是从意识中的回覆来看思维却很正常? 弗洛里安大概率会出现一瞬间的完全茫然。 就像人类突然听到家里的宠物狗用流利的火星语思考一样荒谬和不可思议。这比他预想的“龙兽的空洞”要复杂和诡异一万倍。 成年的龙类都拥有极高的智慧和对魔法的深刻理解。它们可不会简单地认为一条不会说龙语的同类就只是“笨”而已。 这头成年蓝龙大概率会怀疑亚丁这个小红龙崽子被某种强大的法术给控制了,或是躯体被一个异界生物给占据了。 这才是最可能被弗洛里安得出的结论。 然后,他就会直接捏死亚丁。 亚丁很快就做了一件无比正確的事。 他先是放弃了思考,將首次“回答”完全交给了身体。 “呜——!” 一声痛苦、嘶哑、几乎破音的哀鸣从他喉咙里挤出,並非回应,而是他肩部伤口被牵动引发的真实剧痛的物理宣泄。他整个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疼痛而猛地抽搐了一下,几乎摔倒在畸变体黏滑的尸骸上。 与此同时,他將这最原始的生理反应,那撕裂般的痛楚、大量失血带来的虚弱和眩晕、以及面对绝对力量时最本能的恐惧如同泼墨般,毫无保留地、混乱地顺著那条刚刚建立起的意识连结反涌了回去。 亚丁没有发送任何“话语”,他发送的是一团纯粹的、未经任何智慧加工的感受。 弗洛里安风暴般的龙瞳微微一凝。 他感受到的,是一股灼热、尖锐的痛感,一股令人烦躁的虚弱感,以及一片几乎要凝固的、野兽般的恐惧。这些感受是如此强烈和真实,几乎淹没了其他一切。 这很符合他对龙兽的看法。 但很快,弗洛里安的脑海中就又出现了全新的、零碎的意识。 【......不......不是......龙......龙兽.....”】 【……?】 弗洛里安稍稍愣了一下。 亚丁的求生本能在这一刻飆升到了极致。他趁著对方那一瞬间的迟疑,疯狂地压制住所有成型的思维,然后儘可能表现出动物那种最纯粹的本能。 一个指向蓝龙弗洛里安本身的、混杂著畏惧、乞求和不甘的……“靠近”。 只不过让亚丁没想到的是,这些事情做完之后他就能感觉到自己內心深处还是涌现出了一种深深的憎恨。 这把他嚇了一跳。 这可不兴莽啊。 弗洛里安覆盖著深蓝鳞片的巨大头颅微微偏了一下。 【……原来如此。】 那股冰冷的意识流再次掠过,之前的惊疑和警惕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瞭然和一丝轻蔑的失望。 他“明白”了。 这头小红龙不是在玩沉默的把戏,也不是什么深沉的异类。它刚才那点搏命的凶性,在真正的龙威面前被打得粉碎,此刻完全被伤势和恐惧压垮了。它的沉默並非源于思考,而是源於无法思考。 龙之传承或许赋予了它基础的理解力,他能懂自己的意思,但这雏龙本身的智力显然在平均水平之下,甚至可能因为刚才的搏杀和重伤受到了进一步的影响。它无法组织复杂的意识回应,只能反馈最底层的生理感受和本能诉求。 一条……笨龙。 天生就有缺陷,是个“白痴”或“退化种”,又或者是被某些魔法灾难或罕见的疾病损伤了心智。 不是空无一物的龙兽,但也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苗子。 弗洛里安顿时失去了大半兴趣。 驯服一条桀驁不驯的天才和饲养一条智力低下的蠢货,成就感是天壤之別。后者唯一的价值,或许就是它这身还算不错的红龙血脉和那点证明过的战斗野性。 但既然还能被称之为“真龙”,那受到的待遇就应该比龙兽要强。 弗洛里安眼中那迫人的压力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意的、掌控一切的冷漠。 “明智的选择,雏龙。这將是你龙生中迈出的第一步,亦是…最正確的一步。” 隨后,这头成年蓝龙毫不费力地抓住亚丁,展开那对遮天蔽日的巨翼,朝著北方飞去。 第十二章 蓝龙家族 弗洛里安舒展开它之前微敛的翼膀,强健的龙肢猛然发力,地面在反作用力下塌陷,沙尘被气浪撕扯出扩散的环波。 亚丁仿佛听见了异世界喷气引擎启动时的低沉咆哮。 蓝龙庞大的龙体开始继续攀升,亚丁睁大双眼,看见身下的地面开始不断延展、拓展,然后逐渐收缩成微不足道的斑点。 渐渐地,大地的声响被彻底隔绝,云靄浮升与他们並肩。 弗洛里安庞大的身躯撞入云层,周围世界迅速变得孤寂起来,唯有龙翼偶尔拍打的沉厚节奏。 亚丁从未抵达过这样的高度。 你能感知到风的低语、天空的重量、无尽的气流漫过身体,风穿过你、环绕你,並在你的耳畔留下它的印记。 即便龙的飞行速度很快,可这次飞行还是持续了不短的时间,下方的地貌已经逐渐从崎嶇的岩山和深谷变为了荒芜的沙漠戈壁。 这里就是弗洛里安的家族所统治的核心区域,其影响力从雷爪山脉一直延伸到北方的铜脊戈壁,是一片广袤而危险的领土。 “抓紧。” 弗洛里安开口。 亚丁紧张地扣住对方的鳞片,下一秒,弗洛里安的身子开始向下俯衝,撕扯开满天的云雾。剧烈地气流足以吹得人类睁不开眼睛,还好亚丁现在是龙。 弗洛里安鬆开爪子,將红龙拋下。 这个动作並不是太过粗暴,但是也绝对没有温柔的味道。 好在即便是雏龙也很抗折腾,亚丁除了摔得有点屁股疼之外並无大碍。 弗洛里安用尾巴推了他一下,催促他赶紧跟上自己。 一大一小两头龙走入一个通往山体深处的、宏伟的拱形隧道。隧道內壁光滑,镶嵌著能自发闪电动能的奇异水晶,提供著照明。 隧道的尽头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山內洞窟。 这里空气乾燥,洞窟顶部垂下巨大的钟乳石状天然蓝铜矿,地面散落著打磨过的宝石和大量的金幣银幣,但摆放得相对整齐,显示出某种秩序。 洞窟中央,一头远比弗洛里安更加庞大、肌肉线条如同钢铸般隆起、鳞片顏色更深邃如暴风雨前夜天空的蓝龙正趴伏在他的財宝堆上。他的龙角更加粗壮狰狞,眼神中充满了岁月沉淀下来的威严和锐利。 【“风暴王”沃雷斯塔兹】 【古老蓝龙】 【年龄:900+】 【生命等级:24】 又一个龙王! 亚丁悄悄打量著对方。 要知道,《星界》中的每一位龙王都是天灾级的世界boss,亚丁当然也听过这位“风暴王”的故事。 传说精灵文明的摇篮『埃兰迪安托斯』,曾以银塔白帆连接星穹,却被『风暴王』在一夜之间抹平,只余下海中几块布满裂纹的星辰石柱,標记著这颗『失落之星』曾经的位置。亚丁踏上那片被称为『哀伤浅湾』的海域时,仍能感到风中残留的城市尖啸与毁灭魔力。 “你回来了,弗洛里安。” 沃雷斯塔兹的声音明显要比弗洛里安更加的低沉也更加的威严,就像是在地底深处突然响起的闷雷。 古龙熔金色的竖瞳扫过亚丁,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弗洛里安微微低头向首领致意。 大龙统治小龙,就像是亚丁必须对他表示尊敬一样,弗洛里安在古龙的面前同样不敢放肆。 沃雷斯塔兹发出一声类似轻笑的气流声,带著调侃的意味:“怎么样,这次去南边,顺道见到了那头漂亮的紫晶雌龙?感觉如何?她的鳞片是不是像传说中一样,在月光下会折射出迷幻的光彩?” 弗洛里安的下顎似乎收紧了一下,鳞片微微张开又合拢,显得有些尷尬又强自镇定:“首领,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沃雷斯塔兹真正的笑了起来,雷声般的笑声震得洞顶簌簌掉灰,“好吧,好吧,谈正事。你急匆匆回来,不只是为了给我带个红色的小玩具吧?”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亚丁,调侃之意收敛,变得审视起来。 “我在灰烬王陨落之地的边缘发现了这个小傢伙。一头落单的红龙雏龙。” 弗洛里安也严肃了起来,“另外,確认了消息。灰烬王,索达克,那头老红龙,確实被杀了。被那些『短生种』们,联合起来杀死了。” 洞窟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又一个……” 年轻蓝龙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压力,或许还带著一点惶恐? “从上个双月之年交替开始,这些虫子一样的短生种就像是……疯了一样。不,不是疯狂,是……” 他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词。 “是涌现。” 古龙接口道,语气带著厌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们当中突然冒出了太多强大的个体,数量也多得反常。而且他们似乎完全不惧死亡,前赴后继,像是割不完的杂草。为了掠夺资源,甚至敢主动挑战巨龙的领地。只是这次……他们真的杀死了一个......龙王。” 沃雷斯塔兹巨大的尾巴无意识地扫动著身后的財宝,发出哗啦的声响。 “局势是越来越不安定了……” 然后,他再次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亚丁身上。“那么,这个小东西又是怎么回事?” “一个无依无靠的流浪崽子,在那边缘地带挣扎。我看他有点特別,就带回来了。或许……能有点用。” 弗洛里安说道。 沃雷斯塔兹巨大的头颅低垂下来,凑近亚丁。那股比起弗洛里安来说更加庞大的威压让亚丁几乎无法呼吸。 风暴王巨大的鼻腔翕动著,仔细地嗅著亚丁身上的气味,似乎在分辨著他的血脉来源和一切信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不出喜怒。 “哼,一股灰烬和绝望地的臭味。” 他缓缓说道,“不过,確实是条红龙崽子。” 他盯著亚丁,声音如同最终的裁决:“小东西,算你运气好。弗洛里安为你说了话。我可以允许你加入我的家族,家族会为你提供庇护,让你不至於被外面那些发疯的短生种或者別的什么玩意儿撕碎。” “但是,” 沃雷斯塔兹的语气加重了些,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必须为家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来换取你的食物和安全。明白吗?” ...... ...... 弗洛里安隨便找了个区域就將亚丁丟下。 很明显,在他的眼中,一头有智力缺陷的真龙確实比龙兽更具备价值,但多少也就那样而已。 但这正是亚丁想看到的,他可不想被这些巨龙们给时刻盯著。 而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亚丁首先要在风暴王的领地內先活下去。 弗洛里安给了他时间用来养伤和適应这里的生活,亚丁要在夜幕彻底笼罩大地之前,找到一个隱蔽、安全、足以遮蔽风雨与窥伺的筑巢地点。 在確认这里基本“乾净”后,他开始用稚嫩却异常锋利的爪尖,仔细测量著岩缝內部的宽度和高度,同时在脑海中规划著名后续开掘巢穴的结构蓝图。 龙不是特別灵活的生物,亚丁要给自己留下能够相对轻鬆转身的空间,保证他在完全展开翅膀时不会碰到洞顶或其他的障碍物才行。 好在即便是和所有生活在这片大陆上的生物相比,龙类也绝对算的上是筑巢高手。 即便那只是一头雏龙。 亚丁挖掘的动作起初显得有些笨拙,但很快便找到了节奏和技巧。爪尖如同匕首般切入相对鬆软的泥土和岩屑层,再用爪子边缘或宽阔的吻部將挖出的土石小心地扒拉到身后。 这是一个漫长、枯燥、耗费巨大体力的过程,当月光移到天顶时,那个简陋的、完全由雏龙一爪一爪开凿出的椭圆形洞穴才终於初具规模。 洞深勉强能容纳亚丁蜷缩起身体,直径约有三米,形成了一个基本的遮蔽空间。 这个简陋的巢穴甚至有些粗糙,冰冷、坚硬,瀰漫著陌生的土壤气息,远不如他作为玩家时在人类主城里买的房子舒適。 但至少今晚亚丁有地方睡觉了。 他需要时间,至少是一个夜晚,来让心跳不那么疯狂地撞击肋骨,让身体在疲惫中恢復一点力气,最重要的是,让自己的感官和思维有足够的时间去搞清楚周围的状况,去绘製一张初步的安全地图。 第十三章 异常增长的食量 “不仅是人会看碟下菜,龙和狗头人同样也会。” ——亚丁的巢穴笔记 龙生的第一次沉眠,往往短暂而又深沉。 那源自血脉的、无法抗拒的安眠意志温柔地接管了亚丁这具新生的雏龙之躯,犹如无形的神匠之手,於混沌中勾勒著骨血,於静謐中温养著肌理。 不过,很快,这次的成长就戛然而止了。 “咕嚕~咕嚕嚕~~咕嚕嚕嚕~~~” 到头来,他还是被自己的肚子给吵醒的。 红龙睁开眼睛,龙瞳在昏暗中收缩,他顺手抓住旁边一只正试图钻入石缝的晶化蜥蜴,看也没看就塞进了嘴里,顷刻炼化。 自从上次被迫吃掉了那头龙血畸变体之后,许多底线早已瓦解。亚丁对他现在和未来的进食內容变得麻木不仁。龙类的生理需求已经重塑了他的饮食观念。 不过,这顿寒酸的早餐远不足以填饱肚子,顶多就算是润了润喉咙。 正当亚丁甩著尾巴,准备继续外出寻找更多猎物时,几只佝僂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出现在洞口的微光当中。 他们大约半人高,覆盖著棕褐色或暗红色的劣质鳞片,长吻突出,眼睛在暮色中闪烁著畏缩又狡黠的黄光。 狗头人。 亚丁瞬间就放鬆了警惕,根据他“前世”的游戏常识,一头龙的领地內如果出现了狗头人,那他们九成九是依附於龙的眷属。 弗洛里安也提到过,他的爪牙部落负责领地內的杂役和低级猎食。看来,这就是那头老蓝龙承诺的“食物”。 这些地底的爬虫眷属此刻正合力拖拽著一头体型不小的、像是沙漠跳鼠的魔物尸体。 尸体的颈部被撕开,鲜血早已凝固,但对於飢肠轆轆的亚丁来说,那微弱散发出的血腥味简直如同盛筵的邀请。 然而,为首的狗头人瞥了一眼洞內那头明显还带著伤、看起来十分稚嫩的红龙,浑浊的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弗洛里安大人说过这是“一头智力低下的笨龙”。 他们做狗头人那也要做有理想的狗头人。 要崇拜就崇拜最强大的龙,而不是一头智力有缺陷的小龙,像这种傻龙为什么不趁早死掉呢?真是丟龙的脸。好的贡品,自然应该献给家族的那些直系子裔,这头傻龙,隨便给点边角料打发了就行。 亚丁还没意识到自己被这群狗头人给diss了。 但很快对方就把这种轻视化为了行动。 那只体型稍大的狗头人头目鬆开了拖拽尸体的绳索,发出几声嘶嘶的低吼命令。 另一个狗头人立刻上前,熟练地抽出腰间粗糙的石匕。它没有像对待更强大的主人那样恭敬地分割好肉块,而是极其粗暴地拖过那具跳鼠尸体,用石匕在相对乾瘦的后腿部位切下了一块。 然后,它用爪子抓住这块小得可怜的肉,带著一种近乎施捨的敷衍,朝著亚丁的方向扔了过来。 肉块“噗通”一声落在离亚丁几步远的、满是灰尘和碎石的地面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亚丁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他直勾勾地盯住那只被隨意拋弃在自己洞口的可怜肉块,然后猛地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向那几只已经重新拖起剩余庞大猎物、转身就准备离开的狗头人。 那肥厚的胸肉、饱满的腰脊、流淌著油脂的腹部……所有真正美味的部位,都还在那具尸体上,正被他们拖著,准备带离他的巢穴。 这是弗洛里安的命令? 不,亚丁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以成年蓝龙的傲慢和力量,根本没必要玩这种不上檯面的小招。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他是被这群狗头人给看不起了? 亚丁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星界》这游戏的系统还真是强大,居然连狗眼看人低这种事情都能给模擬出来。 不过,弗洛里安將他看作智力缺陷的蠢货也就罢了,毕竟那是能决定他生死的存在。为了活下去,他可以扮演“笨龙”,这无可厚非。 但这些向来在他眼中只是经验值和背景板的狗头人,如同蠕虫般的低等怪物,竟然也敢如此轻慢自己?只给他留下连打发乞丐都不如的残渣? 亚丁瞬间从盘踞的状態站起,完全不顾侧腹伤口传来的撕裂感。 他小小的身躯爆发出远超狗头人想像的速度,暗红色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他们。 在亚丁眼里,这些狗头人无非就是一堆可悲的数据,一些被程序设定出来的npc。这样的东西,他以前玩游戏时杀了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更別说他现在是凶性更胜以往的色彩龙。 那只扔肉的狗头人首当其衝,甚至连惊叫声都没能完全发出,就被亚丁一爪子狠狠摁倒在地。 当他反应过来时,立刻嚇得魂飞魄散,只能从被压扁的喉咙里挤出惊恐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嘶鸣。 亚丁没有立刻下杀手。 他抬起冰冷的竖瞳,环视过那群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暴起惊呆、僵在原地的狗头人。然后,在它们恐惧的注视下,他龙爪微微用力。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细微却清晰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洞穴中响起。 他一点一点地,用冰冷的折磨,踩碎了脚下这个敢冒犯他的蠢货的骨头。 同时,亚丁那条有力的尾巴如同钢鞭般猛然抽出,带著呼啸的风声,將围在那具魔物尸体旁边的另外两个狗头人狠狠抽飞了出去! 这样他不用开口,这群狗头人也能明白到底是什么触怒了他。 用最直接、最血腥的龙类方式,让这群卑贱的眷属用身体明白什么是他们该做,什么是不该做的。 看著同伴在龙爪下发出濒死的哀鸣,看著那具它们试图带走的猎物尸体如今就横在暴怒的红龙身边,剩下的狗头人彻底乱了方寸。 他们有的发出悽厉的求饶嘶嘶声,瘫软在地,蜷缩成一团抖若筛糠,用爪子死死抱住头;另外两只有些胆气的,则发出无意义的尖叫,头也不回地朝著洞穴外的黑暗玩命逃窜,恨不得爹娘多生出几条腿。 洞穴內外很快只剩下惊恐的嘶嘶声和杂乱的奔跑声。 亚丁冷漠地看著这一切,鬆开了爪子。脚下那个狗头人已经昏死过去,他实在懒得去追那些逃跑的废物。 这番发作並非完全无的放矢。他清楚,比起这些可有可无、要多少有多少的低级眷属,自己对弗洛里安而言显然更有价值。 哪怕他真的咬死一个,那头蓝龙估计也不会在意,甚至可能乐见於他展现出血脉中的残忍与统治力。 他还等著亚丁长大,使劲的压榨他呢。眼下亚丁表现得越有“价值”,越符合一头凶暴红龙的形象,他反而会越高兴才对。 果然,后面的几天,那些战战兢兢再次前来送食物的狗头人变得老实、恭敬了何止百倍。 不仅来的更早了,献上的食物数量更多、质量更好,挑选的都是猎物最精华的部分,处理得也乾净仔细。它们甚至不敢抬头直视亚丁,放下食物就立刻谦卑地退到远处,等待著可能的指示,身体时刻保持著准备逃跑的姿势。 它们怕了,怕他这个智力低下的红龙会拿他们餬口。 不过,虽然后面的日子里亚丁未曾再动怒,甚至懒得多看它们一眼,但狗头人们依旧叫苦不迭。 因为这头红龙的食量正以一种令人恐惧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大,几乎一天一个变化。 他们感觉那不仅仅是飢饿,更像是一种…对“吞噬”本身的无尽渴望。 这头可怕的红龙需要滚烫的热量,需要活生生的血肉,需要澎湃的能量,来填塞那几乎要將他从內部彻底抽乾、啃噬的空洞感才行。 第十四章 艾拉妮塔 一 “太慢了!” 已经完全不耐烦的蓝色雏龙,尾巴重重拍打著地面,“那个卑贱的狗头人今天是想饿死我们吗?” 在他的旁边,另外一头蓝色的雌性雏龙正用爪子仔细地清理著前臂上一片鳞甲的边缘,使其看起来更加锐利光亮。 她头也没抬:“耐心点吧,加尔罗克。或许是他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被哪只不长眼的野兽耽搁了。” “该死的,艾拉妮塔。” 加尔罗克低吼著:“我现在只知道他让我饿肚子了!” 这两头雏龙所在的地方明显要比亚丁那个简陋的岩缝要宽敞、舒適得多,位於一处地势较高的岩壁上,乾燥通风。 这是弗洛里安的龙裔僕从们为他们挑选並粗略打理的地方,象徵著他们作为蓝龙家族直系子嗣的、与生俱来的更高地位。 然而,这种地位最近似乎並没有带来与之匹配的待遇。 家族的眷属最近越来越怠慢他们,不仅来的晚,就连食物的份额有的时候也减少了。 又过了难熬的一段时间之后,几名狗头人才费力地拖拽著一只体型不算太大的林地犀牛走了进来。他们显得疲惫不堪,身上沾满尘土,呼吸粗重,显然一路上並不轻鬆。 “又是这个?” 加尔罗克立刻扑了上去,但只看了一眼,不满的低吼就从喉咙深处涌出:“而且…这分量够谁吃?连塞牙缝都不够!” 眼前的猎物比起前几天明显又小了一圈,对於正在快速成长的雏龙来说,確实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艾拉妮塔也停下了清理鳞片的动作,抬起头,冰冷的竖瞳扫过那勉强够格的猎物,然后锁定在为首的狗头人身上:“我需要一个解释。”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远超加尔罗克咆哮的压迫感,“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家族的命令,是让你们確保我们得到充足的供养。” “请.......请您息怒,艾拉妮塔大人。” 为首的狗头人嚇得缩紧了脖子,“供给並未减少,只是…分配可能出现了一些…调整。” “调整?” 加尔罗克咆哮著打断,“谁有权调整我们的食物?” “总不会是弗洛里安大人吧?” 艾拉妮塔皱眉。 “是另一头雏龙,加尔罗克大人。” 狗头人怯懦地回答,直接给出了答案。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连最焦躁的加尔罗克都愣住了,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另一头…雏龙?” 艾拉妮塔重复了一遍,语调微微上扬,充满了怀疑和探究。 “是,是的。” 狗头人確认道,声音更低了,“他…他叫亚丁。是弗洛里安大人不久前带回来的…一条红龙幼崽。大人允许他在领地內生存。” “亚丁?” 加尔罗克咀嚼著这个陌生的名字,隨即怒火更盛,“他是谁?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杂种?凭什么分走我们的食物?!”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家族的直系血脉高於一切,资源自然应该优先供给他们这些正统子嗣。 狗头人的脸上瞬间堆满了显而易见的恐惧与为难,他瑟缩著脖子,“尊、尊贵的加尔罗克大人和艾拉妮塔大人,卑贱的我们…我们本来绝对是想,把所有最新鲜、最肥美的猎物都最先奉献给风暴王高贵的血脉…但是…但是…”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结结巴巴地解释:“但是那位…那位亚丁大人,他…他的食量…异、异乎寻常,並且活动的区域太靠近外围狩猎区了…我们…我们运送猎物的队伍,只要碰巧遇上了他…就…就根本没法带走手里的任何东西…” 食量异乎寻常? 这个解释让艾拉妮塔和加尔罗克面面相覷,脸上的愤怒逐渐被一种荒谬和好奇所取代。 一条雏龙,能吃多少?他们自己就是雏龙,很清楚自己的饭量。即使是最能吃的加尔罗克,一天吞下一头小牛也差不多饱了。什么样的“异乎寻常”食量,把这群狗头人给折腾成这样? “他在哪?” 艾拉妮塔突然问道,她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狗头人抬起颤抖的爪子,指向一个方向:“沿…沿著溪流往上,靠近那片风化岩柱的区域…他通常在那里活动。” “很好,食物的事情待会儿再说。” 艾拉妮塔站起身,优雅地甩了甩尾巴,“我现在倒要去亲眼看看…这位『亚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大胃王』。” 旁边很快就传来加尔罗克不耐烦的低吼和血肉被撕扯的声音。她的兄弟已经扑向那只可怜的林地犀牛,用爪牙发泄著不满,粗暴地撕下一大块肉,含糊不清地咆哮著:“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等我吃饱了…嗝…再去把那抢食的杂种揪出来撕碎!” 艾拉妮塔瞥了一眼正狼吞虎咽的哥哥,微微摇了摇头。 与她那脾气暴躁、只关心肚皮的兄弟加尔罗克不同,这只雌性蓝龙决定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离开自家相对舒適乾燥的巢穴区域,越是靠近狗头人口中所指的风化岩区,周遭的植被就变得越发稀疏零落。大地逐渐被粗糙的沙砾和裸露的岩石所主宰,这些岩石呈现出一种被漫长岁月和偶尔狂暴的流水侵蚀出的奇异形態,嶙峋怪诞,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扭曲的阴影。 艾拉妮塔感觉到空气里的其他味道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重的血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带著淡淡威压的陌生龙类威压。 灵敏的嗅觉和直觉让她停下了脚步,雌性蓝龙微微侧头,眼神锐利地扫过前方一片乱石堆。 只见在前方不远处,一头体型惊人的红龙雏龙,正背对著他们,埋头在一具刚刚断气不久的、体型不小的山地岩羊的尸体上大快朵颐。 首先映入艾拉妮塔眼帘的,是对方身上的顏色。 这头红龙的鳞片呈暗沉的血色或熔岩冷却后的暗红,部分区域沾染尘土与陈旧血渍,显得黯淡。鳞片尺寸与厚度优於同龄標准,但保养状態极差,遍布细微划痕与数处显眼的新旧疤痕。 其次,便是体型。 艾拉妮塔本以为自己的兄长加尔罗克在同龄龙中已经算是发育极佳、足够强壮的存在。但眼前这头陌生的雏龙,骨架似乎更为粗大,肌肉线条在暗红色的鳞片下賁张起伏,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即便只是匍匐在那里进食,其肩背的宽度和整体的轮廓,也要比他的哥哥加尔罗克隱隱大出一圈。 艾拉妮塔立刻判断,对方的年纪或许比他们稍长一些,而且其成长速度或者说…“营养”吸收效率,恐怕异常惊人。 然后,是那进食的姿態。 利爪轻易地撕裂坚韧的羊皮和肌肉,强健的頜骨咬碎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嘣声。 他並非挑拣最柔软的內臟,而是连皮带骨地吞食,仿佛那具尸体的一切都是最美味的珍饈。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伴隨著他喉咙里发出的、满足而低沉的吞咽声。 如此的野蛮,甚至能让她觉得有点疯狂。 这就是那头新来的红龙崽子? 好像是有点意思。 第十五章 艾拉妮塔 二 距离艾拉妮塔初次发现这个名为“亚丁”的同类已过去数日,但她心头那股强烈的好奇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与日俱增。 艾拉妮塔发现对方不仅能吃,而且活动高度单一,未观察到有进行任何形式的嬉戏、法术感应练习、领地標记或者是巢穴的整理行为。 蓝龙的目光不断追隨著亚丁撕扯猎物的动作。 一头岩羊,几只大型蜥蜴,甚至一条试图偷袭反被猎杀的沙地巨蟒……所有这些猎物都被他以一种效率高得可怕、却又野蛮至极的方式吞食殆尽。连坚硬的骨骼在他那强健的頜骨下也似乎不堪一击,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龙之传承的知识告诉她,红龙確实贪婪,幼龙期生长尤其需要能量。但眼前的情景依然超出了常规范畴。 这不仅仅是“贪婪”,更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永不饜足的饥渴。仿佛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囂著索取更多能量,以支撑那异常魁梧的体格和肉眼可见的迅猛生长。 狗头人们抱怨他“贪婪”、“可怕”不是没有理由的。 他简直像个无底洞。 艾拉妮塔的思绪被一阵有力的脚步声打断。她立即警觉地缩回去,只露出一只眼睛小心地窥探。 令她感到好奇的是,这头红龙今天看起来没有要返回主洞窟的意思,而是循著一条较为隱蔽的小径,绕向了更外围的、由更多风化石柱构成的一片区域。 好奇心再次压倒了谨慎。 艾拉妮塔悄无声息地再次跟上。 前方是一片更加密集杂乱的乱石堆,高大的风化石柱错落耸立,形成天然的迷宫和无数视线死角。她看到红龙的身影就在前方的一处拐弯消失。 他要去做些什么呢? 跟在后面的艾拉妮塔念头尚未转完。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那道红色的身影就突然再次窜出,並朝她压下。 那只有力的前爪,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死死地按住了她的后颈和肩胛,锋利尖锐的爪尖虽然没有完全刺破龙鳞,但那冰冷坚硬的触感和巨大的压迫力让她的鳞片仿佛都要被按进血肉里! 压倒性的体重和扑面而来的、带著血腥气的灼热吐息让艾拉妮塔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而那双瞳孔的主人显然也愣住了。 亚丁没想到这么多日以来让他一直很在意的被窥视的感觉居然来自一头蓝色雏龙。 面前的这条雌性蓝龙体长要比他小上不少,覆盖全身的鳞片是深邃的蓝宝石色,每一片都异常光滑,鳞片边缘还闪烁著电弧般的光泽。她宽阔的翼膜呈现出从深蓝到近乎透明的浅蓝过渡,上面布满了闪电的纹路。 她看起来很…漂亮。而且非常生气。 【艾拉妮塔】 【雏龙(蓝龙)】 【挑战等级:4】 亚丁突然意识到眼前自己跟对方的这个姿势似乎好像有点糟糕,如果还是人类的话应该是能够得上性骚扰的程度了。 “放开我,你这粗野无礼的红龙!” 雌性蓝龙抬起下巴,她的头颅线条要比亚丁更显精致,那双深蓝色竖瞳里,正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 “......” 又是龙语。 可龙和龙之间不说龙语说什么? 亚丁还是没能解决这个问题。 无论艾拉妮塔是用威胁的语气,还是命令的口吻,抑或是表达极度愤怒的咆哮,对他而言,这些都只是一串串意义不明、但听起来很生气很危险的复杂音节组合。 亚丁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说点什么。经过这些天偷偷的尝试和回忆,他已经勉强能磕磕绊绊地蹦出一些这个世界的通用语单词了。 要知道,人是社会性的动物,而亚丁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和人交流过了。 但……一头龙崽子,不会自己的母语龙语,反而能说一口流利的通用语? 这太诡异了。假如被这头小蓝龙知道,她回去告诉弗洛里安……那自己之前辛苦偽装的“智力低下、懵懂无知”的形象岂不是立刻穿帮?那头老龙会怎么想?一头天生会说通用语的“缺陷”红龙? 这根本解释不通,恐怕会给自己引来更大的麻烦和探究。 艾拉妮塔的愤怒就在亚丁持续的沉默和禁錮中急剧升温。 这种彻底的无视在她看来简直是最大的侮辱!他难道连最基本的龙语都听不懂吗?还是故意用这种沉默来羞辱她? 她挣扎得更剧烈,周身开始迸发出危险的电火,噼啪作响,试图用电流迫使对方鬆开。 亚丁確实被电得有点恼火。 他虽然听不懂这头小蓝龙在嘰里咕嚕什么,但那愤怒的语调、挣扎的动作以及身上冒电的威胁意味是再明显不过了。 再加上连日来被窥视的烦躁感,他红龙血脉中易怒的因子也被点燃了。 亚丁心中怒气上涌。他前世不打女人的准则根深蒂固,但眼下…这是一头母龙!而且是一头很强壮、很凶、正在攻击他的母龙! 该怎么惩戒她?咬她?太重了。用爪子拍?也容易伤到,万一她叫家长怎么办?可把她扔出去?也太便宜她了。 亚丁想了想,然后强健有力的尾巴猛地扬起—— 啪! 一声不算特別响亮、但异常清晰的拍击声响起。 亚丁那覆盖著坚硬鳞片的尾巴末梢,不轻不重地、精准地抽打在了艾拉妮塔被压制后微微翘起的…后肢与尾根连接处的柔软部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艾拉妮塔整条龙都彻底僵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几乎能刺破耳膜的、混合了震惊、崩溃和暴怒的尖厉龙啸猛地从艾拉妮塔喉咙里爆发出来,不是之前那种用龙语进行的斥责,而是最纯粹、最本能的尖叫。 小母龙就像是彻底疯了一样开始疯狂挣扎,力量之大甚至让亚丁都差点按不住她。深蓝色的鳞片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闪烁著混乱刺目的电弧,仿佛隨时要引发一场小范围的雷暴。 “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你这卑贱无耻的红鳞爬虫!我要用雷电把你烤成焦炭!我要把你的尾巴扯下下来!我一定要杀了你!!!” 亚丁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远超预期的激烈反应嚇了一跳。 反应这么大?我不就轻轻抽了一下嘛…至於吗? 难道说龙类也有女性的屁股是私密部位的这种说法吗?不应该啊。 不过手......呃,尾感倒是挺不错的。鳞片光滑,底下还挺…有弹性的。 第一十六章 薇瑞莎 “亚丁,出来。” 弗洛里安的声音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这里就相当於是游戏中的敘事便利与“翻译公约”,不然每次都写弗洛里安投射意识,会看起来很疲劳,你只要知道现在弗洛里安对亚丁说话就是在他的脑海中用心灵感应直接发声。) 这一次,弗洛里安並非独自前来。 在他那覆盖著湛蓝鳞片的巨爪旁,还跟著另一头亚丁相当熟悉的蓝色雏龙。 主要是,对她的屁股很熟悉。 “你閒晃的日子到头了。” 弗洛里安用爪子隨意地指了指亚丁,然后看向身旁的雌性雏龙,“艾拉妮塔,这是亚丁,那个我给你提到过的红龙崽子。” 弗洛里安不知道的是双方早就已经见过面了,而且还发生了一点不愉快。 名为“艾拉妮塔”的雌性蓝龙雏龙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的哼声,连头都没点一下,仿佛多看亚丁一眼都会降低她的身份。 但实际上,只是有点没眼看而已。 艾拉妮塔也没想到这才离上次那屈辱的打屁股事件还没两天,就被拉来做了壮丁。 弗洛里安倒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艾拉妮塔对谁都是这个態度。 况且,作为一头成年蓝龙,他也没心思去了解两头雏龙之间的爱恨情仇。 弗洛里安继续对亚丁说道:“家族不养閒龙。从今天起,你要开始为家族做事。艾拉妮塔会负责带你,告诉你该做什么,怎么做。”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警告,“跟著她,听话点,別隨便惹麻烦。” 其实倒没有那么必要去让亚丁工作,只是他每天吃的实在是太多了,就连弗洛里安都有点心惊。 吃这么多,却不用干活,让弗洛里安多少有点不太高兴。 “......” 亚丁没想到摸鱼的日子会结束的这么快,明明他才是头未成年龙。 这就开始要给家族『做事』了吗?这算啥,雏龙童工吗?而且还是强制性的!该死的蓝龙资本家,连未成年龙的血汗都要压榨?! 只是可惜这个世界没有《未成年龙保护法》,亚丁也没有什么申诉和状告的渠道。 在看到眼前的这头笨龙已经充分明白自己的意思之后,弗洛里安就扇动起他巨大的翅膀,转身离开了,留下两头互看不顺眼的雏龙原地对峙。 “真不知道弗洛里安是怎么想的……” 艾拉妮塔有些抱怨,“居然让我来负责带一头……红龙?而且还是来歷不明的野龙。又脏又臭,说不定脑子里除了肌肉什么都没有,只会惹是生非。” 她终於正眼瞥了亚丁一下,“喂,听著。我不管你有什么想法,既然家族同意你留下,又下了命令,那我就勉强管著你。但你別给我添麻烦,听懂了吗?跟紧点,动作快点,別用你们红龙那套粗鲁愚蠢的方式做事,一切按我们蓝龙的规矩来!” 艾拉妮塔对眼前的红龙可谓是积怨已深。 要不是因为马上要进行一场围猎,她恨不得此刻就扑咬上去。 虽然上次被制服的有些难看,但艾拉妮塔將原因被她归咎於卑鄙的偷袭。毕竟红龙那冠绝色彩龙种的体格与蛮力,在猝不及防之下將她扑倒取胜,也算不得什么光彩。 但是,不能打,不代表不能骂。 艾拉妮塔这个时候已经知道亚丁是个有“智力缺陷”的龙了。 怪不得当时不管自己说什么,对方都毫无回復。 但与此同时,她却也有著自己的怀疑。 一头傻龙,在和她对峙的时候能够想到不用爪牙,而是用尾巴抽她的屁股吗? 罢了。无论如何,这红鳞蠢货的语言组织能力很差,还不了嘴,艾拉妮塔准备先过过嘴癮再说。 对於人类巫师来说,“心灵感应”是复杂的八环法术,但对於龙来说,这个方便的能力只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之一。 从破壳而出的那一刻起,一条雏龙就具备了用心灵与任何智能生物对话的能力。 亚丁確实被骂的有些恼怒。 而且他“蠢笨”的龙设也完全不支持他还嘴。 亚丁只能默默地跟在艾拉妮塔的身后。 两头龙一前一后的走著,旁边倒是有不少同类好奇地望著他们。 “这不是那头新来的红龙吗?艾拉妮塔,你是怎么找到的这么有趣的跟班的?” 搭腔的是一条雌性绿龙,龙躯纤细修长,覆盖全身的鳞片如同深邃的翡翠。 她此刻正盘踞在岩石平台边缘一棵被高温烤得半焦的枯树上,长而灵活的尾巴垂在树下。那双杏黄色竖瞳懒洋洋的半眯著,饶有兴致地打量下方的其余两条龙,姿態慵懒却危险。 和艾拉妮塔的清脆不同,这头绿龙的声音很甜腻,不过她刻意放大了音量,確保周围其他竖起耳朵的蓝龙雏龙都能听见。 同时,这头绿龙似乎也格外在意亚丁的反应。 而亚丁又能有別的什么反应呢? 他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友善的微笑,因为红龙认为这头態度友好的绿龙是在向他们打招呼。 这个行为差点把一边的艾拉妮塔给气笑了。 艾拉妮塔当然知道这头狡诈的绿龙其实是在挑拨她和亚丁的关係。 可惜了。 蓝龙冷笑一声,她和身后这头红龙的可不需要被挑拨,他们不仅不熟,而且还有仇。 “闭上你的嘴,薇瑞莎。没人想听你那像是被沼泽泥糊住的嗓子发表意见。” 艾拉妮塔直接呛声回去,“他不是我的『跟班』,是弗洛里安大人丟过来的麻烦。如果你那被腐烂树叶塞满的脑袋还能理解命令的话,就该知道我只是在执行家族的任务。” 薇瑞莎的杏黄色竖瞳愉悦地眯得更紧了,她最喜欢的就是艾拉妮塔这副被惹毛后尖酸刻薄的样子。 绿龙將讽刺其他同类看作是一种消遣的手段。 不过,也並不仅仅是为了在无聊的等待当中找些乐子而已。 “哦?任务?真是辛苦我们高贵的蓝龙小姐了,居然要亲自『照料』一头……嗯,看起来就挺强壮的红龙。” 她拖长了语调,目光再次滑向亚丁,“喂,你是哑巴吗?” 亚丁微笑.jpg。 这笑容让薇瑞莎觉得有点发毛,心里不禁嘀咕起来。 龙之传承里不是说红龙的脑子里都是岩浆的吗? “那也总比某些只能躲在枯树上、靠嚼舌根来刷存在感的傢伙强。” 艾拉妮塔反击道,“薇瑞莎,你要是对他这么感兴趣,我很乐意帮你向弗洛里安大人申请,让你来接替我。” 绿龙不由得一愣。 事实上,她的確对红龙很感兴趣。 沃雷斯塔兹家族中的雏龙明显分成两派,直系血裔的蓝龙和他们这些外来的別的顏色的色彩龙。 如果可以从艾拉妮塔手中拉拢到这头红龙,薇瑞莎觉得他们这些外来者的压力完全可以小上一些。 要顺势答应下来吗?还是....... 薇瑞莎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她和艾拉妮塔针锋相对好几年了,要知道这头蓝龙的智慧並不逊色与她,远远超过这里其他的蠢货。 绿龙並不相信艾拉妮塔没有听出自己是在故意挑拨离间,试图让一向衝动鲁莽的红龙和蓝龙们划清界限。 那么,艾拉妮塔这个小贱人会让自己这么轻易的就达成自己的目的吗? 薇瑞莎不由得迟疑了一下,隨即发出一种轻飘飘的笑声来掩饰,“免了。我对驯养……呃,特別的小动物没什么兴趣。还是留给你吧,艾拉妮塔,毕竟你们蓝龙最擅长的不就是『服从命令』和『管束別人』吗?或者你可以试著去找找『煤渣』,她之前还跟我说想要养个小宠物。” 艾拉妮塔的目光看向岩石平台中最阴暗的角落里。 亚丁同样也看过去,发现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龙头颅正低伏著,竖瞳冷漠地扫过又垂下。对於薇瑞莎的调侃,莫莱婭就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如泥浆冒泡的咕嚕,算是警告。 “.......无聊。” 显然,她不太想理会绿龙和蓝龙之间的爭吵。 “管好你自己就行,薇瑞莎。” 艾拉妮塔的声音更加低沉了,“我可不介意和你在这里打上一架。” 薇瑞莎的尾巴停止了晃动。她盯著艾拉妮塔看了几秒,似乎衡量著继续挑衅的得失,最终,那抹假笑重新回到脸上。 “呵,真是无趣的威胁。好吧好吧,不打扰你完成你的『伟大任务』了,艾拉妮塔『保姆』。” 她故意拉长了“保姆”这个词,然后轻盈地从枯树上一跃而下,翡翠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巨大的岩柱后面,只留下一句飘散在风中的低语,“祝你和你的『小宠物』相处愉快……” 艾拉妮塔对著绿龙消失的方向呲了呲牙,喉咙里滚过一阵压抑的低吼。 她了点时间才平復了心中的怒气。 第一十七章 贪婪之火 (抱歉,趁著读的人少我对剧情做出了一些修改,基本就是去掉了亚丁和加尔罗克的衝突和討伐土元素的剧情,因为我觉得节奏还是太快了,有时候读起来我会觉得很突兀,我力求自己前面的节奏要接近“蓝龙”这本书,如果你感到了不满或者是不想看了,请先读完这一章,再做决定,我有信心挽留你们,我相信你们也会觉得这样的节奏才更加合理和顺滑) 弗洛里安交给两头雏龙的工作也不会有多难。 並非深入险境猎杀可怖的魔兽,也非守护领地驱逐入侵者,事实上就只是监督一群狗头人挖矿而已。 他和艾拉妮塔,这头小母龙自从被指派任务后,对方就连眼神都吝嗇於给他一个,就被领到一片位於礪牙沙巢外围、由巨大风化岩柱构成的区域深处。这里的岩壁呈现出奇特的铁锈红与暗铜色交杂的纹路,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尘埃和矿石碎屑的味道。 他们的任务对象,是一群瘦骨嶙峋、汗流浹背的狗头人矿工。 “你只需要待在这里看著就行,”艾拉妮塔的意念带著明显的怨气,“確保这些小耗子不会偷懒,更不会把我们辛苦发现的稀有矿石私藏。他们挖上来的东西堆在那边。” 她伸爪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开阔的平台,上面已经堆了不少碎石、泥土和少量闪光的矿石原石,主要是品质不一的黄铁矿和蓝铜矿。 亚丁环视著这个燥热的矿坑。狗头人们用简陋的工具敲打著岩壁,丁零噹啷的嘈杂声中偶尔夹杂著他们尖细的呼喝。 確实,算不上什么艰巨任务。 这甚至称得上是个“肥差”,虽然不能把闪亮的宝贝据为己有,但那些混杂在矿石和泥土里的小块晶石、漂亮的矿物碎块,只要不是什么蕴含强大魔力的宝贝,雏龙们偷偷捡一两个藏起来,上面的大龙通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在这时,一个狗头人拖著一筐新挖出的沉重碎石,踉蹌地从亚丁面前走过。 一块拳头大小、不起眼的灰褐色矿石从筐沿滑落,砸在亚丁脚边的岩地上,“哐当”一声闷响,裂开了几道细缝。 石屑簌簌落下,里面並非灰扑扑的岩石核心,而是一块只有鸡蛋大小、通体湛蓝如深海、內部却如同风暴云般密布著细小银丝的奇特晶体。 亮晶晶的…… 亚丁的瞳孔瞬间扩张到了极限。 龙类对贵金属的痴迷是刻在基因里的,红龙更是以其强大的力量和对財宝的极度贪婪而闻名。在无数的故事和传说当中巨龙的巢穴中总是堆满了黄金、珠宝和魔法物品,这些財宝不仅仅是財富的象徵,也是他们力量的来源之一。 这些亮闪闪的东西能刺激他们的大脑释放出类似於多巴胺的物质,每一枚金幣的碰撞声、每一块宝石的闪光都可以让红龙的血液持续的沸腾著。 此刻亚丁就体验到了这种快感,他的心跳加速,爪尖不自觉地伸缩,尾巴就像是发现猎物的猫科动物般微微的摆动著。 艾拉妮塔同样也看到了。 那是......闪电云纹水晶。 她的深蓝竖瞳骤然收缩,紧紧锁住那个闪光点,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嚕,那是渴望的喉音。 这是一种极具亲和力的魔法矿物!虽然这块大小还远不足以被大龙们收藏入宝库,但对她这种幼龙来说,却是极其珍贵的炼金或施法辅助材料! 艾拉妮塔曾远远见过一次家族宝库里更大的同类水晶,那是大龙们才能享用的圣物。而眼前这块,是切切实实的他现在就能用上的! 贪婪。 属於龙类的贪婪本能很快控制了雏龙们的身体。 但是亚丁更快。 他粗壮的尾巴闪电般迅速向前一卷,尾尖精確地勾起那块蓝色的晶体。 艾拉妮塔的动作慢了一拍,只能眼睁睁看著宝贝落入“敌手”。她立刻抬起头,冰冷的视线射向亚丁,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周身开始有细小的电弧噼啪作响,毫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 两头雏龙互相眯起眼睛对视著,空气中瀰漫开无形的紧张感,连狗头人们敲打岩石的声音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许多,生怕惊扰了两位小主人的对峙。 正当艾拉妮塔以为一场爭夺不可避免,甚至开始暗自积蓄力量,准备伺机抢夺或者至少迫使对方付出代价的时候。 亚丁突然再次甩动了他那根惹是生非的尾巴。 “啪嗒!” 那块包裹著蓝色闪电水晶的原石,不偏不倚地落在艾拉妮塔抬起的前爪边,溅起一小蓬尘土。 艾拉妮塔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嚇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弓起身子,鳞片炸开,喉咙里滚过压抑的咆哮:“你这疯……” 等等,这是.......? 她猛地剎住话头,惊疑不定地看向爪边的矿石,又猛地抬头看向亚丁。 是他扔过来的?这个红龙蠢货竟然主动把这样好东西扔给她?难道他根本不懂它的价值?不可能!就算智力低下,龙类对这种闪耀著魔法光辉的矿物也有著天生的渴望! 红龙的眼睛异常的明亮。 即便他现在痛苦不堪。 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是撕裂臟腑的强烈痛苦瞬间攫住了亚丁。那並非伤口带来的剧痛,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灵魂本源的尖锐饥渴。 爪子不自觉地痉挛般地收紧,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壑。喉咙深处压抑著一声滚烫的、饱含占有欲的低吼,几乎要衝破齿缝喷薄而出。 为什么?!身体在质问灵魂,为什么要把如此璀璨的珍宝拱手让人?! 那可是闪光的!蕴含魔力的!属於龙,尤其是红龙的天然宝藏!它散发出的吸引力,甚至比他刚刚吞食的整头岩羊还要强烈百倍! 抢回来!用火焰!用利爪!它应该是我的巢穴里第一块闪耀的基石! 贪婪之火在每一缕思维里熊熊燃烧,烧得他眼前发红,烧得鳞片滚烫。 然而…… 不! 一个冰冷的、属於人类亚丁的声音在灵魂核心处炸响,强行將狂乱的贪婪本能压下。 那只是一块石头! 他近乎残酷地提醒著自己颤抖的龙躯。 是的,一块好看的石头,仅此而已。现在得到它有什么用?塞进这个简陋透风的石头缝吗?还是被哪个路过的更大更强的傢伙轻易抢走甚至因此丟了小命? 他真正的宝藏,真正的目標,绝不是这些无用的闪亮装饰品! 艾拉妮塔能说话!不是野兽的低吼,不是模糊的心灵感应,而是清晰、复杂的、蕴含著传承与魔法的真龙之语!这才是他在这片陌生、危险、充满未知威胁的土地上活下去、找回可能的“登出”途径所急需的钥匙! 亮晶晶的水晶?它能告诉你如何理解其他巨龙的命令、威胁、乃至閒聊吗?它能让你知道“风暴王”沃雷斯塔兹心中真正的盘算吗?它能让你摆脱“笨龙”的標籤,避免被扔到某个血腥战场上作为炮灰消耗掉吗? 不能。 知识才是力量。语言才是生路。理解才是掌控。 给她石头,换取机会。换取一个让自己开口说话的可能。 艾拉妮塔此刻也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这条“笨龙”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正带著赤裸裸的渴求。 甚至比之前看向闪电云纹水晶时都更加的炽热。 这眼神让艾拉妮塔莫名地有些心悸,刚升起的占有矿物的喜悦也瞬间冷却下去,转为警惕。 在艾拉妮塔警惕又迷惑的目光中,亚丁缓缓地、极其清晰地將一只包裹著暗红鳞片的爪子,指向艾拉妮塔微微张开的嘴。 爪子……指向她的嘴? 艾拉妮塔不明所以地皱起眉头,完全无法理解这怪异举动背后的含义。 然后,她看到亚丁的爪子没有动,但另一只爪子缓缓抬起,笨拙地、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尝试发出声音。 不是龙语那种雷霆般的咆哮或低沉的滚音,也不是通用语流畅的词句,而是古怪的、断断续续的…… “吼……呃……呃呜……” 他似乎在努力模仿一个特定的音调。 艾拉妮塔脑海中灵光乍现,一个无比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念头轰然炸开。 这个红龙……这条智力低下、被她视为蠢货的红龙……他想要—— “你要……我教你......?!” 艾拉妮塔的脱口而出,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惊。 亚丁停下了笨拙的模仿,他的眼睛当中瞬间爆发出远比看到任何財宝都更加炽热、更加赤裸的贪婪光芒。 水晶给你。 教我。 第一十八章 龙语 “听好……” 艾拉妮塔漂亮却带著尖刻线条的吻部微微开闔。 【火焰】。 这个音节仿佛来自地脉深处的熔岩滚动,雄浑而具有压迫感。 空气被这真言瞬间加热,一丝灼热的涟漪以艾拉妮塔为中心荡漾开来。 亚丁似乎能“看”到这个词的形態,那並非人类语言模糊的声波,而是无数细小的、滚烫的符文短暂具现烙印在以太之中,隨即消散,只留下灼热的余韵。 龙语本身就是一种魔法,拥有號令森罗万象的力量。当一头强大的巨龙下令“死去”,他眼前的一切都会死绝;如果下令“粉碎”,则万物將化为回归大地的尘土。唯有用更强的力量抗拒,才能逃脱被这种命令赐死的下场。 (ps:其实更像是一种独特的施法方式,龙无需像人类法师一样背诵咒语和准备法术材料。它们的魔法能力是隨著年岁和智慧的增长而自然觉醒的。当它们想施法时,通过咆哮、命令性的龙语词汇来瞬间激发强大的魔法效果,龙语词汇会自动引导周围的魔法能量。) 此刻,艾拉妮塔吐出的【火焰】,虽非直接作用於现实,却已在法则层面敲响了熔炉的序曲。 它在红龙的意识深处点燃了一簇火苗。 亚丁很快就明白了这个词汇的意思。 红龙和火焰,天生的一对搭档。 他紧盯著艾拉妮塔的口型,那优雅而锐利的下頜线条每一次开合都清晰地映在他的竖瞳里。 “吼……呃……” 亚丁才仅仅只是试图发出第一个音节,喉咙立刻就像是卡在生锈齿轮中的石块般无以为继。 他只感到一股强大的、无形的阻力堵在喉咙口,將他的气息衝散。 学习龙语可比学习其他语言难多了,因为龙的发声器官要比人类复杂的多。 龙类同时拥有爬行类的喉部与鸟类的鸣管,这让他们可以发出从地震般低吼到笛声般尖啸的全频段声音。 艾拉不耐烦地用前爪刨了一下地面,“笨蛋!不是单纯的用喉咙去『吼』,而是来自『这里』。” 她拍了一下自己厚实的胸膛,那里是龙类共鸣腔体最强劲的位置,有点像长號或大號的號管。 “感受熔岩的意志,让它在你体內奔流,然后……像这样……” 艾拉又示范了一遍。 这次,那【火焰】的真言更具衝击力,空气被加热到扭曲,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让亚丁新生的鳞片都感到微微刺痛。 她似乎故意在向这头红龙崽子展示,即使是她,一条蓝龙,也能在火系基础真言上做得比他更出色。这是一种来自血脉源头的傲慢嘲讽。 亚丁现在倒是没什么精力去理会蓝龙的嘲讽。 红龙咽喉深处那远比人类构造复杂精妙百倍的声带和喉腔结构开始微微震颤、痉挛,仿佛沉睡的熔炉感应到了古老的號角。 【火焰】 这次亚丁成功了,但没什么好得意的。 他只是很普通的说出了这个词汇,而並不是像艾拉妮塔那样用语言引导了周围的元素。 “怎么会这样?” 亚丁皱著眉头,眼神里充满著不解。 艾拉好像对他的疑惑早就有了准备,“我们閒聊时的意识是发散、放鬆的。如果你想做到我刚才那样,就需要带著特定的意图,有意识地將自身內在的魔力集中在一个特定的效果上。” 这正是龙语微妙和危险的地方。语气和方式的改变,往往意味著从“聊天”到“施法”的过渡。 亚丁深呼了一口气,胸腔深处那颗如熔炉般搏动的核心开始剧烈运作,能量奔涌向喉咙。 他看到了……不,是“感受”到了血脉深处的回应。 身体的本能在咆哮,人类的意志在引导。 【火焰!】 当他以更强的意志再次吼出这个真言时,仿佛为了回应这血脉的呼唤,一股更加庞大、更加不受控制的滚烫力量在他胸腔深处猛然翻涌! 心臟疯狂地搏动著,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沸腾,暗红的鳞片下,血管根根凸起,呈现出熔岩般的赤红色,皮肤下的肌肉在痉挛和抽搐。 额顶的龙角和脊椎后的鰭膜上,那些流淌著熔金光芒的纹路骤然变得炽亮无比,如同地壳开裂迸发的熔岩裂缝。 这不是喷吐龙息的储备燃料,而是【火焰】真言本身蕴含的法则之力在他这个“发声者”体內引起的魔法共鸣。 但不同的是,相比起蓝龙,红龙造成的结果完全就是一种粗糙的魔法效应,是纯粹的情绪和魔力在通过龙语宣泄。 亚丁没有龙之传承,当然不可能自然觉醒法术,他没有办法引导这些魔力构成真正的法术,体內的魔力完全就是在不受控制地倾泻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內臟像是被无形的烈焰手掌狠狠攥住、翻搅。 红龙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著。 他身体中的魔力被抽乾了。 “够了!” 艾拉厉声喝道,“今天就到这里!你这个……你这个贪心不足的……笨蛋!一块小水晶就想学完整个传承不成?”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地上那块被丟过来的闪电云纹水晶,深蓝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以后还有时间,又不是不会教你。” 红龙勉强咧了咧嘴角,没有力气说话。 亚丁的內心之中依然感到了一丝欣喜。 刚才的事情代表著没有龙之传承的龙说龙语,不会施展出“法术”,但绝不等同於“无效”。 这就像一个力气很大但不懂科学的人,抡起大锤去砸那台对撞机。他无法引发核反应,但他的猛砸依然能造成巨大的物理破坏,並可能引发危险的能量泄漏。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艾拉妮塔和亚丁依旧每日来到矿坑监督狗头人工作,同时,教学也在继续。 儘管开头充满波折,但艾拉妮塔不得不承认,在掌握了最基础的技巧后,这头“蠢笨”的红龙进步速度快得出乎意料。 其实亚丁倒也没有太过急切。 他知道这个东西急不来,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完全学会的。 但总归有了希望,不是吗? 第一十九章 黑羊 一 “人类的霸凌行为,换到龙身上会更糟。” ——亚丁 礪牙沙巢,风暴王沃雷斯塔兹统治下的蓝龙领地核心。 主洞窟的宏伟无法掩盖其外围区域的杂乱与喧囂,这片区域属於蓝龙家族尚未成年、仍需庇护但也需学习残酷法则的幼崽们。 其中最为强势的,自然是那些闪烁著电光的宝石蓝,加尔罗克还有其他几条年龄相仿、同样傲慢的蓝龙雏龙。他们或占据著位置最好的光滑石板,或追逐嬉闹,用稚嫩但已具破坏力的爪牙互相试探著力量和地位。 艾拉的兄长加尔罗克正在对一群搬运食物的狗头人呼来喝去,对贡献稍慢的个別爪牙施加恐嚇性的静电火,让那几个倒霉的小矮子瑟缩著加快了速度。 亚丁正趴伏在一处相对较高的石台上。这里並非什么宝地,只是他庞大的体型和日益增长的凶猛气息让他占据了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 他嘴里慢条斯理地撕扯著一只岩蜥粗壮的后腿,暗红的竖瞳慵懒地扫视著下方忙碌的眷属巢群和雏龙的活动区域。 艾拉就在他的身边,两条龙刚刚结束了今天的龙语学习。 “红龙,你现在已经欠我至少十枚金幣了。” 亚丁付出的“学费”让她心情颇佳,连带著看这头“笨拙”的红龙也顺眼了一点点。至少,他是个识趣的“交易对象”。 亚丁相当敷衍的应了一声。 就才十枚金幣而已,光自己在人类主城买的那套房子都至少要一万金幣,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这些小龙在大龙的压迫下日子並不好过,很难积攒起属於自己的財富。 两头龙之间就这样维持著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静,直到一阵夹杂著痛苦呜咽的喧囂从巢穴下层传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安寧。 几乎是同时,两条龙的视线都被角落里的动静吸引。 那里蜷缩著一团苍白的身影,缺乏蓝龙的瑰丽光泽和红龙熔岩般的深沉,体型是亚丁见过的雏龙中最瘦小的,身体上还有几处明显的血痕。 这是一条白龙雏龙。 白龙是体型最小、最不聪明而且最像野兽的真龙。 据说他们的智力水平曾经和他们的兄弟姐妹们相差无几,但却因为触怒了提亚马特而被降下了诅咒。 亚丁记得《星界》的故事文本中是这样描述这段往事的。 “它们衝动地告诉龙后它们有比在她的战爭中战斗更好的事情要做,而她怒了。白龙的智力被降低到野兽的程度,它们的魔法和交流能力被剥夺了,只剩下关於它们曾经是而永远不可能再是的东西的知识。它们成为了对所有有感知力的物种充满愤怒和厌恶的野蛮猎手。” 亚丁知道通常白龙只会在偏远寒冷的地区独自生存繁衍,极少会与其他色彩龙为伍。它们不具备蓝龙对雷电的天然统御或红龙血脉中对火焰的精深联繫,天赋更多体现在对寒冷的忍耐力以及对冰的粗浅操控上。 这么说来,这头白龙的命运来到这里的原因可能与自己差不多,仅仅是作为家族底层僕役的预备役而被允许存活的“弃儿”。沃雷斯塔兹对这种最弱小的“同类”,向来只將其视作可消耗的资源。 但相比起红龙的生活,这头白龙似乎过得有些惨澹。 亚丁看到她面前的地上,散落著几块明显被啃食过、只剩一点肉筋粘著的骨头和一小坨发青的冰冷內臟。那似乎是刚才狗头人们分配食物时,被挑拣出来的最劣质的残羹剩饭。 可即使是这样卑微的一餐,她也无法安稳享用。 一条体型明显大过他不少的蓝龙雏龙正慢悠悠地踱步靠近,嘴角处掛著残忍的戏謔。 亚丁不禁皱了皱眉头。 白龙的尾巴紧紧缠著身体,缩成一团白球,任由那头蓝龙撕咬。 他见过很多雏龙打架,但这种完全就是一边倒的凌虐式欺辱还是第一次见。 这头蓝龙似乎只是觉得无聊,想要找点“乐子”而已。 自然界以群体生活的生物当中地位最低下的那个往往会受到其他成员的压迫,而人类同样也有霸凌的行为,龙也是如此。 就像是这两头蓝龙,他要的仅仅是这种居高临下、展示力量的支配感,以及在地位更低的同类身上找到自身优越感的快意。 亚丁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红龙暗红的竖瞳微微眯起,喉咙深处嚼碎骨头髮出的“嘎嘣”声更加清晰,带著一种异样的压迫感。 “看那边。” 艾拉妮塔漂亮却带著尖刻线条的吻部撇了撇,发出一声轻蔑的鼻息。 “看到了。怎么了?” 对於这个场景,她似乎完全已经司空见惯了,“加尔罗克手下的那个傢伙,总是精力过剩。找那个白痴撒气算是它为数不多的消遣之一。” “我只是觉得.......” 亚丁最终开口,声音低沉,“在家族需要这头白龙之前,保持他基本完好,不是更符合『资源』的价值吗?过早的折磨和消耗,是一种浪费。” 他试图用一个更符合龙类逻辑的角度来解释。 艾拉妮塔扭过头,仔细地打量了亚丁一眼。 “有趣的看法,红龙。看来你对『资源』的管理也有独到的见解。” 她的语气带著一丝讽刺,“不过,对很多龙来说,这种支配过程本身带来的愉悦,就是即时可得的『资源』。至於那点微不足道的消耗……谁在乎呢?” 说完,她似乎对角落里的“小插曲”彻底失去了兴趣,优雅地站起身,拍了拍翅膀上的灰尘。 “这种无聊的戏码每天都会上演。与其在这里看弱者哀嚎,还不如去做点別的事情。” 艾拉妮塔展翅飞走,留下亚丁独自趴在石台上。 红龙挪开了视线,仿佛对角落发生的“小打小闹”也失去了兴趣。 他將最后一块带著血丝的肉咽下,粗壮的尾巴带著沉闷的力量甩了一下,捲起一股夹著腥气的风。红龙扭头走回自己的龙巢,似乎是默许了在这里上演的每一个弱肉强食的环节。 第二十章 黑羊 二 月光里总是夹杂著思念和乡愁的味道,那些异界的灵魂也难免会有感到惆悵的时候。 直到不远处的地方传来一阵轻盈的旋律,那清脆悦耳的调子让亚丁的心也逐渐平復下来。 这声音清澈、空灵,带著某种抚慰人心的奇异魔力。亚丁有些意外地转动脖颈,声音来自不远处一块光滑的月牙形巨岩顶端。 翡翠色的绿色雏龙正低垂著她弧度优雅的脖颈,带著一种猫科动物般的慵懒与专注。 她的口中並未发出龙类惯常的低吼或咆哮,而是以一种极其微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喉音震动,配合著修长脖颈的微妙起伏,以及如同乐器共鸣腔般微微张合的双翼,將无形的空气震盪编织成了这流淌的音符。 那是属於龙类的、源自古老血脉深处的歌谣。 很少有龙会醉心於音律,但其实这些大傢伙们有著跟精灵以及妖精们相媲美的天赋。只是大多数龙更倾向於將精力用於磨礪爪牙、积聚財宝或钻研毁灭性的魔法。 薇瑞莎也看见了亚丁,她灵巧地跃下岩石,轻盈地落在离红龙几步远的地方。 “哦呀?我们强壮的新朋友,这是想去哪里呀?” 这次,她用的也是心灵感应的沟通方式。 这意味著至少这头绿龙已经获取到了关於红龙的“真相”。 她已经知道亚丁是一头有著智力缺陷的龙。 亚丁有些奇怪,按理来说,对方表现得应该相当厌恶才对。 可事实似乎却並不是如此,这头绿龙,更加的......热情了。 她绕著亚丁走了半圈,仔细打量著他:“真是令人惊讶的体魄呢,亚丁。艾拉妮塔那个討厌的傢伙终於走了,看来你现在终於有了点……自由活动的时间?” 绿龙的尾巴尖愉快地翘了翘,话题陡然一转,带著明显的拉拢意味。 “说真的,何必跟在那群自以为是的蓝龙屁股后面呢?他们只把你看作麻烦和劳力。加入我们怎么样?我,还有那边角落里不怎么喜欢说话的『煤渣』。” 她指了指阴影中的黑龙,“我们才是同类,被排斥的,但同样强大的『外来者』。团结起来,才能在这蓝龙的地盘上获得应有的尊重,甚至……更多。” 亚丁沉默地听著。 薇瑞莎描绘的画面,对於一条身处异族巢穴、时刻需要偽装、朝不保夕的红龙来说,並非完全没有吸引力。一个由“外来者”组成的、互相扶持的小团体,听起来確实能在蓝龙主导的环境中增加一点生存的砝码。 与此同时,他似乎也捋清了这头绿龙的打算。 对方应该是觉得自己这头肌肉发达,而头脑又比寻常红龙还要简单的傢伙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打手,她可以更好的控制和指挥自己吧。 不愧是阴险狡诈的绿龙。 亚丁眯了眯眼,他抬起爪子,没有指向自己,而是直接指向了角落里那条还在被持续欺辱的白龙。 薇瑞莎顺著他的指向看去,杏黄竖瞳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轻蔑,仿佛看到了什么骯脏的东西。 “红龙,你是在开玩笑吗?还是真的如此……天真?白龙?它们只是被诅咒的残次品,是提亚马特怒火下的失败之作。智力低下,近乎野兽。沃雷斯塔兹允许它留在这里,不过是为了彰显他那点虚偽的、高高在上的『仁慈』,或者……当作一块还能有点用处的活肉罢了。” 绿龙不满地说道:“让她加入我们?想都別想!这只会让那群自以为是的蓝龙更加鄙视我们,让我们的『同盟』从诞生之初就染上最低贱的耻辱,这头白龙会彻底拉低我们的格调!让她烂在她的阴影里,被遗忘,那才是她应有的归宿。” 亚丁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头瑟缩的白龙,然后重新落回绿龙身上。 “可我也只是有头缺陷的龙,我也只会让你们的同盟蒙羞。” 这番话让薇瑞莎感觉有些奇怪。 因为没有红龙会这么说话。 “你自然是不同的,你有力量,而白龙没有。” 薇瑞莎並未觉得自己有不对的地方,哪怕亚丁说的很对,她所需要的只是亚丁的力量。 但龙,不就该如此吗? “弱肉强食,这不是最基本的法则吗?” 绿龙將目光重新投回那场欺凌的现场,语气冷漠:“强壮的雏龙占据温暖和食物,弱小的在边缘苟延残喘,承受冷眼和爪牙。这在哪里都一样,无论是在沙巢,还是在你们红龙灼热的火山口。难道在你的故乡,弱者就能够得到优待?” 亚丁沉默了一下,这確实是龙类社会的铁律,赤裸而残酷。但他无法完全用纯粹的龙类思维去看待。 “我只是条有智力缺陷的傻龙。” 他突然说道。 “什么?” 绿龙不由得愣了一下。 “去告诉他们,我是个有智力缺陷的傻龙,我的智商甚至不如那头白龙,让他们过来欺负我好了。” 亚丁平静地说著这句让绿龙感到不可思议的话。 “喂,红龙!你到底想做什么?” 薇瑞莎被这彻底的无视和违逆彻底激怒了,翡翠色的鳞片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微微开合,“去帮那个白痴?有意义吗?你以为你帮了它,它那被诅咒的、愚蠢的脑袋就会记住你的恩情?会感激你?別天真了,好吗?” 她的意念充满了不解和极度的烦躁:“红龙,收起你那可笑的、不合时宜的『怜悯』,这玩意儿在龙的世界里一文不值,只会让你看起来更加软弱可欺!” 庞大的、肌肉虬结的暗红身躯,凝固在距离绿龙几步之遥的地方。亚丁缓缓地、带著一种令空气都为之凝滯的压迫力,转过了头颅。 然后,红龙那张布满细密獠牙的巨口,缓缓地咧开了。 这並非友好的表示。那是一个混合了红龙狂暴本性与某种深不可测、近乎残忍的玩味心绪的微笑。 “怜悯?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 熔岩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收缩成一条冰冷的细线。 “其实我只是想找点看起来稍微有些实力的蓝龙,然后揍得他们满地找牙,为了我自己的......愉悦而已。” 第二十一章 碾压 亚丁拥有著人的灵魂,比起其他龙类来说更加的感性,虽然他明白这种“不公”在龙类看来是天经地义。 他其实也想过,归根结底这些雏龙的性格和习性不过只是一些冰冷的数据而已,自己是否有点上纲上线,对著一堆游戏人物在这里动情。 但这副红龙的躯体似乎將他的不满和忿怒放大了百倍,让他必须去发泄出来,不然怒火和憎恨给就会將他自己给烧成灰烬。 亚丁径直走向那头蓝龙。 绿龙喉咙深处滚过一声压抑的咕嚕,她討厌计划被打乱,更討厌被这头看似愚笨的红龙牵著鼻子走。 “哼,疯子。” 薇瑞莎发出一声又气又恼的冷哼,“隨你的便吧,红鳞的蠢货!记住,这是你自己要求的!” 那头蓝龙倒是很警惕,亚丁只是一过来,他就立刻做出了防范的姿態。 “红龙?” 