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阴尸宗养蛊开始!》 第1章 噬心蛊 阴尸宗,外门,万虫谷。 空气中瀰漫著腐肉与霉菌混合的腥甜味,阴冷潮湿的雾气终年不散。这里是宗门豢养低阶灵虫的养殖场,也是数千名像陈默这样的灵奴苟延残喘的地狱。 陈默蹲在一间昏暗的石室角落,手中握著一把生锈的精铁铲,正小心翼翼地从一堆腐烂的妖兽尸块中,挑拣出一种名为腐骨蛆的白色幼虫。 “咳咳……” 一阵剧烈的绞痛突然从心臟处传来,陈默手中的铁铲一抖,差点將那只脆弱的幼虫切成两半。他死死咬住苍白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响,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瞬间滑落,滴在黑色的冻土上。 他熟练地按住胸口,那里有一团诡异的凸起,正在皮肉下疯狂蠕动,仿佛要钻破肋骨跳出来。 那是噬心蛊。也不是什么逆天的宝贝,而是一道催命符。 三个月前,前身因私藏灵石被管事活活打死,陈默穿越而来。还没等他適应这个残酷的修仙界,就在清理一具无名尸体时,被这只濒死的蛊虫钻入了心臟。 这东西,每天子时都要吸食他的一口心头精血。 若非他两世为人,神魂比常人坚韧,加上平日里极其节省,用所有积蓄买补血的草药硬撑,恐怕早就像隔壁石室的那个倒霉蛋一样,被吸成一具乾尸了。 “还有三天……”陈默缓过那阵剧痛,看了一眼石室墙壁上刻下的痕跡,眼神阴鬱。 三天后,就是万虫谷的月度盘点。 按照规矩,每个灵奴每月必须上交一百条合格的腐骨蛆和十只成年的铁甲黑虫。交不够,就被扔进万蛇窟餵蛇;交够了,才能领到那颗只能维持饿不死的辟穀丹和一块下品灵石。 陈默现在的篓子里,只有八十条腐骨蛆,铁甲黑虫更是一只都没有。 因为他的辖区——第七十九號虫室,是一块贫瘠的废地。这里的腐尸大多灵气散尽,根本养不出足够的灵虫。 “正常养殖,必死无疑。” 陈默扶著墙壁缓缓站起,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如同野兽濒死前的狠戾。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深知在资源匱乏的博弈场里,守规矩的人死得最快。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藏著的玉瓶,里面装著他省吃俭用三个月积攒下来的、混杂著劣质药草粉末的兽血散。 这是给灵虫催熟用的虎狼之药,毒性极大,通常只能餵给即將斗虫的消耗品,餵完必死。 但陈默没得选。 他走到石室最深处,那里有一个用黑布盖著的陶罐。 掀开黑布,罐底趴著一只奄奄一息的灰色甲虫。这是他从几千只幼虫里挑出来的变异个体,虽然看著快死了,但甲壳边缘泛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淡金。 “你也快死了,我也快死了。” 陈默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咱们就赌一把。我给你血,你给我命。” 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並没有將兽血散倒进去,而是拔出腰间的骨片刀,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狠狠一划。 “滴答。” 鲜红的、带著一丝温热气息的血液滴落在灰色甲虫身上。 与此同时,陈默心念一动,强行催动心臟里那只噬心蛊。 这是他用半条命摸索出来的金手指——或者说,是他利用这个寄生虫的唯一方式。 噬心蛊吸食宿主精血后,会分泌一种名为血精的诡异物质。这东西对修士是剧毒,会腐蚀经脉,但对於妖兽和灵虫来说,却是最顶级的、能够激发血脉潜能的禁药! 剧痛再次袭来,比之前强烈十倍。陈默感觉自己的心臟像被一只带著倒刺的手狠狠攥住。 “呕——” 他乾呕一声,脸色惨白如纸,指尖滴落的血液逐渐变成了暗紫色,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甜香。 那只原本濒死的灰色甲虫闻到这股味道,突然疯狂地颤抖起来。它猛地扑向那滴暗紫色的毒血,贪婪地吮吸著。 陈默死死盯著陶罐,视线因为失血过多而开始模糊。 这就是凡人修仙的代价。 没有系统叮的一声送装备,没有老爷爷传功。想要逆天改命,想要在这个把人当耗子养的地方活下去,就得拿自己的命去填!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陈默感觉自己快要晕厥时,那甲虫停止了进食。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甲虫原本灰败的甲壳裂开了一道缝隙,紧接著,一只通体如黑玉般晶莹、背部生著两道金色纹路的狰狞怪虫钻了出来。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著一股练气期一层妖兽才有的凶煞之气。 “二转金背噬铁虫……” 陈默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息,嘴角却咧开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还好这次老天爷没有跟他开玩笑,他赌贏了。 这只虫子,在宗门的《灵虫百解》中属於变异稀有种,哪怕是幼体,价值也抵得上三十块下品灵石! 只要把它卖出去,不仅能补上月度任务的亏空,还能买到压制噬心蛊的寒食散,甚至……买一把防身的法器。 但他没有立刻高兴。 因为他知道,拥有宝物只是取死之道的第一步。 怎么把这东西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阴尸宗卖出去,並且活著把灵石带回来,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验。 陈默挣扎著爬起来,將金背噬铁虫收入一个特製的封灵木盒,然后又在木盒外层裹上了三层沾满粪便和腐肉的破布,最后塞进了裤襠最深处的暗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拿起铲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在那堆恶臭的腐尸中翻找那並不存在的腐骨蛆。 因为他听到了石室外传来的脚步声。 第2章 黑吃黑的前兆 脚步声停在第七十九號虫室门口。 一道带著戏謔和阴冷的声音传来:“陈默,还没死呢?” 来人是个身穿灰袍的瘦高青年,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闪烁著精明与狠毒。他手里转著两个铁核桃,身后跟著两个身强力壮的凡人杂役。 赵剥皮,外门杂役管事,练气三层修为。 对於没有灵根或者只有偽灵根的灵奴来说,练气三层,就是不可逾越的高山。 陈默立刻放下铲子,佝僂著身子,脸上堆起卑微且惶恐的笑容,快步走到门口,深深一躬:“见过赵管事。託管事的福,小人这条烂命还能再撑几天。” 他的姿態极低,仿佛一条摇尾乞怜的老狗。在修仙界,尊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尤其是在你没有实力的时候。 赵剥皮嫌弃地捂住鼻子,这里腐尸的味道让他作呕。他用眼角瞥了陈默一眼:“少废话。还有三天就是盘点,我看你这破地方,连五十条蛆都凑不齐吧?怎么样,要不要赵爷给你指条明路?” 陈默心中如明镜一般。 所谓的“明路”,无非是高利贷。借十条虫,下个月还二十条。一旦还不上,就被拉去充当试药人,生不如死。 “赵爷仁慈。”陈默一脸感激涕零,手却在袖子里微微颤抖,似乎是在犹豫,最后咬著牙,从怀里掏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玉瓶——里面不是那只珍贵的金背噬铁虫,而是他攒下的三块灵石碎片。 这三块碎片,加起来勉强能顶半块下品灵石,是他原本打算买止痛药的钱。 他颤巍巍地將碎片递过去,声音带著哭腔:“赵爷,小的这个月確实难。这点东西,是小的棺材本了,能不能请赵爷通融通融,宽限几日……或者,或者算作几条虫子的数?” 赵剥皮看到那几块灰扑扑的碎片,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但手上的动作却很快,一把抓过碎片,收入囊中。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呸,穷鬼。”赵剥皮顛了顛手中的碎片,冷笑道,“这点垃圾,顶多算你补了五条蛆的缺。陈默,赵爷我看你是个老实人才提点你。三天后,要是交不齐数,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进蛇窟!” 说完,他似乎觉得在这个充满臭味的地方多待一秒都是折磨,挥挥手带著人转身离去,嘴里还骂骂咧咧:“晦气,今天收了一圈全是穷鬼。” 陈默保持著鞠躬的姿势,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 他缓缓直起腰,脸上的卑微与惶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冷漠。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怀里。 那是必要的。 如果不给这点好处,赵剥皮一定会藉机进来搜查。一旦被他发现那个藏著金背噬铁虫的盒子,陈默绝对活不过今晚。 在这个世界,財不露白是第一生存法则,示敌以弱是第二法则。 让所有人觉得你是个已经被榨乾油水的废物,你才是最安全的。 “半块灵石买个平安,值。” 陈默转身回到石室,但他並没有继续干活。 他需要去一趟“鬼市”。 那是阴尸宗外门弟子私下交易的地方,鱼龙混杂,杀人越货並不稀奇。但他手里的“金背噬铁虫”是见不得光的,绝不能走宗门的正规渠道上交,否则会被立刻充公,自己还会被拷问来源。 只有在鬼市,才有机会把它变成实实在在的资源。 夜幕降临。 阴尸宗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危险,鬼火磷磷,不时传来厉鬼的嘶吼声。 陈默换上了一身漆黑的夜行衣——其实就是用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几件黑袍改的。他用草木灰涂黑了脸,又戴上了一个用枯树皮做的简陋面具,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他没有直接去鬼市,而是在错综复杂的矿道里绕了整整三圈。 他在好几个隱蔽的路口撒了一些白色的粉末。这是荧粉,如果有人踩过,脚底会沾上,在特定的角度下能看到微光。 確认身后没有尾巴后,他才钻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废弃矿道。 矿道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地下溶洞。几盏幽绿色的鬼火灯笼悬掛在半空,照亮了下面数百个沉默的身影。 这里没有叫卖声,所有人都在默默地摆摊、交易、离开。压抑得像是一场葬礼。 陈默缩著身子,像一只不起眼的灰老鼠,混入人群。 他没有急著出手,而是先在几个摊位前转了转,倾听那些极其细微的交谈声,了解现在的行情。 “一阶下品凝气丹,三块灵石一颗,不二价。” “收殭尸牙,只要品相完好的,十颗换一张火球符。” 物价很高。陈默心中的紧迫感更强了。 终於,他锁定了一个角落里的摊位。 摊主是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老者,面前摆著几个笼子,里面装著各种奇形怪状的毒虫。看样子,是个懂行的虫师。 懂行,意味著能识货;也意味著,更危险。 陈默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气息看起来更加萎靡,像个受了內伤急需钱救命的落魄弟子。 他慢慢挪到摊位前,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前辈,收变异种吗?” 黑袍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发出一声刺耳的轻笑:“嘿,变异种?拿出来看看。若是拿普通货色消遣老夫,你这双招子就別想要了。”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將那个包裹著脏布的木盒拿出来,掀开一条缝,露出了里面的一抹金光。 只是一瞬间,他又立刻合上。 但这就够了。 黑袍老者原本懒散的坐姿瞬间挺直,浑浊的眼中爆射出一团精光,死死盯著那个盒子。 “二转金纹?”老者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不可置信,“小子,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这不重要。”陈默的手紧紧扣著盒子,另一只手按在腰间藏著的骨刀上,身体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只问前辈收不收,多少钱?” 老者沉默了片刻,眼中的贪婪一闪而过,隨即恢復了平静。 他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二十块。” 陈默心中冷笑。奸商。 这东西拿到拍卖行起码能卖五十块,这老鬼直接砍了一半多。 但他不能去拍卖行,他也没资格去。 “三十五块。”陈默报出了自己的心理价位,“若是不行,我转身就走。这东西,相信血手张也会感兴趣。” 他隨口胡诌了一个凶名赫赫的名字,这是在扯虎皮。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评估这个练气一层的小子到底有什么底气。片刻后,他阴惻惻地笑了一声。 “有点胆色。三十块,这是老夫的底线。而且,我不问来路,现结。” 陈默假装犹豫了很久,才咬牙点头:“成交!” 三十块下品灵石。这对於外门底层弟子来说,是一笔巨款。足以买一条命的巨款。 老者从储物袋里数出三十块灵石,装在一个布袋里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灵石,稍微一扫便知数目无误。他將木盒放在摊位上,没有任何废话,转身就走,迅速没入人群之中。 交易完成了。 但陈默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因为在他转身的瞬间,他感觉到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机,锁定了他的后背。 那是老者留下的印记。 这老鬼,不仅想要虫子,还想要回他的灵石。 第3章 黑吃黑 陈默在鬼市中穿梭的速度並不快,甚至有些慌乱,像极了一个怀揣巨款、急於逃离的雏儿。 他没有往人多的出口走,而是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通往宗门边缘“乱葬岗”的偏僻矿道。 那里是拋尸的地方,平日里连鬼影都见不到一个。 身后那道锁定的气机依然存在,不紧不慢,如同猫戏老鼠。 那黑袍老者显然是个老手,他不急著动手,他在等陈默走到绝路,走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 陈默的嘴角,在那张枯树皮面具下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对方跟上来。 在修仙界,被人盯上是常態。如果你总想著怎么逃,总有一天会被追上咬死。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追上来的猎狗,变成死狗。 这条通往乱葬岗的路,陈默太熟了。他在这里背了三个月的尸体,这里的每一个坑洞,每一处沼气眼,他都了如指掌。 前方是一处狭窄的隘口,两侧是嶙峋的怪石。 陈默突然脚下一软,“哎哟”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怀里的灵石袋子“不小心”滚落出来,散落一地。 “小子,跑啊?怎么不跑了?” 一道阴惻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黑袍老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十丈之外,手里把玩著那个装著金背噬铁虫的木盒,一脸戏謔地看著狼狈倒地的陈默。 他並没有急著靠近,而是十分谨慎地放出了神识,扫视了一圈周围,確认没有埋伏后,才放下心来。 一个练气一层的废物,能有什么埋伏? “前辈……前辈饶命!”陈默惊恐地向后挪动,声音颤抖,“虫子给你了,灵石……灵石我也给你!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嘖嘖嘖,多好的孩子。”老者一步步逼近,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可惜啊,老夫有个习惯。只有死人,才是最保密的交易对象。而且……” 他舔了舔嘴唇:“能养出二转金背虫的人,身上应该还有別的秘密吧?” 贪婪,是原罪。 老者走到了陈默身前三丈处。这个距离,对於练气中期的修士来说,杀一个练气一层只需要动动手指。 他抬起枯瘦的手掌,掌心黑气繚绕,凝聚成一只黑色的鬼爪,对著陈默的天灵盖狠狠抓下! “去死吧!” 就在这一瞬间。 原本“惊恐瘫软”的陈默,眼中突然爆发出令人胆寒的精光。 他没有躲避那只鬼爪,而是猛地一拍地面! “起!” “轰!” 就在老者的脚下,地面突然塌陷! 那不是什么高深的阵法,而是一个简单的捕兽坑。但坑底,陈默提前埋入了两颗阴雷珠。 这是他用之前三个月处理尸体时,从死人身上唯一摸到的一次性攻击性法器,一直没捨得用,哪怕快饿死也没卖。 因为这是保命的底牌!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隘口,黑色的阴雷火光瞬间吞没了毫无防备的老者。 “啊——!竖子尔敢!” 老者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护体灵光瞬间破碎,双腿被炸得血肉模糊。 但他毕竟是练气中期,即便重伤也没有立刻死去。他怒吼著,手中的鬼爪强行改变方向,想要跟陈默同归於尽。 但陈默比他更快。 在引爆阴雷珠的瞬间,陈默就已经不顾反震之力,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他没有逃,而是——衝锋! 趁你病,要你命! 他手中的骨刀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一根尖锐的、泛著蓝光的黑色长钉——那是腐骨毒钉,专门破修士护体灵气。 “噗!” 长钉精准地扎入了老者还没来得及回防的咽喉。 快、准、狠! 这是他在地球上当外科医生练就的手稳,也是在这三个月里解剖了无数妖兽尸体练就的精准。 老者的惨叫声戛然而止,眼珠暴突,双手死死捂著脖子,难以置信地看著面前这个只有练气一层的螻蚁。 他想不通。 为什么这个螻蚁会有阴雷珠?为什么他敢反杀?为什么他的动作如此熟练? 陈默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拔出毒钉,又狠狠地扎进了老者的心口,接著是丹田,连刺三下,直到確认对方彻底断气。 “呼……呼……” 陈默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全身都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一下,若是慢了半秒,死的就是他。 这就是修仙。一步踏错,万劫不復。 但他没时间休息。这里离鬼市不远,爆炸声可能会引来其他人。 他强忍著噁心和恐惧,迅速在老者尸体上摸索起来。 一个储物袋,那个装著虫子的木盒,还有那三十块灵石。 全部收走。 然后,他熟练地將老者的尸体踢进旁边的沼气坑,那是天然的化尸水,半个时辰后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处理完现场,陈默抓起一把泥土抹在脸上,掩盖住血腥味,然后借著夜色,从另一条小路狂奔回万虫谷。 回到那间阴暗潮湿的石室,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放鬆下来。 他颤抖著手,打开了那个抢来的储物袋。 除了几件破衣服和杂物,里面竟然还有五十多块下品灵石,两瓶丹药,以及……一本泛黄的古籍。 《御虫真解·残篇》。 陈默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杀人放火金腰带,古人诚不欺我。 这一波,不仅仅赚回了未来半年的修炼资源,还得到了一本真正的功法。 但他更清楚,这也意味著更大的风险。这老者既然有这些东西,身份肯定不简单。 “必须儘快提升实力。” 陈默摸了摸心口。那只噬心蛊又开始躁动了,似乎闻到了储物袋里丹药的香味。 “別急,今晚……让你吃顿好的。” 第4章 血契炼虫 陈默贴著墙根滑进石室,反手將沉重的石门推上,“咔噠”一声落了石锁。 他没敢立刻瘫软,而是强撑著身体,从怀里摸出一根极细的头髮,蘸了点唾沫,横贴在门缝最不起眼的角落。 做完这个简易的示警手段,他才靠著冰冷的石壁滑坐在地。 “哈……哈……” 肺部像拉破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心口处的噬心蛊彻底发了狂。 刚才杀那黑袍老者时动用了灵力,又沾染了那般浓烈的杀气与血食味道,这鬼东西此刻正在他的心室里横衝直撞,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胸而出。 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陈默面部肌肉抽搐,却死死咬著牙关,一声不吭。 这就是代价。 但他没时间喊疼。 他颤抖著手,抓过那个沾满血污的储物袋,直接倒扣在地上。 “哗啦。”一小堆杂物散落。 首先是灵石。加上之前卖虫得来的三十块,以及老者原本袋子里的,一共八十三块下品灵石。 对於一个外门灵奴来说,这是一笔足以让人发疯的巨款。 接著是两瓶丹药。拔开瓶塞,一股带著些许燥热的药香扑鼻而来。 “聚气散。” 陈默认得这东西。这是练气期修士最常用的精进法力的丹药,一瓶十粒,价值五块灵石。那老鬼虽然身家不菲,但也只捨得用这种大路货。 最后,是那本泛黄的古籍。 《御虫真解·残篇》,封皮是某种不知名的兽皮,摸上去滑腻阴冷。 陈默顾不上手上的血污,借著石室里昏暗的月光石,快速翻阅起来。 前面的內容大多是些辨识灵虫、培育虫草的基础法门,对他毫无用处。 直到翻至书页最后几张,一段用暗红色字跡批註的文字映入眼帘。 “血灵契。” 陈默瞳孔微缩。 这是一门禁术。 正统御虫,讲究以灵力温养,水磨工夫,数年方可心意相通。但这血灵契,却是霸道至极的奴役之法。 以施术者心头精血为引,强行在灵虫识海种下血奴印。 优点是见效极快,哪怕是野性难驯的凶虫,也能在片刻间强行收服。 缺点则是……损耗十年寿元。且灵虫一旦种下此契,每日需以此法餵养,否则必遭反噬,宿主將被万虫噬心而死。 “十年寿元……” 陈默盯著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对於修仙者来说,寿元比天大。谁会为了控制一只练气期的虫子折损十年阳寿?简直是疯子行径。 但他是个例外。 体內有噬心蛊这个定时炸弹,別说十年,他连能不能活过下个月都是两说。 若是今晚不能將那只金背噬铁虫转化为战力,哪怕有灵石在手,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宗门里,他也活不长久。 “命都快没了,还要寿元做什么。”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一把抓起那瓶聚气散,仰头,將整整十颗丹药一股脑倒进嘴里。 “嘎嘣。” 乾涩的药粉在口腔炸开,並未吞咽,而是直接顺著喉管滑下。 狂暴的药力瞬间在腹中化开。对於练气一层的陈默来说,这药量足以撑爆他的经脉。 但他不是为了修炼。 “吃吧,撑死你这畜生!” 陈默心中低吼,引导著这股庞大的药力,並非冲向丹田,而是全部灌入了心臟! “吱——!” 原本就在躁动的噬心蛊,突然被这股庞大的灵力洪流淹没。它发出一声只有陈默能听到的尖锐嘶鸣,不再撕咬陈默的心肉,而是贪婪地吞噬起这些药力。 剧痛翻倍。 陈默疼得浑身痉挛,指甲深深嵌入了地面的冻土里。 他在等。 利用噬心蛊吞噬药力后排出的废料——那才是他真正的“金手指”。 常人的心头血施展血灵契,或许只能勉强压制金背噬铁虫。但他这经过噬心蛊提炼、混杂了诡异毒素的“紫血”,对虫类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和压制力! 一盏茶的功夫,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陈默猛地睁开眼,双目赤红。 时机到了。 他一把抓过那个装著金背噬铁虫的木盒,指尖在骨刀上一划,隨后猛地戳向自己的心口。 灵力逆行,逼血! “噗。” 一口暗紫色的、粘稠得如同水银般的血液,顺著他的指尖逼出。 这滴血一出,整个石室內的腥臭味瞬间被一股异香压过。那是极度的甜腻,甜到让人头晕目眩。 打开木盒。 那只原本蜷缩著的金背噬铁虫,在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甲壳上的两道金纹骤然大亮。它不再装死,而是像疯了一样弹射而起,直扑那滴紫血。 “想吃?那就拿命换!” 陈默不闪不避,任由那虫子落在他掌心,贪婪地將口器刺入他的伤口。 与此同时,他双手掐诀,神识如钢针般凝聚,顺著血液的连接,狠狠刺入虫子那混沌的识海! 《血灵契》,结! “嘶——!” 金背噬铁虫发出一声悽厉的虫鸣,它感受到了那股想要奴役它的意志,本能地疯狂挣扎。锋利的足肢在陈默掌心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陈默面无表情,仿佛这只手不是他的一样。 他只是机械地、冷酷地念诵著那晦涩的咒文,不断催动心臟中的噬心蛊,將更多蕴含著剧毒与禁制的紫血灌入虫体。 这是一场意志的角力。 要么臣服,要么被毒死。 渐渐地,金背噬铁虫的挣扎弱了下来。它那漆黑如玉的甲壳上,隱隱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的符文,与陈默掌心的血纹遥相呼应。 “嗡……” 一声低沉的震颤。 金背噬铁虫鬆开了口器,甲壳上的金光收敛,转而变成了一种深邃的幽光。它不再攻击,而是温顺地趴在陈默血肉模糊的手掌上,触角轻轻触碰著他的皮肤,传来一股討好与依赖的情绪。 成了。 陈默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心念一动。 那金背噬铁虫立刻化作一道黑光,顺著他的手臂爬行,最后钻入了他的袖口,紧贴著手腕內侧趴伏不动。 冰冷,坚硬。 像是一把藏在袖中的袖剑。 这只虫子现在的战力,足以咬碎下品法器,偷袭之下,练气三层也得饮恨。 陈默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下品灵石,握在手里恢復枯竭的灵力。 赌贏了。 有了这东西,他在三天后的月度盘点上,就有了掀桌子的底气。若是那赵剥皮再敢相逼…… “轰隆——!” 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突然从石室外传来,震得头顶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著,是一股庞大到让人窒息的威压,笼罩了整个万虫谷。 陈默脸色骤变,立刻收敛气息,將所有东西扫入储物袋,塞进那个挖好的暗格。 飞舟。 这种动静,绝对是宗门的制式战舟! 一道冰冷宏大的声音,在灵力的裹挟下,穿透层层岩壁,在数千名灵奴的耳边炸响: “执法堂办事!万虫谷即刻封锁,所有人原地待命,擅动者——杀无赦!” 陈默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只见漆黑的夜空中,一艘悬掛著血色骷髏旗的巨大飞舟悬停在谷口,数十道剑光如同流星般坠落,封锁了所有出路。 那是筑基期修士的气息。 陈默心臟猛地一缩,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袖口中的毒虫。 是因为那黑袍老者? 不,不可能。一个练气中期的散修死在外面,绝不可能引动执法堂这种阵仗。 除非……那老者身上,有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让整个阴尸宗都为之疯狂的东西。 而那个东西,现在就在陈默刚刚抢来的储物袋里。 第5章 充公 石室外的嘈杂声愈发刺耳,像是沸腾的开水浇进了蚂蚁窝。 惨叫声、求饶声、法器轰鸣声此起彼伏,离第七十九號虫室越来越近。 陈默趴在门缝处,瞳孔骤缩。 透过昏暗的甬道,他看见两名身穿血色执法袍的弟子正一脚踹开斜对面的一间石室。 一名灵奴动作稍慢,还没来得及跪下,就被一道风刃直接削去了半个肩膀,鲜血喷溅在墙壁上,触目惊心。 “搜!凡是有私藏法器、不明丹药者,一律带走拷问!” 那声音冷硬如铁,透著筑基期修士才有的威压,虽隔得远,却震得陈默耳膜生疼。 “该死,是大搜查。” 陈默心臟狂跳。他原本以为只是一次针对性的搜捕,没想到宗门为了抓人,竟然直接封锁了整个万虫谷进行地毯式搜查。 那个抢来的储物袋已经被他藏进了石壁的暗格,但这瞒不过筑基期修士的神识扫荡。 更要命的是那只刚结契的金背噬铁虫,虽然被收入了封灵盒,但它毕竟是妖兽,身上那股凶煞的妖气就像黑夜里的烛火,神识一扫便知。 一旦被发现他一个练气一层的废物持有这种凶虫,下场只有一个——搜魂,然后点天灯。 “不能藏暗格,也不能带身上。” 陈默环视四周,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石室,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半人高的木桶上。 那是用来盛放腐骨蛆排泄物和腐烂內臟残渣的泔水桶,已经堆积了半桶,正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和浓郁的死气。 灯下黑。 修仙者自视甚高,哪怕是修魔道的,也多半有洁癖。神识虽然能穿透物体,但面对这种污秽之物,本能地会產生厌恶和疏忽。且那污秽之气浓重,恰好能掩盖住盒子里溢出的一丝妖气。 没有半分犹豫,陈默抓起那个装著金背噬铁虫的封灵盒,用几层油布死死裹住,然后整个人趴在桶边,忍著那股冲脑的腥臭,將手伸进黏稠滑腻的污秽中,把盒子硬生生按到了桶底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在旁边的黑土上疯狂摩擦双手,试图擦去那层滑腻的触感,但那股臭味仿佛已经渗进了皮肉里。 接著,他又將抢来的几十块灵石迅速埋入床板下的冻土深处,只留下一瓶抢来的“聚气散”和几块碎灵石揣在怀里。 “嘭!” 就在他刚刚整理好衣襟,蜷缩在墙角装作瑟瑟发抖时,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石门被一股巨力轰然踹开。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两道人影逆著光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正是赵剥皮,他此刻一脸諂媚地弓著腰,为身后那个面容冷峻的中年执事引路。 “刘执事,这就是第七十九號,住的是个叫陈默的废物,练气一层,平时老实巴交的,应该没那个胆子。” 那刘执事根本没理会赵剥皮,目光如鹰隼般在石室內扫过,隨即一股庞大的神识肆无忌惮地铺展开来。 陈默只觉得浑身一冷,仿佛被扒光了衣服置身於冰天雪地之中。 神识扫过床铺、墙壁、那堆腐烂的尸块,最后停在了角落那个散发著恶臭的泔水桶上。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埋著头,不敢让对方看到自己眼中的紧张,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这倒不是装的,是生理本能。 刘执事眉头紧皱,显然被那股冲天的臭气熏到了,神识只是在桶表面一触即收,脸上露出一抹厌恶:“这种猪圈一样的地方,也能住人?” 他转过身,似乎失去了搜查的兴趣,冷冷道:“走,下一间。” 陈默心中刚鬆了一口气,却见赵剥皮並没有立刻跟上,而是停下脚步,那一双三角眼在陈默身上转了两圈,闪过一丝阴狠。 他不信这小子身上没油水。 刚才在別的石室,他可是趁机捞了不少好处。这陈默虽然穷,但那种临死前的恐惧,往往能榨出最后一点棺材本。 “慢著。” 赵剥皮叫住了刘执事,脸上堆笑:“执事大人,这小子虽然是个废物,但平日里鬼鬼祟祟,保不齐藏了什么这万虫谷禁用的东西。属下还是仔细搜搜为好。” 说完,他不怀好意地走向陈默,手中那两个铁核桃转得咔咔作响。 陈默心底涌起一股暴戾的杀意,但瞬间被他死死压下。 这时候反抗,必死无疑。 他必须赌,赌赵剥皮的贪婪胜过他的尽职。 就在赵剥皮的手即將抓向他衣领的瞬间,陈默突然手脚並用地向前爬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一个瓷瓶和几块碎灵石。 “管事大人!赵爷!小的冤枉啊!” 陈默涕泪横流,声音悽厉,將一个卑微螻蚁的恐惧演绎得淋漓尽致,“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这是小的全部积蓄了,本来是想留著买续命药的,求赵爷开恩,別把小的扔去蛇窟,小的不想死啊!” 赵剥皮动作一顿,目光落在那瓷瓶上。 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飘出。 聚气散!整整一瓶! 赵剥皮的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这东西在宗门兑换处要五块灵石一瓶,这小子居然藏著这种好货?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刘执事。 刘执事正背对著他们站在门口,显然对这种底层弟子的哭闹毫无兴趣,只是不耐烦地催促:“赵管事,动作快点。” 赵剥皮立刻心领神会。 若是真的搜出了违禁品,这瓶丹药肯定要充公,他也分不到多少。但如果只是“查无实据”…… “咳。” 赵剥皮手腕一翻,那瓶聚气散和碎灵石瞬间消失在他的袖口中。 他的一张脸瞬间从阴狠变成了嫌弃,一脚將陈默踹翻在地,骂道:“什么破烂玩意儿也敢拿出来污了执事大人的眼!滚一边去!” 这一脚极重,踹得陈默胸口剧痛,但他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缩回角落,把头埋进膝盖里,像是嚇破了胆。 “执事大人,看了,就是个穷得叮噹响的废物,藏了几块碎灵石当宝。”赵剥皮转身走到刘执事身边,卑躬屈膝地匯报导,“这屋里除了那桶屎尿,没別的了。” 刘执事冷哼一声,最后瞥了一眼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抬脚跨出了石门。 赵剥皮紧隨其后,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陈默,眼神中带著一丝戏謔和警告。那是吃了绝户还要让人感恩戴德的眼神。 脚步声远去。 陈默依然保持著那个姿势,直到听见隔壁第八十號石室传来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不!这是我捡的矿石!不是偷的!啊——!” 接著是一声沉闷的爆裂声,惨叫戛然而止。 那是他的邻居,一个比他还老实木訥的中年汉子。只因私藏了一块未上交的赤铜矿,就被当场格杀。 死亡的味道顺著甬道飘了过来,比那泔水桶还要刺鼻。 陈默缓缓抬起头。 脸上的恐惧与卑微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冰冷。 他伸手揉了揉被踹得淤青的胸口,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那个泔水桶前。 没有嫌弃,没有犹豫。 他再次將手伸进那堆污秽之中,摸索片刻,將那个沾满了黄褐色粘液的木盒捞了出来。 解开油布,里面的封灵盒完好无损。 陈默用袖子隨意擦了擦盒子上的污渍,眼神幽深。 一瓶聚气散,买了一条命。 这笔买卖,划算。 但赵剥皮既然拿了他的好处,就会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个可以隨意榨取油水的软柿子。那贪婪的眼神,说明对方已经把他当成了长期的血包。 “吃进去的,迟早要让你连本带利吐出来。” 陈默將木盒重新塞进裤襠的暗袋,这一次,他没有再藏起来。 因为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经过这一轮大搜查,短期內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 他走到门口,重新將石门推上。 看著门缝外那滩从隔壁流过来的鲜血,陈默面无表情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凡铁锁,咔噠一声,锁死了石门。 现在,该清点真正的战利品了。 以及,验证那本《御虫真解》中记载的另一种秘术。 一种能让那只金背噬铁虫,在三天內战力翻倍的疯魔之法。 第6章 以毒为丹 甬道內的血腥气被阴冷的风吹散,万虫谷再次陷入死寂。 除了第八十號石室门口那一滩还未凝固的暗红,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搜查从未发生过。那个比陈默还要老实的邻居,连名字都没留下,就这样成了阴尸宗矿坑里的一捧烂泥。 陈默收回视线,重新加上那把凡铁锁。 “弱就是原罪。” 他在心中默念这句修仙界的铁律,坐回冰冷的石床。 掌心翻转,那本从黑袍老者手里夺来的《御虫真解·残篇》出现在手中。 借著昏暗的月光石,陈默快速翻阅。这本书前半部分记载的是寻常的养虫之术,对他而言用处不大,唯有最后几页关於“本命虫”的记载,让他目光停驻。 “虫修之道,在於借力。然虫强主弱,必遭反噬……” 陈默合上书卷,眉头紧锁。 这就是他现在的困境。金背噬铁虫虽然被他用血灵契强行收服,但这虫子凶性太盛,隨著它实力增长,一旦自己的修为压不住它,这只所谓的底牌就会变成催命符。 必须提升修为。 在这阴尸宗,修为就是话语权,就是命。 他从怀里摸出剩下的那瓶聚气散。 拔开瓶塞,倒出一粒龙眼大小的丹药。丹体呈浑浊的灰白色,表面坑坑洼洼,散发著一股带著土腥味的药香。 这是宗门发放的下品丹药,杂质极多,也就是所谓的“丹毒”。 若是那些天资卓绝的天灵根、地灵根弟子,自然不屑於服用这种劣质货。但对於陈默这种身具金、木、水、火四系杂灵根的底层弟子来说,这已是难得的珍饈。 “咕咚。” 陈默仰头吞下丹药,闭目盘膝,运转宗门最基础的《阴尸纳气诀》。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热流,如同脱韁的野马在经脉中横衝直撞。 “哼……” 陈默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这就是杂灵根的悲哀。经脉狭窄且堵塞,对灵气的亲和度极低。那股药力在经脉中运行,十成中只有三成能被吸收转化为灵力,剩下的七成,全是无法炼化的杂质与丹毒。 刺痛感越来越强。 那些灰黑色的丹毒如同滚烫的沥青,附著在他的经脉壁上,阻碍灵气运行,甚至开始腐蚀原本就脆弱的经脉。 “不行……再这样下去,经脉会废掉。” 陈默咬牙,准备强行中断修炼,將那股狂暴的药力逼出体外。虽然浪费,但总比经脉寸断要好。 就在这时。 蛰伏在他心臟深处的那只噬心蛊,动了。 它似乎嗅到了什么绝世美味,原本慵懒的状態瞬间消失,变得极度亢奋。 “吱——” 一声微不可查的嘶鸣在陈默体內响起。 这一次,它没有撕咬陈默的心头肉吸血,而是顺著血管逆流而上,竟然直接钻进了陈默的主经脉! “你这畜生要做什么!” 陈默大惊失色,若是这蛊虫咬破经脉,他瞬间就会沦为废人。 但他根本无法阻止。 只见那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噬心蛊,在经脉中游走如飞,竟然张开那狰狞的口器,对著经脉壁上附著的黑色丹毒,一口咬下! “滋滋……” 那让无数修士闻之色变的顽固丹毒,在噬心蛊嘴里仿佛成了琼浆玉液。它疯狂地吞噬著,所过之处,原本淤塞发黑的经脉竟然变得清洁溜溜,重新恢復了柔韧与通畅。 陈默愣住了。 这东西……吃毒? 短短半盏茶的功夫,那一粒劣质聚气散所產生的丹毒,竟然被噬心蛊吞噬得乾乾净净! 还没等陈默反应过来,吃饱喝足的噬心蛊重新钻回心臟,身体微微一阵颤抖。 “噗。” 一股极其精纯、没有任何杂质的清凉气流,从它体內喷吐而出,顺著血液循环瞬间匯入陈默的丹田。 轰! 陈默只觉得丹田一震。 这股灵力之纯净,比他苦修十日得来的还要浑厚! 原本卡在练气一层中期的瓶颈,在这股纯净灵力的衝击下,竟然出现了一丝鬆动。 “这是……” 陈默睁开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反哺! 这噬心蛊吞噬了对他有害的丹毒,经过它特殊的消化系统过滤后,竟然將最精华的灵气反哺给了宿主! 这意味著什么? 在修仙界,丹药之所以不能无限服用,就是因为丹毒。服用越多,体內积攒的丹毒越深,最后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去打磨、排毒,否则就会產生抗药性,甚至走火入魔。 尤其是这种下品丹药,那是出了名的“三分药七分毒”。 可现在,这个限制对陈默来说,不存在了。 对他而言,丹毒不是毒,是养料!是补品! “如果是这样……” 陈默看著手里剩下的九粒聚气散,眼神变得灼热无比。 这种在別人眼里只能偶尔服用、多吃会死的劣质丹药,对他来说就是无副作用的极品仙丹。 甚至,丹毒越多,效果越好! “再来!” 陈默没有犹豫,再次倒出一粒丹药吞下。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顾忌,全力催动《阴尸纳气诀》。 痛苦依然存在,那是经脉扩张的剧痛,但紧接著便是噬心蛊吞噬丹毒后的舒爽,以及隨后涌来的精纯灵力。 一粒,两粒,三粒…… 整整一夜。 石室內死寂无声,只有陈默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当晨曦微露,第一缕阳光透过通风口洒在满是污垢的地面上时,陈默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瓶聚气散,已经空了。 