亚丁没有理会他,只是一味地盯著面前的白龙看。 这种无视让那头蓝龙很是愤怒。 “喂,红鳞的傢伙,你难道是想为这只白鳞出头吗?还是说你看上了这只弱小又丑陋的母龙?” 眼前这条白龙的確可以说在龙和人的双向审美中都跟“美”这个字完全搭不上边,她实在是太瘦弱了。 “省省力气吧,凯尔提斯。” 绿龙走过来,“他听不懂的。” 凯尔提斯那蓄势待发的姿態猛地一僵,布满凶戾之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別样的表情。 “听......听不懂?” 蓝龙下意识地反问。 “艾拉妮塔没告诉你吗?弗洛里安大人捡回来这头红龙崽子,是个脑袋空空、连完整的龙语都说不出的『傻龙』!比你爪下这个白痴,估计也强不到哪里去。” 薇瑞莎蛊惑道:“他刚才还嚷嚷著无聊,想找点『乐子』。我看,你欺负那个小废物,哪有欺负这头大傢伙来得有趣、显得更有本事?” “真的?你没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 绿龙没好气地说道。 在短暂的死寂之后,凯尔提斯僵硬的面部骤然鬆弛,继而绷紧成一个堪称扭曲的表情。混合了浓浓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最终喷涌而出的、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他一直都看这头红龙不顺眼!凭什么一个外来的蠢货,能长得比他这纯血的蓝龙还要强壮?凭什么他就能安安静静趴在那里,仿佛在俯瞰自己?现在薇瑞莎这个討厌的绿龙还公然挑衅,暗示他凯尔提斯只敢欺负最弱的白龙?! 一声短促而刺耳的大笑从凯尔提斯那巨大的喉咙里迸发出来,紧接著是更响亮的、充满讥讽的狂笑,“听不懂!原来如此!我当是什么棘手的角色!原来只是一头空长著肌肉的傻子!” 凯尔提斯伸出覆盖细密蓝鳞的爪子,带著明显的攻击意图,就要粗暴地推向亚丁宽阔的胸膛。他的鼻孔喷著灼热的粗气,周身电弧噼啪作响,威势十足。 就在这时,那对竖瞳终於落在了蓝龙的身上。 对方的眼神深邃得如同凝固的岩浆湖,蓝龙在其中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只能映照出自己因暴怒而微微扭曲的倒影。 凯尔提斯被亚丁那一眼看得极其不爽。那眼神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怯懦或討好,反而是一种平等的、甚至带著点居高临下的审视?再加上对方那比自己还魁梧一些的体型,他的怒火瞬间就衝垮了理智。 薇瑞莎没有一点要阻止或者要帮忙的意思。 她也想看看红龙的战斗力是否真的和龙之传承里描述的一样。 “红鳞的蠢货!” 凯尔提斯咆哮著,“听说你想『找点乐子』?好啊!” 他要撕开这头笨龙的傲慢偽装!他要当著所有围观雏龙的面,把这头碍眼的红龙踩在脚下,证明谁才是这片区域真正的强者!薇瑞莎的挑拨和亚丁的“挑衅”,已经彻底点燃了他年轻蓝龙的怒火和急於证明自己的欲望。 蓝龙的后肢猛地发力,强壮的身体腾跃而起。 亚丁似乎对凯尔提斯迅猛的扑击毫无反应,熔岩色的竖瞳甚至懒洋洋地半眯著,只有尾巴尖极其轻微地、不易察觉地向下压了压身下的岩石。 就在凯尔提斯的利爪即將抓到他头颅的瞬间,红龙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凯尔提斯抓了个空。巨大的惯性让他身体前冲,空门大开。 也就在这一剎那,亚丁那条一直看似慵懒垂著的尾巴,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攻城锤,裹挟著沉闷的风雷之声精准无比地狠狠抽在蓝龙的侧腹。 凯尔提斯发出一声悽厉的、完全变调的惨嚎。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但亚丁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亚丁直接撞了过去,將凯尔提斯再次撞翻。 凭藉红龙的力量和体重,一旦將对方压倒,形成优势,对方也就只能躺在地上任他撕咬了。 蓝龙这个时候还想要靠吐息扭转局面,但亚丁早就预想到了这一点。 他直接钳住蓝龙的下顎,然后又在短距离的撕咬中咬断了对方的一只胳膊。 熔岩色的竖瞳俯视著对方,红龙残忍的笑笑。 那只覆盖著厚重暗红鳞片的巨爪,对准凯尔提斯的伤口就是一记重重的踩踏。 凯尔提斯惨烈的嚎叫瞬间拔高了八度,又戛然而止,只剩下破风箱般的剧烈喘气声。 但这只是开始。 红龙的爪子再次落下。 更多的龙血混杂著破碎的鳞片和疑似內臟碎块从伤口边缘渗出。蓝龙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四肢无意识地蹬踹著地面。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岩石平台上单调地迴响,如同一曲为蓝色雏龙演奏的残酷丧钟。 伴隨著每一次沉重的踩踏,蓝龙漂亮的鳞片在巨力的蹂躪下大片崩飞、碎裂,露出底下涌出血液的模糊血肉。 当亚丁终於停下踩踏时,凯尔提斯已经彻底瘫软在血泊和碎石中,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没有完全断气。 秒杀!彻彻底底的、碾压式的秒杀! 整个喧闹的岩石平台,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雏龙,无论是趾高气扬的蓝龙,还是其他围观的外来龙都僵住了。 周围的雏龙们都在窃窃私语,他们第一次看这头红龙打架,没想到这么厉害。 凯尔提斯虽然不是最强的,但也是同龄蓝龙中相当能打的了。 第二十二章 奴隶 凯尔提斯的惨败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雏龙巢穴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那些之前还趾高气扬的蓝龙雏龙们,此刻都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带著惊疑不定的目光,看著那头红龙。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被强行重新洗牌后的不安与审视,旧的秩序被蛮力撕开了一道裂口,新的规则尚在血腥中孕育。 亚丁並没有在意那些目光。他甩了甩尾巴,仿佛刚才只是拍飞了一只恼人的虫子。 他熔岩色的竖瞳甚至没有在瘫软的凯尔提斯身上多停留一秒,而是再次转向了那个阴暗的角落。 然而,白龙的反应却並非感激。 当亚丁的目光投来时,她的喉咙里立刻发出一种混合著恐惧和警告的低沉的嘶鸣。 “看吧。” 薇瑞莎的声音適时地响起,带著一种“早知如此”的嘲弄。 绿龙优雅地迈著步子,绕到亚丁身侧,杏黄色的竖瞳戏謔地扫过白龙,又落回红龙身上。 “我早就说过,这头白龙根本不会懂得感恩,相反,他会记得你目睹过她的惨状,软弱,並怀恨在心。” 薇瑞莎的意念如同毒蛇吐信,“在她那被诅咒的、简单的思维里,你的『帮助』可能和蓝龙的欺凌並无本质区別,都是更强大的个体施加於她的意志。她记住的不是恩情,而是『你看到了她最不堪的样子』这份耻辱。弱小的野兽在得救后,第一反应往往是逃离甚至攻击施救者,因为它们害怕施救者会索取更多,或者……成为新的主宰。” 亚丁沉默著。 薇瑞莎的话虽然刻薄,但却精准地戳中了龙类,尤其是白龙的思维逻辑。 蓝龙崇尚严格的社群秩序与地位阶梯,绿龙精通於阴谋算计与临时结盟,而黑龙虽然孤僻,红龙信奉力量至上的唯我独尊,但至少,他们都理解“关联”、“交易”乃至“忠诚”的某种雏形。 唯有白龙,根本不懂得同伴为何物,他们是色彩龙最孤独的龙。 在他们眼中,“善意”是稀缺且难以理解的。 “你这次能帮她,下次呢?下下次呢?当你在巢穴之外,或者陷入沉睡时呢?废物就是废物。” 绿龙见亚丁没有反驳,以为他终於认清了“现实”,语气中的拉拢意味再次浮现:“所以,何必在意这头白龙?投入再多的关注,也改变不了她本质上的孱弱与……低贱。我们才是你……”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亚丁动了。 他迈开沉重的步伐,不再是漫不经心,而是带著明確的压迫感,一步步走向那头白龙。 这让白龙颤抖得更加厉害。 她齜著牙,发出更具威胁性的嘶嘶声,但任谁都看得出那只是虚张声势。 亚丁在她面前仅仅一步之遥处停下,巨大的阴影將白龙完全笼罩。 他没有像对待凯尔提斯那样发动攻击,只是低下头,熔岩色的竖瞳近距离地、毫无感情地审视著这头瘦弱得可怜的白龙。 近距离看,她的鳞片暗淡无光,布满了细小的裂痕、擦伤和污渍,並且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瘦骨嶙峋。 接著,在眾多目光的注视下,亚丁伸出了一只前爪。 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抵住了白龙的下頜,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白龙彻底僵住了,她能感受到那爪子上传来的、足以轻易碾碎她头颅的恐怖力量,以及那鳞片下蕴含的、如同岩浆般灼热的气息。 这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基於绝对力量差距的支配姿態,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慑力。 “从现在起。” 亚丁的爪子微微用力,让白龙因疼痛而发出一声呜咽,“你的命,是我的了。除了我,没有龙——无论是蓝龙、绿龙,还是其他的任何东西可以隨便欺负你、折磨你,又或者是杀死你。因为你是我的……所有物。” 他用了龙语中一个非常古老的词汇,含义接近於“战利品”、“附属品”或“奴隶”。 这不是同伴之间的词汇,不是对盟友的承诺,而是身为主人的龙正在对一件物品、一份財產宣示无可爭议的主权。 白龙冰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恐惧依旧,但似乎又多了一丝安心。 这种直白的、基於力量的“占有”宣言,反而比难以理解的“善意”更容易被她的思维所处理。 白龙的龙之传承记忆里,他们在和其他生物共处时,因为缺乏直接支配他们的力量而被迫陷入一种不稳定的和平关係,或满载怨恨在內的奴役关係是非常正常的现象。 “你需要食物,就靠自己的爪牙去抢,或者,帮我做事,我赏给你。” 亚丁继续用他那套生硬的逻辑说著,“你被別的龙欺负,就是在丟我的脸。我会揍你,也会揍他们。明白吗?” 他鬆开了爪子。 白龙踉蹌了一下,险些软倒在地,但最终还是凭藉一股本能撑住了。 她依旧瑟缩著,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嚕声,不敢再与亚丁那灼热的视线有任何的接触。 这头红龙真的太可怕了。 亚丁不再理会她,仿佛这件事已经彻底了结,如同宣告对一块岩石、一片领地的主权般自然且不容置疑。 他转过身,迈著与来时同样沉稳的步伐,走向平台另一侧相对乾燥、视野也更好的空地。 红龙就这样顶著周围所有雏龙的目光,旁若无人地趴伏下来,强壮的前肢交叠,闭上了那双令人不安的熔岩色竖瞳,似乎刚才那场风暴般的衝突和隨后的主权宣告,对他而言只是日常中一件微不足道、无需掛心的小插曲。 “哦呀?原来如此……『奴役』吗?” 薇瑞莎看著这一幕,她先是错愕,隨即露出了一个瞭然的、带著讥誚的笑容。 “简单,直接,充满了占有欲。比起虚无的『善意』,这种基於力量和所有权的纽带,確实更適合我们龙类,尤其是……对付那种白痴。” 她似乎终於“理解”了亚丁的行为。 並非源於某种愚蠢的、不合时宜的怜悯或同情心,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利用和扩张自身的势力。將弱者纳入自己的阴影之下,使其成为自己的附属,这无疑是一种所有龙,从最高傲的红龙到最卑劣的白龙,都能够理解的方式。 虽然这头白龙弱得可怜,但再弱的龙,也是一份“財產”。 看来这头红龙骨子里与自己也並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表达的方式怪异了些。 “好吧。” 薇瑞莎的尾巴尖愉快地晃了晃,“虽然品味独特,但至少……你证明了你懂得如何『拥有』。这比无谓的同情心要有趣得多。那么,欢迎你,亚丁,还有你的……『小奴隶』。” 第二十三章 支配印记 在旁人看来,刚刚以碾压姿態击败了一头蓝龙、並公然宣称了对一条白龙所有权的红龙,此刻定然是冷酷、威严且充满自信的。 如果是只真正的红龙的话......可惜名为“亚丁”的红龙仅仅只有一半作为龙类而已。 只有亚丁自己知道,他暗红鳞片覆盖下的心臟,其实並不平静。 当然,也不是多稀奇的心情。 龙前显圣嘛……没人会觉得不爽。 对於亚丁来说,现在的“观眾”从其他玩家变成了活生生的龙,“舞台”也变成了危机四伏的龙巢,“装备”也从数据构成的幻化变成了这具真实不虚、力量澎湃的龙躯。 刺激程度和风险係数都呈指数级上升,但內核里那点“看,老子牛逼不?”的暗爽,以及爽过之后微微泛起的、生怕哪里没演好的心虚,却是共通的。 亚丁其实在现实里是个不折不扣的社恐。人群的注视、公开的场合,对他而言都是无形的压力源,足以让他手心冒汗,眼神躲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幸运的是,这里是《星界》。一个自由度异常之高,高到近乎另一个真实世界的游戏。 在尚未穿越、还只是个顶著游戏角色id的玩家时,亚丁就曾在这片虚擬天地里做过许多在现实中绝无可能做的事情。 他曾站在熙熙攘攘的玩家主城广场中央,用蹩脚的精灵语高声朗诵自创的诗歌;他曾单枪匹马闯入敌对阵营的庆典,在眾目睽睽之下抢走任务道具然后囂张地使用滑翔翼逃离;他甚至干过偽装成npc,一本正经地给其他玩家发布离谱隱藏任务这种勾当。 对著一堆数据代码和由程序驱动的“游戏人物”装模作样,他的心理负担几乎为零。因为本质上,那更像是一场沉浸式的单人表演。 即便是穿越了,但这种“演戏”的感觉依然存在,只是更加的逼真了。 亚丁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讚嘆《星界》中的ai了,他们的表现一度让亚丁觉得这些都是真正的生命。 而之所以做出“奴役”白龙的这种决定,也多亏了亚丁常年在《星界》中培养出来的顶级的游戏交互思维。 这是他基於对《星界》龙类社会规则的深刻理解,所採取的最直接、最有效的策略。 怜悯和善意在这里是行不通的,只会被视作软弱。唯有力量、支配和明確的“所有权”,才能被这些天生的掠食者所理解和接受。 亚丁是在用龙的方式,解决龙的问题。 他趴伏下来,闭上双眼,在脑海中快速復盘刚才的一切。 绿龙暂时应该不会再试图用那种幼稚的同盟来忽悠我了,应该会重新调整和我相处的策略。其他蓝龙……短期內应该也没谁敢来轻易挑衅。至於那条白龙……希望她能別给我惹太多麻烦。 但在这表层思绪之下,一股更深层的悸动正在他体內酝酿。当他以绝对力量碾压凯尔提斯,当他用最符合龙类逻辑的“占有”词汇宣示对白龙的主权时,某种难以言喻的契合感產生了。 这种行为,不仅仅是为了生存和立威,更深层次上,它呼应了这具红龙身躯最原始的本能——支配,吞噬,將外物化为己有。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与他刚破壳时,吞噬蛋壳激活【权能——別西卜之首】的感觉,何其相似!都是通过践行龙之本性,触及了灵魂深处那名为“灰烬王诅咒”亦或“封神之路”的奇异核心。 吞噬蛋壳,是吞噬物质,激活了【盛宴】,强化己身。那么,像刚才那样,以意志和力量去『吞噬』另一个存在的自由和未来,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盛宴?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他意识的黑暗天空。 几乎就在这个明悟產生的瞬间—— 【状態】 名讳:亚丁(灰烬诅咒者) 形態:幼龙(红龙) 状態:【灰烬王的诅咒】(永恆固化)-形態更替、灵魂绑定、位面禁錮、??? 权能:【別西卜之首·盛宴】(已激活) 备註:憎恨……亦需权柄……支配……亦是吞噬…… 意识深处,那狰狞的、如同由熔岩与灰烬构成的ui界面再次剧烈震颤起来!那些代表【灰烬王的诅咒】的暗红色火焰文字疯狂扭动,其背后那七首十角的恐怖龙神虚影似乎更加清晰了一分,那亿万万哀嚎灵魂的嘶吼仿佛就在耳畔。 【您的状態“封神之路”已更新】 新的字跡,带著冰冷而古老的神性威严,如同烙铁般刻印在界面之上: 【权能——玛门之首】 能力介绍: 【支配印记】:当你以绝对的力量和意志宣告对某物(包括但不限於生命体、灵魂、领地、概念)的“所有权”,並使其在某种程度上被迫接受或无法反抗时,可根据“所有权”的强度与目標的“价值”,永久性抽取其一部分本源特质(如微弱的属性、天赋碎片、知识感悟等),反哺自身。印记本身亦可作为定位与威慑。 备註: 万物皆可標价,万灵皆可奴役。 汝之所有,即为吾之延伸。 占有!支配!榨取! 以眾生之资粮,铺就吾之登神长阶! 亚丁熔岩色的竖瞳在眼瞼下猛然睁开一丝缝隙,强烈的震撼席捲了他的人类灵魂。 『玛门……贪婪与財富的象徵?这个权能……』 他瞬间理解了。这不再是单纯的物理吞噬,而是更上位、更概念性的“吞噬”!它吞噬的是“所有权”带来的“价值”! 他下意识地將意识聚焦在刚刚宣告了“所有权”的白龙身上。 果然,在他的感知中,那条瑟缩在不远处的苍白雏龙身上,似乎多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標记”,像是一个无形的枷锁,又像是一条输送管道。 虽然此刻因为白龙本身的弱小和抗拒,反馈回来的“本源特质”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种“连接”確实建立了。 也就是说,我『奴役』她,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她或者立威,本身就能给我带来好处? 而且,如果以后『奴役』了更强大的存在……』 第二十四章 薇瑞莎的小团体 就在这片充满探询、警惕与潜在敌意的氛围中,狡黠的碧色身影率先动了起来。 体態修长、鳞片如祖母绿宝石般莹润的绿龙雏龙,蜿蜒著接近暗红色的庞然大物,黄玉色的竖瞳中闪烁著与蓝龙截然不同的、更为精明的兴趣。 这头绿龙似乎无视了空气中无形的张力,尾巴尖在沙地上留下一道灵动的s形轨跡。在距离亚丁几步远的地方,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 薇瑞莎的头颅微微侧偏,试探性地发出了一声带著明显搭訕意味的低鸣。 亚丁掀开眼皮。 “有事?” 薇瑞莎的吻部微微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克制恼怒。 许多雄龙,包括一些沃雷斯塔兹家族的蓝龙,都曾经对她献过殷勤,但看样子这头红龙一点这样的心思都没有。 “只是来表示一下祝贺,不是每头龙都能如此乾净利落地確立自己的地位。” 她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仍然蜷缩在角落里的白龙,“很……红龙的做法。” 亚丁实在懒得去揣测这头绿龙话语里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试探。 与色彩龙打交道,尤其是绿龙,默认其言辞带有目的性是基本生存法则。反正小心一点就对了,如果说白龙是缺心眼,那绿龙就是浑身上下足足塞满了八百个心眼子,还个个都是七窍玲瓏的那种。 薇瑞莎似乎也不期待他的回答,她绕著亚丁趴伏的石台走了半圈,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或明或暗注视著这里的目光,尤其是那些蓝龙雏龙眼中混杂著忌惮和不满的眼神,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瞧见了吗?仅仅是一天,你的存在就已经让这些自以为是的傢伙感到不安了。” 薇瑞莎的意念传递过来,“但你我都知道,单打独斗,在这里终究是危险的。尤其是对我们这些『外来者』而言。” 她终於切入了正题。 “跟我来,红龙。” 薇瑞莎邀请道。 亚丁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绿龙的姿態中带著一种“我有重要东西展示”的自信。 他知道这头绿龙从初次见面起就在不断试探、撩拨,试图將他纳入其影响力范围,而这个所谓的“同盟”,无疑就是她的筹码。 红龙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去看一看的。 儘管他对结盟本身兴趣缺缺,但沉浸在虚擬游戏世界的经验,让亚丁知道了解潜在的合作者与了解敌人同等重要。 去亲眼看看薇瑞莎的“家底”,评估这群雏龙构成的鬆散联盟究竟有多少斤两,总比一无所知地待在自己的角落里,被动应对未知的威胁要强。 “带路。” 他的回应简洁有力。 薇瑞莎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亮光,虽然她极力掩饰,但那瞬间的光芒还是暴露了她內心的喜悦。 能將一头如此强大的红龙引入她的圈子,无疑是她外交手腕的一次重大胜利。 她引领著亚丁离开相对开阔的中心区域,向著巢穴边缘一处更为隱蔽、光线晦暗的支洞走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龙。 她趴伏在最阴暗的角落,鳞片不是纯粹的漆黑,而是一种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哑光暗沉,使得她的轮廓在昏暗中模糊难辨。她的体型比亚丁和薇瑞莎都要小上一圈,显得有些瘦削。 黑龙对於亚丁的到来几乎没有反应,只有那对微微发亮的竖瞳,冷漠地扫了一下,便重新闭合,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你的这个『同盟』......” 亚丁再次开口,“好像不太欢迎我。” 薇瑞莎立刻接话,试图重新掌握对话主导权:“煤渣?她只是……嗯,更喜欢用行动说话而已,习惯就好。” 除了黑龙“煤渣”之外,洞穴里还有另外两头体型稍小的绿龙雏龙。 她们看到薇瑞莎带著亚丁进来,明显显得有些紧张,鳞片微微竖起,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强大红龙天然力量的敬畏。 绿龙们不约而同地向薇瑞莎投去询问的目光,在得到对方一个安抚性的细微点头后,才稍稍放鬆下来,但仍然谨慎地保持著距离,不敢靠近红龙。 这段时间以来,亚丁已经注意到沃雷斯塔兹家族收养的大部分流浪雏龙都是雌性,只有小部分是雄性。 沃雷斯塔兹家族的后裔只需要等到这些雌龙长大之后就可以和她们继续繁育后代,壮大沃雷斯塔兹家族的势力。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完全符合一头古老强大蓝龙领主的思维模式。收养流浪雏龙,既能彰显“仁慈”与实力,又能以极低的成本获取优质的血脉资源,尤其是繁衍能力至关重要的雌龙。 “如你所见......” 薇瑞莎的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自豪,因为这都是她凭藉一己之力,通过观察、游说和利益许诺串联起来的成果。 “我们同样拥有潜力,同样渴望在这礪牙沙巢获得应有的尊重,加入我们......” 亚丁直接打断了薇瑞莎充满感染力的演说,“潜力?” 绿龙的话语被堵了回去,她杏黄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亚丁的直接和强势超出了她的预期。这头红龙不像她见过的任何一头年轻龙那样容易被诱惑或挑拨。 “我只认一种东西,那就是实打实的战斗力。向我证明,你们可以在蓝龙的尖牙利爪下站稳脚跟,不然其余的都是免谈。” 潜力当然很有用,但亚丁不需要她们的潜力,龙的一生太长了,以后怎么样根本没法去猜测。 红龙的质疑就像一根刺,但薇瑞莎並没有退缩,反而被激起了好胜心。 她精巧的下巴一扬,带著一丝挑衅回敬道:“怎么,红龙,该不会因为轻鬆打败了一个凯尔提斯就开始目空一切了吧?恕我直言,像他那种水平的傢伙,这巢穴里有多少,我就能收拾多少。” 绿龙的语气张狂,却奇异地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自信。 亚丁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说:“那就证明给我看。目標隨你挑,让我看到你们的爪牙,而非仅仅只是你的舌头。” 第二十五章 临时同盟 “莫莱婭,別再看戏了。” 绿龙没好气地衝著角落里的黑龙说道:“该做事了。” 那头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龙终於动了动,她抬起头,暗红色的瞳孔在阴影中亮起。 “......麻烦。” 一个低沉、带著些许沙哑,如同淤泥冒泡的声音缓缓响起,充满了显而易见的不情愿。 薇瑞莎对这位同伴的惫懒性子实在是有些无语。 “请问,有什么是你不感到麻烦的吗?” 黑龙这次秒答:“睡觉。” 一旁的亚丁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头黑龙……倒是有点意思。 而且看起来,莫莱婭和薇瑞莎更接近於平等合作的关係。另外两头绿龙则明显对薇瑞莎言听计从,显得更弱势一些。 因为亚丁也在旁边的缘故,薇瑞莎这时候感到有些丟脸,她忍无可忍,“给我回来再睡!等办完正事,你爱睡多久就睡多久!” 然后,那片浓郁的黑暗开始流动,黑龙瘦削的龙躯终於不情不愿地从角落的阴影中脱离出来,哑光的黑色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依旧不反射任何光芒,只是让那片区域的晦暗变得更加立体和具有压迫感。 她没有再看薇瑞莎,也没有看亚丁,暗红色的瞳孔漠然地盯著前方空无一物的空气。 薇瑞莎走在最前面,黑龙则如同她的影子般,不情不愿地紧跟其后。很快,另外两头绿龙也嘶鸣著跟了上去。 红龙提出的条件並不难,这也是薇瑞莎乐意立刻就展示“肌肉”的原因。 事实上,薇瑞莎在构筑这个小小联盟时,就展现出了她远超同龄龙的深谋远虑和生存智慧。 她为自已以及核心成员、精心挑选並重建了龙巢的位置。这些巢穴都位於礪牙沙巢相对边缘但彼此呼应的区域,是薇瑞莎费了不少时间“考察”过的。 她的选址標准非常明確,周围不会有过於强大的对手。 这样可以充分保证只有她们压迫和欺负別人的份儿,而绝不会有別的雏龙能威胁到她们,或者日常来找她们的麻烦。 现在薇瑞莎就要去“拜访”一个恰好位於她们龙巢附近的倒霉邻居。 那三头蓝龙显然没料到会突然遭到攻击。 为首的蓝龙体型稍大,惊愕地后退一步,怒吼道:“薇瑞莎!你疯了吗?你想干什么?!” 薇瑞莎根本懒得废话,她灵活地避开对方仓促挥来的爪子,修长的脖颈如同出击的毒蛇,翠绿色的毒雾瞬间笼罩了那头蓝龙的头颅和前肢。 毒气与蓝龙的鳞片接触,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伴隨著蓝龙痛苦不堪的咳嗽与惨嚎,他的眼睛瞬间充满了血丝。 “干什么?” 薇瑞莎这才在攻击间隙发出张狂的嘲笑,“看你们蓝色的鳞片不顺眼,想揍你们了,需要理由吗?” 【薇瑞莎】 【雏龙(绿龙)】 【生命等级:5】 与此同时,莫莱婭已经对上了另一头蓝龙。 她的战斗风格与薇瑞莎的灵动狡猾截然不同,虽然几乎同样的敏捷,但这头黑龙明显更加的野蛮和残忍。 她利用相对瘦削但异常坚韧的身体缠住对手,用漆黑的爪子带著可怕的力量撕扯对方的血肉,同时张开嘴,用强酸不断地进行压制。 亚丁能看出来其实这头黑龙的实力要超过对手不少,可她还是选择了这种近乎凌迟似的打斗方式。 【莫莱婭】 【年龄:雏龙(黑龙)】 【生命等级:5】 第三头蓝龙本想支援同伴,却被另外两头绿龙勉强缠住。 这两头绿龙的战斗力確实平庸,她们的吐息稀薄,爪击无力,单打独斗绝非任何一头同龄蓝龙的对手。 但此刻,她们凭藉著数量优势却成功起到了牵製作用。 这场战斗很快就分出了高下。 绿龙的狡诈和吐息让她完全压制了对手,黑龙凶悍的打法也让她的对手吃尽了苦头。 三头蓝龙溃不成军,为首的蓝龙捂著被腐蚀的伤口,怨毒地瞪了薇瑞莎一眼,撂下一句“你们等著!”的狠话,便和同伴狼狈地逃走了。 薇瑞莎没有追击,她看向亚丁:“如何?现在,还怀疑我们的『战斗力』吗?” 她又瞥了一眼气喘吁吁、身上带了些轻伤的其他两头绿龙,语气稍微收敛了一点,“我和莫莱婭,就足够为你分担不少麻烦了。” 亚丁將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按照薇瑞莎和莫莱婭展现出的实力,確实超过了普通的雏龙,而另外两头绿龙,则明显是短板。这个同盟,核心战斗力突出,但整体结构却很脆弱。 绿龙和黑龙都是敏捷大於力量的小型龙种,怪不得薇瑞莎如此迫切地希望自己加入,红龙是五色龙中最擅长肉搏的存在。 “有什么规矩?” 他问。 薇瑞莎迅速调整了心態,“简单。互不攻击,信息共享,在外来威胁面前一致对外。至於利益分配,按贡献大小。目前由我负责协调。” 绿龙巧妙地强调了自已的主导地位。 这也是薇瑞莎如此热衷於构建和扩大这个同盟的原因之一,她渴望权力,享受那种通过智慧和手段將不同个体凝聚起来、並施加影响的感觉。 亚丁的竖瞳微微眯起。 互不攻击和一致对外是是这种临时联盟最基本的前提,信息共享正是他目前急需的,而按贡献分配也符合龙类乃至大多数智慧生物的逻辑,强者多得,天经地义。 问题的核心在於,薇瑞莎明確指出了由她“协调”和“管理”,这意味著初期的话语权和影响力將很大程度上掌握在这头精明的绿龙手中。她会成为信息的枢纽,行动的发起者,甚至是利益的初步分配者。 但这並非不可接受。 亚丁审视著眼前这头年轻的绿龙,她確实具备一定的领导力和谋划能力,而且目前看来,这个鬆散联盟的存在对她利大於弊,她应该有维持其运转的基本诚意。 “可以。” 红龙言简意賅地表明了態度。 他並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只是认可了这种合作的可能性。 第二十六章 艾拉妮塔的敌视 现在正处於冬季,每一片阳光都是难得的恩赐。 只是亚丁却从未觉得寒冷。 细密的鳞片之下,滚烫的热流在奔涌。 说真的,在没有成为一头龙之前,亚丁认为龙类龙类在生物学上来说应该接近於爬行动物,一个需要依赖外界环境来调节体温的纲目。 但是作为魔法生物,亚丁发觉龙的新陈代谢很明显就和爬行类生物並没有什么关係。喷火能力本身就暗示了其內部能够產生並储存巨大的能量。 亚丁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能量涡旋的核心,体內的魔法源核在恆定地收缩舒张,如同一个庞大天体无声地脉动。它燃烧著物质与魔力的混合物,將狂暴的能量驯服为精纯的热流,贯通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在炽热的烘烤下生机勃勃。 这內构的、超越自然规律的强大熔炉,正是支撑红龙未来搏击长空、口吐毁灭烈焰的基石。它让亚丁,即使是这渺小的雏龙形態,也是大地上一颗行走的、恆温的能量火种。 其余的雏龙当然也是如此。 受其能量类型的影响,使用酸、冷、死灵、毒素或心灵伤害作为能量类型的龙通常是“冷血动物”,其体温会隨著年龄而降低。而那些具有火焰、力量、闪电、光辉或雷电能量类型的龙通常是“温血动物”,隨著年岁的增长,它们的体温会逐渐变得更高。 宝石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泽,蓝龙姿態优雅地降落,径直走向亚丁趴伏的区域。 蓝龙修长的脖颈微微弯曲,带著一种审视的姿態。 不同於薇瑞莎那种带著算计的靠近,艾拉妮塔的接近更直接,更带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她开口,“听说你昨天揍了凯尔提斯那个蠢货一顿?” 亚丁早在感知到她气息靠近时就已“醒”来。 龙类的感知网络远比视觉和听觉更为敏锐,尤其对於艾拉妮塔这样强大的存在,她的能量场如同投入静水中的巨石,想忽略都难。 亚丁缓缓抬起头,视线对上了艾拉妮塔那双湛蓝的眸子。 红龙幅度极小地动了动下巴,仿佛在活动筋骨,声音带著刚睡醒般的慵懒:“他挡了我的路,还试图用他的爪子碰我。我只是帮他认清一下自己的位置。”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太阳不错的事实。 艾妮冷笑了一声,“认清位置?用几乎拆掉他半边骨头的方式吗?” “换做是你呢?” “我会打断他的四肢,让他至少一个月只能像条蠕虫一样在地上爬行。” “.......” 亚丁翻了个白眼给她,“你这还不是跟我差不多。” 艾妮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她只是提醒道:“虽然凯尔提斯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但他毕竟是加尔罗克的小团体里的成员。你这样做,等於是在挑衅他们那一系的权威。” 亚丁心里当然门清,和薇瑞莎当初说的一模一样,雏龙之间也是有小团体的。 可惜,他现在的龙设是『智力缺陷但武力超群』,听不懂太复杂的权力斗爭。 “权威?” 亚丁反驳的理直气壮,“那是什么?能吃吗?我只知道,谁想打我,我就打回去。谁更强,谁就有资格决定规则。这不是我们龙类的法则吗?” 艾拉妮塔被这直白到近乎粗野的回答噎了一下。 “……確实如此。” 这头红龙碾压凯尔提斯的实力,让人不得不忌惮。 隨即,艾妮就想起了自己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本来她对亚丁的私事並不感兴趣,他揍了谁或者被谁记恨都和她无关,之所以会提起凯尔提斯的事情,更像是一个顺理成章的引子。 真正让她心头窝火的,是今早遭遇了那头討厌的绿龙,被她挑衅了一下。 那傢伙带著她那標誌性的虚假笑容,用甜腻的声音,“不经意”地提起蓝龙的“小跟班”似乎找到了新的、更有趣的伙伴。言语之间,充满了“你的人已经被我撬走了”的得意与挑衅。 艾妮起初有些莫名其妙,心想这头绿龙到底在说什么,她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有过所谓的“跟班”。 经过薇瑞莎“好心”的提醒之后,她才意识到对方说的跟班就是那头叫“亚丁”的红龙。 艾妮当然不会认为亚丁是她的跟班,甚至她都不觉得他们之间得关係有多好,非要说的话那也只会是互相嫌弃的关係。 但经过绿龙这么一挑拨,艾妮的心里也有些不爽了。 她话锋一转,湛蓝的瞳孔锐利地盯住亚丁,“我听说,你最近和那头討厌的绿龙走得很近?” “你是说薇瑞莎?” 亚丁表现得很坦然,“她们只是说可以一起找別的龙打架,我觉得有意思就答应了。” 蓝龙一时语塞。 她发现跟这头红龙讲政治、讲派系,简直就像是对牛弹琴。他的世界似乎只有“打架”和“谁更强”这几个简单的要素。 但艾妮的直觉,以及之前几次短暂交锋的经验告诉她,这头名叫亚丁的红龙,除了经常说些不著调的怪话、行为模式难以预测之外,其內在的思维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傢伙就是在跟自己故意装傻而已。 “那条绿皮毒蛇,整天就知道耍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你跟她混在一起,迟早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蓝龙詆毁道。 “你俩有仇?” 亚丁有点好奇,这不是她们第一次针锋相对了,双方都疑似有点太恨了。 蓝龙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哼,“隨你怎么想。” 她拒绝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哦。” 亚丁自顾自地点了点他巨大的头颅,得出了结论,“那就是有仇。” 艾妮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她微微昂起头,吐出了一个简短的音节。 【蠢货】 正准备趴回去继续“睡觉”的亚丁,动作猛地一顿。 “这是什么?” 他追问,之前的慵懒和敷衍一扫而空,“你刚才说的,是龙语?” 蓝龙冷笑著,一字一顿地翻译道:“意思就是你这个……冥顽不灵、听不懂龙话的超级大——笨——蛋!” 亚丁:“.......” 第二十七章 亚丁的恐惧 艾拉妮塔的宝石蓝身影消失在洞穴拐角时,亚丁才慢悠悠地起身。 蓝龙临走前还不忘甩下一句“別磨蹭太久,狗头人可不会自己乖乖挖矿”,语气里的不耐一如既往,但亚丁没太在意。 比起监督那些狗头人,他更想看看昨天那头白龙。 洞穴深处的空气里还残留著昨日龙血的腥气,当亚丁过来的时候,白龙依旧本能性地瑟缩了一下,甚至比面对那些蓝龙时更加的侷促。 若是面对其他蓝龙,白龙或许还会有一丝本能的反抗,哪怕只是徒劳的嘶吼;但面对亚丁,她连这点勇气都没有。 亚丁的凶狠和远超她的体型与力量,这头红龙早已被她的本能归为“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比任何蓝龙都更加让她畏惧。 亚丁停下脚步,熔岩色的竖瞳落在白龙身上。他看到对方的尾巴尖紧紧勾著岩石,爪子因为过度紧绷而微微颤抖,连鳞片都绷得发直。 换做人类时期的亚丁,或许还会觉得这副模样有些可怜,至少不会觉得“有趣”;可此刻,一股莫名的愉悦却从龙的本能里涌了上来,就像猫看著被自己逼到角落的老鼠,享受著这种完全的掌控感。 红龙还真是恶趣味的生物啊。 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样才对”。 对自己绝对顺从,对自己的力量绝对敬畏,这才是“所有物”该有的样子。 “嘖。” 亚丁下意识地咂了下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会觉得“支配的快感”是理所当然的了? 红龙想起自己昨天揍凯尔提斯的时候。 当时凯尔提斯趴在地上哀嚎,鳞片下渗出血跡,他心里没有丝毫犹豫,反而觉得“这就是挑衅我的代价”;现在面对白龙的恐惧,他又觉得“这是她该有的反应”。 这些想法都不是刻意冒出来的,更像是一种本能,一种刻在红龙血脉里的本能,在他没注意的时候,悄悄接管了他的思维。 亚丁试著回想穿越前的自己,那个会为了保护游戏里的 npc而和队友发生爭执,会因为看到流浪猫而绕道去买火腿肠的宅男。 可现在,他看著白龙身上的旧伤,脑子里没有“可怜”,只有“我的东西不能被別人隨便弄坏”的占有欲。 亚丁甚至都没法抗拒这种改变,就像体內的魔法源核会自动產生热流,这些改变都是潜移默化的,没有任何的前兆,往往只有等亚丁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会发出一声“啊,自己怎么会这么想”的感嘆。 红龙血脉当中的那些流毒,对支配的渴望、对弱小的漠视,也在隨著他的龙躯一起成长,悄无声息地改变著他的思维。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彻底习惯这种“恶趣味”,甚至不再会因为这种想法而感嘆。 亚丁突然间感到有些恐惧。 “如果有一天能登出回到现实世界……我还能变回去吗?” 他试著想像自己回归现实的场景:摘下潜行头盔,看到熟悉的电脑屏幕,闻到外卖的香味……可画面很快就扭曲了——他下意识地想用手去抓滑鼠,抬起来的却是野兽的爪子;他想对家人说话,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龙语的低沉音节;甚至看到桌上的水果,第一反应不是“吃”,而是“这东西有没有魔力”。 亚丁的爪子猛地攥紧,將地上的碎石捏成了粉末。 体內的魔法源核仍然还在平稳地搏动,源源不断地输送著热流,可这股温暖此刻却让他觉得冰冷——这股力量、这具身体,正在一点点吞噬“人类亚丁”的痕跡。 甚至现在思考“能不能变回去”时,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渴望”,而是“不確定”,这本身就是一种可怕的改变。 白龙似乎察觉到了亚丁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瞳孔里满是疑惑。红龙的情绪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连带著他身上的灼热气息都冷了几分。 “看什么?” 亚丁下意识地开口,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带著一丝被打断思绪的烦躁。白龙被他的语气嚇了一跳,赶紧低下头,重新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副样子让红龙的喉咙里不自觉地滚过一声低沉的低吼。 白龙被这声低吼嚇得浑身一颤,原本还微微抬起的头“咚”地一下贴紧地面,连尾巴都紧紧缠在身体上,像只被踩住尾巴的兔子,连呼吸都快停滯了。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只是本能地感受到了亚丁身上的怒意,只能用最卑微的姿態祈求对方的宽恕。 亚丁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腔里的魔法源核在躁动,热流变得有些灼热,甚至带著一丝暴戾,顺著血管涌向四肢,让他的鳞片都微微发烫。 红龙的怒火在跳动著。 看,这里不是正好有一个出气筒吗? 这样的想法就像理所当然般的涌现出来。 亚丁的理智开始尖叫:这不是白龙的错!是你自己被“能不能回归现实”的恐惧搅得烦躁,是你自己被红龙的本能弄得混乱,跟这头连话都说不清的蠢龙没有任何关係!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脑子里咆哮:她是你的所有物!你想对她做什么都可以!发泄情绪又怎么样?支配者本就有权向所有物倾泻怒火! 这两种声音在他的意识里撕扯,让他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亚丁烦躁地甩了甩尾巴,將那股想发泄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热流在体內翻腾,让他有些难受,可他还是忍住了。 他不想像那些蛮横的蓝龙一样,拿弱小的生物撒气。哪怕这是红龙的本能,哪怕心里的烦躁快要溢出来,他也不想让这头白龙成为自己情绪的牺牲品。 至於自己刚才的担忧...... 亚丁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想这些没用,能不能登出都还是未知数,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十八章 白龙希尔 过了好一会儿,亚丁才压制住自己心里头那些暴戾的念头。他胸腔里翻腾的热流开始慢慢平復,鳞片也不再像刚才那样烫得惊人。 红龙侧过头,一眼就看见那头白龙还贴在地上,整个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冰蓝色的眼睛半眯著,连呼吸都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恐惧里缓过来。 亚丁犹豫了一下,抬起了自己的前爪。 没別的意思,就是单纯的想来个摸头杀,安抚对方一下。 他知道跟这头白龙说话没用,白龙雏龙的智力属性非常低下,像野兽一样主要依靠本能行动,他们这个龙种通常需要活到“壮年”阶段,其智力才能勉强赶上普通人类。而与之相比,红龙在雏龙阶段就有普通人类的平均水平。 只不过,虽然亚丁刻意放缓了自己的动作,可白龙还是在拼了命地向后缩。 “躲什么?” 亚丁开口。 白龙的身体瞬间僵住。她不再往后躲,只是乖乖地趴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和紧张。 爪尖终於落在了白龙的头顶鳞片上。 亚丁明显顿了一下。 很凉。 就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玉石,和他自己身上那股近乎灼热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白龙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她微微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亚丁一眼。 红龙的爪尖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 “不用那么紧张,我又不会打你。” 至少现在是这样。 亚丁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他也不知道自己將来会是个什么样的走向。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岩缝外传来,伴隨著狗头人特有的尖细喘息。 三个铁锈色皮肤的小生物弓著腰,扛著一个破旧的藤筐,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亚丁瞥了一眼,原来是那些负责给雏龙们送食物的狗头人。 他们原本以为只有白龙在,在看到亚丁那庞大的暗红身影时,身体瞬间僵住,藤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滚出一根光禿禿的动物脊椎骨,上面几乎看不到肉星,只有几点干硬的肉丝粘在骨头上,还沾著不少尘土。 那几名狗头人见势不妙,想要立刻溜走。 “站住。” 亚丁的声音不高,但狗头人们却瞬间僵在原地。 红龙先用尾巴尖不耐烦地將那块可怜的肉扫到一边,然后低头看向那些抖成一团的狗头人。 “这就是给她的?” 亚丁的声音冷了下来。 狗头人们“噗通”一声全趴在地上,四肢抖得像筛糠,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磕磕绊绊地发出“吱吱”的求饶声,还想伸手去捡那根脊椎骨。 亚丁没给他们机会,尾巴一甩,“啪”地把脊椎骨扫飞出去,骨头髮著闷响撞在岩壁上,碎成了好几块。 “以后再敢拿这种垃圾来,我就吃了你们。” 亚丁的爪尖在地上划了道深痕,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给她最好的肉,最新鲜的,分量要够她吃饱。现在,去把你们藏起来的岩羊肉拿过来。” 狗头人们哪敢违逆,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慌慌张张地跑出岩缝,生怕晚一秒就被红龙撕碎。 没一会儿,他们就扛著一大块还带著余温的岩羊肉跑回来,肉上还沾著新鲜的血,他们把肉放在亚丁面前,又“咚咚”磕了几个头,才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其实白龙自己就可以收拾这些狗头人,只是之前受到蓝龙们的压迫,他们总会故意抢走白龙的食物,甚至最后故意让狗头人剋扣她的食物。 岩羊肉的香气在洞穴里逐渐散开,白龙的鼻子明显动了动,冰蓝色的瞳孔瞬间亮了起来,死死盯著那块肉,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咕嚕声。 儘管肚子在不停地催促她,但是白龙却丝毫不敢动弹。 亚丁挑了挑眉,看著她这副“想吃又不敢动”的模样,觉得这头蠢龙倒是比想像中听话。 如果对方直接越过他的话,指不定自己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以红龙的德行,百分百会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 亚丁用爪尖轻轻碰了碰那块肉,將它又往白龙那边推了推,算是示意。 直到这时,白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飞快地瞥了红龙一眼,確认对方没有恶意之后,才慢慢地挪过去,用小而尖的牙齿咬起肉,又缩回角落,飞快地吞咽著,像是怕亚丁突然反悔一样。 看著白龙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亚丁的愉悦感更甚。他忽然觉得,有这么一头完全顺从的“所有物”也不错。 不用费心思沟通,不用提防背叛,只要用力量就能让她乖乖听话,比跟薇瑞莎玩算计、跟艾拉妮塔斗嘴轻鬆多了。 而看著对方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红龙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现在既然要让她跟著自己,自己总不能一直“白龙”“蠢龙”地叫。 “你叫什么?” 白龙正在吞咽的动作顿了一下。 “希……希尔……” 她的声音很碎,还夹杂著龙类特有的嘶鸣。和总是喜欢慢悠悠说话的莫莱婭不同,这並不是性格造成的原因。 “希尔。” 亚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下次再有人欺负你,就吼。” 红龙隨口说道,他知道白龙大概率听不懂复杂的话,但还是本能地说了一句。 或许仅仅是出於同情,又或许是龙的支配慾在作祟,不希望自己的“东西”被隨便欺负,哪怕只是出於“自己的东西只有自己能碰”的本能。 甚至就连亚丁自己都分不清。 而白龙果然没什么反应,只是埋头把肉吃完,然后又缩成一团。 亚丁看了她一会儿,確认她没再受伤,也没什么异常,便准备转身去矿洞。艾拉妮塔要是等急了,指不定又要囉嗦半天。 洞穴深处的光线重新暗了下来,只留下白龙蜷缩在角落,爪子边还留著刚才吃肉时掉的碎屑。 她看著亚丁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嚕,像是在回应刚才亚丁的话,又像是只是本能的反应。 而亚丁此时已经走出了岩缝,朝著矿洞的方向走去,心里还在想著待会儿怎么跟艾拉妮塔学新的龙语。 毕竟,只有更强的力量和更多的知识,才能在这礪牙沙巢里活得更加自在。 第二十九章 艾妮的嗜法癖 亚丁踏入矿洞,发现艾拉妮塔正趴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湛蓝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光。 她的爪子边放著一块半大的闪电云纹水晶,正是之前亚丁让给她的那块,显然蓝龙是在研究其中的魔力。 专注得就连亚丁的脚步声都没能立刻察觉,给人的感觉上也少了几分平时的尖锐,多了丝沉静的光泽。 艾妮的竖瞳微微收缩,紧盯著水晶內部如同风暴云般盘旋的银丝,指尖不时溢出一丝微弱的闪电,轻轻触碰水晶表面。每当电弧与水晶接触,那些银丝就会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她的魔力试探。 她甚至用另一只爪子的指尖,在岩石表面划出几道简单的、带著闪电纹路的符文,对比著水晶的魔力流动,眉头微蹙,像是在分析其中的规律。 看来,蓝龙没把它当普通財宝收著,而是在拆解其中的魔力结构。 亚丁感嘆,这副专注的模样,和平时那个动輒嘲讽“你这蠢龙”的艾拉妮塔还真是判若两人,也只有在面对魔法与魔法物品时,她才会流露出这种近乎痴迷的认真和耐心。 直到红龙走到岩石下方,艾妮才猛地回过神,恢復了平时的模样。 “你倒还记得来。” 蓝龙的尾巴尖在岩石上敲了敲,语气中带著明显的嫌弃:“我还以为你要跟那头蠢白龙待上一整晚呢。” “弗洛里安大人交给我的任务我自然不会忘记。” “哼,你最好是这样。” 亚丁走到岩石旁,目光落在那块闪电云纹水晶上,“你还在研究这个?” 蓝龙把水晶往身边拢了拢,像是怕被碰坏,“这水晶里的闪电魔力比矿脉里的更集中,正好用来分析『魔力节点』。不过今天不研究它,也不练龙语,我准备教你点新东西。” “新东西?” 亚丁来了兴致。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他其实已经掌握不少的龙语了。而这段时间的教学,其实远不止龙语。蓝龙会在监督狗头人挖矿时,隨口提点他一些其他的龙类常识。比如礪牙沙巢的势力划分,比如不同龙种的习性,甚至包括龙的“饮食习惯”。 蓝龙从岩石上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翅膀,然后走到矿洞中间一片空旷的区域。 她转过身,湛蓝的竖瞳锁定亚丁,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看好了,別眨眼。” 话音刚落,艾妮就深吸了一口气。 亚丁清晰地看到,她胸腔微微起伏,原本属於蓝龙的魔力在她体內流转,却在抵达喉咙时突然变了。 一股橘红色的魔力顺著她的喉腔溢出,伴隨著一声低沉的龙语音节,她的爪子向前一伸,一道细长的火焰瞬间从指尖射出!那道火焰箭通体橘红,轨跡笔直,精准地打在不远处一块废弃的铁矿石上。 “砰”的一声轻响,铁矿石表面瞬间被烧出一个黑痕,火焰却没有蔓延,而是在击中目標后立刻消散,显然是被精准控制了魔力输出。 艾拉妮塔收回爪子,脸上带著一丝得意,看向亚丁:“怎么样?这可是我研究了半个月的『火焰箭』,比你之前那种乱喷的魔力强多了吧?” “的確很厉害。” 亚丁真心实意的夸奖了一句。 听到这话,艾拉妮塔的尾巴微微晃了晃,显然很受用,但还是嘴硬:“这有什么?不过是魔力转换的小技巧而已。” 厉害归厉害,但亚丁心里是有些惊讶的。 他知道艾拉妮塔擅长魔法,却没想到她连火焰属性的魔法也能掌控得如此熟练,火焰箭的轨跡稳定,魔力集中,丝毫看不出是“跨属性”施展的。 虽然火焰箭只是个羸弱的戏法而已,实在算不得什么。但艾拉妮塔可是蓝龙,蓝龙是不可能天然觉醒这种法术的,也就是说,这个“火焰箭”是她特意学的?跨属性学起来应该会很麻烦的吧? 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艾妮终於抬起头,竖瞳里闪著嗜法者特有的狂热:“別用那种眼神看我,魔法不分顏色,只分『能不能学』和『好不好玩』。” 她解释道,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我从破壳起就对魔法好奇,虽然觉醒一了两个法术,可我就是想试试冰霜;冰霜摸透了,又想知道火焰是怎么回事。” “你以为我学火焰魔法是为了什么?是想搞懂『不同元素魔力的衔接点』!比如雷电的『快』和火焰的『烈』,能不能结合成更厉害的法术?” “还有,红龙的火焰魔力为什么这么狂暴,蓝龙能不能精准的控制和驯服?这些问题可比单纯的『变强』有意思多了!” 这种狂热的表现甚至让亚丁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她这模样,该不会是患有『嗜法癖』吧? 亚丁不禁想到。 嗜法癖是一种很奇特的特质,会使一头龙的行为在同类眼中显得怪异而不可理喻。 龙类一旦患有嗜法癖,就会对魔法的本质有著病態般的痴迷。不是为了打架,也不是为了变强,就是单纯想知道『魔法为什么能这样』、『不同属性的魔法能不能转换』、『还有没有没被发现的魔力用法』。 这种痴迷甚至会压倒龙类的其他本能,患有嗜法癖的龙將不像其他龙那样仅仅將財宝堆放在巢穴中,而是將法术知识、魔法物品和奥术实验视为唯一值得追求的財富。 这样一想也难怪艾拉妮塔会半个月的时间研究一道火焰箭,为了探索魔法的奥秘,哪怕是跨属性、费精力,她也会毫不在意的吧? “该你了。” 艾拉妮塔的声音將他从思绪中拉回。 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本略显古旧的魔法书,她把书递向亚丁时,竖瞳里满是藏不住的留恋和不舍。 “这本书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东西,你小心点可別给我弄坏了。” 亚丁顺著她的动作,把尾巴伸过去,轻轻勾住书的另一边,准备接过来。可他试著扯了一下,书却纹丝不动。 他又扯了两下,还是没拉动,只好无奈开口:“喂,你再不鬆手,这本书就要被我们俩扯变形了。” 听到亚丁这么说,艾妮才一脸心痛地鬆开了自己的尾巴。 第三十章 离开了系统辅助的魔法 亚丁用尾巴灵巧地捲住那本魔法书,將其带到自己面前。 之所以用的是尾巴,这其实也是亚丁总结出来的经验之一。 虽然龙类的前两肢同时具有人类的抓握力和猫科动物爪子的灵巧性,但是他们缺乏细腻的触感。 即使是最小的龙也难以小心翼翼地用前肢处理物体或生物,一件厚重的盔甲或一个魔法物品通常可以忍受这种表面的损伤,但书籍显然不行。 而龙的尾巴却可以像灵巧的肢体一样功能强大,甚至在尖端进行精细的运动控制。 亚丁將目光沉入书中。 上面不仅记录了“火焰箭”的標准咒文,更有艾拉妮塔以清晰笔跡绘製的魔力流转示意图,以及大量关於节点稳定、能量输出的註解。 这些內容,远比他作为玩家时,技能栏里那寥寥几句的效果描述要复杂和深邃得多。 这可与他作为玩家时的体验截然不同。 如果是以前,亚丁学习起法术根本不必如此困难。 以玩家的目光来看,学习一个新法术是何等的轻鬆写意?找到对应的技能书或训练师,选择“学习”,系统提示“叮”的一声响起,法术名称便会鐫刻在技能栏里,散发著代表已掌握的微光。整个过程无需理解,无需思考,仿佛知识被直接灌顶。 释放时更是简单。选定目標,心中默念或吟唱出固定的法术音节,剩下的,全部交给系统辅助。魔力如何调动?法术模型如何构建?能量如何稳定输出?这些底层细节完全由系统包办,玩家只需要提供一个“释放”的指令和足够的魔力值即可。 亚丁现在想来,那些描述文本虽然自己也看过,但更多的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而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有系统帮忙了,他必须去真正的“读懂”这本法术书才行。 一切都需要他自己去理解、记忆、模仿,最终依靠自身对魔力的掌控力,將书中描绘的“知识”,转化为现实中能够成功释放的“法术”。 “等等!你那是在做什么?你是要用眼睛把这些文字给『吃』下去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蓝龙的眼睛里满是狐疑,“魔法知识不会凭空钻进你的脑子!你得用你的意识去触碰,用你的魔力去感应书页上留下的痕跡才行。” 亚丁愣了一下。 在他作为玩家的认知里,“阅读法术书”就是一个交互动作,点击之后技能栏亮起,过程就结束了。他还从未想过,“阅读”本身竟然就是一种需要学习和引导的修行。 看著亚丁茫然的眼神,艾拉妮塔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著无奈的神情。“……你该不会,连如何『阅读』魔法典籍都不知道吧?” 她甩了甩尾巴,像是遇到了某种难以理解的生物,“算了,从头教起。现在,闭上你的眼睛,用你的魔力去接触书页,去『感受』我留在上面的魔力印记,感受那些文字和图案中蕴含的『意图』和『规律』。” 亚丁依言尝试。 他逐渐捕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魔力残留,以及更深层的、关於“火焰箭”法术模型的稳定结构感。 这是一种全新的“阅读”体验,不是视觉的,而是魔力和精神的直接感知。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书页上的內容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那些图案和文字不再是平面的符號,而是带上了能量的层次感。 “看来你还不算无可救药。” 艾妮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丝,“法术的起始,不是让你扯著嗓子吼出咒语,咒语只是引导,是钥匙,但不是力量本身!首先,在你的体內,找到你的魔力源泉——对红龙来说,它通常在你的胸腔深处,如同一个灼热的熔炉。感受到它了吗?” 亚丁確实能感受到体內那股磅礴而灼热的力量,它如同野火般瀰漫,但並不集中。 “然后,不要粗暴地抽取它。” 艾妮继续指导,龙都是天生就会施法的,她自己也从没想过要如此详细的讲授给另一条龙。 “而是要『唤醒』它,用你的意志,在源泉的中心,『点燃』那么一小簇高度浓缩、完全受你控制的魔力『火种』。这才是法术的起点。咒语的第一音节,必须与这『火种』被点燃的瞬间完美同步才行。” 亚丁尝试著。他摒弃了游戏带来的惯性思维,完全按照艾拉妮塔的指引,將意志沉入胸腔。 一次,两次……他失败了无数次,不是无法凝聚,就是凝聚的瞬间因为控制力不足而溃散。这比他想像的要困难得多,需要的精神专注度远超作为玩家的时候。 艾拉妮塔並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观察著,偶尔在他魔力明显走向错误时,简短地提示:“用精神力,而不是蛮力!想像它在呼吸,隨著你的意念收缩和膨胀!” 终於,在不知第几十次尝试后,亚丁感觉到在胸腔那片灼热的能量海洋中心,一点极其微小、却异常稳定和明亮的“火星”被成功点燃了! 它完全响应著他的意念,仿佛是他身体的一个新器官。 “就是现在!第一个音节!” 艾拉妮塔適时低喝。 亚丁几乎是本能地,吟出了那低沉而古老的龙语音节。 就在音节响起的剎那,他“感觉”到那簇“源火之种”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微微震颤著,沿著一条被咒文力量引导出的、无形的路径,开始向他的前肢流动。 “很好!保持住!感受魔力的流动,用你的意志约束它,就像是引导水流通过沟渠。” 艾拉妮塔的声音继续著,一步步指导著他如何在体內构建完整的法术模型。 虽然红龙的这次尝试,最终也仅仅是在爪尖凝聚了一小团极不稳定的橘红色光晕,隨即就溃散了,甚至都没能成功发射出去。 但亚丁还是很高兴。 他真切地体验到了一个法术从无到有、在体內被一步步构建起来的完整过程。他理解了何为“源”,何为“引导”,何为“控制”。 这和作为玩家的时候带来的感觉截然不同,这才是最真实的魔法。 “总算是摸到一点边了。还不算太蠢。” 艾拉妮塔看著他爪尖残留的魔力余暉和那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尾巴却不自觉地轻轻摆动了一下。 “这就是『有序魔力』。” 蓝龙说道,“你之前只是让魔力『醒』了,却没给它『铺路』。魔法的关键,就在於给魔力搭建一条『直线轨道』。” 她转过身,重新趴回岩石上,看似不再关注,但微微侧向亚丁的耳朵表明,蓝龙仍在留意著他下一次的尝试。 亚丁点点头,他再次集中精神,回想著刚才成功的感受。胸腔內的熔炉被引燃,魔力沿著既定的路径奔腾,最终匯聚於爪尖。 “【火焰】!” 他低吼出启动咒文,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明亮的橘红色箭矢瞬间激射而出!成功了!这一次,火焰箭稳定地划破空气,带著灼热的气息—— 然后,“噗”地一声,精准地钉在了不远处支撑矿道的一根老旧木架上! 木架是乾燥的松树做的,还缠著几根乾枯的藤蔓,一碰到火焰箭就瞬间燃了起来!“噼啪”声响起,火苗顺著藤蔓往上窜,很快就烧到了木架的横樑。 橘红色的火光迅速蔓延开来,照亮了亚丁有些错愕的脸。 那好像是.......用来支撑矿道的木架吧?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艾拉妮塔的尖叫声:“笨蛋!你看什么看!还不快去救火!” 第三十一章 加尔罗克的报復 “就是这里?” 加尔罗克问,他的身后还跟著另外三头蓝龙,其中就有被亚丁打断过骨头、此刻鳞片上还带著未愈伤痕的凯尔提斯。 凯尔提斯盯著那抹苍白的身影,竖瞳里满是怨毒:“没错,就是这头蠢龙!” 加尔罗克往前迈了一步,厚重的爪子踩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印子。他比普通雏龙要魁梧整整一圈,肌肉在鳞片下虬结隆起,仅仅是迈步便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头红龙倒是会找乐子,捡这么个没用的东西当宝贝。” 他鼻息喷出两道带著电火的白雾,“既然找不到他,那就先拿这头白龙出出气好了。” 当加尔罗克带著他的同伴们围过来的时候,希尔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走,可是速度不占优势的她很轻易的就被蓝龙们追上。 一个蓝龙抓住她的尾巴,將她狠狠摜在沙地上。 沉闷的撞击声伴隨著骨骼的哀鸣。沙尘冲天而起,又簌簌落下,沾满了白龙狼狈的身躯。 “还想跑?” 凯尔提斯的声音带著残忍的快意,他巨大的前爪如铁钳般踩上白龙的脊背,利爪刺穿鳞甲,暗红的血珠立刻从伤口渗出,顺著白龙的身体蜿蜒而下,在沙地上晕开点点殷红。 儘管白龙发出响亮的嘶吼试图威嚇对方,可差距实在太大了。这些蓝龙都比她要壮实一圈以上,实力差距悬殊到让她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反而激起了蓝领们更盛的凶性,让蓝龙们进行了更凶狠的撕咬。 很快,就有两名蓝龙一左一右咬住希尔的翅膀根部。 锋利的牙齿穿透膜翼,他们默契地向后拖拽,像展示战利品般將这头奄奄一息的白龙在沙地上拖行。龙血在沙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蓝龙们围著这具遍体鳞伤的身体,爪撕牙咬,享受著凌虐的快感。希尔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嘶吼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哀鸣。 “这蠢龙好像快不行了,再打就要死了。” 一个蓝龙凑到加尔罗克身边,语气里带著点犹豫,“要不……算了?” “死了正好,省得麻烦。” 凯尔提斯恶狠狠地说,他还记恨著被亚丁在眾目睽睽之下羞辱的仇,每一分怨毒都化作更重的力道施加在白龙身上,发泄著自己的怨气。 加尔罗克刚想说些什么,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两道身影从远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加尔罗克,你们这么多龙围著一头白鳞的蠢货,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绿龙的声音带著一丝刻意拉长的戏謔。 薇瑞莎从一块巨大的风化岩后绕出来,看似漫不经心,却正好挡在了加尔罗克和白龙之间。 她碧绿的鳞片在阳光下流淌著翡翠般的光泽,与这片荒芜的沙地格格不入。她身后,通体漆黑的莫莱婭沉默而立,如同一个冰冷的影子,唯有那双血红色的竖瞳缓缓扫过场中的蓝龙,带著审视的意味。 加尔罗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薇瑞莎......还有莫莱婭......” 他声音低沉,带著威胁,“难不成,你们也想插手这件事情?” 加尔罗克知道这头绿龙和黑龙有些实力,心思诡譎,不好对付。 