他的皮肤上覆盖著一层灰黑色的油腻污垢,散发著恶臭——那是伐毛洗髓排出的体內杂质。 陈默握了握拳,指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练气二层! 困扰前身两年未曾突破的瓶颈,仅仅一夜,便如纸糊般被衝破。 不仅如此,因为灵力经过噬心蛊提纯,他的法力比同阶修士更加凝练厚重,虽然只是初入二层,但灵力总量已堪比二层巔峰。 “好霸道的修炼方式。” 陈默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那里依旧平静,但他知道,那里住著一个贪婪的怪物。 因为在突破之后,噬心蛊传来了一股更为强烈的飢饿感。 那十粒丹药的丹毒,虽然让它反哺了灵气,却也勾起了它的食慾。它在抗议,它还要吃,而且要吃毒性更强的东西! 若是不能满足它,它就要吃陈默的心。 “丹药没了。” 陈默摸了摸空荡荡的瓷瓶。聚气散五块灵石一瓶,他现在的身家虽然还能买几瓶,但鬼市不是天天开,宗门兑换处又太显眼。 而且,普通丹药的丹毒,似乎已经不能满足这东西胃口了。 “既然你喜欢吃毒……” 陈默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了石室角落。 那里堆放著一堆散发著腐烂臭气的妖兽碎肉,那是用来餵养腐骨蛆的饲料。这些肉大多来自带有剧毒的低阶妖兽,常人避之不及,沾之即烂。 陈默走过去,拔出骨刀,挑起一块泛著绿光的腐肉。 腥臭刺鼻,毒气繚绕。 正常人吃下去,绝对会肠穿肚烂,化为一滩脓水。 但陈默能感觉到,心臟里的噬心蛊在颤抖,那是极度的渴望和兴奋。 “以毒为丹。”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既然这世道不给人活路,那他就做个食毒饮鴆的怪物,杀出一条血路! 他抓起那块带毒的腐肉,像是看著什么绝世珍饈,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 第7章 冷眼看生死 刚吞下,腥臭、辛辣、酸腐一应涌现在口腔之中,爆开的汁水刺激著味蕾,催人作呕。 那块泛著绿光的腐肉刚一入喉,就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木炭,让人难以下咽。 陈默的食道瞬间痉挛,胃酸翻涌。这是身体对剧毒物质的本能排斥。若是换做旁人,此刻恐怕已经毒气攻心,七窍流血而亡。 但下一瞬,心臟猛地收缩。 “咚!” 盘踞心室的噬心蛊发出一声欢愉的嘶鸣。它甚至等不及毒素融入血液,便探出口器,隔空產生一股吸力,將那些刚刚扩散开来的墨绿色毒气鯨吞而入。 痛楚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微弱却凝练的暖流。 陈默擦去嘴角的汁液,眼神幽亮。 这块足以毒死一头蛮牛的腐肉,提供的灵力竟然抵得上半颗聚气散。而在万虫谷,这种没人要的垃圾堆积如山。 “在这个地狱里,我是唯一的食尸鬼。” 他將剩下的半块腐肉扔进嘴里,咀嚼,吞咽。面无表情,如同在吃一块乾粮。 …… 三日后。 第七十九號虫室內的气味变了。 原本那股让人窒息的酸臭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乾燥的土腥味。 陈默蹲在墙角,手里抓著一把灰白色的粉末,均匀地撒入漆黑的养殖土中。 那是骨粉。他这几天利用空閒时间,將那些废弃的妖兽白骨磨成粉,按照《御虫真解》中记载的阴阳调和法,说白了就是调节这片死地的物质构成。 原本贫瘠的冻土开始微微发热。那些半死不活的腐骨蛆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疯狂地从土层下钻出,在骨粉覆盖的区域翻滚、进食。 它们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肥硕,表皮从暗淡的灰白变成了健康的乳白。 “一百二十条。” 陈默清点完数目,將几条格外肥大的种虫挑出来单独餵养。 知识就是资源。这本残篇虽然没记载什么惊天动地的杀伐大术,但这几手调理虫土的小窍门,足以让他在这万虫谷立於不败之地。 只要能稳定產出,他就不用去借高利贷,不用去拼命,就能源源不断地换取灵石和资源。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虚弱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此时已是深夜子时,阴气最重,除了鬼,很少有人会在这个时候串门。 陈默眉头微皱,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走到石门侧面的观察孔——那是他前两天刚凿出来的一个拇指大小的孔洞。 门外趴著一个衣衫襤褸的老者。是隔壁八十號新来的灵奴,也是个断了一条腿的残废,大家都叫他老瘸子。前几天那个老实汉子死后,宗门立刻就把这倒霉鬼塞了进来。 “陈道友……陈道友救命……” 老瘸子的声音嘶哑,带著哭腔,“我知道你在里面。求求你,借我十条虫子……就十条!明天就是盘点,我……我凑不够数啊!” 陈默透过孔洞,冷冷地看著这一幕,没有出声。 在这万虫谷,借虫子是大忌。借了这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升米恩,斗米仇。 见里面没动静,老瘸子更加绝望,他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籙,贴在门缝上。 “我不白借!这是我家传的『金光符』,下品防御符籙!拿到外面能卖两块灵石!我就换十条虫子,下个月……下个月我双倍还你!” 金光符。 陈默目光微动。对於练气低阶修士来说,一张防御符籙在关键时刻就是一条命。十条不值钱的腐骨蛆换一张金光符,这是一笔暴利买卖。 若是换作刚穿越来时的陈默,或许会心动,甚至会因惻隱之心而开门。 但他现在的目光,没有落在符籙上,而是落在了老瘸子的脸上。 借著甬道里昏暗的鬼火,陈默清晰地看到,老瘸子的印堂处凝聚著一团浓郁的黑气,双眼浑浊无神,眼白的血丝已经变成了乌紫色。 那是“尸煞入髓”的徵兆。 这老瘸子本就体弱,这几天为了凑数,定是没日没夜地在那堆带毒的腐尸里翻找,早已被尸毒攻心。 这人,已经是个死人了。 哪怕今晚借给他虫子,他也活不过三天。 一个必死之人许下的“下个月双倍奉还”,就是个笑话。 至於那张符籙…… 陈默看了一眼甬道尽头,那里有两个巡逻的杂役正如禿鷲般盯著这边。一旦陈默开门交易,不仅会被扣上私相授受的帽子,还会被这些贪婪的杂役盯上。 为了一个死人的遗物,惹一身骚,不值。 “不借。” 石室內传出两个冰冷的字眼,隨后便是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门外的老瘸子身子一僵,眼中的希冀瞬间破碎,化作怨毒。 “陈默!你见死不救!你不得好死!” 他疯狂地拍打著石门,指甲在粗糙的石头上抓得鲜血淋漓,“大家都是苦命人,你为何如此心狠!我诅咒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咒骂声在寂静的甬道里迴荡,悽厉刺耳。 陈默坐在石床上,充耳不闻。他拿出一块破布,仔细地擦拭著手中的骨刀,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心狠? 在这个人吃人的地方,心软的人早就变成了肥料。 咒骂声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变成了低沉的呜咽,直到彻底消失。 …… 两天后的清晨。 “晦气,又死一个。” 门外传来杂役骂骂咧咧的声音。 陈默推开石门,正好看到两名身强力壮的杂役拖著一具僵硬的尸体从门口经过。 是老瘸子。 他死相极惨,双目圆睁,仿佛还在死死盯著陈默的房门。那张被他视若珍宝的“金光符”,此刻正被其中一名杂役捏在手里,满脸喜色地把玩著。 “嘿,这老东西身上还真藏了点货。这符籙虽旧,灵性还在,拿去换两壶灵酒绰绰有余。” “那他这尸体扔哪?蛇窟?” “废话,扔蛇窟还能换点贡献点。这种废物,也就这点价值了。” 尸体被隨意地拖过地面,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跡。 陈默站在门口,目光与那具渐渐远去的尸体交错而过。他没有丝毫愧疚。 如果那晚开了门,现在被赵剥皮等人盯上、甚至被勒索的人,就是自己。 那张符籙救不了老瘸子,也救不了任何人。只有自己的实力,才是唯一的依靠。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拿著符籙的杂役察觉到陈默的视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扬了扬手中的鞭子。 陈默低下头,卑微地退回阴影中,顺手带上了石门。 石室重归死寂。 陈默盘膝坐回床上,从怀里的暗袋中掏出一个漆黑的小瓷瓶。 这不是抢来的,而是他在鬼市的一个不起眼摊位上,花了两块碎灵石买来的废丹,瓶身上贴著一张破旧的標籤——“废弃兽元丹”。 这是炼丹师炼製失败的產物,火毒极重,且混杂了妖兽死前的怨气。给低阶妖兽吃了会发狂暴毙,给人吃了更是剧毒穿肠。 但在现在的陈默眼里,这就是无上的补品。 “练气二层初期的境界已经稳固。” 陈默倒出一颗黑乎乎、散发著刺鼻硫磺味的废丹,指尖轻轻摩挲著粗糙的丹体。 噬心蛊在他体內躁动不安,它已经饿了两天了。普通的腐尸毒已经无法满足它进化的胃口,它渴望更猛烈、更纯粹的毒素。 “吃了这一瓶,应该能让我的灵力再上一个台阶,逼近练气二层中期。”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既然这世道是一场只有冷血者才能存活的游戏,那就让自己变得比这毒丹更毒,比这世道更冷。 他仰起头,將那颗足以让常人烂穿肠胃的废丹,一口吞下。 轰! 狂暴的火毒在腹中炸开,陈默全身赤红如虾,嘴角却勾起一抹狰狞而快意的笑。 因为他的修炼,开始了。 第8章 凝实 火毒入喉,如吞炭火。 那颗废弃兽元丹刚滑入腹中,一股暴虐的灼热感便顺著食道一路烧进胃囊。陈默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额角青筋暴跳,整个人蜷缩在石床上,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却被他死死压在齿缝之间。 这哪里是丹药,分明是穿肠的砒霜。 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心臟处的噬心蛊瞬间暴动。它像是饿了几天几夜的饿狼突然闻到了血腥味,疯狂地在心室中翻滚、撞击。 “吃吧,撑死你。” 陈默强忍著五臟六腑被烈火焚烧的剧痛,又从瓶中倒出两颗黑漆漆的废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给自己留下后悔的余地,仰头,吞咽! 三丹入腹。 轰! 原本只是炭火的灼热,瞬间变成了爆发的火山。狂暴的火毒与妖兽死前的怨气在陈默脆弱的经脉中横衝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壁上裂开细密的血口,渗出丝丝黑血。 若是常人,此刻早已丹田破碎,七窍流血而亡。 但陈默体內那个贪婪的寄生虫,此刻展现出了它作为“蛊”的恐怖本能。 “吱——!” 一声尖锐至极的虫鸣在陈默体內炸响。噬心蛊不再满足於被动的吸收,它竟然张开了那满是倒刺的口器,產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 原本在经脉中肆虐的火毒与怨气,像是遭到了黑洞的牵引,瞬间倒卷而回,全部涌向心臟。 痛! 如果说刚才是在烧,现在就是在嚼。陈默感觉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人一把攥住,然后狠狠揉搓。 但这股剧痛之后,是一股磅礴到让他颤抖的灵力反哺。 经过噬心蛊吞噬、过滤后的灵力,纯净、阴冷,带著一股独特的霸道气息,如决堤的江水般冲入丹田。 练气二层的那层无形壁障,在这股洪流面前,如同薄纸。 “咔嚓。” 体內仿佛传来一声脆响。 沉疴在体內已久的壁障,终於碎裂了。 陈默心中一喜,正欲引导灵力一鼓作气冲关。 不料,异变突生。 那只噬心蛊,吃“醉”了。 它吞噬了太多的火毒与怨气,凶性被彻底激发。原本应该继续反哺灵力的它,突然停止了吐息,转而將那双猩红的复眼对准了宿主的心臟肉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它不满足於吃“饲料”,它要吃“肉”。 “咯吱。” 陈默的瞳孔猛地扩散。 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体內传来的咀嚼声。那不是幻觉,是噬心蛊一口要在他的心肌瓣膜上! “噗——!” 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黑血狂喷而出,染红了面前的石地。 失控了!这畜生凶性大发,根本不受控制! 剧痛让陈默几乎昏厥,全身灵力瞬间溃散,刚刚裂开的壁障甚至有了癒合的趋势。更要命的是,生命力正在隨著噬心蛊的啃噬飞速流逝。 要死在这里?死在自己的赌博上? “不……” 陈默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手指深深抠进坚硬的石床,指甲崩裂。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直藏在他裤襠暗袋木盒里的金背噬铁虫,动了。 它与陈默签了血灵契,心神相连。此刻感应到宿主濒死,更感应到了那股从陈默心口渗出的、浓郁到极致的“毒血”味道。 那是噬心蛊啃噬心臟后,混合了大量火毒与怨气的精血。对人是剧毒,对虫,是无上美味。 “嘶!” 一道黑金色的流光瞬间衝破木盒与衣物的阻隔。 金背噬铁虫根本没有经过陈默的指挥,出於护主的本能,更出於进食的欲望,它直接扑到了陈默赤裸的胸膛上。 它的目標正是心臟位置那个诡异跳动的凸起。 锋利的口器瞬间刺破陈默胸口的皮肤,狠狠扎了进去! 外有金背虫吸血,內有噬心蛊啃肉。 若是旁人看到这一幕,定会觉得陈默必死无疑。 但这看似必死的局面,却在这一刻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金背噬铁虫这一口,吸走的正是积压在陈默心臟周围、让噬心蛊发狂的过量毒血! 心臟內,正准备咬下第二口的噬心蛊动作猛地一僵。 它感受到了威胁。 一股来自外界的、同类捕食者的气息。 虽然金背噬铁虫只是幼体,但它乃是异种,天生便带著一股让普通蛊虫畏惧的凶煞。噬心蛊虽然诡异,但在等级森严的虫界,它本能地感到了压制。 而且,隨著毒血被吸走,噬心蛊那种被火毒冲昏头脑的狂躁也迅速冷却。 它畏缩了。 它鬆开了咬住心肌的口器,重新缩回心室深处,瑟瑟发抖,为了保命,它再次將体內积压的精纯灵气一股脑喷吐出来,试图“討好”这个身体的主人,或者说,討好外面那个可怕的捕食者。 轰! 比之前更加庞大的灵力洪流,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破!” 陈默福至心灵,借著这股力量,猛地衝击丹田。 体內那层阻碍早已千疮百孔的壁障,轰然粉碎! 丹田扩容,气海翻腾。 原本涓涓细流般的灵力,此刻匯聚成溪,奔涌不息。 练气二层的灵力愈发凝实了! 陈默猛地睁开双眼,昏暗的石室中仿佛闪过两道冷电。他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跡,第一时间低头看向胸口。 那只金背噬铁虫正趴在他的心口,肚子鼓胀,背上的两道金纹愈发耀眼,甚至隱隱生出了第三道极淡的纹路。 它喝饱了。 喝的是陈默的毒血,也是噬心蛊排出的废料。 它打了个饱嗝,拔出口器,慢吞吞地爬回陈默的袖口,传递出一股亲昵而慵懒的情绪。 陈默感受著体內的变化,脸色古怪。 噬心蛊吃毒丹,產毒血和灵气。 金背虫吃毒血,护主且进化。 自己……提供身体作为战场和容器,换取修为。 这就形成了一个诡异却完美的闭环。 “人养蛊,蛊养虫,虫护人。” 陈默伸出手,看著掌心那一层刚刚排出的腥臭油垢,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狰狞的弧度。 “这哪里是修仙,分明是修魔。”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变强,只要能活下去,別说养蛊,就是把自己炼成殭尸又何妨? 练气二层不仅带来了灵力的增长,更强化了他的五感。 哪怕隔著厚重的石门,他也能清晰地听到甬道里微风拂过的声音,以及远处那些灵虫细微的爬行声。 他站起身,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虽然只是突破了一层小境界,但他现在的战力,配合那只同样进化了的金背噬铁虫,即便面对练气三层的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甚至,杀之! 陈默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冰冷的死水,衝掉身上的污垢和血跡。 水珠顺著他精壮的脊背滑落,原本苍白的皮肤此刻多了一丝坚韧的光泽。 就在他刚穿好那件满是补丁的灰袍,准备清理地上的血跡时。 石室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这一次,不是路过。 脚步声精准地停在了第七十九號虫室门口。 “咚。” 石门被轻轻敲了一下。 力道不大,却透著一股让人不寒而慄的阴冷。 “哟,陈默。” 那个让无数灵奴做噩梦的声音,带著几分疑惑和戏謔,隔著石门幽幽传来: “开门。你这屋里刚才……动静挺大啊?灵气波动都快溢出来了,怎么,捡到宝了?” 来人是赵剥皮。 陈默擦拭骨刀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杀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那副惯用的卑微与惶恐。 但他缩在袖口里的手指,却轻轻扣住了一枚泛著蓝光的毒钉。 突破后的第一战,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第9章 毒瘴沼泽 石门洞开,阴风倒灌。 赵剥皮站在门口,那双三角眼並未看別处,而是直勾勾地盯著刚从水缸边站起的陈默。 他鼻子抽动两下,像条闻到了肉腥味的鬣狗。 “乾净了?”赵剥皮迈过门槛,鞋底碾过地上残留的一丝黑血,发出黏腻的声响,“屋子虽然臭,但这股子刚突破的燥热劲儿,却是怎么也盖不住的。” 陈默佝僂著腰,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颤——不是怕,是忍。 赵剥皮走到陈默面前,毫无徵兆地探出一只枯瘦的手,一把扣住了陈默的手腕。 陈默下意识想躲,却硬生生止住本能,任由那一层粗糙的老皮贴上脉门。 一股阴冷的灵力蛮横地钻入经脉,在体內游走一圈。 赵剥皮的脸色变了。 惊讶、疑惑,最后化作极度的贪婪。 “练气二层……还是灵力如此凝练的二层。”赵剥皮鬆开手,在陈默的衣袖上嫌弃地擦了擦,嘴角咧开,露出满口黄牙,“陈默,看来你这几天在那堆死人肉里,翻到了了不得的好东西啊。” 在外门,灵奴突破並非没有,但像陈默这般毫无徵兆、一夜破境,且根基稳固的,只有一种可能——吃了大补的天材地宝,或是得了前辈遗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陈默“噗通”一声跪下,头磕在地上,声音发抖:“赵管事明鑑!小的……小的只是昨夜处理那具毒尸时,误吞了一颗未消化的兽丹,险些丧命,谁知醒来就……就突破了……” “兽丹?”赵剥皮嗤笑一声,显然连半个標点符號都不信。 误吞兽丹只会被毒死撑爆,哪有这般造化?看来,这小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他眼中杀机一闪而逝,但他没动手。 万虫谷虽是人间地狱,却也有铁律。私杀灵奴,若是被上面查到,少不得要扣除一年的供奉。为了一个练气二层的废物,不值当亲自动手。 赵剥皮眼珠一转,脸上的阴狠瞬间化作虚偽的假笑。 “起来吧。” 他从腰间摸出一块漆黑的铁牌,隨手扔在陈默面前的湿土上。 “啪。” 铁牌入土三分,上面刻著一个狰狞的“令”字。 “既然突破了,那就是宗门的幸事。咱们阴尸宗向来赏罚分明,不养閒人,也不埋没人才。” 赵剥皮背著手,居高临下地说道,“正巧,丹堂那边急需十株『黑血藤』炼药。这东西只有宗门西边的毒瘴沼泽深处才有。原本我还在发愁派谁去,既然你有了二层修为,这美差,便给你了。” 黑血藤、毒瘴沼泽。 陈默伏在地上的瞳孔骤缩。 毒瘴沼泽是外门禁地之一,常年毒雾瀰漫,更有练气中期甚至后期的妖兽出没。別说他一个刚突破的二层,就是练气四层的修士进去,也是九死一生。 这哪里是美差,分明是送葬。 “怎么?不愿意?”赵剥皮声音陡然转冷,一股属於练气三层巔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压下,“违抗宗门调令,可是要抽魂炼魄的。” 这是阳谋。 去,九死一生。不去,当场处死。 陈默缓缓直起腰,捡起那块冰冷的铁牌,將上面的泥土抹去,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片认命的死灰。 “小的……领命。” “这就对了。”赵剥皮拍了拍陈默的脸颊,力道不轻,打得陈默半边脸发红,“限你三日內带回灵药。若是回不来……嘿,那就当给沼泽里的妖兽加餐了。” 说完,他大笑两声,转身离去,仿佛已经看到了陈默惨死在沼泽烂泥里的模样。 陈默看著他的背影,握著铁牌的手指並未用力,只是指甲轻轻刮过铁牌的边缘,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陈默站起身,那张死灰色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恐惧? 只有如刀锋般锐利的冷漠。 “想让我死在外面,好名正言顺地吞了我的家当?” 陈默將铁牌揣入怀中,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除了必要的解毒丹和乾粮,他將所有抢来的灵石都缝进了內衬。那只金背噬铁虫依旧藏在袖口,骨刀贴身,毒钉入囊。 “正好。” 陈默摸了摸心口,那里的噬心蛊在听到“毒瘴沼泽”四个字时,竟传递出一股雀跃的情绪。 “这地方养不出真龙,但也饿不死野狗。既然你想玩,那我们就进沼泽好好玩玩。” 一炷香后,陈默背著一个破旧的行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万虫谷。 …… 万虫谷外,一处隱蔽的岩石后。 赵剥皮负手而立,看著陈默远去的背影,脸上那副虚偽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在他身后,两个穿著黑衣、体型如熊的壮汉悄然浮现。 这是他的心腹打手,也是他在外门横行霸道的底气。两人皆是练气二层巔峰,手里更沾过不下十条人命,配合默契,手段残忍。 “看见了吗?”赵剥皮指了指远处那个渺小的黑点。 “看见了,赵爷。”左边脸上有道刀疤的汉子闷声道,“现在动手?” “不急。” 赵剥皮转动著手里的铁核桃,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这里离宗门太近,动手惹眼。等他进了沼泽,到了那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方……”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语气森然: “做得乾净点。这小子身上肯定藏著大秘密,储物袋、衣服,甚至是皮肉里藏的东西,都给我带回来。少一样,我拿你们试蛊!” “赵爷放心。” 两名壮汉对视一眼,露出残忍的笑意。 猎杀一个刚突破的菜鸟,对他们来说,比杀一只鸡难不到哪去。 两人身形一晃,借著岩石和树木的掩护,如两道黑色的幽灵,朝著陈默消失的方向缀了上去。 …… 毒瘴沼泽。 这里的天空永远是灰濛濛的,空气中漂浮著肉眼可见的绿色瘴气。地面是软烂的腐泥,一脚踩下去,黑色的污水便会咕嘟咕嘟往上冒,散发著令人作呕的硫磺味。 对於寻常修士,这里是禁地。 但对於陈默而言,这里却有著一种诡异的亲切感。 刚一踏入瘴气范围,他心臟內的噬心蛊便彻底活跃起来。它像是一个巨大的过滤器,隨著陈默的呼吸,將吸入体內的毒瘴尽数吞噬,然后转化成一丝丝冰凉的灵力,滋润著陈默的经脉。 在这里,陈默不仅不用消耗灵力抵御毒气,反而像是在时刻修炼,灵力恢復速度比在万虫谷还要快上三分。 第10章 猎人与猎物 毒瘴沼泽,阴尸宗外门凶地。 灰绿色的瘴气如同腐烂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沼泽上空,能见度不足五丈。脚下的烂泥软得像某种巨兽的尸油,每走一步,都会咕嘟冒出几个带著硫磺臭味的气泡。 陈默一脚深一脚浅地行进著。 换做旁人,此刻早已撑起灵气护罩,小心翼翼地隔绝毒气。但他没有。他只是简单地屏住呼吸,任由那些惨绿色的毒雾顺著毛孔渗入体內。 心臟处的噬心蛊正欢快地律动著,像个不知疲倦的过滤器,將那些足以让练气初期修士头晕目眩的毒素尽数吞噬,转化为一丝丝冰凉的灵力,滋润著陈默刚刚拓宽的经脉。 “这里是绝地,也是福地。” 陈默在一株枯死的老槐树后停下脚步,眼神阴鬱。 虽然有噬心蛊护体,但他並未放鬆警惕。赵剥皮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性格,绝不会真的等他在沼泽里自生自灭。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符籙,这是从那个鬼市黑袍老者储物袋里翻出来的战利品——敛息符。 这种低阶符籙能收敛修士身上的灵力波动和活人气息,持续时间只有半个时辰。 “啪。” 符籙拍在胸口,微弱的灵光一闪即逝。陈默整个人仿佛与周围枯败的环境融为一体,连心跳声都变得若有若无。 做好偽装,他並没有继续深入寻找黑血藤,而是盘膝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阴影里,双手掐出一个晦涩的法诀。 《御虫真解》——分神附虫术。 袖口一阵蠕动,那只金背噬铁虫悄无声息地爬了出来。经过几次毒血餵养,它甲壳上的金纹愈发深邃,体积却反而缩小了一圈,只有指甲盖大小,在昏暗的瘴气中几乎隱形。 “去。” 陈默心念一动。 金背虫震动鞘翅,化作一道极淡的黑线,贴著沼泽的草皮,向著来路极速掠去。 与此同时,陈默闭上了双眼。 脑海中一阵轻微的刺痛,紧接著,视野变得支离破碎,那是昆虫复眼所看到的诡异世界。 画面虽然模糊且带有重影,但视角极广。 透过金背虫的眼睛,穿过层层迷雾,陈默看到了身后五百丈外,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是两个身穿夜行衣的彪形大汉,虽然蒙著面,但这体型和那股子凶煞气,陈默在赵剥皮身后见过无数次。 “果然来了。”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没有丝毫意外。 这两人行进极快,一人手里拿著罗盘,显然是锁定了陈默身上某种赵剥皮留下的印记;另一人手里提著一把厚背砍刀,刀刃上泛著蓝汪汪的毒光。 练气二层巔峰。两个。 若是正面硬撼,陈默即便有毒钉和金背虫偷袭,胜算也不超过三成。一旦陷入缠斗,引来沼泽深处的妖兽,更是十死无生。 “想拿我的脑袋去换赏钱?” 陈默睁开眼,那双眸子比周围的瘴气还要浑浊几分。 在外面,他是待宰的羔羊。但在这毒虫遍布、瘴气瀰漫的沼泽里,攻守之势,异也。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最后锁定在前方一片生长著妖艷红花的灌木丛。 那是“鬼脸花”,花粉有剧毒,且是这沼泽中另一种凶物——“迷魂蛾”最喜欢的食物。 陈默快步走到那片灌木丛前,没有摘花,而是拔出腰间的骨刀,在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鲜血涌出。 不是鲜红,而是带著淡淡紫意的暗红,散发著一股令人眩晕的甜腥味。 这是经过噬心蛊提炼后的毒血,对於嗜血的妖虫来说,这就是最致命的诱惑。 他將毒血淋在几块碎石上,然后將碎石远远地拋向灌木丛深处的一个巨大的灰白色土包。 那土包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孔,正有几只巴掌大的灰色蛾子进进出出。 那是迷魂蛾的巢穴。这种妖虫虽然单体只有练气一层的实力,但胜在数量庞大,且鳞粉能让人產生幻觉,陷入癲狂。 做完这一切,陈默没有停留。 他快步走到离巢穴三十丈外的一处必经之路上,故意在一根带刺的荆棘上掛下了一片衣角,又用脚在烂泥上踩出一个稍微清晰的脚印。 布局完成。 接下来,才是最考验耐心,也最残忍的一步。 陈默选定了一处离小路仅有五步之遥的恶臭水坑。这里堆积了不知多少枯枝败叶和腐烂的小兽尸体,黑水浑浊,蛆虫翻滚。 他没有丝毫犹豫,含住一根空心的芦苇管,整个人如同沉入水底的石头,缓缓没入那令人作呕的淤泥之中。 冰冷、滑腻、恶臭瞬间包裹全身。 几条水蛭立刻吸附在他的皮肤上,贪婪地想要吸血。 陈默一动不动,甚至主动收敛了体表的护体灵气,任由那些水蛭叮咬。他体內的血液全是毒,这几条水蛭吸了两口,便僵硬地死去,从他身上脱落。 世界安静下来。 只剩下芦苇管中微弱的气流声,和远处渐渐逼近的脚步声。 猎人已经就位。 …… “那小子跑得还挺快。” 刀疤脸壮汉拨开眼前的杂草,看了看手中的罗盘,“印记显示就在前面不远了。奇怪,这地方瘴气这么重,他一个刚突破的菜鸟,怎么不需要停下来回气?” “也许是用了什么透支潜力的秘法。”另一名同伴冷笑道,“赵爷说了,这小子身上有秘密。不管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还是有什么邪门功法,等抓住了搜个魂,全是咱们兄弟的。” 两人虽然嘴上轻鬆,但脚下却十分谨慎,始终保持著一前一后的防御阵型。 忽然,刀疤脸停下脚步,指著前方荆棘丛上的一抹灰色布片。 “找到了。” 他走上前,用刀尖挑起那片布条,放在鼻端闻了闻,“刚留下不久,上面还有那小子的穷酸味。看来是慌不择路,掛在这里了。” “前面那片灌木丛有人钻过的痕跡。”同伴指著前方那片鬼脸花丛,“追!” 两人加快了脚步,眼中的贪婪压过了谨慎。 他们路过那个散发著恶臭的水坑时,仅仅是嫌恶地皱了皱眉,根本没有多看一眼那浑浊的黑水下,是否藏著一双冰冷的眼睛。 就在两人即將踏入迷魂蛾领地的瞬间。 一直潜伏在水底的陈默,手指轻轻扣住了一枚只有髮丝粗细的引线。 这根线埋在烂泥里,另一端连接著刚才扔在蚁穴旁的一块沾满毒血的石头。 这块石头並非隨意摆放,而是压在一株早已枯脆的腐木之上,稍有震动便会引起连锁反应。 “三……二……一。” 就在两名壮汉的后背完全暴露在陈默的攻击范围,且正好处於迷魂蛾巢穴下风口的那一刻。 陈默猛地一拉引线。 “咔嚓。” 那一声枯木断裂的脆响,在这寂静的沼泽中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著,便是那块沾满毒血的石头滚落,重重砸在迷魂蛾巢穴入口的声音。 “轰!” 仿佛捅了马蜂窝。 那股对於妖虫来说无法抗拒的毒血甜香,瞬间隨著石头碎裂而爆发开来。 原本安静的土包剧烈震动,无数灰白色的粉尘冲天而起。 “嗡嗡嗡——” 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响起。数百只巴掌大的迷魂蛾,红著眼睛,循著那股让它们发狂的味道,如同灰色的风暴般冲了出来。 而那两个壮汉,正好挡在风暴的必经之路上。 “不好!是迷魂蛾群!” 刀疤脸脸色大变,也不管什么隱藏身形了,体內灵力疯狂运转,一道土黄色的灵力护罩瞬间撑开。 “那小子阴我们!撤!” 另一人转身欲逃,却发现退路已经被瘴气封锁,更要命的是,那些蛾子似乎把他们当成了那股诱人味道的源头,疯狂地扑向他们的护罩。 “滋滋滋……” 带有腐蚀性的鳞粉撒在灵力护罩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护罩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啊!我的眼睛!” 那名同伴护罩稍慢一步,吸入了一口混杂著鳞粉的瘴气,顿时惨叫一声,双手在空中乱舞,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幻象,竟然挥刀向身边的刀疤脸砍去。 “老二!你疯了!” 刀疤脸惊怒交加,只能狼狈招架。 场面瞬间混乱。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的剎那。 那个无人关注的恶臭水坑,水面突然无声地破开。 一道满身淤泥的身影,如同一条从地狱爬出的水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刀疤脸的身后。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预兆。 只有一点寒芒,直奔刀疤脸的后颈风府穴。 那是——淬了剧毒的骨钉。 猎杀时刻,到了。 第11章 金芒乍现,瞬杀 迷魂蛾群的躁动远超那两名大汉的预料。 这些平日里看似笨拙的灰色飞蛾,一旦受到毒血的刺激,便如同发了狂的嗜血妖兽。它们振翅间抖落的灰白色鳞粉,並非凡物,而是带有极强腐蚀与致幻效果的“迷魂瘴”。 “滋滋滋……” 犹如冷水浇在滚烫的烙铁上,刀疤脸撑起的土黄色灵力护罩在鳞粉的侵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原本浑厚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斑驳。 “该死!这鳞粉能污秽灵气!” 刀疤脸怒吼一声,手中厚背砍刀猛然挥出一道丈许长的刀芒,將扑上来的七八只迷魂蛾斩成两截。绿色的虫血喷溅在护罩上,竟然如同强酸一般,再次烧蚀出一片凹坑。 但他此刻顾不得这些,因为身后的同伴已经彻底乱了阵脚。 “蛇!好多蛇!滚开!別咬我!” 那名被称为老二的壮汉,此刻双目赤红,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他吸入了一口带有鳞粉的瘴气,此刻神智已被幻觉侵蚀,手中拿著的一面黑铁盾牌不仅没有防御身前,反而疯狂地朝著空气乱砸,甚至好几次险些砸中刀疤脸的后背。 “老二!醒醒!这是幻觉!” 刀疤脸反手一巴掌抽在同伴脸上,但这並没有唤醒对方,反而让陷入癲狂的老二更加狂暴。 “你也想杀我?去死!” 老二嘶吼著,竟从储物袋中祭出一枚赤红色的火球符,不管不顾地朝著刀疤脸砸去。 轰! 火光炸裂,虽然被刀疤脸狼狈躲过,但这一下彻底打乱了他的防御节奏。原本严密的护罩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与空隙。 数百只迷魂蛾抓住了这个破绽,如同灰色的洪流般顺著那道缝隙蜂拥而入! “完了!” 刀疤脸心中一片冰凉,眼中闪过绝望之色。他怎么也没想到,两个练气二层巔峰的老手,竟然会栽在一个刚突破的菜鸟布置的陷阱里。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还要提防同伴背刺的绝命时刻。 那个一直沉寂在恶臭水坑下的“死物”,动了。 …… 陈默在水下憋气已近一刻钟。 浑浊的泥水灌满了他的双耳,但他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外界灵气的剧烈波动。 就是现在。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並未像寻常偷袭者那样跃出水面大喊大叫,而是仅將右手探出淤泥,手腕一抖。 袖口之中,一道早已蓄势待发的黑金流光,如同暗夜中的惊雷,激射而出!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连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细微的真空轨跡。 这正是陈默用毒血与血灵契餵养出的本命奇虫——二转金背噬铁虫! “咻!” 刀疤脸此时正全神贯注地抵挡迷魂蛾,眼角余光只瞥见一道金芒闪过。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那陈默发出的暗器,本能地想要调动仅剩的灵气去修补护罩。 但他错了。 这金芒並非凡铁。 金背噬铁虫,天生以五金之精与灵气为食,最擅破甲! 那层对於迷魂蛾来说如同天堑般的残破护罩,在这只指甲盖大小的奇虫面前,竟然如同薄纸一般。 “噗!” 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响。 金背噬铁虫无视了护罩的阻隔,直接钻了进去。 刀疤脸只觉得喉结处传来一阵微凉,紧接著便是剧烈的灼痛。 他想要叫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气管,已被截断。 那道金光从他的喉结处钻入,带著一股霸道至极的旋转力道,瞬间搅碎了他的声带和颈椎,然后从后颈处带出一蓬血雨,穿透而出! 刀疤脸手中的厚背砍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双手死死捂住飆血的喉咙,眼球暴突,难以置信地看著前方那个水坑。 直到此时,一道满身淤泥、如同恶鬼般的身影,才缓缓从水中站起。 陈默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得如同一块万年玄冰。 他並没有因为一击得手而有丝毫停顿。 “收。” 心念一动,那只染血的金背噬铁虫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发出一声兴奋的嗡鸣,再次化作一道流光,直扑那个还在发疯的老二。 老二虽然陷入幻觉,但修士的本能还在。感受到致命的威胁,他怪叫一声,身上猛然爆发出一团血雾,显然是激发了某种透支精血的保命秘术,身形强行横移了三尺。 “当!” 金背噬铁虫狠狠撞击在他手中的黑铁盾牌上,竟然將那面中品法器级別的盾牌撞出了一个深坑,火星四溅。 虽然没能直接击杀,但那股巨大的衝击力也將老二撞得踉蹌后退,直接跌坐在泥潭之中。 剧痛让他眼中的幻觉消散了几分,他惊恐地看著倒在血泊中抽搐的刀疤脸,又看向那个缓缓逼近的泥人,终於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陈……陈默!你敢杀赵爷的人?!” 老二声音颤抖,色厉內荏地吼道,“你死定了!外门执法堂不会放过你的!” “执法堂?” 陈默停在离他五丈远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这里是毒瘴沼泽。死两个人,和死两只虫子,有什么区別?” 他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併拢,指尖之上,一团幽绿色的光芒迅速凝聚。 那光芒並非纯粹的灵力,其中夹杂著暗紫色的血丝,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这是《阴尸纳气诀》中记载的一门低阶法术——“腐毒指”。 原本只是最普通不过的阴损招数,但在陈默体內噬心蛊毒血的加持下,这门法术发生了诡异的变异。 “去!” 陈默低喝一声,手指凌空一点。 一道墨绿色的指芒如毒蛇吐信,瞬间跨越五丈距离。 老二大骇,想要举盾抵挡,但他刚才被金背虫一撞,手臂发麻,动作慢了半拍。 “噗嗤!” 指芒精准地击中了他的丹田气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如同强酸腐蚀皮肉的“滋滋”声。 “啊——!!!” 老二发出了一声比刚才还要悽厉十倍的惨叫。 只见他的小腹位置,衣衫瞬间化为灰烬,紧接著是皮肉、筋膜。那团墨绿色的毒气如附骨之疽,疯狂地向著四周扩散,更可怕的是,毒气顺著经脉直接钻进了他的丹田。 灵气遇到这变异的毒素,就像是沸油里泼进了冷水。 仅仅两息时间,老二的惨叫声便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色黑紫,七窍流出黑血,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但丹田已废,生机断绝。 瞬杀两人。 陈默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周围的迷魂蛾失去了毒血的刺激,又畏惧於陈默身上那股比毒血还要浓烈的煞气,竟然不敢上前,只是在周围盘旋片刻后,纷纷飞回了巢穴。 沼泽重新归於死寂。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沼气爆裂声。 陈默深深吸了一口气,將那口浊气缓缓吐出。 这是他第一……不对第二次杀人。 但他並没有感到传说中的噁心或手软,反而……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与冷静。 那是长期被压抑在底层的愤懣,一朝得以宣泄的快意。 “修仙界……” 陈默低声自语,目光扫过两具尸体,“果然是杀人放火金腰带。” 他快步走上前,先是对著两人的尸体补了两刀,確认彻底死透后,才蹲下身子,开始熟练地摸索。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平日里在万虫谷处理尸体的经验帮了大忙。 两个灰扑扑的储物袋被他扯了下来。 刀疤脸的那把厚背砍刀,是下品法器中的精品,刀刃锋利,灵性未失,收了。 老二那面被撞出一个坑的黑铁盾牌,虽然有些受损,但回去找炼器堂的弟子修补一下,也是件不错的防御法器,收了。 甚至连两人脚上穿的靴子,陈默也没放过。那是用“追风狼”皮製的踏云靴,能略微增加修士的身法速度,在外门坊市也要卖十块灵石一双。 扒下来,收了。 不到片刻功夫,两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壮汉,此刻只剩下了两条沾满泥水的裤衩。 陈默掂了掂手中的两个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粗略一扫。 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两人作为赵剥皮的心腹打手,身家果然比普通弟子丰厚得多。光是下品灵石,两人加起来就有近两百块,还有十几瓶辟穀丹和疗伤药,以及几张未使用的低阶符籙。 “这下,连购买防御法器的钱都有了。” 陈默將战利品迅速分类,贴身收好。 隨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著骷髏標籤的瓷瓶,倒出一些黄褐色的粉末撒在两具尸体上。 这是“化尸粉”,万虫谷清理尸体常用的东西。 “滋滋滋……” 伴隨著一阵刺鼻的黄烟,两具尸体以极快的速度化为一滩脓水,最后融入脚下那漆黑的沼泽烂泥之中。 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无刀疤与老二。 做完这一切,陈默並未立刻离开。 他转身,目光投向不远处一棵看似普通的枯树。 那树干底部,生长著几株不起眼的暗红色藤蔓,藤叶如血,散发著淡淡的腥气。 黑血藤。 正是赵剥皮让他来寻找的任务物品。 “原来他们早就踩好了点,就等著我来送死,然后顺手把灵药和我的尸体一起带回去。” 陈默冷笑一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將十株黑血藤连根挖起,收入一个专门的玉盒之中。 任务完成了。 但他没打算立刻回去。 赵剥皮既然派人来杀他,说明已经对他动了杀心。若是此刻回去交差,对方见手下未归而他活著,定会起疑,甚至可能不顾规矩直接在宗门內动手。 现在的陈默,虽然有了些许自保之力,但面对练气三层巔峰、甚至可能藏有底牌的赵剥皮,依然不够看。 “必须变得更强。” 陈默摸了摸袖口中那只微微发烫的金背噬铁虫。 刚才那一击,让这只幼虫尝到了修士精血的甜头,此刻正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 而陈默自己,在经歷了刚才的廝杀与毒瘴吸纳后,体內的灵力也隱隱有了沸腾的跡象。 “这里毒瘴瀰漫,无人打扰,正是修炼那门邪术的好地方。” 陈默抬头望向沼泽深处,那里毒雾更浓,甚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绿色。 《御虫真解》中记载,若想让金背噬铁虫进阶,除了吞噬精金之气,还有一种更为霸道的捷径——吞噬“万毒精血”。 而这毒瘴沼泽深处,恰好棲息著一种名为“碧磷毒蟒”的一阶中品妖兽。 若是能猎杀此兽,取其毒胆与精血,配合噬心蛊的提炼……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不仅要让金背虫进化到成熟期,更要藉此机会,衝击练气三层! “赵剥皮,你的脑袋先寄在你脖子上。” 陈默从刀疤脸的储物袋里翻出一件乾净的黑色斗篷披在身上,遮住了一身的泥泞与血腥。 隨后,他没有回头,而是毅然决然地朝著毒瘴沼泽的最深处走去。 那个方向,是连外门弟子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区。 但对於身怀噬心蛊的陈默来说,那里,是他的狩猎场。 第12章 借势而为,晋升! 从毒瘴沼泽回到万虫谷的路,並不算远,但陈默足足走了两个时辰。 他必须走得慢,走得像一个死里逃生、精疲力竭的废人。 此时的他,身上的黑色斗篷早已收起,换回了那件满是破洞的杂役灰衣。衣衫被荆棘划得破破烂烂,甚至还有几处故意用石头磨破的伤口,正渗出丝丝鲜血。脸上、头髮上满是腥臭的淤泥,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烂味道。 除了那双依旧深邃冷静的眸子,他看起来就像是从乱葬岗里刚爬出来的孤魂野鬼。 “做戏,要做全套。” 陈默在万虫谷的入口处停下,弯下腰,抓起一把混杂著虫尸的黑土,狠狠地搓在自己那几处伤口上,强烈的刺痛感让他眉头微皱,但也让伤口看起来更加狰狞且真实。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灵力波动变得紊乱且虚弱,这才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位於谷口的管事处。 一路上,不少正在搬运尸体或清理虫室的灵奴见到他,都像是见到了鬼一样,纷纷瞪大了眼睛,低声窃语。 “那是……陈默?” “他不是被赵管事派去毒瘴沼泽採药了吗?居然还能活著回来?” “天吶,你看他那副样子,估计半条命都没了。不过能从那鬼地方爬回来,这命也是够硬的。” 陈默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佝僂著背,手里紧紧攥著那个装著黑血藤的粗布袋子,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管事处是一座用黑岩堆砌的二层小楼,虽然依旧阴森,但比起灵奴居住的石室,已算是豪宅。 二楼,正厅。 赵剥皮正愜意地躺在一张铺著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只精致的紫砂茶盏,轻轻吹去浮在水面的灵茶碎末。 “算算时间,刀疤他们也该得手了。” 赵剥皮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那陈默虽然有些古怪,但在两个练气二层巔峰的好手面前,又是偷袭,绝无生还的可能。他已经在盘算著陈默那个储物袋里到底藏了多少秘密,能不能抵得上那一瓶聚气散的损失。 “这次做得乾净点,把尸体扔进沼泽深处,谁也查不出来……” 他自言自语著,心情颇为愉悦。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沉重且拖沓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烂泥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赵剥皮眉头一皱,放下茶盏,不悦地呵斥道:“谁?不是说了没事別来烦老子吗?刀疤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 一只满是污泥和血痂的手,缓缓扶住了门框。 紧接著,一个衣衫襤褸、浑身散发著恶臭的人影,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赵剥皮刚想发火,但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一双眼睛正透过乱发,怯生生地看著他。 “赵……赵管事……” “啪!” 赵剥皮手中的紫砂茶盏失手滑落,摔在坚硬的黑岩地面上,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锦靴上,他却浑然未觉。 “陈……陈默?!” 赵剥皮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的失態让他甚至带翻了身后的太师椅。他瞪大了那双三角眼,死死盯著陈默,仿佛在看一只会说话的殭尸。 这怎么可能? 刀疤和老二可是带著法器去的!这小子不过是个刚突破的练气二层,怎么可能活著回来?难道刀疤他们失手了?还是根本没遇上? 无数个念头在赵剥皮脑海中闪过,但他毕竟是在外门混跡多年的老油条,脸上的震惊只持续了一瞬,便迅速被阴沉所掩盖。 “你……居然没死?”赵剥皮眯起眼睛,声音中透著一丝审视和杀意。 陈默似乎被这一声嚇得一哆嗦,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將手中的布袋高高举起,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托……託管事的福,小的……小的九死一生,终於把药採回来了!” 赵剥皮没有去接袋子,而是死死盯著陈默,神识毫不客气地在陈默身上扫过。 气息紊乱,灵力枯竭,身上多处外伤,显然是经歷了一番苦战。而且……只有他一个人。 “刀疤和老二呢?” 赵剥皮突然上前一步,一股练气三层的威压狠狠压下,厉声喝道,“我在问你话!你在沼泽里,有没有见到其他人?!” 他在试探。如果陈默真的杀了那两人,身上绝对会留下痕跡。 陈默被威压逼得趴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显得更加恐惧。 “人?什么人?”陈默抬起头,一脸茫然和惊恐,“小的……小的这一路上除了毒虫猛兽,鬼影都没见到一个啊!赵管事,您……您还派了別人去接应小的吗?” 他的眼神清澈愚蠢,透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接应”未到的委屈。 赵剥皮盯著陈默看了半晌,试图从这小子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但他失败了。陈默的表现太完美了,那就是一个底层废物死里逃生的真实写照。 “没见到?”赵剥皮心中疑云更重。刀疤他们办事向来靠谱,怎么会连个人都堵不住?难道是在沼泽里迷路了?还是遇到了厉害的妖兽? “真的没见到!”陈默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急急忙忙地说道,“不过……不过小的在沼泽深处,倒是碰巧遇到了一位身穿紫袍的內门师兄……” “紫袍?內门?” 赵剥皮瞳孔骤缩。 在阴尸宗,外门弟子穿灰,內门弟子穿紫,核心弟子穿红。紫袍,那可是筑基期长老的亲传弟子或者是练气后期的精英! “你……你见到了谁?说什么了?”赵剥皮的声音有些发颤。若是刀疤他们不长眼衝撞了內门精英,那死得可就太冤了,甚至还会连累到他。 陈默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小的……小的也不敢问那位师兄的名讳。当时那位师兄正在追杀一头碧磷毒蟒,似乎受了点轻伤,正好小的路过,身上带著管事大人赐予的解毒丹……那位师兄便向小的討要了几颗。” 陈默一边编著瞎话,一边观察著赵剥皮的脸色。 这番话七分假三分真。碧磷毒蟒是真的有,內门弟子试炼也是常有的事。至於“討要丹药”,则是为了解释他为何能活著——因为有“贵人”相助。 “那位师兄拿了丹药,问了小的名字,还顺手帮小的驱散了周围的几只妖兽,指了一条生路……”陈默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傻笑,“小的也是运气好,这才捡回一条命。赵管事,那位师兄临走前还夸咱们外门办事得力呢。” “夸……夸咱们?” 赵剥皮只觉得喉咙发乾。 他是个极为迷信权势的人。陈默这话虽然听著有些巧合,但在这个修仙界,机缘这种事谁说得准? 如果陈默真的搭上了某个內门弟子的线,那刀疤和老二的失踪就很好解释了。 要么是这两人不长眼,被那位“师兄”顺手灭了;要么是他们看到有內门弟子在场,不敢动手,结果自己倒霉撞上了妖兽。 无论哪种情况,现在的陈默,他暂时动不得。 万一那位內门师兄哪天心血来潮,想起这个送过丹药的外门弟子,若是发现人被自己弄死了……那后果,赵剥皮承担不起。 “呼……” 赵剥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疑和暴躁。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在这个宗门里,小心驶得万年船。 “行了,起来吧。”赵剥皮一挥袖袍,收回了威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缓和,甚至带著几分虚偽的亲切,“既然是有內门师兄照拂,那是你的造化。看来你小子虽然人傻,但福气倒是不浅。” 他伸手一抓,地上的布袋飞入手中。 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十二株黑血藤,根须完整,甚至还带著新鲜的泥土,品相极佳。 “任务完成得不错,甚至还超额了。”赵剥皮点了点头,虽然心里在滴血(毕竟死了两个手下),但面上功夫还要做足。 “按照宗门规矩,完成此次特派任务,且修为突破练气二层者,可晋升为外门正式弟子。” 赵剥皮走到书案后,取出一块灰黑色的铁牌和一套崭新的灰色道袍,扔给陈默。 “把你的身份牌拿来置换。从今天起,你就不再是万虫谷的灵奴了。这第七十九號虫室,我会安排新人接手。” 陈默双手颤抖著接过道袍和铁牌,眼中流露出“狂喜”与“感激”:“多谢赵管事栽培!赵管事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 他迅速交出了原本那块刻著“奴”字的木牌。 这一刻,某种无形的枷锁仿佛被打破了。 灵奴,是宗门的財產,命如草芥,死了也就死了。 而外门正式弟子,虽然地位依旧低下,但名字已经入了宗门的名册。若是非正常死亡,执法堂是要过问的。 这就意味著,赵剥皮再想杀他,就不能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必须得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或者做得更加隱秘。 这正是陈默想要的结果。 “行了,別在这碍眼了。”赵剥皮有些烦躁地摆摆手,“你在半山腰分到了一处院子,那是上一任倒霉鬼留下的,虽说破了点,但也比这虫室强。拿著东西,滚吧。” “是,是!小的这就滚!” 陈默抱著道袍和铁牌,千恩万谢地退出了房间。 直到陈默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赵剥皮脸上的笑容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狰狞。 “啪!” 他一掌拍在书案上,將坚硬的黑岩拍出一道裂纹。 “紫袍师兄?运气好?”赵剥皮咬牙切齿,“我看你小子是在扮猪吃老虎!刀疤他们的死,绝对跟你脱不了干係!” 但他现在没有证据,也不敢去赌那个虚无縹緲的“內门靠山”。 “陈默……来日方长。只要你还在外门,还在我手底下討生活,老子有的是办法玩死你。” 赵剥皮从怀里摸出一张传音符,低语了几句,隨后手腕一抖,符籙化作一道火光消失在窗外。 …… 离开管事处后,陈默並没有立刻前往新住处。 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將那件满是污泥的衣服脱下,换上了崭新的外门弟子灰袍。 灰袍虽然布料粗糙,但领口和袖口都绣著阴尸宗的標誌——一个惨白色的骷髏头。穿在身上,隱隱有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虽然防御力聊胜於无,但也比那一身破烂强得多。 “外门弟子。” 陈默摩挲著腰间那块沉甸甸的铁牌,上面刻著他的名字和新的编號:外门,丙字三六九。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依旧瀰漫著腐臭味,但他却觉得从未有过的轻鬆。 那是暂时摆脱了必死危机的轻鬆。 沿著盘山栈道一路向上,大约走了半个时辰,陈默终於来到了赵剥皮口中的“半山腰院子”。 这里是外门弟子的聚居区,虽然依旧阴气森森,但比起万虫谷那种暗无天日的地下坑道,这里至少能看到天空,能看到那轮惨白的月亮。 丙字三六九號院落。 陈默站在一座破败的篱笆门前,看著眼前的一切,嘴角微微抽搐。 说是院子,其实就是三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围成的一个小院落。院墙倒了一半,院子里杂草丛生,甚至还有几根枯骨半掩在土里。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估计下大雨能漏成筛子。 而在院子正中央,甚至还有一口早已乾涸的枯井,正往外冒著丝丝寒气。 “果然,赵剥皮给的东西,能好到哪去。” 陈默推开吱呀作响的篱笆门,走了进去。 虽然破败,但这里胜在偏僻。周围几座院落都隔著老远,而且大多荒废,极少有人经过。 这正是陈默最需要的——隱私。 他走进正屋,屋內只有一张瘸了腿的木桌和一张布满灰尘的硬板床。 陈默没有嫌弃,他放下行囊,先是在屋內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什么监视阵法或者隱藏的毒物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关上门窗,盘膝坐在床上。 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清点收穫。 这次毒瘴沼泽之行,虽然凶险,但收益却是巨大的。 除了晋升外门弟子,更重要的是,他发了一笔横財。 陈默將那两个从刀疤和老二身上扒下来的储物袋拿了出来,神识探入,將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床上。 “哗啦。” 灵石撞击的声音悦耳动听。 加上之前的积蓄,他现在的身家已经接近三百块下品灵石! 这对於一个练气二层的修士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要知道,普通外门弟子一个月的俸禄也不过两块灵石。 除了灵石,还有那把厚背砍刀(下品高阶法器)、那面受损的黑铁盾(下品顶阶法器)、十几瓶丹药、几张攻击符籙,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 “有了这笔资源,我可以去坊市购买更好的修炼丹药,甚至……可以尝试修炼《御虫真解》中的那门防御法术。” 陈默眼中闪烁著精光。 他拿起那个装著金背噬铁虫的木盒,轻轻打开。 吞噬了毒血和精金之气后,这只小虫子此刻正陷入沉睡。它的甲壳更加漆黑透亮,背上的金纹如同流动的岩浆,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悍气息。 它正在蜕变。 一旦醒来,恐怕就能真正迈入一阶妖虫的行列,足以抗衡练气三层甚至四层的修士。 “还有它。” 陈默摸了摸心口。噬心蛊在这次行动中吞噬了大量的毒瘴,此刻也变得极为安静,正在缓慢地反哺著更加精纯的灵力。 陈默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以一种常人难以想像的速度稳步提升,距离练气二层巔峰期,已经不远了。 “赵剥皮今天的退让,只是暂时的。” 陈默收好东西,目光透过窗缝,看向远处那座象徵著权力的管事楼,眼神冰冷。 “那个谎言撑不了多久。一旦他发现我並没有所谓的內门靠山,或者等那两个死人的风头过了,他一定会再次出手。” “在那之前,我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让他不敢动,甚至……反杀他。” 陈默闭上双眼,双手掐诀,运转起《阴尸纳气诀》。 在这座破败孤寂的小院里,在这危机四伏的阴尸宗,一名少年的修仙之路,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路,註定是用鲜血和尸骨铺就的。 第13章 人傀骨符与运尸令 外门,丙字三六九號院。 残破的篱笆墙在夜风中发出“嘎吱”的呻吟,仿佛隨时都会倒塌。院中的那口枯井在月色下黑洞洞的,像是一只张大的鬼眼,正往外渗著丝丝缕缕的阴寒地气。 陈默並没有因为搬进了所谓的“独门小院”而有丝毫鬆懈。 他先是用那把厚背砍刀削了几十根尖锐的木刺,淬上从毒瘴沼泽带回来的毒液,埋在了篱笆墙下的阴影里。隨后,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根极细的透明丝线——这是他在处理金背噬铁虫蜕皮时收集下来的旧丝,虽然坚韧度不如本体,但胜在隱蔽。 他將丝线缠绕在院门和窗欞的必经之路上,末端繫著两枚用空心兽骨做成的简易铃鐺,塞在屋內墙角的泥土里。 一旦有人触碰丝线,声音会顺著地下传导,只有贴著地面的陈默能听见。 做完这一切,陈默才回到屋內,將门窗紧闭,並用两张从刀疤脸那里搜来的低阶“封土符”贴在门缝处,彻底隔绝了屋內的气息与光亮。 “呼……” 直到此时,陈默才长舒一口气,盘膝坐在那张硬板床上。 虽然这院子破败不堪,灵气也仅仅比万虫谷那种污秽之地浓郁一丝,但对於早已习惯了恶劣环境的陈默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清净之地。 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那令人作呕的腐尸臭味,也没有时刻监视著你的杂役管事。 “必须抓紧时间。”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紧迫。赵剥皮虽然暂时被他用那个虚构的“內门师兄”唬住了,但这就像是一层窗户纸,隨时可能被捅破。 他必须在谎言被拆穿前,拥有足以自保,甚至反杀的力量。 陈默一挥手,將从刀疤脸和老二身上扒下来的两个灰扑扑的储物袋放在床上。 杀人夺宝,是修仙界最快的积累方式,没有之一。 他先拿起刀疤脸的储物袋。这袋子做工粗糙,袋口还残留著一丝原主人的神识印记。 “哼。” 陈默冷哼一声,神识如锥,狠狠刺入。原主人已死,这一丝无根浮萍般的神识瞬间被衝散。 袋口打开,陈默將其倒扣。 “哗啦。” 一小堆灵石滚落出来,在昏暗的屋內散发著迷人的微光。 加上老二袋子里的七十多块,以及陈默原本的积蓄,他的身家暴涨到了三百五十块灵石! 这在外门低阶弟子中,绝对算得上一笔巨款。足以去宗门坊市买一件趁手的中品防御法器,或者好几瓶像样的精进法力丹药。 除了灵石,还有几瓶外伤药和辟穀丹,都是大路货。 那把厚背砍刀名为“断岳”,是一件下品高阶法器,重达六十斤,刀身用玄铁掺杂了少许铜精打造,势大力沉,正適合陈默现在暴涨的肉身力量。 老二的那面黑铁盾名为“玄龟盾”,虽然中间凹陷了一块,灵性受损,但毕竟底子是下品顶阶,防御力依然可观。陈默打算回头去坊市找个炼器学徒修补一下,哪怕多花点灵石也值得。 “这是什么?” 在清点完常规物品后,陈默在刀疤脸储物袋的一个隱蔽夹层里,摸出了一枚巴掌大小的白色骨片。 这骨片並非兽骨,触手温润却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更像是一块经过打磨的人类腿骨。 骨片表面,用暗红色的硃砂刻画著密密麻麻的扭曲符文,这些符文仿佛活物一般,盯著久了,竟让人產生一种头晕目眩、神魂欲裂的噁心感。 陈默眉头紧锁,这东西给他的感觉极其不详。 他试探性地输入一丝灵力。 “嗡!” 骨片猛地一震,那暗红色的符文瞬间亮起,一股悽厉的怨煞之气扑面而来,隱约间仿佛能听到无数冤魂在耳边嘶吼咆哮。 心臟处的噬心蛊突然躁动起来,但这一次不是渴望,而是一种警惕。 “这绝不是正道法器。” 陈默立刻切断灵力,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那本《御虫真解·残篇》。这本书虽然主讲御虫,但其原主人既然是个邪修,书后半部分也记载了不少旁门左道的见闻。 陈默快速翻阅,指尖最终停留在名为《炼尸杂谈》的一页上。 “人傀……骨符……” 陈默逐字逐句地读著,脸色越来越难看。 根据记载,这种刻满符文的人骨,名为“控尸骨符”,乃是炼製“活人傀儡”的关键媒介。 所谓人傀,不同於普通的炼尸。 普通的炼尸是用死尸炼製,动作僵硬,灵智全无。而人傀,则是將活生生的修士,用秘法封住神魂,在保持其生前战斗本能和灵力运转的情况下,硬生生炼製成不知疼痛、只会杀戮的兵器! 这种手段极其残忍,有伤天和,哪怕是在以阴损著称的阴尸宗,明面上也是被列为禁术的。只有那些丧心病狂的魔道巨擘,或者想培养死士的大家族,才会私下豢养。 “刀疤脸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陈默捏著骨片,眼神闪烁不定。 刀疤不过是赵剥皮手下的一条狗,练气二层的修为,根本没资格接触这种高端的邪术。 除非……这是赵剥皮给他的。 或者是赵剥皮背后的人给的。 陈默脑海中瞬间串联起许多线索。赵剥皮虽然贪婪,但仅仅靠盘剥外门灵奴的那点油水,怎么可能养得起两个练气二层巔峰的打手,还拥有那么多资源? 万虫谷……死去的灵奴……失踪的散修……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浮现在陈默心头。 万虫谷不仅仅是个养虫场,更有可能是赵剥皮用来筛选、甚至私下处理“原材料”的中转站! 那些莫名其妙死去、或者被扔进蛇窟的灵奴,真的都餵蛇了吗? 陈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若是这个猜想成立,那他之前以为的“贪墨”只是小儿科。赵剥皮这是在帮宗门里的某位大人物,做著这种见不得光的人口买卖! 而这枚骨符,很可能是刀疤脸在执行某次秘密任务时私藏下来的,或者还没来得及上交的“钥匙”。 “烫手山芋。” 陈默看著手中的骨片,眼神阴晴不定。 这东西若是拿出去,绝对能把赵剥皮告倒。但更大的可能是,他在拿出骨符的瞬间,就被赵剥皮背后的大人物灭口。 毁了? 也不行。这骨符材质特殊,若是强行毁坏,里面封印的怨气爆发,恐怕会引来执法堂的注意。 “留著。” 陈默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个贴满符籙的铅盒——这原本是用来装剧毒材料的,能隔绝气息。 他將骨符小心翼翼地放入盒中,又加贴了两张封灵符,这才將其塞进床底下的暗格深处。 这是个把柄,也是个雷。 但在没有实力引爆它之前,只能先把它埋起来。 处理完骨符,陈默又拿出了那本《御虫真解》。 他现在已经是外门弟子,有了去藏经阁选取一门低阶功法的资格。但他並不急著去。 因为藏经阁里的免费货色,多半还不如这本残篇。 “我现在修为已至练气二层,配合噬心蛊的提纯,灵力总量不输三层修士。攻击手段有厚背刀、骨钉和毒术,防御有玄龟盾。但还缺一样……” 陈默看著在袖口沉睡的金背噬铁虫。 “缺一门真正的御虫杀伐之术。” 《御虫真解》中记载了一门名为“寄生血爆”的法术。將特殊的虫卵打入敌人体內,瞬间孵化並引爆,能將敌人炸得血肉横飞。 但这需要特殊的“爆灵虫”虫卵,他现在没有。 陈默嘆了口气,正准备继续研究书中的其他秘术。 就在这时。 “咻——!” 一道悽厉的破空声陡然划破夜空。 紧接著,整个外门区域的天空都被染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陈默脸色骤变,猛地推开窗户。 只见一道火红色的流光,如同流星般从主峰方向飞射而来,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数百道细小的火光,精准地落向外门各个弟子的居所。 其中一道火光,直奔丙字三六九號院而来。 “传音符?红色的?” 陈默心中一沉。在阴尸宗,白色是普通传讯,黄色是宗门通告,而红色……那是代表著紧急徵召或者是战时动员的最高级別指令! 他伸手接住那道火光。 火光在他掌心散去,化作一张燃烧的符籙,一道冷漠且不容置疑的声音在陈默脑海中炸响: “奉外门执法堂令:前线战事吃紧,急需资源补给。外门弟子陈默,即刻前往黑石广场集结,领取『特殊物资』押运任务。目的地:落魂山脉前线矿场。违令者,斩!” 声音散去,符籙化作灰烬。 陈默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前线战事? 他虽然身在底层,但也听说过,阴尸宗与隔壁的正道盟最近在边境摩擦不断。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把火这么快就烧到了自己头上。 而且,是押运任务。 还是“特殊物资”。 在这个节骨眼上,所谓的特殊物资,除了那东西,还能是什么? 尸体。 大量的、新鲜的、甚至可能是经过初步处理的尸体。 阴尸宗的功法、法器、炼尸、养蛊,哪一样离得开尸体?前线打仗死的人多,正是收集尸材的好时候。而宗门为了保证前线战力,肯定不会派高阶弟子回来运尸体,这种脏活累活,自然就落到了他们这些外门炮灰的头上。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陈默死死攥著拳头。 他刚想苟起来发育一段时间,就被一脚踹进了更大的漩涡。 落魂山脉……那是真正的绞肉机。练气期的弟子进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別。 “这是巧合?还是赵剥皮的报復?” 陈默脑海中浮现出赵剥皮那张虚偽的笑脸。 如果是报復,那这手笔未免太大了,直接动用了宗门徵召令。这说明赵剥皮確实不想让他活,而且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借刀杀人。 借正道盟的刀,借前线妖兽的刀,甚至是借这押运路上未知的凶险。 “不去就是违抗宗令,当场格杀。去,九死一生。” 陈默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慌乱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那股如同野草般坚韧的狠戾。 他转身,將床上所有的灵石、丹药、法器,甚至那几瓶剧毒药粉,全部塞进了储物袋。 又从床底掏出几件破旧的內甲,套在灰袍里面。 最后,他咬破指尖,滴了一滴精血餵给金背噬铁虫,將其唤醒。 “既然这世道不让人活,那我就去这修罗场里走一遭。” 陈默推开房门,外面的月光惨白如骨。 “我也想看看,这所谓的正魔大战,到底能死多少人,又能让我……捡多少尸。” 他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那里装著他全部的家当,也装著他活下去的底气。 陈默大步走出院子,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黑石广场的夜色之中。 风中,隱约传来了他的一声低语: “运尸……呵,希望別运到我自己头上。” 第14章 活棺材与死人路 黑石广场位於阴尸宗外门的最西侧,是一块悬在悬崖边的巨大坪地。地面由一种名为“吸煞岩”的黑色矿石铺就,终年散发著透骨的寒意。 此刻,夜色如墨,广场上每隔十丈便竖著一根惨白的人骨火把,燃烧著幽绿色的磷火,將聚集在此的数十名外门弟子的脸映照得阴晴不定。 陈默抵达时,广场上已经是一片死寂的压抑。没有人交谈,只有寒风掠过悬崖发出的呜咽声,和偶尔响起的几声灵兽喷鼻的粗重喘息。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广场中央。 那里停放著十辆巨大的黑铁囚车。 囚车並非敞开式,而是如同一个个巨大的铁盒子,四壁严丝合缝,表面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土黄色符籙。那些符籙並非寻常的镇煞符,而是带有某种封印生机作用的“锁灵符”。 拉车的也不是马匹,而是二十头身披铁甲、眼泛红光的“腐鳞兽”。这种妖兽力大无穷,不知疲倦,且以腐肉为食,是阴尸宗最常用的运输工具。 “这就是『特殊物资』?” 陈默站在人群边缘,裹紧了身上的灰袍,眼神在那些囚车上扫过。 凭藉练气二层强化后的五感,他能清晰地听到,那些看似密封的铁箱子里,传出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心跳声。 咚、咚、咚。 缓慢,沉重,仿佛冬眠的蛇。 陈默心中一凛。 这不是物资,这是人。 准確地说,是被施展了“龟息术”或者被药物强行封住生机的活人。 阴尸宗的炼尸术讲究尸材的新鲜,若是战死多日的尸体,一身精血早已凝固,煞气散尽,炼製出来的殭尸品阶极低。唯有这种处於假死状態的“活尸”,在需要时一刀封喉,怨气与生机瞬间转化为煞气,才是炼製高阶战尸或者是血祭大阵的极品材料。 这些囚车里装的,恐怕都是从凡俗界抓来的武林高手,或者是落单的低阶散修。 “一共十车,每车至少装了二十人……” 陈默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冷意。 二百条活生生的性命,在宗门眼里,不过是一批消耗性的“物资”。而他们这些押运弟子,若是遇到危险,恐怕地位也就比这些囚车里的东西稍微高那么一点点。 “都到齐了?” 一道粗獷且带著几分戾气的声音,突然从广场前方传来,打断了陈默的思绪。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深灰色道袍、背负一柄鬼头大刀的壮汉大步走来。此人满脸横肉,左脸颊上一道蜈蚣般的疤痕从眼角延伸至下巴,隨著他说话而显得格外狰狞。 他身上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那是练气四层的修为。 在他身后,还跟著四名练气三层的老牌弟子,个个神色冷漠,眼神如刀。 “那是……王虎师兄?”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来人,低声惊呼,“听说他是外门『黑煞堂』的执事,手段极其残忍,最喜虐杀妖兽。怎么这次押运任务是他带队?” 陈默心中一动。黑煞堂,那是专门负责外门脏活累活、类似打手组织的堂口,和赵剥皮所在的杂役处关係千丝万缕。 王虎走到眾人面前,目光如同饿狼般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凡是被他盯上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既然都接了令,那就少废话。”王虎吐了一口唾沫,声音如洪钟,“这次任务是宗门急令,送到落魂山脉前线。路上若是出了岔子,丟了哪怕一具『材料』,你们这群废物就自己躺进棺材里补数!”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名册,开始点名。 “张三,护卫一號车。” “李四,护卫二號车。” …… 隨著一个个名字被念到,陈默敏锐地感觉到,王虎的视线似乎有意无意地在人群中搜寻著什么。 终於,当点到最后时,王虎停顿了一下,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站在角落里的陈默。 那双充满煞气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且残忍的弧度。 “陈默。” 王虎的声音並不大,却透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你就是那个刚从毒瘴沼泽活著回来的新人?” 陈默心中警铃大作。 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姿態依旧卑微:“正是师弟。见过王虎师兄。” “不错,有点胆色。”王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听说你运气不错,还得到了內门师兄的赏识?既如此,这次任务自然要给你加加担子。” 他指了指队伍最后方的那辆囚车。 那辆车与其他九辆略有不同。它的车身更为陈旧,上面贴著的符籙有好几张都已经泛黄卷边,甚至有几处铁皮接缝处,正往外渗著肉眼可见的黑灰色雾气。 那是尸气。 浓郁到已经液化的尸煞之气。 “那是十號车,里面装的是一批特殊的『硬茬子』,煞气重了点。”王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別人镇不住,我看师弟你福大命大,这辆车就交给你看管了。记住,这车要是炸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此言一出,周围的弟子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 谁都看得出来,那辆车年久失修,符籙失效,泄露出的尸气对於低阶修士来说就是慢性毒药。长时间待在那车旁边,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尸毒攻心。 这分明是公报私仇,或者说是……送死。 陈默看著那辆冒著黑气的囚车,又看了一眼王虎那张写满恶意的脸,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赵剥皮的后手,果然简单粗暴。 “是,师弟领命。” 陈默没有爭辩,也没有露出丝毫恐惧,只是顺从地接过了那个象徵著“十號车守卫”的令牌,转身走向队伍的最末尾。 王虎看著陈默顺从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果然是个只会装孙子的废物。真不知道刀疤他们是怎么栽的。”他冷哼一声,大手一挥,“出发!” …… “嘎吱——嘎吱——” 沉重的车轮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队伍离开了黑石广场,顺著一条蜿蜒的山路,驶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出了宗门范围,天地间便只剩下了荒凉。 落魂山脉位於阴尸宗与正道盟的交界处,是一片绵延千里的古老战场。这里阴气极重,常年不见天日,不仅有妖兽出没,更有无数因战乱而生的孤魂野鬼。 陈默骑著一匹瘦骨嶙峋的劣马,跟在第十號囚车后面。 那股从囚车缝隙里渗出的黑灰色尸气,在夜风的吹拂下,正好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前面的几个弟子早就躲得远远的,生怕沾染上这晦气的东西。 “咳咳……” 陈默掩住口鼻,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似乎是被尸气呛到了,身体在马背上摇摇欲坠。 但实际上,在那低垂的兜帽之下,他的双眼却亮得嚇人。 “好东西。” 陈默深吸一口气,那股足以让练气二层修士感到眩晕噁心的尸毒,刚一入鼻,便被他引导著冲向心臟。 蛰伏在他心室中的噬心蛊,此刻兴奋得几乎要打滚。 这辆车里装的“硬茬子”,恐怕不是普通的武者,而是修炼过某种邪功、或者是体质特殊的凡人。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尸煞之气,比普通的腐尸要精纯十倍! 对於噬心蛊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流动的盛宴。 “嘶——” 心臟微颤,一股股肉眼不可见的细微吸力从陈默体內发出。那些原本要侵蚀他皮肤和经脉的黑气,如百川归海般被吸入体內,经过噬心蛊的吞噬转化,变成了一丝丝冰凉却纯净的灵力,匯入他的丹田。 陈默的修为,竟然在这赶路的过程中,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增长著。 “王虎想用尸气毒死我,却不知这是在给我餵饭。”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一边维持著“虚弱”的假象,一边將神识悄然探出,时刻警惕著周围的动静。 夜已深。 队伍行进到了一处名为“乱石岗”的峡谷地带。两旁是嶙峋的怪石,如同无数恶鬼潜伏在黑暗中。 气氛变得愈发压抑。 就在这时。 陈默忽然感觉到怀中那个贴身放置的储物袋里,传来一阵异样的温热感。 他心神一动,一只手依然抓著韁绳,另一只手借著宽大袖袍的遮掩,探入储物袋中。 发热的,是那个贴满了封灵符的铅盒。 准確地说,是盒子里那枚从刀疤脸身上搜出来的白色人骨符。 “嗡……” 即便隔著铅盒与符籙,陈默依然能感觉到那骨符正在微微震颤,似乎在与外界的某种东西產生共鸣。 而共鸣的方向…… 陈默抬起头,透过重重夜色,看向队伍的最前方。 那个方向,正是领队王虎所在的位置。 “果然。” 陈默眼中寒芒一闪。 这枚骨符,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法器,而是一对“子母符”中的子符。母符在王虎手中,或者王虎本身就是那个持有母符之人的下线。 这种感应,通常用来定位、联络,甚至……控制。 刀疤脸已死,这枚子符成了无主之物,此刻受到了母符的召唤,產生了反应。 如果王虎察觉到了子符就在队伍里,就在他陈默身上…… 第15章 荒野夜话 乱石岗,顾名思义,遍地皆是形態狰狞的怪石,在夜色笼罩下,宛如无数潜伏的恶鬼,伺机择人而噬。 夜风穿过石缝,发出犹如鬼哭般的呜咽声,令人心神不寧。 队伍行进至此,人困马乏。那二十头负责拉车的腐鳞兽也开始不安地刨动蹄子,鼻孔中喷出两道白气,显然是不愿再走。 “原地休整,两个时辰后出发。” 王虎抬手勒住韁绳,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眾弟子如蒙大赦,纷纷翻身下马。虽然是修仙者,但这般长时间在阴煞之地赶路,还要时刻提防尸气侵蚀,对精神的消耗极大。 很快,几个简易的防御阵法被布置下来,几堆篝火在避风处升起。 並没有人敢靠近第十號囚车。 那辆车孤零零地停在营地最外围的阴影里,车身上符籙翻飞,溢出的尸气在周围形成了一层淡淡的薄雾,连地上的枯草都瞬间枯萎发黑。 陈默独自一人坐在囚车的车轮旁,背靠著冰冷的车辕。 他手里拿著一块干硬的行军粮,慢慢咀嚼著。在那宽大的袖袍遮掩下,他的另一只手正死死按在那个贴满符籙的铅盒上。 刚才那阵令人心悸的震动已经消失了。 幸亏他反应快,在感应到异动的第一时间,又往盒子上拍了两张“锁灵符”,这才隔绝了那股子母符之间的感应。 “好险。”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阴霾。王虎身上果然有母符。若非这铅盒特製,刚才那一瞬间的共鸣,足以让他暴露。 “陈师弟。” 一道略显犹豫的声音打断了陈默的思绪。 陈默抬头,只见一个面色发白的外门弟子站在几丈外,捂著口鼻,显然是被这里的尸气熏得不轻。 “那是张三,练气二层巔峰。”陈默脑海中闪过此人的资料。 “何事?”陈默声音沙哑,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张三指了指远处人声鼎沸的篝火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大家都在那边烤火,商量著轮流守夜的事。我看师弟你一个人在这……这地方阴气太重,不如过来一起?” 这是抱团取暖。 在这种鬼地方,谁都知道落单意味著什么。而且陈默负责的这辆车太邪门,大家都想把他拉走,离这车远点。 陈默看了一眼那边的篝火,摇了摇头:“不必了。我这人孤僻,不喜热闹。况且王虎师兄既然让我看守此车,我若离岗,出了岔子担待不起。” “这……”张三还想再劝,但看到陈默那双在阴影中幽幽发亮的眸子,心里莫名一寒,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那……师弟好自为之。” 说完,他像是逃离瘟疫一般,快步回到了人群中。 陈默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抱团? 在这个队伍里,最危险的不是鬼,是人。和那群毫无防备之心的绵羊待在一起,除了被一起宰杀,没有任何意义。 他闭上眼,继续运转《阴尸纳气诀》。 身后的囚车里,那两百多个“活尸”散发出的浓郁尸煞,正源源不断地被噬心蛊吞噬,化作涓涓细流滋润著他的丹田。 这种修炼速度,让他沉醉。 …… 夜深了。 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余烬在风中忽明忽暗。除了负责守夜的两名弟子,其余人都已盘膝入定。 万籟俱寂。 忽然。 原本在北侧放哨的那名弟子,身影在黑暗中晃了一下,紧接著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没有惨叫,没有灵力波动。 若非陈默的神识一直外放警戒,甚至都要忽略这一瞬间的异常。 “开始了。” 陈默心跳平稳,並没有出声示警。 他缓缓睁开眼,从袖口中放出那只处於隱匿状態的金背噬铁虫。 “去。” 心念牵引下,金背虫化作一粒尘埃,借著夜色的掩护,飞向了营地中央——王虎所在的位置。 视野切换。 透过金背虫那复眼的独特视角,画面虽然支离破碎且带著诡异的色块,但陈默依然看清了黑暗中的一幕。 