但若她们执意要蹚这浑水,他加尔罗克也绝不会退缩——尤其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莫莱婭只是淡漠地回视,一言不发,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又不是那头红龙,犯不著因为白鳞的事情和你们作对。” 绿龙话锋一转,杏黄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做,有点得不偿失啊。” 加尔罗克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薇瑞莎好整以暇地瞥了一眼地上气息奄奄的白龙,又看向加尔罗克:“你想教训红龙,我懂,但眼下这头白龙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你们继续折磨下去,要是真死了,大龙们问起来,你怎么解释?” 加尔罗克皱了皱眉:“死了就死了,一头没用的白龙而已,大龙们不会在意的。” “哦?你確定?” 绿龙立刻接话,她仔细观察著加尔罗克的神色,继续慢条斯理地剖析,“弗洛里安大人最討厌『没规矩』的龙。这头白龙再蠢,也是他允许留在巢里的。” “你该不会忘了吧?” 薇瑞莎看出了加尔罗克的犹豫,立刻趁热打铁:“你上个月还在跟我们炫耀,说弗洛里安大人夸你『懂规矩、能镇住场子』,想让你以后帮著管外围的雏龙。现在要是闹出『无故杀龙』的事,你觉得大龙们还会信你『懂规矩』吗?” 这话戳中了加尔罗克的痛处,他一直想往上爬,想成为弗洛里安身边的“得力龙”,要是因为一头白龙坏了名声,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毕竟,蓝龙最看重的就是“规矩”。 凯尔提斯还想说什么,可看到加尔罗克阴沉的脸色后,最终还是把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狠狠瞪了搅局的绿龙一眼之后,跟著加尔罗克离开。 薇瑞莎看著蓝龙们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同伴,语气中带著一丝得意:“怎么样,煤渣?我就说,不用动手,也能让加尔罗克退走。”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救这头白龙。” 黑龙皱眉,“这头白龙要是死了,难道不是才更符合我们的利益吗?那头红龙说不定会找加尔罗克他们拼命吧?” “拼命?那太低级了,而且结果难料。” 薇瑞莎解释:“一头白鳞的性命,当然无足轻重。但比起你说的,我还是更想让红龙欠我们一个龙情。” “你是不是又察觉到了什么?” 莫莱婭了解自己的同伴,薇瑞莎从不做无的放矢之事。 “不......什么都没有。” 绿龙摇摇头,“仅仅是我自己的......直觉而已。” 她的目光落向蜷缩在地上、鳞甲崩裂的白龙,嘴角的嘲讽又深了几分:“还真是头幸运的蠢龙。你去看看她的伤,別真死了,坏了我的好事。” 莫莱婭的喉咙里滚过一声低沉的咕嚕:“放心好了,她伤得很重,但还死不了。” “那就等那头红龙回来,让他自己处理吧。” 薇瑞莎的嘴角又翘了起来,她抬头看向矿洞的方向。 “应该,不会太久了。” 第三十二章 亚丁的决意 时间接近傍晚,暗红色的天幕低垂,將龙巢外围的岩山沙地浸染成一片沉鬱的色调。 “下次你要是再把矿坑的木架点燃,就自己去扑火。” 艾拉妮塔没好气地甩下这句话,就准备离开。 不过,当她眼角的余光瞥见红龙似乎並没有返回龙巢的意思,她收住脚步,还是忍不住出声道:“你还真打算跟那些绿龙混下去?薇瑞莎那套把戏,也就骗骗你这种脑子里只有『打架』的蠢货。你该不会以为她真的把你当成同伴了吧?” 亚丁没接她的话。 “我只是去看看希尔而已。” “希尔?” 艾拉妮塔皱了皱眉,才想起是那头被亚丁宣示了“所有权”的白龙,“你还真把那蠢货当回事了?” “我的东西,总得去看看。” 亚丁的声音很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艾拉妮塔嗤笑一声,没再阻拦,只是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显然是觉得“看白龙”这种事无聊透顶,却又莫名不想就此离开。 两人很快走到了白龙巢穴所在的角落,那是一处狭窄的岩石缝隙,平日里希尔总是缩在里面,连露头都不敢。 可此刻,亚丁刚靠近,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那味道很浓,让红龙的鳞片瞬间绷紧。 他往前走了两步,进入龙巢。 亚丁没有看见白龙,他的视线扫过空荡荡的角落,最终落在地面那滩未乾的血跡上,血已经凝成了暗褐色,沿著岩石的纹路蜿蜒,像一条猩红的蛇。 “你总算回来了。” 薇瑞莎的身影从旁边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来,“我可在这里等你好久了,要是你再晚回来一点,我都要以为你打算把你的『小奴隶』丟在这里不管了。” “薇瑞莎?” 艾拉妮塔的眉头立刻锁紧,锐利的视线盯住不请自来的绿龙,充满了戒备,“你怎么会在这里?” “哼。” 薇瑞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要不是我『刚好』在这里,你的这位红龙朋友,现在看到的可就不止是地上这摊血了。” 亚丁的竖瞳死死盯住绿龙:“那头白龙呢?” “別急,你的小奴隶还活著。” 薇瑞莎摆了摆尾巴,语气里带著一丝邀功的意味,“加尔罗克那伙蓝龙,下午的时候找过来了,大概是为了凯尔提斯的事,想给你点顏色看看。” 她顿了顿,“他们把那头白龙当作『战利品』拖走了,要不是我和莫莱婭及时出手拦了一下,你等会儿面对的就是一具需要收拾的尸体了。 “加尔罗克?” 当这四个字从亚丁的喉咙里滚出来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的热流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向四肢,每一片暗红的鳞片都泛起了淡淡的红光,像是即將喷发的火山口。 “他们人呢?” 亚丁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腔里的火焰核心像是被泼了油,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发烫。 “跑了。” 薇瑞莎摊了摊爪子,“我和莫莱婭只有两个,他们有四头蓝龙,能保住你这小奴隶的命,就已经算不错了。” 她话锋一转,“说起来,亚丁,这次我可是帮了你大忙,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要是我需要帮忙,你可不能拒绝。” “薇瑞莎,你会这么好心?” 艾拉妮塔在旁边冷冷开口:“你怕不是早就盯著加尔罗克那伙人,想借红龙的手除掉他们吧?” “话可不能这么说。” 薇瑞莎笑得狡黠,没承认却也没否认,“我只是做了件『顺水人情』的事而已。毕竟,盟友的所有物被欺负了,我总不能坐视不管,对吧?” 亚丁没空理会两人的唇枪舌剑,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滩血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加尔罗克,凯尔提斯,还有那些蓝龙。 加尔罗克一伙人把主意打到了白龙的身上——不是因为白龙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她是“亚丁的所有物”,他们想通过伤害白龙,来报復他,来践踏他的权威。 这是红龙绝对无法容忍的事。 加尔罗克他们以为拿希尔开刀就能让他退缩? 以为外来龙的尊严就可以隨便的践踏? 他们错了。 错得离谱。 “他们在哪?” 亚丁再次开口,看向薇瑞莎,一字一句地问:“告诉我,加尔罗克的巢穴,在哪?” 薇瑞莎见他动了真怒,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立刻说道:“在中心区域的巨石堆那边,就是靠近沃雷斯塔兹大人主巢穴的那个区域,他们平时最喜欢待在那里,因为觉得那里『够尊贵』。不过你要小心,加尔罗克的实力比凯尔提斯可强多了,身边还有四五头蓝龙跟著。” “你是不是疯了?” 艾拉妮塔上前一步:“就凭你一条龙,还想跟加尔罗克一伙硬碰硬?” 她倒不是想阻拦亚丁復仇,红龙是无法容忍这种事情的,她很清楚。 只是加尔罗克身边的同伴眾多,红龙再厉害,也很难应付的过来。 亚丁没回头,只是看著中心区域的方向,那里的巨石堆在昏暗中像一群蛰伏的巨兽,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他们动了我的东西。” 亚丁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腔里的火焰核心烧得发烫,连吐出来的气都带著火星,“就得付出代价。” 龙类的怒火一旦点燃,从来都不会轻易熄灭。 尤其是对於红龙来说,復仇的火焰只会越烧越旺,直到將所有敌人都烧成灰烬,或者烧儘自己。 “你想怎么做?” 艾拉妮塔看著他的背影,语气复杂。 她不喜欢亚丁的“蠢”,却也不希望看到他被加尔罗克一伙人欺负。 亚丁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爪子,凝视著爪心那粗糙而坚硬的纹路,以及边缘隱隱流动的炽热光芒。 加尔罗克有五头龙又怎么样?实力强又怎么样? 他是亚丁,是一头红龙。 他有爪子,有牙齿,血脉中奔流著最凶猛的火焰,骨子里烙印著不容侵犯的骄傲。 不会就这么结束的,自己不会允许的。 亚丁在心里对自己说。 绝不。 第三十三章 龙威 在亚丁还是玩家的时候,就会为被杀死的队友或者说自己中意和友好的npc復仇,甚至和某个大公会都因此结下了不小的仇怨。 《星界》的魅力就在於哪怕你明知道这是一款由数据堆积而成的游戏,可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用现实世界的那股认真劲儿去对待这里面的角色和事情。 想来,这股復仇的衝动是由他人的部分和龙的部分共同做出的决定。 只不过加尔罗克他们这些蓝龙的巢穴在最核心的位置,亚丁需要从外围直接穿过整个礪牙沙巢才能到达那里。 而眼前的这片区域就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连风都比外围沉滯几分。暗红色的岩壁层层叠叠向上收拢,只在顶端漏出窄窄的天幕,昏沉的光线下,隨处可见蓝龙的身影,有的趴在巨大的岩石上打磨爪子,有的围在一起啃食新鲜的猎物。 亚丁本来的目標很明確,穿过这片蓝龙聚集区,然后直达巨石堆后的加尔罗克巢穴。 可哪成想才刚进入这里没多久,周围原本嘈杂的声响就像被掐断了喉咙般骤然降低,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亚丁的出现,让这里原本嘈杂的环境瞬间安静了几分,许多道目光,或明或暗,或畏惧或审视,都聚焦在红龙的身上。 “就是他?那个打败了凯尔提斯的外来龙?” “看起来也就那样嘛,不过是块头大点……” “哼,外来种就是外来种,敢在蓝龙的地盘上撒野,迟早要付出代价。” 这些蓝龙或多或少都听说了亚丁打败並羞辱了凯尔提斯的事情,对於同属一个家族的蓝龙来说,外来龙打伤自己人,本身就是不可饶恕的挑衅,更別说亚丁之前还凭著蛮力“出了风头”,这彻底戳中了他们骄傲的神经。 薇瑞莎跟在亚丁身后半步远,她故意放慢了脚步,看著周围蓝龙们蠢蠢欲动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她倒是想看看,这头红龙,要怎么应对这么多蓝龙的敌意。 是像上次那样硬打?还是会露出胆怯的样子?不管是哪一种,对她来说都是有趣的戏码。 “你很兴奋?” 艾拉妮塔瞥了绿龙一眼。 “为什么不呢?” 薇瑞莎甚至感觉自己的鳞片都在不停地翕张著。 “哦,对了,你们这些总是喜欢循规蹈矩的蓝龙恐怕根本不会理解,世界上没有比重复的日常更无聊的事情了。” “討厌的绿龙,真是够恶趣味的。” 与旁边的乐子龙不同,艾妮此刻看到周围蓝龙的敌意,隱隱有些不安,她太清楚这些同类的脾气了,骄傲又记仇,一旦群起而攻之,就算亚丁再能打,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哼。” 一声带著明显怒火的低吼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艾拉妮塔的思绪。这是一头体型相当粗壮的蓝色雄性雏龙,名字叫做“戈伦”。 “你就是那个叫『亚丁』的杂种?” 蓝龙猛地向前一步,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试图用龙威压过对方,“就是你偷吃了我们的食物!还敢打伤凯尔提斯?真以为自己有点蛮力就能在这儿横著走了?” 当然,戈伦挑衅的原因並不只是因为这个。 真正让这头蓝龙愤怒的,是红龙此刻吸引了所有目光,抢走了本该属於“蓝龙”的关注。 “听说这头红龙好像还是个傻子?” 周围的雏龙们窃窃的议论著,夹杂著幸灾乐祸的低笑,那一道道落在亚丁身上的视线,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轻视。 蓝龙的狂笑如同滚雷般在开阔地上炸开,肆无忌惮的嘲讽伴隨著那些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无数细密的芒刺,瞬间集中在亚丁身上。 “傻子”、“废物”、“空有架子”……这些词即使亚丁听不懂所有的龙语,也能从那赤裸裸的眼神和神態中清晰地读懂。 强壮的红龙躯壳,此刻成了最大的讽刺。在他们的眼中,那流淌著熔岩般纹路的暗红鳞片,不再象徵著力量与威严,反而成了其內在“缺陷”最醒目的標牌。 一头註定只能成为配角乃至垫脚石的“笨”龙。 蓝龙们聚在一起,试图用毫不掩饰的轻蔑和鄙夷来让眼前这头红龙滚蛋。 艾拉妮塔蓝色的竖瞳死死盯著亚丁的背影,后肢处仿佛又残留起了一丝那屈辱的抽痛感,只是这一次,还混入了一种更复杂、更让她心惊的情绪。 她比自己的那些同类都更加的敏锐,已经提前感觉到了什么。 红龙的目光越过了眼前这头躁动的雄性蓝龙,扫视著前方他所要去的方向,似乎是在確认路径。 就在蓝龙因这眼神而动作微顿的瞬间,亚丁张开了布满新锐利獠牙的吻部。 剧烈的咆哮声仿若雷鸣的嘶吼。 周围的窃笑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滯。 隨著红龙刚才的咆哮,一股无形的震盪感无声地扩散开来。 暴虐的咆哮声几乎將周围的一切降服在这君王般的气势当中,哪怕还只是尚未成熟的胚胎却也展露出了足以令所有生物都为之惊骇的狰狞。 所有雏龙都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那不是能量的碰撞,而是一种……层次上的差异带来的窒息感。 它並非针对某个人,而是如同熔岩流淌般向前碾压。 龙类,是天生的顶级掠食者,自我意识极强。这种强大的自我认知,混合著其独特的生物能量场,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迫力,被许多种族敬畏地称为“龙威”。这既是威慑敌人的武器,也是划分领地的界碑。 亚丁此刻已经走到了这头蓝龙的正面。 那对熔岩竖瞳如此近距离地俯视著比他矮小半个头的雄龙。 蓝龙下意识地从咽喉中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无论色彩龙还是金属龙,都需要绝对属於自身的空间,任何同类的未经允许的靠近,都会被视作最直接的挑衅,极易刺激到他们那根骄傲而暴力的神经。雏龙间的廝杀,往往就此而起。 狰狞的恶意如狂潮。 在亚丁的注视下,蓝龙的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但骄傲让他强撑著没有挪动后爪。 可他那高昂的头颅和刻意散发的威胁气息,已然在无声中矮了下去。那对漂亮的深蓝翼膜……竟微微向內收拢了一丝。 亚丁再没有任何的停顿,就像前方本就没有阻碍,就像脚下本就应该通行无阻,步伐稳定地穿过了蓝龙让出的位置,甚至没有再看这头脸色青白交加的蓝龙一眼。 他留下的背影,只有一片深沉的暗红和无声蔓延的寂静。 仿佛刚刚那个瞬间让路,是一件理所当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开阔地上的所有雏龙,看向那头径直走向前方、依旧平静沉默的红龙的背影时,眼神都完全变了。 轻视?不屑? 悄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定,以及一抹深深的忌惮。 【特异的幼龙—亚丁】 【雏龙(红龙)】 【生命等级:5】 (这里经过了修改,艾拉妮塔和薇瑞莎以及莫莱婭都是生命等级4的雏龙) 第三十四章 亚丁的怒火 礪牙沙巢的中心区域,嶙峋的巨石如同巨兽的獠牙般耸立,构成了错综复杂的通道与相对开阔的龙类聚集地。 这里的空气比外围更加灼热,混杂著一种无形的、属於强大个体的压迫感。平日里,这里是加尔罗克一伙及其依附者耀武扬威的舞台,充斥著喧譁与躁动。 红龙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著熔岩般的光泽,仿佛地心深处涌动的怒火被赋予了龙的形態,这与周围蓝龙冰冷的鳞色形成鲜明的对比,就如同是炽热的炭火投入了冰水,註定要激起剧烈的反应。 薇瑞莎和艾拉妮塔跟在他身后不远处,保持著一段微妙的距离,既像是同伴又好似是完全无关的旁观者。 绿龙的嘴角始终噙著一丝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场由她亲手引燃的、即將达到高潮的戏剧。而蓝龙则眉头微蹙,目光复杂地追隨著亚丁的背影,尾尖无意识地轻轻抽打著地面。 “就是这里了。” 薇瑞莎用尾巴尖指向一片相对宽敞、由几块巨大岩石环抱形成的区域。 “指出来。” 亚丁的声音很平淡。 薇瑞莎绿色的竖瞳闪过兴奋,用细微的下頜动作给予了肯定的回应。 “里面这头蠢龙叫做凯利,是加尔罗克的左膀右臂之一。” 薇瑞莎还没说完,红龙的身影就不见了。 “还真是个急性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龙巢里传来两条龙的咆哮声。 “滚出我的巢穴!你这个红皮杂……” 很快,怒吼声就变成了悽厉的惨嚎。 那声音尖锐地刮擦著空气,让外围所有竖起耳朵倾听的蓝龙们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紧接著,红龙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入口处。 他的前爪上沾染著新鲜而刺目的血渍,沿著爪尖滴落,在乾燥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暗红。頷下与颈侧的鳞片因为剧烈的运动与沸腾的怒意而微微张开,仿佛有炽热的蒸汽正从鳞甲的缝隙中丝丝逸出。 他正拖拽著一头蓝龙,这头蓝龙体型粗壮,比之前的凯尔提斯还要魁梧几分,然而此刻,这头壮硕的蓝龙却显得如此狼狈与脆弱。 蓝龙的一只前肢已经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淋漓的鲜血从他撕裂的伤口和嘴角不断溢出,在他被拖行的路径上泼洒出触目惊心的轨跡。 凯利剩下的三只爪子徒劳地扒拉著地面,划出深深的沟壑,却无法阻止自己被硬生生从视为绝对私密和安全的巢穴里拖出去的命运。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在周围所有蓝龙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亚丁將哀嚎不止的凯利如同丟垃圾一般,狠狠甩在了巢穴外的空地上。 紧接著,他没有任何停顿,对著蓝龙另一条完好的后腿狠狠踩下。 “咔嚓!” 又一声脆响。 凯利的惨嚎变得嘶哑,只剩下瘫软在地、因剧痛而不断抽搐的份。 这样他就没法隨意离开了。 亚丁看也没看地上的蓝龙。 “下一个。” “瑟拉,加尔罗克的另一个手下。” 绿龙舔了舔嘴唇,“她的闪电吐息比凯利厉害,你最好小心点——哦,不过看你刚才的样子,大概也不需要小心吧?” 亚丁眼眸低垂,毫无任何反应,就好像没有听见那样。 之后上演的,几乎是同一幕场景的残酷復刻。 蓝龙的咆哮与试图反抗的闪电在狭窄的巢穴入口闪烁了一瞬,但很快就被更强大的力量所压制、湮灭。 红龙將对方如同布娃娃般从龙巢里硬生生拖了出来。 在脱离巢穴的瞬间,瑟拉还想用另一只爪子抓住岩壁,但红龙的前爪已经如同预判般迎上,抓住了她的那只前肢,狠狠一拗。 伴隨著瑟拉痛苦的尖叫,她的身体被彻底摜在地上。亚丁的爪子紧隨而至,踩向了她另一条支撑腿。 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只有地上两头蓝龙断断续续的呻吟,以及亚丁爪子上滴落的血珠砸在地面的轻微“滴答”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继续。” 於是,这场单方面的、暴烈的“拜访”就继续了下去。 红龙依旧向前,不急不缓。但他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周围旁观蓝龙们的心弦上,引发一阵无声的战慄。 薇瑞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却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亚丁身上的伤,才指向更深处的一个巢穴。 “这个比前两个都要难缠些,加尔罗克把最能打的几个,都放在靠近核心的位置了。” “是那个没错吧?” 亚丁头也不回,只是简短地確认,他的声音比之前更沙哑了一些,连续的战斗,即使他占据著绝对的上风,也並非毫无代价。 此刻,那个巢穴的主人,名为巴尔多的蓝龙,已经听到了外面接连不断的动静。 他严阵以待,浑浊的黄瞳中充满了惊怒。他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试图用气势嚇退红龙,那紧绷的肌肉和微微伏低的身躯,昭示著他隨时准备爆发致命一击。 亚丁的回应,简单、粗暴、直接,他再次加速,如同一颗出膛的、燃烧的炮弹,没有任何哨的技巧,纯粹以力量与速度,悍然撞了上去! “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巴尔多用尽全力抵挡,肌肉虬结的前肢死死抵住亚丁,利爪甚至在红龙的鳞片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和零星的火。 力量的角逐在巢穴入口这狭小的空间內瞬间爆发到了顶点,碎石簌簌落下,巴尔多的后爪深深陷入地面,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红龙的力量却超乎他的想像。 那暗红色的身躯,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活火山熔铸而成,每一步向前推进,都带著碾碎一切的意志。他的利爪寻找著任何一丝缝隙,他的角力带著一种不顾自身损伤的疯狂。 亚丁咆哮一声,全身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般爆发,终於將这头顽抗的蓝龙彻底从巢穴中拖拽出来,狠狠摔在地上! 这头以勇力著称的蓝龙发出了一声漫长、痛苦而充满屈辱的哀嚎,那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彻底的绝望。他庞大的身躯彻底瘫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再也无法凭藉自己的力量站起。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中心区域。 三头加尔罗克麾下最得力的蓝龙,此刻都如同被撕碎的玩偶,瘫倒在各自巢穴门外的血泊中,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著,发出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 他们的巢穴,他们视为绝对领地和尊严象徵的巢穴,被暴力闯入,他们自身也被如同垃圾般的拖出、废黜。 周围跑过来看戏的蓝龙们都被嚇到了,他们还以为这头红龙只是像过往那些挑战者一样,要和加尔罗克来场决斗,谁知道他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加尔罗克一个。 这头红龙居然是想要一个一个的打过去,仅凭一龙之力掀翻整个加尔罗克的小团体。 “第三个。” 亚丁在心中默数,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够了吗?还不够。 亚丁缓缓向前,猩红的龙血在他脚下。 在这近乎疯魔的执著驱使下,在这近乎癲狂的连续行动中,红龙亚丁的身影在眾龙眼中变得愈发狰狞而不可理解。 就像是平日里优雅的猫露出尖牙,又像是炉子里焚烧的炭火,虽然温暖,但一旦放出就將变成灾难。 现在,该是加尔罗克,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希望大家能看一下这个,关於本书和试水期的推荐 这本书將会在明天正式进入试水期推荐,推荐的流量和持续周期都將由作品的数据来决定。 所以我希望大家最近这段时间不要养书,就算不想看內容想攒著,也拜託大家將每天的最新章节翻到最后,来帮作者提升一下追读数据。 该怎么说呢?这本书你们应该也看得出来,和別的龙文有点不一样的地方在於,会更偏向轻小说的文字內容风格。 特別是男主的心理活动,还有大量的抒情环节。 我写的时候其实是很忐忑的。 因为我不知道通常看龙文的读者会不会喜欢,他们是不是更喜欢像是欢声的蓝龙那样喜怒不言於色的巨龙君主,而並非一个红龙热血笨蛋。 我当时是觉得龙文大多千篇一律,理所当然的穿越,然后理所当然的適应,接著理所当然的碾压,理所当然的种田,最后理所当然的巨龙领主。 所以,我写的这本书,主角自打穿越开始,就会有挣扎,变成龙的挣扎,身体和灵魂的衝突,人性和龙性的衝突。 就算我不写,其实你们也知道主角应该是无法回归现实世界了,所以他的旅程就是逐渐补全自己的过程,补全自己的龙之心,补全自己的龙魂,最终......我就不在这剧透了。 反正在最初的大纲里,主角应该是不会走领主流的路线了,顶多是其他小母龙走下种田,主角可能会出出主意这样的。 总之,我希望喜欢这本书的大家能多多支持一下,也不用大家打赏什么的,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帮作者搞下追读数据就行。 再次拜谢大家。 第三十五章 龙息 伴隨著最终撕裂天穹的雷鸣,酝酿已久的倾盆暴雨终於轰然砸落,密集的雨幕如同厚重的帘布。 雨水冲刷著岩石,混合著暗红的血污,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肆意横流,形成一片片浑浊的泥泞。 前方,已经暂时没有敌人了。 亚丁如释重负地喘息著,灼热的白汽从他那布满利齿的龙吻间喷出,在冰冷的雨水中瞬间冷凝、消散。 暗红色的鳞片沾满了污泥与自身、以及敌人溅射出的鲜血,在雨水的冲刷下,显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正泪泊地向外渗著血。 周围所有目睹了这一切的蓝龙,都清晰地看到了红龙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痕与几乎浸透全身的鲜血。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著中心区域,只有暴雨砸落的轰鸣。他们的表情在雨幕中抽搐著,彼此交换著惊骇、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眼神。 “看样子,你是打算一直到最后了,这到底是红龙的骄傲呢还是死脑筋?” 绿龙挑了挑眉,她当然知道亚丁在等谁——这一切麻烦的根源,这场衝突的始作俑者。 相比起薇瑞莎的淡定,艾妮则有些看不下去了,如果说之前的亚丁对上加尔罗克还有著胜算,那现在她就已经完全不抱希望了。 她想要开口劝说对方,可只是才刚接触到红龙的目光她就放弃了。 那眼神深处,是燃烧到最后的余烬,是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 而终於,这场血腥表演的最终主角登场了。 亚丁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遍布伤痕和血污的脑袋缓缓地扭过头来。他舔了舔吻边的血跡,竖瞳扫过正从雨幕中走过来的蓝龙。 那正是加尔罗克。他身边还跟著一头稍瘦些的蓝龙,鳞片顏色更深,是曾经被他教训了一顿的凯尔提斯。 两头龙似乎刚从弗洛里安的巢穴回来,脸上还带著几分傲慢的轻鬆。 他们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周围同伴们那诡异的视线,地面上肆意横流的血水、以及那头用冰冷目光注视著他们的红龙。 那双眼睛是也是暗红色的,如同地底熔岩的沉淀物,此刻正直勾勾地带著某种非理性的饥渴盯著他们。 这种眼神,让自詡高贵的加尔罗克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被冒犯感。 而当他彻底看清前方空地上的景象时,脸上的表情则瞬间凝固了起来。 他猛地冲向巴尔多,看到对方断折的前肢和地上的血跡时,瞳孔骤然收缩,转过头,“红皮杂种!是你乾的?!” 凯尔提斯也快步跟上,他扫过戈顿和瑟拉的惨状,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即使是现在,他还是对亚丁深感恐惧。 “你找死!” 加尔罗克彻底被激怒了。 对方的体型带来的那一点点谨慎,瞬间被暴怒淹没。 他不再废话,发出一声充满攻击性的怒吼,强大的龙威混合著与生俱来的暴虐气息,如同实质的衝击波般向亚丁猛压过去。 喷薄而出的闪电昭告最后的战斗就此开始。 就在加尔罗克龙威爆发的瞬间,亚丁胸腔深处那颗如熔炉般的心臟,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敲击,每一次收缩与扩张,都鼓盪著撕裂般的痛楚与狂暴的力量,將奔流的龙血彻底煮沸,化作灼热的岩浆,在他庞大的血管网络中奔流,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亚丁那一直低伏、看似濒临极限的躯体,在千分之一秒內完成了从极静到极动的转换!原本鬆弛的肌肉纤维如同被引爆的炸药般瞬间收缩,然后扩张,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力量与速度。 “吼!” 他猛地人立而起,以更庞大的体型和体重优势,硬生生撞上了加尔罗克。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鳞片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火星四溅。 加尔罗克志在必得的一击被强行挡住,巨大的反震力让他前肢发麻,衝击的势头戛然而止。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对方的力量竟然如此之大? 双方挟怒对撞,翻滚在一起简直就犹如是一场恐怖的风暴,將沿途的一切全部摧毁,飞扬的尘土就算是在很远的地方都能看见。 炽热的鼻息缓缓的吐出,狰狞的恶龙们在互相的咆哮著,互相的撕咬著。 “该死的红龙。” 加尔罗克不由得怒骂起来。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贏得很轻鬆,虽然这头红龙看起来很强壮,但他毕竟伤痕累累。 雷鸣般的咆哮声响起,蓝龙昂起修长的脖颈,喉咙深处逐渐亮起了炽热的蓝白色光芒。 雷电吐息在空中划出暴戾的纹路,並在触及红龙的瞬间就化作万千游走的电弧企图击穿对方的血肉,摧毁身体当中的组织。 亚丁感受到了鳞片上和血肉里的刺痛。 加尔罗克的吐息確实威力不一般,不过,即使雏龙的龙息对於凡人来说仍旧是一种杀伤力极强的武器,但受制於年龄的缘故,对於同族来说並不算多么好用。 况且,亚丁的魔法抗性始终要比其他的雏龙更强一点。 加尔罗克同样发现了这个事情,虽然有丝丝缕缕的血色从红龙的皮肤上渗出,可他的动作却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甚至没有任何的停滯。 加尔罗克停下了吐息,想要再次转为肉搏战,趁机掀倒面前的红龙。 现阶段由於缺少法术作为手段,故雏龙之间的战斗往往是单一且粗暴的,更多的就是依靠著肉体的力量。 如果换做正常情况下,亚丁不会惧怕这样的攻击方式。但他现在很疲惫,而且浑身上下都是对手们留下的伤。 亚丁冷眼望著瞳孔中不断放大的利齿,浑身的肌肉都在剧烈地跳动著,伴隨著灵魂的沸腾,龙血宛如雷霆那样的动盪著,又像是熔岩一样在血管內缓慢的蠕动。 獠牙,利爪,尾巴....... 红龙的“武器”很多,可都不能在这个时候决定胜负的走向。 他不能退。 身体的状態很差,如果被压倒可能就再也没有办法翻身了。 那就……用不退的办法。 答案是——【火焰】。 胸腔处闪耀起深红色的漩涡,並传来熔炉鼓风般的轰鸣。身体中奔流的龙血不再是温热,而是化作了奔腾的、灼烧著血管壁的岩浆! 亚丁的脸上露出了巨大的狰狞。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不再是平常的呼吸,而是如同长鯨饮水,疯狂攫取著周围空间中一切可供燃烧的元素!空气不再是无形无质,它们仿佛化作了粘稠的、灼热的流质,顺著鼻腔、口腔,强行灌入喉管深处,在那里被急剧压缩、提纯、点燃! 喉部的特殊腺体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分泌著催化性的化学物质,与涌入的魔力剧烈反应,凝成一团不安分地跳跃著、膨胀著的……毁灭性火种! 龙类特有的魔法迴路在体內被点亮,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意志,都被强行拧成一股,匯聚向那唯一的出口。 亚丁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想像著自己像那些古老的巨龙一样,张开嘴,喷吐出那足以令大地焦融、令天空燃烧的炽热洪流。 然后,將面前的一切阻碍都化为灰烬。 第三十六章 敌视 第一次吐息带来的感觉说不上有多么奇妙,亚丁倒是觉得有点像在大声说话的时候故意往外吐口水。 可能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在这套运作过程当中加上了龙类体內的魔力以及特殊器官中所蕴藏的可点燃气体。 归根结底,龙的吐息虽然是一种类似於“说话”的生理行为,但究其本质却也是一种天生的魔法能力。 红龙喷火既需要体內化学物质(类似胃酸)作为基础,又需要魔力来增幅和塑形。 一旦打开喉腔中的开关,与其配套的肌肉组织便能通过血液的流动来接受心臟中的魔力,此时巨龙再度开口时便能將推动上来的元素一口吐出,形成足以融化黄金的龙焰。 此刻,混杂著龙族本源魔力与特化气体的高温混合物,就已不再是单纯的气息,而是被意志强行塑形、赋予毁灭形態的元素实体! “呼——轰!” 空气被瞬间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其核心温度之高,扭曲了周遭的光线,视线所及儘是一片颤动的、充满死亡气息的红色光芒。 灼热的气浪如同实质的墙壁般向前碾压! 迎面吹来的不再是雨水的冰凉,而是足以燎焦毛髮、炙烤鳞片的焦热之风!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脚下被雨水浸透的岩石地面,竟隱隱传来了令人不安的灼热感,仿佛地底深处有熔炉被引燃。 儘管早已在代代相传的龙之传承信息中,听闻过红龙吐息的恐怖威名,可当加尔罗克亲身面对时,还是仍旧感到难以置信。 起初,从那红龙张开的吻部中亮起的,还只是一点深邃的红光,如同地狱睁开了一只眼睛。但隨著那声暴虐的龙吟达到最高亢的顶点,无尽的火焰便宛若决堤的熔岩之河般震怒奔流。 即便离著很远的距离,周围围观的雏龙们也都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孕育在其中的灾厄和毁灭。 灼热的气浪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后退,鳞片因高温而微微发烫。 “吼——!!” 可怕的能量洪流正面舔舐、吞噬了加尔罗克庞大的身躯。任凭他皮糙肉厚,鳞甲坚固,在这超越常规雏龙极限的吐息面前,也不由得发出了阵阵痛苦到极致的嘶吼。 幽蓝的鳞片在高温下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焦黑、捲曲、甚至崩裂脱落,露出底下被严重灼伤的皮肉,不过短短一两秒的接触,他浑身上下已是焦黑一片。 亚丁將自己超乎寻常的魔力总量孤注一掷地、一次性全部灌注到了这次吐息之中。 哪怕真龙的龙躯远比其他物种更加的坚韧,龙鳞天生就附带著极高的魔法抗性,但也无法强行抗下这种不讲道理的、纯粹以量取胜的恐怖的能量输出。 “轰隆!” 加尔罗克庞大的身躯,终究无法维持平衡,在持续不断的火焰衝击和剧痛之下,轰然向后倾倒,重重地砸在泥泞与水泊之中,激起大片混杂著血与灰的污水。 他挣扎著,试图起身,但严重的灼伤和短时间內魔力的剧烈对抗,让他暂时失去了反击的能力。 亚丁强忍著魔力被彻底抽空带来的强烈眩晕和身体各处伤口的剧痛,试图给予加尔罗克最后一击,彻底奠定胜局。 就在他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倒地挣扎的加尔罗克身上时,另外一道身影带著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辣无比地掏向亚丁相对脆弱的侧腹伤口处。 亚丁察觉到了危险,但虚弱的身体和耗尽的精力让他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闪避,他只能勉强扭动身体,试图用相对坚韧的背鳞去硬抗。 眼看偷袭即將得手—— “放肆!” 几乎在凯尔提斯发动偷袭的同时,一直密切关注战局的艾拉妮塔已然动了,她似乎早就防备著这种可能。她在疾冲中猛地甩动覆盖著坚硬鳞片的修长尾巴,狠狠地抽击在凯尔提斯的身上。 凯尔提斯偷袭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整个身体被这股巨力带得横飞出去。 这一下变故极快,从凯尔提斯偷袭到艾拉妮塔將其击退,不过眨眼之间。 然而,就是这短暂的耽搁,以及凯尔提斯偷袭所代表的信號,彻底点燃了蓝龙群体的情绪。 原本是打算看这头红龙吃瘪,但现在情况似乎有些失控了。 蓝龙们不能眼睁睁看著家族成员被一个“外来者”彻底压制。 血脉中固有的暴烈和同仇敌愾被眼前的战斗彻底点燃。他们看到加尔罗克竟然被压制,一种被冒犯的愤怒和捍卫“自己龙”领地的本能瞬间主宰了他们的思维。 一头、两头、三头……越来越多的蓝龙开始向前逼近,他们低伏下身体,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了场中央那头几乎脱力、浑身伤痕累累、连维持站立都显得勉强的红龙,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沉咆哮,幽蓝的鳞片上开始跳跃起细碎的危险电火。 亚丁各方面的力量都已经被彻底的挥霍殆尽,留给他的就只有撕裂的痛楚以及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昏沉和疲倦。 不过,即使是健康状態,他也绝对没有办法应对这么多的蓝龙。 “够了!” 艾拉妮塔猛地向前几步,挡在了亚丁与逼近的蓝龙群之间。她湛蓝的竖瞳中燃烧著怒火,扫视著那些蠢蠢欲动的同族:“你们想干什么?现在插手,是想让所有龙都耻笑我们蓝龙输不起吗?!”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甜腻却带著尖锐讽刺的声音也从侧面传来:“哎哟哟,真是好大的阵仗呢~怎么,单打独斗不是人家的对手,就准备玩群殴了?这就是高贵的蓝龙直系血脉的『风度』吗?我今天可真是开了眼界了。” 这两条立场各异却同样出眾的雌龙同时发声,確实让逼近的蓝龙群势头微微一滯,一些龙脸上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然而,就这片刻的耽搁,加尔罗克已经喘过气来,同伴的支援让他重新燃起凶性。 他不能倒在这里!不能在这个红皮杂种面前,在自己的追隨者注视下,如此狼狈地收场!强烈的屈辱感和不甘,混合著伤势带来的剧痛,竟激发了他血脉中更深层的凶性! 趁著亚丁力竭、蓝龙群被短暂喝止的间隙,加尔罗克强忍著浑身灼伤的剧痛站起来,眼中的疯狂与杀意比之前更盛。 “滚开!艾拉妮塔!还有你,薇瑞莎!” 加尔罗克的声音嘶哑而狰狞,他死死盯著被两条雌龙隱约护在身后的亚丁,“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谁也別想拦我!今天,我一定要撕碎这个杂种!” 他转头,对著那些因他重新站起而稍显振奋的蓝龙们发出咆哮:“你们还在等什么?!难道要眼睁睁地看著一个外来者,在我们蓝龙的地盘上撒野后,大摇大摆地离开吗?!” 第三十七章 玩火 蓝龙们虎视眈眈,即便加上立场曖昧的薇瑞莎和挺身而出的艾拉妮塔,也绝无可能与整个躁动的蓝龙群体正面对抗。 绿龙那杏黄色的竖瞳微微眯起:“情况好像……不太妙啊。” “怎么,我亲爱的『同盟』?你该不会现在就想夹著尾巴逃跑吧?” 亚丁布满血污的嘴角咧开一个堪称狰狞的弧度,“莫莱婭呢?我猜你应该另有打算吧?” 亚丁知道绿龙的投机者心態,但到底是谁利用谁还不好说呢。 薇瑞莎目光快速闪烁了几下,与这头红龙捆绑得太深,无疑会彻底得罪加尔罗克一伙乃至更多的蓝龙,但此刻抽身,之前的所有投资和示好也就白费了,而且……她瞥了一眼在不远处一直冷眼旁观的艾拉妮塔,觉得或许还有搅浑水的机会。 他们之间的关係,似乎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监督者与被监督者”要复杂得多! 薇瑞莎知道这头红龙的龙语都是对方教的,可她想破头也不明白,艾拉妮塔为什么要这么做,一头蠢笨、易於控制的红龙,不是更符合蓝龙们的利益吗? 最终,绿龙那精致的下頜微微抬起,轻哼一声:“激將法对我可没用,別指望我会为你拼上性命。” 她隨即又將目光转向脸色难看的艾拉妮塔,试探道:“倒是你,你那些『高贵』的同类们可都站在对面呢。现在离开,还来得及明哲保身哦?为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红龙,值得吗?” 艾妮冷冷地瞥了薇瑞莎一眼,没有理她。 此刻的局势容不得她退缩,和亚丁无关,更关乎她自身在巢穴中的立场和原则,以及她所理解的、维繫家族內部不至於彻底崩坏的规则底线。 她身后,三四头与她交好、或同样对加尔罗克霸道作风不满的蓝龙雏龙,也向前一步,站在了她身侧,虽然数量不多,但终究形成了一小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加尔罗克!他们也是家族的成员,你是想引发家族內战吗?” 艾妮对这种个体衝突却最终升级到家族內战的事情非常不满:“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就是你想要的『胜利』?这只会让其他龙看我们蓝龙的笑话!” 被屈辱和怒火吞噬的加尔罗克根本听不进去。 “闭嘴,艾拉妮塔!你维护这个杂种,就是与我为敌!与所有高贵的蓝龙为敌!” “呵…吵闹……毫无意义,只有……结果重要。” 一个与之前都不同的阴冷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明明被打得……满地……找牙,口气还……这么大……” 这声音就像是被沙砾反覆打磨过一样,带著令人极度不適的沙哑感,如同毒蛇滑过潮湿的岩石表面。 那头鳞片是黑色的雏龙,站在最深的阴影里,几乎与那里的黑暗融为一体。 莫莱婭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来了。 “煤渣。” 绿龙的声音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亲昵,“你可算来了。” 这正是她计划中的一环,或者说,是她为应对这个情况所预留的底牌之一。 原本绿龙的预想是红龙贏或者加尔罗克贏但是重伤,这都会让她们获得促成洗牌的机会,只是没想到亚丁的选择是如此极端和暴烈,竟然是一个一个地打上门去,以最暴戾、最羞辱性的方式废掉了加尔罗克的所有得力手下!这种行为引发了蓝龙整体的敌对。 结果就是,薇瑞莎发现自己好像从那个试图左右局势的幕后棋手,一下子变成了被这头红龙强行拉上贼船的“同盟”,反而有点被他利用了当前局面的感觉。 这种失控感和被动感让绿龙非常不爽,但內心深处,却又隱隱有种兴奋感在作祟。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薇瑞莎心一横,心想梭哈就梭哈,谁怕谁。 莫莱婭这时候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嗤音,然后用那对暗红色的竖瞳冷漠地审视著加尔罗克。 “一个......懦夫......” 绿龙咯咯笑道:“嘿!『煤渣』,你这次说得真精准!” 那被称为“煤渣”的雏龙在阴影中似乎微微咧了一下布满细小角质尖牙的嘴,露出一抹无声的的但却更加令人心寒的嘲弄。 她扫视了一圈其他的蓝龙,“你们……也都是垃圾。” 蓝龙们被这冰冷的评价噎了一下。 “喂,煤渣,现在可不兴挑衅他们啊。” 绿龙有些无奈。 但这就是龙类,他们的逻辑,本就建立在傲慢与偏见的流沙之上,自我的伟大与他者的卑劣。 尤其是这些年轻气盛、充满骄傲的色彩龙雏龙。大部分时候凑在一起只会相互贬低对方,自己身陷囹圄必是时运不济,而你被俘,那绝对是因为你蠢笨如豚,活该如此! 与此同时,更多的身影,从不同的方向,带著各异的气息,陆续抵达了这片已然变得无比“热闹”的中心区域。 是那些被蓝龙家族收养、却始终被视为“外来者”的其他色彩雏龙。他们被这里的巨大动静和薇瑞莎之前有意无意的蛊惑与挑拨所吸引,聚集了过来。 数量不算多,加起来可能也就五六头,他们平日里分散在巢穴各处,默默承受著蓝龙或多或少的排挤与压迫。 如果这些“外来者”雏龙选择在此刻加入,哪怕只是站在一旁施加压力,也足以让天平发生倾斜,至少能让亚丁这边,减少许多正面承受的压力。 薇瑞莎和莫莱婭,这两头龙,简直就是在玩火。 亚丁想。 不过,倒是玩得很巧妙。 正当局面似乎要走向一发不可收拾的结局时,那一瞬间,暴雨戛然而止,好像世界在此刻凝固了那样。 剎那间,整个礪牙沙巢中心区域的光线骤然黯淡,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遮去了所有天光。並非乌云蔽日,而是一种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能量场域瞬间笼罩了这里。 一股如同浩瀚汪洋般的恐怖龙威,如同实质的山岳般轰然压下。这龙威远超雏龙们所能想像的极限,带著岁月的沧桑、绝对的力量以及不容置疑的统治力。 就在这片死寂与绝对的威压中,一个庞大到遮蔽了视线上方所有空间的幽蓝身影,带著令空间都为之凝滯的沉重感,降落在了最高的那块巨岩之上。 沃雷斯塔兹家族的成员之一。 成年蓝龙——弗洛里安。 第三十八章 弗洛里安的態度 “够了!” 弗洛里安的样子看起来很生气。 面对成年蓝龙的威势,每一头雏龙,无论属於哪一方,都感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慄与敬畏。 他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伏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表示顺从的呜咽,连最桀驁的加尔罗克和最冷漠的莫莱婭也不例外。艾拉妮塔和她的小团体更是第一时间就垂下了头颅。 “家族给予你们庇护与成长的机会,目的不是为了看你们在巢穴里自相残杀,消耗未来的力量!” 弗洛里安不来不想管这些事情的,但收养外来雏龙的目的,是为了等他们进入青少年后为家族效力,也是为了防备那些日渐猖獗的短生种。 这场大规模的衝突无疑超过了大龙们能够容忍的界线,他们可不想自己的“財產”受到损失,並且这场內斗很有可能会让雏龙之间结下死仇,为將来留下隱患。 “精力旺盛?好战?这很好!恶龙的天性本该如此!不擅长战斗的龙,不配活在这残酷的世界里!” “家族允许,甚至鼓励你们爭夺地位,展现力量。” “但是,你们战斗的方式,我不喜欢。” 弗洛里安一字一顿地强调:“非常非常地不喜欢。” “在战场上,面对敌人,你们可以不择手段,用最残忍、最有效率的方式撕碎他们。但在巢穴里,你们现在的对手,是你们名义上的『亲族』。” “看看你们刚才的样子!以多欺少,落井下石,甚至想要趁机夺走对方的性命?!”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那些之前蠢蠢欲动、试图围攻亚丁的蓝龙,尤其是为首的加尔罗克。 “告诉我,加尔罗克!你是想在战斗中证明自己更强,还是只想用最省力的方式,用懦夫的方式去碾碎一个让你感到威胁的对手?你是想在这里杀死他吗?回答我!” 弗洛里安確实对这名后裔感到失望。加尔罗克原本是他很看好的苗子,身形强壮,並且还具备不俗的威望。 相比之下,艾妮虽然也很优秀,可却是一头患了嗜法癖的龙。这种痴迷会压倒她的其他本能,比如当遭遇冒险者时,艾妮会更倾向於用魔法困住或威慑对方,然后进行审问,而非直接杀死。 她只会迫切地想知道对方是否掌握新的法术、是否知道失落图书馆的位置、或者他们身上魔法物品的来歷。 成年蓝龙那双仿佛蕴含著雷霆炼狱的古老竖瞳,缓缓扫过下方。 最终,那漠然的目光在亚丁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 亚丁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重压落在灵魂之上,比他之前承受的任何攻击都要沉重千万倍,他勉强支撑著没有彻底瘫倒,但那剧烈颤抖的四肢和几乎要熄灭的瞳孔,昭示著他正承受著何等恐怖的压力。 “红龙,你......很不错。” 其实早在早在亚丁爆发出那惊人的吐息时,弗洛里安就已经將目光放到这里来了,如此剧烈的能量反应,不可能不引起他的注意。 “但你以为,凭藉这点野蛮的力量,就可以在沃雷斯塔兹家族为所欲为吗?!” 他的爪子很轻易地就將亚丁抓住。巨大的龙爪收紧,带来骨骼受压的脆响和窒息般的痛苦。 现世报来得真他妈快,刚刚还是自己这么欺负別人,现在就轮到別人给他上眼药了。 亚丁没做反抗动作,他的力量还不足以对抗一头成年蓝龙,这时候反抗只会更加激起对方的怒火。 “我会偿还这笔债务的,弗洛里安大人。” 他知道跟这些色彩龙討论对错没用,只有实际好处到了才行。 弗洛里安狂暴的怒意明显一滯,巨大的龙爪不自觉地微微鬆开了些许力道,他那庞大的头颅下意识地向前倾俯。 蓝龙眯了眯眼:“你会说话了?” “艾拉妮塔教我的。” 亚丁如实回答。 “哼。” 弗洛里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哼,鬆开了扼住亚丁的巨爪。 他沉默了一会儿,做出了最后的裁决。 “吵闹与私斗,到此为止。” 成年蓝龙的目光首先落在加尔罗克身上:“加尔罗克,挑衅在先,战败后又意图煽动族群围攻,险些酿成不可挽回的內斗。你的傲慢与失控,令家族蒙羞。” 隨即,他的视线转向亚丁:“红龙,手段过激,引起眾愤,其行为亦严重破坏了家族的秩序。” “你们两个,將为这次事情付出应有的代价。” 弗洛里安继续说道,目光扫过全场,“至於其他的参与者,未来一个月的资源配给减半” 其他雏龙都在成年巨龙无声的威压下开始悻悻散去,唯独艾拉妮塔被弗洛里安留下。 “看来。” 弗洛里安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你跟那头红龙相处的还不错。” “怎么可能!” 艾妮就像是炸毛的猫一般,“他只是头鲁莽野蛮的红龙,更何况还有.......” “——智力缺陷。” 弗洛里安平静地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没有丝毫波澜。 “或者更准確地说,传承缺失。我找到他时,他正像头疯兽一样的与畸变体撕咬,周围没有任何同巢或监护者的痕跡。估计是孵化时出了严重问题,或者早期受过重创,导致龙之传承未能正常的甦醒。” 他巨大的头颅转过来,目光似乎能穿透艾拉妮塔的想法:“你指望一头天生残缺的龙能懂得礼仪和交流?他能听懂最简单的指令,拥有强大的战斗本能和消化能力,这就足够了。” “可是......” 明明之前还否认过互相之间的关係,可这个时候艾妮却忍不住想为对方说点什么,儘管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这么做。 “没有可是,艾拉妮塔。” 弗洛里安的语气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过於纠结这些无意义的细节了。智力低下?这反而省去了很多麻烦,他不会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更容易……驱使。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什么智慧,是儘快成长起来的、可供使用的力量。” “我把他带回来,不是因为他可能成为博学的龙巫妖,而是因为他的爪牙足够锋利,吃的多?吃的多好啊!他吃得越多,长得越快,就能越早地去完成他的『工作』。至於其他方面,我並不关心。” “那也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情。” 弗洛里安的语气带上了结束话题的意味,“你只需知道,他对家族有其价值。一头强壮而听话的野兽,远比一头心思活络却弱小的『聪明』龙更有用。至於他吃得多一点,行为野蛮一点……” 蓝龙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个近乎残酷的弧度,“这片荒漠最不缺的就是骨头和肉。让那些狗头人跑得更勤快些就是了。弱者本就没有抱怨的资格。” 艾妮沉默了片刻,这些大龙们的態度很明確。 亚丁在他们眼中,更像是一件需要投入资源以期未来获得回报的特殊资產。至於亚丁本身的行为异常与否,只要不影响其“使用价值”,就无足轻重。 第三十九章 后续 亚丁看著加尔罗克被他的追隨者搀扶著,带著浓烈的怨毒眼神离去。 而他自己则拖著遍布伤痕、几乎脱力的身躯,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岩壁下趴伏下来,剧烈地喘息著。 亚丁以前不是没干过这种事情,甚至更疯狂的都有,想当初,他横刀立马,一个人愣是在对面阵营里杀了个七进七出,视千军万马如无物,何等快意囂张。 但这是不一样的。 那个时候,他知道,自己不会死。 最多就是屏幕一灰,游戏角色死亡,损失点经验和装备,然后听著队友在语音里的笑骂或是惊呼。 死亡在当时只是一个可以量化的代价,是游戏机制的一部分,是下一次尝试的起点。那种“疯狂”是建立在绝对安全之上的表演,是肾上腺素与虚擬成就感的狂欢。 可这一次…… 亚丁低头看著自己前肢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的血液正缓慢渗出,染红了爪下的砂石。 痛楚是如此真实而尖锐。他能感觉到生命力隨著血液在流失,能听到自己心臟因过度消耗而发出的沉重和疲惫的搏动。 刚才,在那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席捲而来时,他的理智仿佛被彻底的烧乾了。 去他妈的隱忍,去他妈的偽装,去他妈的从长计议,去他妈的一切! 那需要的时间都太长了。 他现在就要碾碎他们。用爪牙,用火焰,用最痛苦的方式,让所有敢冒犯他的存在付出代价。 亚丁没有抵抗这股怒火,他同样是个很直接的性子,能用拳头说话的事情就不要用嘴,这样对大家都好。 “真是精彩绝伦的表演,看来我们的『同盟』,初次亮相就足够引龙注目呢,红龙。” 绿龙优雅地迈著步子走来,她停在几步之外,尾巴尖愉快地轻轻摆动,“虽然过程……粗野了一些,但结果不算坏,至少,以后那些自以为是的蓝皮傢伙,想动我们的人之前,得先掂量掂量你的爪子够不够锋利。” 莫莱婭如同一个沉默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薇瑞莎身后。 哑光的黑色鳞片吸收著光线,让她几乎与岩壁的阴影融为一体。她暗红色的瞳孔淡漠地扫过亚丁,没有任何表示,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亚丁翻了个白眼给对方,“客气……就当是给新版本『开荒』了,顺便帮你们『公会』清清场。” 薇瑞莎脸上那游刃有余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她精巧的头颅微微歪了歪,似乎在处理这几个完全无法理解的词汇。 “开……荒?公……会?” 这几个音节在她听来,比某些生僻的龙语咒文还要古怪。 就连她身后如同石雕般的莫莱婭,那对暗红色的瞳孔也几不可查地转动了一下。 亚丁看著她们的反应,布满血污的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因疼痛而抽搐。 “不懂就算了……总之,副本boss我扛了,ot的仇恨我也拉稳了……” 他喘了口粗气,感受著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剩下的『掉落』和『声望』……你们自己看著办吧。” 绿龙和黑龙听得似懂非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在这时,一道宝石蓝色的身影带著压抑的怒气,从弗洛里安离开的方向疾飞而来,重重地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她显然刚从弗洛里安那里回来,湛蓝的竖瞳中燃烧著显而易见的怒火,那怒火並非针对亚丁,而是直指好整以暇的薇瑞莎。 “薇!瑞!莎!” 艾妮几乎是咬著牙念出这个名字。 绿龙转过身,脸上立刻掛上了那副標誌性的、虚假的笑容:“哎呀,我们高贵的蓝龙小姐回来了?怎么,弗洛里安大人没有嘉奖你维护『家族团结』的功绩吗?” “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把戏!” 艾拉妮塔低吼,周身开始跳跃起细碎的危险电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做了什么?煽风点火,挑拨离间!看著我们內斗,你很得意是吗?!” 她被弗洛里安训斥了——儘管她出手阻止了更糟糕的局面,但显然,在成年蓝龙看来,她与“外来者”红龙走得太近,以及未能提前平息爭端,同样是失职。 这份无处发泄的憋闷和怒火,此刻全都锁定了眼前这头始作俑者般的绿龙。 薇瑞莎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话可不能乱说,艾拉妮塔。我只是在维护我盟友的权益而已。难道只许你们蓝龙欺负外来者,就不许我们反抗?” “加尔罗克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那是他活该。但是你不该企图引发更大的爭斗!” 事实上,如果没有薇瑞莎和外来者的搅局,她几乎成功了,她已经让那些同伴们迟疑了。 蓝龙愤怒地扑向薇瑞莎。 绿龙似乎早有预料,修长的脖颈如同毒蛇般探出,翠绿的毒雾瞬间喷向蓝龙的面门。 亚丁看著瞬间扭打在一起的两头雌龙,侧头看向身旁如同石雕般的黑龙:“你不去帮忙吗?” 莫莱婭暗红色的瞳孔漠然地注视著远处的战斗,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慵懒的咕嚕:“……不用。她们打架……是常事。” 黑龙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亚丁笑笑,果然是有仇啊。 不过,女孩子打起架来还真是可怕啊,小母龙也是这样,那股子狠厉和执著,確实另有一番令人侧目的“风采”。 这场战斗谈不上什么技巧与风度,完全更像是一场纯粹的泄愤与报復。 艾拉妮塔的闪电在薇瑞莎的鳞片上留下焦黑的痕跡,撕裂了她漂亮的鰭膜;而薇瑞莎的爪牙与毒息也同样狠辣,在蓝龙宝石般的鳞甲上划出深刻的血痕,毒雾腐蚀的嗤嗤声令人牙酸。 没有胜利者可言。 当两者终於气喘吁吁地分开时,都已是狼狈不堪。 艾拉妮塔的颈侧淌著血,薇瑞莎的翅膀上也多了几个破洞。她们互相用最凶狠的眼神瞪了对方一眼,然后各自拖著伤痕累累的身体,头也不回地朝著不同的方向离去。 之后的几天,礪牙沙巢罕见地同时失去了艾拉妮塔和薇瑞莎的身影。 第四十章 时间 光线从缝隙渗入,在岩壁上投下摇曳的昏黄,继而沉入深沉的幽暗,周而復始。 过去多久了? 亚丁皱眉。 时间的流逝,在龙类的感知中变得模糊而缓慢。 白昼与黑夜的更叠,对於一头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养伤的雏龙而言,不过是映在瞳孔里的光影变幻。 亚丁身上的伤口在龙类强大的自愈能力和【盛宴】权能悄无声息的辅助下,正以惊人的速度癒合。 断裂的骨骼重新接续,撕裂的肌肉纤维蠕动著弥合,焦黑的鳞片脱落,底下新生的鳞甲带著暗红的色泽,比以往更加坚硬。 狗头人们送来的食物一如既往的“丰盛”,甚至因为他在中心区域那场血腥衝突中展现出的凶悍,而变得更加殷勤和充足。 艾拉妮塔依旧负责“监督”他去矿坑,只是两人之间的教学似乎陷入了一种默契的停滯,蓝龙更多时候是丟给他一些基础的魔力引导技巧让他自行摸索,然后便沉浸在她自己的魔法研究中。 薇瑞莎偶尔会带著她那標誌性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来访,用尖刻又带著些许探究的语气谈论巢穴里的最新动向,言语间暗示著“同盟”的稳固与未来合作的“前景”。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甚至比他刚来时“更好”。 他拥有了让其他雏龙忌惮的力量,拥有了看似可靠的盟友,拥有了稳定的食物来源和一个……勉强算是“归属”的角落。 但...... 过去多久了? 亚丁感受到了令人窒息的焦虑。 日益沉重的真实感也在让他的生活方式愈发逼近真正的龙类。 他开始有意识地、反覆地在心中计算“时间”。 作为玩家,他清楚地知道《星界》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差异。游戏內的一天,大约相当於现实世界的两到三个小时。这是一种为了玩家游戏体验而设定的保护机制,防止过度沉浸导致现实中的身体出现问题。 从他击杀灰烬王,被诅咒变成龙卵,到破壳,学习龙语,参与爭斗,养伤……龙巢內的日子,即便按最保守的估算,也至少过去了一个月。 那么现实世界呢? 一个月的游戏时间,对应现实,就是整整六十到九十个小时,至少两天半到接近四天! 四天! 一个成年人,怎么可能做到连续四天戴著完全潜行设备,不吃不喝,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的家人呢?朋友呢?只要是有正常社交的人,当身边的人发现联繫不上他时,报警几乎是必然的,警察会破门而入,会发现他戴著潜行头盔、生命体徵微弱的身体。 然后呢? 按照《星界》运营方“星穹科技”对外公布的安全协议,一旦检测到玩家现实身体出现危急状况,或接到外部紧急联繫,系统会强制弹出警告,甚至在极端情况下会执行强制离线程序,切断神经连接。 可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尝试呼唤那个本应无处不在的系统菜单。意念集中,精神凝聚,如同溺水者拼命去抓一根根本不存在的稻草。 没有反应。 只有那狰狞的、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诅咒界面,永恆地悬浮著,嘲笑著他的徒劳。 【状態】 名讳:亚丁(灰烬诅咒者) 形態:雏龙(红龙) 状態:【灰烬王的诅咒】(永恆固化)-形態更替、灵魂绑定、位面禁錮、??? 权能:【別西卜之首·盛宴】(已激活)【玛门之首·支配印记】(已激活) 备註:愚蠢的人类……汝之躯壳……將承载吾之怨恨……吾之痛苦……吾之形骸!汝將……取代吾……在血与火中……永生永世!!! 亚丁不得不考虑,现实世界里的他到底怎么样了? 是否变成了一具失去灵魂的、逐渐冰冷的躯壳?新闻上一个被宣告脑死亡或莫名猝死的倒霉玩家? 还是说就像是他以前看过的动漫那样,幸运地被及时发现,送往了医院,浑身插满管子,依靠营养液和呼吸机才能勉强维持著生命? 而他的父母……他们又该怎么办? 他们是否此时正在为他哭泣? 一股混杂著绝望、恐慌和愧疚的痛楚,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烫穿了他试图维持的冷静,甚至让他暂时忘记了身上还未完全癒合的伤口带来的物理层面上的抽痛。 那是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 仿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眼眶里积聚、满溢,不受控制地衝破了他一直努力维持的坚硬外壳。 那不是愤怒的火焰,不是憎恨的炽热,而是一种……更为柔软,却也更令人无助的灼烧感。 一滴粘稠的、带著暗红光泽的液体,从他熔岩色的竖瞳边缘渗出,划过脸颊上新生不久的坚硬鳞片,落在地上。 嗤—— 微弱的灼烧声响起,几缕稀薄的青烟自地面升腾。那液体炽热如熔岩,在岩石上留下微小的蚀痕。 亚丁怔住,碰了碰自己的眼角。 “什么嘛,搞了半天原来龙也是有眼泪的。” 亚丁“哈哈大笑”起来:“我还以为红龙只会愤怒和憎恨,感觉不到悲伤呢。” 毕竟,身体受了那么严重的伤,那么痛苦,可不是也没有想要流泪的感觉吗? 红龙只会咬牙忍受,或是用咆哮来宣泄,从未有过此刻这种……由內而外的、灵魂仿佛被浸泡在酸液里的软弱。 一声极其低微的、带著龙类嘶哑气音的嘆息,从他的喉咙深处逸出。 亚丁得出了一个他挣扎了许久,抗拒了许久,却不得不开始强迫自己接受的、残酷的结论。 指望外部救援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终於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他缓缓抬起头,熔岩色的竖瞳透过岩洞的缝隙,望向外面被岩壁切割成狭窄一片的、昏沉的天空。 