王虎正站在一块高耸的岩石后,並没有入定。他背负双手,目光冷冷地注视著刚才守夜弟子消失的方向。 片刻后,黑暗中亮起了三下极其微弱的绿光。 那是某种特製的磷光石。 王虎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抬起右手,对著黑暗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营地中的几个方位。 “果然是內鬼。” 陈默收回神识,將金背虫唤回。 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失踪,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试探”或者“清场”。 就在金背虫刚刚钻回袖口的瞬间。 “嗷——!” 一声非人非兽的嘶吼声,陡然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紧接著,数十道佝僂的黑影从乱石堆中窜出,带著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如同疯狗般扑向正在休息的眾弟子。 食尸鬼! 这种低阶妖魔最喜食腐肉,虽然单体实力只有练气一层左右,但胜在皮糙肉厚,且爪牙带有尸毒,一旦成群结队,练气中期的修士也要头疼。 “敌袭!有敌袭!” “啊!我的腿!” 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几名反应慢的弟子还在睡梦中就被咬断了喉咙,鲜血喷溅,更加刺激了食尸鬼的凶性。 “慌什么!结阵迎敌!” 王虎抽出背后的鬼头大刀,一声怒吼,声浪滚滚,暂时震慑住了慌乱的人群。他一刀劈出,一道黑红色的刀芒將一只扑上来的食尸鬼拦腰斩断,污血四溅。 但他並没有去救那些被围攻的边缘弟子,而是守在几辆关键的囚车旁,眼神闪烁,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陈默这边,自然也未能倖免。 因为第十號囚车尸气最重,吸引了足足五只食尸鬼。 “吼!” 一只体型硕大的食尸鬼发现了躲在车轮后的陈默,那双浑浊的黄褐色眼珠里满是贪婪,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猛地扑了过来。 陈默没有用那把厚背砍刀,而是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顺手抓起地上的一根枯木胡乱挥舞。 “救命!王师兄救命啊!” 他喊得悽厉,但那双眼睛里却冷静得可怕。 食尸鬼一爪拍断枯木,腥臭的大口直奔陈默面门。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陈默似乎是被石头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向左侧一歪。 这一歪,不仅躲过了致命的咬合,却把左臂“主动”送到了食尸鬼的爪下。 “噗嗤!” 利爪撕裂了灰袍,在陈默的手臂上抓出了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啊!” 陈默惨叫一声,借著疼痛的刺激,体內的噬心蛊猛地收缩。 一股暗紫色的毒血顺著伤口喷涌而出,直接溅射进了食尸鬼的大嘴里,还有一部分沾染在它的利爪上。 与此同时,陈默右手中那把看似普通的厚背砍刀,借著跌倒的惯性,从下往上,狠狠地撩在了食尸鬼柔软的腹部。 “噗!” 这一刀看似慌乱无力,实则用上了巧劲。 但真正的杀招,是那毒血。 那食尸鬼刚想继续攻击,突然浑身剧烈抽搐起来。它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原本灰黑色的皮肤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紫红色,紧接著,它的內臟像是被某种强酸融化了一样,从口鼻中喷出大量的黑水。 仅仅两息,这只凶悍的食尸鬼便软倒在地,化作了一滩烂泥。 陈默捂著流血的手臂,脸色苍白地缩回车底,大口喘息著,一副嚇破胆的样子。 他手臂上的伤口確实在流血,但伤口周围並没有发黑——因为侵入体內的尸毒,早就在第一时间被噬心蛊当成点心吃干抹净了。 这场混乱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只食尸鬼被王虎斩杀后,营地里只剩下了伤者的呻吟声。 “清点人数。” 王虎甩了甩刀上的血跡,面无表情。 “回稟师兄……死了两个,重伤三个。”一名亲信弟子匯报导。 死掉的,正是那两个之前试图拉陈默入伙的边缘弟子。 王虎走到陈默所在的囚车旁,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摊烂泥,又看了一眼抱著手臂瑟瑟发抖的陈默,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轻蔑。 “运气不错,这都没死。” 他並没有深究那只食尸鬼为何死状如此悽惨,只当是陈默那把刀上淬了什么劣质毒药。 “师……师兄,这里太危险了……”陈默抬起头,脸上满是冷汗,“我们要不回撤吧?” “回撤?那是死罪。” 王虎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借著火光看了一眼。 “这乱石岗既然有食尸鬼群,说明官道已经被妖兽占据了。为了按时抵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红线,最终停在了一处地势险要的峡谷標记上。 “改道。走『一线天』。” 听到这三个字,在场的几个老弟子脸色都是一变。 一线天,那是落魂山脉中有名的绝地。两壁夹峙,仅容一车通过,若是有人在上方埋伏,那就是关门打狗,插翅难飞。 “师兄,一线天太过凶险……”有人想要劝阻。 “少废话!”王虎瞪起铜铃般的大眼,煞气逼人,“我是领队,我说了算!谁敢乱军心,我现在就砍了他!” 眾人噤若寒蝉。 陈默低下头,借著处理伤口的动作,掩盖住眼底的一抹寒光。 一线天。 这哪里是改道,分明是早就定好的葬身之地。 他看了一眼袖口中那只微微躁动的金背虫,又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 既然你们把舞台搭好了,那我就陪你们把这齣戏唱完。 只是到时候,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未可知。 “出发!” 隨著王虎的一声令下,带著血腥味的队伍再次启程,朝著那如同一张吞天巨口的黑暗峡谷,缓缓驶去。 第16章 一线天,杀局现 天色將明未明,正是天地间最为晦暗的时刻。 车队驶入了两座如刀削般的峭壁之间。这里便是“一线天”,抬头望去,天空被挤压成了一条细细的灰白丝线,两侧岩壁高达百丈,长满了湿滑的苔蘚和暗红色的藤蔓,像是两堵隨时会倾塌的巨墙,將下方渺小的行人和车队死死夹在中间。 风到了这里,变成了悽厉的呼啸声,在峡谷间迴荡,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 “都打起精神来!过了这道坎,前面就是开阔地了!” 王虎骑在最前面的腐鳞兽上,声音洪亮地喊道,但他按在鬼头大刀刀柄上的手,却青筋暴起,並未放鬆半分。 陈默骑著那匹瘦马,吊在队伍的最末尾,紧紧贴著那辆散发著浓鬱黑气的第十號囚车。 这里的地形,太绝了。 若是他在上面埋伏,只需推下几块巨石,就能將下面的人砸成肉泥,连法术都不用放。 “这种必死之地,王虎居然真的敢走。” 陈默眼帘低垂,藏在袖袍里的左手已悄然扣住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盾牌。 那是从老二手里夺来的“玄龟盾”。虽然中间有个凹坑,但这几天他用一些边角料简单修补了一下,防御力虽未恢復巔峰,但也足以挡下练气三层修士的全力一击。 而在他的右手五指之间,夹著三枚幽蓝色的骨钉。 那是他的獠牙。 隨著深入峡谷,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愈发强烈。心臟里的噬心蛊仿佛感应到了即將到来的杀戮,不安地收缩著,传递出一股股冰冷的寒意。 车队行至峡谷中段。 这里是最狭窄的地方,仅仅能容纳一辆囚车勉强通过,两侧的岩壁几乎要擦著车身。 就在这时。 走在最前面的王虎,突然勒住了韁绳。 “停!” 这一声在幽深狭长的峡谷中显得格外突兀。 眾弟子一愣,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见王虎猛地抬手,捏碎了一枚藏在掌心的符籙。 一道赤红色的灵光冲天而起,在狭窄的一线天上方炸开。 “轰隆隆——!”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道信號,头顶上方的两侧崖壁突然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巨响。 紧接著,无数磨盘大小的巨石,裹挟著泥土和碎木,如同泥石流般从天而降! “不好!有埋伏!” “快退!快退!” 惊恐的嘶吼声瞬间爆发。但退路已经被第一时间落下的巨石堵死,前方亦被封锁。 这支押运队伍,被硬生生地截在了这段最狭窄、最无处可躲的死地之中。 “砰!砰!砰!” 巨石砸落,几名反应稍慢的弟子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砸成了肉泥。那几头力大无穷的腐鳞兽受惊发狂,拖著沉重的囚车在狭窄的空间里横衝直撞,更加剧了混乱。 “杀!一个不留!” 崖顶之上,数十道黑影如同苍鹰捕食般跃下。 他们身穿夜行衣,黑巾蒙面,手持各式法器,口中虽喊著“替天行道”、“劫富济贫”的江湖切口,但下手的狠辣程度和那种默契的配合,分明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当!” 陈默第一时间祭出了玄龟盾。 一面漆黑的灵力光盾在他头顶撑开,挡住了一块落下的碎石。巨大的衝击力震得他虎口发麻,但他並未停留,而是借著马匹受惊的瞬间,一个翻滚,躲到了第十號囚车的侧面。 这里是一个视线死角,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因为囚车里的尸气正在因为撞击而疯狂外泄。 但对於陈默来说,这却是天然的掩体。 “啊——!” 前方传来悽厉的惨叫声。 那些蒙面劫修已经杀入人群。他们修为普遍在练气三层左右,虽然不算顶尖,但胜在人数眾多且占据地利,外门弟子又是一盘散沙,瞬间便被杀得溃不成军。 “王师兄!救我!” 一名浑身是血的弟子踉蹌著冲向王虎,身后紧追著一名手持双鉤的劫修。 王虎站在一块巨石上,不仅没有出手相救,反而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救你?送你一程倒是可以。” 话音未落,鬼头大刀带著一股腥风横扫而出。 “噗嗤!” 那名前来求救的弟子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还残留著希冀与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一刀,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虎!你勾结劫修!” “他是內鬼!大家快跑啊!” 倖存的弟子们终於醒悟,彻底崩溃。但在这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中,绝望只会加速死亡。 王虎一脚踢开脚边的无头尸体,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和漫天的烟尘,精准地锁定了躲在囚车后的陈默。 “跑?往哪跑?” 王虎提著滴血的大刀,一步步走来,周围的劫修似乎早就得到了授意,並没有攻击他,反而有意无意地帮他清理著通往陈默的障碍。 “陈师弟,赵管事托我给你带个好。” 王虎的声音透过嘈杂的廝杀声,清晰地传入陈默耳中,“他说你是个聪明人,可惜,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练气四层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死死锁定了只有练气二层的陈默。 在他看来,此时的陈默已经是瓮中之鱉。 前有王虎,后有堵死的乱石,上有不断落下的箭雨和法术。 必死之局。 陈默背靠著那辆贴满符籙的囚车,感受著身后传来的阵阵寒意。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像其他弟子那样无头苍蝇般乱窜。他只是冷静地看著逼近的王虎,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態的苍白。 “赵剥皮给了你多少灵石?” 陈默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悸。 “那是你这辈子都赚不到的数目。”王虎嗤笑一声,脚步不停,“怎么,想买命?晚了。你的脑袋,比灵石值钱。” “是吗?” 陈默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既然我的命这么值钱,那就得……加点注。” 话音未落,陈默做出了一个让王虎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並没有祭出法器反击,而是猛地转身,手中的厚背砍刀早已蓄势待发,刀刃上泛著幽幽的蓝光。 “咔嚓!咔嚓!咔嚓!” 他不是砍人,而是狠狠地劈向了身后第十號囚车的车门! 那里贴著的三张黄色的“锁灵符”,在锋利的法器劈砍下,瞬间碎裂! “你疯了!!” 王虎脸色剧变,惊怒交加地吼道。 他比谁都清楚那辆车里装的是什么。那可是前线点名要的“极品尸材”,一旦失控,不仅任务失败,这狭窄的峡谷將瞬间变成修罗场! 但这正是陈默要的。 混乱。极致的混乱。 只有把水彻底搅浑,只有把桌子掀了,他这只螻蚁才有机会要在场的所有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轰——!” 隨著符籙破碎,囚车那厚重的铁门再也承受不住內部的压力,轰然炸开。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的黑灰色尸煞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陈默的身影,並向著四周疯狂扩散。 “吼——!!!”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声,数十道浑身长满绿毛、双眼赤红的人形怪物,从翻倒的囚车中如野兽般窜出。 这些不是普通的殭尸,而是被秘法催熟、封印了生前怨气的“活尸”。此刻封印一解,生人的血气瞬间刺激了它们的凶性。 第17章 尸爆术与虫噬 那些被“唤醒”的活尸,个个身披绿毛,指甲如鉤,双目之中根本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赤红鬼火。它们被禁錮已久,此刻嗅到了周围浓烈的生人血气,早已彻底疯狂。 “啊!我的手!” 一名靠得近的劫修刚想趁乱衝进来补刀,就被两头活尸扑倒在地。他的护体灵光在活尸那带有剧毒尸煞的利爪下,仅仅坚持了一息便宣告破碎。 紧接著便是让人牙酸的撕咬声和悽厉的惨叫声。 峡谷上方,那些原本还在扔石头的劫修也都停了手。黑雾翻腾,遮蔽了视线,若是再扔,砸死的恐怕就是自己人了。 “混帐东西!陈默!老子要將你碎尸万段!” 王虎此刻也是狼狈不堪。他虽然是练气四层的高手,但这第十號囚车里的活尸是用秘法炮製的,每一头都堪比练气二层的体修,皮糙肉厚,不惧疼痛。 此刻,足足三头活尸正死死缠著他。 “当!” 王虎一刀劈在一头活尸的肩膀上,却像是砍中了败革,只入肉三分便被坚硬的尸骨卡住。那活尸怪叫一声,不退反进,张开腥臭的大嘴就朝王虎的脖子咬去。 “滚!” 王虎抬腿一脚將活尸踹飞,借力后撤。 他此刻已经顾不上杀陈默了,在这狭窄的一线天里,这群疯了的活尸简直就是无差別的绞肉机。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这混乱且致命的尸煞黑雾中,有一双眼睛,比活尸还要冷漠,正在阴影中死死地盯著他。 陈默並没有跑。 此时的他,正紧贴著一块突出的岩壁,身体蜷缩在黑雾最浓郁的角落。 周围那足以让普通修士经脉逆流的尸煞之气,对於身怀噬心蛊的他来说,却如同回到了母胎般舒適。 心臟处的噬心蛊正在欢快地律动,將吸入体內的每一丝尸毒都转化为冰凉的灵力,不仅让他没有丝毫中毒的跡象,反而將他的气息完美地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在这片黑雾里,他就是透明的。 “练气四层……正面对抗,我撑不过三招。” 陈默看著在几丈外左衝右突、灵光闪烁的王虎,心中冷静地计算著。 “但他现在被活尸缠住,心神大乱,且视线受阻。这是唯一的机会。” 陈默的手指轻轻扣住,指尖之上,那团混杂著紫色毒血的幽绿光芒再次凝聚。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体內的灵力如开闸泄洪般涌入指尖,甚至牵动了噬心蛊喷出一口本源毒气。 变异法术——腐毒指! “王师兄,你的刀太慢了。” 陈默心中低语,身形借著黑雾的掩护,如鬼魅般横移了两丈,出现在了王虎的左侧后方。 此时,王虎正举刀格挡正面扑来的一头活尸,左侧肋下空门大开。 “去!” 没有怒吼,没有声势。 一道只有拇指粗细的墨绿色指芒,无声无息地穿透了黑雾,精准地射向王虎的左大腿根部。 之所以不射心臟或头颅,是因为练气四层修士都有护体灵罩,且对致命部位保护极严。唯有四肢,在剧烈运动中容易露出破绽。 “嗤!” 一声轻微的腐蚀声响起。 王虎的护体灵光在被尸气侵蚀了大半后,早已变得薄弱,此刻面对这专破灵气的腐毒指,竟然如薄纸般被洞穿。 “嗯?” 王虎只觉得大腿一凉,紧接著是一股钻心的剧痛。 “啊!” 他惨叫一声,左腿瞬间麻木,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蹌著单膝跪地。 “谁?!哪个阴沟里的老鼠!” 王虎惊怒交加,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大腿上多了一个焦黑的血洞,伤口周围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黑紫色,並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甜香。 毒! 剧毒! “陈默!是你!!” 王虎反应极快,在这黑雾中能使用这种阴毒手段,且不受尸气影响的,除了那个一直装孙子的陈默,还能有谁? 他猛地转头,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左侧的一团阴影。 “给我死出来!” 王虎怒极攻心,也不管那条废了一半的腿,单手在储物袋上一拍。 “嗡——” 一道乌黑的光圈飞旋而出。 中品法器——锁魂环! 这圆环迎风便涨,化作磨盘大小,散发著摄人心魄的呜呜声,朝著陈默藏身的方向狠狠罩去。 这法器不仅能砸人,更带有“锁魂”之效,一旦被其灵压锁定,修士的神魂便会如负千斤,动弹不得。 陈默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刺痛,身体像是陷入了泥潭,原本准备好的闪避动作竟然慢了半拍。 “到底是练气四层,身家丰厚。”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既然躲不掉,那就硬抗! “起!” 他左手一扬,那面漆黑的玄龟盾瞬间飞出,挡在身前。 “轰!” 锁魂环重重地砸在玄龟盾上。 巨大的衝击力让陈默气血翻涌,喉咙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咔嚓。” 本就受损的玄龟盾发出一声哀鸣,原本那个凹陷的地方再次裂开几道细纹,灵光黯淡到了极点。 “我看你能挡几下!” 王虎见一击未杀,狞笑一声,强忍著腿上的剧毒,就要掐诀催动锁魂环进行第二次攻击。 练气四层的灵力比陈默雄厚得多,若是拼消耗,陈默必死。 “没时间了。” 陈默感受到玄龟盾即將崩溃,眼神变得无比森寒。 他右手探入怀中,瞬间摸出了那个贴满符籙的铅盒。 手指如电,瞬间揭开封灵符。 盒盖弹开,露出了里面那枚惨白色的、刻满血色符文的人骨骨符。 这是刀疤脸留下的“控尸骨符”子符,也是王虎用来定位他们的东西。 “王师兄,这东西,还给你!” 陈默暴喝一声,將灵力疯狂灌入骨符之中。 那骨符上的血色符文瞬间亮起,发出一阵悽厉至极的尖啸。 “爆!” 陈默猛地將骨符朝著王虎扔去,並在脱手的瞬间,引爆了其中封印的庞大怨气。 这本不是攻击性法器,但其中蕴含的怨煞之气若是失控炸开,对於神魂的衝击力,不亚於一记精神重锤! “这是……骨符?!” 王虎看到飞来的白光,瞳孔骤缩。他自然认得这是什么,那是上面那位大人赐下的宝物。 但他没想到,陈默竟然敢引爆它! “轰——!” 並没有火光,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在半空中炸开。 无数冤魂的嘶吼声瞬间充斥了王虎的脑海。 “呃……” 王虎如遭雷击,双眼翻白,手中的法诀瞬间被打断,那悬在半空的锁魂环也失去了控制,摇摇欲坠。 他的神魂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大概只有一息的时间。 但在生死搏杀中,一息,便是阴阳之隔。 “就是现在!” 陈默的双眼在这一刻亮得嚇人。 他顾不上心疼那面即將报废的盾牌,左手袖口猛地一甩。 “去!吃了它!” 一道细微的金芒,如同划破黑夜的闪电,从他的袖口中激射而出。 正是那只早已在袖中饥渴难耐、蓄势待发的二转金背噬铁虫! 它没有攻击王虎的头颅,也没有攻击胸口。 而是化作一道流光,精准无比地钻入了王虎左大腿上那个被腐毒指腐蚀出的焦黑血洞! 趁你病,要你命! 王虎的护体灵光早已被腐毒破去,那个伤口,就是通往他身体內部的敞开大门。 “嗤!” 金背噬铁虫入肉即钻。 下一刻。 刚刚从神魂衝击中回过神来的王虎,发出了一声比刚才还要悽惨十倍的嚎叫。 “啊啊啊啊!什么东西!在我腿里!!” 他疯狂地拍打著大腿,甚至用鬼头刀想要去剜肉。 但这只奇虫乃是异种,入肉之后,顺著经脉血管逆流而上,速度快得惊人。 它如同在血肉中穿行的钻头,啃噬著沿途的一切精血与灵力。 大腿……小腹……胸腔! 仅仅两息。 王虎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双目圆睁,整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手中的鬼头刀“哐当”落地。 在他的胸口位置,皮肤剧烈鼓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疯狂搅动。 “咚!”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他体內传来。 那是心臟破碎的声音。 王虎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股大股的鲜血夹杂著內臟碎块从他口中涌出。 他缓缓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里,破开了一个小洞。 一只通体漆黑、背生双道金纹的小虫,正慢悠悠地从那个血洞里钻出来。它的肚子圆滚滚的,透著一股妖异的血红,触角上还掛著一丝心头肉屑。 它似乎有些醉了,摇摇晃晃地趴在王虎的胸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嗡鸣。 吞噬了练气四层修士的一身心头精血,这只幼虫终於达到了进阶的临界点。 “噗通。” 王虎那壮硕的身躯,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这位在外门凶名赫赫的黑煞堂执事,到死都没能闭上眼睛。 他不甘心。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死在一个练气二层的废物手里。 陈默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脸色苍白,嘴角掛著一丝血跡,那是刚才硬抗锁魂环受的內伤。 但他没有休息。 周围的活尸还在咆哮,上方的劫修还在观望。 他快步走到王虎的尸体旁,手中厚背砍刀寒光一闪。 “噗嗤。” 手起刀落,王虎那颗满是横肉的头颅便滚落一旁。 只有身首异处,才是真的死透了。 第18章 摸尸与倖存者 “呼……呼……” 一线天峡谷內,除了风声,便只剩下陈默粗重的喘息。 王虎那颗满是横肉的头颅滚落在碎石堆中,双目圆睁,死不瞑目。而那只造成这一切的元凶——二转金背噬铁虫,此刻已经摇摇晃晃地飞回了陈默的袖口。 它这一顿吃得太撑了。 练气四层修士的心头精血,蕴含的灵力对於一只幼虫来说庞大得有些过分。它刚一钻入袖袋,便立刻蜷缩成一团,陷入了深度的沉睡,开始消化这得来不易的“大补之物”。 陈默没有立刻去查看战利品,而是警惕地抬头望向崖顶。 那里,数十名黑衣劫修的身影若隱若现。 他们虽然是亡命徒,但並不是傻子。 僱主王虎已死,原本的约定自然作废。更重要的是,这狭窄的峡谷此刻已经变成了活尸的乐园。那十几头失控的活尸正漫无目的地嘶吼徘徊,任何靠近的生灵都会遭到它们疯狂的攻击。 而在尸煞最浓郁的角落里,那个看起来只有练气二层的少年,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手段,让领头的劫修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心悸。 用毒、御虫、狠辣。 这种人,若是不能一击必杀,一旦结仇,后患无穷。 “点子扎手,僱主已死,撤!” 崖顶传来一声呼哨。 黑衣人们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如同来时一般,迅速隱入山林的阴影之中。对於他们来说,保存实力远比为了几车未知的货物去拼命要划算得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默一直紧绷的身体,直到最后一道气息消失,才微微放鬆了一些。 “哇——” 他单手撑著膝盖,张口吐出一口淤血。 刚才硬抗那一记“锁魂环”,虽然有玄龟盾缓衝,但那股透体而入的震盪之力还是伤到了他的肺腑。 “若非噬心蛊护住心脉,光是那一下神魂衝击,就足以让我变成白痴。” 陈默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却异常明亮。 富贵险中求。 这一战,虽然凶险万分,但收穫……恐怕要超过他过去三年的总和。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疗伤丹药吞下,感受著药力化开后的暖流,隨即提著厚背砍刀,走向王虎的尸体。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在万虫谷摸了三个月的尸体,这种事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首先是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 王虎作为外门黑煞堂的执事,身家绝对不菲。陈默神识一扫,即便上面还有残留的禁制,但他能感觉到里面那股沉甸甸的分量。 没时间细看,收好。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了王虎尸体旁的那道乌黑光圈上。 中品法器——锁魂环。 此时这件法器已经缩小成了巴掌大小的手鐲模样,通体黝黑,表面刻著几只狰狞的鬼首,散发著一股令人不適的阴寒气息。 “好东西。” 陈默將其捡起,入手中极其沉重,仿佛拿著一块铅铁。 这就是练气中期修士才能催动的强力法器,不仅势大力沉,更兼具神魂攻击。若是拿到坊市去卖,起码值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 但陈默不打算卖。 隨著他修为提升,仅靠骨钉和那把厚背砍刀,攻击手段实在太过单一。这锁魂环若是能祭炼成功,將成为他手中的一大杀器。 收起锁魂环,陈默又在王虎怀里摸索了一阵。 除了一些零碎的符籙和杂物,他还摸出了一块黑色的铁牌和一本薄薄的册子。 铁牌是控制这些囚车符籙的禁制令牌。 而那本册子…… 陈默借著昏暗的光线翻开一看,封面上写著《控尸心得》四个字。 並非什么高深功法,只是记录了一些粗浅的赶尸、控尸法门,以及如何利用特定的铃鐺和符籙来指挥低阶殭尸。 “正合我意。” 陈默嘴角微翘。 这峡谷里乱成一锅粥,想要带著这些物资走出落魂山脉,光靠他一个人是不可能的。但这本册子,给了他另一个选择。 搜刮完王虎,陈默並没有停手。 他像一只勤劳的禿鷲,在峡谷的乱石堆中快速穿梭。 那些被劫修杀死的同门师兄弟,此刻都成了陈默的“资源库”。 “张三,储物袋一个,下品灵石十二块。” “李四,储物袋一个,还有这把断了一半的飞剑,材料还能回收。” “这劫修留下的尸体……嚯,这爪刺法器不错,淬毒用的好材料。” 陈默面无表情地搜刮著一切有价值的东西。 在修仙界,死人是没有財產权的。与其让这些东西烂在泥里,不如让他拿去换取修行的资粮。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陈默的怀里已经多了七八个储物袋。虽然大多乾瘪,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加起来也是一笔不菲的横財。 就在他走到一处塌陷的岩壁下,准备搜刮最后一名弟子的尸体时。 “咳……咳咳……” 一阵极其微弱的咳嗽声,从一堆碎石下传来。 陈默伸出的手猛地一顿,手中的厚背砍刀瞬间握紧,身形如狸猫般向后一跃,做出了防御姿態。 居然还有活口? 他眯起眼睛,神识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只见那堆碎石微微晃动,一只满是鲜血的手艰难地伸了出来。 “救……救命……” 声音虚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陈默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眼神冰冷地观察著。 那人半个身子被压在巨石下,双腿显然已经粉碎性骨折,胸口塌陷了一块,脸上满是灰尘和血污,几乎看不清面容。 但从那身破碎的外门弟子服饰,以及那微弱的灵力波动来看,正是之前那个试图拉拢他的张三。 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杀?还是救? 理智告诉他,杀人灭口是最安全的。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王虎的死因、那枚自爆的骨符、以及他身上这些解释不清的手段,若是传出去,都是杀身之祸。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砍刀,刀锋对准了张三的脖颈。 只要轻轻一下,就能永绝后患。 “救……救我……我不想死……” 张三並没有看到陈默的杀意,求生的本能让他发出了如泣如诉的哀鸣。 陈默的刀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並非心软。 而是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更为深远的念头。 这次押运任务,若是只有他陈默一个人活著回去,且物资基本保全,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 宗门执法堂不是傻子。 一个练气二层的弟子,凭什么能在练气四层领队全灭、劫修围攻的情况下独活? 赵剥皮若是知道他活著,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查个底朝天。 到时候,必定是搜魂。 但如果……有一个“目击者”呢? 一个被嚇破了胆、神志不清,只能记得“王虎师兄英勇战死”的倖存者? 两个倖存者,比一个孤狼,更容易让人信服。 而且,带著一个废人回去,更能显示出他陈默的“重情重义”和“运气”,从而掩盖实力的真相。 “算你命大。” 陈默眼中的杀意散去,手中的砍刀垂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那是他用迷魂蛾的鳞粉和几种致幻草药调配出来的“迷神散”。这种药粉若是大量吸入,会让人產生强烈的幻觉,若是配合言语诱导,足以在短时间內模糊一个人的记忆,尤其是这种重伤濒死、神魂不稳的状態。 陈默走到张三面前。 张三努力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看到陈默,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希望:“陈……陈师弟……” “张师兄,別动,我给你疗伤。” 陈默的声音温和得有些诡异。 他一手按住张三的额头,一手將那瓶“迷神散”倒出一半,直接捂在了张三的口鼻上。 “呜——!” 张三猛地瞪大了眼睛,想要挣扎,但重伤的身体哪里还有力气。 那股带著甜腻香味的粉末瞬间钻入他的肺腑,直衝天灵盖。 张三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放大,身体的挣扎逐渐变成了无意识的抽搐。 陈默凑到他的耳边,用一种带有灵力震盪的低沉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早就编好的剧本: “记住……劫修太强了……王虎师兄为了保护我们,一个人衝上去和匪首同归於尽了……” “王师兄引爆了法器……那是惊天动地的一击……” “我们被余波震晕了……醒来的时候,大家都死了……” “是我背著你爬出来的……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张三彻底昏迷过去,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著:“王师兄……同归於尽……救命恩人……” 陈默这才鬆开手,擦了擦手上的粉末。 他给张三餵了一颗劣质的疗伤丹药,勉强吊住这口气,然后找了几根木棍,简单地固定了一下张三那两条断腿。 能不能活下来,看这小子的造化。 只要能撑到宗门据点,这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处理完张三,陈默站起身,看向峡谷中那几辆还算完好的囚车。 十辆囚车,毁了六辆。 剩下四辆中,第十號已经炸了,那些活尸还在游荡。 另外三辆,符籙还算完整,里面的“货物”处於假死状態,没有受损。 “够了。” 陈默拿起那枚从王虎身上搜来的黑色铁牌,又翻开那本《控尸心得》。 他咬破指尖,將一滴鲜血滴在铁牌上,口中念诵起一段晦涩的咒语。 “叮铃铃……” 他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串摄魂铃——这也是王虎的遗物。 隨著灵力注入,铃声在死寂的峡谷中迴荡。 那些原本还在漫无目的游荡、甚至在啃食尸体的活尸,听到这铃声,动作猛地一僵。 它们那双燃烧著鬼火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陈默。 若是普通人被这几十双鬼眼盯著,恐怕早就嚇尿了。 但陈默只是面无表情地摇晃著手中的铃鐺,配合铁牌上的禁制,发出了一道道神念指令。 “归位。” “吼……” 活尸们发出一阵低沉的不甘咆哮,但在禁制的作用下,它们不得不屈服。 它们迈著僵硬的步伐,走到那三辆完好的囚车前。 原本拉车的腐鳞兽早就跑光了或者死透了。 此刻,这些力大无穷、不知疲倦的活尸,成了最好的苦力。 陈默从地上的尸体上扯下几条坚韧的兽筋绳索,將这些活尸三两成群地套在车辕上。 “三辆车,六十个『材料』,加上十几个活尸苦力,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证。” 陈默清点了一下队伍,將昏迷的张三扔到了第一辆车的车顶上,用绳子绑好。 他自己则跳上了囚车的车辕,手中挥舞著那串摄魂铃。 “起!” “叮铃铃——” 铃声清脆,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传出老远。 十几头活尸发出一声闷吼,拉动著沉重的黑铁囚车,碾过满地的碎石与尸骸,缓缓向著峡谷的出口驶去。 第19章 解毒 落魂山脉,阴尸宗前线据点,黑岩寨。 这里的天空终年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暗红色,並非晚霞,而是经年累月的血煞之气与地下喷涌的瘴气交织而成的异象。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尸体焚烧的焦臭,哪怕是封闭了嗅觉,那股味道似乎也能顺著毛孔钻进骨头里。 “嘎吱——嘎吱——” 隨著沉重的车轮碾过早已被血水浸透板结的黑土,那支在“一线天”遭遇劫杀、如今只剩下残兵败將的押运队伍,终於抵达了这座吞噬生命的巨兽之口。 陈默坐在第一辆囚车的车辕上,手中的摄魂铃早已摇得喑哑。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兜帽的阴影,打量著这座传说中的前线据点。 与其说是寨子,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尸体处理厂。 高达十丈的黑岩城墙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防御符文,每隔几步便悬掛著一具风乾的尸体,用来震慑敌对的正道盟修士。而在寨门外的一片空地上,正有数十名身穿油腻皮裙的低阶杂役,像分拣垃圾一样,处理著堆积如山的尸体。 “练气三层以上的,送去炼尸堂甲字库!” “缺胳膊少腿的凡人,扔进化尸池做肥料!” “这具妖兽尸体还有用,把皮剥了,內臟留下餵虫子!” 冷漠的呼喝声此起彼伏。在这里,生命没有任何尊严,只有作为“材料”的价值。 陈默看著那一具具被铁鉤拖走的尸体,心中一片冰寒。 这就是修仙界的战爭。没有凡间话本里的可歌可泣,只有赤裸裸的资源掠夺与血肉消耗。 “停下!干什么的!” 寨门口,两名神情肃杀的守卫拦住了去路。他们身上的血腥气浓得几乎化不开,显然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狠角色。 陈默跳下车,此时的他早已换上了一副惨白、木訥且带著惊恐的面孔。他哆哆嗦嗦地掏出那枚沾血的令牌,双手递了过去。 “奉……奉命押运特殊物资……” 守卫接过令牌扫了一眼,又看了看这支悽惨的队伍——三辆由活尸拉著的囚车,一个半死不活躺在车顶的伤员,还有一个看起来嚇破了胆的少年。 “怎么就剩这点人了?”守卫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领队的王虎呢?” “都在后面……都死了……”陈默声音嘶哑,指了指身后那条蜿蜒的山路,仿佛那里还有恶鬼在追赶,“都死了……” 守卫冷哼一声,似乎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前线每天都在死人,一支押运队全军覆没也不稀奇。 “进去吧。把车拉到后勤处,自有人接收。” 守卫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几只苍蝇。 陈默唯唯诺诺地应著,重新摇动摄魂铃,驱赶著那些早已疲惫不堪的活尸,缓缓驶入寨门。 …… 后勤处位於寨子西北角,是一座阴森的石殿。 陈默刚把车停好,一名身穿紫黑色道袍的中年修士便走了出来。此人面容阴鷙,鹰鉤鼻,双目开闔间精光四射,周身隱隱有一层灵压环绕。 筑基期! 陈默心中一凛,立刻低下头,不敢直视。在外门,练气期面对筑基期,必须保持绝对的卑微,否则对方隨手杀了他,也不过是死了一只蚂蚁。 “外门弟子陈默,见过执事师叔。”陈默恭敬行礼。 中年执事根本没看陈默,神识直接扫向那三辆囚车。片刻后,他眉头微皱,脸色有些难看。 “十辆车,就剩了三辆?王虎那个废物是干什么吃的!” 一股庞大的威压瞬间降临,陈默只觉得双膝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伏在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师叔息怒!实在是……实在是劫修太凶残了啊!” 陈默趴在地上,声音颤抖,语速极快地辩解道,“我们在『一线天』遭遇了埋伏,对方足足有三十多人!王虎师兄为了保住这批物资,独自一人冲入敌阵,引爆了『控尸骨符』,与那群劫修同归於尽了!弟子……弟子只是运气好,被爆炸的余波震晕,醒来时才发现大家都死了……” 这番说辞,是他这一路上推演了无数遍的。 七分真,三分假。 王虎確实死了,骨符確实炸了,只不过不是为了保护物资,而是为了杀他。 中年执事目光如电,冷冷地盯著陈默:“就凭你一个练气二层的废物,也能在那种爆炸中活下来?” “还有张三师兄!” 陈默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指著躺在车顶昏迷不醒的张三,“张师兄也活著!是他……是他拼死护住了弟子!” 此时,早已被陈默灌了一路迷药、又施展了粗浅摄魂术暗示的张三,似乎被两人的对话吵醒。 他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看著眼前陌生的环境和威严的筑基期执事,本能地发出了恐惧的囈语: “炸了……全炸了……王虎师兄……好惨……同归於尽……” 张三的声音虽然微弱,且语无伦次,但核心信息却与陈默所说完全吻合。 中年执事听罢,神色稍缓。 他並不关心王虎是不是真的英勇,他只关心这批物资的损耗能不能有个合理的交代。既然有“遭遇大批劫修”和“领队自爆杀敌”这两个理由,再加上一个神志不清的人证,这笔烂帐也就能在宗门那边抹平了。 至於陈默是不是真的运气好,或者是藏了拙,他根本不在意。 一个练气二层的螻蚁,能翻起什么浪花? “行了,別嚎了。” 中年执事一挥袖袍,收回了威压,“既然物资送到了,虽然损耗惨重,但也算你们完成了任务。把令牌交上来,滚去那边登记。” 陈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交出了王虎的控制令牌。 就在他以为这一关终於混过去,准备领了赏赐找个地方苟起来时。 中年执事在清点完物资后,突然转过身,那双阴鷙的眼睛再次落在了陈默身上。 “慢著。” 陈默脚步一顿,心臟猛地一缩,但脸上依旧保持著那副卑微的神色:“师叔还有何吩咐?” 中年执事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像是在看一件还能利用的废品。 “前线最近战事吃紧,正道盟那帮偽君子攻势很猛,我宗弟子死伤惨重。” 执事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上面传下令来,凡是抵达前线的外门弟子,一律取消原定休整,即刻编入战斗序列。” 陈默心中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看你虽然修为低微,但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命格够硬,也算是个人才。” 中年执事隨手拋出一块血红色的木牌,冷冷道,“正好『尸爆营』那边缺人,你就去那边报到吧。” 尸爆营! 这三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陈默头顶。 哪怕是在万虫谷那种闭塞的地方,他也听说过“尸爆营”的凶名。 那根本不是什么正规的战斗编制,而是纯粹的敢死队! 所谓的“尸爆”,就是让低阶弟子背著特製的高爆阴雷,或者控制著不稳定的残次殭尸,在两军对垒时,顶著敌人的飞剑法术发起衝锋,衝进敌阵后引爆,用血肉之躯为后面的主力炸开一条路。 进了尸爆营,存活率不足一成。 这是必死之路! “师叔!弟子……弟子只会养虫,不懂斗法啊!”陈默脸色煞白,这一次不再是偽装,而是真的急了,“求师叔开恩,弟子愿意去后勤搬尸体,哪怕去餵灵兽也行啊!” “哼,哪那么多废话!” 中年执事脸色一沉,眼中杀机毕露,“宗门养你们这些废物,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用的!敢抗令者,立刻抽魂炼魄,做成鬼灯笼!” 说完,他对著远处招了招手。 两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执法弟子立刻大步走来,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架起陈默,就往寨子深处那片散发著冲天血光的营地拖去。 “带走!” 陈默拼命挣扎,但在两名练气三层巔峰的执法弟子手中,他的反抗显得如此无力。 绝望? 不,陈默的眼中没有绝望,只有疯狂运转的思绪。 他不能去尸爆营。去了就是送死,哪怕有金背虫和噬心蛊也护不住他在乱军之中被炸成碎片。 必须自救! 必须要展现出除了当炮灰以外的价值! 他被拖行著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各种嘈杂的堂口。 “炼尸堂……符籙堂……毒药房……” 陈默的目光飞速掠过。 忽然,他的目光凝固在右侧的一处露天广场上。 那里竖著一面巨大的阵旗,旗帜下,几名身穿黑袍的炼尸师正围著一具巨大的尸体束手无策。 那是一具足有三丈长的妖尸,看外形是一头变异的“鬼面毒蛛”,通体呈现出诡异的五彩色泽,尸体周围的地面都在冒著黑烟,显然毒性猛烈到了极点。 一名白髮苍苍的老者正拿著一把银色的小刀,试图切割毒蛛的甲壳,但刀刃刚一触碰尸体,便瞬间被腐蚀成一滩黑水。 “该死!这鬼面毒蛛变异后的尸毒太烈了!若是不能在一个时辰內剖开取丹,这具极品尸材就废了!” 老者气急败坏地將剩下的刀柄扔在地上,对著身边的助手怒吼,“解毒散呢?化煞水呢?都倒上去啊!” “长老,都试过了!这毒性太杂,根本解不了啊!”助手也是一脸绝望。 剧毒。 无法处理的尸材。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臟內的噬心蛊仿佛闻到了什么绝世美味,在胸腔內疯狂地撞击起来,传递出一股极其强烈的渴望。 就是这个! 这是唯一的生路! “师叔!且慢!” 被拖行至此的陈默,突然爆发出全部的力气,双脚死死蹬住地面,在青石板上磨出两道深深的白痕。 他不再挣扎求饶,而是对著那名正在发火的老者,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 “那具毒尸!弟子能解!” 这一嗓子喊得极其突兀,甚至用上了一丝灵力,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嗡嗡作响。 正准备强行拖走他的两名执法弟子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稍微慢了半拍。 那边的白髮老者也听到了这声喊叫,猛地转过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死死盯著陈默。 “谁在放屁?” 老者身形一闪,竟然直接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出现在陈默面前。一股比之前那中年执事还要恐怖的筑基后期威压,如大山般压下。 “刚才是你喊的?”老者面色阴沉,眼神不善,“你说你能解这『五彩蚀骨毒』?” 两名执法弟子嚇得连忙鬆手,恭敬行礼:“见过古长老!这小子是个刚来的新兵蛋子,正要送去尸爆营,怕是疯了乱喊,我们这就带走!” 说著,就要去捂陈默的嘴。 “不!我没疯!” 陈默死死盯著古长老,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赌徒孤注一掷的狠戾,“弟子在万虫谷养了三年毒虫,天生对毒物敏感!这具毒蛛尸体若是再不处理,毒气攻心,妖丹必毁!若是弟子解不了,您再把我扔去尸爆营也不迟!” 他在赌。 赌这具尸体对这个老傢伙的重要性。 赌阴尸宗对於“技术人才”的哪怕一丝渴求。 古长老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练气二层,气息驳杂,一看就是资质低下的炮灰。 但那双眼睛……够狠,也够定。 “五彩蚀骨毒,连老夫的化煞水都无用。你一个养虫的奴才,凭什么?”古长老冷笑一声,“你可知,若是敢消遣老夫,尸爆营对你来说都是天堂,老夫会把你扔进万蛇窟,让你尝尝万毒噬心的滋味!” “弟子若解不了,愿受抽魂之刑!” 第20章 解尸人 一炷香被隨手插在青石板的缝隙中,火头闪烁,裊裊青烟笔直升起。 在这充满血腥与腐臭的黑岩寨广场上,这点微弱的火光,便是倒计时的催命符。 古长老背负双手,站在三丈开外,周身筑基期的灵压若隱若现,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將那具五彩斑斕的鬼面毒蛛尸体散发出的毒气隔绝在外。 他的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对於他来说,这个练气二层的小子不过是一块用来试错的石子。成了,省去一番手脚;败了,也就是多了一堆餵狗的烂肉。 陈默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幸灾乐祸或是怜悯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並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围著那具庞大的蛛尸缓缓踱步。 这头鬼面毒蛛生前至少是一阶顶峰的妖兽,相当於人类练气圆满的修为。它那坚硬的甲壳上布满了诡异的五彩花纹,那是剧毒凝聚的徵兆。尤其是腹部那张扭曲的鬼脸图案,正往外渗著嘶嘶作响的黑烟,连周围的空气都被腐蚀得微微扭曲。 刚才那位助手试图用银刀切割,结果刀毁人退。 “蛮力不行,法器也会被污。” 陈默停在蛛尸的腹部侧面,目光变得异常专注,仿佛穿透了那一层层坚硬的甲壳和腐烂的皮肉,看到了內部错综复杂的肌理与骨骼。 前世二十年外科医生的经验,在这一刻与修仙者的神识完美融合。 在他眼中,这不再是一具恐怖的妖尸,而是一台精密却损坏的生物机器。 “没有解剖不了的尸体,只有找不到的间隙。” 陈默从怀中摸出了那把伴隨他在万虫谷摸爬滚打三个月的骨刀。 这把刀是用某种不知名妖兽的腿骨打磨而成,虽然不是入流的法器,不含丝毫灵性,但正因如此,它反而不会像金属法器那样容易被带有灵性的尸毒激起排斥反应。 “起。” 陈默低喝一声,手腕一抖。 骨刀並没有劈砍,而是如同穿花蝴蝶般,轻轻刺入了毒蛛步足与躯干连接处的一道极细微的关节缝隙中。 “滋滋——” 一股浓烈的五彩毒烟瞬间顺著刀口喷涌而出,直扑陈默面门。 周围的几名执法弟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脸上露出惊恐之色。这毒烟只要沾上一星半点,皮肉就会瞬间溃烂。 然而,处於毒烟中心的陈默,却不避不闪。 甚至,他还微微张开了嘴,做出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 “找死!”远处的古长老眉头一皱,心中刚升起一丝不屑,但下一刻,他的瞳孔便微微收缩。 只见那股足以毒杀练气后期修士的毒烟,在接触到陈默身体的瞬间,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並没有扩散腐蚀,而是化作两道肉眼可见的五彩气流,顺著陈默的口鼻,被他……吸了进去! “咚!咚!” 陈默的心臟在胸腔內剧烈跳动,声音沉闷如擂鼓。 蛰伏在心室中的噬心蛊此刻兴奋到了极点。对於它来说,这哪里是剧毒,分明是千金难求的琼浆玉液! 五彩毒气入体,瞬间被噬心蛊鯨吞,转化为一股股冰凉刺骨却又精纯无比的灵力,反哺入陈默的四肢百骸。 陈默原本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身体,在这股力量的滋润下,瞬间变得柔韧且灵动。 他的眼神愈发亮得嚇人。 手中的骨刀仿佛有了生命,顺著关节缝隙轻轻一挑。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根如长矛般坚硬的巨大步足,竟然被他完好无损地卸了下来,切口平滑如镜,没有沾染一丝污血。 这就是“庖丁解牛”。不论是妖兽还是人,只要找到了那条“线”,骨肉分离不过是在弹指之间。 “有点意思。” 古长老眼中的冷漠消退了几分,多了一丝探究。他也是玩毒的行家,自然看得出陈默体內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克制剧毒,但这不重要。 在阴尸宗,谁身上没点秘密?只要能把活干好,那就是人才。 陈默並没有因为卸下一条腿而停顿。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整个人如同一道灰色的幽灵,在巨大的蛛尸周围穿梭。 每一次出刀,都精准地切入甲壳的薄弱点;每一次毒气爆发,都被他面不改色地吸入体內。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解尸手法。没有大开大合的灵力轰击,没有符籙纷飞的阵仗,只有一把苍白的骨刀,和一种近乎艺术般的精准切割。 一炷香燃了一半。 地上已经堆满了整齐的蛛腿、甲壳、毒囊和丝腺。 最后,只剩下那最为核心、也最为危险的腹部。 这里包裹著鬼面毒蛛的妖丹,也是尸毒最集中的地方。一旦下刀稍微偏离半分,戳破了伴生的毒胆,整颗妖丹就会瞬间被污,前功尽弃。 陈默停了下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汗不是热的,是冷的。 他能感觉到,噬心蛊虽然强悍,但吞噬了如此巨量的五彩尸毒后,也有些“撑”到了。反哺的灵力太过庞大,正在疯狂衝击著他的经脉,让他有一种身体即將被撑爆的胀痛感。 “必须速战速决。” 陈默咬破舌尖,借著剧痛强行压下体內的躁动。 他將骨刀反握,左手按住那张狰狞的鬼脸图案,右手骨刀如柳叶般轻薄,贴著鬼脸的边缘,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环切动作。 “开!” 隨著一声低喝,他手腕猛地一翻。 那块坚硬的鬼脸甲壳被硬生生掀开。 一股浓郁到发黑的毒液箭一般射出,却被陈默早有准备地侧头避开,毒液落在地面的青石上,瞬间烧出一个深坑。 而在那黑色的毒液包裹中,一颗拳头大小、散发著幽幽绿光的妖丹,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的筋膜之中。 完好无损、晶莹剔透。 “呼……” 陈默长舒一口气,用骨刀小心翼翼地挑断筋膜,將妖丹托在掌心,转身面向古长老。 此时,那炷香正好燃尽,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风中。 “弟子幸不辱命。” 陈默双手捧著那颗还带著体温的妖丹,微微躬身。 广场上一片死寂。 几名刚才还准备看笑话的执法弟子,此刻张大了嘴巴,像是见了鬼一样。 古长老身影一晃,瞬间出现在陈默面前。 他並没有第一时间去拿妖丹,而是用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陈默的双手。 那双手虽然沾满了污血,却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 “好,好,好。” 古长老连说三个好字,伸手抓过妖丹,神识一扫,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品相极佳,毒气未侵。这手法,便是炼尸堂那几个老手也做不到如此利落。” 他將妖丹收入玉盒,这才重新看向陈默,眼神中的杀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惜才”的光芒——当然,这种惜才,是对一件好用工具的爱惜。 “你叫陈默?” “是。” “万虫谷出来的?” “是。弟子在万虫谷负责处理废弃虫尸,这把骨刀,便是那时练出来的。”陈默半真半假地答道。 古长老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解释很满意。万虫谷那种地方,確实能逼出一些旁门左道的本事。 “从今天起,你不必去尸爆营了。” 古长老转过身,对著那两名还愣著的执法弟子挥了挥手,“把他带去后勤处解尸房,找李长青报到。就说是老夫的意思,给他安排个解尸人的位子。” 说到这里,古长老顿了顿,又扔给陈默一块黑色的木牌。 “这块牌子拿著。有了它,除了几个禁地,黑岩寨內你可以隨意行走。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给老夫办事的。” “多谢长老提携!弟子定当竭尽全力!” 陈默大声谢恩,双手接过木牌,心中那块悬著的大石终於落地。 解尸人。 这可是后勤处出了名的肥差,虽然整日与尸体为伍,阴气森森,常人避之不及。但对於陈默来说,这不仅意味著远离了必死的前线战场,更意味著……他拥有了无限的尸体资源和绝对隱秘的修炼空间。 “去吧。这具蛛尸剩下的材料,你也一併处理了,送到李长青那里。” 古长老吩咐完,便带著那颗珍贵的妖丹,化作一道遁光匆匆离去。对於他来说,陈默只是个意外的小惊喜,真正的重点还是那具即將炼製的战尸。 第21章 尸山血海中的修炼 黑岩寨后勤处,丙字號解尸房。 厚重的石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囂,却关不住那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与腐败物混合的怪味。数百盏惨白的长明灯悬掛在房顶,照亮了下方那一排排冰冷的黑石案台。 “噗嗤。” 一声轻微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陈默手中的骨刀熟练地划开了一具身穿青色道袍尸体的胸膛。这是一名正道盟“青木宗”的练气三层弟子,胸口处有一个焦黑的大洞,显然是被阴雷珠正面轰杀的。 “第十七具。” 陈默面无表情,眼神专注得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他在旁人嫌恶的目光中,將手伸进那血肉模糊的胸腔,看似是在清理內臟,实则指尖微微一勾,极其隱蔽地按在了尸体残存的心脉之上。 心臟深处的噬心蛊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只有陈默能听到的欢愉嘶鸣。 一股淡青色的气流顺著陈默的手指被吸入体內。这是青木宗弟子修炼出的“乙木灵气”,虽然隨著宿主死亡而消散了大半,且混杂了死气,但对於噬心蛊来说,却是一道清爽的开胃菜。 那种冰凉酥麻的感觉顺著经脉游走,陈默那原本因为连日劳作而有些疲惫的精神,瞬间为之一振。 “这解尸房,当真是个好地方。” 陈默心中暗道,手下的动作却丝毫不慢。他將尸体上残留的有价值材料——几根完好的肋骨、尚未乾涸的精血、以及那颗即使死了也蕴含微弱灵力的心臟,分门別类地装入贴有不同標籤的玉盒中。 至於剩下的废肉和烂骨头,则被他隨手扔进脚边的化尸池通道。 “陈默,手脚挺麻利啊。”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负责管理这间解尸房的执事李长青背著手踱步走来。他是个身形佝僂的老头,练气五层修为,整个人乾瘦得像一具风乾的尸体,只有那双眼睛透著精明的光。 “都是李执事教导有方。”陈默立刻停下手中的活,直起腰,脸上掛著谦卑的笑容,顺手用那块早已看不出顏色的抹布擦了擦手。 李长青瞥了一眼案台上处理得乾乾净净的材料,满意地点了点头:“古长老果然没看走眼,你小子是个天生的屠夫。这手法,比那几个干了三年的老油条还要利索。” 说著,他扔过来一个储物袋:“这是今日的工钱,两块灵石。另外,这批正道盟弟子的尸体处理完后,把那几具『铁背苍狼』的尸体也分了,炼器堂那边催著要狼皮。” “弟子明白。”陈默双手接过储物袋,那是普通解尸人三天的工钱。 李长青又看了一眼陈默那双满是污血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嫌弃,挥挥手走了:“干完活早点休息,別累死在案台上,晦气。” “恭送执事。” 待李长青走远,陈默才重新转过身,眼中的卑微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不仅拿到了明面上的工钱,更重要的是,他在刚才那具尸体的胃里,摸到了一颗硬邦邦的东西。 那不是结石,而是一枚被那弟子临死前吞下去的储物戒指! 虽然只是最低级的劣质纳戒,空间极小,但这可是私房钱。 “加上这枚,今天已经是第三个『意外收穫』了。” 陈默不动声色地將那枚纳戒塞进袖口的暗袋,继续埋头苦干。 对於其他解尸人来说,这里是充满恶臭与怨气的苦牢,每一刻都是煎熬。他们只能靠著微薄的薪水和偶尔偷藏的一点丹药度日,还要时刻提防尸毒入体。 但对於陈默而言,这里就是天堂,是刷经验的宝地。 白天,他通过噬心蛊吞噬各种异种灵气、尸毒、丹毒,修为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稳步增长。 晚上,则是开盲盒的时间。 …… 夜深人静,黑岩寨的角落里,一间简陋的石屋。 这是陈默作为“高级技术工种”分到的单人宿舍。虽然狭小潮湿,但胜在安静,且设有简单的隔绝禁制。 陈默盘膝坐在硬板床上,身前摆放著一堆零零碎碎的物件。 那是他这几天从尸体上“顺”来的战利品。 破碎的法器碎片、几张还能用的低阶符籙、几瓶未开封的疗伤丹药,以及那几枚藏在私密处的储物袋和纳戒。 “正道盟的修士果然富得流油,哪怕是外门炮灰,身家也比我们阴尸宗的强。” 陈默熟练地抹去那枚纳戒上的神识印记,往外一倒。 虽然没有灵石,多半是战斗中耗尽了,但里面却有两本功法玉简和一块不知名的矿石。 陈默拿起玉简贴在额头。 《青木长春功·练气卷》、《基础剑诀》。 “大路货色。”陈默摇了摇头,有些失望,但隨即將玉简收好。这些东西虽然他练不了,但拿到黑市上去卖,或者用来研究正道盟功法的弱点,都极有价值。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几天通过解尸,他对正道盟几大宗门的功法路数、灵力运行轨跡、乃至肉身弱点,都有了极其深刻的直观了解。 比如青木宗的弟子,灵力绵长但爆发不足,心脉处往往有乙木之气护体,难以一击必杀;而金剑门的弟子,虽然攻击犀利,但这右手经脉因为常年御剑,往往有暗伤淤积。 这些知识,在未来的生死搏杀中,可能比一件法器更管用。 就在陈默准备整理灵石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突然从他贴身放置的那个封灵木盒中传来。 陈默动作一顿,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那是装著金背噬铁虫的盒子! 自从在“一线天”吞噬了王虎那身练气四层的精血后,这小东西就一直在沉睡蜕变,整整五天没有动静。 陈默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只见原本漆黑如墨的金背虫,此刻正如同一块碎裂的黑玉,体表的甲壳寸寸龟裂,露出里面新生的、更为坚韧的躯体。 “嘶——!” 一声尖锐却充满威压的虫鸣声响起。 那层旧壳彻底脱落,一只全新的妖虫展现在陈默眼前。 它的体型比之前大了一圈,足有婴儿拳头大小。原本背部那两道耀眼的金纹,此刻变成了深沉內敛的暗金色,隱隱透著一股金属的光泽。而在那两道主纹旁边,第三道金纹已经清晰可见! 更可怕的是它的口器,那对大顎变得更加狰狞粗壮,上面甚至泛著一丝诡异的紫光——那是吞噬了陈默毒血后变异出的剧毒属性。 三转! 这只金背噬铁虫,竟然借著王虎的精血和陈默的毒血,一举突破了幼生期的瓶颈,迈入了成长期! 此刻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凶悍暴虐,赫然已是堪比练气三层顶峰的妖兽! “好宝贝。” 陈默伸出手掌。 那金背虫振翅而起,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暗金流光,在狭小的石屋內盘旋了一圈,速度快得带起了阵阵风声。 隨后,它极其温顺地落在陈默掌心,用那带毒的触角亲昵地蹭了蹭陈默的手指,传递出一股名为“飢饿”和“臣服”的情绪。 陈默没有吝嗇,立刻逼出一滴心头精血餵给它。 金背虫贪婪地吸食著,隨著那滴蕴含著噬心蛊气息的精血入腹,它与陈默之间的神魂联繫瞬间变得更加紧密。 甚至,陈默能感觉到一股反哺的力量,正顺著这层联繫,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內。 那是妖虫进阶后溢出的精纯元气! “就是现在!” 陈默心中一动,这几天在解尸房吞噬的大量杂驳灵气,此刻在这股精纯元气的引导下,终於匯聚成了衝击瓶颈的洪流。 他立刻闭目盘膝,双手掐诀,运转《阴尸纳气诀》。 体內,那只沉寂的噬心蛊也似乎感应到了宿主的机缘,主动喷吐出一股积攒已久的本源灵气。 內外夹击! 轰隆隆—— 陈默只觉得丹田內发出一阵雷鸣般的震响。 原本就已经处於临界点的气海,在这股庞大力量的衝击下,瞬间扩张! 经脉被撑开,灵力如奔腾的江河,在周天循环中咆哮。 那层阻隔在练气二层初期与中期之间的无形薄膜,就像是一层窗户纸,被轻而易举地捅破。 灵力瞬间暴涨三成! 而且,这股新生的灵力更加凝练,更加阴寒,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紫色毒性。 虽然只是一个小境界的突破,但对於陈默来说,却意义非凡。 这意味著他的灵力总量已经足以支撑他多次使用“锁魂环”这种中品法器,也意味著他驾驭金背噬铁虫的时间能更长。 良久,陈默缓缓睁开双眼。 昏暗的石屋內,仿佛闪过两道冷电。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充盈的力量,又看了看趴在肩头那只狰狞凶悍的金背虫。 周围的架子上,堆满了他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財富;脚下的黑岩寨,是一座巨大的绞肉机,每天都有无数生命在这里消逝。 但此刻,陈默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寧与掌控感。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只有让自己变成最锋利的牙齿,才能不被咀嚼。” 陈默站起身,隨手一挥,將满屋的战利品收入储物袋。 他走到唯一的那个透气窗前,透过缝隙,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和远处偶尔闪烁的法术火光。 “赵剥皮,王虎,还有那所谓的正魔大战……”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们打你们的,我吃我的。” “只要这尸体不断,这血海不干,我陈默,就能一直活下去,直到……把你们都变成我的养料。” 夜风吹过,带来更浓的血腥味。 陈默深吸一口气,像是闻到了最香醇的美酒,转身回到黑暗中,继续祭炼那枚刚得手的锁魂环。 在黎明到来之前,他要变得更强。 第22章 阴影中的窥视者 夜色已深,原本喧囂的寨子此刻也渐渐沉寂下来,只有远处的防御大阵偶尔发出嗡嗡的低鸣。然而这间处於地下的解尸房內,依旧灯火通明,数百盏长明灯將这里照得惨白如昼,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 “呲啦。” 陈默手中的骨刀划开一具尸体的衣襟,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这已经是今晚处理的第五具“特殊”尸体了。 自从那天在古长老面前露了一手“解毒取丹”的绝活后,解尸房执事李长青对他的態度便有了微妙的转变。除了日常分配的正道盟修士尸体外,最近几日,李长青开始有意无意地塞给他一些需要“单独处理”的活计。 这些尸体,无一例外,全是阴尸宗本宗的弟子。 而且,死因蹊蹺。 “內斗。” 陈默心中跟明镜似的。前线吃紧,资源分配不均,宗门內部各大派系的倾轧反而愈发激烈。死在正道盟手里是死,死在自己人背后的冷箭下,也是死。 李长青作为混跡多年的老油条,自然知道这些尸体身上可能藏著麻烦,所以才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陈默这个“听话且手艺好”的新人。 “处理乾净点,別留下什么把柄。至於尸体上的財物……那是你的辛苦费。” 这是李长青离开前留下的原话,意味深长。 陈默面无表情地看著案台上的这具尸体。 这是一名身穿紫边黑袍的青年,面容扭曲,双目圆睁,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度不可思议的事情。 “內门弟子。” 陈默瞳孔微缩。外门弟子死得再多也是草芥,但內门弟子每一个都在宗门魂灯阁留有命牌,死一个都要追查。 这人能被悄无声息地送到解尸房来“销毁”,背后的水,深得嚇人。 陈默並没有因为恐惧而停手。在这吃人的地方,知道得太多是死,不干活也是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哪怕这尸体是宗主的私生子,在他眼里也只是一堆烂肉和材料。 他拿起骨刀,並没有急著剖解,而是先习惯性地用神识扫视了一遍尸体全身。 没有外伤。 储物袋已经被摘走了,身上连块玉佩都没剩下,显然是被人“清理”过一遍了。 “没有任何法器造成的创口,也没有中毒的跡象……” 陈默眉头微皱,伸手按了按尸体的胸口。 触感极其诡异。 那胸膛看起来完好无损,甚至皮肤都很有弹性,但按下去的一瞬间,就像是按在了一团败絮或者烂泥上,根本摸不到肋骨的硬度。 “化骨绵掌?” 陈默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修仙界见闻录》中记载的一种阴毒功法。 这门掌法並非阴尸宗的传承,反而是合欢宗或者某些魔道散修的独门绝技。中掌者外表无损,內里骨骼经脉却会寸寸酥软,最终化为一滩血水。 “看来这內门师兄,是捲入了不得了的勾当啊。” 陈默心中一凛,立刻收敛心神。这种涉及宗门高层或者是通敌嫌疑的死因,看一眼都是罪过。 他迅速挥刀,准备按照流程將尸体肢解,把还有用的精血和皮肤剥离下来,剩下的扔进化尸池毁尸灭跡。 刀锋划过腹部,並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內臟早已在掌力的震盪下变成了一锅粥。 然而,就在陈默准备清理这堆污秽之物时,骨刀的刀尖突然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磕碰感。 “叮。” 声音很轻,且触感並不是骨头。 陈默动作一顿。 他警惕地用神识扫了一眼解尸房的门口,確认大门紧闭且无人靠近后,才戴上一双特製的尸皮手套,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团血肉模糊的胃囊之中。 手指触碰到了一块硬邦邦、滑腻腻的东西。 取出来一看,是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蜡丸。 蜡丸表面包裹著一层隔绝神识探查的“封灵蜡”,显然是死者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拼死吞入腹中的。 陈默將蜡丸上的血污擦净,轻轻捏碎表层的封蜡。 一枚通体幽绿、散发著微弱灵光的玉简显露出来。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功法玉简。 一个內门弟子,临死前不吞灵丹妙药求生,反而吞下这枚玉简,说明这里面的东西比他的命还重要。 是藏宝图?是敌方臥底名单?还是某位长老的黑料? 无论是什么,都是催命符。 陈默仅仅是盯著那枚玉简看了一息,心臟便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那是直觉在疯狂示警。 “不能看。” 作为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了两世的人,陈默有著极其清醒的认知。有些秘密,看了就得死。不看,或许还能以此为筹码,或者当个不知情的傻子。 就在他准备將玉简收起的时候,后颈处的汗毛突然根根竖起。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毫无徵兆地降临。 那並非是有人站在身后,而是一种极为隱晦的神识波动,像是一双冰冷的眼睛,隔著重重石壁,正在冷漠地扫视著这间解尸房。 “有人在监视这里!” 陈默心中大骇,但他的身体却没有丝毫僵硬。 在解尸房混跡的这段日子,早已让他练就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本领。 他没有立刻將玉简藏进储物袋,而是动作极其自然地——脸上露出一抹贪婪且惊喜的神色。 就像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穷鬼,突然在垃圾堆里捡到了一块金子。 他把玩著那枚玉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查看,隨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了一番,將玉简连同之前从別的尸体上抠下来的几颗金牙、碎银子,一股脑地塞进了一个贴身的小布袋里。 接著,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三下五除二將那具內门弟子的尸体处理完毕。 有用的材料装盒,没用的烂肉连同那个可能还残留著秘密的胃囊,全部推进了脚边那个咕嘟冒泡的化尸池通道。 “滋滋滋……” 刺鼻的黄烟升起,一切痕跡都化为乌有。 陈默做完这一切,才像个完成了任务的苦力一样,捶了捶酸痛的腰,收拾好案台,灭掉了长明灯,转身离开了解尸房。 那道窥视的神识,似乎依然若即若离地跟隨著他。 …… 回到丙字三六九號小院。 陈默关上房门,贴上那两张早已有些破损的“封土符”,隔绝了屋內的气息。 但他知道,这种低阶符籙防不住高手的神识,只能防君子不防小人。 他並没有去拿那个装了玉简的小布袋,而是盘膝坐在床上,拿出一瓶从尸体上搜来的劣质“凝气丹”,倒出一颗吞下,开始装模作样地修炼。 实则,他的右手一直缩在袖口里,死死扣住那个贴满高阶封印符籙的铅盒。 早在进入屋內的瞬间,他就借著整理衣物的动作,將那枚玉简转移到了这个铅盒之中。 这铅盒能隔绝那枚“控尸骨符”的怨气,想必也能隔绝这玉简的气息。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子时已过,夜风更凉。 陈默始终保持著修炼的姿势,但体內的灵力却早已蓄势待发,金背噬铁虫也悄然爬到了他的手腕处,大顎张开。 “咚、咚、咚。” 三声轻缓却清晰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突兀地响起。 没有脚步声。 来人就像是凭空出现在门口的鬼魅。 陈默猛地睁开眼,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丝被打断修炼的惊慌与恼怒,隨后又迅速转变为小心翼翼的警惕。 “谁……谁啊?” “陈默师弟,深夜冒昧,还请开门一敘。”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听不出年纪,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陈默从床上爬起来,手里紧紧攥著那把厚背砍刀,並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著门缝问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去解尸房说?” “有些事,只有晚上才方便说。” 那个声音依旧平淡,但紧接著,一股练气后期……不,甚至接近练气圆满的庞大灵压,透过门缝缓缓渗入,瞬间充满了整个狭小的石屋。 陈默只觉得胸口一闷,手中的砍刀差点拿捏不住。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不,门就会碎。 “別……別动手!师兄別动手!我这就开!” 陈默慌乱地丟下砍刀,手忙脚乱地拔掉门閂,推开了房门。 门外,站著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人影。脸上带著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白骨面具,只露出一双幽深如潭水的眼睛。 黑袍人並没有进屋,只是站在门口,那双眼睛冷冷地盯著陈默,仿佛在看一只螻蚁。 “师……师兄,您这是?”陈默佝僂著身子,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 “今晚,你在解尸房处理的那具尸体。” 黑袍人开门见山,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有没有发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是衝著那具內门弟子的尸体来的!而且来得这么快,说明那具尸体的处理流程本身就在某些人的监控之下。 陈默眼神闪烁了一下,显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地捂住了怀里的那个小布袋。 “没……没有啊!小的只是按照李执事的吩咐,把尸体处理了……那位师兄身上乾乾净净的,连个储物袋都没有,小的能发现什么?” 黑袍人目光下移,落在陈默紧紧捂著的手上,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手拿开。怀里藏的什么?” 陈默脸色一白,向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是小的辛苦费……李执事说了,尸体上剩下的小零碎归小的……” “拿出来。” 黑袍人上前一步,那股灵压陡然加重,压得陈默膝盖一弯,差点跪下。 陈默咬著牙,满脸的不舍与肉痛,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袋,双手递了过去。 “就……就这些了。几颗金牙,两块碎银子,还有……还有一块看起来挺值钱的玉佩残片。” 黑袍人伸手一抓,布袋飞入手中。 神识瞬间探入。 里面確实只有几颗带血的金牙,一些凡俗银两,以及一块成色极差的断裂玉佩——那是陈默从另一具尸体上顺来的垃圾。 没有玉简。 甚至没有丝毫灵力波动较强的物品。 黑袍人翻动了一下布袋,目光在陈默身上来回扫视。 神识如刀,一寸寸刮过陈默的身体。储物袋、衣袖、甚至是鞋底。 陈默任由他检查,只是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那副贪財怕死的小人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至於那枚真正的玉简,此刻正躺在那个贴满高阶符籙的铅盒里,被陈默塞在床底下的一堆杂物深处,並用噬心蛊的独特气息做了一层偽装。除非对方是筑基期修士且將这屋子翻个底朝天,否则很难发现。 “哼,眼皮子浅的东西。” 黑袍人似乎有些失望,又或者是鬆了一口气。他隨手將那个布袋扔回陈默脚边,里面的金牙散落一地。 “既然没什么发现,那就管好你的嘴。” 黑袍人语气森然,“那具尸体的事,若是让我在外面听到半个字,或者是你私藏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 他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尖燃起一团幽蓝色的火焰,轻轻按在旁边的石墙上。 “滋——” 坚硬的黑岩如同豆腐般被烧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连烟都没有冒出一丝。 “这墙,就是你的下场。” 陈默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连磕头:“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小的今天是瞎了眼,什么都没看见!这尸体就是普通的战死弟子,绝对没有別的!” 黑袍人冷冷地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融入了夜色之中,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灵压彻底消失,陈默才停止了颤抖。 他並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依旧保持著瘫坐在地上的姿势,眼神有些呆滯地看著地上的金牙,似乎还没从惊嚇中回过神来。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时间。 確认那道监视的神识也隨著黑袍人一同离去后,陈默的眼神才瞬间恢復了清明。 那是比夜色还要深沉的冷静。 他缓缓从地上捡起那些散落的金牙,一颗一颗地擦乾净,重新装回布袋。 “好险。” 陈默摸了摸早已被冷汗湿透的后背。 刚才那一关,算是过了。 对方显然不认为一个外门解尸人会有那种高阶的隔绝神识的法器(铅盒),更不认为一个贪財的炼气低阶弟子敢私藏那种要命的情报。 在他的表演下,对方把他当成了一个只想捞点油水的蠢货。 但这只是暂时的。 “那枚玉简,是个烫手山芋,但也可能是个护身符。” 陈默站起身,走到床边,將被褥掀开一角,看了看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没有去动那个铅盒。现在还不是时候。 今晚的试探,说明解尸房已经不再是个单纯的避风港了。 原本以为这里远离战场,能安稳苟发育,现在看来,这里是另一个不见血的战场,甚至比前线更加凶险。 捲入宗门高层的博弈,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就像是一只蚂蚁卷进了磨盘。 “必须儘快提升实力。”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还有,得找个机会,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李长青给的黑色木牌。后勤处的权限,或许能让他接触到一些平时接触不到的资源。 比如……传送阵的方位,或者是逃离黑岩寨的密道。 就在这时,心臟处的噬心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飢饿感。 这几天吞噬了太多的异种灵气,这小东西似乎也到了某种蜕变的边缘,胃口变得越来越刁钻。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阴霾。 不管明天面临什么,今天的修炼不能停。 在这修罗场里,每一分实力的增长,都是活下去的筹码。 他盘膝坐好,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从正道盟弟子尸体上搜来的“清灵丹”——这对魔修来说是毒药,对他来说却是大补。 仰头,吞下。 夜,更深了。 第23章 意外收穫 黑岩寨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暗红色的血块,每一次呼吸都带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前线溃败了。 並非全线崩盘,但也足够惨烈。正道盟的“青木宗”与“金剑门”联手,在一夜之间攻破了阴尸宗设在落魂山脉外围的三道防线。数以百计的伤员如同潮水般被撤了下来,塞满了黑岩寨的每一寸空地。 原本阴森冷清的后勤处,此刻变成了人间炼狱。 哀嚎声、咒骂声、濒死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比万虫谷最深处的蛇窟还要嘈杂。 “让开!快让开!这是內门精英弟子!” “止血散!该死,止血散不够了!” “没救了,这个没救了!抬走,別占著床位!” 陈默穿著一身满是血污的灰色皮围裙,站在解尸房的门口,手中提著那把苍白的骨刀。他的眼神冷静得有些格格不入,就像是一个看著待宰牲畜的屠夫。 一名满头大汗的医修匆匆跑过,却被地上的断臂绊了一下,手中的药盘撒了一地。他顾不上捡,爬起来继续冲向不远处的伤兵营。 那里有更有价值的伤员等著他。 至於那些只有练气初期、断手断脚的外门炮灰,只能躺在冰冷的泥地上等死。 “陈默。” 李长青阴沉著脸走了过来,他的那件紫黑色道袍上也沾了不少血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执事。”陈默微微躬身。 “医修堂的人手不够,丹药也告急。”李长青指了指广场角落那一片被画了红圈的区域,语气冰冷,“那边躺著的几十个,都是中了剧毒或者伤及根本的,救活了也是废人。与其让他们在那嚎丧乱了军心,不如……” 他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眼神残酷:“你去帮他们『解脱』。动作麻利点,处理完直接扔进化尸池。记住,咱们后勤处不养閒人,也不留废物。” 这就是魔门的规矩。 资源有限,与其浪费在必死之人身上,不如回收利用。 “弟子明白。”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提著骨刀走向那片“红圈区”。 这並非残忍,而是慈悲。在这种缺医少药的环境下,中了尸毒或煞气慢慢腐烂而死,远比一刀封喉要痛苦百倍。 更何况,这也是他在积累“资源”。 走到一名腹部被破开、肠子流了一地的年轻弟子面前。这人只有练气二层,此时脸色灰败,瞳孔已经开始扩散。 看到陈默走来,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的祈求。 “送……送我……” “好。” 陈默手起刀落,骨刀精准地刺入他的心臟,瞬间切断了心脉。 没有痛苦,甚至连血都没有溅出来。 与此同时,陈默的左手极其隱蔽地按在对方的丹田处,噬心蛊微微一吸,將对方体內残存的一丝灵力吞噬殆尽。 “下一个。” 陈默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在那片哀鸿遍野的区域穿梭。 补刀、摸尸、吸灵。 他的动作极快,且极有分寸。那些还没死透的储物袋,他一概不碰——眾目睽睽之下,吃相不能太难看。他只拿一些藏在暗处的零碎,或者顺手牵羊一些不起眼的材料。 就在他处理到第十三具“尸体”时。 一阵极其微弱却纯净的灵力波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陈默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块破旧担架上。 那里躺著一名身穿残破紫袍的女修。 紫袍,內门弟子。 但此刻,她身边竟然没有一名医修照看,就像是被遗弃的垃圾一样扔在死人堆里。 陈默走近几步,神识一扫,瞳孔微缩。 练气六层! 这女修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却有著练气六层的修为,在外门绝对是顶尖的存在,即便是在內门,也算得上精英。 但此时,她的状態极惨。 她的左肩连同半个胸口,被一团诡异的青绿色藤蔓死死缠绕。那些藤蔓並非外物,而是从她的伤口里“长”出来的! 藤蔓如同活物般蠕动,根须深深扎入她的经脉和血肉之中,贪婪地汲取著她的生机与灵力。隨著生机流逝,藤蔓上还开出了一朵朵妖艷的小花,散发著甜腻的毒香。 “正道盟灵木宗的缠丝藤。” 陈默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种恶毒的法术。 这是一种寄生类的木系毒术,一旦中招,藤蔓种子会顺著血液进入体內,以修士的血肉灵力为养分疯狂生长。若是强行拔除,根须会瞬间收紧,绞碎心脉;若是用火烧,藤蔓受激会释放剧毒,瞬间让人化为脓水。 难怪没人救她。 除非有筑基期长老出手,用精纯丹火一点点炼化,否则这就是必死之症。而在这种战乱时刻,哪位筑基长老会为了一个练气期弟子耗费数个时辰的丹火? “可惜了。” 陈默看著女修那张虽然惨白却依然清丽绝俗的脸,心中盘算著。 练气六层的尸体,若是能完整处理,无论是精血还是那一身经过千锤百炼的骨骼,都是极品材料。尤其是这缠丝藤,对於噬心蛊来说,或许也是大补之物。 他举起骨刀,准备像处理其他人一样,给她一个痛快。 然而,就在刀尖即將触碰女修咽喉的瞬间。 那女修原本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眼睛没有濒死之人的浑浊与绝望,只有如寒冰般的冷冽与不甘。即便身处绝境,即便灵力枯竭,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气依然未散。 她看著陈默,看著那把悬在喉头的骨刀,嘴唇微动,发不出声音,但口型分明是: “滚。” 陈默的手顿住了。 不是被嚇住,而是被这股意志所触动。 更重要的是,他在这一瞬间,看到了女修腰间半露的一块玉佩。 紫竹玉。 在阴尸宗,紫竹峰是三大主峰之一,峰主乃是一位金丹期的老祖。能佩戴紫竹玉的,绝非普通內门弟子,至少也是某位长老的直系血亲或亲传弟子。 “奇货可居。” 四个字在陈默脑海中闪过。 如果她死了,就是一具比较值钱的尸体。 如果她活著,且是被自己救活的……那就是一条通往內门、甚至更高层的人脉。 这是一场豪赌。 赌贏了,飞黄腾达;赌输了,大不了再补一刀,毁尸灭跡。 陈默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收起骨刀,左右环顾。此时周围一片混乱,並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他迅速將女修连同担架一起拖进了旁边一间废弃的杂物间,反手关上破烂的木门,又贴上两张隔绝气息的符籙。 “想活命,就別乱动。” 陈默看著女修那充满警惕的眼神,冷冷说道,“我是解尸人,不是医修。我的法子,你可能受不了。” 女修死死盯著他,虽然虚弱,但求生欲让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微微眨了眨眼,示意同意。 陈默不再废话。 他从怀里掏出骨刀,又摸出一根用来缝合尸体的粗糙兽筋线和一枚弯如鱼鉤的骨针。 “缠丝藤入肉三分,根须缠绕心脉。常规手段取不出来,只能……硬挖。” 陈默撕开女修左肩被血浸透的衣物,露出了那片触目惊心的伤口。 青绿色的藤蔓在雪白的肌肤下如青筋般暴起,甚至能看到它们在皮下缓缓蠕动。 没有任何麻药。 陈默深吸一口气,骨刀如闪电般划下。 “呲!” 女修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但她硬是一声没叫,死死咬住了下唇,直到咬出血来。 陈默面无表情,骨刀精准地切开了缠绕藤蔓的皮肉,將那团纠结的根系暴露出来。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 最难的是如何拔除这些一旦受激就会释放剧毒的根须。 “出来吃饭了。” 陈默心中默念,將左手按在切开的伤口上方。 心臟处的噬心蛊早已迫不及待。 “嗡!”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陈默掌心发出,並非针对血肉,而是精准地锁定了那些充满木系毒灵力的藤蔓。 对於缠丝藤来说,噬心蛊的气息就像是更高阶的捕食者。 原本还在疯狂往女修血肉里钻的根须,在感受到这股吸力的瞬间,竟然开始颤抖、畏缩。 “吸!” 陈默催动噬心蛊,加大了吸力。 只见那些青绿色的藤蔓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迅速枯萎、发黄。蕴含在其中的毒素和灵力,化作一道道绿色的流光,顺著陈默的手掌被吸入体內。 仅仅十息。 原本囂张跋扈的缠丝藤,化作了一堆乾枯的死灰,从伤口中脱落。 女修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她身为內门精英,见识不凡,却从未见过这种解毒手法。不用丹药,不用法术,仅仅是用手一按,这连筑基长老都头疼的剧毒竟然就这么……没了? 但这还没完。 毒虽然解了,但刚才为了挖根,女修的左肩留下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深可见骨,鲜血如注。 这种伤势,若是在凡间必死无疑。在修仙界,通常需要服用“生肌丹”静养数月。 但现在没有丹药。 陈默拿起那枚骨针和兽筋线,在烛火上燎了一下,算是消毒。 “忍著点。这种伤口不缝合,你会流血而死。” 他说著,做出了一个让修仙者看起来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像缝补破布娃娃一样,將骨针刺入女修翻卷的皮肉,拉扯,打结。 这个世界的修士习惯了法术癒合,对於这种原始、野蛮却极其有效的“外科手术”,简直闻所未闻。 针尖穿透皮肤的刺痛,比刚才还要难熬。 女修疼得浑身抽搐,指甲深深抠进了身下的木板。她死死盯著陈默那张冷漠专注的脸,似乎要將这个人的模样刻进神魂里。 这个只有练气二层的外门弟子,下手狠辣,动作精准,眼神中没有丝毫对她美貌的垂涎,只有一种对待“物件”般的冷静。 这种冷静,让她感到恐惧,却又莫名地安心。 一刻钟后。 最后一针缝合完毕。陈默打了个漂亮的死结,剪断兽筋线。 那个恐怖的血洞被强行闭合,虽然留下了一道狰狞如蜈蚣般的伤疤,但血止住了。 “呼……” 陈默擦了擦额头的汗,將骨刀和针线收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顺来的劣质回春丹,塞进女修嘴里。 “毒解了,伤口缝好了。只要你不乱动崩开伤口,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陈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我叫陈默,解尸房的。” 女修大口喘息著,那颗劣质丹药化作一股暖流,护住了她即將溃散的心脉。 她挣扎著抬起完好的右手,从腰间摘下那枚紫竹玉佩,颤抖著递给陈默。 “紫竹峰……林澜。” 她的声音虚弱如蚊吶,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此令……可换我一次……全力出手。” 陈默接过玉佩。 触手温润,上面刻著几根苍劲的紫竹,背面有一个“澜”字。 他没有客气,直接揣进怀里。 “成交。” 就在这时,杂物间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一股筑基期的庞大灵压降临,伴隨著一声焦急的呼喊: “澜儿!澜儿你在哪?!” 是紫竹峰的长老到了! 陈默脸色微变,立刻后退一步,拉开与林澜的距离,同时將那一身血污的围裙裹紧,恢復了那副卑微木訥的模样。 “轰!” 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股劲风吹飞。 一名身穿紫金道袍、鬚髮皆白的老嫗冲了进来。看到躺在担架上、左肩缠著粗糙布条的林澜,老嫗目眥欲裂。 “澜儿!” 她一步跨到林澜身边,掏出一颗散发著浓郁异香的丹药餵入她口中,同时神识迅速扫过她的身体。 “嗯?” 老嫗轻咦一声,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缠丝藤的毒……竟然解了?这伤口……这是什么处理手法?” 她看著那道狰狞却整齐的缝合伤口,虽然丑陋,但却完美地止住了血,更重要的是,伤口处没有丝毫残留的毒素。 “是谁救了你?”老者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角落里的陈默。 陈默“扑通”一声跪下,瑟瑟发抖:“回……回长老……弟子只是路过……见这位师姐快不行了……就用家传的土法子……” 林澜服下丹药后,脸色红润了一些。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默,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是他。”林澜轻声道,“若非他……用刀挖毒……弟子已死。” 她没有提噬心蛊,也没有提那诡异的吸力,只是说是“用刀挖毒”。 这是在保护陈默。 老嫗深深看了陈默一眼。他自然看得出这伤口处理的粗糙与大胆,但在那种环境下,能果断下手救人,这份心性和手段,倒是不俗。 “好,很好。” 老嫗並未多言,一挥袖袍,一道柔和的灵力捲起林澜。 “外门解尸房陈默是吧?老身记住了。” 说完,她看都未看陈默一眼,化作一道紫光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对於金丹长老来说,外门弟子不过是螻蚁,记住名字已是天大的恩赐,至於赏赐?日后自会有下面的人来办。 陈默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带著体温的紫竹令,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记住了?那就好。 在这个宗门里,被大人物记住,有时候是催命符,但更多时候,是一张护身符。 尤其是当赵剥皮想要动他的时候,这张牌,足以让对方忌惮三分。 “这笔买卖,赚了。” 陈默转身,提著骨刀,重新走回那片死尸堆。 今天的活还没干完,还有很多“资源”等著他去回收。 而在他心臟深处,噬心蛊因为吞噬了那一团高阶的缠丝藤毒灵力,正处於一种半醉半醒的蜕变状態。 它似乎,又要进化了。 第24章 紫血木灵 夜色渐浓,丙字三六九號院內,死寂得只能听见那口枯井中偶尔传来的呜咽风声。 陈默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绵长。 那颗刚刚吞入腹中的“清灵丹”,化作一股清凉的药力,但这仅仅是个引子,是个为了掩盖更深层波动的幌子。 真正的风暴,正在他的心臟深处酝酿。 “咚、咚、咚。” 心跳声沉重有力,每一次搏动都伴隨著噬心蛊那贪婪至极的嘶鸣。 白日里在解尸房,陈默冒著极大的风险,利用噬心蛊的吞噬特性,从那位名叫林澜的內门女修伤口中,硬生生吸出了一团“缠丝藤”的毒灵力。 那可是连筑基期长老都要耗费丹火才能炼化的木系剧毒,蕴含著极强的寄生性与腐蚀性。若是常人將其吸入体內,哪怕是一丝,也会顷刻间被藤蔓种子寄生,化作一具长满植物的人形花肥。 但陈默別无选择。 在这个人吃人的阴尸宗,想要活下去,就得比毒更毒,比鬼更凶。 “吃吧,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陈默心念一动,不再压制封印在心室角落的那团幽绿色能量。 轰! 隨著束缚解开,那团早已狂躁不安的木系毒力瞬间爆发。它不再是被驯服的绵羊,而是露出了狰狞的獠牙,顺著陈默的主动脉疯狂向四周蔓延。 “呃——!” 剧痛瞬间袭来,陈默的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发出一声如野兽受伤般的低吼。 这痛楚与以往的火毒入体截然不同。 没有灼烧,没有冰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僵硬”与“异物感”。 陈默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隨著血液流淌的绿色光点,正如同一颗颗微小的种子,试图在他的血管壁上扎根,在他的经脉中发芽。 他的皮肤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青灰色,原本柔软的肌肉逐渐变得僵硬如木,甚至在表皮之上,隱隱浮现出一道道如同树皮般乾裂粗糙的纹路。 这就是“木化”。 缠丝藤之所以恶毒,便是因为它会將宿主的血肉精华强行转化为木属性的养分。 “想把我变成木头?做梦!” 陈默死死咬著牙关,双目圆睁,眼底布满了血丝。他强守灵台那一丝清明,疯狂催动《阴尸纳气诀》,同时向心臟內的噬心蛊发出了最强烈的指令。 “给我吸!把它当成饲料!把它嚼碎了!” “吱——!” 噬心蛊感受到了宿主的愤怒与危机,更感受到了那股木系毒力中蕴含的庞大生机。它那细小的身躯在心室內剧烈翻滚,口器张开到了极致,產生了一股比平时强烈数倍的吸力。 不仅是为了救主,更是为了进食。 对於这种以毒为食的蛊虫来说,缠丝藤那种霸道的“掠夺生机”特性,正是它梦寐以求的大补之物。 滋滋滋…… 陈默体內仿佛成了两股力量廝杀的战场。 一边是疯狂想要扎根生长的木系毒力,一边是贪婪无度、吞噬一切的噬心蛊。 那些刚刚在经脉中冒出一点嫩芽的毒力,还没来得及吸取陈默的精血,就被一股蛮横的吸力连根拔起,倒卷回心臟,成了噬心蛊口中的美餐。 隨著大量的木毒被吞噬,噬心蛊的身体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原本半透明的灰白色躯体上,那层因为吞噬火毒而產生的淡淡红晕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生机勃勃却又透著阴森的翠绿。 在它的背部,沿著脊椎线的位置,一条清晰的青色纹路正在缓缓成型。 这藤蔓,妖异而神秘。 “呼……呼……” 陈默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喷出一股带著草木腥气的浊流。 痛苦並未减轻,反而隨著噬心蛊的反哺变得更加复杂。 噬心蛊將缠丝藤中的“毒”与“木”剥离,毒素成了它进化的资粮,而那股被提纯后的、极其精纯且带有木属性特质的灵力,则被它毫无保留地喷吐出来,融入了陈默的丹田气海。 原本死气沉沉、阴寒刺骨的尸道灵力,在混入了这股木系灵力后,竟然发生了一种奇妙的质变。 就像是腐烂的泥土里,长出了带毒的荆棘。 死气中,多了一丝诡异的“活性”。 陈默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被这股新生的灵力冲刷时,虽然依旧疼痛,但也正在经歷著某种脱胎换骨的重塑。 那层覆盖在皮肤表面的“树皮”开始龟裂、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如玉石般坚韧的肌肤。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屋內的空气变得粘稠而压抑。 藏在袖口中的那只三转金背噬铁虫,此刻也爬了出来。它似乎对空气中瀰漫的那股木系毒气颇为忌惮,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趴在床脚,背上金纹闪烁,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像是在为主人护法,又像是在期待著什么。 终於。 当黎明前的最后一抹黑暗笼罩大地时。 陈默体內的灵力积蓄到了顶点。 丹田气海之中,那团早已饱和的灵液漩涡,在注入了最后一缕青色灵力后,轰然炸开。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脆响。 阻挡在练气二层与三层之间的那道无形壁障,如同腐朽的木板,被这股狂暴且带有极强穿透力的灵力洪流,瞬间衝垮! 轰隆隆—— 陈默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全身的毛孔在这一刻齐齐张开,周围稀薄的天地灵气如漏斗般向他匯聚而来,虽然数量不多,却如久旱逢甘霖。 灵力在经脉中奔腾咆哮,总量比之前暴涨了一倍有余! 而且,这股灵力的运转速度更快,更加得心应手。 练气三层,成了! 陈默並没有立刻睁眼,而是沉浸在那种突破后的玄妙境界中,细细体悟著身体的变化。 神识……扩散范围增加到了二十丈。 肉身……坚韧度大幅提升,寻常的凡铁兵器恐怕连他的皮都划不破。 最重要的是——灵力的属性。 陈默试著调动一缕灵力至指尖。 只见那原本灰黑色的尸气指芒中,此刻竟然夹杂著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青色丝线。这些丝线如同活物般在指芒中游走,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麻痹气息。 “缠丝藤的特性……” 陈默心中一喜。 这次冒险虽然九死一生,但回报简直超乎想像。 他不仅突破了境界,更让自己的灵力附带上了木系毒素的特性。以后若是再施展“腐毒指”之类的法术,除了腐蚀,还將附带麻痹、甚至短暂寄生吸取对方灵力的效果! 在生死搏杀中,这种阴损的特性,往往能决定胜负。 “吱——” 心臟深处,吃饱喝足的噬心蛊也传来了一阵满足的波动。 陈默內视一看,只见那小东西的体型並没有变大,反而更加精致紧凑。背上那条青色纹路已经彻底稳固,与之前的本体融为一体,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背著青藤的小甲虫。 它似乎有些睏倦,传递出一股想要休眠消化的意念。 “这次你也算是立了大功。” 陈默安抚了一下噬心蛊,缓缓睁开双眼。 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 陈默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下的床单早已被汗水湿透,周围散落著一层灰褐色的皮屑,就像是枯死的树皮碎片,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草木腥味。 那是被逼出的体內杂质,也是木化过程留下的痕跡。 他站起身,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充斥全身。 练气三层。 在外门,这已经脱离了底层炮灰的范畴,勉强算得上是一个“人物”了。 陈默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从头淋下,冲刷掉身上的污垢和疲惫。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缝洒进来,照在墙角的一张蛛网上。 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蜘蛛正盘踞在网中央,似乎在等待著猎物。 陈默目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正好,拿你试试新招。” 他伸出右手食指,对著那只蜘蛛轻轻一弹。 “咻。” 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气劲,无声无息地射出。 这缕气劲呈现出诡异的灰青色,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击中了那只蜘蛛。 並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將其腐蚀成一滩脓水。 那只蜘蛛在中招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定住了。紧接著,它那黑色的腹部竟然透出一抹诡异的嫩绿。 下一刻。 “啪。” 一声轻微的爆裂声。 一根嫩绿色的细小芽孢,竟然刺破了蜘蛛坚硬的甲壳,从它的体內钻了出来! 那芽孢迎风见长,瞬间抽出了两片细小的叶子,而在它的根部,那只蜘蛛早已被吸乾了血肉,变成了一具空荡荡的乾尸壳。 以血肉为泥,以灵力为种。 这就是融合了缠丝藤特性的新灵力——紫血木灵气。 “果然霸道。” 陈默看著那株长在蜘蛛尸体上的嫩芽,眼神幽深,“这才是真正的毒修手段。杀人於无形,化尸为养料。” 他隨手一挥,一道劲风將那蛛网连同乾尸嫩芽一起震碎成灰。 这种手段,太过阴毒,绝不能轻易示人。只能作为压箱底的杀招。 就在陈默整理好衣衫,准备清点一下昨日从解尸房带回来的其他零碎时。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陈默动作一顿,眼中的精光瞬间收敛,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惯有的、带著几分市侩与木訥的神情。 他並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谨慎地走到门后,透过观察孔向外看去。 门外站著的,不是赵剥皮的人,也不是那个神秘的黑袍人。 而是一名身穿青衣的杂役弟子,腰间掛著后勤处的腰牌。 “陈默师兄在吗?” 那杂役弟子的语气颇为客气,甚至带著几分討好,“我是李长青执事身边的跑腿。李执事有急事,请师兄即刻前往解尸房一趟。” “李长青?” 陈默眉头微皱。 平时这时候还未到上工的时辰,李长青那个老狐狸向来是无利不起早,这么急著找自己,绝非小事。 难道是昨晚那具內门弟子的尸体出了岔子? 还是……那个黑袍人又去施压了? 无数个念头在陈默脑海中闪过,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不慢,迅速拔掉门閂,打开了房门。 “原来是张师弟。” 陈默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对著那名杂役拱了拱手,“这大清早的,不知李执事找我何事?可是又来了什么难搞的『大货』?” 那杂役弟子四下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师兄,具体什么事我也没敢多问。不过我看李执事的脸色不太好看,而且……解尸房那边好像来了几个生面孔,穿的不是咱们外门的衣服。” 不是外门的衣服? 陈默心中一凛。 內门的人?还是执法堂? “多谢师弟提点。” 陈默不动声色地塞过去两块碎灵石。 那杂役弟子眼睛一亮,飞快地收起灵石,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师兄客气了。总之,师兄去了小心说话,那几个人身上的煞气……重得很。” “明白。” 陈默点了点头,回屋取了那把骨刀別在腰间。 不管前面是龙潭还是虎穴,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去闯一闯了。 现在的他,已是练气三层,更有金背虫和新生的木系毒灵力傍身。就算真的翻脸,他也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带路吧。” 陈默整了整衣襟,隨著那名杂役弟子走出了小院,向著那座终年瀰漫著血腥气的黑岩寨后勤处走去。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背上,却照不透他眼底深处那一抹如深渊般的幽暗。 第25章 带毒的赏赐 黑岩寨后勤处的公事房,並非像外门管事楼那般奢华,反而更像是一座阴森的刑堂。四壁是用吸音的黑岩垒砌,窗户开得极高且窄,透进来的光线总是带著一种惨澹的灰白。 陈默跟在那名青衣杂役身后,低眉顺眼地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偶尔传来几声悽厉的惨叫,那是某些办事不利的倒霉蛋正在受刑。 走到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铁木门紧闭著。 “进去吧,李执事在等你。”杂役弟子停下脚步,有些怜悯地看了陈默一眼,隨后迅速退下,仿佛这扇门后藏著什么洪荒猛兽。 陈默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让那一抹惊慌和忐忑显得更加自然。同时,他心念一动,心臟处的噬心蛊微微收缩,释放出一股无形的波动,將他刚刚突破到练气三层的气息死死锁住,只在体表维持著练气二层且灵力虚浮的假象。 “咚、咚。” 他轻轻敲了两下门,力道不大,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卑微。 “进来。” 屋內传来李长青那特有的沙哑嗓音,听不出喜怒。 陈默推门而入,並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先躬身行了一礼:“丙字號解尸人陈默,见过李执事。” 屋內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宽大的黑檀木桌案,后面是一排摆满了玉简和瓶罐的书架。李长青正坐在桌案后,手里把玩著两枚漆黑的铁胆,桌边还放著一盏早已凉透的灵茶。 在房间的阴影角落里,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气息。那是高阶修士特有的灵压残留,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果然,那个黑袍人或者是执法堂的人刚走不久。 李长青並没有立刻叫起,那一双精明浑浊的老眼如鉤子一般,在陈默身上来回刮动。 一股练气五层的神识毫不客气地扫了过来,直接穿透陈默的衣物,在他的丹田和经脉处徘徊。 陈默身子一颤,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但他不敢反抗,只是將身子伏得更低,甚至让双腿微微发抖,演足了一个低阶弟子面对上司审查时的恐惧。 神识在陈默体內转了一圈。 灵力虚浮,经脉中似乎还有些淤堵,显然是昨夜受惊过度,亦或是修炼出了岔子,境界虽然还在练气二层,但气息比之前反而弱了几分。 李长青收回神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放鬆。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昨夜黑袍卫的大人亲自来查问,虽然没从这小子身上搜出什么,但李长青生性多疑,总觉得这小子有些邪门。可今日一见,这分明就是个有点小聪明、运气好、但根基浅薄的废物。 这种人,翻不起大浪,正是最好用的棋子。 “起来吧。” 李长青的声音变得温和了几分,甚至嘴角还掛上了一丝难得的笑容,“別这么紧张。叫你来,不是为了责罚,而是有好事。” “好……好事?” 陈默战战兢兢地站直身子,依旧不敢直视李长青,眼神游移,“执事大人莫要拿小的开玩笑,小的胆子小……” “哼,瞧你那点出息。” 李长青笑骂一声,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 陈默哪里敢坐,连连摆手,只敢半个屁股沾著椅子的边缘,隨时准备跪下。 李长青对他的態度很满意,端起那盏凉茶抿了一口,缓缓道:“陈默啊,你来解尸房也有几日了吧?古长老对你的手艺讚赏有加,我也看在眼里。你这人,虽然修为低了点,但胜在踏实,听话,而且嘴严。” 说到“嘴严”二字时,李长青特意加重了语气,那双三角眼死死盯著陈默。 陈默心中一凛,立刻顺杆爬,一脸諂媚道:“多谢执事夸奖!小的没別的本事,就是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执事让小的往东,小的绝不敢往西。” “嗯,是个聪明人。” 李长青点了点头,从桌案上拿起一块青铜铸造的腰牌,隨手扔到陈默面前。 “啪嗒。” 腰牌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上面刻著一个狰狞的鬼头,下面写著“副管事”三个字。 “解尸房丙字区那边,最近送来的尸体越来越多,原本的管事老刘前两天被尸毒攻心,废了。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 李长青看著陈默,语气悠悠,“我向上面举荐了你。从今天起,你就是丙字號解尸房的副管事,手底下管著十几个解尸人。以后那边的尸体接收、材料分类,都由你负责。” 副管事? 陈默看著那块腰牌,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这哪里是升官,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丙字区是专门处理“问题尸体”的地方,不仅尸毒重,而且经常会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混在里面。上一任管事老刘真的是尸毒攻心?怕是知道得太多被灭口了吧。 让他当这个副管事,一方面是为了安抚他,让他继续卖命;另一方面,一旦出了事,或者上面查下来,他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这李长青,好狠的算盘。 但陈默脸上却瞬间爆发出狂喜的神色,他一把抓起腰牌,激动得手都在发抖,再次跪倒在地,对著李长青“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执事栽培!多谢执事大恩!小的……小的以后就是执事大人的一条狗,您让咬谁就咬谁!” 这副贪婪、短视且毫无骨气的模样,让李长青眼中的轻蔑更浓了几分。 “行了,起来吧。” 李长青摆摆手,似乎对陈默的表忠心並不在意。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细长的黑色木匣,推到陈默面前。 “既然升了副管事,也不能太寒酸。你那点修为,若是压不住下面的人,也是丟我的脸。” 李长青的语气中透著一股看似慈祥的关切,“这是一件下品顶阶法器,名为『聚阴幡』。乃是我早年用过的一件宝贝,虽然算不上极品,但在咱们这种阴煞之地,威力不俗。” “此幡不仅能护身,更能匯聚阴气,辅助你修炼《阴尸纳气诀》。你且收下,算是我给你的贺礼。” 下品顶阶法器! 陈默的双眼瞬间“瞪大”,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对於外门弟子来说,一件下品顶阶法器,那是需要积攒数年甚至十几年才能买得起的重宝! 他颤抖著手打开木匣。 一股阴冷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让室內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匣子里躺著一桿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幡。幡杆是用某种不知名的兽骨打磨而成,惨白如玉;幡面则是漆黑的不知名皮质,上面用暗红色的丝线绣著一个个扭曲痛苦的人脸。 这幡一见光,那些人脸仿佛活过来一般,隱隱发出细微的哀嚎和尖啸。 陈默的手刚一触碰幡杆,心臟处的噬心蛊便猛地传来一阵警示的刺痛。 並非这法器有毒,而是这里面封印的阴魂……有问题。 陈默神识微不可查地一扫,心中便是冷笑连连。 好一个“辅助修炼”。 这聚阴幡里封印的根本不是普通的阴魂,而是几只怨气极重的“厉煞”。这种厉煞虽然攻击力强,但极易反噬主人。若是以神识长期温养操控,不出三月,使用者的神智就会被厉煞的怨气侵蚀,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变成只知杀戮的疯子,甚至成为这杆幡的傀儡。 这是一件不折不扣的魔道邪器。 李长青这是要把他炼成一个活死人傀儡,彻底掌控在手中啊。 “怎么?不喜欢?”李长青见陈默发愣,眼睛微微一眯,语气有些发冷。 “不!不!是太喜欢了!太贵重了!” 陈默如梦初醒,一把將聚阴幡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地抚摸著,脸上满是贪婪与痴迷,“小的只是……只是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摸到这样的宝贝!执事大人对小的简直比亲爹还亲!” 为了演得更逼真,陈默咬了咬牙,似乎做出了一个极为肉痛的决定。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贴身的小布袋,哆哆嗦嗦地倒出五块下品灵石,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 “执事大人,这……这是小的全部家当了。虽然不值一提,但也是小的一片孝心,请您务必收下!” 这五块灵石,对於陈默现在的身家来说九牛一毛,但对於一个“贪財的练气二层解尸人”来说,绝对是割肉。 李长青看了一眼那五块灵石,眼中的笑意终於真诚了几分。 不是因为钱多,而是因为这种“上道”的態度。 肯送钱,说明有所求;有所求,就更好控制。 “你这小子,倒是会来事。” 李长青不动声色地大袖一挥,灵石消失不见,“行了,东西拿好,去丙字號那边交接吧。记住,那边的活儿要细致,尤其是最近,別给我惹麻烦。” “是!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 陈默抱著聚阴幡,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公事房,直到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卑微笑容依然没有丝毫鬆懈。 …… 走出后勤处的大门,外面的阳光依旧带著血色,並不温暖。 陈默將那块代表著权力的青铜腰牌掛在腰间,引来不少路过杂役羡慕嫉妒的目光。 他没有理会,快步回到了自己的丙字三六九號小院。 进屋,关门,贴符。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当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被符籙隔绝后,陈默脸上的贪婪与狂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嘲弄。 他隨手將那杆被李长青吹得天花乱坠的“聚阴幡”扔在桌上,就像扔一块破布。 “想用怨气侵蚀我的神智?老东西,你的算盘打错了。” 陈默冷笑一声,拿起聚阴幡。 若是旁人,面对这种邪器避之不及,甚至可能真的会因为贪图威力而中招。 但他不一样。 他有噬心蛊,最不怕的就是这种阴毒的能量侵蚀。 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正好有一件缺少核心材料的真正宝物。 陈默反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从王虎尸体上得来的中品法器——“锁魂环”。 这件法器虽然威力巨大,但若是没有强大的主魂坐镇,只能发挥出一半的威能,而且极耗神识。 陈默原本还在发愁去哪里抓一只足够凶猛的厉鬼来充当器灵,没想到李长青这就送货上门了。 “这幡里的厉煞,虽然怨气驳杂,容易反噬,但若是用来餵养锁魂环……” 陈默眼中闪烁著精光。 锁魂环乃是用阴铁精粹打造,天生就有镇压、禁錮神魂的作用,正是这聚阴幡中厉煞的克星。 “以毒攻毒,以煞养环。” 陈默不再犹豫,立刻盘膝坐好。 他双手掐诀,先是用灵力將锁魂环悬浮在半空,隨后一把抓起聚阴幡。 “噬心蛊,干活了。” 第26章 铅盒中的黑帐 陈默盘膝坐在床榻之上,那杆散发著森森鬼气的“聚阴幡”正悬浮在他面前三尺处。隨著他手中法诀变换,幡面上绣著的痛苦人脸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阵阵只有神识才能感知的悽厉尖啸。 “去。” 陈默面无表情,右手食指轻轻一点悬浮在旁的黑色圆环——锁魂环。 那圆环嗡鸣一声,表面雕刻的恶鬼浮雕猛然张开大口,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爆发。 “呜——!” 聚阴幡內封印的主魂——一只面目模糊、怨气衝天的厉鬼,被这股吸力强行扯了出来。它本能地想要反噬陈默这个操控者,张牙舞爪地扑来,阴煞之气让屋內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若是普通练气三层修士,面对这等凶厉的反噬,定会手忙脚乱,甚至神魂受损。 但陈默只是冷冷地看著它,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在锁魂环面前,你也配逞凶?” 隨著他灵力注入,锁魂环乌光大盛,如同一个黑色的漩涡,瞬间將那只厉鬼吞没。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从圆环內部传来,仿佛有无形的磨盘正在碾碎那只厉鬼的神魂。 不过片刻功夫,聚阴幡上的灵光彻底暗淡下去,变成了一桿普通的破幡,而那枚锁魂环却变得越发乌黑深邃,表面隱隱流转著一层血色光泽,灵性大增。 “果然有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默伸手招回锁魂环,感受著其中那股变得凝练且狂暴的禁錮之力,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李长青送这杆幡,本意是用驳杂的怨气污染他的神智,將他慢慢炼成听话的傀儡。却没想到,这反而成了陈默祭炼杀手鐧的养料。 “这只是开胃菜。” 陈默將废弃的聚阴幡隨手扔进储物袋的最角落——这东西还得留著,日后若是李长青检查,还得拿出来装装样子。 做完这一切,他並没有休息。 真正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陈默从怀中取出几张隔音符和警示符,小心翼翼地贴在门窗缝隙处。隨后,他甚至唤出了那只三转金背噬铁虫,让其伏在门口的地砖下,只要有外人踏入三丈之內,这虫子便会通过心神感应瞬间示警。 布置好三重警戒,陈默才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从床底最深处的暗格里,掏出了那个沉甸甸的铅盒。 铅盒表面贴满了陈默从各个死人身上搜集来的封印符籙,显得有些臃肿。 “昨夜那黑袍人神识虽强,但这铅盒乃是当年用来装盛腐骨毒砂的特製容器,最能隔绝灵力波动。再加上我一直贴身藏匿,这才躲过一劫。” 陈默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铅盒表面,眼神凝重。 那个死去的內门弟子,寧肯吞入腹中也不愿交出的玉简,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啪嗒。” 封印符籙被一一揭下,铅盒盖子弹开。 一枚通体幽绿、只有拇指大小的玉简静静地躺在里面。因为之前沾染了胃酸,玉简表面有些黯淡,但那一层若隱若现的血色禁制,却依然顽强地流转著。 “血脉禁制。” 陈默眉头微皱。这种禁制通常需要施术者的直系血亲或特定法诀才能解开,若是强行神识衝击,玉简便会自毁。 若是换做旁人,哪怕得到了这玉简,也只能干瞪眼。 但陈默不一样。 “天下禁制,多以灵力为锁。而这血脉禁制,以精血为引。” 陈默伸出右手食指,心念一动,催动心臟內的噬心蛊。 “噗。” 一滴暗紫色的、散发著甜腻香气的毒血从指尖逼出。这並非普通的毒血,而是经过噬心蛊提炼、融合了“缠丝藤”腐蚀特性与妖虫煞气的本源毒血。 污秽万物,正是它的拿手好戏。 “去。” 毒血滴落在玉简的血色禁制之上。 “滋滋滋……” 一阵如同滚油泼雪般的声响传出。那原本坚韧无比的血色禁制,在接触到毒血的瞬间,竟然开始剧烈颤抖,隨后冒出一缕缕青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散。 不过三息时间,那层血色光幕便彻底消失,露出了玉简原本温润的本体。 陈默没有立刻查看,而是等了一会儿,確认玉简没有自毁的跡象,这才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並没有预想中的功法口诀,也没有什么藏宝地图。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血色字跡。 这竟然是一本帐册! 一本记录著见不得光的黑帐! 陈默的神识快速扫过,越看,心跳便越是剧烈,到了最后,哪怕是以他的城府,背后的冷汗也瞬间浸透了衣衫。 “九年三月,截留外门阵亡弟子抚恤灵石共计三千二百块,入私库。” “九年五月,私扣炼尸堂甲字號尸材『铁骨魔熊』一具,转售黑市『多宝阁』,获利中品灵石五十块。” “九年七月,以『残次品』名义,处理內门弟子尸身十八具,取其精血炼製『血灵丹』,敬献……” 这本帐册的主角,正是他的顶头上司——后勤处执事,李长青! 一条条,一桩桩,全是李长青利用职务之便,贪墨宗门资源、倒卖高阶尸材、甚至私自处理同门尸体的铁证! 