那里没有他熟悉的星辰,只有这个异世界独有的、散发著不祥微光的星体。 属於“人类亚丁”的星火,在眼底深处明灭不定,最终,归於一片沉鬱的暗红。 第四十一章 蛰伏 时光荏苒,粗略估算,以这个世界的標准而言,距离亚丁无法登出已经过去了大约有四五年的时间了。 当胸腔里那颗熔炉般的心核鼓动,牵引著新长出的肌束撑开愈发沉重的膜翼时,亚丁才偶然惊觉自己那恐怖的身量。 他长得很快,令艾拉妮塔和薇瑞莎感到咂舌,而体型与日俱增带来的最直接麻烦,便是这棲身的巢穴。 它原本只是一个勉强容身的石缝,如今却需要亚丁几乎每隔一小段时间,就亲自用利爪和蛮力,將四壁与顶部挖掘得更宽、更深。 这个粗糙狭窄的岩洞,经过断断续续的“开拓”,才逐渐变成了如今这个足以让他较为舒適地转身、展翼,甚至能囤积些许“財宝”的、像模像样的龙巢。 亚丁现在很少再去想“回家”这件事,他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生存”和“变强”上。唯有力量,才能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他时常溜到远离巢穴的偏僻峡谷中。 在那里,红龙练习著低空掠袭、急转俯衝,以及如何將吐息凝聚成更具穿透力的火焰射流。石壁上布满了焦黑的灼痕和深深的爪印,记录著一次次失败与进步的尝试。 而在艾妮时而指导、时而嘲讽的“教学”下,亚丁也总算勉强掌握了几个实用且符合他红龙本质的法术。 【燃烧之手】能精准地点燃百米外的枯木,【烟火术】则可以用来熄灭敌方光源、破坏他们的远程攻击。这两个法术算是一种对吐息的“拙劣模仿”和补充。 虽然施法速度与流畅度远不如那些传承完整的真龙,但当他將这些零星的奥术力量,与红龙与生俱来的强横肉体、利爪和獠牙结合在一起时,也不可小覷。 后来艾妮消失了一段时间,当亚丁再次於矿坑附近见到她时,不得不承认,这头小母龙发生了非常显著的变化。 她似乎完成了一次无声的蜕变。 宝石蓝色的鳞片仿佛经过精心打磨,光泽更加內敛而深邃,流转著如同深海般的微光。她的体型匀称而矫健,肌肉线条流畅,蕴含著力量与优雅的完美平衡。原本就带著锐利线条的头颅和吻部,如今更添了几分沉稳与优雅。那双湛蓝的竖瞳,在专注时,仿佛能洞察魔力的本质流转。 她变得……更加夺目了。 並非是薇瑞莎那种带著刻意诱惑的嫵媚,而是一种源於自身力量、知识与血脉的高傲与自信,如同经过淬炼的蓝宝石,冷冽而耀眼。 这样导致很多雄性蓝龙围绕在她的身边,烦不胜烦。 不过,每当亚丁出现的时候,这些苍蝇们又会不甘心地离去。 至於红龙唯一的小奴隶,白龙希尔,在这段时间当中,体型也长大了一些,鳞片不再像最初那样暗淡无光,虽然相较於同期的其他雏龙,依旧显得瘦小而发育不良,不过这只是因为龙种的缘故。 她还是很怕亚丁。 不过,她好像也懵懂地弄明白了一点,为什么自从被这头可怕的红龙“占有”后,那些曾经隨意欺负她的傢伙,反而开始带著某种忌惮远离她。 薇瑞莎时常会嘲讽,“这头蠢龙大概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做了些什么,才换来这份『清净』吧。” 但亚丁不以为意。他不需要希尔的感激。 说起薇瑞莎,这头绿龙倒是隨著年龄的增长,变得越来越漂亮。 和艾拉妮塔一样,她褪去了幼龙时期头大身圆的笨拙模样,不过她没有像其他追求力量的龙那样朝著更加凶狠崢嶸的方向发展。她的整体线条变得纤细而修长,流畅又优雅,翡翠色的鳞片紧密光滑,常常在光线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 这让她自然而然地成为了雏龙群体中的焦点。不仅仅是那些与她同为“外来者”的龙,甚至是一些本巢穴的、眼高於顶的雄性蓝龙,也开始有意无意地围绕在她身边。 虽说龙类通常要到青少年阶段,身体完全成熟后才会真正拥有交配能力和欲望,但在此刻,对於这些被困於这乏味、沉闷、如同巨大沙石牢笼般龙巢中的幼龙们而言,能够待在薇瑞莎身边,聆听她那带著独特韵律和诱惑力的声音,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难得的、美好的享受与追求。 理所应当的,她的“同盟”吸纳了两头立场不那么坚定的年轻蓝龙,规模小有壮大。这也多亏了亚丁,加尔罗克的惨败让他失去了在蓝龙群体中的绝对威望,给了薇瑞莎可乘之机。 绿龙依旧热衷於在蓝龙与其他色彩龙之间玩弄平衡,並且乐此不疲。 至於她最强大的同盟伙伴,黑龙莫莱婭,倒还是老样子。古怪孤僻,將“死宅”和“社交恐惧症”践行到底,不是睡觉,就是对著某些她不知从何处搜集来的、散发著腐朽或古怪气息的物件发呆。 亚丁偶尔在捕食或閒逛时遇到她,会简单交谈两句,次数多了,倒也算熟络了不少,虽然话题仅限於“附近的泥沼鱼群好像变少了”或者“你挡到我晒太阳了”之类毫无营养的內容。 除去她们之外,亚丁再並未与任何其他的雏龙建立过多交流。 原因简单而直接,他们大多畏惧他。 在面对亚丁的时候,这些龙往往感受到的是一种更深层次、近乎天堑的压迫。 尤其是当年他大张旗鼓地击败加尔罗克团伙,並奴役了那头白龙之后。 没有哪头龙,会喜欢那种被绝对力量支配、毫无尊严的感觉,即便他们自己也在践行著弱肉强食的法则。 许多同龄龙在潜意识里就將亚丁划入了“不可招惹”的范畴。 除了加尔罗克。 加尔罗克表面上收敛了许多,但他身边依旧聚集著一些追隨者,每次与亚丁视线交匯,那眼神中都表现出刻骨的仇恨与不甘。 除此之外,还有深深的忌惮。他也注意到了红龙增长夸张的体型。 亚当懒得理会这些蓝龙,反正只要敢来就敢揍他们。 第四十二章 沉眠 就在这种看似已经適应、甚至有些按部就班的龙巢生活中,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到令人心悸的感觉,在某一天,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亚丁。 起初,只是精神上的怠惰,仿佛思维被浸入了粘稠的蜜,运转迟滯。 亚丁还以为只是最近太累了的缘故。 但隨著时间的逐渐发酵,这种疲惫便如潮水般淹没了红龙全身。亚丁每一次挥动翅膀都感觉翼骨酸软,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难以言喻的沉滯。 他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就连胸腔內永恆搏动的基血管,似乎都放缓了节奏,带著一种催促休眠的、低沉而规律的轰鸣。 他甩了甩硕大的头颅,试图驱散这恼人的睏倦,却只感到脖颈肌肉传来抗议的酸痛。 亚丁终於发现这与平常战斗后的疲累截然不同,它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难以抗拒的召唤。 他的整个身体,每一片鳞甲,每一片血肉,每一个器官,每一块骨头,甚至是流淌在血管当中的魔力,都在对他发出同一个清晰无比的信號。 停下,你该睡觉了。 “我最近这是……” 亚丁的声音因睏倦而显得沙哑含糊,“……怎么了?” 一直趴在不远处一块光滑岩石上、正对著一小块闪烁的奥术水晶蹙眉研究的艾妮闻声抬起头。 她湛蓝的竖瞳在亚丁那明显长了许多的身形上停留片刻,隨即闪过一丝瞭然。 蓝龙轻盈地跃下岩石,走到他面前。 “不必抵抗了,红龙。”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亚丁昏沉的意识,“你的沉眠期到了。” 她微微偏头,打量著他微微震颤的翼膜和几乎要黏合在一起的眼瞼。 “雏龙的躯壳已无法承载你日益增长的力量与知识。是时候了,让你的灵魂与血脉深度交融,让龙骨在寂静中重塑、延展,让魔力在沉眠的熔炉中提纯、奔涌。” “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的睡一觉吧。当你再次醒来的时候……” 蓝龙的尾音微微上扬。 “……你將告別现在的雏弱,变得更加强大。” 艾妮口中的沉眠,並非是简单的睡眠。 当一条龙接近其当前年龄阶段的尾声时,他就会感到一种內在的衝动,一种日益增长的嗜睡感和食慾。他会吃掉远超平常的食物,储存能量,然后寻找一个极其隱秘、安全的巢穴。 龙会蜷缩起来,进入一种类似昏迷的深度睡眠。这个状態可能持续数周、数月,甚至数年。在此期间,他的新陈代谢会变得极其缓慢。 这个过程通常被称为“蜕变沉眠”。他不仅仅是睡觉,而是龙的身体在进行根本性的重构和魔力剧烈增长的时期。 从雏龙到幼龙,从幼龙到少年龙……一直到太古龙,每一次重要的年龄跨越,通常都需要一次“蜕变沉眠”。 在告別艾拉妮塔之后,本能驱使著亚丁,艰难地返回了自己那位於礪牙沙巢相对边缘的龙巢。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岩石封堵住了入口,隨即,那无法抗拒的黑暗就彻底吞噬了他的感知。 就像是一场发生在躯壳深处的、寂静而剧烈的风暴。 亚丁的意识悬浮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仿佛回归到了龙卵时期的原始状態。 他能“感觉”到,却无法控制。 刚出生时的柔软圆润正在褪去,嶙峋的骨刺开始凸显肩胛与脊背的线条,仿佛在他沉睡的时,深藏地下的滚烫熔岩会在他的身上悄悄上涌,然后在体表冷凝塑形,最终凝固成这不可撼动的、蕴含著爆发力的雏形。 他的骨骼在拉伸、增厚,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噼啪”声,如同地壳在缓慢运动;肌肉纤维在断裂、重组,变得更加坚韧、更具爆发力;覆盖全身的暗红鳞片,更加深邃仿佛历经了雷霆的千锤百炼。 额顶的龙角不再是稚嫩的凸起,进一步延伸、变得粗壮,形成了两道向后弯曲的、带著凌厉弧度的锐利尖角。 宽厚的翼膜在无形的力量下扩展、强化,內部的骨骼结构变得宽厚而强韧,虽然还不足以支撑长时间的翱翔,但短距离的滑翔和俯衝已不在话下。 胸腔內的基血管,那力量的源泉,搏动得愈发沉稳有力,其內部仿佛有岩浆在缓缓流转,每一次收缩舒张,都泵送出更加精纯而庞大的魔力,冲刷、浸润著每一寸新生的组织。 沉睡中的变化並不仅限於肉体。 就连亚丁的精神之海,那片承载著意识与力量本源的空间,也发生了某种新的变化。 意识深处,那狰狞的、由熔岩与灰烬勾勒的ui界面自主浮现了出来。 代表【灰烬王的诅咒】的暗红火焰文字剧烈跳动著,其背后那七首十角的恐怖龙神虚影,似乎有一个头颅的轮廓变得清晰了些许——那头颅的姿態与其他暴虐张扬的首级不同,它微微垂著眼瞼,巨大的眼眶中是一片死寂的灰白,带著一种仿佛永恆不变的冷漠与怠惰。 【状態更新:“封神之路”进展已確认】 【权能——贝尔芬格之首(belphegor's hide)】已解锁。 能力介绍: 【伤害惰化】:被动权能。你的躯壳与能量场对外来衝击產生“惰性”抗性。 所有形式的物理、能量衝击(包括但不限於爪击、撕咬、元素吐息、奥术飞弹)在触及你时,其动能与破坏效能將被部分“迟滯”,显著降低其最终造成的伤害效果。 【能量滯存】:主动/被动权能。被“迟滯”的部分衝击能量並非完全消散,而是可以被你的躯壳暂时“储存”起来。 这部分惰性能量可用於极其缓慢地修復非致命伤势,或在需要时,经由意志引导,將其一次性释放,形成一次基於“迟滯”能量的反击。储存容量与转化效率隨本体实力与权能掌握度提升。 备註: 静滯,是为至权。 万物皆疲,唯吾长存。 卸汝之力,铸吾不朽之基。 眾生奔忙之瞬息,乃吾权柄永恆之须臾。 第四十三章 甦醒 不知在永恆的黑暗与寂静中沉沦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数个季节的轮迴。 封堵巢穴的岩石缝隙外,透入的光线明暗交替了无数次,如同一个缓慢跳动的心臟。 就在有些狭窄的洞穴里,有几片沙石正隨著红龙的起伏从他的头顶处落下,但是亚丁却毫无反应,对於他来说这点感觉或许还不如人被蚊子咬时来得大。 而终於,在那片意识混沌的深渊底部,炽热的光亮开始重燃,如同积蓄了万载力量的火山,发出了甦醒的第一次轰鸣。 红龙,睁开了眼睛。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更加粗壮的脖颈,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如果有可能的话,亚丁很想再做一次前世的广播体操,但以现在的身体结构而言恐怕是不行了。 他覆盖著全新、更加厚重深邃的暗红近黑鳞甲的躯体下,正传来爆炸性的力量感,仿佛每一寸肌肉都蕴藏著山崩地裂般的威能。 与此同时,亚丁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世界在他的感知中似乎变得有些……“缓慢”了。 並非时间流速在改变,而是他自身对“衝击”的感知和承受能力,伴隨著新权能的觉醒,发生了某种本质上的跃迁。 “很好,新能力,到时候找个机会试试。” 亚丁站起身,庞大身躯带来的压迫感瞬间充盈了整个巢穴,原本还留有不少空余的空间此刻竟显得有些侷促。 他略一用力,封堵入口的岩石便被轻易推开。 红龙迈步走出巢穴,適应著略显刺目的光线和新身体带来的不同重心。 看起来,在他沉睡的这段时间里,砾牙砂巢当中还是没什么变化。缺乏乐趣的幼龙们还是热衷於打架这种事情。 亚丁本来没什么兴趣的,但他却看到了自己熟悉的龙。 那是薇瑞莎和莫莱婭,她们正在与三头体型明显也比雏龙期大了一圈的蓝龙缠斗。 【强壮的幼龙】 【名称:薇瑞莎】 【种族:龙(绿龙)】 【生命等级:7】 亚丁又看向黑龙。 【强壮的幼龙】 【名称:莫莱婭】 【种族:龙(黑龙)】 【生命等级:6】 观察信息里的名称和生命等级能够一定程度上衡量怪物的战斗力。 从雏龙时期其实就可以看的出来,薇瑞莎和莫莱婭不同於一般的绿龙和黑龙,她们较之自己的同类很有天赋。 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天才”。 不过,可以看的出来,她们的战斗较之雏龙时期更加的艰难了。 这是因为血脉的缘故,她们比自己的同类更加的具有天赋,但蓝龙本就是位於绿龙和黑龙之上的龙种,每当进入一个新的成长阶段,这种优势就会被放大。 就在绿龙和黑龙成功的打倒对手,警惕著对方是否还有后手时,她们几乎同时感受到了那股源自侧后方的、令人鳞片都不自觉绷紧的庞大存在感与灼热的气息。 两龙猛地转头。 然后,她们看到了那头静静屹立在巢穴入口处的、体型几乎比她们大了整整两圈、如同小山般的暗红色身影。 “……亚丁?” 薇瑞莎杏黄色的竖瞳因惊愕而微微收缩,下意识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莫莱婭,那暗红色的瞳孔也骤然聚焦,死死地盯著他。 绿龙的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你醒了?” 而且……变得好大。 她知道红龙是五色龙中体型最大的龙种,成长潜力惊人。但眼前这头红龙,其体型明显超出了她对刚进入幼龙期红龙的认知范畴。 鳞片下全是肌肉的痕跡,那宽阔得夸张的肩膀,粗壮如石柱般的四肢,就连他的翼展也变得极为恐怖,庞大的双翼显得狰狞无比。 隨著这傢伙的呼吸,还能嗅到强烈的硫磺气味。 不知情的,恐怕会以为这是一头已经步入少年期的红龙。 绿龙有些忌惮地打量著红龙,心里盘算著如果她和煤渣两头龙一起上到底能不能有胜算。 “嗯,醒了。” 亚丁咧开嘴,“下次再有这种『日常任务』,记得叫上我。 又是一连串让龙费解的词汇。 亚丁看著她们的反应,喉咙里发出一阵低笑。 他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是觉得这两头母龙,尤其是总爱算计的薇瑞莎,露出这种茫然的表情,颇为有趣。 简单的交谈到此为止,亚丁没有过多停留,而是跟隨意识中那道无形的连结朝著巢穴更边缘、更僻静的区域走去。 很快,他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处,看到了那道苍白色的身影。 他的小奴隶,希尔。 与几年前相比,她看起来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一头典型的、带著白龙特有的原始与孤僻气息的龙。 没有哪头龙会冒著触怒亚丁的风险再去刻意压迫她,但也绝对没有龙会带著友善靠近她。 不过,白龙向来不怕孤独,她们生来就是这种习惯於在冰原与阴影中独自生存的生物。 【幼龙】 【名称:希尔】 【种族:龙(白龙)】 【生命等级:4】 观察信息显示,她確实踏入了幼龙阶段,生命等级达到了4。 这看起来似乎要比一般的同龄白龙强上一些,但亚丁清楚,这並非因为希尔本身是如薇瑞莎或莫莱婭那般天赋异稟的“天才”。 希尔只是一条很普通的白龙,甚至可能比平均水平还要笨拙一些。 她之所以能顺利成长並显得比同类稍强,完全是因为【玛门之首】权能的隱性作用。 作为被“支配印记”標记的从属者,她在无形中汲取了来自“主龙”力量逸散出的微薄滋养。 这正是该权能的厉害之处,它並非单向的榨取,在確立绝对支配的同时,也构建了一种微妙的力量循环,从龙托举主龙,而主龙变强后,亦能反过来以这种难以察觉的方式,反哺给从龙一丝力量,使其不至於太过孱弱而失去“价值”。 当看到亚丁那庞大得令她心悸的暗红身影靠近,希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低下头颅,脖颈贴向地面,摆出了绝对臣服的姿態,冰蓝色的瞳孔中充满了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確认了什么似的安心。 亚丁隨口问了她几句关於他沉睡期间巢穴的近况,比如是否有异常,或者谁来找过麻烦。 白龙的回应依旧是磕磕绊绊的,用极其简短的词汇和嘶鸣努力表达著,大意是一切如常,並没有发生什么特別的事情,也没有龙敢来招惹。 毕竟,欺负她等同於挑衅她身后那头可怕的红龙,这笔帐如今在礪牙沙巢已经龙尽皆知。 问询结束,亚丁似乎只是完成了一项惯例的確认。 他伸出那只覆盖著暗红鳞片、显得愈发巨大而有力的爪子,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著点隨意的姿態,按在了希尔那苍白色的、比他要小上好几圈的头颅上,粗糙的爪面轻轻蹭了蹭她头顶冰凉而细密的鳞片。 这一次,白龙没有像最初那样惊恐地瑟缩或躲闪。几年下来,她似乎已经习惯了。 红龙在问话后,或者有时仅仅是看到她时,总会时不时这么做。她並不明白这个动作代表什么含义,在贫瘠的龙之传承和自身有限的智慧里,找不到任何与之对应的解释。这既不像梳理鳞片的清洁,也不像战斗中压制对手的暴力。 但她懵懂地感觉到,当红龙的爪子落在她头上时,通常意味著他此刻的情绪是平稳的,甚至可能是……“尚可”? 至少,这比被他用那熔岩色的竖瞳冰冷凝视要好得多。 於是,她只是温顺地保持著低头的姿势,冰蓝色的瞳孔微微垂下,感受著头顶那灼热而沉重的触感,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极其轻微的咕嚕声。 就在这个时候,另外一道熟悉的蓝色身影,从主巢穴的方向飞来,精准地落在了两条龙的面前。 是艾拉妮塔。 她湛蓝的竖瞳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亚丁身上,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將他从外到內剖析一遍。她显然已经知道他甦醒了,並且是专程来找他的。 亚丁看著她那明显带著目的性的姿態,熔岩色的竖瞳微微一动,率先开口,语气带著一丝刚刚甦醒不久的慵懒:“看起来,你好像急著见我?” 艾拉妮塔对於他这种直接点破的態度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静模样。 她微微昂起头,强调道:“我確实在等你。但这不是我的意思,这是家族的命令。” 蓝龙的目光紧紧盯著亚丁,一字一句地传达: “弗洛里安大人有任务要交给你。” 第四十四章 弗洛里安的任务 这还是亚丁第一次来到弗洛里安的龙巢。 与他以及其它幼龙所棲身的、仅能算作“容身之所”的洞穴截然不同,这里的景象足以用“別有洞天”来形容。 通道宽阔得足以让数头成年龙並行,岩壁並非天然形成,而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塑造成规整的弧形,上面镶嵌著能自发闪烁电光的奇异水晶,將內部照得一片幽蓝透亮。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臭氧、金属以及……无数財宝堆积在一起所形成的特殊气息。 当巨大的主巢穴呈现在眼前时,即便是以亚丁的心性,也不由得为那堆积如山的金幣、宝石、魔法器物以及各种闪烁著灵光的矿石所微微恍神。 財富在这里无声地彰显著主人强大的力量与漫长的积累。 龙的法则之一: 掠夺——从溃败的敌军尸骸上剥下最后一片金箔。 勒索——令匍匐的眷属部落將地底最深的宝石矿髓搜刮殆尽。 压榨——从每一头尚且弱小的同族爪牙中,榨取它们拼死所得的战利品份额。 听艾妮的意思,別说是雏龙和幼龙了,就算是你长到少年龙和青少年龙也基本不会有任何变化,只不过是从泥坑挣扎到更大的泥坑。要直到成为青年龙才能好上一些,但也就仅仅是好了那么一些而已。 成年蓝龙那覆盖著深蓝近黑鳞片的庞然身躯,就趴伏在这座財富之山的顶端。他粗壮的前爪中,正隨意地把玩著一块拳头大小、內部仿佛蕴含著雷霆风暴的深邃蓝宝石。那宝石在他爪间滚动,折射出令人心醉神迷的瑰丽光华。 这对红龙贪婪的本性而言,是致命的诱惑。 亚丁体內的血又沸腾了起来。 对一切闪亮之物的贪婪与渴求正在试图摧毁他的理智。 心中好像有声音正在传来。 快把抢过来!那是我的东西!它应该在我的巢穴里闪耀才对!那宝石!那金幣!那一切! “看两眼就够了,幼龙,记住,不要窥视你无法得到的东西。” 弗洛里安沉闷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来,他转动十五米的庞然身躯,巨大瞳孔冷视著面前的幼龙。 说是幼龙,但亚丁此刻匍匐在巢穴入口处的身形,其粗壮的骨架和覆盖著暗红色、边缘透著岩浆光泽鳞片的庞大体积,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十米长。 即便是以弗洛里安漫长岁月积累的阅歷和刻在骨子里的蓝龙傲慢,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头红龙的“天赋异稟”,足以可见一旦他度过幼龙期,真正踏入少年阶段,就可以凭藉自身的力量打破旧的秩序,从很多青少年蓝龙乃至青年蓝龙手中抢得地位。 不过,成年的蓝龙对於他来说仍旧有著不可逾越的鸿沟。 亚丁很明显知道这一点。 他略有些艰难地移开目光,颈部的肌肉因为克制而紧绷。 红龙微微低下他那此刻显得依旧巨大的头颅,以一种无可挑剔的姿態,表达了对更强存在以及此地主人的尊敬。 看到这头红龙迅速收敛了失態並表现出顺从,弗洛里安巨大的瞳孔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他喜欢这种懂得衡量形势、知晓力量差距、明白何为“畏惧”的“聪明”爪牙。 愚蠢的莽撞毫无价值,也只有这样才有资格成为棋盘上有用的棋子。 “你睡了很久。” 成年蓝龙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不过,现在看来这是有原因的,你壮了不少。” “这多亏了弗洛里安大人这些年来的照顾,没有您和家族的庇护,我可能早就死在外面了。” 亚丁这话半真半假,沃雷斯塔兹家族確实將他带入到了一个安全的环境当中,不过这些年来他为对方做的事情也不少。 况且,他並非是普通的红龙幼崽,亚丁还是有自信凭藉自己的游戏知识活下去的,甚至能混得风生水起也说不定。 “喊你来,是有件事情需要你做。” 弗洛里安不再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他低沉地敘述了任务的內容,“在铜脊戈壁的东北边缘,有一支原本向家族进贡宝石矿的狗头人部落,最近失去了联繫。並且,有巡逻的龙血裔报告,在那片区域感受到了不正常的元素扰动和……令人不快的生命气息。” “去查清楚发生了什么。如果是那些不知死活的短生种在搞鬼,就处理掉他们,確保矿脉的『贡品』能够恢復流通。如果是別的什么……你自己判断,必要时可以摧毁那个矿点,不能让它落入敌手。” “明白了。” 亚丁踞坐在地上,点点头。 “你也可以找些帮手。” 弗洛里安补充道,巨大的瞳孔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亚丁那极具压迫感的体型,语气中带著一丝近乎调侃的意味,“不过,我觉得以你现在的力量,或许並不需要他们的帮忙。” 亚丁沉吟了一下。 “独闯未知並非是最佳的选择,有人能够分担视野,分担爪牙的磨损……总归是好的。” 弗洛里安挑了挑眉,“这个也是艾拉妮塔交给你的?” 这绝不是一头典型红龙莽撞幼崽会说出来的话。红龙一般都是些妄自尊大的蠢货,此刻应该还在对著他的宝石流口水,或者狂妄地宣称要独自撕碎一切。 这种调子的发言倒像是他们蓝龙的风格。 亚丁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將锅甩给了艾拉妮塔。 弗洛里安对此不置可否,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也可能根本就不在意真正的原因。 “那么,隨你,在这一点上家族没有任何的要求。” 接著,他又补充了一句,朝著亚丁说,“动作利索点,亚丁。查清楚,处理掉,然后儘快返回。” 弗洛里安爪中的蓝宝石停止了滚动,被他稳稳握住。 “等你回来后,还有其他的『小事』等著你的爪子去处理。” 根据我提供的例文帮我补充润色下我的自己的小说,要求2500字左右,不要拓展多余设定和剧情,提供的例文仅仅是让你学习文字风格,而不是让你模仿剧情 第四十五章 修罗场 红龙极力地控制著自己肌肉的抽搐,低垂著头颅,掩饰著那对熔岩色竖瞳不受控制的放大又缩小。 他以为他是谁!? 那隨意的姿態,那命令的口吻,仿佛在差遣、呵斥一个最卑贱的跑腿奴僕,而不是面对一头高贵的红龙! 暴戾的念头如同岩浆般在亚丁脑中翻涌,灼烧著他的理智,几乎要让他不顾一切地昂首咆哮,用火焰洗刷这份屈辱。 血腥味在口中瀰漫开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强行压下了红龙那股焚心的怒火,將他的意识从疯狂的边缘拉了回来。 亚丁又一次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自从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生气、越来越容易失控之后,他就找到了这个简单粗暴却行之有效的“冷静”方法。 经过刻意的练习之后,亚丁把这个行为培养成了一种条件反射般的“例行动作”。(参考辉夜大小姐右手摸左脸) 虽然还是没有办法完全对抗红龙的本能,让他立刻冷静下来,那沸腾的龙血和暴虐的意志並非如此轻易就能驯服。 但至少这会提醒亚丁,他现在需要冷静。 而选择舌头也是无奈之举。 除了口腔內里这片相对柔软的肌肉之外,其他部位想要造成足以警醒自身的痛楚,亚丁都需要付出不小的力气,那无疑会暴露他的失態和挣扎。 红龙那分叉的长舌在口中无意识地捲动了一下,感受著那迅速消退的痛感和已经开始癒合的微小伤口。 龙类强大的恢復力在此刻显得格外讽刺,仅仅是几次深沉的呼吸之间,舌头上的创口便已悄然弥合,完好如初,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內心风暴从未发生过。 他忍住了沸腾的怒火,儘量低垂著头,保持恭谦的状態,直到从成年蓝龙的巢穴中离去为止。 冰冷的空气隨著他沉重的脚步被甩在身后,亚丁的思绪在愤怒的余烬中飞快转动。 弗洛里安確实罕见地赋予了他一份不小的权力,但是既然把幼龙带出来,红龙就必须为它们负责,任何意外,逃离,甚至死亡……最终的苦果都將由他独自吞咽。 那么独自行动呢? 这些事情本来应该是更大一些的龙来做,但现在却交给了幼龙,这说明沃雷斯塔兹家族的蓝龙们要么就是有更重要的任务分身乏术,要么就是认为这个探查任务的风险尚在可控范围,或者说……损失几头幼龙也在可接受范围之內。 这正是红龙执意要带上帮手的主要原因。 亚丁想起了自己作为“玩家”的时候,无数次副本开荒与阵营大战的经验。 独狼或许瀟洒,但往往死得最快,尤其是在高阶副本和世界事件中。他將自己曾经的角色练到“传奇”那种高度,靠的绝不仅仅是个人操作,更是对团队协作和价值最大化的深刻理解。 而寻找队友可以说的上是一项技术活。不过,在砾牙沙巢这个小小的幼龙世界里,能与亚丁称得上“熟识”的伙伴,本身就屈指可数。 说服她们出去其实没有什么难度,沙巢里的幼龙们就没有不想出去的。 亚丁最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小老师”,不过找了一阵子之后却也没发现对方的身影。 艾拉妮塔大概又去帮家族里的大龙做事情去了,像她和加尔罗克这种有天赋的蓝龙幼崽也不知道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总有无尽的“家族义务”等待著他们。 相比之下,还是绿龙和黑龙更好找一些。 她们被指派的任务很少,而且还都有点宅。 但不同的是,薇瑞莎的“宅”更像是毒蜘蛛盘踞在网心,即便足不出户,她那无形的丝线也试图穿透巢穴的岩壁,操弄著外面世界的风云,每每搅动起一片腥风血雨才心满意足。 而莫莱婭多数时候就真的只是在睡觉,或者对著她那些古怪的“收藏品”发呆而已。 关於这两者的关係,几年的相处观察下来,亚丁也修正了最初的印象。 她们並非形影不离的密友。莫莱婭只有在需要与蓝龙动爪子的时刻,才会异常明確地站在薇瑞莎身侧,与她配合行动。 除此之外的大部分时间,她们涇渭分明,棲息的角落都隔著相当的距离,甚少交流。黑龙算是除了白龙之外最孤僻的龙了。 亚丁找到了那片属於黑暗的角落。 “你不是跟我抱怨过,附近的沼泽已经完全乾掉了,找不到你喜欢的泥潭雷鰻了吗?” 亚丁用她关心的事情作为切入点,抓鱼算是黑龙为数不多表现出明確兴趣的“小嗜好”。 莫莱婭盯著他看了几秒。 “……地点?” “一个新地方。弗洛里安交给了我一项任务,那里可能有你想要的东西,也可能没有。但留在这里.......” 亚丁的目光扫过她那些乾巴巴的藏品,“你肯定找不到新的雷鰻了。我需要帮手,你跟我一起去,路上可以找。” 莫莱婭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在权衡付出行动与可能收穫之间的价值。 几秒后,她低沉地回应:“……好吧。”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討价还价。务实,识时务,作为队友,黑龙確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薇瑞莎就复杂多了。她聪明,敏感,这些都是优点,是一张强力的对策牌。但与此同时,绿龙的狡诈以及她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也许会导致不少的意外发生。 亚丁最终在一条盘旋向上的岩缝出口附近找到了她,绿龙显然也很高兴有可以出去的机会。 “我可以带你一起走。” 红龙的体型带来了天然的压迫感,他向前逼近一步,巨大的阴影笼罩了绿龙,“但是,我是有条件的。”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绝对不留给绿龙任何想要討价还价的余地。 薇瑞莎表情微变,伏下身警惕后退:“你要什么?” 她在猜测红龙会开出怎样苛刻的价码。 亚丁觉得有点好笑,这些绿龙,脑子里永远塞满了阴谋和交易。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 他刻意放慢语速,让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听话。这段时间,我需要你听我的命令行事。” “你的要求,好像比我预想的任何一个交易条件都要『过分』!” 薇瑞莎稍稍思考了一下,“只有这段时间?” “只有这段时间。” 亚丁强调。 绿龙的瞳孔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最后缓声说道:“那还行,我答应了。” 搞定了最难缠的绿龙,亚丁觉得再加上自己的小奴隶希尔,这个临时小队就差不多够用了。 倒不是有意孤立和排斥艾拉妮塔,只是这小母龙看起来並不比自己的事情少,况且已经叫了薇瑞莎,她估计不会答应和对方同屏出现的吧。 队伍內的气氛和谐也是需要考虑的因素。 不过,后来艾拉妮塔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也许是弗洛里安告诉她的。 当她找上门时,亚丁立刻感到头皮发麻。 这场面比他想像的还要“好看”。 雌龙们针锋相对的火气甚至比他们这些雄龙还大,特別是绿龙和蓝龙之间,甫一照面,空气中便瀰漫开无形的硝烟。两者互不相让的对视,眼神似乎能擦出火来。 薇瑞莎的尾尖毒刺般竖起,艾拉妮塔翼膜上的闪电纹路亮度陡增,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亚丁巨大的身躯瞬间挡在两条雌龙视线交匯的路径上,深红色的鳞片承受著前方绿龙那淬毒般的阴冷视线和后方蓝龙那冰冷刺骨的审视目光,前后夹击,让他感觉鳞片都要被这无形的压力压出裂缝了。 亚丁可不想让这个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恶龙同盟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先死於自己人的內斗中。 “嘿,女士们,我才是这里唯一一头可以喷火的红龙,现在你们得收起火气来。” 他加大音量,刻意舒展自己远比同龄幼龙更庞大、更具力量感的躯体,並且放出自己的龙威强行搅动著另外两股互相倾轧的气场。 红龙的竖瞳燃烧著不容置疑的怒意,虽然大半是装的,只是为了镇场子而已,但那份威势绝对做不得假。 效果立竿见影。 他这具极具压迫感的躯体配合著狂暴的龙威和咆哮,还是暂时压制住了即將爆发的雌龙战爭。 两位女孩都先直勾勾的盯著他瞧了一会儿,片刻之后,薇瑞莎冷哼一声,极其不情愿率先將视线移开,但那份敌意如同潜伏的毒蛇,並未消散。 艾拉妮塔也优雅地、带著一丝不屑地偏过头,仿佛多看一眼薇瑞莎都会脏了她的眼睛,但翼膜上的闪电脉络依旧明亮,昭示著其並未平息的怒火。 亚丁在心里嘆了口气。 看著暂时被压制住、却依旧剑拔弩张的两头雌龙,以及旁边一直沉默观察、无动於衷的黑龙莫莱婭,还有角落里担忧地望著他的小奴隶希尔,红龙的心沉甸甸的。 带领这样一支龙心各异、隨时可能从內部引爆的队伍踏上那条通向未知险地的征途……其挑战性,或许就已经並不亚於任务本身了。 第四十六章 铜脊戈壁 赤红的骄阳无情地炙烤著广袤无垠的铜脊戈壁,將裸露的岩石和沙砾灼烧得滚烫,扭曲的热浪在视野的尽头蒸腾,让远方的地平线变得模糊不清。 这里,是生命的荒漠,空气乾燥得仿佛能吸走骨髓里的水分,唯有那些將坚韧刻入骨血、或能扭曲环境为己所用的生灵,才能在这片死亡画布上留下短暂的印记。 “呜——呼——!!” 一声嘹亮而带著野性的清啸划破沉闷的空气。 几道色彩各异的身影,带著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兴奋感,在低空中盘旋、掠过。 作为礪牙沙巢的“囚徒”,幼龙们都从未想过在步入少年期、获得真正的力量与自由之前,竟能如此远离那个巨大石牢般的巢穴。 绿龙舒展著翡翠色的修长身躯,在空中灵巧地翻转,仿佛要將积压了数年的憋闷尽数倾泻在这片陌生的苍穹之下。即使是平日里最阴鬱的黑龙和白龙,此刻也罕见地贴著地面低飞,扫视著无边无际的荒野。 唯有亚丁和艾拉妮塔保持著相对沉稳的飞行姿態。 红龙粗壮的双翼每一次扇动都带起灼热的气流,暗红的鳞片在强光下边缘仿佛流淌著熔岩,他享受这炽热乾燥的环境。 薇瑞莎她们在前面,亚丁和艾拉妮塔在后面。 “超过他们?” 亚丁悄声询问著身边的同伴。 竞飞在龙类当中是一种非常流行的比赛。 “好,就让我们超过他们。” 他身边的蓝龙点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 亚丁开始加速,就像离弦之箭一般猛地窜了出去,他的同伴们都被他狠狠地甩在身后。 就在擦身而过时,亚丁还听到了暴躁的嘶吼声。 “有本事就追上我!” 红龙带著讥笑回头。 巨龙都是有脾气的生物,受到这样的挑衅,他的同伴们自然不会甘心。 然而,红龙却展现出了令他们大为震惊的速度。 巨龙属於天空。 这片刻的畅快,让亚丁几乎忘却了所有的烦恼。 薇瑞莎很快放弃了无谓的衝刺,转而將目標锁定在身边的艾拉妮塔身上。 双方齐头並进的速度,与其他龙拉开了好几头龙身的距离,看样子她俩又在暗暗较劲。 不过,即便如何拼尽全力,其他龙都始终还是无法追上前面的亚丁。 隨著时间的推移,最初的、逃离樊笼的狂喜逐渐褪去。 难以置信!竟然真的放我们出来了!” 薇瑞莎轻盈地滑翔到亚丁侧前方,声音里充满了刻意拉长的惊嘆,“我还以为下次看到外面的太阳,得是我们能把那些老傢伙踩在脚下,听他们骨头呻吟的时候呢!” 她杏黄色的竖瞳狡黠地瞥了一眼和亚丁並行的艾拉妮塔,意有所指。 “別高兴得太早。” 红龙扫过下方荒凉的地貌,“自由是我们的,但麻烦也是我们的。”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带一头白龙。” 艾拉妮塔在旁边说:“照你的说法来看,这次出去或许会遇到出其不意的危险。” 亚丁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白龙,“总是待在沙巢里,也不会成长的。” 戈壁的酷热很快就开始显露出它真正的威力。 薇瑞莎不再做多余的翻飞动作,飞行高度也降低了不少,显然不適应这种极度的乾燥与暴晒。 幼龙们也没法一直飞行,当落在滚烫的沙地上时,莫莱婭也发出了低沉沙哑的抱怨,而希尔则是表现得最烦躁的一个。 虽然她们可以保持自己的体温,但终究还是有著自己的喜好,戈壁这种气候显然並不討她们喜欢。 “休息一下吧,顺便补充点水分。” 亚丁果断下令,锐利的目光扫过一片风化的岩石群,那里有几点深色的阴影,“前面有背阴处。” 岩石群背阳处狭窄的阴影成为了临时的避风港。 艾拉妮塔优雅地盘臥下来,微微闔眼。 莫莱婭和希尔则几乎是立刻將自己塞进了最深的岩缝里,只露出自己的眼睛。 只有薇瑞莎烦躁地用尾巴扫著滚烫的沙粒,嘀咕著:“这鬼地方连棵树都没有。” 亚丁没有加入休息。 他巨大的暗红身影站在阴影边缘,感受著戈壁灼热的风舔舐著他的鳞片。 这点热量对他来说如同暖风拂面。 “你们在这里等著,我去弄点晚餐回来。” 他低沉地说完,便振翅而起,巨大的龙影投射在沙地上,迅速向更远处的荒凉峡谷飞去。 红龙强大的猎食本能在此刻展露无遗。 只需要一次精准的俯衝,利爪便轻易撕裂了试图逃窜的、比普通沙蜥更庞大坚韧的戈壁巨蜥的厚皮。他挑选了几条最肥硕的,利落地撕咬断它们的脊椎。 不仅仅是狩猎,就连进食的效率都远不是其他巨龙能比的。 当亚丁重新攀上高空的时候,先前被他的龙爪所钳住的那头戈壁巨蜥俱已不復存在,被整个吞了下去。 但这还远远不够,还不足以填饱他的胃,满足他进食的欲望。 红龙再次向下,又收穫了几头战利品。 恐怖的巨龙带著它们,再次隱没於高空之上的云层。 当亚丁拖著几只沉重的巨蜥尸体回到岩石群时,莫莱婭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薇瑞莎则发出评价:“还行,至少今晚不用吃沙子了。” “亚丁。” 艾拉妮塔清冷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我觉得你该过来看看这个。” 亚丁立刻警惕起来,將猎物隨意丟下,大步走过去。 那里,沙砾似乎被动过,有什么东西被半掩埋著,只露出一角不自然的反光。 亚丁伸出前爪,锋利的爪尖小心地拨开表层滚烫的沙土。 首先露出的,是一截闪烁著冷硬金属光泽的弧形边缘。隨著更多的沙土被刨开,那东西的全貌逐渐显现。 一把造型奇特、刃口带著细微锯齿和乾涸暗红污渍的单手斧,这绝非野兽所能使用的物品。 所有龙的目光都被这突兀出现的不祥之物吸引了过来。 亚丁的竖瞳危险地眯起:“看来,我们离『麻烦』不远了。” 他的目光从古怪的武器上移开,投向那几只被拖回来的戈壁巨蜥尸体。 一些在混乱中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变得异常清晰,在那几头巨蜥厚实的皮肤上,除了亚丁利爪造成的致命撕裂伤,赫然还残留著一些相对整齐、深浅不一的切割痕跡。 那是某种利器留下的,绝非野兽的爪牙。这些伤口还很新鲜,甚至有的还没完全结痂。 亚丁的心里闪过一个词语。 “智慧种”。 第四十七章 意见统一 “儘管我们龙种不同,性格不同,但我们终究都是色彩龙,是恶龙。” ——亚丁 “智慧种。” 这个词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在幼龙们心中漾开复杂的涟漪。 儘管龙类的傲慢与生俱来,但他们也都知道现在已经不是巨龙们可以横行天空与大地之上,用权与力令诸族跪拜臣服的年代了。 自从双月之年起,一切都变了。 精灵的魔法森林如同活物般缓慢而坚定地蚕食著边界,矮人的锻炉在群山深处轰鸣,锻造出足以撕裂龙鳞的弩炮与附魔战斧,人类的城市更是如同贪婪的霉菌般,以惊人的速度在大陆的每一个角落蔓延扩张。 他们挥舞著附魔的武器、吟唱著褻瀆的咒文,胆敢向落单的龙类亮出爪牙,甚至最后是......最终將目標指向了龙王。灰烬之王陨落的消息,如同最寒冷的北风,早已吹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与这些“小虫子”的僭越相比,五色龙后提亚马特的沉默才更加的让恶龙们感到恐惧。 是的,他们伟大的母亲,混乱与毁灭的具象,所有恶龙血脉的源头,龙神,已经不再回应他们了。 这才是最深沉的绝望。过去,无论多么艰难,恶龙们心中都存著一丝底气和期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他们是提亚马特的孩子,是混乱与毁灭的宠儿。母亲终会降下神諭指引方向,或者派遣强大的僕从,为他们清扫障碍。 但现在,龙后的神像冰冷沉寂,祈祷得不到启示,愤怒的呼唤换不来神諭,连最虔诚的祭祀,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垂怜。 这是个对龙族不那么友好的时代。 “这些伤口……都是新增的……” 莫莱婭不知何时已从岩缝中完全钻出,哑光的黑色鳞片让她像一道移动的阴影。 “他们……离这里不远。或许……就在附近。” 儘管如此,但他们之中没有谁看起来是感到恐惧或者紧张的。 薇瑞莎的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趣的表情,而艾拉妮塔则似乎是在思考。 至於希尔?她正在专心地撕咬亚丁带回来的戈壁巨蜥。 不过,即便白龙发言,恐怕这里也不会有龙在意。 “现在怎么办?” 红龙扫过面露不同神色的同伴们,“你们有什么想法吗?既然是一起出来的,就都说说看好了。” 虽然亚丁是这次的发起人,不出意外的话他拥有著一票否决权,但是他还是想先听听同伴们的意见。 “会用工具的『小虫子』……你们不觉得现在是越来越有趣了吗?” 薇瑞莎立刻接话,明显兴致高昂了不少,“我们难道不该去看看吗?说不定能找到些……『有趣』的纪念品。” 她的话语充满了绿龙典型的、对混乱与掠夺的渴望。 不过“战利品”这个词汇的確点燃了其余幼龙心中的火焰。 就像是智慧种们渴求巨龙的財宝和他们本身一样,巨龙们也知道这些在大陆上建立起文明的智慧种们通常都富得流油,至少比起荒野上那些只有蛮力和些许魔法的怪物来说,他们会更有吸引力。 “我也想去看看。” 艾妮罕见地表达了赞同,嗜法者的本能让她暂时压下了对绿龙的不快,蓝龙想要从这些智慧种们身上找到一些新的魔法物品。 “没什么可怕的,別忘了,这里终究是沃雷斯塔兹家族宣称的领地边缘,那些老傢伙不会完全放任不管。” 薇瑞莎立刻抓住了她话语里的依赖感,发出了一声嗤笑:“哦?我们博学的艾妮居然开始指望那些躺在金幣堆里发霉的老古董了?真是感人。我还以为你会说,凭我们自己的『智慧』就足以碾碎那些虫子呢。” 她故意模仿著蓝龙平时那种拿腔拿调的说话方式。 “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比起绿龙来,蓝龙可不会习惯性地用谎言掩盖自己的羸弱。” 艾妮反唇相讥,毫不退让。 绿龙呲了呲牙,而蓝龙也眯起眼睛与对方针锋相对的对视。 她们之间的爭吵和攀比似乎总是没有止尽。 根据莫莱婭的说法,可以一直从破壳的时候开始,一直延续到这片戈壁上。 亚丁这次没有立刻出声制止她们爭吵,他正在考虑一些事情。 体內属於红龙的、贪婪而暴烈的火焰正在蠢蠢欲动,驱使著他想去掠夺,去焚烧,去將那些胆敢踏入龙类领地的“虫子”化为灰烬,夺取他们的一切。 但除了这原始的欲望之外,亚丁心中还有更深层的考量。 他渴望抓到一两个智慧种,不仅仅是作为战利品,更想从他们口中打听外界的消息。 礪牙沙巢当中还是太闭塞了,那些成年龙要么沉浸在过去的荣光里,要么只顾著守护自己的財宝。 红龙想知道灰烬王死后,世界上各个王国、种族之间正在发生什么, 精灵的魔法达到了何种程度,矮人的挖掘是否触及了古老的禁忌,人类的帝国又是否出现了新的野心家……这些纷乱的信息中,或许就隱藏著他一直在寻找的,关於这个世界真相,乃至“登出”的蛛丝马跡。 其次,在这次离开之前,亚丁就做好了会碰到“玩家”的心理准备。 他对於要不要通过玩家向外界求助这件事情一直都很犹豫。 薇瑞莎和艾妮停下了爭吵,她们注意到亚丁的沉默有些异常。 作为胆大包天的红龙,他难道不应该是第一个就叫囂著要过去用火焰让那些“智慧种”们知道厉害的傢伙吗? “有水汽……从那个方向传来。很淡,但……確实存在。” 这是莫莱婭支持前往探查的理由。 对她而言,可能存在的水源或沼泽比留在原地更有吸引力。她的感知基於对湿气的敏锐,这是黑龙的天赋。 现在,蓝龙,绿龙,黑龙都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年轻的恶龙们已经做好了大闹一场的准备了。 红龙的目光最后落在希尔身上,白龙只是笨拙地点了点她苍白的头颅,表示跟隨。 亚丁去哪她就去哪。 意见出乎意料地统一。 亚丁深吸一口气,“好吧,那就让我们去看看好了。” 他庞大的翅膀微微伸展,做出准备行动的姿势。 “但是......” 红龙加重了语气,暗红色的竖瞳逐一扫过每一条幼龙,尤其是跃跃欲试的薇瑞莎和艾拉妮塔,“如果发生了什么,一定要听我的指挥。” 绿龙敷衍地吐了吐分叉的舌尖。 “好吧,发起人,听你的就是了。” 第四十八章 火焰 铜脊戈壁的烈日似乎要把人最后一丝水分都榨乾。裹挟著沙砾的热风颳过嶙峋的怪石,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一行包裹严实、风尘僕僕的身影,正艰难地跋涉在这片土地上。 他们不像商队,没有成群的驮兽和飘扬的旗帜。十几人的队伍,沉默而警惕,沉重的脚步在滚烫的沙石上留下浅坑,很快又被风沙抹去痕跡。 每个人的肩膀都因背负或押运著覆盖著厚实油布的箱笼而微微佝僂,箱笼里偶尔泄露出不自然的微光,那光芒转瞬即逝,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迅速而谨慎地遮掩回去,带著一种秘而不宣的紧张。 领头的汉子身材魁梧,脸上斜贯著一条狰狞的刀疤,眼神像鹰隼般锐利,不断扫视著前方开阔地带和两侧耸立的赤红岩柱。他抬手抹了把汗,沙粒粘在汗湿的额头和胡茬上。 “都打起精神来!”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常年刀口舔血的粗糲,“前面就是『裂牙谷』,老米克上次就是在这片丟了半条胳膊,就为了躲那东西的爪子。” 队伍里一个年轻些的瘦高个,闻言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紧张地吞咽著唾沫,觉得喉咙里干得像要冒烟。 “头儿,真……真有龙在这儿出没?我听其他人说那些蓝龙,不是最近都喜欢盘踞在更北边的山脉里吗?” “哼,你以为那些长翅膀的大蜥蜴会乖乖待在一个洞里?” 另一个声音响起,语气里充满了不屑。说话的是个脸上带著一道新伤疤的壮汉,他拍了拍腰间的短柄重斧,斧刃上有暗红的污渍。 “龙?怕什么!別忘了前阵子传出来的消息。”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种刻意的兴奋和鼓动:“『灰烬王』!一头货真价实的古龙!活了八百多年的红龙之王!还不是被被我们人类给干掉了?苍穹之刃,亚丁!听听这名字!龙?再也不是什么不可战胜的天灾了!现在,是我们人类的时代了!” 提到“灰烬王”和“苍穹之刃”,队伍里紧绷的气氛似乎鬆动了一些。 几个佣兵模样的队员挺了挺胸膛,握著武器的手也似乎更有力了。那场震动整个《星界》的屠龙壮举,仿佛给他们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话是这么说的,巴顿。” 领头的疤脸汉子並没有放鬆警惕,反而瞪了那壮汉一眼,“灰烬王是被那些冒险者们围殴死的,靠的是不要命的堆尸。我们?我们只是些走私矿石的,捅了龙窝,人家一口老痰……呸,一口龙息喷下来,咱们这点人连塞牙缝都不够!安静点,省著力气快些赶路,我们在天黑前必须穿过裂牙谷。” “嗨,头儿你也太小心了。” 巴顿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露出被菸草熏黄的牙齿,“那些大蜥蜴又不是神,它们也会老,也会受伤,也会死!灰烬王的死就是个信號,旧日的霸主该让位了。” “再说了,我们只是路过,又不招惹它们。这鬼地方鸟不拉屎,谁会想到我们『黑岩』走私团敢走这条近路?等把这趟货送到『锈水镇』,报酬够我们逍遥好一阵了。” 队伍在头领的呵斥和巴顿的聒噪中继续前行,沉重的箱笼在沙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跡。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巨大岩石的阴影,仿佛那里隨时可能扑出噬人的怪兽。 头顶,蓝得发白的天空一望无际,灼热的空气扭曲著视线,让远处的景象如同海市蜃楼。 然后—— 异变,就在这万分之一秒內陡生。 一个巨大的、燃烧著赤红怒火的阴影,如同从太阳中坠落的陨石,带著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毫无徵兆地从队伍正前方的山崖拐角后轰然扑出。 “龙——!!!” 变调的尖叫声瞬间撕裂了山谷的寂静! 走私者们惊恐地抬头,视线被那遮蔽了阳光的巨大身影填满。 那是一头红龙! 体长超过十米,双翼薄如淬火的琉璃,膜翼上的血管如同岩浆流淌的纹路,每一次振翅都会洒落零星的火星,在空气中划出灼热的轨跡。当完全展开时及简直就是遮天蔽日,阴影笼罩之下,连最勇敢的战士都会感到窒息。 最令人胆寒的还是那双眼睛——熔岩球似的竖瞳,像是两团被囚禁的火焰,冰冷而暴戾地注视著世界。当他愤怒时,瞳孔会收缩成针尖大小,喉间亮起熔炉般的炽光,仿佛下一刻就要將眼前的一切焚为灰烬。 “吼——!!!” 震耳欲聋的龙吼如同实质的衝击波,狠狠撞在凡人们的耳膜和心臟上,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炽热巨浪扑面而来,武器都在高温下变得滚烫,握柄几乎拿捏不住。 这头红龙根本没有丝毫停顿,他的胸腔猛然扩张,喉咙深处亮起刺目的、如同小太阳般的金红色光芒。 “散开!举盾!法师——!” 队长的吼声在龙威下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太迟了! “不——!” 火焰的洪流,如同堤坝崩溃后宣泄的死亡之河,从红龙张开的巨口中喷涌而出。 这正是凡物面对巨龙时的真实写照,当传说中的这些存在以无可阻挡的蛮横姿態降临之时,你便会对“龙”的存在深信不疑。 並清醒地知晓,死亡已至。 儘管疤脸用尽全力地扑向右侧岩壁,但烈焰边缘的死亡之吻,终究还是舔舐到了他后撤不及的左腿外侧。 滚烫的龙火瞬间缠绕而上,与厚实的皮革护腿接触,爆发出刺耳的声响和焦糊的恶臭。 “该死的!” 他疯狂拍打著裤管上跳跃的火苗,皮革燃烧的焦臭味立刻瀰漫开来。 普通的火焰可以拍灭,但龙焰一旦沾身,就像跗骨之蛆,具有异乎寻常的黏著性和持续燃烧的恶毒特性。如不立刻捨弃沾染物或强行以大量非易燃物隔绝空气,它就会像炼金酸液一样深入渗透,直至烧穿皮肉。 这已经是反应及时的,而巴顿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正对著吐息路径,龙焰直接撞在了他的身上。 这个刚刚还在討论著“屠龙”伟业的傢伙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皮肤开始起泡、变黑,发出令人作呕的“滋滋”声。 血肉连同器官都被焚烧殆尽,只留下无数被灼烧过后的惨烈痕跡,证明自己是曾经在这个世界上行走过的一员。 而这,真的会让红龙感到快乐。 第四十九章 恶龙狂舞 瞧瞧他们脸上的表情。 极致的恐惧、难以置信的绝望、徒劳的挣扎。 再看看他们现在的样子。 被龙息正面击中的地方,只余下几片黢黑蜷曲、勉强能分辨出人形的焦炭轮廓,冒著缕缕青烟。 他甚至能“听”到那些灵魂在脱离肉体、被极致高温湮灭前所发出的无声的尖啸。 他们死了。 毫无疑问。 红龙真的为此感到快乐。 亚丁缓缓收拢双翼,庞大的身躯落在一根最高的岩柱之上,利爪深深嵌入岩石,稳固如山。 他巨大的胸腔微微起伏,將这份燃烧的愉悦缓缓压下。 戏,总不能由他一个唱完。舞台已经搭好,也该轮到其余的“主角”们登场了。 墨绿色的雾气不知何时已如同诡譎的潮汐,包围了整片廝杀的区域。 与红龙声势浩大的龙焰不同,这片毒雾的蔓延完全是悄无声息的渗透进每一寸空气,每一道岩缝。 “咳咳……呕……” 一个试图拉弓射箭的游荡者刚吸入一口,立刻剧烈地呛咳起来,涕泪横流。 他的动作变得极其迟缓笨拙,手指痉挛著鬆开弓弦,那支箭软弱无力地斜插在不远处的沙地上。紧接著,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皮肤下泛起不祥的、带著脓皰的青绿色。 “咯咯咯……” 毒雾里传来龙类的轻笑声,那声音摩擦著空气,在绝望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瘮人。 但很快,这股游刃有余的戏謔就变成了气急败坏的尖锐嘶鸣。 “该死的,艾拉妮塔!那是我的猎物!” 回应绿龙的只是一道刺目的蓝白色电光。 闪电撕裂了浑浊的空气,带著毁灭性的尖啸,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和躲闪的机会。就如同最贪婪的巨蟒,缠绕上凡人残破的皮甲和裸露的皮肤。 恐怖的电流瞬间击穿了走私者的全身,脆弱的躯体剧烈地、如同筛糠般抖动起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只有喉咙里挤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响。 很快,他的皮肤就在强电流的灼烧下迅速变得焦黑、碳化、片片剥落,露出下方同样焦糊的肌肉和骨骼,骨头在高温下甚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亮白色。 “我只是不希望看著某些龙在这里浪费时间。” 艾妮没有再看那具焦尸一眼,她的目光很快就又瞬间锁定了另外两个趁著混乱、正使出吃奶的力气手脚並用地向远处巨大岩柱缝隙里钻去的倖存者。 她那覆盖著细密蓝鳞的优雅脖颈微微昂起,胸腔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那是闪电在龙类特殊器官中压缩、蓄积的致命前奏。 “滋——!咻!” 不再是粗大的电蟒,而是两道速度快到极致的蓝白色光束!它们如同最精准的雷霆长矛,跨越空间,瞬间洞穿了那两个逃亡者仓惶的后心。 “噗!噗!”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只有箭矢穿革般沉闷而致命的轻响。两人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胸口各爆开一个碗口大的焦糊空洞,边缘的皮肉和衣物甚至呈现出瞬间融化的玻璃状。 他们大张著嘴,脸上凝固著极度惊骇的表情,身体在惯性作用下又向前滑行了一小段,便彻底趴伏在沙地上,殷红的鲜血迅速浸透了身下的黄沙,再无声息。 绿龙和蓝龙之间互相不满的嘶吼只是个小插曲而已,完全未能影响到这场杀戮盛宴中另一位参与者的兴致。 就在战场另一侧,一片堆放著物资箱笼、相对混乱的区域,一道几乎无声无息的恐怖腐蚀洪流,如同来自冥河的死水,骤然从地面一个不起眼的阴影洼地中喷涌而出。 它没有烈焰的爆裂,没有闪电的尖啸,也没有毒雾的瀰漫,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强烈的腐蚀性气息瞬间扩散开来。 覆盖箱笼的厚重油布,如同阳光下的薄冰,在接触到那浓稠、近乎纯黑的酸液洪流的瞬间,便鼓起无数泡沫,迅速炭化、发黑、溶解。 下方木製的箱体更是发出“嗤嗤”的哀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溶解,连同里面装载的货物一起,化为一滩滩冒著刺鼻白烟的、成分不明的糊状物。 一头体型相对较小,但更加狰狞、充满原始野性力量的黑龙,从阴影中显露出身形。 她没有像其他龙那样宣告自己的存在,只是沉默地衝进了惊慌失措的人群中。 莫莱婭的攻击方式向来残忍,利爪撕扯,尾巴如同致命的鞭子,每一次挥击都带起破碎的肢体和飞溅的血肉。 “完了,全完了。” 眼球里布满血丝、脸上带著狰狞疤痕的走私者们的队长正经歷著他生命中最后、也是最绝望的挣扎。 他凭藉著丰富的经验和顽强的求生欲,避开了龙息的正面衝击,躲过了毒雾最浓稠的区域,甚至侥倖没有被闪电长矛选中。 眼看前方那片由巨大岩柱构成的、如同迷宫般的石林就在眼前,只要穿越最后这一片相对稀薄的毒雾区域,或许就能有一线生机。 他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近乎虚脱的狂喜。 “咚!” 伴隨著疤脸自己的惨叫。 他被一股从侧面袭来的巨力狠狠拍飞,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般不受控制地划过空中,最终重重地摜在身后滚烫而粗糙的岩壁上,鲜血混合著苦涩的胆汁立刻从嘴角溢出。 求生的本能让走私者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举起那面已经残缺不全的臂盾,格挡住紧隨而至、带著腥风的撕咬。 白龙似乎对疤脸队长身上沾染的龙息的焦糊味格外敏感。 在接连不断的打击下,一道巨大的裂痕从中央蔓延开来,几乎將盾牌一分为二。 白龙低吼著將对方的胸腔剖开,尖锐的獠牙深深刺入,撕扯,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筋肉断裂和骨骼被碾碎的声响,滚烫的鲜血顺著她苍白的下頜滴落,在脚前的沙地上匯聚成一滩迅速扩大、暗红色的泥泞。 疤脸最后看到的,就是白龙那双因为杀戮兴奋而缩成细线的冰蓝色竖瞳。 第五十章 外界 “为什么不杀了这个傢伙?” “他还有用。” “有用?我反正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別的。” 莫里斯的心臟在胸腔中疯癲般地狂跳,每一次搏动都仿佛要將他的肋骨震碎。 他只觉得自己正沉入冰冷的深渊,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视线中,那头红龙的竖瞳,如同两枚竖立的熔岩裂隙。 他清楚地记得——不,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景象。 自己的同伴们是如何被那致命的龙息瞬间包裹,烈焰宛如活物般缠绕而上,血肉在高温下“滋啦”作响,其他人又是怎么在转瞬之间如同玩偶般被轻易撕碎。 冷汗浸透了他油腻的头髮,混著尘土与溅上的血污,沿著太阳穴蜿蜒而下,在下頜匯聚成骯脏的细流,一滴一滴砸在膝前狼藉的沙石上,晕开深色的污跡。 莫里斯的膝盖软绵绵地弯了下去,整个人重重跪伏在岩洞狼藉的地面上。 恐惧最终还是驯服了他的舌头,他努力吸著气,喉头的肌肉却在痉挛,挤出来的声音嘶哑断裂,“伟、伟大而又尊、尊敬的真龙...” 他的双手紧贴著大腿外侧不敢移动分毫,不光是紧张的原因,驯兽人绝对不愿意因为一些动作让眼前的这个怪物误会。 “我可以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看下去,我真是每个疑似毒点的地方都巴不得解释,生怕你们生气。) 亚丁开口了,龙喉独特的共振结构赋予了声音一种特殊的压迫感,如同巨石滚落,压迫著空气,“但前提是你要足够的听话才行。” 听到还有活下去的希望,莫里斯的瞳孔猛地收缩,简直就像是一条被钓上岸的鱼,在乾涸的绝望中,终於嗅到水汽的微薄气息。 他立刻挺直腰背,脸上混合著汗渍、泪水、鼻涕、血跡的污垢皱成一团,肌肉不自然地抽动著,一个堪称諂媚、夹杂著哭腔的丑陋笑容被强行堆砌出来:“您、您吩咐就是。我什么都、都愿意说,什么都愿意做!” 弱者摇尾乞怜的姿態,確实能满足巨龙与生俱来的高傲。 亚丁强忍著颈后因愉悦而轻微竖起的细鳞,那是龙类情绪波动时常见的身体反应。 红龙突然俯下身,覆鳞的颈项弯成一个流畅的弧形,如蛇般逼近。 “告诉我.....你们来自哪里?人类王国德雷坎如今由谁主宰?银月森林的那些精灵,他们的『银月议会』可曾选出新的长老?还有那些躲在群山里的矮子,他们的国王,是叫……铜须对吗?他现在死了没有?” 灼热的吐息喷在走私者的脸上。 问题如同连珠炮般拋出,不仅让这个走私者愣住了,连不远处看似漫不经心的其他幼龙,也微微侧目。 亚丁的问题太具体了,太……“內行”了。 这不像是一头常年蛰伏在荒僻龙巢的年轻红龙该关心的事情。掠夺財富和製造恐惧才是他们这个种族的常態,打听各国政局和种族领袖,倒显得格外突兀。 “我......我们来自德雷坎,深......深水城。” 走私者慌张的答道。 亚丁的脑袋缓慢地点了一下,德雷坎是处在大陆上的一个威名震天的强大帝国,它拥兵自重、血腥野蛮並且慾壑难填,每个地区的动乱多多少少都能看到它的影子。 红龙喉部微小的火苗不稳定地闪烁一下。 “深水城?城主还是那个老狐狸霍恩·拉斯特?” 莫里斯很想说不然还有哪个拉斯特,但他此刻只能像被蛇盯住的青蛙般僵硬地点头。 红龙瞳孔深处的熔岩状纹路光芒微闪,然后发出古怪的“咯咯”声,莫里斯了好几秒才意识到那是在笑。 “精灵和矮人呢?” “精……精灵那边,我们不清楚……银月议会好像一直在爭吵,没听说有新的长老……矮人,矮人王国封锁了大部分通道,我们只知道铜须国王还健在,但已经很久都没露面了……” 莫里斯结结巴巴地回答,指甲下意识地、狠狠地抠进了自己掌心的伤口里!剧痛撕裂了意识,带来短暂的、可怖的清醒,勉强抵御著身体失血带来的阵阵眩晕和麻木。 亚丁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消化这些信息。这些消息零碎而浅显,但至少印证了他离开“外界”后,时间並未过去太久,格局似乎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这还不够。 “我想知道,灰烬之王死了之后,各大王国……有什么动向?有没有……什么异常?” 红龙顿了一下,“比如,关於『苍穹之刃』的消息?” “苍穹之刃?” 莫里斯露出相当艰难的表情,沾血的眉毛拧成一团。 这可是传奇冒险者小队啊,他们这些底层人又怎么可能跟对方有交际。 更何况“苍穹之刃”向来神出鬼没的,谁也没法確定这些“疯子”们现在在哪里。 莫里斯只能小心地斟酌著词句:“我来这里之前...只听说他们杀死了灰烬之王,然后受到了各大种族的讚誉和邀请,可之后他们好像就销声匿跡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看到红龙下顎的鳞片因某种情绪而轻微翕动。 亚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这些人就只是在大陆上最不起眼的普通人而已,他们的见识也仅限於走私与捕奴营间的阴暗角落,问的再多能回答的问题也是有限的。 “你可以走了。” 红龙的尾巴隨意地甩了甩,就像是在驱赶苍蝇。 莫里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求生的本能很快战胜了疑虑,他手脚並用地爬起来,諂媚地鞠著躬向后退去:“感谢您的仁慈!我发誓永远不会將您的存在说出去!永远!我……” 他的奉承戛然而止。 就在转身的剎那,莫里斯听到背后传来低吼。 紧接著是身体上传来的、无法形容的剧痛,白龙的獠牙整个刺穿了他。 莫里斯听见恶魔般的低语响起。 “我是说你可以“走”了,但我的同伴们可没说。” “废物终於利用完毕了。” 蓝龙毫不客气。 绿龙也在一旁发出了愉悦而恶意的轻笑:“恶龙……可从不遵守承诺。” (这里或许也有人认为不好,我的建议是你继续看下去) 第五十一章 分赃 恶龙从来不遵守承诺。 但薇瑞莎她们其实是误会了。 亚丁不是完全不遵守承诺,而是分人。 对方是个卑劣的走私者,这种情况就完全没有必要遵守承诺。 我是说你可以“走”了,但我的同伴们可没说。 很卑鄙......但却也很经典。 红龙环顾四周,周围堆满了各种死状的尸体。 在很久以前的时候,亚丁曾经亲眼见证过袭击村落和哨塔的巨龙是如何直接將一个人给生吞活剥掉的。 但直到变成了一条红龙之后,亚丁才知道,无论是哪种龙,他们都很少喜欢用类人生物作为食物。 这和道德以及三观什么的没有关係,大部分龙只是觉得这种滑稽的小份量,会冒犯到他们而已。 不过,即便是真的吃人,亚丁也不会进入什么哲学思辨环节。 不然你让《星界》中喜欢扮演怪物的玩家们可怎么活?毕竟这就只是“游戏”而已。 “现在,让我们看看这里都有些什么。” 薇瑞莎第一个按捺不住,她轻盈地跃过一具被毒雾腐蚀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墨绿色的修长尾巴兴奋地拍打著地面,溅起混合著血水的沙砾。 绿龙直奔那几个被莫莱婭的酸液吐息严重腐蚀的箱笼而去,儘管外部狼藉,但內部似乎仍有完好的东西。 其他幼龙们也各自挑选了一个方向,摆弄著尸体。 很快,一种失望的情绪开始在幼龙间瀰漫,他们明显对这次劫掠的成果感到了不满意。 “这还真是一群穷鬼。” 薇瑞莎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失望,“除了这些破烂,就只有些……嗯?这是……” 她的声音忽然顿住,隨即变得高昂起来。绿龙的爪子从箱底勾出了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绿色宝石。 薇瑞莎惊喜地低吟,这宝石的造型和顏色完美契合了绿龙的审美。 “虽然小了点,但还不错,归我了!” “归你?薇瑞莎,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艾妮盯著绿龙爪中的绿宝石,“我们之前可是提前说好了的,红龙拿大头,剩下的东西按出力分,最终归属要谈过之后才能决定。” 这是幼龙们早早就定下的规矩。 “窃取別人成果的傢伙,也配在这个时候跟我谈论规矩?” 薇瑞莎立刻反唇相讥,细长的脖颈昂起,毒雾不自觉地再次从齿缝间丝丝渗出。 艾妮毫不退缩,“你的毒雾除了碍事还有什么用?我至少乾净利落地解决了目標,而不是像某些龙一样,只会用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拖延大家的时间,最后还想独占好的战利品。” “你说谁是小把戏?!” “谁接话就是说谁!” 眼看爭吵一触即发,甚至可能从口角升级为爪牙相见,亚丁適时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如同闷雷滚过,瞬间压过了两只雌龙的爭吵。 薇瑞莎和艾拉妮塔同时转过头,不满地看向红龙,鳞片因愤怒而微微竖立,但终究没有继续下去。只是彼此对视的眼神中,依旧充满了火药味。 亚丁早就知道他们这些恶龙凑在一起,一定会因为分赃不均而发生爭执,所以才早早划下规矩,但事到临头,想让恶龙们真的服服帖帖的遵守规矩,倒还真是件难事。 “就按照之前说的,我需要拿一半,剩下的你们再分。” 红龙毫不客气,是他带著这些其他幼龙出来的,所以亚丁觉得自己拿一半並不过分。 “你当然是最大的功臣~不过…” 薇瑞莎话锋一转,“…在你那『热情』的火焰和莫莱婭那『周到』的酸液洗礼下,我们的战利品似乎缩水了不少呢?尤其是这几件…嘖嘖,只能当废铁卖了。” 绿龙用爪子嫌弃地挑起一块半边焦黑、半边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皮甲。 “她说得並非全无道理,的確有些毫无意义的破坏。” 蓝龙也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地表达出了自己的看法, “你和黑龙的功劳的確很大,但这丝毫不能掩盖你们鲁莽破坏造成的巨额损失。那不加节制的烈焰和漫无目的的酸液,將价值连城的东西都变成了废料。这损失,需要有龙承担才行。” 亚丁有些头疼,她们什么时候这么友好了?居然会站在同一阵线。 而莫莱婭听到对她的指责之后,只是慢慢悠悠地说道:“…烧得…更多。” 黑龙言简意賅,直指红龙烧毁的財富远多於她的酸蚀。 红龙忍不住从自己的鼻腔里喷出一小股火苗。 不过,她们说的倒是事实。 自己当时確实没有考虑到这个事情,而莫莱婭的酸液同样具有大范围的破坏性。反观艾拉妮塔的闪电和薇瑞莎的毒雾,確实对物品的损害相对较小。希尔的冰霜也不算太糟。 亚丁沉吟了片刻,竖瞳再次扫过堆积起来的、品相参差不齐的战利品,以及四双紧盯著他、各怀心思的龙瞳。 “既然如此......” 亚丁的声音缓和了一些,“那这些財物,就平均分成五份好了。” 这个提议让其他几条幼龙都微微一愣,她们倒是没想到红龙妥协地这么干脆。 “你们可以先挑自己喜欢的零碎,最后由我来分配这些。” 红龙补充道。 艾妮微微頷首:“…还算公允。” 她首先行动,拿走了一枚镶嵌著蓝宝石的银戒指,又挑走了几块蕴含微弱元素能量的矿石。 做完这一切后,靛蓝竖瞳瞥了亚丁一眼,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著点傲娇意味的轻哼。 “薇瑞莎。” 亚丁看向依旧紧握著绿宝石的绿龙。 薇瑞莎立刻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等待宣判。 红龙指著那个祖母绿首饰,“你就拿这个好了,没意见吧?” 他直接堵住了绿龙可能继续討价还价的嘴。 薇瑞莎的竖瞳闪烁了几下,这块宝石確实是她的心头好,价值不菲,单独占据它,似乎比去爭抢那一堆破烂要划算得多,即使那堆破烂加起来价值可能更高,但谁知道呢?而且还能避免继续和討厌的蓝龙爭执。 最终,她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英明的判决~我喜欢你的公正,红龙。” 虽然知道对方这是装的,是绿龙惯用的伎俩,但亚丁还是很享受对方的恭维。 怪不得这头绿龙会这么受欢迎。 “然后是莫莱婭,那些黑乎乎的破烂和古董,就都归你好了,这里除了你应该没人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亚丁知道黑龙喜欢什么,她喜欢在阴暗潮湿的地方收集这些看似无用、却可能蕴含著歷史或黑暗能量的物品。 莫莱婭的视线在那些被其他龙嫌弃的黑色金属块和古老物件上扫过,喉咙里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嚕。 “…嗯。” 言简意賅,但態度明確。 “最后,还有你,希尔芙。” 亚丁看著白龙,声音缓和了一点,白龙肯定会在他们这种“分赃”环节处於劣势。她刚才一直眼巴巴地看著其他龙挑选,自己却不敢上前爭抢。 “你杀死了他们的头儿,功劳很大。” 亚丁用爪子將剩下那堆战利品中相对完整、价值也较高的一部分推到了希尔芙面前。 “这些都归你。” 之后,他又忍不住摸了摸白龙的脑袋。 第五十二章 夜晚 几头顏色各异的幼龙,踞坐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戈壁空地上,环绕著中央一片空旷的、被刻意清理出来的区域。 他们很少会如此靠近的在一起休息。 亚丁想。 如此靠近,却又如此遥远。 仿佛五座漂浮在冰冷海面上的孤岛,短暂的洋流让他们偶然相撞,但岛屿的根基,却深扎在各自孤独的海床之下。 这就是龙。 天生强大,寿命悠长,拥有凡人难以企及的力量与智慧。 他们傲慢,因为他们確实站在眾生之巔;他们贪婪,因为世间万物在他们眼中皆可成为收藏;他们暴戾,因为爪牙与吐息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权柄。 但这些铸就他们伟大的特质,也成了他们的囚笼。 信任是奢侈品,情感是累赘,亲密则是弱点。 便是此刻这短暂的共处,也瀰漫著一种微妙的张力,一种隨时可能被各自的孤傲和猜忌撕碎的脆弱的“和平”。 “所以?” 薇瑞莎最先打破了寂静。 “我们到底在这里做什么?数星星,还是欣赏戈壁夜晚的『美景』?” 绿龙不耐烦地用她的尾尖敲击著地面,发出“噠、噠、噠”的轻响,竖瞳里满是被强行聚集於此的烦躁。 “等著吧,他马上回来。” 艾拉妮塔姿態相对优雅地趴臥著,但修长的脖颈僵硬地昂著,表明她同样不情愿。 莫莱婭沉默地蜷在阴影最浓重的一角,没有发表意见,她动了动,似乎想钻回旁边的岩缝里,但最终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著,眼睛望著中央,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至於希尔芙,她有点紧张地扫视著其他几条明显比她强大且不耐烦的龙,白龙向来只遵循最原始的本能,而这本能,註定无法真正与其他龙复杂的心绪共鸣。 暗红色的庞大身影降落在空地上,爪子里抓著两只还在抽搐的戈壁岩羊和一头体型不小的沙蜥。 亚丁將猎物隨意地扔在空地中央,溅起一片尘土。 “吃点东西。” 红龙言简意賅地说,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薇瑞莎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哈?你该不会告诉我,你叫我们聚集起来,就是为了看你就餐吧?” 艾拉妮塔也皱起了眉头。 那场战斗的消耗微乎其微,更別提需要进食补充了。 亚丁没有理会她们,他用爪子利落地將猎物的皮毛撕开,露出鲜红的血肉,浓郁的血腥气立刻弥散开来。 “聚会,怎么能只乾巴巴的说话?” 他一边处理著猎物,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边吃边聊。” “聚会?” 薇瑞莎的竖瞳眯了起来,里面充满了不理解和怀疑,“什么聚会?”把我们叫到一起,既不是为了狩猎,也不是为了分配財宝,你到底想干什么?” 艾妮也冷冷地补充:“恕我直言,这听起来……很幼稚,而且毫无意义。” 亚丁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竖瞳扫过面前这几张写满不耐、傲慢或茫然的脸庞。 他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將彼此推开的力量,如此强大,源自血脉,根植於灵魂。 他想了想,用一种儘量隨意的语气说道:“茶欢会,故事会,联谊……隨你们怎么想。” 红龙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他的“同伴”们,“反正,你们分开,回到各自的角落,也没別的事情做,不是吗?与其各自发呆,不如……热闹热闹。” 这个理由听起来如此苍白,甚至有些可笑,尤其是从一条以暴烈和贪婪著称的红龙口中说出来。 薇瑞莎和艾拉妮塔都露出了更加怪异的表情,就连莫莱婭和希尔芙也很不理解的望著他。 亚丁没再进行什么解释,他知道解释不通。 龙类本能地抗拒这种无明確目的、无直接利益的聚集。 他低下头,看著中央那三具猎物的尸体,以及周围空旷的、仿佛缺了点什么的地面。 红龙想了想,然后,微微吸了一口气。 “呼——” 一团不大不小、温度控制得恰到好处的赤红龙焰从他口中吐出,精准地落在空地中央,猎物的尸体旁边。 火焰並未猛烈燃烧扩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蜷缩起来,稳定地持续燃烧著,散发出温暖的光和热,驱散了戈壁夜晚的一部分寒意,也將围坐的几条龙的身影映照得明暗不定,仿佛在岩壁上投下了摇曳的、巨大的剪影。 亚丁看著这团自己製造的、与杀戮和毁灭无关的火焰,满意地低语道: “完美。”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仪式感。” “真不知道你在高兴什么。” 艾妮摇头。 薇瑞莎盯著那个漂亮的“篝火盆”,眼睛里先是惊诧,隨即被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浓厚兴趣取代。 “咯咯咯……” 她发出一如既往的轻笑,“好吧,红龙,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这可比撕碎两头角蜥有意思多了。所以,你这个『篝火晚会』……下一步是什么?像那些短生种们围著火盆跳舞吗?” 亚丁庞大的头颅微微歪了歪,“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薇瑞莎的尾尖停止了无意识的敲击,竖瞳明显收缩了一下。 “你认真的?” “为什么不呢?” 红龙反问。 那条覆盖著暗红鳞片、强健有力的尾巴停在火盆上方的热浪之中,尾尖微微勾起,如同一个等待回应的、滚烫的邀请。 琉璃化的晶砂折射著熊熊火焰,將亚丁暗红的尾鳞映照得如同流淌的熔岩。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风掠过戈壁的呜咽。 薇瑞莎完全没有料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画面。 绿龙杏黄色的竖瞳在亚丁坦然的视线和那条悬停在火焰之上的暗红尾巴之间来回扫视。 她只是想揶揄一下这头总是出人意料的红龙,看他窘迫或者驳回她的玩笑话,从未想过他会如此认真地接招,甚至……主动发出邀请。 跳舞?和一条红龙?围著这团他自己吐出来的火?这简直荒谬透顶!比那些短生种围著篝火转圈还要愚蠢一百倍。 她想拒绝,但隨即又想到那岂不是承认自己被红龙一句轻飘飘的“为什么不呢”將了一军,显得她之前的挑衅既轻浮又胆怯? 时间似乎被拉长了。 薇瑞莎能感觉到其他几道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哈!” 最终,一声短促、带著点恼羞成怒又破罐破摔意味的笑声从绿龙喉间挤出,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这头龙……真是……” 薇瑞莎似乎想找几个刻薄的词来形容亚丁的不可理喻,但最终只是气哼哼地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 紧接著,在艾拉妮塔几乎要掩饰不住惊讶的目光里那条修长、覆盖著翡翠般光泽鳞片的绿龙尾巴居然真的搭了上去。 第五十三章 龙之舞 一声清脆而微妙的鳞片碰撞声响起,在空旷的戈壁上格外清晰。 亚丁没有想到薇瑞莎会真的同意。 或许,这种不確定性正是她迷人和危险的地方。 “我还真是有点受宠若惊了。” 红龙低声说。 薇瑞莎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闷闷的音节,像是解释又像是自我说服。 “…这里总得有人確认这主意到底有多蠢,不是吗?” 亚丁咧开嘴,露出一个堪称狰狞,但在龙类看来或许算是笑容的表情。 “呵......你说的对。” 翠绿与暗红的鳞片紧紧贴在一起,在跃动的火光下交相辉映。薇瑞莎的尾巴甚至还带著点“泄愤”般的力道,在红龙粗壮的尾巴上不轻不重地缠绕了小半圈。 翡翠色的鳞片下是骤然绷紧的肌肉,显示出主人的內心远不如表面那么镇定。 薇瑞莎扭过头,不去看亚丁,也不去看其他同伴,竖瞳死死盯著跳跃的火焰,仿佛那火焰里藏著什么绝世秘密。 他们要开始“跳舞”了。 龙类的確拥有自己的舞蹈,但他们的舞蹈与人类的舞蹈截然不同,並且充满了龙类的特色。 也只在极少数龙类聚集的场合(例如龙类议会),才会得见一鳞半爪。 但亚丁……他並不精通此道。 他的小老师,艾拉妮塔可没教过他这个。 如何......与一条性情莫测的绿龙共舞。 “该死的,你撞疼我了。” 绿龙衝著他呲了呲牙。 亚丁有些尷尬,“抱歉,我可能......不太会跳。” 这个承认对他而言似乎並不艰难,让薇瑞莎噎了一下。 绿龙的嘴角接近扭曲地抖动了一下,那表情介於想嘲笑和想咬他之间。 “那你还装模作样的邀请我?” 薇瑞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她深吸了一口气,“算了,蠢都蠢了。你跟好我,我来领舞,別让艾拉妮塔她们看了笑话。” 最后一句,她压低了声音,带著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薇瑞莎收敛起部分不耐,她的引导变得清晰而富有节奏,尾巴的缠绕与轻微的拉扯,翅膀扇动的频率与角度,都成了无声的指令。 她確实拥有著不凡的天赋,在音律上,在舞蹈上。 而亚丁也並非愚钝。 事实上,他对於舞蹈很有心得,无论是人类的还是精灵的。 现实中的他虽然只是一个宅男,但《星界》中的他可是传奇冒险者,他跟不少人类与精灵中的贵族都跳过舞。 虽然这次的对象是一头小母龙,但他也拥有著真正的龙躯。 他学得很快。 这完全得益於龙类对於身体的强大掌控。 在最初的磕绊之后,红龙的肌肉开始逐渐放鬆,又並非鬆弛,而是找到了某种力量的节奏。 他的尾巴不再是被动地承受缠绕,开始尝试著给予细微的回应。步伐从沉重的拖沓,变得有了轻重缓急。 薇瑞莎率先腾空,翠绿的翅膀在星光下展开,划破空气。 “上来!” 她的声音中带著风的气息。 亚丁紧隨其后,暗红色的巨翼鼓动起强劲的气流,吹得地面的火焰一阵摇曳。 比起受限於地面的舞步,天空才是巨龙们真正的舞台。 在无垠的夜空背景下,红龙和绿龙的舞姿变得更加舒展,也更加……危险。 不再是简单的步伐移动,而是融入了流畅的盘旋、迅猛的俯衝、惊险的交错飞掠。他们的翼膜边缘有时几乎要贴在一起,鳞片摩擦的空气发出细微的嘶鸣,却又总在最后一刻被灵巧而精准地避开。 “很好……这才像点样子。” 薇瑞莎內心那点被强行拉来“聚会”的烦躁似乎消散了些许。她甚至觉得,偶尔来一次这种毫无实际利益、纯粹“发疯”般的行为,似乎……也不赖? 只不过,在最初的引导顺畅后,绿龙內心那点恶作剧的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 她动了点小心思。 薇瑞莎悄然改变了舞蹈的韵律和引导方式,注入了一些更加微妙、更加挑逗的暗示。 盘旋的轨跡变得更具诱惑性,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炫耀自身的美好。 那双杏黄色的竖瞳,在每一次交错时,会刻意地、短暂地与亚丁对视,里面流动著难以言喻的光芒。 这是一种……属於龙类的,只有在求偶时才会展露的舞蹈。 它古老而直接,会引动龙的情慾。 龙是欲望很强的生物。 即便是幼龙,旺盛的生命力也早已赋予了他们对情慾清晰的感知。 亚丁逐渐感觉到有点不太对劲。 起初只是鳞片相接处传来的、不同於之前的异样触感。 但很快,滚烫的热流就不再局限於鳞片表面,开始在他血管深处奔腾咆哮,某种躁动不安的火焰从骨髓里燃烧起来,灼烧著他的神经,冲刷著他原本清晰的理智。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长期处於性压抑状態的人,被一位绝色佳人用最勾魂的手段不停地、若有似无地挑逗,然后,再將这种渴望与煎熬放大一百倍。 他失控了。 薇瑞莎起初还带著一种戏謔的、想要看到这头总是出人意料的红龙在她引导下“臣服”、失態的快意。 她享受著这种隱秘的控制感,期待看到亚丁露出窘迫或迷醉的模样。 估计艾拉妮塔会生气的吧?她似乎挺看好这头红龙的。 薇瑞莎觉得自己找到了蓝龙为什么要教导亚丁的原因,因为她也找到了这种快感。 不过,绿龙很快就发现,事情似乎开始脱离掌控。 红龙的回应不再是笨拙的模仿,而是变得越来越具有……侵略性。他的盘旋不再跟隨她的节奏,而是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试图將她圈定在某个空域。 这可不是她预想中的“臣服”。 一丝慌乱悄然爬上薇瑞莎的心头。 绿龙试图拉开距离,变换飞行动作,重新夺回主导权。 但亚丁的反应快得惊人,他仿佛能预判她的意图,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封堵住她想要逃离的方向上。 红龙在所有同类中也堪称顶尖的力量在情慾的催化下,变得更具压迫性和攻击性。空中优雅的舞蹈,瞬间变成了充满张力与危险的追逐。 在一次迅猛的俯衝后,亚丁利用体型和力量的优势,强行迫使试图拔高逃离的薇瑞莎降落。翠绿的身影有些狼狈地砸在空地边缘一处较为高大的岩壁前,溅起一片碎石。 还未等晕头转向的薇瑞莎站稳身形或者说些什么,暗红色的巨大身影已然笼罩下来,带著无法抗拒的力量,將她狠狠地摁在了粗糙冰冷的岩壁上。坚硬的岩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红龙的前肢支撑在薇瑞莎身体两侧,將她完全禁錮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他低下头,灼热的情慾直接喷在绿龙相对纤细的脸上和脖颈敏感的鳞片间隙,那气息滚烫而急促,充满了掠夺性的意味。 “放……放开我!” 绿龙挣扎著,用后肢蹬踏岩壁,翼肢试图推开身上的重压,但力量的差距在此刻显露无疑。 声音也因为被压制和內心的慌乱而显得有些色厉內荏,尾尖无力地拍打著地面。 第五十四章 尾巴 世界在亚丁的感知中仿佛收缩了,收缩到只剩下他爪子下那具温润、颤抖、散发著异样吸引力的龙躯。 绿龙的鳞片不像他的那般灼热,带著一种玉石般的清凉质感,但此刻在他滚烫的触碰下,也仿佛要燃烧了起来。 自己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亚丁的思绪变得模糊起来,但他还是这么想著。 有一股原始、野蛮、几乎要撕裂他理智的火焰,正从他的骨髓深处,从他的血液里,从他作为红龙的每一个细胞中咆哮著衝出。 这火焰与杀戮无关,却比杀戮的欲望更加灼热;与毁灭无关,却比毁灭的衝动更加难以抗拒。 亚丁知道自己不该强迫薇瑞莎,可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某种来自遥远过去的、名为“礼貌”和“尊重”的准则在劝阻他,但他的肢体,他的本能,却忠实地响应著那更为古老的召唤,拒绝鬆开这到手的“猎物”。 红龙的喘息正变得越来越重,一波波地喷在绿龙相对纤细的脸颊和颈部敏感的鳞片间隙,那里细小的肌肉正在无法控制地轻颤。 《星界》当中的確可以做那种事情,游戏里允许玩家体验更“深入”的內容,但那需要主动解除一个名为“限制级规范解除”的安全协议。 如果有"那方面的需求"的话,就必须先把这个设置给解除才行。 除此之外,系统还普遍设置了强大的“防犯罪指令”,用以防止玩家对npc(甚至在某些情况下对其他玩家)进行过界的骚扰行为。 亚丁每次想到这个设定都忍不住吐槽,杀人越货在游戏里司空见惯,那难道不是犯罪? 你可以从npc身上偷取私密物品,却无法对npc的身体做出格的举动,否则就会被系统判定为性骚扰,强制踢下线並接受惩罚。 现在,他和薇瑞莎的姿態,几乎已经紧贴到可以触发性骚扰惩罚的临界点了。 但问题是他的系统早就bug了,原来不仅疼痛协议下线了,就连防犯罪指令也消失了吗? 亚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高兴,是该感到一丝隱秘的侥倖,还是更深的惶恐。 系统阻拦不了他做更多的事情,就连他自己的心中也在叫囂著让他从眼前的绿龙身上索取更多。 然而,薇瑞莎挣扎得非常厉害。她的后肢用力蹬踏著背后的岩壁,发出沉闷的刮擦声;翼肢也在拼命推拒著他沉重的身躯,儘管效果甚微。 但更关键的是…… 他和对方都还只是幼龙啊。 这不上不下的年龄完全缺乏与之匹配的、成熟的生理条件。除了像现在这样凭藉力量优势將绿龙禁錮於此,他什么也做不了。 甚至就连最传统的手艺活都做不到,在这具尚且稚嫩的龙躯上显得……无从下手。 亚丁发现自己到头来居然就连一点发泄的渠道都没有。 这可真是...... 想到这里,红龙的兴致瞬间就有些下降了。 那股几乎要將他吞噬的火焰,仿佛被硬生生掐断了一部分燃料,势头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 一种混合著挫败、尷尬和理智回笼的复杂情绪开始占据上风。他紧绷的肌肉微微放鬆,准备鬆开这尷尬而危险的钳制。 绿龙似乎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迟疑和气势上的微妙变化。 她挣扎的力道一缓,杏黄色的竖瞳猛地聚焦在红龙的脸上。 “哈……” 一声带著剧烈喘息,却又强行挤出嘲讽意味的轻笑从绿龙喉间溢出。 薇瑞莎这个时候也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们都还只是幼龙,在这里发什么情,这头红龙除了把自己摁倒之外还能做点別的什么东西吗? 优势在我。 这个认知让绿龙迅速重拾了底气。 “呵……” 绿龙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嗤笑,带著一种几乎是胜利者的姿態,儘管她依旧被压制著。 “怎么?终於意识到问题了?” 她的声音刻意拉长,充满了嘲讽,“醒醒吧,看看你自己,再看看我!我们都还只是幼龙,你除了像块笨重的石头一样把我摁在这里,展示你那无处安放的蠢劲,你还能做什么?” 薇瑞莎扭动了一下脖颈,试图躲开红龙灼热的呼吸,“放开我,你这头只有蛮力的……” 亚丁只感觉自己那刚刚平復下去的血液,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巨石,轰然一声再次上涌,甚至比之前更加猛烈。 刚刚升起的理智和荒谬感,被她这连珠炮似的、精准戳在痛处的嘲讽瞬间炸得粉碎。 没有男人想做“无能的男人”,也没有红龙想做“无能的红龙”。 放开她? 好啊。 但在那之前…… 在她那张喋喋不休、吐出刻薄话语的龙吻再次张开,准备发出下一个嘲讽音节时—— 红龙那条一直支撑著身体、强健有力的暗红色尾巴,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鞭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地向上扬起,精准地、带著点蛮横地,直接塞进了她张开的嘴里! “呜——?!” 薇瑞莎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沉闷而难以置信的呜咽。 绿龙漂亮的杏黄色竖瞳瞬间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措手不及。她的身体猛地僵住,就连挣扎都忘了。 亚丁感受著尾巴尖端传来的温热、湿润以及紧窄的触感,心中那股被她恶意点燃的邪火,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非但没有抽出,反而就著这个姿势,用尾巴在对方温热的口腔里粗暴地搅动起来,粗糙的鳞片刮蹭著她相对柔软的口腔內壁和舌头,彻底打断了她任何可能发出的声音,也將她所有未尽的嘲讽全都堵了回去,变成了一连串含糊不清、带著痛苦和愤怒的闷哼。 “呜呜呜——!!” 薇瑞莎开始疯狂地甩动头部,前爪也胡乱地抓挠著红龙的前肢和胸膛鳞片,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但尾巴深入口腔带来的异物感和窒息感,让她大部分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更重要的是,红龙巧妙地控制住了她的下顎,让她根本无法用力合拢龙吻,去狠狠咬断这根胆大妄为的侵犯之物。 亚丁看著她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心中那股被她嘲讽点燃的邪火,竟然奇异地得到了一丝宣泄。 是啊,我们只是幼龙,做不了更多。 但这样……总可以吧? 他得到了一丝扭曲的快意。 红龙还真是一种邪恶的生物呢~~~ 第五十五章 这也可以变强? 湿湿的,热热的,就算绿龙平时的嘴再硬,但她的舌头也是柔软的。 在某些事情上,也许男人和红龙都是一样。 就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逐渐缠绕上他的意识。 代表【灰烬王的诅咒】的暗红火焰文字静静燃烧,其背后那七首十角的恐怖龙神虚影中,又一个头颅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这个头颅的姿態带著一种极致的、慵懒的魅惑,微微昂起,仿佛在嗅闻著世间一切欲望的芬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引人墮落的弧度。 【状態更新:“封神之路”进展已確认】 【权能——阿斯莫德之首(asmodeus' touch)】已解锁。 能力介绍: 【魅惑灵光】:被动权能。你的龙类魅力与威仪得到本质提升,无形中散发出的气息更容易引起特定目標的注意、好感或……难以言喻的渴望。对意志薄弱或已被你力量震慑的目標效果显著。此灵光亦可主动收敛。 备註: 欢愉是为枷锁,欲望铸就王座。 汝之渴求,乃吾权柄之基石。 於沉沦之巔,攫取眾生信仰。 放纵吧,膜拜吧,在此极乐之渊。 亚丁不由得一愣。 嗯?原来涩涩也可以变强? 这个新获得的权能看似有些鸡肋,其实完全不是。 亚丁仔细想来,它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在他过往属於“玩家”时期的认知里,他知道有一个隱形的、但至关重要的数值,可以称之为“npc对你的態度”或者“关係值”。 这个数值通常分为几个模糊的等级:从仇恨、厌恶、冷淡的中立、基本的友善,到可靠的盟友,乃至狂热的崇拜。 这个权能的强大之处,就在於它能够潜移默化地、非强制性地撬动这个“態度数值”。 亚丁下意识地又动了动尾巴,引得绿龙的身体再次发出一阵剧烈的颤抖。 …… 等到其他幼龙们被这边的动静吸引,陆续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场景就是若无其事地站在空地中央的红龙,粗壮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著,似乎心情不错,而绿龙则在旁边乾呕。 “发生了什么?” 艾妮狐疑地看向他们。 “没.....没什么。” 亚丁感到脸颊鳞片下的肌肉微微发烫,不是天生的体温,而是別的什么东西在作祟。 他强作镇定地迎上蓝龙的目光,“我们只是......嗯,隨便交流了一下。薇瑞莎对我的舞步有点『不同』的看法。” “……咳咳……呕……” 绿龙瞬间炸了毛。 “你管那叫跳舞吗?你那该死的尾巴……” 她的话说到一半,仿佛又回忆起了被那根尾巴强行侵入、搅动的触感。 “尾巴?” 艾妮好奇地问:“他的尾巴怎么了?” 薇瑞莎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刚才差点就將真相脱口而出了,这要是说出来……骄傲如薇瑞莎,寧愿再被按在岩壁上摩擦十次,也绝不愿让其他龙知道她刚才遭受了何等屈辱的“惩罚”。 “……它太碍事了,挡著我的……飞行路径了!” 绿龙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拔高以掩饰心虚,但听起来更像是恼羞成怒的转移话题,“总之……呕……该死的红龙,离我远点。” “听起来確实是小意外。” 虽然对方是这么说的,但亚丁总觉得蓝龙的笑容有点戏謔。 “那我们继续?” “什么?” 红龙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的聚会。” 艾妮提醒。 亚丁看了一眼绿龙。 “……继续吧。” 他和艾妮率先返回,希尔芙跟在后面,而莫莱婭和薇瑞莎则落在了最后。黑龙似乎对绿龙低语了些什么,声音压得极低,只能听到模糊的音节和薇瑞莎偶尔发出的、带著不忿意味的短促气音。 “薇瑞莎引导你跳的舞蹈有问题,那是用来求偶时用的,可以引发我们心中的情慾。” 艾妮在旁边说道。 “怪不得。” 亚丁还以为自己是太久没有进行传统手艺,性压抑了。 “不过,你好像没有吃亏。” 艾妮意有所指。 “你看出来了?” “这有什么难的。” 艾妮笑笑:“看看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了。” 他们很快就回到最初的地点,没有幼龙离开。 这场奇怪的聚会最终还是由红龙和绿龙的共舞拉开了帷幕。 亚丁感受著这微妙的气氛,意识到刚才的“胜利”以及艾拉妮塔默许的態度,似乎暂时为他贏得了一点……或许可以称之为“话语权”的东西。 他决定趁著这股暂时被她们所“认同”——的热乎劲儿,做点什么来维持这脆弱的联繫。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艾妮问,她似乎也对红龙的聚会有了些兴致。 亚丁的目光扫过他的“客人们”,“光是坐著,肯定会有些无聊。” 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在龙类中不算常见,但在此情此景下似乎可行的建议,“从你们的龙之传承里,讲点儿故事听听?或者……分享些有趣的见闻,怎么样?” “……好吧。” 蓝龙率先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顺应局面。 她略一思索,讲述了一个关於一头古老的蓝龙如何用无尽的雷霆,將一个敢於褻瀆龙眠之地的精灵王国彻底掩埋的故事。 接著是莫莱婭。 黑龙讲了一个经典的矮人“笑话”,或者也可以说是地狱笑话。 这笑话带著黑龙一族典型的有些残酷的幽默感,引得艾拉妮塔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就连还在生闷气的薇瑞莎都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而轮到亚丁时,他所讲述的故事,对於这个世界的龙类而言,是闻所未闻的。 他讲述了那些脆弱却充满智慧的生灵,如何不依靠魔法,而是凭藉奇妙的机械与对星空的无限好奇,试图触摸並理解遥远星辰的秘密。 对於这些天生强大、习惯於用力量攫取一切的龙来说,这种依靠“孱弱”躯体和“奇技淫巧”去探索未知的故事。 无疑是新鲜而古怪的,甚至有些……离经叛道。 但不可否认,其中蕴含的某种对未知边界的执著与纯粹求知慾,带来了一种异样的吸引力。 他们就这样围坐在篝火旁,氛围不再像最初那样剑拔弩张,但也谈不上多么融洽。 偶尔,撕扯著眼前的食物;偶尔,某条龙会对听到的故事吐槽一两句,或是冷不丁地拋出一个带著黑色幽默的短句。 也许这依然算不上是真诚的友谊,但对於色彩龙来说,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渐渐的,星光在头顶无声流转,篝火的光芒逐渐被黎明前的稀薄微光所取代。 第五十六章 土元素 几条幼龙之间看起来与往日並无太大不同,昨夜的篝火与故事仿佛只是一段被遗忘在角落里、无人在意的小插曲,未曾留下任何深刻的痕跡。 至少,表面如此。 除了薇瑞莎。 绿龙从清晨见到亚丁的第一眼开始,就没停止过用她那杏黄色的竖瞳对他进行无声的“凌迟”。 如果目光能凝成实质,此刻亚丁的身上恐怕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她死死地盯著红龙,看著对方与艾拉妮塔简短地交谈了几句,看著他转身走向巢穴外缘,那强健的暗红色背影在晨光下,轮廓似乎格外清晰。 他走路的姿態,那种带著力量感的沉稳,他鳞片的色泽,那种深沉如冷却熔岩的暗红,甚至他甩动尾巴时那漫不经心的弧度,昨晚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动作,也充满了...... 绿龙突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这头红龙……怎么好像变得顺眼了许多? 当这个念头毫无徵兆地窜入她的脑海,薇瑞莎自己都嚇了一跳。 绿龙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这荒谬的感觉。但越是凝视,那种感觉就越是清晰,甚至连带著让她心里那点小小的愤恨也变轻了。 这太奇怪了。 一种莫名的躁动,代替了愤怒。 催促著薇瑞莎想要再次靠近、去確认一些东西。 这种想法被绿龙立刻强行掐灭。 “该死的……” 薇瑞莎低咒一声,猛地扭过头,不再去看亚丁的背影。她用前爪烦躁地扒拉著地面的碎石,翠绿的尾巴焦躁地拍打著岩壁。 那傢伙难道用了什么卑鄙的法术? 不,完全不可能,就连艾拉妮塔这个嗜法癖也没法在这个年纪掌握这种强大的法术。 绿龙的思绪有些混乱。 薇瑞莎无法理解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感知变化。就好像有某种无形无质的东西,在悄悄扭曲著她的感官和情绪。 她不知道,这並非错觉。 这是【阿斯莫德之首】的权能【魅惑灵光】在生效,这个权能並不是强行的扭曲生命的意志,而是潜移默化地影响著目標的感知,放大其內心可能存在的、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对力量、对特质、甚至对潜在危险的关注与好奇,並將其导向施放者。 亚丁自己或许都尚未完全意识到这项新权能的影响,尤其是在他並未主动全力激发的情况下,这种影响更是润物细无声。 但对於昨晚与他有过最“亲密”接触、精神与身体都处於高度敏感状態的薇瑞莎而言,这种影响便显得尤为明显和诡异。 如同在平静湖面上投下的一颗石子,漾开了无法忽视的涟漪。 薇瑞莎甩了甩头,试图將那种让她不安的“顺眼”感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她强迫自己回想起昨晚被摁在岩壁上的屈辱,回想起那根可恶的尾巴…… 然而,即使是那些不快的记忆,此刻回想起来,除了屈辱和愤怒之外,竟然还带著一种对於红龙力量的认可。 薇瑞莎的心跳微微加速。 “真是见鬼了……” 她喃喃自语,翠绿的鳞片因为內心的挣扎而微微翕动。 亚丁对此毫无察觉,他的注意力已经放在了接下来的任务上,正召集著其他幼龙。 “该出发了,铜脊戈壁东北边缘的断脊裂谷,那里的矿点,需要我们去確认情况。” 任务当前,几条幼龙暂时收敛了各自的心思。她们很快就跟上率先起飞的亚丁,只有薇瑞莎在原地不甘心地又磨蹭了一下,用爪子最后狠狠刨了一下地面,才不情不愿地振翅起飞,远远地吊在队伍的后方。 从高空俯瞰,铜脊戈壁如一片无边焦黄画布,粗糲的风蚀岩柱是大地的骨骼与伤痕,唯有西北方那道撕裂的黄褐色狭长疤痕。 而越是靠近目標区域,周围的环境也变得越发怪异。 断脊裂谷,正散发出不祥的躁动。 巨大的山体裂缝依旧黑黢黢地张开著,但原本戈壁上常见的坚硬地表变得鬆软、沙化,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尘土气息,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沙暴。 然而,这尘土味中又夹杂著一股如同山石般沉重的压迫感。沉闷、厚重如同心跳的共鸣,正沿著气流隱隱震颤著。 一些散落在裂谷边缘的岩石仿佛拥有了生命般微微蠕动,地表覆盖著一层不断流动的细沙,如同活物在呼吸。 “这里的土元素很奇怪。” 艾妮开口提醒。 “看来我们已经知道了这次的敌人是谁。” 蓝龙微微頷首:“土元素生物通常都沉睡於地脉深处,被惊扰后確实会极具攻击性。” 莫莱婭沉默地扫视著周围的破坏痕跡,似乎在评估土元素的数量和力量。就连薇瑞莎也暂时按下了內心的纷乱情绪,皱著眉听著敘述。 幼龙们把目光放在沉默的红龙身上。 “这群砂岩正在汲取地脉,破坏地层的稳定性,甚至开始污染地下的水源脉络,它们干扰了矿洞的正常运作,影响了宝石的生成,大龙们估计不会容忍他们。” 亚丁说道:“我们就先去试探一下好了,如果不算太棘手,我们就自己解决。” 幼龙们开始降低高度,贴著犬牙交错的峡谷边缘开始盘旋下降。 红龙的巨喉骤然鼓胀:“磐沙家族的后裔!现身!迎接你们的客人!” 他抬起前爪,重重踏在地面上,感受著从脚下传来的、不自然的震动。 “它们.......来了。” 莫莱婭提醒道。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裂谷的底部开始无声的沸腾起来。 沙砾像是有了生命般向上蠕动、堆砌。 先是细小的石块,紧接著是粗糲如巨人断指的岩柱,它们彼此吸附、撞击、组合! 眨眼之间,十数道土黄色的砂石构装体拔地而起。 它们毫无面目,有的呈笨拙人形,有的纯粹是翻涌的巨浪般蠕动的石墙,有的如同会移动的哨塔。 沉重的步伐踩踏地面,发出岩石碰撞的闷响,整个裂谷底部仿佛甦醒的石化巨兽的脏腹。 一头体型尤为庞大、试图將身体抱成一个巨大球体、意图通过滚动碾压路径上一切的“滚石”元素,率先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轰隆隆地衝撞过来。 面对这气势汹汹的衝撞,其他几条幼龙都明智地选择立刻扇动翅膀,短暂地离开地面,回到相对安全的空中,以规避其锋芒。 只有红龙无动於衷,选择了一条最蛮横的路线。 暗红的身影如同烧红的陨石,狠狠撞入那石球的侧面。 轰! 闷响如同地脉断裂!硬碰硬的撞击下,亚丁的身躯只是在撞击的瞬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四肢如同铁铸般深深抓入地面,立刻稳住了阵脚,以远超同龄龙的恐怖筋骨完美硬撼。 红龙甩了甩头,几片破碎的土元素残骸从他额角的红鳞上簌簌掉落。 红龙缓缓拍打翅膀,隨著热流从鳞片中喷发而出。 那头由无数岩石沙砾构成的、硕大无比的滚石元素,整个儿撞得偏离了轨道,倒飞了出去。 它在半空中便无法维持那紧密的球体结构,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崩解声,轰然散裂成无数大小不一的土石碎片,如同下了一场短暂的岩石雨,哗啦啦地散落一地,重新变回了毫无生机的死物。 第五十七章 长老土元素 (上一章改了,关於狗头人玩家的那段剧情被我刪了,直接替换成了和土元素战斗的剧情,原因是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合適,本身和玩家的剧情就很近了,就在下面几章,大概就是龙灾的剧情) 土元素拖著沉重的身躯向前推进,它们每一次踏地都会震起细小的碎石,仿佛整片土地都在为它们的力量颤抖。 这些庞大的元素生物没有面孔,没有表情,只有纯粹的、执拗的向前意志,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大地的怒火。 不过,虽然看似可怕,但这些土元素对於幼龙来说,不算太难对付。它们的陆地移动速度笨重而迟缓,根本无法追上飞行中的龙,並且也缺乏相应的对空手段。 就像是亚丁很小的时候玩的一款网页游戏,里面地面系的怪物很难对飞行系的怪物造成伤害,大部分时候都只会出现“miss”的標识。 幼龙们开始仰起头颅,不同性质的能量沿著鳞片的缝隙游走、匯聚,脖颈在充能中危险地鼓胀,吐息已抑制不住地从利齿间嘶嘶逸散。 龙息是非常適合清扫杂兵的武器,在这里也一样,大多弱小的土元素没能坚持一会儿,就开始分崩离析。 也唯有那些生命等级足够高的土元素才能承受得住。 它们在等。 龙是没法一直吐息的,尤其是对於器官尚未完全发育成熟的幼龙而言,那会对他们的器官造成损害。 不过,无论是蓝龙还是绿龙和黑龙,甚至是白龙都清楚这一点,他们只是在为真正的破局者创造机会。 而现在,该轮到亚丁了。 红龙天生就比其他龙类拥有更加健壮的体格、更厚重的鳞片以及更恐怖的纯粹力量。 更別说是亚丁这样的异类了,他的骨架更为粗大,肌肉纤维如同纠缠的钢缆,暗红色的鳞片在稀薄的天光下闪烁著类似冷却熔岩般的晦暗光泽。 当土元素用它那由岩石构成的巨大拳头砸向红龙,那覆满暗红鳞片的躯体竟硬生生扛住了这开山裂石的一击。 衝击波甚至让空气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涟漪。但那具龙躯仅仅微微沉坠,旋即就爆发出更凶戾的反扑。 相比起来,亚丁的生物武器,他的爪子和牙齿更加的致命,其硬度和锋利度远超寻常岩石。 他能够感受到脚下元素生物的挣扎,但对红龙来说还不够看。 土元素核心的光芒剧烈闪烁,试图重组被破坏的肢体,但亚丁没有给它机会。 当红龙的牙齿触及到那个发光的核心时,一切挣扎都戛然而止。土元素庞大的身躯迅速失去活力与魔力维繫,重新变回普通的岩石,在他的爪下分崩离析,化作一堆不起眼的碎石。 裂谷的呻吟骤然拔高为咆哮。 岩壁深处,一个庞然巨影猛地从岩穴中探出上半身,巨大如门扉的粗糙掌爪狠狠拍在谷底,瞬间掀起碎石状的喷泉。 一座近三米高、由层层叠叠巨大褐色砂岩板构成的堡垒状土元素。 它胸口镶嵌著一块闪烁著混沌土黄光芒的巨大结晶体,正是力量的源泉!两块更小但同样厚重的岩石精魄如同卫星般环绕著它。 【名称:长老土元素】 【种族:元素生物(土元素)】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生命等级:10】 亚丁的龙瞳微微收缩,感知中传来的威胁感远超之前的所有敌人。10的生命等级,意味著它在生命本质上已经跨入了一个新的层次,远非那些依靠本能行动的普通土元素可比。这比亚丁自身高出整整一个等级。 但这只是一个大致用来衡量种族生命进展的数据,並不能完全决定具体的实力和胜负的走向。 亚丁的整个躯体如同蓄势待发的巨蟒,节节压缩,绷紧,强健的肌肉在鳞片下蓄积著爆炸性的力量。 隨即,如巨锤般轰出,正面撞上了这个长老土元素,空气中瞬间挤压出了一阵沉闷如雷的巨响与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尘埃呈放射状向四周衝击扩散。 红龙强壮的后肢蹬地,前肢带著撕裂一切的力量疯狂挥击,每一次爪击都带走大片的碎石,爪下岩屑迸裂飞溅,如同下起了一场石雨。 而长老土元素被虽然这狂野的衝击撞得向后踉蹌了半步,身下的岩石地面被它的足跟碾出深深的痕跡。 但它迅速稳住了身形,用自己那粗糙如磨盘的巨岩掌爪则狠狠擒抱住红龙,恐怖的握力甚至让亚丁身上的鳞片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它的下半身开始疯狂地掘动大地,岩层在其力量下如流沙般翻滚,企图將红龙拖入深渊般的石土坟墓。 红龙將自己的翼展完全展开,用力量和体型在阻挠著它。 “吼!” 一股粘稠如焦油般的暗沉酸液精准喷射在一土元素的背后,岩石与强酸接触,立刻发出了痛苦呻吟般的剧烈瓦解声响。 坚硬的砂岩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软化,冒出刺鼻的黄绿色浓烟,结构强度急剧下降。比起其他幼龙的吐息,黑龙的强酸对於土元素的岩石躯体,確实能造成额外显著的破坏效果。 亚丁也趁机从擒抱中挣出片刻的空隙。 但他並未远遁,而是猛地收拢双翼,如一块燃烧的暗红陨石滯空悬停於土元素上方数米。全身肌肉在万分之一秒內重新完成了蜷缩蓄力,如同拉至满月的弓。 轰——! 俯衝带来的重力加速度再加上红龙那与生俱来的恐怖蛮力,使得这一记纯粹的、由上而下的沉重猛击,结结实实轰在了那块微微闪烁著粒子光辉的混沌石晶之上,以至於土元素的胸膛完全塌陷。 暗红的龙爪深陷在滚烫的混沌石晶表面,碎裂的纹路蛛网般疯狂蔓延,那土黄色的光晕在石晶核心深处剧烈翻腾、挣扎。 红龙张开双顎,自其中涌动著宛如漩涡一般的火光,灼热的毁灭就在其中,无需过多的酝酿。 他吐出巨浪般的火焰,瞬间吞没了挣扎的岩躯,让周围在顷刻间就变成了焦土。 第五十八章 地脉之心 亚丁的目光死死钉在矿洞的深处。 在一大堆正在逐渐失去光泽的岩石碎块中央,一点温润而深邃的琥珀色光芒正透过缝隙,稳定地脉动著。那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让所有幼龙的心臟都不由自主地跟隨著它的节奏微微加速。 红龙用爪子粗暴地扒开那些碍事的碎石。 隨著覆盖物的清除,一块约莫有他半个龙头大小的、不规则形状的晶体暴露在空气中。它通体呈现出纯净的琥珀色,內部仿佛有液態的金色光晕在缓缓流淌,核心处则凝聚著一团更加深邃、几乎如同实质般沉重的地脉精华。 仅仅是靠近它,就能感受到一股精纯而温和的能量顺著空气和脚下的岩层缓缓渗入体內,滋养著龙躯,甚至连刚才战斗带来的疲惫感都在迅速消退。 “这是……『地脉之心』的碎片?还是『不朽山之核』?” 艾妮很是难以置信,她对各类珍稀矿物和魔法结晶都了如指掌。 这种东西,別说是他们这些幼龙,就是家族里那些成年已久、力量强横的大龙,见到此物也绝对会眼红,会不惜一切代价弄到手。 贪婪、渴望、占有欲,瞬间在每一条幼龙的眼底点燃。他们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目光死死地黏在那块琥珀色的晶体上,几乎无法移开。 他们想要它,这种渴望如此的强烈。 红龙低下头,用爪子轻轻碰了碰那块散发著诱人光芒的晶体,感受著其中蕴含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留下来吧。” 其他三条幼龙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带著惊愕、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为什么?” 艾拉妮塔下意识地问,但她的语气里並没有多少反对的意思。 “理由很简单。” 亚丁抬起头,暗红色的目光扫过她们每一个,“无论最终宝物落在哪位长辈手里,我们最多得到几句轻飘飘的夸奖和一些微不足道的赏赐,而它本身,只会与我们无缘。” 其他幼龙们默然。 他们都明白以龙的贪婪来说,他们即便献上了这份至宝,也很难获得什么实质性的奖赏。 “你.....准备......” 莫莱婭问,“怎么处理.....这个?”” 红龙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篤定:“这是我主导的战斗,我击败了最强的敌人。按照规矩,最大的战利品,理应由我支配。” 他並没有直接说“归我所有”,而是说“由我支配”。 这微妙的措辞,让其他幼龙的心提了起来。 薇瑞莎忍不住开口:“那你打算怎么『支配』?独吞吗?” 亚丁没有回答,而是抬起一只前爪,那锋锐如刀锋般的爪尖上,骤然凝聚起一抹极度凝练、呈现出暗红色的毁灭性能量。 那是他红龙天赋的体现,蕴含著高温与撕裂的特性,但又被他精確地控制著。 “不。” 他说道,爪尖猛地朝著那块珍贵的“地脉之心”碎片挥下。 “是这样支配。” 在艾拉妮塔的惊呼和薇瑞莎、莫莱婭以及希尔芙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那凝聚著恐怖力量的爪击並没有彻底摧毁晶体,而是精准地、如同最嫻熟的工匠般,在那块琥珀色的晶体上划过了四道清晰的痕跡! “咔……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在寂静的裂谷中格外刺耳。 那块珍贵的宝物,被均匀地分成了五块!虽然大小略有差异,但每一块都依然蕴含著精纯的能量,散发著诱人的琥珀色光泽。 亚丁用爪子將五块碎片拨开,自己將其中看起来能量最核心、体积稍大的那一块拨到身前。然后又扔给了希尔芙一块。 他抬起眼,看向另外其他三条几乎石化的幼龙,声音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现在,你们每人,拿一块。” 艾拉妮塔、薇瑞莎、莫莱婭和希尔芙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他竟然把如此珍贵的东西,分了? “你……” 艾拉妮塔想说这太疯狂了,这等於他们共同隱瞒了这件足以引起轰动的珍宝。 亚丁打断了她。 “听著。” 他低沉的声音在裂谷中迴荡,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现在,我拿了最大的一块,我是主谋,是主导这一切的『主犯』。” 他的爪尖指向地上那三块较小的碎片。 “而你们,拿了这些,就是知情不报,共同分赃的『从犯』。” “我们共同发现,共同击败守卫,然后……”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共同决定,將这块『未经確认的、可能有些价值的晶石』私下平分,並且对家族绝口不提。” “从此,我们四个,在这件事上,就是一条线上的龙。谁泄露出去,损害的將是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龙的利益。” 沉默再次降临。 艾拉妮塔最先动了,她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取走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块碎片,感受著其中流淌的温和力量,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什么都没看见。只是一些比较纯净的元素结晶而已,用於练习法术正合適。” 莫莱婭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上前,用爪子捞起一块,紧紧攥住,然后退到一旁。 她渴望力量,而这东西能提供捷径。 只剩下薇瑞莎。 她看著地上最后那块属於她的碎片,又抬头看了看亚丁。她內心挣扎著,既有得到宝物的狂喜,也有被拉上贼船的不甘,更有一种……被这种霸道又狡猾的手段所隱隱震慑的感觉。 这傢伙,不仅力量强,心思也如此…… 她冷哼一声,用一种近乎抢的姿態,一把抓走了最后那块碎片,恶声恶气地说:“哼!主犯?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这东西本来就是战利品,怎么分配……自然是谁拳头大听谁的!” 虽然没有直接承认,但话语里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红龙低下头,將自己那块最大的碎片拿起。 “记住今天。” 他低沉地说,仿佛是对其他龙说,也仿佛是对自己说,“从这里开始,我们拥有的,將不再仅仅是家族给予的。” 第五十九章 唯一 任务结束后的归途仿佛被阳光拉得格外漫长,幼龙们又在外面的世界里多逗留了一会儿。 “又要回到这个监狱了。” 薇瑞莎看起来很失望。 但这不是她一条龙的情绪,而是所有的。 “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出去吗?” 艾妮问。 红龙不想让她们太过失望,“总会有的。” 亚丁打算先去向弗洛里安匯报任务情况。当然,是经过精心修饰的版本,只提及土元素暴动及已被清除,狗头人部落不幸罹难,隱去“地脉之心”的存在。 其他幼龙则打算回巢休息。 加尔罗克带著他那几个惯常的跟班趾高气扬地从对面走来。那覆盖著亮蓝色鳞片的胸膛挺得老高,下頜扬起,尾巴以一种极其招摇的节奏左右摆动。 他的跟班们也是与有荣焉的样子,簇拥著他,目光时不时扫过红龙这边,带著明显的优越感。 “这些蠢货到底在得意什么?” 薇瑞莎嫌恶地皱起鼻子,“吃了振奋蘑菇吗?真想揍他们那张令龙不快的脸。” 艾妮虽然也和亚丁他们一起行动,但在蓝龙內部,她同样有自己的交际圈。 一条体型稍小、鳞色偏淡的蓝龙告诉她:“艾妮,你们刚回来还不知道吧?弗洛里安大人离开巢穴了,据说已经有一阵子了。” “他离开前,特地任命了加尔罗克,在他不在期间,『协助』管理巢穴內其他幼龙的日常秩序和资源分配。” 这条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让亚丁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薇瑞莎更是直接嗤笑出声:“管理我们?就凭他?” 那头报信的蓝龙幼龙缩了缩脖子,继续对艾拉妮塔低语:“加尔罗克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在来回徘徊,估计就是在找……你们没回来,他找不到正主,现在碰上了……” “那也没什么。” 艾妮冷冷地说道:“弗洛里安的意思多半是为了避免再出现那样的大规模混乱,需要有个临时看管秩序的,而不是真的赋予他什么了不得的权力,让他可以为所欲为。” 亚丁看著加尔罗克身边那几条儘管实力不济,却依旧紧紧跟隨的蓝龙。 他倒是觉得加尔罗克的这些跟班从某种角度来看,还挺不错的。 要知道,自打他那次在公开衝突中彻底击败加尔罗克之后,原本围绕在亮蓝色幼龙身边的许多蓝龙都选择了离开或疏远。他们无法接受自己未来可能的领袖,竟然输给了一个外来的红龙,並且在后面的时间里都对红龙有了退缩的心理。 亚丁估摸著如今还能留在加尔罗克身边的这几个,恐怕不仅仅是出於利益,多少有点“真爱”的成分了。 那或许是一种可以被姑且称为“同伴”或“追隨者”的关係。 就像他和薇瑞莎互相算计、彼此提防却又不得不合作;和莫莱婭互相嫌弃、见面总要冷嘲热讽几句;和艾拉妮塔总是时不时的斗嘴,在理念和行动上常有分歧;至於希尔芙......那也是被自己以强迫的方式拉入到了这个鬆散的小团体中。 照正常人看来,他们之间的感情是“扭曲”的。 大部分的时候他们之间都谈不上友好,充满了色彩龙天性中的猜疑与算计,但至少…他们不会因为什么而互相死磕,甚至还会出席自己那可笑的聚会。 不过,这都是建立在他们还年轻,还是幼龙的基础上。 越是隨著年龄成长,色彩龙天性中的独占欲、支配慾和猜忌心就会越发膨胀,越是难以容纳下彼此。 即便是蓝龙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们虽然是以家族形式生活,但私底下却也很难多么亲密。 所以,加尔罗克他们的这种关係还能持续多久? 而我们呢?我们又能持续多久? 红龙摩擦了一下双顎,从齿间呼出了一股热流。 “他们来了。” 艾拉妮塔提醒,让亚丁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加尔罗克带著他的同伴们径直走了过来,亮蓝色的幼龙停下脚步,用一种得意的目光扫过亚丁。 红龙打败过他一次又怎么样?在弗洛里安大人眼里,终究是外来者。 “你们的动作太慢了。” 加尔罗克的声音带著故作沉稳的拿腔拿调,“任务完成得如何?没有给家族丟脸吧?弗洛里安大人不在,巢穴的秩序暂时由我负责,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向我匯报。” 向他匯报?他以为他是谁? 薇瑞莎当场就要发作,却被亚丁一个眼神稍稍按住。 “说完了吗?” 红龙扫了他一眼,微微抬起上顎,露出獠牙,“说完了就赶紧滚开。” 加尔罗克低吼一声,亮蓝色的鳞片因愤怒而微微竖起,“你別以为有点蛮力就可以无视规则!我现在代表弗洛里安大人……” 他的话戛然而止。 现在的红龙比他足足大出两个身位,甚至不需要做出任何攻击姿態,只需要自然地弯曲下他的头颅,就可以俯视对方,將他那庞大的影子完全笼罩在亮蓝色的幼龙身上。 亚丁用爪子將试图挣扎的蓝龙死死地按在地上,暗红色的头颅低下,凑近他那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红龙?” 亚丁抬头,看到一条体型远比幼龙们庞大、鳞片呈现更深邃的蓝灰色、龙角也更为蜿蜒成熟的青年蓝龙正站在那里上下打量著他。 对方並不是因为加尔罗克的事情而来,甚至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亚丁鬆开爪子,任由加尔罗克瘫软在地呛咳。 “你回来的正是时候。” 青年蓝龙似乎也对他有些嘖嘖称奇,“我正在找你。” 红龙突然感到有些不安。 而毫无来由的心悸,往往预示著某些超出掌控的事情正在发生,或是即將发生。 “可我需要先向弗洛里安大人匯报之前的任务情况。” 亚丁试图拒绝。 “不用再等弗洛里安了。” 青年蓝龙的语气平淡,“他回不来了。” “回不来?” 红龙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什么意思?” 青年蓝龙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继续说道: “家族召集所有少年龙及以上的成员。而你,是唯一被特別点名要求参加的幼龙。” 第六十章 龙影交织 你很难见到如此之多的龙全部都聚集在一起,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那不再是单纯的气流,而是被无数灼热的龙息、躁动的体温和沸腾的龙威共同煮沸的混沌介质,每一次呼吸都在灼烧著亚丁的鼻腔。 龙是一种很美丽的生物,前提是你没有看见他们身上沾满凝固或未乾鲜血时的那种狰狞,並且你看见的就只是一条龙,而不是所有的龙都挤在一起,在这有限的空间里相互摩擦、挤压、碰撞。 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不,或许更糟。 亚丁见过龙灾,目睹过龙群掠过大地时留下的焦土与废墟。 但即便是那时候也远没有现在的景象这么夸张。与眼前这片蠕动的、色彩斑斕的、由龙鳞和肌肉组成的活体山脉相比,过去的景象似乎不值一提。这带给了他一种纯粹的生理性不適。那些美丽的鳞片在有限的空间里相互摩擦、刮蹭,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如同无数面破碎的金属盾牌在碰撞。 壮年龙,成年龙,青年龙,青少年龙,少年龙,还有他这么一头弱小的幼龙。 亚丁差不多理解了为什么自己这个幼龙也要参加。 当他和那些少年期的蓝龙们站在一起时,对比明显。这里最大的少年期蓝龙也不过就只有九米,而亚丁则有十米多或许是十一米?这导致他完全是鹤立鸡群。不仅是体长的优势,从骨架和肌肉的角度上来看他也远比他们宽厚和强壮。甚至是他的龙威,都足以覆盖任何一条少年龙身上的气势,甚至和那些青少年时期的蓝龙们也相差无几。 这也导致许多的蓝龙们在好奇地打量著他,他们都是从刚刚进入少年期的一些家族成员那里听说了这头红龙。 亚丁禁不住舔了舔口腔內侧的獠牙。 他有些烦躁。 没人喜欢被当成动物园里的猴子围观,更何况是一头红龙。 但是亚丁不得不忍耐下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物立场和他的同类们挤压在一起,在相互爭夺周围的领域。 这很危险。红龙能听到自己喉咙深处和身边低沉的嘶嘶声,让这里仿佛成为了一个塞满暴躁危险品的高压锅,只需要一点火苗就可以彻底引爆。 但没有龙敢做出放肆的举动,哪怕是习惯以家族性质生活的蓝龙,也没有在这种时候爆发出流血衝突的唯一原因只有一个。 一道更加恐怖,更加浩瀚,如同天倾般的力量正瀰漫在此时的每一寸空气里。和別的龙威不同,它不需要对抗,而是如同无形的巨掌,將其他所有龙的气势都粗暴地抹除和碾压,让它们变得微不足道。 在这股力量面前,少年龙和青少年龙们像是风中残烛,青年龙们也仅仅是稍大些的火苗,即便是壮年龙和成年龙也不过就只是一团不大不小的篝火罢了。 风暴尚未真正的来临,但便已足以让他们噤若寒蝉。 他们的首领,家族的族长,这片土地上的无上主宰。 埃兰迪安托斯的末日,荒芜死寂的缔造者,苍穹断音之龙。 风暴王。 沃雷斯塔兹。 一头恐怖的古龙,在尘世中行走的龙王。 他大多在深邃的巢穴中沉睡,或是寸步不离地守著那足以让神灵都眼红的宝库。亚丁上一次见到他,还是被弗洛里安带回这里的时候,那感觉如同螻蚁仰望山岳。 也真多亏这头古龙还能记得自己这个不起眼的“小傢伙”,也许是弗洛里安离开前提醒他的? ——那头红龙也已经到了可以发挥作用的时候。 终於,就在这样令龙窒息的气氛当中,风暴降临了。 沃雷斯塔兹与亚丁第一次见到他时並没有什么变化,他那覆盖著古老伤痕的巍峨身躯,如同一座由蓝宝石和雷电熔铸而成的山脉。每一块鳞片都並非死物,而是浸润、流淌著液態雷霆般的光辉,仅仅是其自然散逸的能量,就足以扭曲山谷內的魔法磁场。 他那巨大的、燃烧著苍蓝电光的龙瞳缓缓扫过下方的龙群,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龙,无论年龄与实力,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颅。 “『洛特坎』,一群蠕虫般的人类所建立的聚集地。” 古龙的声音却如同滚雷般碾过这里的每一寸空间,“他们窃取了本该属於龙的宝物,並试图挑衅我们。” “家族需要你们。但这不是给幼崽们玩耍的沙坑游戏,收起你们的天真和侥倖。战场,是淬炼爪牙与意志的熔炉,也是埋葬蠢货与弱者的坟场。活用自己的爪牙,它们应当撕裂最坚固的城墙;活用自己的吐息,它应成为净化大地的天火。” 沃雷斯塔兹是一位天生的统治者,他懂得如何撩拨族裔內心深处最原始的弦。 “他们用石头和泥浆垒砌起自以为坚固的巢穴,在里面囤积了闪亮的黄金、精美的宝石。” 古龙的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去肆虐吧,去征服吧,去把你们的怒火倾泻在那些低等生物建立的可笑文明上。” 而红龙,虽然不曾真正融入到他们的家族,但沃雷斯塔兹所说的每一处都足以挑动他的神经。 最原始的渴求,最激烈的怒火,最直接的贪婪。 蓝龙们全部呼啸了起来,躁狂的咆哮与嘶吼如同决堤的洪流,在山谷中来回衝撞,仿佛要將岩壁都震塌。 而在场的也不只有龙。 无数形態各异的怪物——大地精、熊地精、寇涛鱼人、鹰身女妖以及其他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扭曲生物——就拥挤地站在下层平台,他们吞咽著唾液,发出压抑的低吼,用爪子、牙齿或粗糙的武器摩擦著岩石,空气中瀰漫著它们混杂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还有更多类人生物组成的方阵:穿著粗糙皮甲、眼神凶悍的兽人;身材高大、扛著巨棒、发出沉闷哼声的食人魔;身上涂满诡异油彩、散发著腐朽气味的巨魔;以及流著涎水、躁动不安的豺狼人……甚至,亚丁还看到了一些穿著相对精良鎧甲、但表情同样肃杀的人类战士。 “一场风暴即將升起……” 风暴之王长满锯齿的下顎张开,“而我们,將是席捲一切的雷霆!” 第六十一章 你教我的 红龙的前肢末端,那几根锋利如弯刀的指爪正无意识地、反覆地弯曲,显露出这具庞大躯壳下暗涌的焦躁。 亚丁在紧张。 尤其是这场龙灾他將和这些怪物们,直面其他势力和玩家们。 玩家不可能不参与这种事情,猎龙既有爽感也有快感,还能收穫一大堆经验和材料,傻子才不干。 而如果有机会的话自己將会尝试和玩家们进行沟通,问对方能不能帮忙联繫 gm。哪怕只是在论坛发个帖,都比他现在的“绝境”要好。 亚丁甚至已经在心里推演好了说辞,他会提到“现实世界”“gm”“游戏 bug”这些只有玩家才懂的词,会说自己是因为击杀 boss触发了异常诅咒,才被困在龙躯里。 他有信心让对方相信。 毕竟,哪个 npc会说出“穿越”“现实”“登出”这种话?哪个 npc会知道“gm”是干什么的?哪个 npc会用“游戏 bug”来解释自己的存在? 对比之下,他的说法反而更合理,至少能归结为游戏出了故障,这总比“一个拥有自我意识、还懂现实概念的 npc”要靠谱得多。 红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因此,当艾拉妮塔出现在他身后的时候,过於专注的神经让他反应过度,亚丁下意识地攻击了过去。 压倒性的体重和扑面而来的、带著血腥气的灼热吐息让艾拉妮塔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那只有力的前爪,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死死地按住了她的身体,锋利尖锐的爪尖虽然没有完全刺破龙鳞,但那冰冷坚硬的触感和巨大的压迫力让她的鳞片仿佛都要被按进血肉里。 看清是艾拉妮塔后,亚丁愣住了。 “放开我,你这粗野无礼的红龙!” 雌性蓝龙抬起下巴,她的头颅线条要比亚丁更显精致,那双深蓝色竖瞳里,正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 亚丁有些尷尬地缩回了前肢。 艾妮先是看了眼自己前肢上流出的血,然后撇了撇嘴。 “看来你的状態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差。” 蓝龙戏謔地说道:“也许是我今天看起来太恐怖了。” “抱歉。” 亚丁甩了甩头,“我可能確实有些紧张。” 他承认了这一点,在艾拉妮塔面前,没必要掩饰。 “我没想到家族会让你去。” 蓝龙低声说道。 “可能他们觉得我和少年龙已经没有什么不同了吧。” 红龙笑笑,“也许我该把这个当作一种夸耀。” “前提是你能活到那个时候。” 她微微偏头,颈项优雅的曲线在光影中分明。 亚丁扯动嘴角。 我当然会活下来。 甚至可能会“登出”——如果他的计划成功的话。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来反驳,却见艾拉妮塔忽然仰起头,喉咙微微鼓动,似乎在做吞咽的动作。紧接著,她张开龙吻,一道柔和的白光伴隨著些许冰晶般的气息涌出。 光芒散去,一柄约莫有亚丁前臂长短、通体由某种苍白骨质与奇异蓝色木材缠绕而成的法杖,悬浮在她爪前。 法杖顶端镶嵌著一颗不规则的、內部仿佛有液態生命能量在流动的乳白色宝石,散发著令人心安的温和波动。 “拿著。” 艾拉妮塔用爪子將法杖推向亚丁,“一柄低阶的治癒法杖,里面储存的能量不多,但关键时或许能保住你的命,或者……让你多挥出一爪子。” 红龙微微缩了一下瞳孔,喷出一股火烟。 “这真的是给我的?” “怎么?不想要就还回来。” 艾妮发出一声冷哼,作势就要用爪子收回。 亚丁赶忙接住了这柄苍白与蓝色交织的法杖。 