仅仅是粗略一算,这上面涉及的灵石数额,就高达数万下品灵石,甚至还有珍贵无比的中品灵石! “这老东西,好大的胆子……” 陈默感觉手中的玉简变得滚烫无比。贪污受贿在阴尸宗虽然常见,但做到这种程度,甚至敢把主意打到阵亡抚恤和內门弟子尸体上,简直是把宗门律法当擦屁股纸。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帐册最后几页的一份“敬献名单”。 李长青贪墨的这些巨额资源,大部分並没有落入他自己的腰包,而是流向了一个名字。 “內门,紫竹峰,血枯长老。” 看到“血枯”二字,陈默只觉得一股寒气直衝天灵盖。 血枯长老,那可是阴尸宗赫赫有名的金丹期老祖!为人阴狠毒辣,修炼的乃是《血海魔功》,最喜吸食修士精血。 原来,李长青不过是一条狗,一条替金丹长老敛財、收集修炼邪功所需“材料”的走狗! 那个死去的內门弟子,恐怕也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想要收集证据去执法堂告发,结果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李长青或者是血枯长老的人灭了口。 而那具尸体,最后竟然流转到了陈默的手里。 “这哪里是什么帐本,这是核弹啊……” 陈默脸色惨白,猛地將神识退出玉简,大口喘息著。 他原本以为自己抓住的只是李长青的小辫子,最多用来保命或者换点好处。 但这东西涉及到了金丹期长老。 一旦曝光,李长青必死无疑,血枯长老或许会受点责罚,但他陈默,绝对会被暴怒的血枯长老挫骨扬灰,甚至连魂魄都要被抽出来点天灯,永世不得超生! “不能留!这东西绝对不能留在身上!” 陈默的第一反应是毁了它。 但他举起的手又僵在了半空。 毁了它,自己就真的只是个任人宰割的副管事,李长青哪天不高兴了,隨时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他。 而且,黑袍人既然已经查到了解尸房,说明这件事已经引起了其他势力的注意。自己现在身处漩涡中心,如果没有这张底牌,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可能被当作弃子牺牲掉。 “留著,是死罪。但用好了,就是免死金牌。” 陈默眼神闪烁,那是赌徒在生死边缘的疯狂计算。 只要这玉简不现世,李长青和血枯长老就是安全的。只要他们安全,自己就是安全的。 反之,如果自己遭遇不测,这玉简就有可能“意外”流落到宗门宗主或者其他对头长老的手中。 这就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恐怖平衡。 当然,前提是他有资格坐上这张赌桌,並且让对方相信他有掀桌子的能力。 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的他太弱了,弱到连暗示都不敢发出。 “必须把它藏起来。藏到一个谁也想不到,但这世上只有我能拿到的地方。” 储物袋不行,那是第一时间会被搜查的地方。 铅盒也不保险,若是遇到金丹期的神识扫描,铅盒也挡不住。 陈默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石屋,最后落在了那坚硬冰冷的黑岩地面上。 “出来。” 他一抖袖口,那只三转金背噬铁虫化作一道乌光落地。 “往下钻。钻得越深越好,而且洞口要儘可能小。” 陈默发出了指令。 金背噬铁虫虽然有些不情愿被当成苦力,但在陈默精血的诱惑下,还是顺从地趴在床底的阴影处,张开那对能咬碎法器的大顎,开始啃噬坚硬的黑岩地基。 “咔嚓、咔嚓……” 声音极其细微,在寂静的夜里几乎听不见。 这黑岩硬度堪比精铁,但在三转金背虫的口器下,却如豆腐般脆弱。 一刻钟后。 一个只有指头粗细、深达十丈的细长孔洞出现在地面上。 陈默將玉简重新封入铅盒,但他觉得铅盒太大,塞不进去,且目標明显。 他想了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从毒瘴沼泽带回来的“封灵蜡”,將玉简层层包裹,最后搓成了一个不起眼的灰黑色泥丸。 这种封灵蜡能隔绝一切灵力外泄,外表看起来就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去。” 陈默將蜡丸丟入那个深不见底的小孔中。 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但这还不够。 他又指挥金背虫將挖掘出来的石粉重新填入孔洞,並將表层的石皮重新“粘合”回去。 三转金背噬铁虫分泌的唾液具有极强的粘合性,仅仅片刻,那处地面便恢復如初,甚至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出来。 哪怕是筑基期修士用神识扫描,也只能看到这下面是实心的岩石,绝不会想到在十丈深的地下,埋藏著足以让外门翻天覆地的惊天秘密。 做完这一切,陈默整个人几乎虚脱。 他瘫坐在床上,看著那只邀功似的金背虫,餵了它一滴精血,將其收回。 窗外,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那扇贴满了符籙的窗户。 晨风带著一丝血腥气吹了进来,吹散了屋內的阴鬱。 他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管事楼,那是李长青办公的地方。 在昨天之前,那座楼对他来说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现在,在他眼中,那座楼摇摇欲坠,地基下埋著火药,而引线,就在他陈默的手里。 “李执事……”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险的弧度,低声自语。 “你的命脉,我握住了。” “接下来,该好好利用这个副管事的身份,把我的资源雪球,滚得再大一点了。” 第27章 鬼市易物 “手里握著金山,若没命花,也不过是给他人做嫁衣。” 陈默盘膝坐在昏暗的石屋內,目光扫过储物袋。 里面堆积著大量的杂物:从正道盟修士身上扒下来的法器碎片、那几本根本没法练的功法玉简、还有那包沉甸甸的金牙和碎银。 这些东西留在身上就是累赘,甚至是祸端。唯有將它们变成灵石,变成丹药,变成能杀人的手段,才是正途。 他需要去一趟鬼市。 黑岩寨作为前线据点,鱼龙混杂,除了明面上的宗门店铺,地下自然滋生出了见不得光的交易场所。那里是销赃的圣地,也是杀人越货的温床。 陈默从床底翻出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这斗篷是用某种低阶妖兽的皮缝製,虽然防御力一般,但经过特殊药水浸泡,能隔绝大部分低阶神识的探查。 他又摸出一张惨白色的骨质面具扣在脸上。这面具是他仿照那晚黑袍人的样式,用那具鬼面毒蛛的腿骨打磨而成,戴上后不仅遮掩容貌,更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气。 最后,他將那块代表著后勤处副管事权力的青铜腰牌掛在腰间显眼的位置,但用衣襟遮住了一半。 “有了这层皮,进门便容易多了。” 陈默低语一声,身形如狸猫般窜出窗户,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 黑岩寨地下,溶洞入口。 这里原本是一处废弃的矿坑,如今被几股地下势力联手盘踞,改造成了鬼市。 两名身穿血色重甲的守卫如同石雕般守在洞口,他们身上的血腥气极重,显然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卒。哪怕是面对同门,他们的眼神中也没有丝毫温度。 “站住。鬼市重地,生人勿近。” 一名守卫横过长戟,冷冷地拦住了陈默的去路。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撩起衣襟,露出了那块青铜腰牌的一角。 在昏暗的火把光芒下,腰牌上那个狰狞的鬼头一闪而逝。 守卫的瞳孔微微一缩。 后勤处副管事。 在这黑岩寨,后勤处掌管著物资分配和尸体处理,虽然名声不好听,但却是实打实的肥差,也是这鬼市最大的货源地之一。得罪了这帮人,以后想搞点私货都难。 “原来是后勤处的大人。” 守卫收回长戟,脸上那副冷硬的表情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带著几分討好的僵硬笑容,“大人请进,今日鬼市刚开了几处新盘口,好货不少。” 陈默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嗯”,没有多余的废话,裹紧黑袍,大步走进了那条幽深潮湿的甬道。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巨大的地下溶洞內,数百盏幽绿色的磷火灯笼悬掛在钟乳石上,將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森罗鬼域。 没有喧譁的叫卖声,只有低沉的私语和灵石碰撞的脆响。 数百名身穿各色遮掩服饰的修士在摊位间穿梭,每个人都像是受惊的孤魂野鬼,警惕地打量著四周,手始终不离储物袋或兵器。 这里卖什么的都有。 带血的法器、残缺的功法、不知名的妖兽器官,甚至还有几处摊位前掛著“活肉”的牌子,那是被封住修为、当做炉鼎或血食贩卖的战俘。 陈默混入人群,毫不起眼。 他並没有急著出手,而是先在几个偏僻的角落转了两圈,確认身后没有尾巴后,才在一个售卖杂物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独眼龙,正百无聊赖地擦拭著一把生锈的匕首。 “收货吗?”陈默压低声音,嗓音经过灵力震盪,变得苍老而沙哑。 独眼龙抬起那只浑浊的眼睛,扫了陈默一眼:“看货给价。黑货压三成,血货压五成。” 所谓黑货,是指来路不正但乾净的东西;血货,则是刚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甚至带著宗门印记的烫手山芋。 陈默也不废话,袖袍一挥,一小堆金牙、碎银以及几把断裂的低阶法器出现在摊位上。 这些东西价值不高,但胜在量大。 “都是些凡俗之物和破烂。”独眼龙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伸出枯瘦的手拨弄了几下,“一共八块灵石。不二价。” “成交。” 陈默没有还价。这种垃圾能换八块灵石已经是意外之喜,他只求脱手。 收了灵石,陈默立刻转身离开,绝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半盏茶的时间。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他如同幽灵般游走在鬼市的各个角落。 他在一个专门收购功法的摊位上,將那几本正道盟弟子的《基础剑诀》和《青木长春功》卖了出去。 虽然只是大路货,但对於一些散修或者想研究正道功法的魔修来说,也有几分参考价值。 “二十块灵石。” 又在一个收购材料的摊位上,將那些从尸体上拆下来的、无法辨认来源的妖兽骨骼和破碎內甲处理掉。 “三十五块灵石。” 甚至,他还把那几瓶对自己无用、但对普通修士有大用的劣质疗伤丹药,分批卖给了几个看起来像是准备上战场的散修。 一圈转下来,陈默储物袋里的杂物空了大半,而灵石的数量则再次暴涨。 加上之前的积蓄,他的身家已经突破了两百块下品灵石的大关! 这对於一个刚刚突破练气三层的外门弟子来说,简直是富得流油。 “差不多了。” 陈默摸了摸怀里那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心中稍安。 有了钱,就要转化为战力。 他现在的攻击手段虽然多了毒术和金背虫,但防御依旧是短板。那面玄龟盾在“一线天”硬抗了王虎一击,已经出现了裂纹,防御力大减。 而且,那枚刚刚祭炼了器灵的“锁魂环”,若是想要发挥出全部威力,还需要一种名为“引魂香”的辅助材料,用来稳固其中的厉鬼凶性,防止反噬。 陈默的目光开始在那些售卖高阶材料的摊位上搜寻。 终於,在溶洞最深处的一个阴暗角落里,他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摊位,摊主是个全身裹在灰袍里的老嫗,正盘膝坐在一块骷髏头骨上,闭目养神。 在她的面前,只摆著寥寥几样东西。 一块拳头大小、通体乌黑却泛著冷冽寒光的金属——玄铁精。 这是修復並强化玄龟盾的极品材料,哪怕只掺入指甲盖大小,都能让法器的坚硬度提升一个档次。 而在这个金属旁边,放著一个精致的檀木盒,盒盖半开,露出一截灰白色的线香。 那香並未点燃,却散发著一股让人神魂飘忽的异香。 引魂香! 陈默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急需之物。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蹲下身子,並没有直接去拿那两样东西,而是先拿起旁边一块不知名的兽皮看了看,隨口问道:“这皮怎么卖?” 老嫗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不卖。那是垫布。” 陈默:“……” 这老太婆,脾气倒是古怪。 他放下兽皮,指了指那块玄铁精和引魂香:“这两样呢?” 老嫗终於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浑浊却透著绿光的眼睛,像是两团鬼火,在陈默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的手上——那里有著常年解尸留下的淡淡尸气。 “同行?”老嫗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玄铁精一百灵石,引魂香五十灵石。谢绝还价。” 一百五十块!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是抢钱!他在万虫谷拼死拼活干了三年,连个零头都攒不够。也就是最近发了死人財才有了点底气,但这老太婆一张口就要拿走他大半身家。 “前辈,这价有些虚了吧?” 陈默压住心头的火气,冷冷道,“玄铁精虽然难得,但这块杂质不少,顶多算下品。至於这引魂香,看成色也就是三年前的陈货,药力散了大半。这就要一百五?” “嫌贵?”老嫗怪笑一声,“嫌贵你去別处买啊。这黑岩寨如今被围得铁桶一般,外面的物资进不来。这玄铁精可是能保命的好东西,若是命没了,留著灵石给谁烧纸?” 这是坐地起价,发国难財。 陈默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飞快地搜索著记忆。这几天他在解尸房,除了摸尸体,也从那些死去的鬼市混混嘴里,听到了一些关於地下黑市的“切口”和规矩。 陈默突然伸手,在摊位上轻轻敲击了三下,两长一短。 隨后,他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晦涩的语调说道:“阴山背后有条路,过河不拆桥,留一线给守夜人。” 这句话听起来莫名其妙,但老嫗听到后,原本浑浊的眼中却陡然爆射出一团精光。 她死死盯著陈默,似乎在重新审视这个藏头露尾的小子。 这是黑岩寨地下势力的暗语,意思是“大家都是在阴影里討生活的,別做绝了,给个內部价”。能说出这话的,通常都是在鬼市里混跡多年、或者是有某种背景的老油条。 “嘿,没想到还是个懂规矩的。” 老嫗收敛了那副吃人的嘴脸,沉默了片刻,伸出枯瘦的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 “一百一。这是底线。若是还嫌贵,老婆子我就留著自己炼棺材钉了。” 一百一十块灵石。 虽然还是贵,但在现在的局势下,已经算是良心价了。 陈默没有再犹豫,直接从储物袋里数出一百一十块灵石,装在一个布袋里扔了过去。 “成交。” 老嫗接过灵石,神识一扫,满意地点了点头,大袖一挥,那块玄铁精和装有引魂香的盒子便飞向了陈默。 陈默伸手接住,入手沉甸甸的,尤其是那块玄铁精,寒气逼人。 东西到手,战力便有了保障。 他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走,迅速没入人群之中。 老嫗看著陈默消失的背影,眼中的绿光闪烁不定,最后嘿嘿一笑,重新闭上了眼睛。 “有点意思的小鬼……身上的尸气纯得很啊。” …… 交易完成,陈默並未感到轻鬆,反而心头的危机感愈发强烈。 在鬼市,財不露白是铁律。虽然他已经极力分散交易,且最后这笔大买卖做得隱蔽,但那种一次性拿出一百多块灵石的豪爽,还是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刚走出不到百丈,陈默便敏锐地察觉到,身后多了两道若有若无的气息。 並不强,大概练气三层左右,但那种贪婪的杀意却如同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 “果然被盯上了。”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若是换做刚来黑岩寨时的他,或许会惊慌失措。但现在,他已经是手握三转金背虫、身怀木系毒灵力的练气三层修士,再加上对地形的熟悉,这两个尾巴在他眼里,不过是送上门的“肥料”。 但他不想在鬼市动手。这里高手眾多,一旦打起来,难保不会引来更强的掠食者,甚至是维护秩序的鬼市执法队。 必须把他们引开,或者甩掉。 陈默並没有往出口走,而是身形一转,钻进了一条通往废弃矿坑深处的岔道。 这条岔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且常有地底煞气喷涌,平时鲜有人至。 身后的两道气息显然犹豫了一下,但隨即被贪婪战胜了理智,紧紧跟了上来。 “既然想跟,那就看你们能不能跟得住。” 陈默进入矿道后,並没有全速奔逃,而是藉助阴影和岩石的遮挡,忽快忽慢地移动。 同时,他悄然一抖袖口。 “去。” 一道微不可查的暗金流光从袖中飞出,无声无息地贴著洞顶的岩壁向后爬去。 三转金背噬铁虫。 陈默闭上左眼,分出一缕神识连接在金背虫身上。 顿时,一副支离破碎却视角极广的画面出现在他脑海中。 透过金背虫的复眼,他清晰地看到了身后五十丈外,那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是两个身穿散修服饰的汉子,一人持刀,一人拿著罗盘,正小心翼翼地循著陈默留下的气息追踪。 “大哥,这小子往死路跑,是不是发现了咱们?”持刀汉子低声问道。 “发现了又如何?”拿罗盘的汉子冷笑,“看他那藏头露尾的样子,也不像什么硬茬子。刚才那一百多灵石你也看见了,那是条肥鱼。干了这一票,咱们就能去买那本『血煞刀谱』了!” 听著两人的密谋,陈默眼中的寒意更甚。 他控制著金背虫並没有发动攻击,而是如同一个完美的侦察兵,死死盯著两人的一举一动。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是死胡同,右边通往一条充满了沼气的狭窄裂缝。 陈默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晃,钻进了右边的裂缝。 他在裂缝入口处稍微停顿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瓶极其廉价的“驱虫粉”,撒在地上,然后又故意在墙壁上蹭下了一点衣袍的纤维。 做完这一切,他屏住呼吸,整个人如同壁虎般贴在裂缝上方的岩壁凹陷处,再次施展了从那本《控尸心得》里学来的“龟息术”,將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片刻后。 那两个散修追到了岔路口。 “气息在这里断了。”拿罗盘的汉子皱眉看著罗盘上乱转的指针,“前面有沼气,干扰了探查。” “看!那里有痕跡!” 持刀汉子眼尖,指著右边裂缝口的衣物纤维,“他钻进去了!这小子慌不择路,肯定就在前面!” “追!” 两人眼中贪婪大盛,一头扎进了那条狭窄的充满沼气的裂缝。 就在两人身影刚刚消失在裂缝深处的瞬间。 贴在上方岩壁上的陈默,无声无息地滑了下来。 他並没有趁机从后面偷袭,因为那样会有灵力波动,可能会被对方察觉反扑。 他只是站在裂缝口,冷冷地看著两人消失的背影,然后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下品的“爆炎符”。 他並没有引爆符籙,而是將符籙贴在了一块 loose的岩石后面,做了一个极其简易的触发陷阱。 只要里面的人察觉不对想要退出来,触碰到这块岩石,爆炎符就会引爆沼气。 虽然不至於炸死练气三层修士,但这狭窄空间里的沼气爆炸,足够把他们炸个灰头土脸,甚至引起塌方。 “慢慢玩吧。” 陈默收回金背虫,转身朝著另一条极为隱蔽的小道飞掠而去。 这条路是他通过解尸房那些尸体的记忆碎片拼凑出来的,直通黑岩寨的一口枯井,正好离他的住处不远。 这一次,他將速度提到了极致,再也没有任何保留。 …… 半个时辰后。 丙字三六九號小院。 陈默从枯井中爬出,迅速清理掉身上的痕跡,然后闪身进屋,关门,贴符。 直到坐在那张熟悉的硬板床上,那种被窥视的危机感才彻底消失。 “呼……” 陈默长舒一口气,摘下脸上的骨质面具,露出一张苍白却兴奋的脸庞。 他將买来的玄铁精和引魂香放在桌上,又取出了那枚乌黑的锁魂环和那面裂纹斑斑的玄龟盾。 两百灵石花出去了,但换回来的东西,足以让他的实力翻上一番。 “先修復玄龟盾,再祭炼锁魂环。” 第28章 活取剑骨(上) 数日后,黑岩寨地下,丙字號解尸房。 阴冷的空气中混杂著化尸水的酸臭与长明灯燃烧油脂的焦味。陈默站在一张黑石案台前,手中骨刀翻飞,正熟练地將一具残破的妖兽尸体肢解分类。 经过这几日的沉淀,他那把厚背刀已经被重新打磨,玄龟盾也在掺入了玄铁精后修復如初,甚至因为材质提升,防御力比之前更胜一筹。至於那枚锁魂环,在吞噬了聚阴幡中的厉鬼后,已经彻底被他祭炼成了杀手鐧。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这並没有让陈默感到丝毫轻鬆。 因为他现在的顶头上司李长青,这几日看他的眼神越发意味深长,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將投入使用的工具,又像是在评估一只野狗的牙齿够不够锋利。 “陈默,停一下手里的活。” 李长青那沙哑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陈默动作一顿,立刻放下骨刀,转身行礼,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恭谨与木訥:“执事大人,有何吩咐?” 李长青背负双手,並没有进屋,而是站在阴影里招了招手:“跟我来。有个细致活,一般的解尸人做不了,得你这双『圣手』亲自来。” “是。” 陈默没有多问一句,擦了擦手,快步跟上。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並没有去常规的解尸房,而是沿著一条蜿蜒向下的螺旋石阶,一路深入地下。 越往下走,空气越寒冷,墙壁上的符文也越发密集,闪烁著幽幽的红光。 这是黑岩寨的“甲字號密牢”,专门用来关押重要战俘或者存放极品尸材的地方。 陈默低眉顺眼地走在后面,心中却已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这种地方,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李长青带他来这里,绝不是简单的干活那么简单。 要么是纳投名状,要么是杀人灭口。 石阶尽头,是一扇鐫刻著狰狞恶鬼浮雕的青铜大门。 李长青取出一枚血色令牌按在门上,大门轰然开启。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但这血腥气中,竟然夹杂著一股令人皮肤刺痛的锋锐之意。 陈默眯起眼睛,向內看去。 密室不大,四壁掛满了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在密室中央,有一个注满了暗红色液体的血池,池中央竖著一根刻满符文的铜柱。 铜柱上,用九根透骨钉锁著一名青年修士。 这青年披头散髮,身上的道袍早已成了布条,露出精壮的上身。虽然浑身是血,气息奄奄,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死死盯著进来的两人,眼神中充满了桀驁与不屈。 “正道盟,金剑门弟子。” 陈默目光扫过青年残破衣衫上的金剑纹饰,心中有了判断。而且看此人的气息,虽被禁制压制,但根基深厚,至少是练气四层巔峰,甚至半只脚踏入了练气五层。 “这就是那个活儿。” 李长青走到血池边,看著那青年,就像在看一块案板上的肉,“此人名叫赵无极,是金剑门这一代里有名的剑痴。天生『剑骨』,一身修为全在脊椎那条大龙上。” 说到这里,李长青转过身,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特製的长条形玉匣,以及一把造型奇特、只有两寸长却薄如蝉翼的银色剔骨刀,扔给陈默。 “上面的大人物要炼製一件特殊法器,缺一条上好的剑骨做主材。死人的骨头灵性散了,没用。必须从活人身上,把整条脊椎完整的取出来。” 李长青的语气平淡得令人髮指,“要求只有两个:第一,骨头不能有一丝划痕;第二,取骨过程中,人不能死。若是死了,这骨头也就废了。” 活取脊椎。 这不仅是酷刑,更是极高难度的“手术”。 脊椎连接著全身神经与心脉,稍有不慎,人就会痛死或者瘫痪致死。 陈默握著那把冰凉的剔骨刀,看了一眼被锁在柱子上的赵无极。 赵无极也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一口血沫吐了出来:“呸!魔道妖人,要杀便杀!想取小爷的剑骨?做梦!小爷就算自断心脉,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说罢,他体內突然传出一阵錚錚剑鸣,竟然试图逆转经脉自爆。 “哼,在我这甲字號密牢里,想死都难。” 李长青冷哼一声,手中法诀一掐。那九根透骨钉瞬间红光大盛,一股阴毒的禁制之力钻入赵无极体內,將他刚刚提起的灵力强行压了下去。 “啊——!” 赵无极发出一声惨叫,全身剧烈抽搐,冷汗如雨下,再也无法调动一丝灵力。 李长青看向陈默,眼神幽深:“陈默,这不仅是活儿,也是个考验。做好了,你那副管事的位子才坐得稳。若是手抖了……这池子里也不差你一具肥料。” 陈默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这是一份投名状。 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所谓的正邪对错,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怀璧其罪而註定要死。与其让这赵无极被折磨致死,不如给他个痛快——虽然这个“痛快”的过程会极其残忍。 “执事放心。” 陈默低下头,声音平静,“只要他还有一口气,这骨头,我就能给您完整地剔出来。” 他提著剔骨刀,一步步走上血池中央的平台。 赵无极死死盯著陈默,眼中满是怨毒:“你这助紂为虐的狗贼!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陈默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 他走到赵无极身后,伸出带著尸皮手套的左手,沿著对方的脊椎线,从颈椎大椎穴一路摸到尾椎。 指尖的触感並非温热的皮肤,而是一种冷硬如铁的质感。 “果然是天生剑骨。” 陈默心中暗惊。这人的脊椎骨极其特殊,每一节骨头都蕴含著锋锐的金属性灵气,彼此相连,宛如一把藏在体內的天生神剑。 这也是为何李长青不敢亲自动手的原因。 这种剑骨具有极强的反击本能,一旦外力入侵,便会爆发剑气护主。若是不懂解剖结构,贸然下刀,不仅会毁了骨头,动手的人也可能被剑气所伤。 “闭嘴。” 陈默左手猛地按住赵无极的哑穴,虽然不能完全禁声,但至少让他无法咬舌自尽。 隨后,他深吸一口气,双眼之中,神识如无形的手术刀,瞬间穿透了赵无极的皮肉,在他的脑海中构建出了一幅清晰无比的经脉骨骼图。 “这就是医者的视角。” 在陈默的神识中,赵无极的身体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无数血管、神经与灵力节点的集合体。 而在那条发光的脊椎骨周围,陈默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道只有游丝粗细,却极其耀眼的白金色气息,正如同游龙般盘绕在赵无极的心脉与脊椎连接处。 “庚金剑气。” 陈默瞳孔微缩。 这是金剑门核心弟子才能修炼出的一口本命剑气,锋锐无匹,专破护体灵光。 这道剑气平时蛰伏,一旦有人试图强行剥离脊椎,它就会瞬间爆发,不仅能震碎脊椎自毁,还能顺著剔骨刀反杀持刀之人。 这就是赵无极敢叫囂的底牌。 “李长青这老狐狸,肯定知道这道剑气的存在,却故意不提醒我。” 陈默心中冷笑。如果他只是个普通的解尸人,这一刀下去,必死无疑。 但这难不倒他。 相反,这道足以要命的庚金剑气,在陈默眼中,却是那只三转金背噬铁虫梦寐以求的大补之物! 金背虫主食五金之精,这庚金剑气乃是金属性灵气凝练到了极致的產物,比玄铁精还要纯粹百倍。 “既要取骨,又要保命,还得顺手牵羊。” 陈默调整了一下站位,身体微微前倾,用宽大的灰色袖袍挡住了李长青的视线死角。 “我要开始了。” 陈默低语一声,手中的银色剔骨刀骤然落下。 这一刀,快、准、稳。 “呲啦。” 衣帛撕裂般的声音响起。 剔骨刀精准地切开了赵无极背部的皮肤和肌肉层,没有伤及任何大血管,出血量极少。 白森森的脊椎骨暴露在空气中,散发著淡淡的金属寒光。 “呜呜——!” 赵无极虽然被封了哑穴,但那种皮肉分离的剧痛还是让他喉咙里发出了闷雷般的低吼,全身青筋暴起,若非九根透骨钉锁著,他早已暴起伤人。 陈默不为所动,手中剔骨刀如穿花蝴蝶,沿著脊椎骨的缝隙,一点点切断那些连接的韧带和神经。 每一刀下去,赵无极的身体都会剧烈颤抖一下。 站在血池边的李长青眯著眼,紧紧盯著陈默的手法,眼中闪过一丝讚赏。这小子的手太稳了,哪怕是面对这种血腥场面,心跳都没有丝毫加速,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很快,大半条脊椎骨已经与血肉分离,只剩下心脉附近的那最关键的一截。 那里,正是那道庚金剑气盘踞的地方。 当剔骨刀的刀尖触碰到那节骨头的瞬间。 “嗡!” 一声清脆的剑鸣陡然从赵无极体內传出。 那道一直蛰伏的庚金剑气,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瞬间爆发!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金色光芒,带著撕裂一切的锋锐之意,从伤口处激射而出,直奔陈默的面门! “小心!”李长青在后面假惺惺地喊了一声,却並未出手,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 这道剑气威力堪比练气后期一击,他倒要看看这陈默怎么接。 然而,陈默早有准备。 就在剑气爆发的前一瞬,他並未后退,反而欺身向前,左手袖口如同一张大嘴,猛地向下一罩,正好迎上了那道喷薄而出的剑气。 “去!” 心神相连之下,早已饥渴难耐的三转金背噬铁虫从袖中探出头来。 它那对泛著紫光的大顎张开到了极致,面对这足以切金断玉的庚金剑气,竟然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嘶鸣。 “咔嚓!” 电光石火之间。 金背虫一口咬住了那道无形的剑气! 並非物理上的咬住,而是一种规则上的吞噬。金背虫的天赋神通发动,那锋锐无匹的庚金之气,在它的口器下仿佛变成了最美味的麵条,被它硬生生地吸入了腹中! 第29章 活取剑骨(下) “滋滋——” 剑气入腹,金背虫的甲壳上瞬间爆起一团火花,那是两种金属性力量在剧烈碰撞。但经过毒血餵养进阶后的它,肉身强悍得离谱,硬是抗住了这股衝击。 整个过程极快,加上陈默袖袍的遮挡和血池中血气的翻涌,站在远处的李长青只看到白光一闪,隨后便是陈默身形一晃,似乎是用某种护身法器挡了一下。 剑气消失了。 失去了最后的护身符,赵无极彻底绝望,双眼一翻,痛晕了过去。 但他还没死。 陈默並没有给金背虫太多消化时间,立刻將其收回袖口,同时右手剔骨刀一挑。 “起!” 最后一点连接的筋膜断裂。 一条长达三尺、晶莹剔透、泛著如水波般金属光泽的完整脊椎骨,被陈默硬生生地从赵无极体內抽了出来! 鲜血瞬间涌入空荡荡的背腔,但因为主要血管避开了,赵无极只是气息微弱,並未当场毙命。 “执事,幸不辱命。” 陈默双手捧著那条还在散发著温热的剑骨,转身走下血池,单膝跪地,呈给李长青。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这是刚才“惊险”挡住剑气的正常反应。 李长青接过剑骨,指尖轻轻滑过那如玉石般光滑的骨节。 完美。 没有一丝裂痕,甚至因为取出的速度极快,骨髓中的灵性还未消散,隱隱有剑气流转。 “好!好!好!” 李长青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满是狂热,“这就是极品剑骨!有了它,那件『白骨剑傀』便能成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剑骨放入早已准备好的封灵玉匣中,贴上符籙,这才转头看向陈默。 这一次,他眼中的疑虑与试探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得力干將的欣赏。 “陈默,你做得很好。刚才那道剑气,换做一般的练气三层,不死也得重伤。你能挡下来,说明你不仅手艺好,这保命的本事也不差。” 李长青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一股阴冷的灵力顺势探入,发现陈默只是灵力有些震盪,並未受重伤,这才彻底放心。 “都是执事赐下的法器护身。”陈默適时地拍了个马屁,同时从怀里掏出一面满是裂痕的下品法器盾牌——这是他隨身携带用来当耗材的垃圾,此刻正好用来掩饰金背虫的存在。 看著那面废掉的盾牌,李长青更是深信不疑。 “这金剑门的小子命硬,居然还没死。”李长青瞥了一眼血池中如一滩烂泥般的赵无极,冷笑道,“把他扔进化尸池吧,既然骨头没了,人也没用了。” “且慢。” 陈默突然开口。 李长青眉头一挑:“怎么?” 陈默恭敬道:“执事,此人虽然废了,但他毕竟是金剑门核心弟子。若是直接化了,未免可惜。听说炼尸堂那边最近在尝试炼製『软骨尸魔』,正缺这种肉身强悍但无骨的材料……若是送过去,或许还能换几块灵石,孝敬执事喝茶。” 物尽其用,这很符合魔修的逻辑。 其实陈默只是不想现在就处理尸体。赵无极体內虽然没了剑骨,但那残存的精血和那一身被庚金之气淬炼过的血肉,对於噬心蛊来说也是不错的养料。 “你这小子,倒是会算计。” 李长青笑骂一声,显然心情不错,“行,这人就交给你处理了。换了好处,你自己留著便是,就当是你这次立功的赏赐。” 说完,他急著去向上头献宝,也不再多留,带著装有剑骨的玉匣匆匆离去。 “恭送执事。” 待李长青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厚重的青铜大门重新关闭。 陈默才缓缓直起腰,脸上的恭顺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如刀。 他回头看了一眼血池中昏迷不醒的赵无极。 “剑骨没了,但命还在。” 陈默走过去,熟练地给赵无极止血、包扎,动作粗鲁但有效。 “別恨我。在这地方,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造化。” 他给赵无极餵了一颗吊命的丹药,然后將其收入专门装活人的“养尸袋”中。 这人留著还有用。金剑门的核心弟子,脑子里肯定有不少正道盟的机密,等日后有了搜魂的手段,或者需要跟正道盟做交易时,这就是一张牌。 做完这一切,陈默才感受到袖口传来一阵滚烫的热度。 那是金背噬铁虫。 吞噬了那道庚金剑气后,这小东西似乎有些消化不良,此刻正躁动不安。 陈默快步离开密牢,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关门,贴符,布阵。 他將金背虫放了出来。 “嗡——” 刚一离体,金背虫便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颤音。 只见它原本漆黑的甲壳上,此刻竟然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白金光泽,背上的三道金纹更是变得耀眼夺目,仿佛流动的液態金属。 最惊人的变化在於它的那对大顎。 原本紫黑色的大顎,此刻竟然变得通体银白,边缘处散发著森森寒气,仅仅是轻轻开合,便在空气中划出了细微的黑色裂痕。 “这是……庚金属性!” 陈默大喜过望。 金背噬铁虫虽然名叫“噬铁”,但实际上很难吞噬高阶的金属灵气。这次吞噬了那道纯粹的庚金剑气,不仅没有爆体而亡,反而將其炼化融入了自身。 这不仅大大增强了它的防御力,更赋予了它恐怖的“破甲”与“撕裂”属性。 陈默取出一块废弃的中品法器残片——那是玄龟盾之前崩碎的一角,坚硬无比。 “试试看。” 他心念一动。 金背虫化作一道银光,瞬间扑在那块法器残片上。 “咔嚓!” 如热刀切黄油。 那块连厚背刀都砍不动的法器残片,竟然被金背虫一口咬成了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嘶……”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锋利程度,就算是练气后期修士的护体灵光,恐怕也挡不住它的一咬。 如果在战斗中偷袭,绝对是一击必杀的噩梦。 “这次冒险,值了。” 陈默爱怜地摸了摸金背虫坚硬的背甲,餵了它一滴精血助其稳固境界。 隨后,他盘膝坐下,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李长青的信任暂时得到了,战力也再次提升。 但陈默心中的危机感並没有减少。 因为他知道,那根被取走的剑骨,將会被炼製成一件更为凶残的魔器。而这件魔器一旦问世,必定会引来正道盟更疯狂的报復。 这黑岩寨的水,只会越来越浑。 不过於他而言,浑水才好摸鱼。 陈默闭上眼,开始运转《阴尸纳气诀》,心臟处的噬心蛊也在缓缓吞吐,將今日吸收到的一丝残余剑气转化为精纯的灵力。 在这个只有杀戮与被杀的世界里,他这只潜伏在阴影中的虫子,正在一点点长出足以吞噬巨龙的獠牙。 第30章 化尸池的阴谋 黑岩寨,后勤处,丙字號解尸房。 这一日,天色昏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比往日更加令人作呕的甜腻腥臭。 数十辆蒙著厚厚油布的板车,如一条条濒死的长蛇,蜿蜒停在解尸房外的空地上。即便隔著油布,那股子带著温热气息的恶臭依旧无孔不入,让几个负责搬运的杂役脸色煞白,甚至有人忍不住跑到墙角乾呕起来。 “都手脚轻点!这批货是从毒瘴沼泽前线撤下来的『瘟尸』,沾上一点绿毛,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们!” 李长青站在台阶上,手里捏著一块浸透了药汁的手帕捂住口鼻,声音显得有些发闷,那双阴鷙的眼睛里满是烦躁与忌惮。 陈默站在他身后半步,神色平静,但藏在袖中的手却紧紧扣住了一枚解毒丹。 前线战事恶化了。 正道盟那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在落魂山脉的几处水源投下了名为“腐骨绿瘟”的奇毒。这种瘟疫专门针对修仙者的肉身,一旦感染,全身会长满绿毛,灵力被腐蚀,最后化为一滩脓水。 阴尸宗虽然玩毒是一绝,但这瘟疫来势汹汹,前线根本来不及处理,只能將这些尚未完全腐烂的尸体运回后勤处,集中销毁。 而销毁的唯一方式,就是扔进那个能够熔金化铁的“化尸池”。 “李执事,不好了!” 一名负责看守化尸池的弟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满脸惊恐,“池子……池子堵了!” “堵了?”李长青眉头一竖,一脚踹在那弟子心窝上,“混帐东西!化尸池连接地火阴脉,什么东西化不掉?怎么会堵!” 那弟子顾不上擦嘴角的血,哭丧著脸道:“是真的!这批瘟尸数量太多,且骨头极硬,之前的还没化完,新的又倒进去……下面的『阴煞分流阵』好像被尸骨卡住了,池水倒灌,现在上面的盖板都快压不住了!” 李长青闻言,脸色骤变。 化尸池若是炸了,这满池子的剧毒尸水一旦喷涌而出,整个后勤处都要遭殃,他这个执事也就当到头了。 他必须找人下去疏通阵法。 可是,那化尸池里积攒了百年的尸煞毒水,哪怕是筑基期修士,若无特殊法宝护身,下去也是脱层皮。至於练气期弟子,下去就是个死。 李长青的目光在周围扫视一圈。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杂役和弟子,无不低下头,瑟瑟发抖,生怕被点了名。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陈默身上。 那眼神中,闪过一丝算计,一丝狠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陈默。” 李长青转过身,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你是丙字號的副管事,也是咱们这儿解毒化煞的第一把好手。这事儿……恐怕只有你能办了。” 陈默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太了解李长青了。这老狐狸平日里若是有了好处,绝不会想到他;只有这种送死的活计,才会想起他的“能干”。 而且,最近几日,他在处理尸体时,隱隱感觉到李长青对他的监视越来越严密。显然,那本黑帐的事虽然没暴露,但他这个“经手人”的存在,本身就是李长青的一块心病。 这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名正言顺的清洗。 “执事大人……”陈默面露难色,身体微微颤抖,演足了贪生怕死的样子,“那化尸池乃是绝地,弟子这点微末道行,下去了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啊……” “哎,莫要妄自菲薄。” 李长青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一股阴冷的灵力不动声色地压在他肩头,封死了他后退的路,“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连五彩毒蛛的毒你都能吸,这点瘟毒算什么?” 说到这里,李长青压低了声音,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著封印符籙的玉盒,在他眼前晃了晃。 “只要你疏通了阵法,这就是你的。里面是一本名为《玄阴炼骨爪》的中阶功法,还有五十块灵石。