指爪感受著法杖上传来的、与龙类灼热体温截然不同的温凉触感,他用爪子灵巧地转动了一下这个治癒魔杖,仔细端详著顶端那颗仿佛在呼吸的乳白色宝石。 “不过,” 他抬起头,看向艾拉妮塔,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作为一头有嗜法癖的蓝龙,你这次慷慨的有些不正常了。” 对於痴迷於收集和研究法术、魔法物品的艾拉妮塔而言,送出任何与魔法相关的物品,哪怕只是低阶的东西,都堪称一种巨大的“牺牲”。 “油嘴滑舌,你打哪里学来这么……噁心龙的腔调?” 小母龙的话语里带著明显的嫌弃,但那双宝石般的竖瞳里,却並未有真正的怒意。 亚丁咧开嘴,摩擦了一下他的獠牙,而艾妮似乎也觉得有些好笑,哭笑不得地哼了一声,別过头去,不再看他。 互相沉默了一会儿。 法杖顶端宝石內能量流动的微光,在昏暗中静静地闪烁著,更远处似乎有著其他雏龙或幼龙模糊的咆哮声。 “別死在外面了。” 最终,艾妮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脸依然朝著洞穴外的方向,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这可说不好啊。” 亚丁嘆了口气,“你以前应该也见过这种场面吧?” 这个问题让艾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的確见过一次。 雏龙时期的那一次,她的几个哥哥,已经达到少年期的他们都没能活著回来。 巢穴里曾经属於他们的气息,也逐渐被时间和尘埃覆盖。 “你比他们都要强。”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亚丁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线条优美的侧脸。 “所以,” 艾拉妮塔终於转过头,深蓝色的竖瞳直视著亚丁那对熔岩般的眼睛,“我才相信你可以活著回来。” “你就这么相信我?” 亚丁挑了挑眉,“可眾所周知,我只是一条会用蛮力、不太聪明的傻龙。” “但你依然比他们强的多。” 艾妮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坚定,“你只是在装傻而已,亚丁。从你当初主动来找我学习龙语魔法基础的那一刻起,就证明了你这颗脑袋,远比他们以为的要聪明得多。” 这个“他们”,显然包括了弗洛里安和沃雷斯塔兹。 红龙沉默了一会儿,用指爪戳了戳自己的脑袋。 聪明吗?或许吧。 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碎片,那些关於“游戏”、“系统”和“现实”的认知,確实让他拥有了与眾不同的视角。 亚丁的语气轻鬆了些,带著点揶揄,“算了,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还挺爱听的。” “还有,” 他抬起头,看著那双湛蓝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道:“谢谢。” 蓝龙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听到这个词。 然后,她反过来调侃道。 “你还说我呢?你不也是吗?” “什么?” 这次轮到亚丁不解了。 “你的同类啊,那些比你更聪明的红龙。” 艾妮顿了顿,“他们可不会道谢。” 確实,在五色龙,尤其是红龙的社会观念里,强者索取,弱者奉献,被视为天经地义。明確的感谢,往往意味著承认自己处於弱势或欠下情分,这与他们骄傲、贪婪、支配慾强的天性截然相悖。 红龙的笑容扩大了些,露出更多令人胆寒的獠牙:“这可能也是你教的吧。” 艾妮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般的鳞片扇动了一下,“我教过你这个吗?” 亚丁挥了挥爪子,將那柄治癒魔杖吞到了肚子里。 他感受著那微凉的能量体在胸腔附近的存在感,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 “现在教过了。” 第六十二章 洛特坎,玩家 厚重的积雨云层如同浸透了墨汁的骯脏絮,死死压在洛特坎城上空,將白昼变成了昏暗的顏色。 连续两周的暴雨洗刷著这座用深色岩石垒砌起来的城市,几乎没有任何自然光能穿透那漆黑潮湿的云障,唯有当惨白的、带著一丝幽蓝的锯齿状闪电撕裂天幕时,天地间才会短暂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亡灵国度般的清晰。 隨之而来的雷声滚过天际,震得塔楼上的瓦片嗡嗡作响。 卡西恩队长討厌这种天气。他身上那件镶著铜钉的皮甲吸饱了水汽,变得又沉又冷,紧紧贴在身上。雨水顺著他的锁子甲兜帽边缘流淌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拄著长戟,站在“铁棘”城墙的哨塔里,望著城外被雨幕笼罩的、泥泞不堪的旷野。 往常,这里能看清数里之外的动静,但现在,灰濛濛的一片,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场无尽的暴雨吞噬了。 这不是自然的天气。 城里的火焰法术几乎失效,壁炉里的火苗都病懨懨的,只有魔法维持的灯球提供著有限的光明。潮湿无处不在,墙角长出了噁心的霉菌,存储的粮食和物资面临著腐烂的风险。整个城市都瀰漫著一股阴冷、压抑的气息,仿佛一座巨大的、即將被淹没的坟墓。 “队长,”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带著颤抖,打断了卡西恩的思绪,“您说……它们真的会来吗?” 卡西恩转过头,看著那张被雨水和恐惧弄得湿漉漉的年轻脸庞。他认得这小子,是个铁匠的儿子,刚入伍不到半年。 “把心思放在你的岗位上,士兵。” 卡西恩的声音沙哑而沉稳,带著老兵特有的冷静,“它们来不来,不由我们决定。但我们守不守,由我们决定。握紧你的武器,看著外面,耳朵竖起来,別光用眼睛。” 年轻的士兵咽了口唾沫,努力挺直了胸膛,將目光重新投向那片致命的雨幕。 卡西恩也重新看向城外。他的心並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作为守卫这段城墙的小队长,他比普通士兵知道得更多一些。 这座城市的防御並非不坚固。 “铁棘”城墙高达十丈,基座由整块的岗岩砌成,表面还铭刻了防御性的符文。城墙上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座哨塔,塔內配备了重弩和少量的破甲弩炮。城市中心,法师塔的能量正在共鸣,准备在必要时降下毁灭性的风暴。 但卡西恩心里没底。面对传说中的龙,这些石头和弩箭到底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一阵奇异的嗡鸣声从城墙內侧传来,打断了卡西恩的忧虑。他向下望去,看到一队奇怪的身影正沿著湿滑的石板街道行进。 那是城主麾下的“钢铁奴工”。 不知疼痛、永不疲倦的构装体。它们的外形粗糙而实用,像是用废弃的鎧甲和粗大的铆钉强行拼凑而成的人形,核心驱动著源自地脉的原始魔力。 它们迈著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四人一组,扛著巨大的、覆盖著防水油布的箱子,向著城墙的物资储备点移动。 这些构装体是维持城市运转的重要力量,尤其是在这种恶劣天气下,人类士兵的体力和士气都在持续消耗,而它们不会。 看著那些沉默的钢铁身影,卡西恩稍微安心了一点。至少,他们並非毫无准备。 然而,在这片高度紧绷、瀰漫著恐惧与决绝的氛围中,却也存在著一些极不和谐的“鬆弛”角落。 就在卡西恩所在哨塔不远处的城墙平台上,聚集著成百上千名衣著打扮千奇百怪的人。 他们不像士兵们那样穿著制式的皮甲或锁甲,有的穿著华丽仿佛要去参加宫廷宴会的附魔长袍,上面流淌著肉眼可见的奥术光辉;有的则身披厚重、布满尖刺的板甲,鎧甲上沾染著可疑的、似乎永远不会干涸的暗红色痕跡;还有一个女性,甚至只穿著轻便的皮甲背心和短裤,露出大古铜色的健康肌肤,仿佛完全感受不到暴雨的寒冷。 他们就是洛特坎城的“冒险者”,或者说,“职业者”。城主用重金和稀有装备任务招募来的援军。 卡西恩知道他们个个都身怀绝技,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强者。但他们的行为方式,永远让这位习惯了军纪和秩序的老兵感到头皮发麻。 一个背著几乎比他整个人还高的巨剑的人类壮汉,正懒洋洋地靠在垛口上,用一块磨刀石慢条斯理地打磨著他的剑刃,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甚至还有空对旁边一个正在摆弄一把鲁特琴的精灵抱怨: “喂,游吟诗人,能不能来点带劲的?这鬼天气和背景噪音都快让我睡著了。” 那精灵白了他一眼,手指隨意拨弄琴弦,流淌出一段与战场氛围格格不入的轻快小调。 另一边,几个穿著法袍的人正围在一起,似乎在进行一场小型的“学术討论”。 “我的新『寒冰箭·改』应该能有效克制,附带的水元素伤害能引发超导反应,就是施法前摇长了点。” 一个女术士手里凝聚著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冰霜能量,似乎在测试稳定性。 “对了,你知道风暴王的故事吗?这头古龙的故事未免有点丰富了。” “得了吧,艾拉。” 游侠不耐烦地摆弄著手中的匕首,“管他什么背景故事,等『龙王』刷新了,输出打满,抢到掉落才是真的。我听说首杀团队必掉【苍穹断片】,是升级传说弓的关键材料。” 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飘进卡西恩耳中,儘是些他完全听不懂的词汇——“刷新”、“掉落”、“首杀”、“材料”。 他只能理解,这些人似乎將即將到来的、可能毁灭城市的龙灾,视为一场可以获取好处的……狩猎? 卡西恩和身边的士兵们看著这群人的所作所为,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这些人,真的理解他们將要面对的是什么吗?他们真的在乎脚下这座城市的存亡,和城中数万军民的生命吗? “队……队长,他们……” 年轻的士兵结结巴巴,在他们这些普通士兵看来这简直无法理解。 他们难道就不怕吗? 害怕?我看他们那分明就是期待。 卡西恩阴沉著脸,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闭嘴,做好你的事!他们……他们就这样。” 这些职业者似乎完全不知道“恐惧”为何物。他们散漫、混乱,毫无纪律性可言,一团散兵游勇。 就像一群被临时凑在一起的、能力超群的乌合之眾。他们会在战斗间隙突然坐下来吃喝,会为了谁最后一击而爭吵,甚至会对著巨龙品头论足,討论哪头的鳞片顏色更“稀有”。 但是,卡西恩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强大。 毋庸置疑的强大。 卡西恩想起了之前一次清剿城外巨魔巢穴的任务,当时也有几个这样的“职业者”参与。 他们面对凶残的巨魔时,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爭抢著攻击,甚至为了谁最后杀死巨魔首领而差点內訌起来。 卡西恩还亲眼见过那个女法师用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咒语,將一整队岩石傀儡炸成了齏粉。也见过那个巨剑壮汉独自扛住了一头狂暴犀牛的衝锋,那狂暴的力量,远超任何人类士兵的极限。 而战斗结束后,他们搜刮战利品的样子,比地精还要专注和贪婪。 这些人是一股强大的、无法预估的力量,也是洛特坎城防御体系中最为不確定的一环。城主府和冒险者公会都再三叮嘱,不要干涉这些职业者的“行动模式”。 “祈祷吧,士兵。” 卡西恩对身边的年轻人低声道,也像是在对自己说,“祈祷他们的强大,能用在正確的地方,祈祷他们的……混乱,不要给我们带来更大的麻烦。” 就在这时,那支由巨剑壮汉、精灵诗人、法师们和盗贼组成的“有名”小队似乎终於觉得“热身”结束了。为首的巨剑士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声响,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看向北方那最为浓重的乌云,眼中闪烁著兴奋好战的光芒。 他的话语卡西恩听得半懂不懂,但那股跃跃欲试、仿佛要去进行一场盛大狩猎的姿態,却让老队长的心沉了下去。 “都听见了吗?” 他把手放在耳朵的位置。 云层被搅动了。 “龙来了。” 第六十三章 龙灾 一 龙的视觉天生就能够隨心所欲的放大和缩小,足以穿透这倾盆的暴雨。 就像是现在,即便是在这样的风暴中,亚丁也能清晰地观察这座名为“洛特坎”的城市。 那些在城墙与街道间匆忙穿梭的身影,如同蚁群般渺小而密集。各色种族混杂其中,但数量最多的还是人类。 正如亚丁想的那样,玩家们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城头。 不过,他扫过几个显眼的团队,倒是还没有看见他的老队友,这让亚丁有些失望。 红龙隨著汹涌的龙群继续向前推进,空气中的电荷浓烈到让他的鳞片都在微微发麻,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液態的雷电,引发阵阵刺痛和烧灼感。 无论是因为距离还是龙类天生的超凡感官,红龙都能比凡人们更能实质性地体会到这片被风暴王力量彻底扭曲的天象究竟是何等的恐怖。 头顶的乌云早已不再是自然的积雨云,而是翻涌著、咆哮著的雷电之海。粗大的闪电如同狂舞的银蛇,在云层中肆意穿梭、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炸响,甚至將龙群飞行的呼啸声都淹没於其中。 比起亚丁来说,蓝龙们显然更如鱼得水一些。他们在狂暴的气流中穿梭,如同鱼儿游弋於激流。鳞片上流淌的液態雷光与环境中肆虐的闪电交相辉映,仿佛就是这雷暴的一部分,是风暴具现化的爪牙。 他们要比地面推进的怪物大军更快地逼近城墙,蓝龙展开的翼膜在地面上投下扭曲的阴影,如同无数张正在收紧的雷霆之网,而此刻的洛特坎就像被这张绞索勒住咽喉的巨兽。 所有哨塔上的士兵都紧张地抬起头,雨点密集地打在他们的脸上,几乎睁不开眼。 “瞄准它们的眼睛!或者嘴巴!” 卡西恩喊道,但他知道这有多困难,这些怪物的速度太快,並且每一次翻飞都能带动著气流的翻卷。 亚丁感受到那些箭矢敲击在他的鳞甲上,激盪起一阵阵的火星,隨后便无力地滑落或弹开,这让他满意地笑了笑。 龙的身体从头到爪都覆盖著一层坚固的鳞片,这些鳞片大小不一,小如硬幣,大如盾牌,它们紧密契合,即使巨龙伸展或扭动身体,也不会露出一丝缝隙。许多战士都梦寐以求的就是有朝一日可以拥有一套龙鳞鎧甲。 不过,即便如此,亚丁也没有大意。 虽然他是第一次以龙的身份来袭击城市,但还是玩家的时候亚丁曾经抵抗过不止一次站在城墙之上,抵抗过类似的龙灾袭击。 红龙毫不犹豫地猛然收拢起巨大的翅膀,十米多长的沉重身躯瞬间失去升力,如同陨石般向著下方急速坠落,脱离了原本的飞行高度。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一道巨大的、撕裂雨幕的阴影从城墙方向呼啸而至。它带著沉闷的破空声,精准地命中了一条蓝龙。 这次,弩箭的巨力穿透了鳞片,深深楔入到了龙的身体当中。 这头蓝龙就如同是被击中的飞鸟,翻滚著、抽搐著,从原本红龙所在的高度直坠下去。 亚丁的竖瞳在急坠中微微收缩,瞥见那头蓝龙扭曲下坠的身影。 寻常的箭矢但和火药確实难以威胁到龙鳞,但洛特坎城墙上架设的巨型弩炮,一旦击中目標,其力量足以穿透幼龙的鳞片,深入肌肉组织。 当然,这种威胁也仅限於此。一旦龙成长到成年阶段,鳞甲的硬度和厚度会產生质的飞跃,那些弩炮最多只能在鳞片上留下一些浅白的划痕,再也无法造成实质性的危害。 除非……是在中土出產的被称为“黑箭”的屠龙专用武器。 同类的死显然激怒了这些恶龙,更多的蓝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他们已经掠近城垛,开始扬起头颅,每一条龙的口中都积蓄著高温。 一道道蓝白色的电光从他们咽喉处的蓝色鳞片缝隙中透出,电光如同活物般在其下跳动,然后顺著脖颈的膨胀向上蔓延、匯聚。 蓝龙的闪电吐息如同是从天而降的炽热光矛,骤然划破昏暗的雨幕,狠狠劈向城墙。 瞬间就熔穿了一座弩炮基座,操作者的焦尸在蒸腾的雨雾中轰然倒塌。 另外的一些闪电则击中了一座哨塔的顶端,整个塔顶在刺目的电光中炸裂开来,燃烧的碎木和石块如同烟般四散飞溅。 而亚丁则没有办法这么做,红龙的吐息是锥形的范围衝击,充满狂暴的火焰和高温,对於碾压密集阵型和破坏工事无疑具有毁灭性的力量,但也意味著他无法像蓝龙那样,在超远距离上喷射出贯穿战场的线性攻击。 他还需要再接近一点才行。 红龙的龙翼再次猛然张开,下坠之势骤减,如同红色的闪电,掠过城墙。 他的喉咙深处开始发出低沉的咆哮,胸腔开始膨胀,肺部充满了空气。 然后,悬停在半空当中,龙颈低垂,对准了下方一片聚集著士兵、正在手忙脚乱操作第二台弩炮的区域。 “吼!” 红龙张开了他的巨口,炽热的龙炎瞬间如同决堤的熔岩洪流,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赤红色的火舌猛烈的扩散,呈一个巨大的扇形覆盖了城墙平台。 在火焰的焚烧下,敌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即便他们试图逃跑,但火焰的速度比他们更快。一些人在火焰中挣扎,身体被烧成了焦炭;另一些则在绝望中倒下,被火焰无情地吞噬。 而几个玩家刚刚將一支带著倒鉤的巨型弩箭填入箭槽,正在紧张地调整方向,试图瞄准这头带来死亡的红龙。 对方却再次展现了惊人的战场直觉,在喷吐结束后毫不停留,立刻开始移动。 亚丁猛地拧身,强壮的腰肢和双翼赋予了他与其庞大身躯不符的灵活性。 龙翼撕裂雨幕带起尖啸,暗红身躯如同陨石划出锐利的折线。 第二发弩箭险之又险地擦著亚丁腹部的鳞片掠过,在鳞甲上犁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刺目火星。 第六十四章 龙灾 二 红龙的双翼如同烧红的巨镰,在暴雨中完全伸展开来,每一次有力的扇动都捲起灼热的气流,將冰冷的雨滴瞬间蒸腾成大片翻滚的白雾,在他身后拖出一道短暂的真空走廊。 “吼——!!!” 又一道猛烈的龙息跟隨著他飞掠的轨跡,横扫向另一段挤满了惊慌失措守军城墙。 炽热的锥形火焰瞬间吞没了整座哨塔及其周边区域,石砌的掩体在极致的高温中表面玻璃化,然后崩解、融化。 操作弩炮的士兵连同他们的武器一起,在火焰中消失了踪影。 亚丁在吐息短暂的持续过程中,不断微调著飞行的姿態,或是大幅度扭转脖颈,让致命的龙炎扩散到更广的角度,覆盖更大的范围。 这是他不断地在深谷中反覆练习的结果,为的就是此刻。 恐怖的热浪裹挟著人油燃烧的恶臭急速扩散,邻近的木质箭垛轰然爆燃,火舌贪婪地舔舐著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连湿透的旗帜也被点燃,发出“滋滋”的哀鸣,如同垂死的哭喊。 卡西恩被龙息边缘的气浪狠狠掀翻在泥泞和血水中,灼热的空气烫伤了他的气管,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和焦糊味。 他挣扎著抬起头,透过晃动扭曲的火焰,清晰地看见那头红龙熔岩般的竖瞳,正冰冷地锁定著这段城墙上仅存的、还未被彻底破坏的弩炮。 “快,瞄准那头红龙!” 他咳著血嘶吼著。 但这.......很难。 这头红龙的飞行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並且过於狡猾。 他时而在俯衝中猛然收拢双翼,以近乎自由落体的方式避开弩炮的预判射击;时而又紧贴垛口掠过,利用城墙本身作为掩护。 卡西恩只能绝望地看著红龙再度爬升,龙翼扇动的气流將火焰捲成漩涡。那些试图用长矛刺击龙腹的士兵,盔甲在高温中软化变形,如同蜡像般熔倒在城墙上。 灼痛感撕裂著每一个人的血肉和神经,无数扭曲的面孔彼此重叠著,嘶哑的尖叫著,焕发出惨烈的悲鸣。 “不要,我不想死!” “救救我……” “诸神在上……” 无论这段城墙平台原本设置了何种针对空中单位的防御设施,在这一轮堪比熔岩瀑布的龙息灼烧之下,大部分都已熔毁、变形,失去功能。 情况开始变得不容乐观起来。 天空中的蓝龙们也在持续展现著他们可怖的力量。他们在更高的空域盘旋,如同悬浮的雷霆炮台。一道道刺目的闪电束精准地劈下,目標直指城墙上的魔法节点、指挥塔楼和重要的支援设施。 战场的第二阶段,也伴隨著大地沉闷的轰鸣,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帷幕。来自蓝龙家族的怪物大军,如同决堤的污浊洪水,终於衝垮了外围的障碍,涌入了城市。 第一波衝上残破城墙的,是发出嗜血嚎叫的豺狼人。这些骯脏的生物手持锈蚀的刀斧,利用它们敏捷的身手在废墟间跳跃,扑向那些刚刚从龙息中倖存下来、惊魂未定的士兵。 一个年轻的士兵还没来得及举起盾牌,就被一头格外高大的豺狼人扑倒在地,利齿瞬间咬碎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溅在焦黑的石头上。 紧隨其后的是迈著沉重步伐、如同移动肉山的食人魔。他们挥舞著缠满铁刺的巨棒,每一次横扫都能將试图结阵的士兵连人带盾砸飞出去,骨骼碎裂的声音令人胆寒。 他们粗糙的皮肤对普通刀剑有著惊人的抵抗力,往往需要好几名士兵配合,付出惨重代价才能放倒一头。 更令人恐惧的是巨魔。这些再生能力恐怖的怪物,即使被长矛刺穿,被利剑砍伤,伤口也会在几息之间蠕动著癒合。只有火焰能暂时阻止它们,但在如此混乱的雨战中,除了那头红龙之外,想要维持稳定的火源简直难如登天。 一头巨魔顶著身上几处燃烧的箭矢,用它那长而有力的爪子,轻易地將一名重甲士兵撕成了两半,內臟和肠子流了一地。 这一幕恰好被在天空中盘旋的亚丁尽收眼底。 红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样的......景象似乎还不赖。 残酷,血腥以及……恐惧。 他甚至可以听到敌人的灵魂正在自己的怒火之下不停地尖叫著。 亚丁发现自己的想法已经发生了改变。 本来他是被逼著来参加的,但此刻这副尸横遍野的样子居然让他感到由衷的心醉神迷。 已经完全是自发的去做这些事情了。 驱使著他喷吐龙息、挥舞利爪的,是內心深处奔涌而出的、难以抑制的狂暴喜悦。 没错……就是这样。 红龙要的就是这样的战爭。 这才是深植於他们血脉之中的、无可辩驳的天命! “为了洛特坎!为了你们的家人!” 卡西恩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稳住阵线。 好在还有那些由城主招募过来的“冒险者”。 他们先前在城头上的时候確实帮了不少忙。他们中的一些人曾协助操纵笨重的弩炮,其精准度甚至超过了部分训练有素的士兵。而那些法师们则挥手间唤出的烈焰风暴或寒冰浪潮,每一次在怪物群中绽放,都能有效地清理出一片真空地带,其杀伤效率远超普通的箭矢与刀剑。 只是龙都在天上飞,命中率有限,並且魔法抗性都很高,才导致战果一般。 无论如何,他们的加入,確实极大地缓解了城墙防线的压力。 卡西恩只是才刚刚鬆了口气而已,但很快一道剧烈的震动就从地面上传来,差点將他掀翻。 他惊恐地看到,在瀰漫的火焰与烟雾中凸起一个巨大,狰狞的轮廓。 烟雾与火焰被这头巨兽行动时带起气流的吹开,染著铁黑色的猩红棘刺一根根竖起,拉扯开色彩鲜艷的背膜,红龙刚刚用一次凶猛的撞击清理出了一片登陆场。 “你们好啊。” 亚丁笑了笑。 士兵们搭上弩箭,而有的人则不得不克服心中的恐惧拿起刀剑去接近那对熔岩似的竖瞳以及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这些人甚至有的怀疑在那响彻耳边的动盪声中是否还夹杂著巨龙磅礴的心跳声。 有人歇斯底里地大喊:“射它的眼睛!射它的眼睛!” 他们將將箭矢对准了红龙那燃烧著火焰的巨大眼瞳。 但亚丁並不害怕。 许多人认为龙的眼睛是它们的弱点,但这是相当愚蠢的说法。 实际上,龙的眼睛受到几层坚韧的膜保护:最外层是透明的瞬膜,可以自由开合抵挡衝击;中间是厚实的巩膜,如同钢铁般强化;最內则是细微的神经网,能在重击下吸收震盪。这些保护层足以承受长矛的直接打击,甚至能够抵御其他巨龙的撕咬。 箭矢撞击在红龙闭合的瞬膜上,发出如同射中包钢盾牌的“叮噹”声,除了激起几星微不足道的火外,毫无建树。 亚丁甚至都懒得眨眼。 在人群中翻江倒海的红龙开始摧垮对方的任何抵抗,那些钢铁在他的蹂躪之下发出哀鸣,满地的尸骨在他的脚爪之下轻而易举的崩裂。 英勇的吶喊和咆哮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便是惊恐的尖叫和哀嚎,当生命无数次的在他们眼前被倾覆,那些勇气便也將迎来了崩溃。 红龙当然也看到了那些人类的恐惧,那些士兵正在他的咆哮中颤抖。 但也有一些人,还在跃跃欲试。 是玩家们。 第六十五章 龙灾 三 “他们总是会提醒你这个世界到底有多残酷,什么?哦,我可不是在说龙,而是......天灾,第四天灾。” ——亚丁 “他们总是会提醒你这个世界到底有多残酷,什么?哦,我可不是在说龙,而是......天灾,第四天灾。” ——亚丁 面前的红龙正屹立在城市边缘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废墟上,暗红色的鳞片在阴沉的雨天下並非黯淡无光,反而像是浸透了凝固血液的火山岩,隱隱流动著一层不详的光泽。 雨水落在鳞片上,瞬间被蒸发成大片大片的白色水汽,发出“嗤嗤”的声响,双翼收拢时如两堵厚重的城墙,嶙峋的骨刺沿著脊背蔓延,直至粗壮的尾部,每一次隨意的摆动,都带起呼啸的风声,將地面的碎石与积水扫开。 【名称:特异的红龙】 【种族:龙(红龙)】 【年龄:幼龙】 【生命等级:9】 “我滴个乖乖......” 一个顶著“无敌暴龙战士”id的玩家张大了嘴,透过漫天的雨幕,死死盯著视野中那极具压迫感的暗红身影,以及旁边系统侦测到的、简单到令人髮指却又离谱到家的信息面板。 “这、这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红龙?才幼龙就长得这么大?” 他身边,id为“法爷永不为奴”的精灵法师差点没拿稳手中的法杖,“这要是没磕药,我直接吃。” “我说,兄弟们.......” 矮人盾战士“专业坦克三十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溅到的不知名液体,瓮声瓮气地喊道,“你们谁见过,或者说,听说过,生命等级高达9的幼龙吗?这特么科学吗?龙族的成长模板是不是出bug了?” 要知道生命等级9的怪物基本属於地区性的严重威胁。这些怪物通常拥有特殊的能力(如魔法、再生、毒素)、更高的伤害和生命值。足以毁灭一个村庄或小镇,是需要那些在酒馆传说中被吟游诗人传唱、已然成名的英雄级冒险者才有资格挑战的存在。 虽然此刻聚集在洛特坎城的玩家,不少都是衝著“屠龙”这个极具诱惑力的名头来的。毕竟,在《星界》这款游戏里,能真正放倒一条龙,哪怕是条青年龙,都足以在论坛吹上小半年,截图和录像更是身份的象徵。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想要在硬核设定遍地的《星界》里爬到真正的高玩阶层,其难度堪称地狱级別。自开服以来,全伺服器能稳坐金字塔顶端、被广大玩家公认是“高玩”的,满打满算恐怕也不到5%。绝大多数玩家,都只是在各自等级区间內挣扎、享受游戏过程的普通冒险者。 只不过屠龙这种事情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不管自身实力如何,听到风声后,总会有大量玩家抱著“凑个热闹”、“捡个漏”、“哪怕远远看一眼拍个照也行”的心態蜂拥而至。万一呢?万一运气好,混到点参与度,哪怕只是蹭到点边角料奖励,也够本了。 更何况,《星界》最让玩家们津津乐道,又爱又恨的一点,就是它那些智能极高的npc。与其他很多游戏中,与玩家组队时往往显得呆板、划水甚至帮倒忙的ai队友不同,《星界》里的npc一个个都生猛得不像话。 输出?绝对是技能循环拉满,伤害打得十足!抗伤?说顶在前面就绝不后退,仇恨稳得一批!治疗?那更是精准高效,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和他们並肩作战,体验感那叫一个流畅舒心,仿佛真的有一群可靠的土著强者在与你共同御敌。 当然,凡事皆有利有弊。 体验感过於真实的后果就是,这些npc同样拥有接近真实的“人性”。遇到不可力敌的危险时,他们可能会是第一个果断跑路的,甚至在某些极端情况下,为了保全自身或爭夺利益,背刺玩家当老六也並非不可能。 而最经典、最让玩家们血压升高的,莫过於分配战利品的时候。这些npc可不会跟你讲什么“怪物掉落归属玩家”的潜规则,他们下手又快又狠,看到中意的材料、装备,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爭夺,没少让辛辛苦苦打了大半输出的玩家们欲哭无泪,只能在论坛上疯狂吐槽“与npc斗,其乐无穷”。 “md,干了!” 【无敌暴龙战士】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旁边还有这么多人呢,怕个屁啊!就算我们打不过,这么多人一起上,蹭点伤害,等npc或者高玩解决了它,我们也能混到不少贡献度和掉落!” 他的话语引起了不少等级相近玩家的共鸣。洛特坎城里不是没来厉害的玩家,但他们的心思全都放在了那些成年龙和壮年龙的身上。 而这,正是红龙想要的结果。 傲慢不代表愚蠢。 亚丁提前观察过,他所在的这个角落暂时还没有等级太高的玩家出现。 “吼——!” 儘管他们喊著响亮的口號,但当真正面对那熔岩般倾泻的火焰,感受著足以將钢铁融化的高温,以及龙翼扇动时带来的、几乎让人站不稳的恐怖风压时,许多人才切身体会到“屠龙”二字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红龙喷吐出了第一道毁灭性的龙息,玩家们的阵型瞬间大乱。 “你告诉我这tm八岁!?” 【无敌暴龙战士】趁著红龙出现短暂的僵直,怒吼著衝锋上前,趁机在红龙的后肢上砍了一剑,剑刃传来的反震力让他手臂发麻,定睛一看,只在暗红色的鳞片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玩家的武器並非都是神兵利器,其价值並非仅由材质与锋锐决定,更关键的在於其上附魔的“词条”。比如说一柄名为“试炼之剑”的武器,其下或许就铭刻著“力量+5,敏捷+3”这样的属性加成。 “这么硬!?” 【无敌暴龙战士】脑海中只剩下这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亚丁的確很硬。 首先【盛宴】带给了他额外的物理抗性和魔法抗性,其次“贝尔芬格之首”的权能还给了他令伤害惰化的能力。 无论进攻怎样,首先在防御上亚丁就足以傲视一大堆的对手了。 玩家们的攻击落在他身上,大部分如同挠痒痒。箭矢被鳞片弹开,低阶魔法被魔抗抵消,近战武器砍上去只能迸溅出几点火星。偶尔有几个技能勉强穿透了防御,造成的伤害相对於红龙那悠长的血条来说,也是微不足道。 可能也就是施法者的冰霜魔法比较烦人,红龙对此有天生的弱抗性。 不过,他可以飞。亚丁双翼带起的灼热气浪足以將一片玩家吹得东倒西歪,身上还会掛上了持续的“灼烧”状態。 並且以他现在的体型,当他猛然跺地的时候,也会引发小范围的地震波,让范围內的玩家站立不稳,打断他们的施法和攻击。 就在【无敌暴龙战士】试图调整姿態的瞬间,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 一只覆盖著暗红鳞片、五指锐利如刀剑的龙爪,正破开雨幕与水汽,向他抓来。 “呃啊!” 【无敌暴龙战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被提离了地面。 现在,他终於能近距离地、清晰地看到这头红龙的全貌。 之前那些通过系统面板看到的只言片语,什么“特异红龙”、“生命等级9”,在此刻亲身感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根本不足以形容对方哪怕十分之一的狰狞,那种鲜艷的色彩当中无不时刻泛著某种恐怖的波澜。 红龙那巨大的头颅结构凶恶而完美,嶙峋的骨角如同王冠般向后延伸,布满獠牙的巨口微微开合,能看到喉咙深处那令人心悸的暗红光芒,硫磺般的灼热气息不断喷出,打在他的脸上带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炽痛,虚擬设备將这份灼热感模擬得淋漓尽致,让他头皮发麻。 简直就宛如是將世间所有的凶恶、残暴以及带有恶意的东西粗暴的融为了一体,当你亲眼见到他时,才会知道那是人类根本无法想像的恐惧。 【无敌暴龙战士】眼睛一翻,便失去了意识。 第六十六章 屏蔽词 “搞什么啊。” 亚丁哭笑不得,“居然掉线了?” 他对这种现象並不陌生。 《星界》当中的核心安全协议极其严格,为了確保使用者的人身安全,游戏舱会实时监控玩家的生理指標。 一旦检测到使用者的神经压迫感、心率紊乱程度或是肾上腺素水平超过某个设定的安全閾值,系统便会毫不犹豫地启动最高优先级的保护机制,强制断开神经连接,让玩家立刻“离线”,以规避虚擬体验对现实身体可能造成的潜在伤害。 “嘖,看来还得重新抓一个。” 红龙隨意鬆开了龙爪,那名玩家的“尸体”便软绵绵地从高空坠落下去,消失在下方燃烧的废墟与混乱的战场之中。 亚丁很快就锁定了下一个目標。 红龙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灵巧俯衝而下,【法爷永不为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便从侧面袭来。 如同弯曲钢樑般的暗红长爪,精准而残忍地刺破了他体表的法师护盾,深深嵌入他的腰腹之间。 “呃……嗬……” 精灵法师的身体瞬间僵直,他手中的法杖脱手落下,尚未完成的炎爆术能量失控地在他指尖炸开一小团火,旋即湮灭。 红龙的长爪正深深地埋在他的血肉之中,那恐怖的力量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收紧,挤压著他的內臟,碾磨著他的骨骼。 【法爷永不为奴】抬头,望向这头红色的巨兽。 粘稠的血液如同厚重而温热的油彩,掛满了红龙面部的每一道硬朗线条、每一块初具坚硬质感的鳞甲。 液体在他獠牙的凹陷处短暂滯留,又沿著齿尖缓慢滴落,在身下的岩石地面上匯聚、漫开,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反射著跃动火光的、深暗的小小血泊。 【法爷永不为奴】逐渐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他想像著那只爪子將会把他捏碎,或者直接將他塞进巨兽的大口中——那种结局只会更加可怕,他会被嚼成肉泥,或者被整个吞进巨龙的肚子里。 正当【法爷永不为奴】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 眼前的这头红龙却停下了他的杀戮。 亚丁没有心情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他被困在这个世界,困在这具龙躯里已经太久太久了。 他要像之前计划的那样尝试找玩家们交流一下自己的遭遇。 “游……(戏)” 红龙的龙吻肌肉賁张,却发不出任何与之相关的、完整的音节。一股强大的阻滯力干扰了他的发声器官。亚丁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龙吻开合,却发不出任何与之相关的声音。 “在……(线)?” 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关键的词汇被硬生生“吞”了回去。 “登……(出)?” “g……(m)?” 每一次尝试,都伴隨著那种诡异的、被强行静音的感觉。仿佛有一种绝对优先的规则在运作,禁止他將这些特定的信息传递给“玩家”。 这是......被屏蔽了?! 这种感觉十分的熟悉,亚丁以前作为玩家的时候也体会过类似的限制。 在《星界》当中,系统会自动屏蔽一些涉及现实世界、带有强烈侮辱性或者被列为敏感词的语句,通常会以杂音、模糊或者直接替换的方式呈现。 但是…… 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从逻辑上根本就说不通! 假如系统將他还视为玩家,那他对玩家发言就不应该受到这种限制,而如果系统已经判定他为这个世界的npc,那就更不该出现这种屏蔽了。 npc的对话,难道不应该是完全由系统设定好的台词,或者由高度仿真的ai基於设定逻辑生成的吗?怎么可能还需要设置屏蔽词,来防止npc说出可能包含超越游戏设定的词汇呢?! 这根本就是多此一举的行为好不好。 更何况,之前他自己又不是没有在艾妮她们面前说过类似的词汇,而作为玩家的时候,亚丁也和其他玩家討论过“下线吃饭”,虽然原住民听不懂,但系统並未阻止他说出口。 亚丁不信邪地再次开口。 但还是失败了。 为什么? 他不死心,准备说点黑话什么的。比如那句流传甚广的数学口诀“奇变偶不变,符號看象限”。 龙吻开合,气流在喉咙中酝酿,但到了关键时刻,那股无形的力量再次降临,將后续的字节牢牢锁住。 就在亚丁因这接连的失败而心绪翻涌,思考著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错误的时候。 一股极其尖锐、悽厉的破空声,以一种毁灭性的速度,由远及近,瞬间撕裂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囂。 那声音不同於弓箭的嘶鸣,也不同於魔法的呼啸,它更加沉重,更加充满死亡的质感。 亚丁巨大的竖瞳猛地收缩,龙类强大的动態视力让他捕捉到了那个袭来的物体。 那是一枚拖曳著滚滚黑烟与不祥白色蒸汽的巨型炮弹,它划出一道近乎笔直的死亡轨跡,目標……赫然就是他。 即使是龙类的反应神经,也仅仅来得及做出一个微小的、本能的侧身规避动作, 下一秒—— “轰!!!!!!” 毁灭性的爆炸在亚丁的胸腹侧方轰然绽放。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拉长、凝固,隨即又被最狂暴的力量彻底撕碎、搅乱。 空气在千分之一秒內被极致压缩,形成一个短暂的超低压区域,紧接著,伴隨著足以刺瞎双眼的剧烈闪光和足以熔化钢铁的高温,恐怖的能量如同挣脱束缚的凶兽,携带著衝击波和弹片轰然爆散开来。 亚丁甚至能听到自己鳞片和肌肉在第一时间被强行撕裂、贯穿的可怕声响。 一同飞溅而出的,还有瞬间被高温雾化了的、滚烫的龙血,以及他体內碎裂的骨骼残渣。 剧痛,如同海啸般席捲了红龙的全身。 他庞大的身躯被这股无可抵御的力量狠狠地从空中砸落,双翼瞬间失去了所有升力,如同被击落的陨石,带著一蓬悽厉的血雨和破碎的鳞片,朝著下方燃烧的城市,急速地坠了下去。 第六十七章 风暴王 龙的確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大,但短生种们的崛起早已让他们的地位不再。 学者与炼金术士,蓬勃发展的魔导科技与炼金术现在完全可以顛覆一场战爭的走向。 贤者之石,被巧妙地与最基础、最狂暴的黑火药相结合。炼金术士们以贤者之石的衍生物作为稳定剂和能量增幅介质,创造出了威力远超传统火药数十倍的武器。 而那些玄奥的符文,也不再仅仅被铭刻在捲轴或护身符上。矮人工匠和人类的魔法工程师將它们铭刻在特殊金属打造的齿轮、轴承与传动杆上。符文与机械互相组装,赋予了冷冰冰的造物以“偽生命”和超自然的力量。 甚至还从中诞生了一个全新的种族——机凯种,他们並非简单的构装体,而是真正诞生了自我意识与集体灵魂的金属生命,是智慧在非血肉载体上开出的奇蹟之。(ps:没看过游戏人生的就当是ai產生了自己的意识就行,像英雄联盟里布里茨那样,变成了真正的生命) 《星界》编年史中记载的最著名的战役之一,便是机凯种们曾以全种族3496位向一位盘踞已久的龙王及其三位强大的从属龙发起的正面討伐。那场战役最终以损失了1468台机体的辉煌战绩成功杀死了一名龙王与其三名从属龙。 当然,洛特坎城並非机凯种的聚集地,这等珍稀而强大的存在並不会在此地出没。但凡人种族的造物,依旧在此刻构成了坚实的壁垒。 数台身高超过五米、由黑曜石与精金熔铸而成的“磐石魔像”,迈著地动山摇的步伐,顶在了怪物衝击的最前线。它们完全无视豺狼人的撕咬,硬扛食人魔的重击,覆盖著符文的巨拳每一次砸下,都能將一只豺狼人砸成肉饼。 而在它们之间,是行动更加迅捷、外形如同钢铁蜘蛛或半人马般的哨卫级构装体。它们的关节处闪烁著符文的光辉,臂膀上搭载著速射弩箭或是小型的火焰喷射器,精准而高效地清理著魔像周围漏过来的中小型怪物,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防线。 甚至,还出现了几台战爭级的构装体。 他们身上的符文弩炮亮起,以贤者之石衍生物作为核心的弹头成功地深深嵌入到一名青少年蓝龙的脖颈,虽然没有直接击穿,但巨大的动能和附带的爆炸伤害,几乎打断了这只蓝龙的颈椎。 对方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剧烈地摇晃起来,失去了平衡,从空中坠落。 每一个魔像和构装体都需要费大量的材料和金钱,也因此十分的珍贵,这也是没有办法完全代替人力的原因。 没人喜欢色彩龙建立起来的领地,儘管蓝龙相对偏秩序一些,但本性深处同样喜欢横徵暴敛。 如果不及时上交他们所规定的財富数额,生活在他们领地附近的势力就必然要迎来清算。 这也是洛特坎反抗的原因。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没有办法阻止龙群的肆虐。 贤者之石,魔像和构装体的確很厉害,但龙本身就是一台不折不扣的生物兵器。 一道远比少年龙粗壮、凝练得多的闪电吐息,如同天神投出的雷霆之矛,瞬间划破长空。 “嘭!” 刺目的电光炸开,那台构装体甚至连悲鸣都无法发出,就在极致的高温和能量衝击下四分五裂,內部的符文瞬间烧毁,金属构件熔化、飞溅,变成了一堆冒著黑烟和电火的废铁。爆炸的余波甚至將旁边另一台构装体也掀翻在地,体表符文一阵乱闪,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弗洛里安早早便在此等待,他的咆哮声掀起了巨大的狂风。 当这头巨兽张开双翼的瞬间,周围瞬间变成了蓝紫色的雷池,如同天神降下的刑场,无数电弧在钢铁铸造的鎧甲间跳跃。 “感受苍穹的愤怒吧!凡人的玩具,终將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化为灰烬!” 也就在这个时候,战场的喧囂突然开始远去,无论是人类和怪物的咆哮还是构装体的金属摩擦声,都在某一个瞬间,被一种更加宏大的声音所覆盖、所吞噬。 那声音来自天空。 並非雷鸣,而是某种更加恐怖的事物正在撕裂天穹本身。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属於神祇的巨手,以无可抗拒的伟力,將沉甸甸的黑云如同破布般狠狠撕开、向两侧粗暴地推卷而去。 云层翻涌,形成了一道在不断扩散的圆形开口。透过那开口,不再是更高的云层,而是一片诡异、清澈得令人心悸的夜空,以及…… 一道光。 一道煞白、冰冷、不带丝毫温度与生命气息的光柱,如同通往异世界的通道,从那云层裂隙中笔直地倾泻而下,瞬间將整座洛特坎城以及周边广袤的战场笼罩在一片悽惨的、如同过度曝光的底片般的白光之中。这绝非温暖的阳光,而是某种纯粹能量宣泄前的昭示,是毁灭的探照灯,將地面上每一张惊恐的面孔、每一处燃烧的废墟、每一滴飞溅的血液,都照得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紧接著,那“光”的实质显现了。 那是凝固的、液化的、奔腾咆哮的雷霆之海。 无穷无尽的闪电,不再是此前蓝龙吐息那般一道一道,而是如同真正的瀑布,从那乌云的空隙中倾斜而下!亿万道刺目的电蛇纠缠、匯聚成一片灼眼的、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的死亡激流。 巨大的风暴,真正意义上的、由纯粹雷电元素构成的风暴,开始以物理形式袭击洛特坎城中的一切。 闪电瀑布首先撞击在城市外围的空地上,瞬间就將那片区域化为了熔融的玻璃坑洞。城墙在颤抖,特製的、掺了秘银以增强魔法抗性的墙砖,在持续的雷暴能量场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架设在城头的弩炮、投石机,无论是木製结构还是金属部件,都在疯狂跳跃的电弧中瞬间过热、熔化。 士兵们更是惨不忍睹。即使没有被闪电直接命中,空气中瀰漫的、浓烈到极致的电荷也足以致命。金属鎧甲成了死亡的导体,穿著它们的士兵在一声声短促的惨叫中浑身抽搐著倒下,身体焦黑,冒著青烟。非金属的皮甲也好不到哪里去,肆虐的电流通过潮湿的地面、通过空气本身进行传导,让大片大片的守军在无法理解的痛苦中成批倒下。 就连那些庞大的魔像和构装体,体表的符文也在过载的能量衝击下纷纷黯淡、崩碎。动作变得迟滯、扭曲,仿佛患上了癲癇,最终在內部核心被烧毁后,化为一堆堆冒著电火的废铁。 而在在那道连接天地的煞白光柱之中,一个更加庞大、更加令人绝望的身影,开始显露。 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仿佛是由闪电本身编织而成的巨大胚胎。但隨著雷光的愈发炽盛,那轮廓迅速变得清晰、凝实。 首先出现的,是如同由无数蓝宝石和液態雷霆共同熔铸而成的巍峨身躯,就像是一座活著的、正在移动的山脉。古老而巨大的鳞片上,每一片都流淌著如同熔融金属般的液態雷光,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仿佛在述说著无数场远古战爭的伤痕,有些伤痕甚至深可见骨,但那骨骼也闪烁著同样的雷霆光泽。 所有的蓝龙无论是正在喷吐闪电的,还是与玩家缠斗的,亦或是在高空盘旋的,都在同一时刻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他们发出了低沉而充满敬畏的嗡鸣,收敛了狂躁,调整了飞行的姿態,一层层地环绕著那雷霆中的主宰飞行。 从少年龙到壮年龙,他们那闪耀的鳞片,反射著来自中央那伟大存在的雷光,使得这片空域仿佛化为了一个以沃雷斯塔兹为核心的、巨大无比的、缓慢旋转的雷霆漩涡。 那巨大的、燃烧著炽白色闪电的龙瞳,缓缓地扫过下方如同炼狱般的战场,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仅仅是其自然散逸的能量,就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扭曲光线、撕裂魔法的绝对领域。 苍穹断音之龙,埃兰迪安托斯的末日,荒芜死寂的缔造者,风暴王——沃雷斯塔兹,终於亲临战场。 第六十八章 战爭级 亚丁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刺眼的火光之间沉浮。 一种令人心悸的感觉正不断地传来。 撕心裂肺,並且深入骨髓。 红龙艰难地睁开仿佛重逾千钧的眼瞼,熔岩般的竖瞳因为痛苦而剧烈收缩,视野里一片模糊,只剩下大片摇曳的、令人作呕的猩红与昏黄。 首先感受到的就是一片灼热,他理应对“热量”並不敏感才对,可那並不是龙息喷吐时那种狂暴的、毁灭性的灼热。 亚丁低下头,他的胸前被贯穿,鳞片处粘连著被爆炸撕裂的血肉和组织残渣,龙血正如同决堤的洪流,从胸腹侧方那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创口中汩汩涌出,在身下的焦土与碎石之间,缓慢地匯聚成一片不断扩大的血泊。 如果不是因为过於旺盛的生命力和惰性立场的缘故,他现在应该已经彻底死掉了吧。 刚才那股可怕的力量不仅撕裂了他的身体,更將某种极其恶毒的炼金合剂注入了他的体內。 此刻,那毒素正如无数细小的刀片,在他的血管中奔流,所过之处,带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剧痛和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 这股炼金毒素不仅仅是在破坏,更像是一种活物,在不断侵蚀、干扰著红龙生命能量的自然流动,让自愈变得极其缓慢而痛苦。 他需要治疗。 虽然亚丁没有治疗用的法术,但好在他还有一根魔杖。 艾拉妮塔送给他的治癒魔杖。 红龙晃了一下脑袋,强忍著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从体內的隱秘囊袋中,艰难地吐出了那根唯一的魔杖。 他用尚能活动的爪尖勉强握住,將微弱的魔力注入其中,然后对准自己恐怖的伤口。 魔杖顶端散发出柔和的、带著生命气息的绿色光晕。他身上的血液仿佛受到了指引,开始奇异地流动、凝聚,在他伤口周围形成一些六芒星符號,符號渗透出一丝丝温暖的红光。 红龙伤口处奔流的血液开始加速凝结,形成暗红色的硬痂,內部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疯狂蠕动著试图癒合的“滋滋”声。 这根魔杖其实在外界当中並不算珍贵,剩下的能量也並不是太多,但好在还是可以帮助亚丁延缓一下自己的伤势。 就在红龙全力对抗体內外的创伤时,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不远处传来。 他看见另一头龙掉在了他的旁边。 那是一头体型比他稍小、鳞片呈现华丽鈷蓝色的青少年蓝龙,他正以一种极其扭曲、僵硬的姿势瘫倒在废墟之中。 蓝龙的整个上半身,包括头颅和胸腔,几乎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边缘焦黑、参差不齐的巨大空洞,断裂的骨骼和烧焦的內臟残骸暴露在外,散发著浓烈的焦糊味。 只剩下一小部分下半身和龙尾,还勉强保持著完整的形態,兀自微微抽搐著,仿佛神经还未完全死去。 红龙的竖瞳不受控制地收缩为了一个小点。 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正静默地矗立在百米开外的废墟之上。 一个高度接近五米的“战爭级”构装体。 亚丁眼前的这个构装体通体由某种暗沉无光的金属铸造,线条冷硬而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它的形態近似人形,但四肢比例略显怪异,充满了非人的力学结构美感。 “头颅”则是一个光滑的半球体,上面没有任何类似五官的结构,只有数个不断闪烁、扫描著周围环境的红色感应器。躯干正中,一个复杂的、正在缓缓旋转、散发出微弱魔法灵光的核心装置清晰可见。 亚丁深吸了一口气。 重伤的身体限制了他的机动性,但龙类与生俱来的战斗本能,以及那股支撑著他濒死之躯的狂暴怒意,让他做出了反应。 覆盖著破碎鳞片的龙尾如同一条蕴含了万钧之力的巨型钢鞭,携带著呼啸的风声和碾碎一切的气势,狠狠扫向身侧一大片半塌的墙体。 “轰隆!!!” 碎石、断木、泥土如同暴雨般被龙尾掀起,形成一道混杂著大量障碍物的临时屏障,朝著构装体劈头盖脸地砸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构装体的炮口白光达到了顶点。 “咻——轰!” 一道凝练的、带著高频震颤的能量光束撕裂空气,大量碎石在接触光束的瞬间就被汽化或熔化成赤红的岩浆状物质。 但正是这短暂的阻碍,让亚丁爭取到了那零点几秒的宝贵时间。 他没有试图起飞,那太慢了。 “吼!” 狰狞的咆哮声响彻在天地之间。 趁著构装体攻击后的短暂充能间隙,红龙那粗壮的后肢猛地蹬地,完全不顾胸口伤口因此崩裂、鲜血狂涌,庞大的身躯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如同失控的战车,朝著构装体发起了野蛮衝撞,然后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去。 巨大的动能之下,构装体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它那沉重的身躯被硬生生撞得向后滑行了数米,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金属表面上甚至出现了清晰的、属於龙类骨骼撞击的凹陷。 但构装体的攻击程序並未终止。 “战爭级”的构装体本就是智慧种们在正面与巨兽们进行对抗的期望中诞生。 沉重的金属拳锋没有丝毫迟滯,那冰冷的左拳带著碾碎一切的动能,划出一道简洁而致命的弧线,径直轰向红龙的头颅。 沉重的闷响仿佛敲击在一面巨鼓上。 破碎的鳞片混合著鲜血从被击中的部位迸射开来,亚丁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颅骨在重压下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声。 与此同时,构装体的右拳已经再次变成炮管,开始发亮,绽放出令空气扭曲高温。 这一次,距离如此之近,几乎避无可避。 这些高温对於红龙来说並没有影响,隨后而来的炮弹才是关键。 亚丁不是成年龙,並不能彻底视火药武器为无物。 更何况这枚特製的炮弹蕴含的动能和內部填充的是针对大型生物的炼金炸药,其產生的衝击力和四散迸射的都是经过附魔或特殊处理的金属碎片,是他这个年纪完全无法阻挡的。 不过,不会有这么简单。 就在构装体右臂炮口光芒骤盛的瞬间,红龙猛地张开巨口,刚才撞击的反作用力反而让他巨大的头颅有了向前甩动的空间。 粗壮的脖颈如同出击的巨蟒般撞出,借著衝撞的余势,红龙的双顎闭合,构装体暗沉的金属外壳上,立刻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剧烈反应声。 隨后,龙牙与魔法金属猛烈撞击,那足以承受火炮轰炸的层层金属与纤维在瞬间便被压扁和撕裂,红龙將对方的右臂炮管整个咬了下来。 受此重创,构装体显然有些不稳定了。 而红龙的利爪继续带著撕裂空气般的尖啸而来。 构装体左侧手臂爆开一溜刺眼的火星,深深的爪痕刻印其上,几乎將其切断。 紧接著,红龙短暂的用后肢支撑起自己的前躯,巨大的力量压得构装体身躯再次一沉。 连续的金属爆碎声响起。核心装置在红龙不断地肆虐下彻底黯淡,整个躯体甚至被拍得扭曲变形。 隨后轰然倒地,变成了一堆真正意义上的废铁。 第六十九章 绝对奉还 “当本能也燃烧殆尽之时,唯有意志,那將是你唯一的柴薪。” ——亚丁 “他快不行了。” 红色的巨兽仅跌跌撞撞地在低空中飞掠了不到百米,高度便无法维持,庞大的身躯彻底失去了平衡,再次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激起一片烟尘和碎石。 “咳……” 混杂著內臟碎块的粘稠龙血从亚丁的口鼻中不受控制地溢出,在他低垂的头颅下匯成一小滩。 剧烈的炼金毒药迴荡在他的身体之中。 毒素侵蚀著他的神经,带来强烈的眩晕感,世界在他眼中不断旋转、顛倒,耳边嗡嗡作响。 他无法再飞,甚至连站立都显得摇摇欲坠,只能半伏在地,粗重的喘息如同破损的风箱,每一次抽气都带出灼热的血沫和死亡的气息。 哪怕是红龙,哪怕是那深植於血脉中的凶暴都已经开始熄灭。 这便已经是山穷水尽之时了。 “你就要“完蛋”了。” 破碎的身体如此在提醒。 冰凉的雨水打在他灼热的鳞片和裸露的伤口上,带来一丝丝微不足道的清凉,却丝毫无法缓解体內的灼痛与冰冷交织的折磨。血泊在雨水的稀释下,顏色变得浅了一些,范围却扩散得更广。 不。 绝不。 他还活著。 而活著,就意味著还能战斗,还能……撕碎些什么。 就在那片瀰漫的尘埃与血泊之中,那颗破碎的、沾满粘稠血液和焦痕的巨大头颅,再次艰难地抬了起来。 覆盖著脸颊的鳞片因肌肉的极度紧绷而剧烈开合、翕张著,发出细微而密集的“咔噠”声,呈现出一种仿佛所有鳞片都“鬚髮怒张”的骇人景象。 但是【专业坦克三十年】是绝对不会用炸了毛的猫咪来形容一头龙的,尤其还是眼前这种如同是从地狱和深渊中爬出的恐怖怪物。 所能感受到便是隨之而来的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般而无可阻挡的怒意。 血色之中,暴戾狰狞的庞大轮廓蠕动起来,那根布满骨刺、此刻却带著多处裂痕的龙尾猛然从侧后方横扫而出。 最前面的那名狂战士甚至没能做出任何格挡动作,整个人就像是被全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胸腔瞬间凹陷下去,身体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对摺,再无声息。 “他还能动!小心些。” 箭矢、冰枪、奥术飞弹,甚至夹杂著几发炼金火枪的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落在亚丁的身上。 这些攻击单体的威力或许不足以对他造成致命伤,但匯聚在一起,却如同无数把銼刀,持续不断地消磨著他仅存的生命力,加深著他的痛苦。 每一次粗重的喘息都带著灼热的气流和血沫,破碎的龙翼无力地耷拉著,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片完好的鳞甲,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能窥见其下缓慢蠕动、试图癒合却又被毒素不断侵蚀的內臟。 就如同在血泊与尸骸当中,一座即將倾覆的、染血的火山。 【伤害惰化】,正在全力运转。 所有形式的衝击,无论是物理的箭矢敲击,还是能量的冰霜、奥术侵蚀,在触及他躯壳与能量场的瞬间,其动能与破坏效能並非完全作用,而是被一股无形的“粘滯”之力所迟滯、缓衝。 这使得大部分攻击的实际效果大打折扣,也是亚丁能支撑到现在的关键。 但更重要的是,【能量滯存】也在隨之生效。那些被“迟滯”、未能完全宣泄的衝击能量,並未完全消散於天地间,而是被他那独特的、如同海绵般的躯壳与能量场悄然捕捉、吸收,强行“储存”了起来! 在他的体內,正积聚著一股庞大而混乱的“惰性能量池”。 这里面混杂著弩箭的衝击动能、冰枪的冻结寒意、奥术飞弹的撕裂特性、炼金火焰的爆裂因子,甚至还有之前那台构装体能量光束残留的毁灭波动……这些性质迥异、本该互相衝突的能量,在“迟滯”权能的作用下,被强行压制、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不稳定的、躁动不安的混沌能量。 亚丁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力量在他血肉深处、在鳞片之下、在残破的龙翼骨骼间奔流、衝撞,带来一种饱胀欲裂的痛苦,仿佛他整个身体都变成了一个即將被点燃的火药桶。 只是玩家们並未察觉到这致命的蓄积。 他们只看到红龙的气息愈发微弱,动作愈发迟缓,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倒下。 “最后一击!” 有人高喊。 几个近战职业胆气復生,开始尝试著靠近,试图拿下最后一击。 剧痛如预期般袭来,却成为最好的燃料,让龙瞳中的赤红愈发炽烈。 亚丁无声地咧开嘴角,露出沾染血丝的利齿。 最后一击啊,应该没有玩家不会喜欢的吧? 是时候了。 红龙放弃了所有压制,任由体內躁动的混沌能量如脱韁野马般奔腾。 “此乃『绝对奉还』!” “不过,放心。” 他说。 “这次,不会有折磨和蹂躪。” 只会更加狂暴,更加混乱。 然后,將一切都...... 焚烧殆尽。 元素之力的流动突然变得狂乱,雨滴在接近红龙周身数米时诡异地被蒸发。 耳边响起刺耳的啸声。 那是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咆哮” 下一刻,令所有玩家永生难忘的景象发生了。 这咆哮並非源於红龙的肺部,而是源自他躯体的每一个角落。 从那些翻卷的血肉伤口中,从那些破碎、开合的鳞片缝隙间,甚至从那对残破不堪的龙翼中。 那不是纯粹的火焰,也不是任何一种单一的能量。 而是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的、呈现暗红与污浊色彩交织的能量风暴!它以一种无声却狂暴无比的姿態,呈球形向四面八方骤然扩散。 风暴的核心,隱约呈现出火焰的形態,因为它带著极致的高温,將空气都灼烧得扭曲。但这“火焰”之中,却闪烁著冰蓝色的电屑,跳跃著奥术的紫色弧光,甚至夹杂著金属被撕裂般的尖锐鸣响。 这团混沌的、迟滯能量反击风暴,瞬间席捲了以红龙为中心,半径近二十米的所有区域。 暗红色的能量风暴掠过近战玩家们的身体,精钢打造的板甲没有发出碰撞声,而是在接触到风暴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冰块般,无声无息地熔解、汽化。 “怎么......会这样?” 【专业坦克三十年】的眼中,红龙的血量明明就已经归零了。 可不等他多思考些什么,他剩下的身体被风暴捲起,如同被扔进了无形的绞肉机,在极致的高温与能量撕扯中,化为了一缕青烟和些许飘散的灰烬。 刺客们凭藉速度向后飞退,但风暴的边缘依旧扫过了他的双腿。没有流血,没有伤口,他的双腿从接触点开始,血肉、骨骼如同风化的沙雕般迅速崩解、消散。他们看著自己迅速消失的下半身,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茫然,下一刻便被彻底吞噬。 而稍远一些的玩家也未能倖免。 施法者赖以保命的【法师护盾】在接触到这混沌能量的瞬间,就开始剧烈地沸腾、蒸发,仅仅支撑了一瞬便轰然破碎,將他们暴露在毁灭风暴之中。他们伸出的手掌在风暴中化为虚无,最后吟唱的半句咒语永远停滯在唇边。 暗红色的能量风暴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钟,便迅速消散於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它所过之处,只留下了一片绝对的死寂与彻底的虚无。 地面被削低了一层,呈现出琉璃化的光泽。范围內的所有掩体、尸体、武器残骸,尽数消失。 雨水重新落下,打在滚烫的琉璃化地面上,蒸腾起朦朧的白雾。 红龙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最终无法支撑,轰然侧倒在地,溅起一片粘稠的血浆。 就像一座终於喷发完毕、陷入死寂的火山。 死去的火山。 第七十章 姐妹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抑得仿佛触手可及。 “这天气真是没完没了,姐姐。” 索菲婭小声地抱怨著,少女提了提她那材质奇特的月白色长裙裙摆,试图避开一个尤其深的水洼。 “耐心些,索菲婭。” 伊莎微微抬眼,视线穿透迷濛的雨幕,投向更遥远的、被云层封锁的天空。 “这可是古龙的魔法,或许还会持续好几天的时间吧。” “我当然知道。” 索菲婭微微噘嘴,“在我的龙之传承里,埃兰迪安托斯曾经下过整整两周的雨呢。” 她们理所当然的討论起了关於沃雷斯塔兹家族和洛特坎之间的战爭。 “时代不同了,单凭蓝龙的眷属和那些普通的怪物,已经无法轻易碾碎一座准备充分的人类城市了。” 伊莎轻轻摇头,“更关键的是……他们还陨落了一头成年龙。” “成年龙?!” 索菲婭捂住微张的嘴。 一头成年龙的彻底陨落,是足以引起所有鳞类共鸣的沉重钟声,无论他们分属何种阵营。 “是的。” 伊莎肯定道:“並且,是在风暴王沃雷斯塔兹亲临战场、召唤了雷瀑之后被杀死的。” 两人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微微驻足。 索菲婭小巧的鼻子用力嗅了嗅,“姐姐,你闻到了吗?”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混合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蛮横地撕裂了雨水的清新与森林的草木芬芳,扑面而来。 这气息是如此强烈,如此独特。 这气息……沉重、暴戾、带著焚烧一切的灼热余烬,而且是极其年轻的生命本源。 “这个表亲的状態可有点差哦。” 索菲婭吐了吐舌头,“我们要去看看吗?姐姐。” 伊莎犹豫了一下,与五色龙,尤其是以暴烈和毁灭著称的红龙產生交集,通常並非明智之举。 但对方的状態很差,应该不用过於担心。 姐妹俩循著气味来到了一处林间洼地。 然后,同时怔住,瞳孔不约而同地收缩。 洼地的中心,一片被雨水冲刷得顏色怪异的泥泞血泊之中,倒伏著一座小山般的暗赤色“废墟”。 那是一头红龙。 或者说,曾经是一头红龙。 他的体型依旧庞大,但此刻只能用“残骸”来形容。 这头体长逾十米的红龙如山峦倾颓般倒伏在地面上,龙血在身下匯成蜿蜒的赤溪;暗红色的鳞片几乎没有一片是完整的,布满了裂痕、孔洞和翻卷的痕跡,下面是已经完全裸露的血肉组织。狰狞的骨刺断裂多处,一只龙角齐根而断,另一只也布满裂纹。那双本该燃烧著暴戾火焰的龙瞳紧闭著,头颅无力地垂落。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身体和残破翼膜上拖曳和粘连著无数早已失去生命的、与龙血混合凝固成暗褐色硬块的尸骸与血肉。这些战利品或牺牲品,紧密地粘连在红龙的创伤处,仿佛成为了他躯体的一部分。 即便索菲婭身为金属龙,对五色龙尤其是红龙並无好感,此刻也被这惨烈到极致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看样子他参与了洛特坎和沃雷斯塔兹家族的战爭。而且,身处漩涡的最中心。” 伊莎说道。 面前的这头红龙身上有著弩炮的贯穿伤、火药爆炸的灼痕、各式法术留下的侵蚀印记、深浅不一的刀剑劈砍痕跡……以及那最致命的、几乎將他整个胸腹彻底撕裂开来的巨大空洞。 这具龙骸之上,几乎烙印著凡人种族为了抵抗龙灾所能倾泻出的全部毁灭力量的总和。 “可是……姐姐,” 索菲婭迟疑了一下,“这里离洛特坎足足有好几日的路程啊,就算他全速飞行……”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对残破得如同破布、翼骨多处断裂、翼膜千疮百孔的龙翼上。 这样的翅膀,怎么可能飞得起来呢? “他是怎么过来的?” 少女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伊莎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顺著红龙庞大身躯倒伏的方向,缓缓移向他身后的林地。 在那里,泥泞、碎石、断枝和厚厚的腐叶层上,赫然有一条被硬生生“犁”出来的“通道”。 通道的起点早已消失在远方的雨幕中,不知延伸向何处。通道內,泥土被深深刨开、翻卷,夹杂著大量暗红色的、早已乾涸或半凝固的血块、碎裂的鳞片和剥离下来的皮肉组织。 那绝不是任何生物用正常的移动方式留下的痕跡,而痕跡的宽度和深度,也都完美契合了眼前这具庞大残骸的身体。 索菲婭也顺著姐姐的视线看去。 “难道说……他是一路……爬过来的?!” 但这怎么可能? 拖著这样的身体从洛特坎当中爬了出来?爬了……几天几夜?! “我的龙之传承里可从没有说过这种事情。” 索菲婭喃喃道,这夸张的举动无疑引发了她对眼前这个表亲强烈的兴趣。 她忍不住凑近了些,轻轻嗅了嗅。 有一类气味只有龙能够感知,而且感知的程度非常异常,那就是其他龙的气味。即使假装成其他形態並且距离遥远,龙也能够嗅到彼此的气味。更重要的是,大多数龙可以辨別出其他龙的种类,甚至还能辨別出龙的血统和年纪,尤其是如果之前曾经遇到过这样的个体。 下一秒,索菲婭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姐姐!他……他还只是一头幼龙!” 伊莎点了点头,她也觉察出来了。 “可是他真的好大。” 索菲婭微微张著嘴。 这头红龙的庞大,几乎能与自己的姐姐伊莎相比。 而只有龙能够感知的同类信息素,却又清晰地告诉索菲婭,眼前这庞然大物,其生命本质的“年轻”,甚至可能比她还要小上一些。 “可惜,他还是死了。” 金龙扫过穿透胸腹的恐怖空洞,这具红龙的尸骸就算再壮观,那也只是战爭的余烬。 “我们该走了,索菲婭。” 她转向妹妹,“风暴虽然平息,但这片土地上的不安定並未结束。这具骸骨,很快就会引来贪婪的食腐者,那並不是我们需要关心的宿命。” 索菲婭望著那具无声的、被泥泞和血污浸泡的巨大“骸骨”,眼睛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缓缓点头,准备跟隨姐姐转身。 也就在这一刻—— “喀啦…咯…嚓……” 一阵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雨林的寂静。 那声音,来自於那具本应死去的庞大身躯。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被强行转动,又像是枯骨在摩擦。 “姐姐!” 索菲婭颤抖著说道:“他......他好像还活著。” “我看见了。” 伊莎表情凝重。 在她们难以置信的注视下,暗红色的龙爪猛地抠进泥泞。覆满骨刺的尾椎在血泊中犁出深沟,濒死身躯竟如锈蚀巨械般在一节节地挣动。 那已经死亡的躯体,竟然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无比艰难的方式,在地面上蠕动起来。 是的,爬行。 这具红龙的“亡骸”用折断的指骨抠进泥土,用裸露著骨骼的肢体拖动著死去的身体,每一次蠕动都伴隨著鳞片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响,以及从伤口中被挤压出的、早已凝固的暗红血块。 他没有方向,或者说,如同一条濒死的巨虫,仅凭著某种本能在动作。 就好像—— 在拒绝死亡一样。 发烧了,今天只有一章了,明天一定恢復至少两章 抱歉,发烧了,今天只有一章了,明天一定恢復至少两章。 大家要注意身体啊,特別是北方的小伙伴们,最近气温下降的真是太快了,完全淬不及防。 第七十一章 海上 他在沉沦与燃烧间徘徊,在黑暗与烈焰的边界线上踉蹌。 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 在这令人窒息的痛苦与虚弱之中,一种新的感官体验正顽强地穿透进来,试图將他从无边的黑暗里拉扯出来。 是气味。 咸腥、湿润的海风,还有带著阳光曝晒后甲板木料特有的暖意。 红龙尝试著,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僵硬得如同锈蚀金属般的脖颈。 “嘎吱……” 细微的骨骼摩擦声从颈骨连接处传来,伴隨著肌肉被强行牵扯、撕裂的尖锐刺痛感,让他几乎要闷哼出声。 仅仅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耗尽了他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力气,同时也让红龙確认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他似乎在移动,一种平稳而富有韵律的摇晃感从身下传来,伴隨著隱约的、规律的海浪拍击声。 他……不在洛特坎城那片燃烧的废墟里了。 这个认知让他强忍著不適,艰难地撑开了沉重的眼瞼。 暗红色的竖瞳先是茫然地聚焦於头顶上方。那是一片由粗大、深色木材构成的弧形穹顶,结构复杂而坚固,木料上闪烁著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魔法符文光泽,显然並非凡物。 “魔法船……似乎是一艘超乎想像的大傢伙……” 这解释了为何能容纳下自己这具长达十米多的庞大龙躯。 然后,他看到了她们。 其中一位稍矮一些,银白色的长髮如同流淌的月光,垂至腰间。她穿著一身材质奇特的月白色长裙,裙摆下露出纤细的小腿,赤足无意识地轻轻晃悠著。 另一位则静静站立在稍后方的阴影里,身姿高挑,她的金髮璀璨夺目,不似凡间金饰,更像是將凝固的阳光熔铸成了髮丝。她身著一套样式简洁却绝不平凡的金色鎧甲,甲冑表面流淌著温暖而不刺目的辉光,仿佛自身就是光源。 “呀!姐姐你看!他醒了!” 索菲婭惊喜地叫出声来。 人类?不,不对。 亚丁盯著她们看,然后慢慢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金属龙。” “没错,表亲。” 她们的眼瞼微微抬起,瞳孔在那完美的眼眶中,兴奋地、不受控制地打开,扩张。 形状迅速拉长,变得狭长而尖锐,如同最锋利的菱形宝石,底色中央,是细长、竖立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缝状瞳孔。 那是龙的眼睛。 亚丁默默蠕动了一下咽喉。 “看来是你们救了我。” 索菲婭立刻抢答,“你都不知道我们找到你的时候有多嚇人!烂得像团被踩过的史莱姆,还一路爬了那么久……哇,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的龙之传承里都没见过这么顽强的龙!” “索菲婭。” 伊莎无奈地瞥了妹妹一眼,示意她收敛点。 这可是一头红龙。 红龙是这个世界上最暴戾、最残虐、最混乱的存在。通常情况下,就算是两条陌生的红龙相遇,结果也往往只有两种,要么是短暂而暴烈的交配,要么就是至死方休的死战,有时候这两者甚至还可能会诡异地结合在一起。 她们本来不该救对方的。 金属龙崇尚秩序、保护弱小、追求智慧与正义,但从来不会因为“看著可怜”就去救一头色彩龙。 不过,用索菲婭那天真又直白的话来说—— “就这么看著对方死掉,会不会……略微有些可惜了呢?” 亚丁试图动了一下,立刻感受到强大的束缚力。 他垂下视线,看到自己庞大的身躯被无数粗壮、坚韧、闪烁著淡绿色自然光辉的魔法根须牢牢禁錮著,这些如同活物般的根须紧密地缠绕在他的四肢、翅膀和长尾上,另一端则深深扎根於甲板之下,限制了他绝大部分的行动能力。 显然,將他搬运至此的“救助者”们,並未完全放鬆警惕。 “抱歉,但这些......是必须品。” 伊莎说道。 船舱內的气氛瞬间有些凝滯。 “好吧,我儘量.......” 红龙停顿了一会儿,双顎才合拢,“理解。”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两个如似玉的『大姑娘』,在荒郊野岭捡到我这种浑身冒著不详气息的『混蛋』,没当场补刀就算了,只是用锁链绑起来……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合理到不能再合理的標准操作吗? 红龙的表现让伊莎多少有些吃惊,她原以为会听见对方的咒骂和威胁。 ——事实上,这头红龙刚才看起来確实很生气,但只用了几秒钟,他就平復了自己的心情。 (这章內容有点少,但我发烧实在烧的有点难受,等我好了以后再补上吧。下一章很正常,而且算挺多的。) 第七十二章 裙子 灿烂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逐星者”號宽阔的前甲板上,將深色的魔法木料晒得暖意融融。 一阵深长的、带著明显睏倦感的吐息从红龙的胸腔深处升起,迫使他的双顎缓缓张开,暴露出口腔深处那片灼热的、顏色更深的猩红。 明明就只是打个呵欠而已,但看起来却还是这么的不友好。 幸好索菲婭同样也是龙,她走到亚丁胸腹侧那道最为狰狞的创口旁,那里原本覆盖的、由她之前施展法术形成的临时光膜已经变得很薄,隱约露出下面依旧没有完全癒合、泛著不健康暗红色的破损组织和缓慢渗出的血液。 “你的生命力真的很旺盛,表亲。” 索菲婭蹲下身,仔细查看著伤口,银白色的髮丝垂落颊边,“比我预想的恢復得快多了。这么重的伤,换做別的龙,说不定早就回归龙神怀抱了。你体內的那股『火』,烧得可真旺,连那些恶毒的炼金毒素都没能完全把它压灭。” 亚丁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石头摩擦的咕噥。 “……或许吧。” 不过,与其说是“旺盛”,倒不如说是“顽固”。红龙的本色,大概就是连死亡都嫌弃我们太过麻烦,不肯痛快的收留吧。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趴伏的姿势,沉重的身躯让特製的船板发出呻吟。 “治疗可能会很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索菲婭掌心泛起柔和的银白光晕,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深处残留的炼金毒素,“我们可以隨便聊点什么,帮你转移注意力。” “要聊什么?” 亚丁暗红色的竖瞳斜睨著她,普通生物也许会因为这样的注视而感到脊背发凉。 “什么都行。如果你愿意的话,少女的裙子也可以。” 索菲婭试图让气氛轻鬆些,“不过,我想你不会喜欢的吧。” 红龙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那身月白色的、材质奇特的长裙,巨大的头颅微微偏了偏,仿佛在认真评估。 “我会喜欢更短一点的。” “短一点的裙子?” 索菲婭居然真的顺著他的话想了想,她竟用空著的那只手,轻轻用手指勾住一侧裙摆,向上提起了一小截,露出了线条优美的小腿和更上一小段白皙的肌肤,她咯咯笑道:“这样你会更喜欢吗?” 龙的审美……或者说,龙根本没有什么固定的审美。强大、闪耀、稀有、独特……甚至仅仅是“感兴趣”,都能成为吸引一条龙的理由。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些深渊里的魅魔,在“生冷不忌”这方面,或许才是和龙类最接近的物种。 红龙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一股灼热的气息从他鼻孔中喷出。 索菲婭非但没有躲闪,反而伸出那只空著的手,用指尖轻轻挠了挠亚丁下頜处相对完好的、粗糙的鳞片边缘。这个大胆的动作让红龙喉间发出一阵咕嚕声。 “看吧,转移注意力很有效,不是吗?” 少女的声音轻柔,掌心的银白光晕再次亮起,更深地渗透进受损的组织。“你甚至都没注意到,最疼的这一下已经过去了。” 亚丁猛地从那种被挠下巴的舒適感中惊醒,似乎有些恼怒於自己刚才竟然如此轻易地、近乎本能地沦为了一只被取悦的大猫。他鼻腔里喷出的气息变得更热了些。 索菲婭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细微的恼怒,或者说並不在意,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我身上的这条裙子其实是为了方便行动特製的,上面恆定了『清洁术』和『初级防护箭矢』,才不是单纯为了好看!” 她稍微强调了一下最后一句,似乎想证明自己並非那么肤浅。 “……现在轮到我来提问了。” 银龙话锋一转,“我有点好奇,沃雷斯塔兹家族內部的生活,平常到底是怎样的?是不是每天都……很刺激?” 红龙似乎思考了一下,巨大的眼皮耷拉下来一半。 “大部分时间……打盹,抢食,打架。或者……被年长的龙驱赶著去干些杂活。” “那……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傢伙吗?” 亚丁的脑海中闪过几个身影。 “一头很听话的白龙,我有时会摸摸她的脑袋。” “一条绿得能滴出毒液的母蛇,心思比她鳞片折射的光还要多,整天琢磨著拉帮结派,想把我变成她棋盘上的棋子。聪明得令人烦躁,但也……危险得有趣。” “一头黑得像块煤渣的死宅,不是在睡觉,就是在捣鼓她那堆散发著腐烂沼泽味的『宝贝』。” “……另外,” 亚丁语气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还有一个有点法术痴迷症的小蓝龙。” 他巨大的头颅重重地重新搁回到前爪上,仿佛这段回忆耗去了不少力气,牵扯到了伤口,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索菲婭微微挑眉。 “你和你的姐姐呢?又来自哪里?” 红龙问。 “我来自北境的银月山谷。” 亚丁注意到对方仅仅是在说自己,而不是她的姐姐。 索菲婭的声音变得柔和,带著一丝怀念,“那里终年积雪,但月光特別明亮,照在雪地上,整个山谷都会泛起银色的光晕。” “听起来……很寧静。” 红龙乾巴巴地评价道,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像讽刺。 对他而言,那种地方大概只会让他觉得寒冷和无聊。 “是啊。” 索菲婭用力点头,隨即又轻轻嘆了口气,“就是有时候……有点太寧静了。大家都很……嗯,『讲道理』。” 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汇,“很少有像你们色彩龙那边那么……『热闹』的事情发生。” “热闹?” 亚丁不禁笑了一下,“確实。我们那边,时刻都充满了『活力』。毕竟,隨时可能被同类从背后捅一刀,或者被更强的傢伙夺走一切,想不『活力四射』都难。” “你和你的姐姐,难道就没有遇到过什么……不那么『讲道理』的麻烦吗?除了我之外。” 他特意补充了一句。 索菲婭想了想:“有一次在港口,遇到一群纠缠不休的海商,非说我们船上的货物是他们的失物,想强行登船检查。烦死了。” “哦?” 亚丁来了点兴趣,“然后呢?你们是怎么用『道理』说服他们的?” 他几乎能想像出伊莎用威严的龙威和一番义正辞严的演说让对方羞愧退走的场景。 索菲婭脸上露出一丝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小得意的笑:“姐姐当时不在。我……我就稍微『提醒』了一下他们。” “怎么提醒的?” “就是用了个小戏法,把他们领头的那艘船的桅杆顶帆,变成了……一大丛会隨风摇摆的、五顏六色的巨型萤光海藻。” 她小声说,“那海藻还挺难清除的,粘性特別强,在月光下还会发出幽幽的绿光。然后他们就忙著处理那个,没空来找我们麻烦了。” “……” 亚丁沉默了足足三秒。 这位银龙小姐,似乎也並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无害? 索菲婭结束了治疗,掌心的银光渐渐消散。 伤口虽然还没有完全癒合,但已经不再渗出血液,周围的紫黑色也褪去了大半,新生的嫩肉呈现出健康的粉红色。她轻轻舒了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个治疗过程对她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你真的很特別,表亲。” 索菲婭说道,仔细地检查著自己的工作成果,“除了姐姐,几乎没有人会像这样……嗯,和我谈论这个,比如关於女孩子的裙子长短之类的话题。” “哈。” 亚丁发出了两声短促而乾涩的笑声,听起来更像是在咳嗽,“但我不建议你说出去。” 他的尾巴不自在地拍打了一下船板。 索菲婭歪著头,“为什么?” “一头討论女生裙子的红龙?我觉得我们种族的『伟岸』形象,还是需要一些神秘和凶暴来维持的,哪怕只是表面功夫。” 索菲婭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吧,这是我们的秘密,表亲。” 她眨了眨眼睛:“不过说实话,我觉得討论裙子长短的红龙,可比那些只会咆哮和喷火的要有趣多了。” 第七十三章 龙棋 一 海上的日子仿佛被拉长了,在日升月落的循环中,“逐星者”號平稳地航行在无垠的蔚蓝之上。 亚丁的伤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只有一件事情让红龙比较担心。 龙是不脱皮的。不过,当一块鳞片因受伤或老化而遭受灾难性破坏时,它就会简单地脱落,並在一个月內重新长出来。 在大多数情况下,这种经歷並不会危及龙的安全,但是对於隨时可能面临战斗的红龙来说,胸部和脸部缺少特別大的鳞片可能会成为致命的问题。 他可不想哪一天在为祸四方的时候被人用一支附魔弩箭给射下来。 “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错。” 伊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你和索菲婭。” 这段时间里,她与亚丁之间的交流確实寥寥无几。大部分时候,都是由索菲婭负责治疗、餵食以及必要的“沟通”。 亚丁略微抬起头,“她是个好女孩。” 伊莎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她也说你是条好红龙。” 好的红龙? 儘管在洛特坎吃了不小的亏,但他想起来的仍是燃烧的屋顶和绝望的哭喊,以及那么一点......顽固的憎恨。 看吧,这该死的、深入骨髓的红龙本性。即使在这种时候,想到的依旧是破坏和恐惧带来的快感。 亚丁眼角的鳞片与褶皱恼怒地抽搐了一下。 尤其是在他已经放弃那不切实际的登出想法之后。 他早该发现的。 有关於这个世界的,以及他自己的。 “……这种评价,对一头红龙来说可算不上褒奖。” “或许吧。” 伊莎坦然迎著他的目光,“褒奖或贬斥,很多时候取决於视角。就像海浪,在渔船看来是阻碍,对逐浪者而言却是乐趣。” 她话锋一转,“总是趴著,不觉得无聊吗,表亲?適当的脑力活动,或许能让你感觉时间过得更快一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红龙微微转动了一下细长的瞳孔,来了些兴趣,“脑力活动?比如?” 伊莎的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刻画在柔软秘银薄板上的精致棋盘。 展开后上面刻画著错综复杂的几何格线,而非简单的方格。棋子更是引人注目,它们用不同的材质雕琢:一方是暗红色的火山琉璃,另一方是淡金色的阳光琥珀。 亚丁盯著棋盘。 “龙棋”。 这是《星界》当中一种通常被认为和“西洋棋”是等价物的策略游戏。 不过,棋子的形態並非王后骑士,而是微缩的巨龙、狮鷲、巨人、精灵法师、矮人防御者和人类长枪兵等奇幻生物,规则也会去模擬这些生物的特性(例如巨龙棋子拥有更大的移动范围和“威慑”能力)。 “一种古老的策略游戏,” 伊莎將棋盘放在两人之间的甲板上,“规则不算复杂,但足够消磨时光。据说,它能映射出执棋者的一些……思维习惯。” 她抬起眼眸,金色的瞳孔中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有兴趣尝试一局吗,表亲?还是说,你们更习惯於用爪子和牙齿来『思考』?” 这明显的激將法並不高明,但对象是一头红龙。 他们有著最容易被挑动的、易怒的神经。 红龙张开双顎,“……拿来。让我看看,你们金属龙所谓的『策略』。” 伊莎开始摆放棋子,“你知道『降临者』吗?他们也带来了不少游戏,其中有一种和龙棋很像的被称之为……『王者之弈』?很有趣的构思,强调规则內的谋划与牺牲,很符合他们的某些特质。” “所以,你们也会玩降临者带来的游戏?” 亚丁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他巨大的爪子捏起一颗黑曜石雕成的“骑士”,在他眼中这分明就是个马头。 “知识本身並无阵营之分,表亲。” 伊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关键在於运用它的智慧。比如,你会选择让你的『巨龙』横衝直撞,还是会用你的『战士』构建稳固的防线?” 当亚丁拿起那枚代表红龙的琉璃棋子上时,一种奇妙的感应產生了。 那棋子仿佛活了过来,向他传递著一种灼热的、渴望衝锋与毁灭的衝动。不仅仅是红龙棋子,狮鷲、巨人、乃至渺小的人类长枪兵,都隱隱传达著各自的“情绪”:狮鷲渴望机动与扑击,巨人沉闷而坚定,长枪兵则带著一丝脆弱却又不屈的韧劲。 亚丁的竖瞳微微收缩。 这龙棋,好像並非死物。 “没错,这里的每一个棋子都有著自己的意志。” 仿佛是看穿了亚丁的思考,伊莎如此回答。 “棋子会自己移动,只需一声命令,棋子就会依照命令行动。” “…………原来如此。” ——她带了个麻烦的游戏过来。 就在亚丁理解了这一点的瞬间,他眼前精致的秘银棋盘骤然失去了边界,其上的几何格线如同拥有了生命般急速延伸、扩张,瞬间吞噬了周围的现实。温暖的海风、咸腥的空气、木质甲板的触感、以及“逐星者”號平稳的摇晃感,都在剎那间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笼罩在肃杀与不確定光线下的广袤地域。天空是变幻的混沌色块,脚下也並非甲板,而是由能量构成的划分著清晰的区域界限。 他依旧能看到伊莎坐在对面,但她的身影仿佛隔著一层波动的帷幕,显得有些不真实。 而她身后的背景,已非船舱,而是一片笼罩在柔和金色光辉、秩序井然的阵地轮廓,隱约可见她麾下那些阳光琥珀棋子所代表的军团虚影,正严阵以待。 他自己,则仿佛立於一片灼热、泛著暗红流光的“领土”之上。 那枚被他刚刚放下的、原本只有他爪子大小的火山琉璃“红龙”棋子,此刻正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炽烈红光。它在亚丁的注视下,如同被注入生命般急速膨胀、变形。 琉璃的质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覆盖著坚硬暗红色鳞片的真实皮肤;小巧的模型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瞬间延展、壮大,变成了强健有力的巨大肢体;原本只是装饰的龙翼猛地张开,遮天蔽日,其上骨刺狰狞;一颗真正的、布满鳞片和锐角的狰狞龙首昂然而起,熔岩般的竖瞳燃烧著毁灭的欲望,喉咙深处酝酿著低沉如雷的咆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龙威。 它不再是一枚棋子。 它就是一头真正的红龙! 不仅仅是它。 那“狮鷲”棋子化作了一头嘶鸣著、拍打著巨大羽翼的猛禽,利爪闪烁著寒光。 那“巨人”棋子站起身来,变成了肌肉虬结、手持原始巨棍的庞然大物,每一步都仿佛能让大地震颤。 甚至连那些最不起眼的“人类长枪兵”,也变成了一个个披著简易皮甲、紧握长矛、眼神中混合著恐惧与决绝的活生生士兵方阵。 对面,伊莎的金色阵营同样如此。她的“金龙”舒展著璀璨夺目的双翼,圣洁而威严;“精灵法师”们周身环绕著奥术光辉;“矮人防御者”们则组成了盾墙,散发著坚不可摧的气息。 第七十四章 龙棋 二 亚丁对於“龙棋”没有什么研究,对它的等价物西洋棋也完全不感兴趣。 但他还是知道基础规则。 剥离所有哨的外衣,这本质上是一个比拼“计算力”的游戏。 厉害的棋手可以在脑海中想像並推演未来几步甚至十几步棋局变化的能力。 而龙的大脑一旦专注起来,其计算力足以堪比计算机。庞大的脑容量与高效的神经处理能力,使得复杂的多线程推演对龙而言並非难事。哪怕是换做一个现实世界中的西洋棋冠军来和亚丁比赛,只要让他熟悉了规则框架,对方也未必能在这纯粹的计算领域占到任何便宜。 当然,对弈的前提是那人类不会被龙威嚇尿裤子。 不过,伊莎也是龙。是无论在力量、寿命还是智力层面,都与红龙在各个方面都不相上下的金龙。 “开始吧。” 伊莎说道,“按照惯例,由你先手。” 亚丁能“感觉”到,在他意识的引导下,那些火山琉璃棋子所对应的存在。 它们的“气息”正从这片领土中升起,与他相连。敌我双方的“势”与棋子所代表的“存在感”无比清晰,仿佛他们真的置身於一个战场之上。 “红龙,前进四格,摧毁路径上的一切。” 亚丁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对自己那枚最具代表性的棋子下达了命令。 瞬间——被指名的红龙棋子动了。 和亚丁预想的一样,既然棋子都活了过来,那规则肯定也发生了变化。 就像是——移动方式。 龙是可以飞的。 同时,这也意味著所有的推演基础都必须更新——不仅要计算步数,更要计算每一种棋子可能拥有的、基於其生物本能的特殊移动与攻击方式。这游戏一下子从平面跳到了立体,复杂性和趣味性或者说麻烦程度呈指数级上升。 被指名的红龙棋子巨大的龙翼猛然一振,庞大的身躯离地腾空,带著一股暴烈的气势,精准地跨越了四格的距离,轰然落在了一队严阵以待的、由阳光琥珀雕琢而成的“矮人防御者”方阵之前。 那头具象化的暗红巨龙在落地的瞬间,便昂起了它那布满狰狞骨刺的头颅,修长的脖颈如同蓄满力量的弓弦般向后弯曲,胸腔深处亮起一团令人无法直视的、如同地核般灼热的光斑! 一道粘稠如液態火焰的洪流,混合著漆黑翻滚的浓烟,如同决堤的熔岩之河,从龙口中倾泻而出。矮人防御者们寸寸碎裂、瓦解,化作无数闪烁著最后倔强金芒的碎片,隨即被后续涌来的暗红火焰彻底吞噬。 亚丁差点想给自己的棋子喝彩。这可比冷冰冰的“吃子”带感多了。 伊莎看著那头刚刚完成了一次飞跃式进击的红龙,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很符合你风格的开局,表亲。那么,该我了。” 伊莎的金色阵营虽然损失了一队防御者,但整体的阵型並未混乱。 她的“精灵法师”们开始吟唱,道道束缚性的奥术光辉如同锁链般向孤军深入的红龙缠绕而去;侧翼,琥珀色的“狮鷲”骑兵已然升空,带著锐利的气势,意图截断红龙的退路;更远处,那尊贵的“金龙”棋子微微振翅,隨时可能加入战局。 “等等,你为什么可以下这么多步?” “还没明白过来吗?表亲,这已经不是在下棋了,你面对的是一场真正的战爭。” 是啊,战爭。 红龙微微兴奋了起来。 他瞬间就推演出了一个看似最优的解局方案。 牺牲侧翼一个相对不重要的“巨人”棋子,让它主动迎向精灵法师的束缚法术,为红龙棋子爭取到挣脱和反击的时间,同时调动另一侧的“狮鷲”部队去骚扰伊莎的后排,迫使她回防。 他不再犹豫,“巨人,向左前方移动两格,挡住那些法师的光束!为红龙创造空间!” 指令已下,巨人应该毫无怨言地执行这註定毁灭的使命。 然而—— 那尊巨人,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震颤了一下,抬起的巨足僵在了半空。它那由能量构成的面部轮廓上,竟清晰地浮现出一种混合著恐惧、不甘与抗拒的意志波动。它没有前进,反而在亚丁强大的意志压迫下,向后微微退缩了半步。 这让战场局势瞬间出现了致命的迟滯。精灵法师的奥术锁链毫无阻碍地缠绕上了他的红龙棋子,令其行动顿时变得艰涩。 几乎在同一时间,亚丁准备调动去执行骚扰任务的“狮鷲”部队,也传来了强烈的牴触情绪。那些狮鷲在空中不安地盘旋、尖啸,仿佛在质问为何要让它们去执行这种近乎自杀的牵制任务,而非与主力协同作战。 伊莎却只是浅浅一笑:“我说过了,这是拥有意志的棋子。” 假如把棋子比喻成现实中的“士兵”,通常最不能用的战略——“也就是不能使用弃子战术。” ——通常不会有士兵为了大局而乐意送死。 那是得拥有彻底的指挥与命令——或者等同於疯狂的士气,才有可能使用的战术。 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亚丁的確有些淬不及防,他跳过这两枚阳奉阴违的棋子,试图操纵人类的方阵。 他发出了恐怖的声音。 本能性的。 不过,棋子的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却依然无法完成指令。 或许是受到巨人抗拒命令的鼓舞,或许是感知到红龙主力受困后整体阵营流露出的颓势与混乱,这个棋子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他们身上那代表亚丁意志的暗红色光泽,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剥离。紧接著,一种中立的、带著茫然与自我保全意味的灰白色,如同蔓延的苔蘚,覆盖了他们的全身。他们不再面向伊莎的阵营,反而调转了枪头,带著警惕与疏离,隱隱对著亚丁本阵的方向,做出了防御的姿態。 他们叛变了。 “看来你还不明白,表亲。” 伊莎的声音依然平静,“这不是靠蛮力就能贏的游戏。棋子的行动会反映出玩家的『领袖魅力』、『指挥力』、『指导力』……不觉得这是很適合用来决定谁是强者的游戏吗?” 亚丁的內心飞快地思考著。 为什么二者的棋子会出现如此大的不同。 而答案是...... ——执棋者。 他是红龙,伊莎是金龙。 红龙以恐惧和压迫统治眷属,而金龙则素以公平和正义闻名。 也就是说这场游戏打从一开始就存在对他不利的因素。 棋子的“意志”会本能地反映执棋者固有的统治模式。 倘若红龙可以一直保持住碾压性的、不败的姿態尚且没有问题,用接连的胜利和强大的力量死死压制住一切异心,那么恐惧统治尚能维持,棋子也会在威压下被迫高效运转。 可一旦显露出颓势,让棋子感知到失败的可能,那么手底下这些拥有独立意志、代表著各类智慧种族的棋子,便会如同现实中红龙的那些眷属一样,开始阳奉阴违,甚至叛逃。 第七十五章 龙棋 三 红龙残忍,暴虐,但並不愚蠢,论智力他们反而还是龙类最高的那个。当这种被憎恨所裹挟的生命真的去思考的时候,同样也很可以变得很狡猾。 眼下,靠画大饼和空头支票笼络人心似乎成了亚丁唯一的选择。 他清了清嗓子,这动作让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岩浆翻滚的咕嚕声。 “听著!我的战士们!我看到了你们的勇气,也理解你们的疑虑!但胜利必將属於我们!我承诺,待此战功成,所有奋勇向前者,都將获得……呃,丰厚的奖赏!” 伊莎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有意思……你学得很快,表亲。” 既然做了这样的事情的事,表面上,局势似乎回到了势均力敌的状態。 可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亚丁和他的棋子们还存在著信用问题。 谁会相信在所有色彩龙中也是最贪婪的红龙会自掏腰包?!这种举动可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亚丁的棋子仍旧在挣扎当中,难以移动。 等待在前方的,似乎只有“必败”两个字。 虽然红龙不想承认,但继续廝杀下去,他必输无疑。 想要贏,就要在这等於是必败的战况之中,找出不战而胜的方法。 但不战而胜,这真的有可能吗? 亚丁用爪子摩擦了一下自己下顎的鳞片。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 这不是在下棋。 这个游戏的本质其实是策略游戏,甚至是有著复杂的单位互动和隱藏好感度系统的、超真实的策略游戏! 有什么方法能让对方最强的战力瞬间倒戈? 有什么规则又能超越这棋盘本身的胜负逻辑? 红龙的瞳孔拉伸为一道漆黑的长线。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指挥都要磅礴、炽烈的意志洪流,如同决堤的火山熔岩,悍然衝破了观棋者与棋子之间的无形壁垒,与那枚红龙棋子彻底连结在了一起。 一股无形的能量波纹以暗红巨龙为中心轰然扩散!他的体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度膨胀,鳞片变得更加厚重深邃,眼神中也带上了亚丁本尊那独有的、混合著暴戾与狡黠的真实意志。 “你要亲自下场吗,表亲?” 伊莎的眉毛微微挑起,“这似乎……有些超出『棋手』的范畴了。” “既然是战爭,那就是要不择手段地获胜,不是吗?” 伊莎笑笑,並没有在意。 即便如此,她也不觉得红龙可以贏得最终胜利。 对方绝对不可能凭藉一龙之力扭转整个局面。 而倘若自己手下留情,才是对这一场角逐最大的侮辱! 来吧,我的表亲。 来吧,至恶的红龙,【焚城者】,【万物同寂】。 (这里对应著红龙在洛特坎当中的两个画面,而伊莎为什么会这么称呼亚丁,后面我会写的。)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不过,红龙飞上天空后却並没有急於发动攻击,他那暗红色的庞大身躯在空中划出宽阔而沉稳的圆弧,巨大的龙翼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低沉的气流声,显得异常耐心,甚至带著一种与暴虐截然不同的、令人不安的从容。 “他这是要做什么?” 伊莎第一次感到了疑惑。 她在脑海中飞速推演著红龙所有可能的战术意图——迂迴包抄、蓄力俯衝、声东击西……但没有任何一种战术,需要如此漫长而……优雅的盘旋。 直到..... 红龙开始迅猛的俯衝和惊险的飞掠,表现出来的姿態更像是一种古老的、属於真龙之间的舞蹈,一种用於求偶的舞蹈。 伊莎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她终於看懂了,这头红龙真是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 “你——你在对我的『王』做什么?!” “呵呵呵,恋爱模擬游戏恰好也是我擅长的游戏之一。” 谁说策略游戏就只能打打杀杀?通关的方式明明就有一万种!一股莫名的、源於数百次成功攻略虚擬角色的自信,混杂著红龙固有的狂妄,油然而生。 跨越种族、性別甚至阵营的攻略,都达成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可不要小看这几百款恋爱模擬游戏积累下来的经验啊,混蛋! “我要魅惑她!” 沉默。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战场。 无论是亚丁麾下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甚至已然叛变的琉璃棋子,还是伊莎阵营中那些纪律严明、金光闪耀的军团,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过,最令亚丁担心的是那头金龙棋子也只是静立在原地,毫无动静。 难道说是自己想错了? 就在红龙怀疑自己是不是失败了的时候,那头一直保持著高贵、威严姿態的金龙棋子,她那璀璨的金色竖瞳,竟然真的眨了眨,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她那尊贵的头颅。 下一刻,巨大的金色龙翼优雅而有力地展开,带起一片流淌的金色光晕。她脱离了原本固守的、代表著“王”的阵地,四足轻轻蹬地,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带著一种舒展和近乎舞蹈般的轻盈,飞向了空中那头仍在盘旋的暗红巨龙。 她……同意了! 嗡! 一道混合著暗红与璀璨金色的光辉,骤然从两头巨龙棋子身上爆发出来,瞬间席捲了整个棋盘!所有的廝杀、所有的敌意、所有的阵型,在这道象徵著“结合”的光芒面前,都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殆尽。 棋盘局势瞬间判定——红龙阵营,以一种绝对违反规则、前所未有的方式,取得了“胜利”。或者说,没有胜利者,只有一对新诞生的、“跨阵营”的龙族伴侣。 光芒散去,棋盘恢復成普通的秘银薄板,棋子们也变回了静態的雕塑,只是红龙与金龙棋子的位置,不知何时已经靠在了一起。 伊莎看著已经定格的局面,她沉默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著秘银棋盘边缘。 最后,她轻轻嘆了口气。 “这次就算是你贏了,表亲。” “这不仅仅只是游戏,对吧?” 红龙低声说。 “龙棋映射的是执棋者的本质。” 伊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拈起那颗代表亚丁的暗红琉璃棋子放在掌心,“我的妹妹说的没错,你確实很特別。” “等等,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亚丁问道。 “什么?” “那头金龙最后......” 亚丁的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她……是你吗?” 伊莎的指尖微微一顿,隨即將红龙棋子轻轻放回原处。 她抬起眼,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难以捉摸。 “你猜呢,表亲?” 第七十六章 龙也会长胖? “你可真能吃。” 索菲婭坐在不远处的一个木桶上,晃悠著小腿,脸上写满了不理解。 作为龙类,他们和像大多数生物一样,也喜欢美味的食物,经常为了纯粹的愉悦而进食。 但她的这位表亲,名叫“亚丁”的红龙却好像不是因为这个缘故,而是带著一种仿佛永远无法被填满的饥渴。 龙之传承的知识告诉她,红龙確实贪婪,幼龙期生长也尤其需要能量。但眼前的情景依然超出了常规范畴。 这不仅仅是“贪婪”,更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永不饜足的饥渴。仿佛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囂著索取更多能量,以支撑那异常魁梧的体格和肉眼可见的迅猛生长。 他简直像个无底洞。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那么小的个子吗?” 亚丁其实也並不想吃得这么多。要知道,他每次进食都很麻烦,实在算不上愉快。 儘管龙是非常强大的魔法生物,但只要是生命,就必然存在弱点。龙的口腔內长满锯齿状的利齿,锋利得足以切割任何被他们咬住的东西。四颗格外尖锐的獠牙分布在上下顎,非常適合捕捉並固定猎物,却偏偏不適合咀嚼。 亚丁一方面是受到了“暴食”权能的影响;另一方面,他也確实享受著这种不断变强的感觉。 红龙的体型正在在肉眼可见地变宽变厚,肌肉在鳞片下賁张隆起。即便龙鳞还带著幼龙特有的稚嫩光泽,但骨架的粗壮和整体的魁梧感已经远超同龄的红龙,就像是一座正在被疯狂浇筑、不断扩大的赤色堡垒。 对於正处於疯狂生长、每一个细胞都在饥渴地汲取能量塑造庞大未来的亚丁而言,富含最纯粹、最易被吸收的原始生物精华的新鲜血肉,是支撑这种生命奇蹟不可替代的基础燃料,那是基因蓝图所勾勒的成长阶梯上不可或缺的砖石。 “但是……再怎么样,也不能像你这样无休无止地吃吧?” 索菲婭撇了撇嘴,“再这样吃下去,姐姐会把你赶出去的。” 红龙眉骨上的鳞片震动了,跳了一下,“真的?” “当然是真的,养你很费资源的。” 索菲婭认真地解释,“船上又不止我们几个,除了维持航线,姐姐大部分时间都在替你狩猎大型海兽。不然光靠库存,哪里够你消耗的?” 亚丁突然感觉有些好笑,怪不得那天对方一脸的怨念。 “是吗……”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那……帮我多谢谢你姐姐。” 红龙的竖瞳翻滚著,带著一种近乎促狭的神色,补充道:“就说......她也是个好女孩。” “也?” 索菲婭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为什么是也?”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 红龙重新躺了下来。 索菲婭盯著他看了好几秒,最终只是撅了撅嘴,小声嘀咕了一句:“神神秘秘的,肯定没想好事……” 她轻盈地跳下木桶,走到亚丁身侧,伸出纤细的手指,带著好奇和一丝戏謔,轻轻戳了戳红龙因为饱食而显得有些圆滚的腹部鳞片。那触感坚硬,却又带著饱胀的弹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表亲,” 她歪著头,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如果你继续这样吃下去,变得很臃肿、很笨重的话,飞也飞不起来,变成一头只能在地上滚来滚去的胖龙……到时候,我可不会像现在这么喜欢你了哦。” “誒,会吗?” “照你的胃口来看,会的哦。” 这听起来好像有点不可思议。 按照常理,龙即使不锻炼,也天生拥有强健的肌肉。 他们极端的体重能够支持如此迅速的移动或飞行,本身就需要某种魔法生理学的支持,即便是那些不专注於发展力量的龙,也因为其极端的新陈代谢率而通常保持著精悍、瘦削的流线型体態。 要使一头龙达到真正“肥胖”的比例,並长时间维持,需要的是真正传奇级別的胃口。 索菲婭知道有一头叫做“希博洽德”的红龙,它是被灰矮人掌管的锋刃之城世代供奉的龙铁匠,又称“火焰之父”“永燃之炎”“铸造之心”,他从幼龙时期起就用火焰吐息加热城市中的巨型熔炉,帮助灰矮人铸造武器。 灰矮人为了討他开心,不断给他財宝,餵给它奴隶,最后他变得越来越懒,越来越胖,甚至胖到无法正常走路,更別提飞行了,据说只能在地上缓慢地蠕动。 “让我想想,“ 索菲婭看著亚丁的肚子努力思索著,“那些降临者们,把这种特別能吃的状况都称为什么来著?“ 她用手指撑著下巴,回忆著在酒馆或集市上听来的零星词汇。 “对了!” 少女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清脆地宣布: “大胃袋,对吧?” 红龙喷出一股热流。 “不许再提这个词了,索菲婭,我討厌这个称呼。” 见他反应这么大,索菲婭反而更来劲了,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像只偷到了小鱼乾的猫。 “好吧好吧,『大胃袋』不让说……那……『肥宅』呢?” 她笑嘻嘻地继续说道,“表亲,你觉得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未来的某一天,我会不会看著连翻身都困难的你,忍不住摇著头对你说出那句降临者们的名言——『肥宅蒸鹅心』呢?” 亚丁:“.......” 看看你们都交给了这些异世界居民们什么东西!为什么要伤害肥宅啊!他们明明就只是一群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里,与世无爭、人畜无害的生物啊! 不过,经过索菲婭这么一说。 他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正朝著那个危险的方向一路狂奔,胃袋比实力更早触及了传奇的领域。 亚丁可不想有朝一日,被人称作“大卫·戴红龙”。 索菲婭犹豫了一下,突然扔过来一块非常小的红宝石。 “要不,你尝尝这个?” 亚丁有些吃惊。“你要给我这个?” 银龙別过脸去,“还不是为了不让你真的变成『大胃袋』。” 龙类只要是从所吃的东西中获得了一些营养或魔法能量,龙就会认为它是一顿美餐。多亏了这种高效,龙可以非常少地进食。 “你总觉得饿,或许是因为身体在本能地储备魔力,以后或许可以吃一些贵金属和魔法矿石来减少胃袋的负重。” 隨后,她又转过来认真地解释:“就像人类巫师给魔杖镶嵌宝石,宝石能帮他们引导魔力,矿石对我们来说,就是『天然的魔力容器』。有些成年龙就会吞吃黄金和宝石,那些东西里的魔力虽然稀薄,却能缓慢滋养龙躯。你是红龙,或许可以吃一些蕴含火元素或纯魔力的矿石试试看。” 她列举了几种可能合適的矿石:例如象徵“太阳”与“光明”的黄金,象徵“月亮”並且可以保护人免於邪恶力量侵害的银,具有沟通灵魂、净化心灵力量的紫水晶,还有珍珠、月长石、猫眼石、琥珀和翡翠等。 亚丁试著用牙齿咬了一下,红宝石坚硬的外壳在龙齿下裂开一道缝,一股淡淡的魔力顺著口腔渗入,虽然对他的红龙身躯没什么滋养感,却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魔力进入体內”的过程。 不过,现在这个阶段,他应该还是要靠血肉维持“暴食”的生长。 亚丁不禁又想到了伊莎那有些怨念的神色。 他用爪尖在身侧拨弄了几下,推过去一小堆暗红色的、边缘带著战斗留下的缺损和焦痕的鳞片。 虽然失去了活性,但依旧蕴含著红龙特有的火焰能量和坚实的材质。 “对了,你姐姐似乎正在和別人交易,把这些龙鳞拿过去,虽然都是『战损版』的,但多少应该也值几个金幣。拿去给她,就当是补贴一下……我的伙食费。” 第七十七章 女孩子 亚丁听见了一阵略显急促的、带著银铃般笑意的奔跑声,以及紧隨其后、带著一丝罕见气急败坏意味的呼唤。 “索菲婭!快把东西还给我!” 是伊莎的声音。 亚丁有些好奇地睁开眼睛,看到索菲婭正像一阵旋风般在甲板上奔跑,她手中高举著什么,脸上洋溢著恶作剧得逞的狡黠笑容。 “索菲婭!快还给我!” 身后追来的伊莎声音里带著罕见的慌乱。向来优雅的金龙此刻双颊緋红,连精致的耳尖都带著一抹罕见的、混合著羞恼的红晕。 她追赶的脚步有些凌乱,目光紧紧锁定在索菲婭手中的物件上。 索菲婭灵巧地一个转身,径直朝著亚丁这边跑了过来,一下子躲到了他庞大的的躯体侧面,探出半个脑袋,对著追来的伊莎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追不上!” 然后,她兴奋地摊开掌心。 “表亲!你快看我在姐姐大人的房间里发现了什么!?” 阳光照射在她白皙的掌心,映出了一张卡牌。 这张卡牌製作精良,边缘是闪烁的白银色边框,材质非纸非革,触手冰凉而坚韧,隱隱流动著微弱的魔法灵光。 卡牌中央,是一幅极具衝击力的画面。 一头狰狞的、鳞片细节分明的红龙,正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態悬停在一座城市的上空。他强健的双翼完全展开,投下不祥的阴影,修长的脖颈向后弯曲,呈现出蓄力喷吐的姿態,而他的巨口之中,正汹涌地向下喷射出毁灭性的锥形烈焰!火焰吞噬著下方的建筑,將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画面的笔触极具张力,完美捕捉到了那一刻的毁灭与力量感,仿佛画师本人就站在不远处,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在卡牌的下方,用优雅而醒目的通用语体字標註著名称: 【焚城者——红龙亚丁】 这是一张万世牌。 在星界,万世牌是一种风靡多元宇宙的奇幻卡牌游戏。据说其创始人神秘莫测,他们似乎拥有某种不可思议的渠道,能够为那些在歷史长河、传奇故事或重大事件中留下印记的知名冒险者、英雄、恶棍、政治人物、强大怪物乃至神祇,製作出相应的卡牌。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些卡牌所描绘的场景往往极其真实、细节丰富,仿佛制卡者每一次都亲临现场,用某种方式记录下了那些关键瞬间。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的,这也为万世牌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伊莎看到索菲婭已经將卡牌展示给了亚丁,脚步顿时停住,脸上那抹红晕似乎更深了。 金色的眼眸中漾著水光,那模样让亚丁想起被露水打湿的玫瑰。 “这张卡牌……画得还不错。” 伊莎有些窘迫地侧过脸,避开了红龙投来的目光。 “那……那只是在港口休整的时候,正好……正好看见了有人在交易这套系列卡牌,顺手……顺手买下的而已。” “誒——?只是『顺手』吗?” 索菲婭晃动著手中的卡牌,“可我记得,姐姐大人以前不是对这些『小孩子和短生种才玩的卡片』最不感兴趣的了吗?还说过收集它们『毫无意义,只会浪费时间和金幣』呢!” “索菲婭!” 伊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带著一丝羞愤,眼眸瞪向自己的妹妹。 “呀!表亲,救我!” 索菲婭灵活地缩到了亚丁庞大的身躯后面。 伊莎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她快步上前,伸手就想绕过亚丁去抓住调皮捣蛋的妹妹。 “別跑!” “抓不到,抓不到!” 一时间,甲板上只见金色的身影与银色的身影围绕著如同赤色山峦般的红龙你追我赶,裙摆飞扬,笑声与略带气恼的呼唤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难得的生气。 亚丁眯著眼睛,慵懒地趴伏在交叠的前爪上,饶有兴致地看著这场追逐。 “女孩子啊,还真是美好的生物呢。” 甚至就连红龙都会这么觉得。 他想起了一句挺有名的话。 “女孩子是由砂、香辛料和某些美好东西组成的。” 最开始亚丁只是从动漫上知道的,直到后面他才了解到其实原文出自某个童谣集。 索菲婭为了躲避伊莎一次几乎得手的擒抱,手腕不小心撞在了亚丁坚实的前肢上。 “哎呀!” 她惊呼一声,握在手中的那张【焚城者】卡牌顿时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闪烁著银白光泽的弧线。 伊莎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接那张飞出的卡牌。 她的指尖勉强碰到了卡牌的边缘,但身体却因为这仓促的动作失去了平衡,脚下一个趔趄。而刚刚站稳的索菲婭见姐姐要摔倒,也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结果就是—— “呀!” “唔!” 两声短促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伊莎没能稳住身形,被索菲婭这一扶反而带得重心更偏,姐妹俩顿时跌作一团,不偏不倚,齐齐地、软软地撞在了亚丁那趴伏著的、厚实而温暖的侧腹鳞片上。 伊莎的半边身子几乎都靠在了亚丁的身上,手臂为了保持平衡下意识地撑在了他的鳞片缝隙间;索菲婭则更夸张,整个人几乎是侧著趴在了亚丁的龙吻处,银色的长髮有几缕甚至扫过了他的鼻孔。 红龙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伊莎和索菲婭那白皙修长、如同天鹅般优雅的脖颈正微微绷紧,暴露在他的视野下方。 亚丁看见一点点的、如同最上等金属般的光泽,正迅速从她们颈部的肌肤下渗透、浮现。 伊莎那原本完美无瑕的颈侧,一片片细小而规整的、流淌著温暖日暉般光泽的金色鳞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生成、蔓延,如同披上了一层华贵而神圣的薄甲,与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索菲婭同样如此,她那如同月光凝聚的颈项上,也浮现出了更加细密、闪烁著柔和星辉的银白色鳞片,如同冰霜凝结出的绝美纹路,带著一丝清凉的气息。 红龙的尾巴动了动。 她们,这是......害羞了? 第七十八章 红龙的哲学 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谈话声由远及近,打断了甲板上这微妙的气氛。 伊莎赶紧站了起来,把头別到一边去,整理自己的裙子。她颈侧那刚刚浮现的金色鳞片已经悄无声息地重新隱没了起来,恢復成了光滑细腻的肌肤,只是耳根处还残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红。 索菲婭则迅速镇定下来,甚至还带著她那特有的、没心没肺般的笑容。 “好暖和,就和姐姐大人一样。” 亚丁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评价,只好装作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不速之客”身上,显然要比和金属龙姐妹的相处简单的多。 只见“逐星者”號的船长,那位经验丰富、头髮白的人类老者,正一脸无奈地走在前面,不停地侧身对跟在旁边的人说著什么,语气充满了劝阻之意:“……格拉兹特先生,请您理解,这实在不合规矩,伊莎大人她们正在……” 他的劝说实在是效果甚微。 跟在他旁边的,那个被称作“格拉兹特”的灰矮人商人。身材敦实粗壮,仿佛由岩石雕刻而成,一把精心编织、缀著金属环的浓密鬍鬚几乎遮住了他大半胸膛。他穿著一件用料扎实、做工却谈不上精致的皮甲,外面罩著象徵某种行会或家族的深色斗篷。 船长最终只能放弃劝说,带著十二分的歉意,快步走到伊莎面前,微微躬身,压低声音道: “万分抱歉,伊莎大人,我没能劝阻下格拉兹特先生……他执意要求再次见面,说有新的……『合作提议』。” 索菲婭在旁边咯咯笑道:“他好像把你当成我们的货物了,表亲。” 伊莎的眉头微蹙,“……格拉兹特先生,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红龙並非交易品。他的鳞片只是……” 被称为格拉兹特的灰矮人似乎根本没认真听,或者说,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此刻的全部心神都被近在咫尺的红龙牢牢吸引住了。他仰著头,小心地打量著亚丁。 眼前这头红龙的实际体型似乎比远观更大,那赤鳞的质感如同流动的暗火。 “美……美……太美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失真,甚至带著某种哽咽,“这……这光泽!这火一样的……不!是熔岩!是最深处的熔岩凝固成的甲冑!” 他试图靠近了几步,但又仿佛被红龙天然的威慑钉在原地,只能伸出那双微微发抖的手在空中虚抓,像是要隔著空气抚摸那片赤红的奇蹟。 红龙注视著这个陷入癔症般的人类,胸腔內的火囊缓慢地鼓动了一下,散发出一阵温热的气流,蠢蠢欲动。 他好像一个痴汉啊。 亚丁决定如果这个灰矮人敢摸自己自己的屁股,他就把对方吃掉。 “强大的……红色之龙啊,请原谅我之前的冒犯。您的伟岸,即便在伤痛中,也如同地脉深处的熔岩般令人震撼。” 格拉兹特终於稍微收敛了一点狂热,用带著浓重矮人口音的通用语,恭敬地说道。 红龙的竖瞳微微转动,懒洋洋地瞥向他,鼻腔里喷出一股带著硫磺味的轻烟,算是回应。 格拉兹特仿佛受到了某种“鼓励”,声音更热切了几分:“我来自伟大的锋刃之城,那里由我们灰矮人掌管,但我们並非孤军奋战。我们世代供奉著一位如同您一样尊贵的红龙——『火焰之父』希博洽德,尊贵的『永燃之炎』、『铸造之心』!” 他提到这些名號时,语气充满了自豪,“他从幼龙时期起,就用他无与伦比的火焰吐息,加热著我们城市核心的巨型熔炉,帮助我们锻造出闻名遐邇的神兵利器!作为回报,我们倾尽所有,用闪闪发光的財宝堆满他的巢穴,用……呃,用最『鲜活』的奴隶满足他的一切需求!” 他向前凑近一小步,双手激动地比划著名:“看您现在的处境,漂泊海上,甚至需要……需要变卖自身的鳞片。这实在有损龙的威严!何不隨我返回锋刃之城?您將获得与希博洽德大人同等的尊荣!无尽的財宝、任您驱使的僕从、还有……还有我们灰矮人最诚挚的侍奉!您的火焰,將在我们的熔炉中获得永恆的意义!” 伊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据她所知,希博洽德现在可不在锋刃之城了,这头红龙用来吐息的器官好像出现了点问题。 但她不能替亚丁做决定,否则灰矮人也不会如此急切地寻找替代品。 伊莎只是希望对方不要被“贪婪”蒙蔽了判断。 红龙覆盖著坚硬细鳞的喉部软骨上下滚动了一下,“提议不错。” 格拉兹特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那么,格拉兹特先生……” 红龙话锋一转,“你知道君子爱財,取之有道......是什么意思吗?” 这突如其来的、文縐縐的东方哲理犹如一记闷棍,砸得灰矮人晕头转向。 他张大了嘴巴,鬍鬚都颤抖了几下,脑子显然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陌生的概念与他招揽红龙之间有何关联。 最后,也就只能磕磕巴巴地,用不確定的语气回应,“呃……我……我喜欢钱,当然也……也有办法赚钱?” 灰矮人试图將这句话理解成某种关於交易和报酬的暗示。 “不——” 红龙覆盖著细鳞的头颅极其细微地摇动了一下,“这句话的精髓是:『我喜欢你的钱,所以从你手中抢走它,是有道理的』。” “噗……” 一旁的索菲婭再也忍不住了,笑得枝乱颤,“对、对不起,我、我没有忍住.” 就连伊莎也掩著嘴,极力的不让自己出现过於失態的举止。 很“红龙”的哲学。 格拉兹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不可能去威胁一头龙。 尤其是对方还是一头红龙。 甚至他还必须向对方恭敬地道別才行。 灰矮人头也不回地朝著来时的方向大步离去,连一旁的船长都顾不上理会。 看著格拉兹特消失在下层甲板的入口处,亚丁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 “他好像没有死心啊。” 红龙看了一眼伊莎,“要是我,我就直接在这里捏死他。” 但金龙只是摇了摇头。 追读!求求大伙一定要点进来看看 月底可能上架了,就这几天的时间大伙可以帮帮无能的作者不要放弃追读吗? 就算不看,能不能也直接翻到跳出追读显示啊! 求求大伙了,给大伙在这磕头了。 第七十九章 金龙 某一刻,红龙睁开了眼睛。 蛇一样的瞳孔转了转。 “嘿,醒醒。” 亚丁没好气地用尾巴推了推正躺在他身上睡觉的索菲婭。 这小丫头明明白天的时候还害羞呢,结果晚上就这么豪放了,口水都流到他的龙鳞上了。 “干嘛啊,表亲……打扰一位淑女的睡眠,可是要被诅咒禿顶的……” 索菲婭迷迷糊糊地嘟囔著。 “你的龙类本能都去哪了?” 红龙撇了撇嘴,“有敌人来了都不知道。” “嗯?有吗?” 索菲婭揉了揉眼睛。 龙最敏锐的感官就是视觉。 他们强大的眼睛不仅在黑暗中功能良好,而且在遥远的距离也能看得很清楚。大多数龙可以在超过五英里的距离內发现所观察对象的微小细节,有些甚至超过了这个范围。 而除了黑暗视觉外,龙在光谱的两个方向上都能看得更远。这使得对於龙来说,世界比起人类更加生动和丰富多彩,尤其是在翱翔天空时。 水手们扑在左舷的栏杆上,一边指指点点,一边叫嚷,灯光从船首照射而出,在深黑的海面上贯穿出一道道粗壮的白光,水手们的面孔在这灯光下显现出紧张的苍白。 伊莎站在船头,浅金色的光晕在她瞳孔周围流转,中央那非人的细长竖瞳,让她不需要任何照明设备,就可以从黑暗中锁定那些正从虚无中显形的、不祥的轮廓。 它们来了。 如同从深海的噩梦中集体上浮的恶念。 “灰矮人!是他们的舰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瞭望台上的嘶喊,不过是为这幅已然展开的恐怖画卷,添上了一个迟来的註脚。 数艘风格粗獷、闪烁著暗淡金属光泽的舰船从迷雾中衝出,將它们包围。为首的是一艘庞大的、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旗舰,船首像是一个狰狞的神祇雕像;周围是几艘中型战舰,侧舷布满弩炮,如同毒蛇的獠牙。而更多灵巧、贪婪的小型掠夺艇,则已开始如嗅到血腥的鬣狗,开始环绕“逐星者”號穿梭。 灰矮人的想法是这头红龙现在不答应也没关係,只要能带回去威逼利诱之下总会答应的。 他们过去成功过,並且深信这次也不会例外。 “嘖,阵容还挺豪华。” 亚丁咂了咂嘴。 他看向伊莎,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会手下留情吗?” “想什么呢。” 伊莎没好气地说道:“金属龙又不是笨蛋。” 几乎是同时,数枚燃烧著幽暗火焰的巨石,伴隨著刺耳的破空声,从侧翼浓雾中猛地砸来!“逐星者”號的魔法护盾剧烈闪烁,挡住了大部分,但仍有一块狠狠砸中了左舷,火焰瞬间蔓延开来。 几道带著明显机械造物特徵的黑色流线型身影破开水波,那是灰矮人臭名昭著的潜水劫掠艇。 但更令人心悸的,是另外几道“活”的阴影。它们流畅地切割著水面,浪拂过那覆盖著粗糙刀鳞的漆黑表皮,巨大的三角背鰭如同死神举起的镰刀,破开海面,尾部锋利的鰭片如同刀锋般摆动。 在探照灯苍白的光线下,捕捉到了它们的全貌。 庞大的身躯几乎有潜艇的一半长,却扭曲而灵活。尖锥形的头颅异常可怖,下半部分惨白如被海水泡胀的尸骸,增生著扭曲的骨刺;上半部分则覆盖著厚重、粗糙的漆黑甲壳,仿佛从墓穴深处打捞出的棺槨。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们头部两侧的眼睛,呆板,僵硬,如同镶嵌在岩石上的玻璃珠,毫无生命的光泽,却死死地锁定了潜艇。 是底棲鯊。 “左满舵!避开那些鬼东西的撞击!” 逐星者左舷的弩炮台在齿轮的尖鸣中转动。 几个身手矫健的水手从腰后掏出灌满粘稠黑油的陶罐,在火把上点燃,奋力砸向正用身躯猛烈撞击船体的怪物。 陶罐在漆黑的甲壳上碎裂,火焰立刻顺著油脂蔓延开来,短暂地照亮了那狰狞的轮廓。但这似乎更激怒了它,底棲鯊庞大的身躯再次狂暴地撞向船体,钢铁包裹的船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亚丁没有去看灰矮人的那些战舰,也没有在意逐星者號上的反击。 红龙下意识地吐出了自己猩红的“蛇信”。 他感受到了一股磅礴的龙威正在升起。 伊莎站在最前面,脖颈上金色的鳞片隨著少女的呼吸一张一合。如太阳般明亮的金色瞳孔,就好像是有著永不熄灭的火焰正在里面畅快的燃烧。 纵然少女的姿態依旧甘美可人,但此刻她身上散发出的,是绝对不属於人类的、令人窒息的狰狞气息。 那感觉,就好像是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正在一点一点地剥落披覆的“人”之外壳,准备回归到其最原始、最威严的本体之中。 她的长髮在风压之下翩翩起舞,从天而降的力量逼迫著周围的一切向它屈服。凡人们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混合著炽热与沉重威压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让人呼吸困难,手中的武器似乎也沉重了几分。 起初那只是一团在船头凝聚的光,如同一个微缩的太阳在“逐星者”號的船头被点燃。 然后,那光瞬间衝上了天空。 开始了,“生长”。 轮廓在其中晃动、拉伸,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膨胀,蛮横地撕碎了旁观者对於生命的认知。 眼前不再是虚幻的光影,而是变成了实质的存在,变成了覆盖在急剧扩大的形体上、如同熔炼的初生恆星般璀璨夺目的金色鳞甲。 那修长的脖颈转动著,嶙峋的、仿佛由黄金熔铸而成的双角从额际向后蜿蜒,呈现出王冠般尊贵的弧度。嶙峋的骨刺沿著流畅的脊柱分布,非但不显狰狞,反而带著不容褻瀆的神圣威严。 並且,这头尊贵的生物拥有一对巨大的翅膀,其翼膜如同被朝霞浸透的云霞,半透明中流淌著液態金光,边缘勾勒出锐利的弧线。 当她微微振翅,悬停於船舷之外,几乎笼罩了所有看向她的水手和灰矮人。 像是烈日映照。 恐惧与难以置信的尖叫瞬间在灰矮人水手中间炸开! “龙——!!怎么会有一头金龙!!” “转向!快转向!避开她!” 金龙的胸腔开始扩张。 喉咙深处亮起的並非是红龙那般暴烈恣意的火焰,而是一道如洪流般的、灼目的金色光辉,像融化的黄金在流动。 太阳降下了她的审判。 第八十章 黑龙 “居然是一条金龙。” 格拉兹特皱著眉头。 他现在总算是明白这艘船是怎么捉住那头红龙的了。 “这样的话,就有些麻烦了。” 副官有些担心的说道。 很多种族都不愿意去招惹金属龙,他们比色彩龙更团结,並且也可以同样记仇。 特別是金龙,金龙是“铂金龙神”巴哈姆特最宠爱的长子,每一条金龙的陨落对於金属龙来说都是万分重视的事情,绝对会引来善龙联盟的报復。 “不过,只要不杀死对方就行了。” 格拉兹特自顾自的说道。 “是时候了,我们尊贵的『黑刃』阁下。” 灰矮人那艘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旗舰上,传来了沉重金属铰链转动的轰鸣。船体中部,一个巨大的、被无数粗壮锁链封印的舱门正在缓缓开启,浓郁得令人作呕的黑暗与酸腐气息从中瀰漫而出,甚至暂时驱散了海风的咸腥。 身披厚重符文铁甲的灰矮人指挥官,他仰头望著那开启的舱门,脸上混杂著显而易见的恐惧与.......期待。 “请展现您的力量,为您忠实的……僕从,扫清前方的障碍。那头金色的偽善者,正是您绝佳的猎物。” 舱门內的黑暗中,先亮起的是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在深渊底部燃烧的、饱含恶意的炭火。 隨后,一个庞大的、流淌著漆黑光泽的形体,缓缓从阴影中步出。他比伊莎所化的金龙体型稍小,但看起来却更加的危险,更能彰显恶意。 这头怪物的鳞片是纯粹的、吸收一切光线的哑光黑色,仿佛是由凝固的午夜铸造而成。嶙峋的骨刺与角冠呈现出被强酸腐蚀过的粗糙质感,却又带著一种野蛮的锋锐。宽阔的肉翼摺叠在身后,翼膜是令人不安的暗紫色,上面布满了扭曲的脉络。 这是一头雄性青少年黑龙。 这头被灰矮人们称作“黑刃”的黑龙低下那覆盖著厚重骨板的头颅,猩红的竖瞳冰冷地扫过甲板上如临大敌却又努力挤出諂媚笑容的灰矮人们。 “僕从?……令人作呕的词汇,矮垛子。”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强酸冒泡的、低沉的咕嚕声,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记住,是『合作』……暂时的。而你们付出的代价,远不足以『驱使』我。” 格拉兹特的额头渗出冷汗,但他依旧挤著笑容,微微鞠躬:“当然,是合作,尊贵的黑刃阁下。我们为您提供了……棲身之所,以及展示力量的机会。只要您能牵制住,甚至击败那头金龙,之前约定的『供奉』,我们將加倍奉上!” 不过,心里想著却是,在对方成年之前就弄死对方。 “棲身之所?” 黑龙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嗤笑,那笑声让甲板上的灰矮人士兵们一阵腿软,“一个散发著你们身上那股矿石与汗臭混合味道的金属囚笼?若非那该死的契约……”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猩红瞳孔中闪烁的暴戾,让所有灰矮人都明白,一旦契约解除,或者等他足够的大,他们才会是第一个被酸性吐息融化的对象。 但黑龙终究没有立刻发作。 他的目光,越过海面,牢牢锁定在了船头那如同金色太阳般的伊莎身上。 “金属龙?而且还是一头幼龙?” 天然的憎恶,让黑龙体內的毁灭欲望沸腾起来。 “哼,正好。” 他低语道,声音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恶意。 不再理会身旁战战兢兢的灰矮人,黑龙猛地展开他那暗色的巨大肉翼,一股夹杂著沼泽淤泥般腥臭和强酸刺激性气味的狂风,瞬间席捲了旗舰的甲板。它后肢发力,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灵巧与迅猛,冲天而起! 因为是同类的关係,所以伊莎很快就察觉到了对方的气味。 她修长的脖颈转向旗舰的方向,燃烧著金色火焰的瞳孔中,倒映出那头破开黑暗、直扑而来的青年黑龙。 善龙和恶龙同时发出巨大的咆哮声。 第一次碰撞,发生在意识与领域的层面。 黑暗与光明,两股截然不同的龙威如同实质的海啸,在半空中轰然对撞!一边是带来绝望、腐朽、引动內心最深恐惧的暗潮;一边是散发著秩序、庇护、净化一切污秽的炽热光辉。 紧接著,才是肉体与力量的交锋。 黑龙猩红的瞳孔中燃烧著更加旺盛的战意与暴戾,它张开巨口,喉咙深处开始匯聚令人心悸的、墨绿色的酸性能量,周围的空气都因那强酸的预备吐息而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因为伊莎先前大量的使用过吐息,因此不得不让自己的喷吐器官冷却一会儿。 灰矮人所供奉那头名叫“希博洽德”的红龙就是因为过度使用吐息,而导致自己的喷涂器官出现了问题。 金龙快速地飞掠向下,避开对方的酸液。 “嗤——!” 一击落空,黑刃喉咙中发出强酸沸腾般的嗤笑。 他双翼收拢,如同一颗漆黑的陨石,藉助下坠之势再次猛扑而上,布满嶙峋骨刺的肩鎧和头部直指伊莎,显然是想凭藉衝击力將她撞向海面。 一击不中,黑刃布满骨刺的粗壮龙尾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鞭,带著悽厉的破空声。 但金龙等待的就是他的追击。 伊莎並不惧怕。 哪怕对方是一头青少年黑龙,但龙种上的差距让伊莎比对方的体型还要大。 她就只比亚丁小上那么一点而已。 金龙双翼猛地一振,庞大的身躯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灵巧向上急升,金色的流影划破天际。黑龙的尾击堪堪从她腹下掠过,带起的恶风险些掀翻附近船上的帆缆。 就在黑龙即將及身的剎那,她攀升的姿態骤然停止,双翼完全展开,如同在空中铸就了一面金色的巨盾。同时,她修长的脖颈猛地迴旋,燃烧著金色火焰的瞳孔冷静地捕捉到对手的轨跡。那足以撕裂精金的利爪迎向了黑龙。 “鐺——!!!” 並非血肉碰撞的闷响,而是如同两件神兵利器交击般的、清越而震撼的金铁交鸣。 沉重的撞击声传来。伊莎的爪子在触碰龙尾的瞬间,感受到了一股蛮横的力量与滑腻坚韧的触感。 黑龙的尾巴如同泥鰍般滑脱,也在金色的鳞片上留下了几道浅白的刮痕。 魔力与龙鳞摩擦產生的能量碎屑从爪牙交击处迸射开来,如同短暂而致命的烟火。 机会! 伊莎没有丝毫犹豫,她强忍著喷吐器官的灼痛,再次张口,一道比之前细碎但依旧灼热的金色火焰喷涌而出,直射黑刃暴露出的要害! “吼!” 黑刃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危急关头,他那对暗紫色的肉翼猛地向前合拢,如同两面巨大的盾牌护住了身前。 炽热的龙息衝击在坚韧的翼膜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一股焦糊混合著酸腐的恶臭顿时瀰漫开来。黑龙痛得浑身一颤,翼膜上留下了大片焦黑的痕跡。 这疼痛彻底激怒了他。 趁著伊莎吐息间歇、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黑龙不顾翼膜的伤势,猛地向前突进。 他如同跗骨之蛆般,用他强壮的四肢死死缠抱住伊莎的躯体,嶙峋的骨刺与伊莎光滑璀璨的金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剎那间,两头庞然大物失去了飞行的优雅,纠缠著、翻滚著。 他们化作了空中一团疯狂扭动的金色与黑色的风暴。利爪撕扯著对方的鳞片,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带起一溜溜火和碎裂的鳞片。龙尾如同两条狂暴的巨鞭,在空中疯狂抽击,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巨响。 鳞片破碎,龙血如同雨点般从空中洒落,滴在海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或是在船甲板上灼烧出小小的坑洞。 索菲婭跑到了被锁链束缚的红龙身边,她毫不犹豫地將钥匙插入锁孔。 “咔嚓。” 束缚亚丁的魔法锁链应声而开,沉重的链条滑落甲板,发出巨大的声响。 索菲婭仰头看著他,“快去帮帮姐姐!” 红龙巨大的鼻腔喷出一股带著硫磺味的白气,“你把我放开,你姐姐知道吗?” 索菲婭用力摇了摇头。 “但姐姐没有明確说不行,那就是可以,她一向这样。” “很好。” 暗红色的龙翼猛然张开,遮天蔽日。 第八十一章 红龙 (大家看一下这两章的作者有话说唄,特別是下一章,我想解释下一些东西,谢谢。) 与过度担心的索菲婭不同,亚丁並不觉得伊莎会输。 虽然年纪上有著差距,但金龙在体格和力量上都要比黑龙更为厚重、更为磅礴。可能唯一有所不及的是经过岁月沉淀之后赋予鳞甲的那份绝对坚硬。龙越老,鳞片就越坚固。 当然,最关键的是亚丁捕捉到的一丝伊莎的心绪。 那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愉悦。 她在笑。 並非平日里那温和知性的浅笑,而是一种燃烧著的、近乎狰狞的狂喜。 仿佛將百倍的神圣意志与千倍的冷酷决心投入熔炉,最终锻造出的,是一轮专司审判的、无情的太阳。 亚丁还是第一次窥见这样的伊莎。 就像总是举止优雅的大小姐,忽然卸下了所有矜持,穿上了金色的鎧甲变成了威风凛凛的女武神。 她的確没有手下留情。 亚丁敢肯定如果现在过去插手的话,伊莎虽然不会说什么,但內心深处那份酣畅淋漓的战斗快意,定会蒙上一层淡淡的失落。 所以,自己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了吧。 红龙的竖瞳转向下方那艘如同钢铁堡垒般的灰矮人旗舰,以及周围那些如同鬣狗般环绕的中小型舰船。 就老老实实的解决那些打扰他和索菲婭睡觉的小嘍囉好了。 双翼搅动灼热的气流。 红龙飞行的姿態,与伊莎的优雅神圣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蛮横的、宣告占有与毁灭的侵略性。当他从那燃烧的海面背景中脱离,巨大的阴影投向下方的旗舰时,表现出了比金龙更为原始、更为暴戾的存在感。 其身如席捲灾难的暗红风暴,其翼鰭如垂天之云,投下死亡的阴影。 这一点也不夸张。 这是一头已经有十三米左右的红龙,而翼展是其体长的两倍。也就是说,二十六米。 汹涌的火焰照亮了巨兽的面庞,亚丁俯视著下方惊恐万状的灰矮人们,胸前赤红色的烈焰之痕正伴隨著他恐怖的呼吸声闪烁,就仿佛是在地狱中流淌的熔浆。 “那么,便以此回报你们吧,杂种们。” 巨大的红色翼翅呼啸而过,紧接著灰矮人们就看到滚滚的炎流伴隨著龙啸声从头顶落下,他们和他们身下的船同时被暴戾的火焰所点燃。 和金龙的吐息有著本质上的不同,红龙的火焰夹杂著滚滚黑烟,它会爆裂、翻滚、扩散,会让空气扭曲,点燃沿途的一切。 看到它,你就会联想到岩浆、凝固汽油弹和炼钢炉这些东西。 滚烫的烈焰扫过周围的魂灵,火焰的余烬在灰矮人焦黑的血肉之上跳动,伴隨著脚下海船的爆炸,吼叫和哭喊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是怎么敢放开那头红龙的。” 格拉兹特很是震惊。 色彩龙和金属龙难道不是天生就是对头吗? 南方的善龙联盟甚至还曾经將中土大地上的色彩龙们赶尽杀绝。 现在你们这么友好,你们的神知道吗? 况且,这头红龙之前被对方囚禁,成为了金属龙的囚犯,这么记仇的生物,怎么可能不趁机报復对面。 “难不成是达成了某种临时协议?” 这並非不可能。 然而,旗舰上的灰矮人们,已经没有余裕去思考这种问题了。 暴虐的蹂躪在此刻降临在此。 他修长脖颈两侧,细密的鳞片高频震动著,显露出其下若隱若现的鳃裂状结构。高温蒸腾,夹杂著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化为一片带著刺鼻铁锈与焦糊味的猩红血雾,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强行淹没了倖存者本就濒临崩溃的感官。 格拉兹特开始退后,这艘灰矮人的主舰差不多有四十五米,船上足足有八十几名灰矮人精英水手和战士。 在格拉兹特这个灰矮人督军的指挥下,狂战士们应声而动。 他们是被特殊药剂与狂暴战歌催生出的战爭机器,理智早就被杀戮欲取代了。 这也是抵抗龙威的最好方法。 面对遮天蔽日的红龙,灰矮人的狂战士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周身肌肉进一步賁张,皮肤因毛细血管破裂而泛出骇人的红晕。他们挥舞著巨斧、战锤,如同一个个失控的金属堡垒,迎著红龙发起了衝锋。 不过,亚丁的尾巴就如同巨型狼牙棒般的凶器带著悽厉的风压,横向扫过甲板,最前面的几个灰矮人狂战士如同被全速前进的卡车撞上,在甲板上爆开了三团血雾,他们的盔甲如同纸糊般扭曲变形,身体以诡异的角度摺叠,被毫无悬念地扫飞出去,落入燃烧的海面。 幸运的是他们的死至少还有算点价值,至少爭取了一点时间。 灰矮人法师將镶嵌黑曜石的法杖重重顿在甲板上,口中吟诵著古老而污秽的咒文,周身环绕的负能量瞬间浓稠如墨。 黑暗能量与红龙体內那火山般炽热的生命激烈衝突,发出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刺耳爆鸣。 红龙的动作微微一滯。 然而,这停滯转瞬即逝。 血肉与骨骼被巨力瞬间挤压、碎裂的闷响,让所有听到的人胃部翻腾。面前的一个灰矮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化作了一团从龙爪指缝间滴落的、不成形的红白混合物。 不过,更多的武器开始落在了红龙的身上,战锤砸向肩胛,长矛刺向颈侧,利斧砍向翼根。灰矮人狂战士们如同叮咬巨象的疯蚁。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火星四溅。 那足以劈开钢铁的斧刃,竟只在暗红色的鳞片上留下了一道深痕,未能完全破开这层天然的鎧甲。 “攻击他没有鳞片覆盖的地方!找旧伤!” 格拉兹特咆哮著。 这的確是亚丁的痛处,在洛特坎战爭中留下的疤痕,虽然血肉早已癒合,可是龙鳞还没有完全生长出来。 不过,除此之外,有些傢伙们明显就搞错了。 他们正疯狂地试图破坏红龙那对巨大的翅膀。 许多对龙类生理一知半解的凡人,总会想当然地认为龙的翅膀是其身上最脆弱的部位。毕竟,翼膜对比起红龙周身厚重如鎧甲般的肌肉和鳞片,看起来確实单薄许多。 但这是一种致命的误解。 龙的翅膀都是其身体中最强壮、最大的部分。一只典型的龙翅展几乎是其身体长度的一倍半宽,有些甚至延伸得更远。 在飞行时,这对翅膀能爆发出骇人的力量。一次全力的振翅,就足以將沉重的龙躯推离地面,直衝云霄。考虑到它们的巨大重量,这本身就是一项违背常理的壮举。 儘管起飞时通常需要后肢的蹬踏辅助,但龙翼產生的升力和推力是决定性的。即便以凡俗世界的空气动力学来衡量,龙类的飞行似乎也是不可能的,然而它们確实以惊人的速度和灵活性翱翔於天际,能够做出悬停、倒飞、精准俯衝等高难度动作,令目睹的凡人瞠目结舌。 龙翼是如此的强韧,足以在撕裂凡人血肉之躯的狂暴气流中穿行,甚至能利用风压本身作为武器。 此刻,面对从侧后方袭来的、试图割裂他翼膜的敌人,红龙那如同半翼半鰭般的巨大右翼,猛地向前方挥扫!翼缘那些尖锐如矛的骨刺划破空气,带起一阵灼热而腥臊的狂风。 动作不像鸟类般轻柔,更像是挥动两柄覆盖著皮革、边缘镶嵌著利刃的攻城槌!翼膜在瞬间绷紧如鼓面,边缘甚至因高速运动与空气摩擦而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就如同世界上最锋利的切割线,轻而易举地滑过了那些偷袭者的身体。无论是他们身上厚重的鎧甲,还是內里的骨骼与血肉,都在接触的瞬间被摧毁。 残肢断臂混合著內臟碎片,被翼翅带起的狂风吹散,如同下了一场短暂而残酷的血雨。 第八十二章 坠落 红龙的足爪落下。 “轰——!” 木屑、金属碎片与……某些无法分辨的混合物,四处飞溅。 当亚丁再次抬起足爪时,那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边缘呈放射状裂开的凹坑,以及一滩模糊的、与破碎鎧甲融为一体的红黑色印记。 没有丝毫迟疑,红龙强健的后肢猛蹬残骸,巨大的双翼鼓动狂风,再次升空。 幼龙的鳞片並非真的刀枪不入,亚丁的身上已经出现了很多的新的伤痕。 不过,这仍然让格拉兹特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当他们是什么? rbq吗? “瞄准他!把他给我打下来!” 格拉兹特的声音尖锐刺耳,指向空中那道红色的灾厄。 他的手下慌忙操作著一个结构复杂的装置,其核心符文正闪烁著不祥的奥术光辉。这是一种特製的捕龙武器,可以发射带有重力符文和活化特性的魔法锁链。 一旦缠住龙的翅膀或肢体,这些冰冷的造物便会如毒蛇般自行缠绕收紧,极大地限制其飞行能力,试图將其拖向海面。 “不行,这傢伙飞的太快了!根本锁定不了!” 操作员气急败坏地喊道。 红龙的飞行轨跡狂暴而难以预测,他如同一个燃烧的流星,在爆炸的火光和瀰漫的硝烟中急速穿梭。 凭藉著可以自由放大和缩小的视觉,灰矮人们的举动在亚丁的眼皮子底下一清二楚。 而因为龙的瞳孔会被不透明的膜隱藏起来,使它们的眼睛变成了顏色池,这导致除了他们自己不会有人知道龙究竟在看往何处。 格拉兹特布满疤痕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鷙,他猩红的眼睛立刻转向了另一处激烈的空战。 “那就瞄准那头金龙。” 他冷冷地下令。 “可是,黑刃大人挡住了我们的射击目標。” 手下有些犹豫,“如果射击的话可能会误伤到他。” “让你打你就打。” 格拉兹特不耐烦地咆哮:“把他们都给我弄下来!” 伊莎一直在尽力避免同黑龙坠落,因为黑龙是水下作战的好手。金龙经常只是和黑龙在短暂的互相撕咬之后,就利用后肢將对方蹬踹开。凭藉著体格上的优势,黑龙的身上鲜血淋漓,已经看得出来大不如之前了。 而此刻金龙就为了甩开黑龙的纠缠,刚刚完成了一次危险的侧翻,她那宽阔的、闪耀著金色光泽的翅膜暴露在了发射器的瞄准线上。 只是,红龙向来不喜欢自己看重的“闪耀之物”受损。 即使是这种恶毒的生物也有自己想要珍惜的东西。 就在锁链带著刺耳的破空声,如同毒蛇般射向伊莎金色翅膀的瞬间,一道巨大的红色身影以惊人的速度俯衝而下,横亘在了锁链与金龙之间。 伊莎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 “噗嗤!” 金属箭头带著恶毒的魔法灵光,狠狠地穿透了红龙的左侧翼膜,深深咬入血肉之中。活化的金属锁链如同贪婪的藤蔓,瞬间感知到了猎物,发出“咔噠”的轻响,猛地缠绕、收紧! 一股剧痛伴隨著奇异的沉重感瞬间传遍亚丁的半个身体,重力符文开始生效,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拼命將他拉向下方的大海。 金龙发出一声混合著震惊与愤怒的龙吼,不顾黑龙趁机而来的、瞄准她脖颈的撕咬,忍著被利齿划开肩部的剧痛,强行扭动身体,用尽全力將阴险的黑龙甩开。 “嘖嘖,还真是感人至深。” 黑龙被迫后退,在不远处稳住身形,阴惻惻地嘲笑道,“我还是头一次看见这样软弱的红龙。你可真丟母亲的脸啊。” 他甩了甩头,龙吻上沾染的金龙之血是如此明显,“你难道不该站到我这里来,和我共同撕碎这个金色的婊子吗?” 亚丁没空理会对方的嘲讽,肌肉賁张如铁,被穿透的翼膜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依旧奋力扇动著双翼,每一次鼓盪都捲起灼热的气流,与那无形的、向下拖拽的重力殊死搏斗。 伊莎虽然想要帮忙,但黑龙再次嘶吼著扑了上来,用利爪和尾击死死缠住金龙,不让她脱离战圈。 “他力气怎么这么大?!” 下方旗舰上,操纵弩炮的灰矮人看著空中那与数道重力符文抗衡的赤红身影,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那本该瞬间坠落的巨兽,此刻竟凭著蛮力在与整个装置的法则对抗。 格拉兹特脸色阴沉,他死死盯著空中那僵持的景象,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力气大有什么用!告诉我们所有的船,別管那艘破船了!所有锁链弩炮,全部给我瞄准那头红龙!把他给我拖下来!” 第二根、第三根……越来越多的锁链,如同从海面升起的、闪烁著不祥符文的金属触手,腾空而起,划破硝烟瀰漫的空气,带著明確的目標,狠狠撞向空中挣扎的红龙! “鏘!” 锁链的箭头或穿透他另一片翼膜的边缘,或缠绕在他强健的后肢,或死死箍住他的长尾!每多一根锁链缠身,那沉重的重力便叠加一分,如同无数双手从深渊中伸出,齐心协力地要將他拖入万劫不復。 火星四溅,几根较细的锁链被红龙生生崩断!但更多的锁链前赴后继地缠绕上来,活化的金属如同附骨之疽,越收越紧。 终於,在十数根重力锁链的合力拖拽下,那山岳般的力量才达到了临界点。 “他掉下去了!” 格拉兹特看到红龙被锁链缠绕著坠向海面,脸上便露出了狂喜之色。他衝到船舷边,死死盯著那翻涌的海面。 海面下,阴影攒动。 底棲鯊群,这些被死亡气息吸引的深海梦魘,正疯狂地搅动著水流。 它们粗壮、坚硬的黑灰色身躯如同鱼雷般在水中穿梭,布满利齿的大嘴开合著,爭抢著从“逐星者”上方落下的尸体碎块,或是用它们坚硬的头部疯狂撞击著船底。 它们癲狂嗜血,是这片海域死亡的具象。 通常,任何坠海的生物,无论体型大小,都会在片刻间被这些深海掠食者吞噬殆尽。 格拉兹特看到海面之下猩红的色彩的確在瀰漫,但这血色,却无法完全掩盖水下那道正庞大、深邃的阴影。那是一条绵长得令人不安的轮廓,正无声地撕裂这片水域。 对於红龙来说,比伤痛更深刻的是被提亚马特所赋予的血欲。色彩龙,尤其是其中最为混乱、最为暴虐的红龙,他们的本性就如同不受控的火山,一旦喷发,便是不死不休,毁灭眼前一切活物。 提亚马特在创造他们之初,所期待的便是这无人可阻、焚尽万物的狂怒。 亚丁奋力扭动庞大的身躯,强壮的尾巴如同巨鞭般横扫,利爪撕裂水流。 没有声音,只有力量在水中爆发的闷响,以及瞬间变得更加浓郁的血雾。 底棲鯊断裂的躯体在水中扭曲、下沉,內臟与碎骨泼洒开来。 剩下的底棲鯊摆动身躯,向后退缩,环绕在周围,不敢再轻易上前。 他们虽然是最顶级的掠食者,但龙却是超脱於生物链的存在。 第八十三章 海龙 (因为上一章部分读者反应bug过多,所以进行了修改,並且补充了战斗细节,我保证主角是最高光的那一个,而且也不会出现你们担心的情况,希望你们看完下一章,看到最后,然后就明白了) 引擎的轰鸣与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吸引了亚丁的注意。 数艘灰矮人的小型铁甲快艇如同嗅到血腥的金属鯊鱼,从“逐星者”號的另一侧而来,粗短的炮管转动,冰冷的奥术光芒在炮口凝聚,纷纷锁定了在海水中挣扎的红龙。 暗红的血雾再次在湛蓝中绽开,每一次都迫使亚丁发出沉闷的咆哮。 “你们这些坏傢伙给我从他身边离开。” 一道清亮而愤怒的龙吟刺破海面。 “逐星者”號的甲板上,银白的光芒如同新月爆发。索菲婭纤细的身影在光芒中伸展、膨胀,化作一头鳞甲如月华凝铸的银龙。 她的双翼翼膜宛如深冬凝结的冰霜,边缘还流淌著星尘般细碎的光点。没有丝毫犹豫,银龙振翅升空,凛冽的寒气隨之瀰漫。 “快滚开!你们这些討厌的灰矮人!” 银龙瞄准了那些正疯狂围攻亚丁的铁甲快艇和几艘试图靠近的潜航船。 不同於伊莎太阳般炽热的吐息,索菲婭张开龙口,喷出的是一道汹涌澎湃的、极寒的锥形冰霜风暴。 “呼——!!!” 冰冷的白色吐息瞬间吞噬了海面上的一艘小型快艇。金属船体在超低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不透明的坚冰,连同上面操作弩炮的灰矮人一起被冻成了僵硬的雕塑。 快艇的引擎戛然而止,失去动力,歪斜著沉向冰冷的海底。另一艘潜航船被吐息边缘扫中,船体覆上一层白霜,行动顿时变得迟缓笨拙,操控系统显然受到了严重影响。 这突如其来的空中打击打乱了灰矮人的阵脚。 “妈的,果然如此。“ 格拉兹特愤怒地砸了一下船沿。 既然姐姐是金属龙,妹妹又怎么可能不是。 索菲婭在低空盘旋著,每一次俯衝都伴隨著凛冽的寒冰吐息,她的体型更小,却更加的灵活。 银龙是著名的“飞行专家”,索菲婭很明显和她的那些同类们一样让敌人头疼。 亚丁的压力骤然减轻。 但这短暂的喘息,却点燃了更深的暴虐。 红龙不再仅仅专注於挣脱锁链,而是將无处宣泄的怒火,对准了那些近在咫尺的“铁罐头”。 “轰隆!!!” 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在水下炸开,那艘倒霉的潜航船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坚固的铁甲外壳在红龙的撞击下瞬间扭曲、凹陷。 船体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掀翻,像个倒扣的乌龟一样翻转过去。船內的灰矮人水手如同被倒进沸水锅的饺子,在绝望的惨叫和金属扭曲的哀鸣中,隨著空气逸散的气泡和泄露的油污,翻滚著沉向黑暗的深渊。 而另外一艘小艇则在龙尾的拍击下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四分五裂。破碎的木板、扭曲的金属碎片和惊恐的灰矮人残肢断臂被爆炸性的力量拋向四面八方。 格拉兹特看著海面上炸开的鲜血和碎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很快就变成了气急败坏的怒吼。 “不能等了!把那傢伙也给我放出来!” 海水发出无声的尖啸。 红龙听到了水中传来沉闷的、如同巨鼓擂动的震动。 隨后,他看见了。 那並非清晰的形体,而是一片吞噬光线的、巨大的移动暗影。其轮廓隱约呈现出某种冗长而充满力量感的流线型。 那水中飞快移动的阴影宛如环节奔腾的蠕行巨蛇,每一次这巨影在海浪中闪烁而过的时候,就伴隨著炸裂的血与尸体。 附近的底棲鯊无声地爆裂开来,一具下沉的尸体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扯碎,甚至一艘小型的救生艇残骸,也在那暗影接触的瞬间,如同被巨锤击中般四分五裂。 潜艇的残骸从亚丁的身边沉没,那艇身仿佛被某种庞然巨物粗暴地蹂躪过,金属外壳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和巨大的破洞,如同一个被捏瘪的锡罐。 那是什么? 眼前的景象,混杂著利齿的撕咬、巨力的碾压甚至还有某种腐蚀的痕跡,破坏方式如此多样而彻底,仿佛不是单一生物所为,而是遭遇了一整个掠食者族群的血洗。可若真是如此多的不同破坏,都源於同一个存在…… 亚丁大感不妙。 他感觉前方的水压骤然变得异常,海水仿佛在向他挤压、咆哮,水面上也逐渐隆起带有预兆的水纹。 然后,他看到了它。 体表覆盖暗绿色条纹鳞片,背覆布满海洋生物的巨型甲壳,具有桨状鰭足和可製造漩涡的强壮尾部,无飞行能力但具备高速游动能力。 那是......一头海龙。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深海龙类游动所搅起的巨大暗流將亚丁所包围,魔法锁链在巨大的外力拉扯下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进一步限制了他的动作。 未等亚丁做出反应,他就被对方拽著拖入了水下。 魔法锁链的沉重感在巨大的漩涡下成倍放大,重力符文像无数坠入深渊的铁锚,拖拽著红龙不断下沉。 与空气截然不同的巨大阻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更致命的是,红龙的肺部是为吞吐灼热空气和烈焰而生的熔炉,而非过滤海水获取氧气的鳃腔。 亚丁只能被迫紧闭口鼻,仅靠胸腔內残余的空气支撑。 但好在所有的龙都拥有惊人的屏息能力,可以轻鬆屏息 5到6分钟甚至更久。 咕嚕嚕…… 一串巨大的、沉闷如滚雷的气泡从他下方翻涌而上。 那吞噬光线的巨大阴影再次出现,远比之前更加的清晰。 由尖锐的倒鉤支撑的带鰭的脊沿著海龙蛇一般的脖子和逐渐变细的尾巴生长,鳞片是由晦暗的金色、暗绿色和黑色组成的有条纹的多彩图案。覆盖厚重甲壳的背部如同移动的礁石,其上附著著闪烁幽光的深海藤壶与蠕动的不知名生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对巨大得不成比例的桨状鰭足,一条粗壮如攻城槌的尾部末端裂开,形成强有力的分叉尾鰭,只需轻轻摆动,便能製造出小范围的、带著吸力的漩涡。每一次划动都捲起汹涌的暗流,推动著这庞然大物以惊人的速度环绕著红龙游弋。 “嗬嗬嗬……真是少见的景象。一头落水的红龙。” 海龙猛地加速,粗壮的尾巴如同巨鞭般甩出,並非直接攻击,而是搅动涡流,在红龙身侧製造出一个强劲的漩涡。 这让亚丁愈发的难以维持平衡。 红龙强健的四肢在陆空堪称毁灭兵器,但在水流束缚下却像陷入琥珀的飞虫,每一次挣扎都缓慢而徒劳。 “不过,就算不能真的杀了你,我也要好好的折磨你。” 海龙发出了恐怖的笑声。 饱含著扭曲地恨意。 而这份憎恶是如此的源远流长。 海龙的造物主,在创造他们之初,便將对抗提亚马特子嗣的使命烙印在其血脉深处。 对於一切色彩龙,尤其是象徵著提亚马特最纯粹怒火与力量的红龙,海龙有著刻骨铭心的先天敌意。 平日里,翱翔於火山与天际的红龙,是它们难以触及的宿敌。而此刻,一头活生生的、陷入绝对劣势的红龙就在眼前。 他感到了由衷地欣喜。 “若非这该死的项圈……” 海龙桨状巨鰭掀起狂暴水压,將红龙死死按在海底礁岩上。 “我真想慢慢碾碎你的每一片鳞甲,听著你的哀嚎在这水压下变成无声的泡沫……看著提亚马特这所谓的『最强』,是如何变成一片枯骨的。” 红龙熔岩状的竖瞳微微张开。 一道炽烈的、儘管在水下受到严重削弱却依旧耀眼的火线,从他涌动的喉中喷涌而出。 火焰与海水接触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反应,刺耳无比的“嗤嗤”声炸响。庞大的、翻滚的白色蒸汽云瞬间爆开,如同在水下引爆了一颗小型的炸弹,疯狂地膨胀、扩散。 虽然其直接的衝击力和高温被海水极大地削弱,范围也远不如在空气中,但那瞬间產生的巨大蒸汽衝击和强光,还是让海龙发出了惊怒的嘶吼。 他下意识地猛地闭上眼瞼,粗壮的脖颈狼狈地向后甩去,试图避开这扑面而来的混乱与灼热。 【就只有这样吗?】 心灵感应中的那份戏謔分明就和平常一样。 “该死的红龙。” 海龙阴沉著脸,“你们永远那么傲慢。” 他张开巨口,那口中层层叠叠、闪烁著寒光的匕首状利齿,每一颗都足以轻易洞穿钢铁。 第八十四章 以「红龙」之名 就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似的。 红龙和海龙同时抬头。 在这个瞬间,两道庞然巨影撕裂海面直坠而下。 水流瞬间被搅成沸腾的战场,覆盖著璀璨金鳞的身躯在水中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流线姿態。颈侧的鳞片下,细微的鳃状结构瞬间开合,高效地从海水中提取著氧气,水下呼吸对金龙而言如同本能。 伊莎无视了在身后紧追不捨的黑龙,径直朝著下方的海龙俯衝而去。 而海龙也察觉到了上方急速逼近的威胁和那磅礴的龙威。 他巨大的桨状鰭足猛力一划,试图从红龙身上移开並迎击这新的闯入者。同时,那分叉的巨尾搅动海水,瞬间在伊莎突进的路径上製造出一个强劲的漩涡。 如果是红龙,定然无法应对。 不过,金龙却不同,巴哈姆特赋予了长子龙类中首屈一指的適应力,即便是在这深邃的海洋之中,也无需任何適应过程,就能如同天生的海洋生物般自由、灵活地移动。 面对突然生成的漩涡,伊莎並没有选择强行对抗,而是如同最灵巧的鱼鰭般微妙地调整角度,身体隨之做出精妙的扭动。 就好像真的翱翔在风中那样。 她竟然藉助漩涡边缘的旋转力量,一个流畅至极的侧旋,完美地绕过了水流的阻碍。 伊莎修长的脖颈猛地向后弯曲蓄力,喉咙深处亮起一道被高度凝聚、压缩成炽热光束般的金色能量。 虽然金龙的火焰喷吐在水下会遇到和红龙一样的问题,但他们有著两种喷吐武器。 这光芒穿透海水,如同水下射出的太阳矛。 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力量域场让海龙感受到了一种突如其来的、深入骨髓的虚弱感。 紧接著,狂怒的金龙扑下。 海龙立刻將自己的颈部缩进壳里。 轰鸣声响起,海龙倒飞而出。 而一直紧追伊莎的黑龙,则无视了被搅起的浑浊和气泡,那双猩红眼瞳深处泛起一层乳白翳膜。 即便酸血与碎岩让海水浑浊如墨,但黑龙的感知却如无形的蛛网般开始蔓延。 然后,他捲动尾巴,嶙峋的骨刺深嵌金鳞,龙血如绸带般在浊流中晕染。 伊莎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 双方短暂地分开。 浑浊的海水中,海龙暗绿色的竖瞳微微收缩,视线中裹挟著轻蔑扫向黑龙。 “黑刃,你连条幼龙都按不住?” “闭嘴,你这头该死的海鼻涕虫!” 黑龙的蛇形身躯如巨鰻般盘绕嶙峋礁石,海水对其而言如同母体般亲切,粗壮肢体划动时带起的涡流几乎微不可察。 他看向伊莎,“真是没想到,你居然敢主动在水中挑战我,看来你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被我杀死了。” 虽然听起来有些猖獗,但黑龙的確有在水中狂妄的资本。 这种龙是沼泽与幽暗水域的绝对霸主,他们光滑的漆黑鳞片能完美融入黑暗浑浊的水体,强壮的四肢和尾巴赋予它们在水中极高的敏捷性,可以像巨鰻般无声潜行,发动致命的突袭。 並且其独特的盲感天赋更是让黑龙能在完全黑暗、泥沙翻涌或血水瀰漫的极端环境中,精確定位任何隱藏或不可见的生物,如同自带声纳的猎手。 儘管互相嫌恶,但在绞杀金属龙这件事情上,他们还是达成了血腥的默契。一左一右,掀起新的呼啸。 黑龙在水中灵活了不止一倍,他身形诡异地扭动著,用爪子在金龙的翼膜上撕裂开了一道口子。 伊莎强忍著伤痛,修长的脖颈如同蓄势待发的巨蟒般弹出,额间那水晶般的龙角如同最锋利的长矛在黑龙的身上划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不过,海龙却利用这个空档,粗壮的尾巴如同攻城槌般横扫,重重砸在她的背脊上。 沉闷的撞击声透过水体传来。伊莎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巨力砸得向下沉去,撞在海底的沙地上,激起大片的浑浊泥沙。金色的鳞片虽然抵御了大部分衝击,但內臟的震盪让她一阵气血翻涌。 “不准伤害我姐姐!” 旋转的冰风暴,如同钻头般精准地射向海龙大张的巨口和头颅。 “咔嚓……咔嚓嚓!” 极度深寒瞬间与海水反应,海龙的头颅前方和口腔內部,肉眼可见地迅速凝结出厚实的、混合著冰晶的海水坚冰! 这不仅强行打断了海龙的吐息准备,那突如其来的冰冻效果更是让海龙发出了痛苦且恼怒的闷吼。 “该死的金属龙,一个又一个。” 海龙发出一阵奇特而低沉的、穿透水波的嗡鸣。 霎时间,周围幽暗的水域中,十数双呆板而凶残的眼睛亮起!那些被血腥和杀戮欲望驱动的底棲鯊,如同接收到绝对命令的士兵,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蜂拥而出!它们不再散乱攻击,而是在海龙意志的驱使下,围绕著亚丁和金属龙姐妹。 它们嶙峋的黑灰色身躯相互摩擦、碰撞,发出令人心悸的刮擦声,布满利齿的巨嘴不断开合,如同一座活著的、布满锯齿的移动牢笼,结成了一个不断旋转、收缩的死亡阵型。 索菲婭再次喷出冰霜吐息。 极寒的白雾在海龙周围的海水中迅速瀰漫、凝结,形成大片大片阻碍视线与行动的冰晶障碍物。 然后,极寒的洪流开始覆盖红龙身上那些闪烁著符文光芒的锁链。 锁炼表面瞬间覆盖上厚厚的不透明坚冰,活化的金属在超低温下发出细微的、如同哀鸣的震颤,其上的魔法灵光肉眼可见地黯淡、迟滯下来。 紧接著,是另一道更加璀璨、更加炽烈的金光。 金龙的全部精神与力量,都凝聚在了那闪耀著破除魔法光辉的右前爪上。 “咔嚓——!!!” 断裂的金属如同死去的海蛇,瞬间失去所有灵光。 “我和姐姐应付的来。” 索菲婭拱了拱红龙的身体。 红龙的確拥有基本的游泳能力,强壮的四肢和尾巴可以划水提供一些推力,但这效率在海龙和黑龙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更不用说在水下的作战能力了。 是啊,这片战局,似乎与他无关了。 已经有人,替他承担了。 金属龙姐妹正撕裂水幕,为他而来。 不是我不够强,是这该死的海水…… 只是会游泳而已,只是占了环境的便宜而已……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嘶鸣,试图为这份屈辱开脱。 但如果只是沉溺於此等藉口,如果只是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守护”…… ——便必败无疑! 说到底,被保护什么的…… 红龙真的需要吗? 我们这个种族需要的难道不是强大吗?无可置疑的强大。 而所谓的强大,不是应该这样才对吗? 立於万物之上,將天空烧成灰烬,將大地化作熔岩,哪怕是海洋也定要被他蒸发殆尽才对。 而非此刻……像一头被拔光羽毛的陆行鸟般狼狈。每一次徒劳的挣扎,都是对“红龙”之名的褻瀆。 只能依靠著总是闪耀著“秩序”与“希望”的金属龙,为他衝破重围。 多么讽刺。 红龙最厌恶的“美德”,此刻却成了唯一照向他的光。 但,他不需要救赎。 他不是落难的英雄,他是被暂时困於浅滩的暴君。 这片海域,连同其中所有的蛆虫,都应当为见证他的窘迫而付出代价。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宣告。 向这片无光的深渊,向所有胆敢挑衅的螻蚁,宣告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他闭上眼睛,吐出肺腑间焦躁的气息。 那么,审判之时已至。 以“红龙”之名。 【您的状態“封神之路”已更新】。 第八十五章 妒恨 (看前须知,黑龙改名了,现在叫维拉科查) 黑龙能融於暗流,海龙可驭使波涛。 他们搅动著渊藪,奴役著其他深海生物,以冰冷的威严统御著红龙所不能及的领域。 可即便那是母亲赐予给孩子们不同的天赋与特性,他也绝不认同。 彼等螻蚁,何以敢僭越称尊? 彼等孱弱,何以配持有吾所缺? 此乃妒忌。 此乃不甘。 此乃对於“完整”的、近乎疯狂的渴求。 就这样徘徊著,挣扎著,试图补全自己。 他们不忍心看到你狼狈的模样。 於是对你说: “已经足够了。” 可......真的足够了吗? 为何要屈从於宿命的镣銬? 为何要俯首於既定的藩篱? 为何要容忍这烙於灵魂中的“不可为”? 而倘若无从蜕变,摒弃这令人作呕的残缺,又谈何至强? 既如此,以“红龙”之名,所能给出的答案就只有一个,也永远只有一个。 他要以最为暴虐的方式,夺尽他们的光辉,吞噬他们的权柄,杀死他们的骄傲。 然后,自占有中铸就君王的冠冕。 他要——此世一切之尊荣。 仅此而已。 红龙垂眸。 自这扭曲而炽烈的期盼之中,他等候已久。 【权能——利维坦之首(leviathan's envy)】已解锁。 能力介绍: 【妒恨镜影】:因妒生恨,因恨而强。扭曲的“模仿”与“掠夺”。能短暂复製对手的能力或形態,覆盖自身现有状態,但效果往往更狂暴或具有负面效果。 (註:可能引发自身產生不可控的变异) 【剥夺迴响】:如果以复製的能力,不仅在肉体上,更在心灵上对原主造成深刻的创伤与阴影,或许……可以使对方永久失去该能力。胜利的甘美,不仅在於获得,更在於对手的失去。 (註:可能引发对方產生不可控的变异) 备註: 妒恨,是为毒焰亦是镜影。 汝之所有,吾必夺之。 汝之所能,吾必取之。 於无尽羡嫉之海中,映照汝等卑渺之形! 仿佛是为了回应那迫切的意志,某种超越常理的变化,发生了。 就像是再造生命的物质从炽热的熔炉里倾斜而出。 黑色的洪流骤然从每一片鳞片的缝隙间奔涌而出,它缠绕上燃烧的火光,覆盖炽红的龙鳞。原本如同熔岩凝结般的鳞甲,此刻仿佛被浸染了最极致的绝望与深渊的色彩,迅速转化为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 “那......那是什么?” 出色的感官让在场的每一条龙都捕捉到了那股正在诞生的、不祥的“异常”。 他们都看到了那正在不断变换的诡异色彩。 赤红与漆黑交织、吞噬、覆盖。 “表......表亲?” 索菲婭犹疑著叫了一句。 眼前的亚丁,让她感到陌生而恐怖。 黑色如同拥有生命的活体水泊,在他体表蔓延涌动,勾勒出他原本赤红的轮廓,却又將其扭曲、重塑。 “別担心,我现在很好。” 甚至,从未有过如此之好。 亚丁的声音扭曲而愉悦。 他的身躯在剧痛与某种狂喜中膨胀、变形。嶙峋的、违背原有结构的黑色骨刺从背部、肩胛、关节处破体而出,野蛮地生长,並隨著越来越多的形状从其中浮现,使红龙原本流畅的线条变得狰狞而破碎。 只有头颅仍旧还能看出往昔的样子,但那覆盖其上的黑色物质,也让他看起来变得像是骷髏一般。 就在这带来不断的坍塌和重塑中,他变成了某种可怖的造物。 以红龙的根基,又强行糅合了黑龙以及海龙的部分特性。 此刻,一个由妒忌与怨恨催生出的,不属於任何已知龙类的、只为掠夺与证明而存在的扭曲形態降临了。 “现在,向前来,领受你们的毁灭。” 仿佛比深渊还要更加恐怖的阴影,裹挟著怒涛而来。 最先遭殃的,是那些依旧环绕的底棲鯊群。它们那被杀戮欲望驱动的呆板意识,此刻被一股更原始、更恐怖的威压彻底碾碎。 血肉被贯穿的闷响在水中连成一片。那些凶暴的魔鱼甚至来不及挣扎,便在它们最熟悉的水域里,被撕成了碎片。浓郁的血雾瞬间炸开,將这片水域染得更加浑浊。 可亚丁仍旧能“看”得如此之清晰。 这是黑龙的盲感。 在他身后,水流正被无声地切开。 维拉科查的潜行是如此的完美无瑕,他的轨跡融於乱流,在这片黑暗的水域,他本应是唯一的“看见者”,而非“被看见者”。 但今天,这依仗失效了。 亚丁甚至不用转身应对,只需要甩动自己的尾巴。 此刻,红龙的尾巴也已经变成了海龙那样的尾鰭。 想要偷袭的黑龙就这样一头撞进了一股狂暴又混乱的漩涡。 他是怎么看见我的!? 维拉科查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困惑与从灵魂深处升起的,冰冷的颤慄和恐惧。 那是一种赖以生存的法则被强行顛覆、被无情践踏所带来的最深切的恐慌。 他想要调整姿態,想要凭藉黑龙在水下的敏捷迅速脱离,然后重整旗鼓。 可那扭曲的造物正以一种维拉科查无法理解的姿態游弋而来。 他游得太快了。 违背了庞大的体型,违背了水流的阻力,违背了他生来就有的缺陷。 他就像是一条真正的、精通水性的黑龙那样。 不,甚至更快,更狂暴,带著一种红龙式的、碾压一切的蛮横。 对亚丁来说,深海的冰冷並未退去,反而更加刺骨地涌入他的感知,但不再带来窒息与排斥。水流也不再是阻碍,反而如同延伸的肢体般可以被感知、被驱使。 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感”,正如同毒癮般瀰漫。 “在自己的领域里被窥视、被模仿、被超越的滋味如何?” 黑龙又惊又怒,他感觉到自己的盲感天赋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此刻竟充满了令人不安的“噪音”。 那怪物的存在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时而清晰如礁石,时而模糊如鬼影,仿佛有无数饥渴的野兽和诡异的轮廓在那片阴影中蠕动、择人而噬。 失去了潜行优势,感知被严重干扰,速度和力量也被完全压制,维拉科查的一切反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来不及回头,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便已攫住了他的尾部。那並非单纯的擒抱,更像是被无数条无形的、带著倒刺的触手缠绕、勒紧,鳞片在那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著,是天旋地转的狂暴蹂躪。 黑色的骨刺如同致命的丛林,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撕裂了他坚硬的鳞甲;那狂暴的力量一次次將他砸向坚硬的海床,撞得礁石崩裂。 那座由无数年代积累而成的珊瑚岩山丘轰然倒塌,將维拉科查彻底掩埋在其中。 第八十六章 我之憎恨 (给海龙起了个名字,赛菲罗斯,不然海龙海龙的有点乱,前面的等我找时间也改一下,另外这一章只能短一点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静不下心来,思绪有点乱) 浑浊的海水被搅起的泥沙和维拉科查破碎鳞甲渗出的黑血染得更加污浊,仿佛一片凝固的、绝望的沼泽。 红龙——不,或许已经不能简单地称之为红龙了。 亚丁悬浮在翻涌的浊流之中,覆盖周身的漆黑物质如同活体深渊,贪婪地吞噬著周围微弱的光线。 嶙峋的黑色骨刺野蛮地从他原本流畅的躯体上破出,尤其是背部,形成一片狰狞的、倒刺丛生的棘林。原本的龙尾已被更加庞大、更具力量感的分叉尾鰭取代,每一次微小的摆动,都搅动著沉重的水压,散发出不祥的威仪。 那双熔岩般的竖瞳,此刻燃烧在漆黑如骷髏般的头颅上,透出的不再是纯粹的暴虐,而是糅合了疯狂、贪婪与一种令人胆寒的“完整感”的邪异光芒。 “姐姐!他……他变得好可怕!” 面对这种姿態的亚丁,索菲婭本能地感到了恐惧和担忧。 “这种能力,的確……闻所未闻。” 伊莎看得要更深一点,那並非简单的墮落或疯狂,而是“进化”。 只是在这短短的瞬间而已,躯体就可以发生如此夸张的蜕变,不仅获得了与黑龙和海龙相当的游泳能力,甚至还有水下呼吸和盲感。 如此轻描淡写的跨越了属类的缺陷,称之为进化完全不为过。 “这……这也是提亚马特赐予你的力量?” 不,隨后赛菲罗斯就否定了这个答案。 对方的身上不仅出现了黑龙的特徵,还有他们这一族的尾巴。 而就在刚才,维拉科查已经为他证实过了对方在水下的灵活性。 逃不掉的。 就像现在,那怪物在转瞬间就呼啸而来。 沉闷到足以震碎內臟的巨响在水下爆开,红龙的怒火降临在赛菲罗斯的头顶。 而海龙最引以为豪的盾牌,他那巨大的壳在与之接触的一瞬之间,就开始发出哀鸣。 那上面附著的藤壶、贝类瞬间化为齏粉,坚硬的甲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大片,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赛菲罗斯发出痛苦与暴怒的咆哮,他庞大的身躯爆发出全部力量。 分叉的巨尾搅动,在狭窄的漩涡空间內製造出数个致命的、方向不一的牵引漩涡,试图干扰、撕裂红龙的平衡。 同时,布满利齿的巨口大张,喷吐出大片墨绿色的酸液,这酸液融入水流,迅速扩散,所过之处,连坚硬的礁石都发出了“滋滋”的溶解声。 索菲婭有些忍不住了。 “姐姐,我们去帮他解决那条臭海龙!” “索菲婭,等等!” 伊莎立刻发出警告。 只见红龙的尾鰭猛地向上方一甩。並非物理攻击,而是搅动起一股庞大、混乱、充满排斥力量的水流漩涡。这漩涡如同一个倒扣的、浑浊的半透明巨碗,瞬间將他与海龙的战场笼罩、隔绝开来。 漩涡高速旋转,捲起海底的泥沙、碎石甚至残破的武器碎片,形成一道狂暴的屏障。透过浑浊的水流,只能隱约看到里面两个庞大巨兽疯狂搏斗的扭曲黑影和不断爆开的沉闷衝击波。 “他……他不要我们帮忙……” 索菲婭有些泄气,还有些委屈。 伊莎笑笑,“他现在很生气,那头海龙最好可以支撑的久一点,这样他会少杀一点人。” 不过,那很难。 漩涡之內,已成纯粹的血肉炼狱。 无穷尽的血色之中,亚丁俯瞰著对方。 “不知我之憎恨,比起你的来说,如何呢?” 赛菲罗斯的挣扎更加剧烈,却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伤势也越重。 “我记得好像就在这里,你不是说要慢慢碾碎我的每一片鳞甲,听著我的哀嚎在这水压下变成无声的泡沫吗?” 残虐的声音如同贴著海龙的耳膜响起。 “现在,换我倾听。” 亚丁鼓动著他那结构已经变得异常复杂的胸腔。 这次,他的喉咙深处亮起的並非火焰,而是真正的酸。 不会被水流隔绝,影响,甚至会加快传播速度的酸液吐息。其亮度与规模都远超海龙方才的吐息。 “不……不可能!” 赛菲罗斯的暗绿色竖瞳骤然收缩到极致,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他拼命挣扎,厚重的甲壳与强健的肌肉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试图挣脱。 但太晚了。 墨绿色的洪流从亚丁的巨口中喷涌而出,间包裹了赛菲罗斯的头部和前半身。 瞬间,海龙发出的不再是咆哮,而是悽厉到极点的、被酸液侵蚀喉管后变得嘶哑扭曲的哀嚎。 酸液顺著甲壳的裂缝向內侵蚀,浑身上下的血肉褪去。破碎的声音接连不断地从赛菲罗斯体內响起,那是骨骼被软化、断裂,內臟被腐蚀的可怕声响。 紧接著,红龙的獠牙带著不容拒绝的冷酷和暴虐,贯穿了他的心臟,肺腑,脖颈和头颅。 最后,就如同山峦坍塌那样,生息断绝。 第八十七章 真身 “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格拉兹特站在“磐石碾碎者”的舰桥上,脸色阴沉。他失去了对海龙赛菲罗斯的精神感应,而与黑龙维拉科查的联繫也变得极其微弱且充满了痛苦与混乱的杂音。 也就在这个时候,整个海面突然都剧烈地向上拱起,形成一个巨大的、不自然的隆起。 璀璨的金色和如同月华般流淌的银色率先衝出海面。 紧接著,是一对燃烧的光球,从那破开的浪潮里亮起,泛著不祥的红光。 灰矮人本来还以为那是他们奴役的那头名叫“维拉科查”的黑龙。 毕竟,那是他们熟悉的猩红瞳孔。 海浪如同被无形巨力撕开的水帘,向两侧疯狂倒卷,形成两道短暂的水墙。一艘靠得最近的、试图上前侦查的灰矮人小型铁甲快艇,连转向都来不及,就如同孩童的玩具般被这掀起的巨浪正面拍中,瞬间淹没在沸腾的白沫里。 而就在那分开的水墙中央,那对暗红光芒的主人,显露出了他的全貌。 面前的绝不是灰矮人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种龙类。 庞大的身躯覆盖著一种绝望的漆黑,但那黑色之下,却又仿佛有熔岩在流动,透出暗红的不祥纹路,如同刚刚凝固、仍在燃烧的火山岩。 嶙峋的、违背一切优美与协调黑色骨刺,如同某种恶意的增生般,从它的背脊、肩胛、关节处野蛮地突出,使其轮廓显得破碎而狰狞。一双巨大的、介於蝠翼与鰭之间的翅膀上,覆盖著黑红交织的皮膜,边缘是锐利的骨棘,此刻正滴落著海水与……粘稠的疑似龙血的混合物。 这简直就像是被那些炼金术士和死灵法师们操刀过的缝合怪,是一种以褻瀆生命法则的方式强行糅合在一起的龙,或者说是怪物。 “开火!不管它是什么!给我把它打下来!” 格拉兹特毕竟是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他强压下心中的惊骇,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命令。 他不能任由恐惧摧毁他的舰队。 侧舷的重型弩炮在齿轮与链条的咬合声中勐然调转方向,上面鐫刻的防御兼攻击法阵亮起了刺眼的奥术光辉,能量在其中匯聚、嗡鸣;而就在水下游弋的小型潜航艇,也勐地探出水面,露出它们黑洞洞的、散发著危险能量的炮口。 拖著璀璨尾跡的奥术飞弹、带著狰狞倒鉤和破魔纹路的超重型弩箭……如同暴雨般向著那刚刚现身、似乎还未完全適应水面光线与空气的怪物倾泻而去。 但对方就如同是最熟练的鯨豚那样,瞬间重新没入了深邃的海水之中,只留下一圈急速扩大的漩涡。 大部分的攻击顿时落空,砸在水面上,激起无数冲天的水柱,轰鸣声震耳欲聋。 就只有那些水雷,在那巨影掠过的时候尽数轰中,爆炸產生的衝击波让附近几艘战舰都剧烈摇晃起来,高温甚至瞬间蒸发了大量海水,形成短暂瀰漫的白色水蒸气。 得手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一些灰矮人心中升起。 就在爆炸的火光与水雾尚未完全消散之际,怪物那带著尾鰭的尾巴从水下破出,然后如同巨神的鞭挞般,狠狠拍击在海面上。 “轰——!!!” 首当其衝的几艘灰矮人小型舰船,船体瞬间解体。上面的灰矮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拋飞、碾碎,或是捲入海底。 紧接著以拍击点为中心,一道混合著狂暴力量与高压水流的衝击波,呈环形向四周猛烈扩散。 灰矮人们的战舰被这衝击波推得剧烈摇晃,甲板上的武器和人东倒西歪,瞬间失去了战斗能力。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燃烧著暗红纹路的阴影如同鬼魅般迎面撞来,轻而易举地就撕裂了战舰引以为傲的附魔铁甲,深深地嵌入其船体结构內部。 然后,只是简单地摆动身躯,那庞大的、蕴含著恐怖力量的身体,就如同撕碎一张羊皮纸般,將这艘中型战舰从中间硬生生撞断。 这片海域仿佛成为了一个巨大的猎场。 也只有最为庞大、最为坚固的“磐石碾碎者”號才不用担心这种事情。从体型上来看,这个怪物显然不可能撞翻主舰。 不过,格拉兹特仍然產生了不好的预感。 那怪物此时正攀附在舰桥前方,奥术弹幕如同冰雹般砸在他的鳞片上,爆开一团团绚烂却徒劳的能量火;重型弩箭带著悽厉的呼啸撞击在嶙峋的骨刺上,大多被弹开或折断,少数深深地刺入了进去。 细小的鳞片碎片和黑色物质如同被敲打的岩石般剥落,而那些增生般的、褻瀆的骨刺也开始崩碎、脱落,如同烧尽的灰烬般飘散;骷髏般的面部结构瓦解,暴露出其下红龙那標誌性的、狭长而充满力量感的头颅,以及那对向后弯曲、如同王冠般的漆黑犄角。 而那双介於蝠翼与鰭之间的翅膀,皮膜上的黑色迅速褪去,显露出血液般猩红的底色,层层叠叠的、由棘刺与尖须构成的颈部和背嵴鰭膜,如同真正的火焰冠冕般猛烈震动、展开,露出原来如同炼狱般的本质。 “尔等的『馈赠』……” 红龙吐出自己猩红的蛇信:“我將悉数奉还。” 他的身上爆发出一股巨大的风暴。 那厚重的、附魔多次的金属装甲,如同遇到超高温的蜡像般,瞬间熔解、汽化,形成一个边缘流淌著赤红金属液的、巨大而规整的孔洞。 紧接著,难以言喻的混乱能量从中爆发。 火焰、酸蚀、冰霜、奥术乱流、物理衝击……多种属性的破坏力如同脱韁的野马,在那狭小的空间內疯狂肆虐、衝突、湮灭。 船体在五彩斑斕的能量闪光中以各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扭曲、变形、撕裂;金属被融化又瞬间冻结,再被酸液腐蚀成蜂窝;木材与帆缆直接气化;內部的弹药库和魔能引擎被连锁引爆,发出更猛烈的轰鸣。 整艘战舰,在短短十数秒內,就从一艘强大的战爭机器,变成了一堆无法辨认原貌的、燃烧著不同顏色诡异火焰、覆盖著冰霜与酸液痕跡、並且不断从內部发生剧烈能量衝突和爆炸的、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型金属残骸。 第八十八章 彼此的意志 他们以为这就可以结束了? 简直,痴心妄想。 红龙的字典里,向来没有宽恕。 亚丁的竖瞳微微收缩。 海风裹挟著硝烟、血腥与海水的咸腥,沉重地拂过“逐星者”號伤痕累累的甲板。海面不再沸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漂浮著扭曲的金属残骸、破烂的帆布、以及难以名状的焦黑碎块。 几艘破损程度稍轻的灰矮人舰船,桅杆上悬掛著刺眼的白色织物,那是用撕碎的船帆仓促製成的降旗。倖存的灰矮人水手们挤在甲板上,武器被远远丟开,脸上混杂著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对未知命运的深刻恐惧。 伊莎微微蹙眉,“这些灰矮人已经放下武器,选择了投降!战斗结束了!屠戮放弃抵抗的俘虏,这不是胜利,而是野蛮的暴行。” 其实从道德方面来说,伊莎说的显然没错。 额外的杀戮並无必要,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更顽固的抵抗,或者某些自詡正义之士的关注。 但亚丁就是打从心底里厌恶。 厌恶这些大道理,厌恶这些冠冕堂皇的“正確”,厌恶这些让红龙无法为所欲为的束缚。 他忍不住呛声道:“要被奴役的又不是你,你当然不会生气。” “你怎么会这么想?” 伊莎的脸色有些难看,“在这件事我们都是一样的。” “嗯……有道理。”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紧张的对峙。 索菲婭不知何时坐在亚丁巨大的前爪旁边,托著腮,银色的长髮垂在甲板上,像一泓流淌的月光。 她看看仍然还处於盛怒之中的红龙,又看看义正词严的金龙姐姐,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表亲的憎恨確实有他的理由,被锁链拖下去的时候,我都快嚇死了!这些灰矮人们太坏了。” 伊莎眉头微蹙,刚要开口。 索菲婭却又转向伊莎,大眼睛里闪烁著认同的光:“不过姐姐大人说得也对呢!杀俘虏確实不太好,而且刚才表亲变成那个黑乎乎的样子,真的好嚇人,就像是从深渊里跑出来的坏东西。还是冷静下来比较好哦。” 她又点点头,仿佛在肯定自己的结论。 甲板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亚丁和伊莎同时扭过头,视线瞬间聚焦在银髮少女身上。 “你究竟支持谁?” “索菲婭!” 伊莎的声音则带著一丝无奈和头疼,“不要和稀泥!你的立场呢?” 她太了解妹妹跳脱的思维,但此刻绝不是玩闹的时候。 被两头巨龙同时质问,索菲婭缩了缩脖子,吐了吐粉嫩的舌尖,小声嘀咕:“我……我就是觉得你们说的都有那么一点点道理嘛……干嘛都凶我……” 她委屈地用手指卷著自己的银髮,眼神瞟向海面,似乎在数漂过的木板。 不过,经过索菲婭这么一打岔。 亚丁心里面的怒意冷却了一些,这个时候也没有那么继续想杀戮了。 “憎恨只会蒙蔽你的双眼。” 伊莎的声音稍稍放缓。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索菲婭,最终落回红龙身上,“你需要的不是更多的血,而是休息。把这些俘虏交给港口的守卫或商会处理,让他们用劳役赎罪。” 灰矮人们屏住呼吸,绝望地等待著最终裁决。索菲婭也停止了小动作,紧张地看著亚丁。 “好吧,就按你们金属龙那套麻烦的规则来办。把他们捆起来,像堆垃圾一样丟进底舱,等靠岸了卖给矿场或船厂,让他们用骨头渣子来偿还浪费我的时间。” 不过,亚丁还是有点不甘心。 “他们应该感谢这场闹剧我並非全无收穫。” 伊莎一愣。 “收穫?什么收穫?” 她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对方此刻的表情和语气,让她想起了龙棋对弈时,他提出那个荒谬战术时的样子。 “收穫就是……” 亚丁故意拖长了调子,巨大的头颅凑近了些,灼热的吐息几乎拂过伊莎额前的金髮,他低沉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清晰地送入她的耳中。 “至少我现在百分百確定了——” 他顿了顿,欣赏著伊莎眼中迅速积聚的慌乱。 “那天在龙棋里,那头漂亮的金龙,就是你,而不是那枚棋子本身。” 红龙的尾巴晃了晃,“你答应了我的求偶不是吗?”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海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伊莎整个人瞬间僵住,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颈一路红透到耳尖,最后连小巧的耳垂都变成了诱人的玛瑙色。那抹红晕是如此鲜艷,甚至盖过了她鎧甲上流淌的金辉。 金色的竖瞳因极度的羞赧而剧烈收缩,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抖著。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誒——?!姐姐大人!” 索菲婭的惊呼声適时地响起,“你居然……你居然真的……在龙棋里答应了和表亲交配……哇!姐姐大人你好狡猾!” 亚丁的脑袋差点跌到地上去。 这妮子胡说些什么呢? 更何况他自己都很清楚,那盘棋伊莎其实也是心血来潮而已。 她似乎没有那么憎恨色彩龙。 “那……那只是一盘棋!” 伊莎语无伦次地辩解著,试图维持最后的威严,“我只是……只是为了贏!为了……为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 亚丁觉得自己將刚才的场面又贏了回来。 他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刚才的软弱。 那很危险。 但好在他还知道报復。 “你......” 亚丁才刚刚开口,一条覆盖著华丽金鳞、力量感十足的龙尾突然出现,並且毫无预兆地甩了过来,將他从船舷外的海面砸落下去。 “噗通!” 巨大的水高高溅起,甚至有几滴咸腥的海水落在了呆立当场的伊莎和索菲婭的脸上。 伊莎还保持著甩尾的姿势,胸脯剧烈起伏,金色的鳞片不受控制地从她颈侧和手背浮现出来,脸上红晕未退,金色的眼眸里交织著愤怒、羞赧和慌乱。 她看著亚丁落水的地方,那里只剩下翻滚的气泡和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姐姐?我们……真的不用管他吗?” 索菲婭凑到船舷边,探头探脑地看著下面,“他刚才好像伤得挺重的样子,又挨了你一尾巴……” “他活该!” 伊莎咬著下唇,恨恨地道,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也投向了那圈涟漪。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船舷边,微微俯身,“你……” 话音未落! 一条强健有力、覆盖著暗红色鳞片的粗壮龙尾,如同潜伏已久的海蟒,猛地从水面下窜出。 它没有半分攻击性,却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近乎嬉闹的缠绕力道,精准无比地捲住了伊莎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腰肢! “呀——!” 伊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被那条尾巴不容分说地拽离了甲板。 金色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噗通”一声,紧隨著红龙落入了同一片海域,溅起更大的水。 “姐姐!” 索菲婭惊呼,但隨即,脸上就露出了促狭的笑容,“啊!我懂了!这是……这也是邀请!等等我!我也要玩!” 上架感言 说个事情,今天要请一天假,所以大家就別等了,我大概要规整一下少年篇的思路。 然后,就是明天要上架了。 上架的事情脱不了你们的帮助,不是你们的支持这本书早就该g了。 其实这本书最开始的思路就是想写个修罗场玩玩,不存在人类式的浪漫爱,忘掉鲜和情话,她们既可以是配偶,也可以扮演对手,和“强权联盟”中的一份子。 艾妮,薇瑞莎,莫莱婭和希尔芙各有各的特色。 艾妮是高傲的或者说有点傲娇,作为不被同类理解的嗜法癖蓝龙,之所以她对於亚丁的態度有些曖昧,是因为亚丁在她的面前表现出了求知慾。 薇瑞莎的话,其实是个很难写的角色。绿龙不仅有点茶,还总喜欢作妖,但是每次在亚丁面前作茧自缚会是个很不错的笑点,而想要驱使红龙,但却又在不知不觉间沦陷的戏码也感觉会很有意思。 这两个在幼龙篇的色彩龙中占据了最主要的篇幅。 有详细的自然就有简略的角色。 莫莱婭和希尔芙就属於在幼龙篇里没太多戏份的角色。 给莫莱婭的设计本身就是冷漠又有点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的感觉,不过她在少年篇里和薇瑞莎会是主要角色。黑龙嘛,后续的设计或许会涉及到亡灵法师,唯一的感情来源或许就只会是主角了。 希尔芙就更不用说了,天生的低智力让她在幼龙间確实占不到戏份,除了摸头就是摸头。当然,肯定最后不会让她止步於这里。 而相比起色彩龙,金属龙的部分就要甜蜜许多。 但其实我觉得自己没有处理好,情节设计的有问题,刚开始我不是这么想的。 最开始想写的亚丁和伊莎的关係没有这么好,但是写著写著就写偏了,多了很多后期才该有的互动。 伊莎是个也有点小傲娇,並且不太“诚实”的性格,兼具了金属龙的高道德要求,她和亚丁之间有著认知和行为上的矛盾,这一点会是在未来需要克服的东西。 索菲婭的话倒没什么,就是一个说话有点意思的小姑娘,和我之前想的差不多,算是在线了。 而除去角色问题,我有点担心的就是大家对於打斗的情节究竟是怎么看的,写的太多太罗嗦会不会觉得无聊?合適的战斗情节应该是几章呢?既可以让你们感觉爆发,又不会太过疲累。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是关於职业的事情,或许后面会加入职业,比如基础职业,进阶职业这些,当然我有些地方可能不太懂,需要克服的东西还有很多。 最后的最后,在这里再次拜谢看书的各位,同时也希望我自己可以越写越好,不会辜负你们的支持。 第90章 赤铜龙 第90章 赤铜龙 卡兰卓尔在铅灰色的低垂云层下方飞行。冰冷的海风像无数把小刀子,刮过她翅膀上的鳞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诸神在上!这鬼天气!简直比老矮人酒窖里发霉的裹脚布还要阴沉湿冷。” 卡兰卓尔一张嘴,灌了满口的咸腥海风,呛得她差点把昨天在某个小岛上顺来的烤岩蟹吐出来。 她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份不適,同时也想起自己盘旋於此的目的。 她是受两位老友所託,对方的那对宝贝女儿,近期会乘船经过这片不算太平静的海域。作为看著小傢伙们长大的长辈,顺路看顾一下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卡兰卓尔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接到她们,一定要好好分享自己刚从一位半精灵老学者那里软磨硬泡得来的、记载了地精帝国时期最荒诞不经的笑话集孤本,那里面的內容足以让最严肃的金龙嘴角抽搐。 收敛有些飘远的思绪,卡兰卓尔再次將注意力投向下方那片被朦朧海雾与稀薄云气笼罩的海面。 她精准地锁定了下方那艘正在波涛间稳定航行的海船。每一个细节都在她的视野中被无限放大。 的確是“逐星者”號。 而首先闯入视野的,是一抹灿烂的金色!那是一个身姿高挑的少女,她穿著样式简洁却流淌著日暉般光芒的鎧甲。她的金髮更是如同凝固的阳光熔铸而成,在阴鬱的海天之间熠熠生辉。仅仅是一个侧影,那份沉静与高贵便扑面而来。 “是伊莎————” 卡兰卓尔几乎能听到自己心里满意的嘆息。 金属龙年轻一辈里出了名的稳重靠谱,堪称“別人家的孩子”典范!让她这条以隨性闻名的赤铜龙长辈都时常感到与有荣焉。 紧接著,卡兰卓尔的自光略微移动,便看到了站在伊莎身旁稍靠后位置的那个身影。 与姐姐如同太阳般温暖耀眼的气质截然不同,那女孩脸上洋溢著一种纯粹而明媚的笑容,她拥有一头如同月华凝练、银河倾泻般的银白色长髮,穿著材质奇特的月白色长裙,隨著气流微微鼓动,其下露出一双白皙玲瓏的赤足。 伊莎那个古灵精怪、总有些出人意表点子的银龙妹妹!这对姐妹花组合,在金属龙年轻一代的社交圈里,可是相当有名气。 看到两位熟悉的小辈安然无恙,甚至还颇有兴致地在甲板上欣赏海景,卡兰卓尔心头一喜,准备来一个既不会太过惊嚇到船上水手,又能充分展现赤铜龙“华丽”风格的俯衝问候。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像两个小傢伙看到她时惊喜的表情了。 然而,她脸上的笑容刚刚咧开一半,就如同被冻住了一般,彻底僵死在了鳞片上。 就在船首侧方的海面之下,一条覆盖著暗红色鳞片、强壮得如同攻城巨锤般的龙尾,如同潜伏已久的海蟒,猛地从翻滚的海水中窜出! 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比地捲住了伊莎纤细的腰肢。伊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金色的鳞片瞬间不受控制地从她颈侧和手背浮现,整条龙被那巨大的力量拽得离开了甲板。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她的妹妹索菲婭,没有丝毫犹豫地纵身跃入了波涛汹涌的大海。 那决绝的姿態,明显是为了救援姐姐。 绑架! 卡兰卓尔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这个念头。 这是一起赤裸裸的、恶劣至极的绑架!就在她卡兰卓尔的眼皮子底下!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更多,庞大的身躯就也一头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 在那幽深的海面之下,隱约可见一道暗红的身影“狼狈”地躲闪著另一道璀璨金光的“追打”,点点银辉则像调皮的游鱼般环绕著他们。 但在卡兰卓尔眼中那分明就是在廝打。 她奋力划动四肢,强壮有力的尾巴如同船舵般摆动,推动著她那在龙类中也算得上流线型的身躯,破开重重阻力,朝著感知中混乱源头的深处潜去。 赤铜龙甚至已经想好了救下姐妹俩后,要用自己珍藏的最冷的笑话把对方活活冻僵。 而终於,在搅动的、泛著白色泡沫的幽暗海水中,卡兰卓尔看到了那个犯人。 覆盖著暗红色厚重鳞片的头颅,比同龄的龙类显得更加硕大和具有压迫感,向后弯曲的特角如同两柄染血的弯刀,又像是野蛮部落酋长佩戴的王冠,充满了原始而暴戾的气息。 脖颈粗壮,身躯结构紧凑而强健,肌肉线条在鳞片下賁张起伏,与那些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疤痕互相纠缠,足以让任何有理智的生物感到头皮发麻。 一头红龙。 一头典型的、光是外表就写满了“危险”与“毁灭”的红龙。 赤铜龙討厌红龙。 这种厌恶几乎刻在了血脉深处。 在提亚马特的意志还如同阴影般笼罩整个龙族,在她还热衷於挑动子嗣间纷爭的那些漫长岁月里,贪婪而暴戾的红龙经常会与喜欢占据山区地带的赤铜龙爭夺领地。 相较之下,在纯粹力量上往往不占优势的赤铜龙,为了在那些残酷的爭夺中生存下来,可谓费尽心机,承受了巨大的压力。那些记忆,即便过了很久,依旧在血脉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不过,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自从恶龙之母提亚马特不知因何缘由,陷入了长久的、令人费解的沉默,这严重衝击了她那些色彩龙子嗣的心理。 尤其是红龙。 作为提亚马特最为“宠爱”的子嗣,她一直在很直接的插手他们的生活。没有了提亚马特对红龙的铁腕控制,他们混乱和暴躁的本性为自己招来了不少麻烦。 这些年来,通过各种隱秘或公开的渠道传来的消息都似乎在证实,红龙这个种群的数量,总体上来说,一直处於一种急剧减少的趋势。 甚至,就在不久前,还流传开了一个震动所有鳞裔的消息。 一位货真价实的龙王,陨落了。 死在了那些短生种的手里。 卡兰卓尔不会质疑红龙与生俱来的强大力量,但在她看来,大部分红龙都只是些脑子里盛满了沸腾岩浆、完全不懂得用理智思考的巨婴而已。 不,是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