甚至……我可以向上面申请,让你提前转正,不用再待在这个鬼地方。” 威逼利诱。 如果不去,那就是抗命,李长青现在就能一掌毙了他。 去了,九死一生,但只要还活著,李长青为了安抚人心,暂时也不好直接下手。 陈默看著那个玉盒,眼中的“贪婪”瞬间压过了“恐惧”。 他咬了咬牙,像是个被重赏冲昏了头脑的赌徒,猛地抬起头:“好!既然执事大人如此看重,陈默这条命就豁出去了!为了宗门,赴汤蹈火!” “好!有骨气!” 李长青大笑一声,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嘲弄。 赴汤蹈火? 下去容易,想上来,可就由不得你了。 …… 化尸池位於后勤处地下最深处,是一座巨大的圆形深坑。 坑口直径足有十丈,四周刻满了繁复的镇煞符文。此时,池中那黄绿色的脓水正在剧烈翻滚,一个个如人头大小的气泡冒出,炸裂,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酸腐毒雾。 “滋滋滋……” 几具刚扔进去的瘟尸在池水中沉浮,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露出惨白的骨架,隨后骨架也被腐蚀成黑色的渣滓,缓缓下沉。 陈默站在池边,只觉得热浪逼人,脸上的皮肤被毒气熏得生疼。 “下去吧,阵眼就在正下方三十丈处。只要把卡在那里的骨头清理掉,这池水就能重新流动。” 李长青站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陈默,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迴荡。 周围並没有其他弟子,显然是被李长青屏退了。 “这老东西,连演都不想演了吗?” 陈默心中冷笑。这种清场的架势,分明就是不想留活口。 但他没有別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掏出五六张低阶防御符籙——“金刚符”、“避水符”、“却毒符”,一股脑地拍在身上。 层层叠叠的灵光亮起,將他裹成了一个五顏六色的光茧。 隨后,他又从怀里取出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含在口中。那是一颗並不算珍贵的“辟毒珠”,只能勉强过滤一些低阶毒气,但他表现得却像是在用身家性命做赌注。 “执事大人,一定要记得我的功劳啊!” 陈默悲壮地喊了一声,隨后不再犹豫,纵身一跃。 “噗通!” 那道瘦小的身影瞬间没入了翻滚的黄绿色脓水之中。 就在陈默入水的瞬间,站在高台上的李长青,脸上那副关切的表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狰狞的冷笑。 他並没有等待结果,而是走到控制台前,双手掐诀,打出几道灵光。 “嗡——” 化尸池上方的巨大黑铁盖板,伴隨著沉闷的轰鸣声,缓缓合拢。 “功劳?安心去死吧。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 池水之下,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恐怖世界。 並没有想像中的冰冷,反而滚烫如沸水。 那粘稠的黄绿色液体包裹著陈默,如同无数张带著强酸的小嘴,疯狂地啃噬著他体表的护体灵光。 “滋滋滋……” 那几张看似唬人的防御符籙,在入水的瞬间便光芒黯淡,仅仅坚持了不到三息,便化作灰烬消散。 紧接著,那足以融化金铁的尸水直接接触到了陈默的皮肤。 痛! 钻心的剧痛! 皮肤像是被泼了滚油,瞬间变得通红、起泡、溃烂。 若是换做旁人,此刻早已灵气失控,惨叫著化为一滩血水。 但陈默没有叫。 在这无人知晓的剧毒深渊中,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痛苦,只有一种近乎变態的狂喜与兴奋。 “咚!咚!咚!” 沉寂已久的心臟,在这一刻发出了雷鸣般的跳动声。 那只蛰伏在心室中的噬心蛊,彻底疯了。 对於普通修士来说,这里是必死无疑的化尸池;但对於以毒为食、以煞为补的噬心蛊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传说中的洞天福地!是流淌著蜜糖的仙境! “吸!给我狠狠地吸!” 陈默心中咆哮,彻底放开了对噬心蛊的压制。 “吱——!!!” 噬心蛊发出一声只有陈默能听到的尖锐嘶鸣,它甚至不满足於被动吸收,而是直接將口器探入了陈默的主动脉,產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 那些侵入陈默体內的剧毒尸水,还没来得及腐蚀他的內臟,便被这股吸力强行扯进了心臟。 一息,两息。 原本溃烂的皮肤停止了恶化,伤口处泛起一层淡淡的紫光,不仅不再疼痛,反而传来一阵酥麻的快感。 一股股精纯到极致的灵力,经过噬心蛊的转化,如同江河倒灌般冲入陈默的丹田。 这化尸池里积攒了百年的尸煞与怨气,此刻竟成了陈默修炼的养料! 他的修为,在这绝境之中,竟然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 练气三层初期……三层中期…… “李长青,你做梦也想不到,你是在帮我修炼。” 陈默在心中冷笑,借著这股力量,身体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顶著巨大的压力,向著池底深处潜去。 越往下,池水的顏色越深,从黄绿变成了墨黑。 周围漂浮著还未完全融化的妖兽白骨和人类残肢,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幽灵。 下潜了约莫二十丈。 陈默的神识终於探查到了底部的景象。 那里是一个巨大的漏斗形阵法,阵眼处確实堵塞了。 但堵在那里的,根本不是什么瘟尸的骨头。 而是一具盘膝而坐的“人”。 那人通体漆黑如墨,皮肤泛著金属般的冷光,身上穿著一件破烂的制式鎧甲,双手结印,死死地镇压在阵眼之上,阻断了水流的循环。 这根本不是尸体。 陈默瞳孔骤缩。 这是一具“铁尸”! 在阴尸宗的炼尸体系中,铁尸对应著筑基期的肉身强度,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力大无穷。 而且看这具铁尸身上的符文流转,显然是被人为操控、特意安置在这里的。 这是个陷阱! 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必杀之局! 李长青根本没指望这池水能淹死他,这具铁尸才是真正的杀招。 就在陈默神识触碰到铁尸的瞬间。 那具原本死寂不动的漆黑尸体,突然睁开了双眼。 两团惨绿色的鬼火在它眼眶中燃起。 “吼——” 一声沉闷的咆哮在水中炸开,激起一股强烈的暗流。 铁尸动了。 它猛地站起,动作没有丝毫僵硬,反而在水的浮力下快得惊人。一只如鹰爪般漆黑的手掌,带著撕裂水流的恐怖力量,直奔陈默的喉咙抓来! “想杀我?” 陈默在水中无法说话,但眼中的杀意瞬间爆发。 他没有退,因为上方已经被封死。 在这充满剧毒的池底,他避无可避。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到底是你的铁骨硬,还是我的牙齿利! 陈默右手猛地一挥。 “当!” 漆黑的玄龟盾挡在身前,与铁尸的利爪狠狠撞击在一起。 经过玄铁精强化的玄龟盾发出一声哀鸣,表面瞬间多了三道深深的爪痕,巨大的衝击力让陈默在水中倒飞出数丈,撞在池壁上,气血翻涌。 好大的力气!这绝对是堪比练气大圆满的一击!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那铁尸已经如附骨之疽般再次扑来。 与此同时,上方的阵法传来一阵轰鸣。 “嗡——” 原本昏暗的池底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阵法全开,不仅封死了出口,更是启动了“化尸大阵”的绞杀模式。池水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將里面的一切生灵绞碎。 李长青那阴冷的声音,隔著厚重的水层和阵法,模模糊糊地传了下来,带著一种猫戏老鼠的戏謔: “陈默,別怪我心狠。怪只怪你太聪明,也太贪心。那本帐册虽然没搜出来,但我寧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这里是你的葬身之地,也是你的好归宿。这具『玄铁尸』会把你撕成碎片,连同你的秘密一起,变成这池子里的一捧烂泥。” 第31章 池底惊魂 池水幽深,暗流汹涌,这里是光明的禁区,也是生灵的绝地。 “当!” 一声沉闷至极的金铁交鸣在化尸池底炸响,激起无数浑浊的气泡。 陈默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虎口几乎要被震裂。那一面掺杂了玄铁精、刚刚修復完好的玄龟盾,此刻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灵光在漆黑的池水中剧烈闪烁,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而在盾牌对面,那具通体漆黑的铁尸,正保持著一拳轰出的姿势。它那双惨绿色的鬼火眼睛死死盯著陈默,没有丝毫情感,只有纯粹的杀戮指令。 这具铁尸的力量,大得不讲道理。 在这充满了阻力的深水之中,它的一拳竟然还能打出音爆般的震盪,若非陈默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架起了盾牌,恐怕此刻胸骨早已粉碎。 “练气大圆满级別的肉身力量……” 陈默借著反震之力,像一条游鱼般迅速向后滑退,背部贴在了滚烫滑腻的池壁上。 这里的环境对他极其不利。 水的阻力限制了他的身法,而这具铁尸显然经过特殊祭炼,体表铭刻著避水符文,在水中行动自如,快如鬼魅。 “吼——” 一击未果,铁尸根本不给陈默喘息的机会。它脚下猛地一蹬,池底的淤泥瞬间炸开,庞大的身躯如同一枚黑色的鱼雷,带著撕裂水流的呼啸声,再次扑杀而来。 它的十指指甲足有三寸长,乌黑透亮,如同十把淬毒的匕首,直插陈默的双眼。 避无可避。 上方是被阵法封死的盖板,四周是坚硬的岩壁,前方是索命的恶鬼。 绝境。 但陈默那双在水中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计算。 “硬拼必死,只能智取。” 就在铁尸的利爪即將触碰到玄龟盾的瞬间,陈默突然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举动。 他没有继续向盾牌中注入灵力硬抗,而是猛地收敛了全身的护体灵光! 在这充满了腐蚀性剧毒的化尸水中,散去护体灵光,无异於自杀。 “滋滋滋……” 滚烫的毒水瞬间包裹了陈默的全身,皮肤表面泛起了令人心悸的红斑,仿佛下一秒就要溃烂。 然而,这正是陈默要的。 “噬心蛊,给我吞!” 他在心中发出一声暴喝。 早已在心臟中饥渴难耐的噬心蛊,得到了彻底放开的许可。 “吱——!” 一声尖锐的嘶鸣在他体內迴荡。噬心蛊的口器瞬间张开到了极致,那一身刚刚融合了木系生机与金系锋锐的诡异力量,此刻化作了一个恐怖的漩涡。 轰! 以陈默的身体为中心,方圆三丈內的池水突然诡异地坍塌了。 並非物理上的坍塌,而是灵气与毒素的瞬间真空! 那原本包裹著铁尸、为其提供动力的浓郁尸煞之气,在这股霸道的吸力面前,竟然不受控制地脱离了铁尸的身体,疯狂地涌入陈默体內。 这就好比正在全速衝刺的赛车,突然被抽乾了油箱里的油。 铁尸那必杀的一爪,在距离陈默面门仅有三寸的地方,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它的动作,慢了。 虽然只慢了一剎那,但对於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陈默来说,已经足够了。 “毒,是你的动力,也是我的养料。”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在那海量的尸煞毒气冲刷下,他的经脉虽然剧痛如裂,但丹田內的灵力却如火山爆发般充盈。 他身形一矮,利用水的浮力,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鰍,险之又险地从铁尸的腋下钻了过去。 “呲!” 铁尸的利爪擦著他的头皮划过,几缕断髮在水中飘散,瞬间被腐蚀成灰。 两者身形交错的瞬间。 陈默手中的骨刀,带著一抹幽暗的绿光,狠狠地刺向了铁尸的后腰眼! “当!” 一声脆响。 无坚不摧的骨刀,竟然只在铁尸漆黑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白印,连皮都没破开。 “好硬的皮!” 陈默心中一凛,借力一蹬铁尸的后背,迅速拉开距离。 这具铁尸是用“玄铁精”混合尸液浇筑而成的,浑然一体,没有痛觉,没有破绽,简直就是一具无懈可击的杀戮机器。 铁尸一击落空,並未转身,而是腰部诡异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死人脸再次对准了陈默。 它似乎被激怒了,身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眼的血光。 “轰隆隆——” 上方的化尸大阵似乎感应到了底下的激战,运转速度陡然加快。 一股巨大的绞杀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池水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陈默只觉得身体像是被扔进了磨盘里,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李长青这老狗,是为了防止我有底牌,特意开启了阵法的绞杀模式。” 陈默眼中寒芒闪烁。 在这样的环境下,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噬心蛊虽然能吞噬毒素,但他肉身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一旦经脉被撑爆,不用铁尸动手,他自己就会变成一具浮尸。 必须速战速决! 陈默在浑浊的水中稳住身形,目光死死锁定著再次扑来的铁尸。 他没有看铁尸的脸,也没有看它的手,而是看向了它的关节。 膝盖、手肘、颈椎。 在那里,隱隱有著极为细微的符文闪烁,那是灵力流转的节点,也是操控这具傀儡的关键所在。 “再硬的铁,也有连接的地方。” 陈默深吸一口混杂著毒液的水,肺部像火烧一样,但这痛楚让他更加清醒。 他缓缓抬起左手,宽大的袖袍在水中飘荡,像是一团散开的墨汁。 而在袖口深处,一抹冰冷的银光正在悄然凝聚。 那是吞噬了庚金剑气后,进化出破甲属性的三转金背噬铁虫。 “只有一次机会。” 陈默心中默念。 铁尸已经衝到了面前。这一次,它不再是用爪,而是张开双臂,如同两把巨大的铁钳,想要將陈默连人带盾直接箍死在怀里。 “抱杀!” 这是体修最恐怖的近身杀招,一旦被抱住,全身骨骼会在瞬间被挤碎。 陈默没有躲。 他甚至主动撤掉了玄龟盾的防御,將胸膛暴露在铁尸的怀抱之下。 他在赌。 赌那一瞬间的接触。 “咔嚓!” 铁尸的双臂狠狠合拢,陈默只觉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肋骨发出一声脆响,断了一根。 剧痛让他眼冒金星,但他眼中的杀意却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就在被抱住的前一瞬,他的身体如蛇般扭动,避开了要害,同时双腿如剪刀般死死缠住了铁尸的腰,让两人在水中纠缠在一起。 “就是现在!” 两人几乎脸贴著脸。 陈默左手猛地探出,並非攻击铁尸的头颅,而是狠狠地按在了铁尸那粗壮的右膝盖关节处! “去!咬碎它!” “嘶——!” 一道细如髮丝的银光,瞬间穿透了水的阻力,从陈默的袖口激射而出。 三转金背噬铁虫! 它那对进化成银白色的大顎,此刻散发著令金属都为之颤抖的寒气。 那是纯粹的庚金破甲之力! “嗤!” 並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热刀切入牛油般的撕裂声。 铁尸那连法器都难伤分毫的膝盖护甲,在金背虫的大顎下,竟然脆弱得如同薄纸。 金背虫瞬间钻入其中。 紧接著,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咔嚓”声。 那是金属骨骼被啃噬、符文被咬碎的声音! “吼?!” 铁尸那原本毫无波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茫然”的情绪。 它感觉到自己的右腿失去了控制,那股原本源源不断的灵力传输,在膝盖处被硬生生切断了。 平衡,破了。 陈默等的就是这一刻。 趁著铁尸动作僵硬、力量失衡的瞬间,他忍著肋骨断裂的剧痛,双手猛地一撑铁尸的胸膛,借力向后弹射。 同时,右手骨刀早已蓄势待发。 不再是刺,而是——撬! 骨刀精准地插入了铁尸右膝盖那个被金背虫咬出的缺口中。 “断!” 陈默全身灵力爆发,甚至不惜燃烧了一滴精血,全部灌注在这一刀之上。 “崩!” 一声沉闷的断裂声在水中迴荡。 铁尸那条坚不可摧的右腿,竟然从膝盖处,被硬生生地卸了下来! 断腿处,没有鲜血,只有黑色的尸液喷涌而出,染黑了大片池水。 失去了一条腿的铁尸,在水中彻底失去了平衡。它想要挣扎,想要扑击,但在那汹涌的暗流漩涡中,它就像是一个失去了舵的铁锚,只能笨拙地打转。 “还没完!” 陈默並没有因为得手而鬆懈。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是这种不知疼痛的杀戮兵器。只要核心阵法不毁,它就算剩个脑袋也能咬人。 他必须彻底切断它的控制中枢。 陈默在水中一个翻身,利用水流的推力,瞬间绕到了正在打转的铁尸身后。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 左手死死扣住铁尸后颈处凸起的骨刺,將自己固定在它背上,任由铁尸如何疯狂甩动也不鬆手。 右手骨刀反握,刀尖对准了铁尸后脑海那处最隱蔽的符文节点——“天灵盖下三寸,玉枕穴”。 这是他在《控尸心得》中看到的,所有傀儡类殭尸的死穴所在。 “死!” 骨刀狠狠刺下。 “当!” 第一下,没刺进去。那里有一块极为坚硬的头骨保护。 铁尸疯狂地向后撞击岩壁,想要把背上的虫子撞碎。 “砰!” 陈默的后背重重砸在岩壁上,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面具下的下巴。 但他眼中的凶光更甚。 “金背!” 心念一动。 那只还在断腿处啃噬的金背虫,化作一道银光飞回,精准地落在骨刀的刀尖之上。 虫刀合一! “给我开!” 陈默再次发力,这一次,有了金背虫那无坚不摧的大顎开路。 “噗嗤!” 骨刀连同金背虫,势如破竹地刺穿了那块坚硬的头骨,深深扎入了铁尸的脑髓之中。 “嗡——” 铁尸那疯狂挣扎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它眼眶中那两团惨绿色的鬼火,剧烈闪烁了几下,隨后……噗。 鬼火愈发昏惑,最终熄灭了。 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力量,像是一块真正的废铁,隨著陈默一起,缓缓沉向池底。 “呼……呼……” 陈默大口吞咽著苦涩的池水,肺部像是要炸开,但他不敢鬆懈。 他拔出骨刀,收回吃得满嘴黑油的金背虫,一脚將那具沉重的铁尸踢开。 此时,周围的池水依旧在疯狂旋转,但隨著铁尸的“死亡”,原本堵塞在下方的阵眼,终於露出了一丝缝隙。 那是被铁尸一直镇压著的分流口。 陈默没有犹豫,迅速游过去,用骨刀撬开了几块卡住的碎骨。 “轰隆!” 一声闷响。 积压已久的池水终於找到了宣泄口,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吸力漩涡,向下排去。 原本沸腾翻滚的化尸池,水位开始迅速下降。 陈默顺著水流,抓住池壁上的凸起,稳住了身形。 他並没有急著上去。 他抬头,透过逐渐变得清澈的池水和上方那层厚重的黑铁盖板,仿佛看到了一张阴鷙得意的老脸。 此时此刻,李长青那个老东西大概正坐在公事房里,喝著灵茶,等著给他收尸吧? 陈默伸手摸了摸断裂的肋骨,又看了看手中这具被他肢解的铁尸。 这具尸体虽然废了,但这身材料却是实打实的宝贝。尤其是那块被金背虫咬下来的“玄铁膝盖骨”,还有体內残留的那些尸煞精华。 “既然你想杀我灭口,那就別怪我用你的刀,割你的肉。” 陈默没有浪费,迅速將铁尸身上有价值的部件拆解下来,收入储物袋。 隨后,他盘膝坐在逐渐乾涸的池底,並没有立刻求救或破盖而出。 他在等自己的伤势恢復,等体內的灵力彻底平復。 更重要的是,他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一个能给李长青致命一击的时机。 噬心蛊此刻正在欢快地反哺著灵力。刚才那一战,它吞噬了海量的尸煞和铁尸体內的禁制之力,再次陷入了一种半饱的蜕变状態。 陈默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壁垒,在这股力量的衝击下,再次出现了鬆动。 练气三层中期……甚至,后期。 “这化尸池,果然是风水宝地。” 陈默擦去脸上的血跡,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恶鬼还要森然的笑容。 “李长青,你送了我这么大一份礼,我该怎么回报你呢?” 第32章 锁魂夺命 池水退去后的化尸池底,是一片令人绝望的死寂。 脚下是厚达数尺的黑臭淤泥,那是百年来无数尸骸消融后沉淀下的尸油与骨渣混合物。空气中残留的毒瘴浓烈得几乎化不开,寻常练气期修士若是吸上一口,怕是当场就要烂穿肺腑。 陈默趴伏在那具已经废掉的铁尸旁,半个身子陷在淤泥里,一动不动。 他收敛了全身气息,甚至连心臟中噬心蛊的律动都压制到了最低,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烂木头。只有那双半闭的眼睛,透过散乱的湿发和泥浆,死死盯著上方那片昏暗的虚空。 他在等。 李长青既然设局杀他,就绝不会放任不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个所谓的“帐册”还没找到,这老狐狸绝不会轻易封池。 但他也不会亲自下来。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更何况李长青那种谨小慎微到骨子里的性格,在没確认陈默死透之前,绝不会让自己涉险。 “大概率,会派个替死鬼下来探路。” 陈默心中冷静地盘算著。 他在身侧三尺处,插上了那杆从李长青那里得来的“聚阴幡”。幡面残破,垂在泥水中,散发著微弱而紊乱的阴气,周围甚至还用几块碎灵石布下了一个简陋的“聚阴阵”。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假象:一个身陷绝境的低阶修士,在临死前试图利用法器和阵法做最后挣扎,却最终力竭而亡的惨状。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头顶那厚重的黑铁盖板,终於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摩擦声。 “轧——轧——” 盖板並没有完全打开,只是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道惨白的光柱从缝隙中投射下来,照亮了池底翻涌的瘴气,无数尘埃在光柱中飞舞,显得格外诡异。 紧接著,一条刻满符文的漆黑锁链顺著光柱垂落。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顺著锁链无声无息地滑下。 那人动作极为矫健,甚至在半空中还特意停顿了两次,向四周扔出了两张探灵符。符籙在空中燃烧,化作两团火球盘旋一圈,並没有引发任何攻击禁制的反应,这才让他稍稍放心。 “也是个老手。” 陈默眼帘低垂,心中杀意內敛。 那黑影终於落在了池底的淤泥上。 来人全身包裹在紧身夜行衣中,脸上戴著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鷙的眼睛。他手中並未持剑,而是握著一把弯如鹰嘴的“探尸鉤”,鉤尖泛著蓝汪汪的毒光。 练气四层。 而且气息阴沉凝练,显然是常年修习阴尸宗秘传功法的好手。 这人陈默见过,正是平日里一直跟在李长青身后,那个沉默寡言、专门负责处理脏活的心腹亲信,名叫赵铁。 赵铁落地后,並未立刻上前,而是警惕地用神识扫视四周。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具庞大的铁尸上。 此时的铁尸早已失去灵性,头颅破开一个大洞,断了一条腿,像是一堆废铜烂铁般倒在泥浆里。 “这具玄铁尸居然被毁了?” 赵铁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这可是堪比练气大圆满肉身的傀儡,竟然毁在了一个练气三层的小子手里? 他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忌惮,握著探尸鉤的手紧了紧。 隨后,他的目光转向了趴在不远处的陈默。 少年面朝下趴著,背上的灰色道袍早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毫无生机。 而在尸体旁,那杆聚阴幡孤零零地插著,几缕残魂在幡面上若隱若现,发出无力的哀鸣。 “哼,到底是死了。” 赵铁冷笑一声,眼中的忌惮散去大半。 在他看来,陈默能毁掉铁尸,必然是用尽了底牌,甚至是同归於尽。那种程度的爆发后,在这剧毒的化尸池底,根本不可能存活。 那杆聚阴幡,显然是这小子死前的垂死挣扎,想要藉助阴气疗伤,可惜未能如愿。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有些小聪明就想跟执事大人斗。” 赵铁低声骂了一句,迈步向陈默走去。 淤泥没过他的脚踝,发出黏腻的声响。 走到距离陈默五步远的地方,他停了下来,並没有直接上手,而是手腕一抖,那把探尸鉤带著一股劲风,狠狠勾向陈默的后心! 哪怕是面对尸体,他也要先捅个窟窿確认死透了再说。 这是阴尸宗弟子的基本素养。 然而,就在鉤尖即將刺破陈默衣衫的瞬间。 异变突生! 那杆原本死气沉沉插在一旁的聚阴幡,突然毫无徵兆地炸裂开来! “轰!” 並非灵力爆炸,而是幡內封印的残魂怨气在一瞬间被强行引爆。 数十道灰黑色的鬼影尖啸著衝出,它们並不具备太强的杀伤力,但胜在数量眾多且毫无章法,如同一团黑色的烟雾,瞬间包裹住了赵铁的面门,遮蔽了他的视线和神识。 “雕虫小技!” 赵铁冷哼一声,並不慌乱。这种程度的阴魂衝击,顶多让他视线受阻一息,护体灵光一震便可震散。 但他错了。 这聚阴幡的自爆,从来都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杀招,藏在泥里。 就在赵铁催动灵力震散阴魂的剎那,他脚下的淤泥突然如沸水般翻滚。 一道乌黑深邃的光圈,仿佛从地狱中飞出的镣銬,带著令人神魂战慄的低频嗡鸣,破泥而出! 中品法器——锁魂环! 经过陈默用聚阴幡主魂祭炼后的锁魂环,威力比在王虎手中时更胜一筹。它不需要蓄力,不需要轨跡,唯一的特点就是快! 快到连练气四层修士的护体灵光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什么——” 赵铁只觉得脑后生风,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他汗毛倒竖。 “当!”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 锁魂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赵铁的后脑海! 这一击,陈默蓄谋已久,灌注了全部的神识力量。 赵铁身上的护体灵光在接触到圆环的瞬间,便如同冰雪消融般溃散。那圆环上附带的“锁魂”震盪之力,直接穿透了头骨,狠狠轰击在他的识海之上。 “嗡——” 赵铁只觉得眼前一黑,脑海中仿佛有万千铜钟同时敲响,神识瞬间被震散,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僵直在原地,连手中的探尸鉤都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神魂眩晕!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在这种距离下,就是生与死的鸿沟。 原本趴在地上的“尸体”,在锁魂环命中的同一瞬间,暴起发难。 陈默没有用刀,也没有用虫。 在这个距离,最快、最狠、最隱蔽的手段,是他的手指。 他整个人如同一条弹射而起的毒蛇,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指尖之上,一团浓郁到近乎发黑的幽绿色光芒瞬间凝聚。 那是融合了缠丝藤木系毒力与噬心蛊本源尸毒的——变异腐毒指! “噗嗤!” 一声轻微的腐蚀声响起。 陈默的手指,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赵铁毫无防备的喉结之上。 没有鲜血喷溅。 因为那一块皮肉在接触到毒指的瞬间,就已经化作了黑水。 毒气如附骨之疽,顺著喉管瞬间钻入,並在赵铁的颈椎大动脉处轰然爆发。 赵铁原本因为神魂眩晕而呆滯的眼珠,猛地向外暴突,那是极度痛苦与窒息带来的生理反应。他张大嘴巴,想要惨叫,却发现声带已经溶解,只能发出“荷荷”的风箱漏气声。 但这还不够。 练气四层修士生命力顽强,若是拼死反扑,甚至自爆丹田,在这狭窄的池底,陈默也要陪葬。 所以,在点出那一指的同时,陈默的左手早已反握骨刀,借著身体前冲的惯性,从下往上,狠狠地撩过赵铁的脖颈。 寒光一闪。 “咔嚓。” 赵铁那颗还没从眩晕中清醒过来的头颅,便高高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最后重重地砸在烂泥里,滚了两圈,面具脱落,露出一张死不瞑目的扭曲脸庞。 无头尸体晃了晃,颈腔中的鲜血喷涌而出,將周围的淤泥染得更加漆黑。 “噗通。” 尸体倒下。 整个过程,从聚阴幡炸裂到人头落地,不过眨眼之间。 这就是陈默。 没有废话,没有试探,出手便是全力以赴的绝杀。 “呼……呼……” 陈默站在尸体旁,剧烈地喘息著。 刚才那一连串的爆发,无论是操控锁魂环还是施展变异腐毒指,都极耗灵力和心神。尤其是锁魂环的那一击,几乎抽乾了他三成的神识。 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 他抬头看了一眼上方那条依旧透著光亮的缝隙。 李长青还在上面等著。 如果赵铁长时间不上去,或者没有发出信號,那老狐狸一定会察觉不对,再次封闭盖板,甚至直接引爆阵法毁尸灭跡。 时间紧迫。 陈默迅速蹲下身,在赵铁的无头尸体上摸索起来。 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被他扯下。 神识蛮横地冲开上面残留的禁制,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除了一些灵石、丹药和备用的法器外,一枚通体血红、刻著“令”字的玉牌显得格外刺眼。 陈默將玉牌抓在手中,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一股独特气息。 那是李长青的私印令牌! 见牌如见人。 有了这东西,不仅能证明赵铁是受谁指使,更重要的是,这块令牌往往还拥有开启后勤处某些关键禁制的权限。 “很好。” 陈默將令牌贴身收好,又將赵铁的尸体踢进淤泥深处,用化尸水稍微处理了一下痕跡。 隨后,他捡起掉落在地的那枚锁魂环,擦去上面的血污,重新套回手腕。 现在,直接威胁已经解除。 但这只是第一步。 如何从这必死之地出去,並且让上面的李长青不敢动手,才是真正的考验。 硬杀上去?不现实。李长青占据地利,又有阵法相助,只要他守住出口,陈默就是瓮中之鱉。 必须让他主动打开盖板,並且投鼠忌器。 陈默看著手中的储物袋,又看了看旁边那具废掉的铁尸,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 他从赵铁的储物袋里翻出一张特製的传音符。这是心腹之间用来单线联繫的高级货色,即使隔著阵法也能传递简讯。 陈默捏著符籙,並没有立刻激发。 他先是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虚弱、沙哑,甚至带著一丝濒死的颤抖。 然后,他对著符籙说了一句话: “执事大人……铁尸……铁尸失控了……陈默死了……但是……他在下面留了……留了那样东西……必须您亲自下来看……” 说完,他手腕一抖,將传音符祭出。 符籙化作一道火光,顺著那条缝隙冲天而起,消失在黑暗中。 第33章 摊牌与平衡 传音符化作的一抹流光钻入黑暗,消失在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之中。 陈默趴在充满腐蚀毒气的淤泥里,身体紧绷如弓,骨刀反握在手,浑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这是一场拿命做赌注的博弈。 他在赌李长青的贪婪,赌他对那本“並不存在”的帐册的恐惧,更在赌这位生性多疑的执事,不敢在情况不明时亲自涉险。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息都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 池底的阵法虽然被疏通,但那股阴冷的绞杀之力依然在四周徘徊。陈默感觉自己的皮肤已经被毒水泡得发白、起皱,那是护体灵力即將耗尽的前兆。 终於。 头顶上方传来了那一阵令陈默心跳加速的沉闷声响。 “扎——扎——扎——” 那是生锈的绞盘转动的声音,也是黑铁盖板缓缓开启的信號。 並未完全打开,仅仅是露出了一方三尺见宽的口子。 几道明亮的探查术灵光从缝隙中射下,在浑浊的池水中扫来扫去,试图看清底下的景象。 陈默心中冷笑。 这化尸池底下瘴气瀰漫,又有阵法干扰神识,除非是金丹老祖亲临,否则李长青站在上面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和翻滚的泥浆。 “下面的……可是赵铁?” 李长青的声音经过阵法的扩音,在空旷的池底迴荡,带著几分试探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默没有回答。 他抓起身边早已准备好的一块碎肉——那是从铁尸身上剐下来的腐肉,猛地向侧面拋去,搅动了平静的泥水。 隨后,他强忍著全身经脉的剧痛,调动噬心蛊吞噬了一口浓郁的毒气,让自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隨时都会断气。 他抓住那根垂落下来的漆黑锁链,双手颤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摇动了一下。 “哗啦啦——” 锁链撞击池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上面的李长青显然听到了动静。沉默了片刻后,那绞盘转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速度快了许多。 盖板打开了一半。 “赵铁!若是拿到了东西,速速上来!”李长青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急切。 陈默深吸一口气,將那枚代表赵铁身份的储物袋掛在腰间显眼处,然后双手死死扣住锁链,並没有使用灵力飞腾,而是像一只濒死的壁虎,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向著上方光亮处爬去。 他的衣衫襤褸,浑身沾满了黑臭的淤泥和暗红色的血跡,左腿更是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拖在身后——那是为了偽装重伤而故意脱臼的。 十丈……五丈……三丈…… 当那只满是血污的手终於扣住池口的边缘时,一股清新的、带著铁锈味的空气涌入肺腑。 陈默探出头,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与呆滯。 “执……执事……”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砂纸摩擦。 站在池边的李长青,原本期待的眼神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瞬间凝固。 不是赵铁。 竟然是……陈默?! “怎么是你?!” 李长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紧接著便是浓烈的杀机。 赵铁呢?那个练气四层、手段狠辣的心腹去哪了?这小子怎么可能在化尸池底活下来,还爬了上来? 陈默並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用尽全力翻过池口,“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黑岩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黑色的毒血顺著他的嘴角流淌下来。 “赵师兄……赵师兄死了……” 陈默一边咳血,一边断断续续地哭嚎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铁尸……那具铁尸突然疯了!它挣脱了阵眼……一拳就把赵师兄的头给打爆了……我也差点被撕碎……呜呜……” “你说什么?!” 李长青脸色骤变,一把揪住陈默的衣领,將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恶狠狠地盯著他的眼睛,“铁尸失控?赵铁死了?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我……我不知道……” 陈默瑟瑟发抖,眼泪鼻涕混合著泥水流下,“赵师兄用身体挡住了铁尸……阵法好像出了问题,突然逆转……產生了一个大漩涡,把铁尸和赵师兄的尸体都卷进去了……我……我被甩到了锁链上,这才捡回一条命……” 说著,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沾满淤泥的储物袋。 “这……这是赵师兄被捲走前……扔给我的……说是……说是重要的东西……” 李长青一把抢过储物袋,神识蛮横地探入。 里面除了赵铁的私人物品,空空如也。没有他想要的那本帐册。 李长青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著陈默,神识毫不客气地在这个少年身上来回扫视。 气息虚浮,经脉受损严重,体內还残留著大量的尸毒,左腿骨折……这副惨状不像是装出来的,確实是离死不远了。 难道真的是意外? 铁尸因为常年浸泡在尸水中,灵性受损失控也是有可能的。而赵铁为了护住储物袋被铁尸反杀,也不是说不通。 但李长青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的目光落在陈默那截露出的脖颈上,那里有一道青紫色的勒痕。 杀了他? 李长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灵力吞吐。 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人。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捏断这小子的脖子,然后再把他扔回池子里,一切都死无对证。 陈默感受到了那股实质般的杀意。 但他没有求饶,而是突然停止了哭泣,用那双因为充血而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李长青。 “执事大人……赵师兄临死前……还说了一句话。” 陈默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诡异的平静。 李长青动作一顿:“什么话?” “他说……那本帐册,並不在池底。” 陈默喘了一口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他说……有人已经把它送出去了。如果明天这个时候……没有人看到我活著走出后勤处……那东西,就会出现在紫竹峰那位血枯长老的案头上。” 轰! 李长青只觉得脑海中炸开一道惊雷。 他猛地鬆开手,陈默如同一滩烂泥般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你……你知道什么?”李长青的声音变得森寒无比,周围的温度骤降。 “弟子什么都不知道。” 陈默趴在地上,虽然姿態卑微,但语气中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死猪不怕开水烫,“弟子只知道……弟子想活。而且,弟子是个有用的人。”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惨澹却疯狂的笑容,“执事大人,化尸池通了。赵师兄殉职了。弟子重伤,需要回去养伤……您看,这安排可还满意?” 李长青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著眼前这个螻蚁般的少年,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失控的恐惧。 这小子在威胁他!而且是用最致命的把柄威胁他! 那本黑帐如果真的捅到血枯长老那里,他李长青有一百条命也不够死的。虽然他不確定陈默手里是不是真的有帐本,更不確定所谓的“送出去”是不是虚张声势。 但他不敢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输不起。 良久。 李长青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狰狞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僵硬的冷漠。 “很好。陈默,你很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既然化尸池通了,你也算是立了大功。赵铁不幸殉职,我会上报宗门抚恤。至於你……” 李长青从怀里掏出一瓶疗伤丹药,扔在陈默面前。 “滚回去养伤。这几天,別让我看见你。” 陈默抓起那瓶丹药,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对著李长青深深一拜。 “多谢执事大人不杀之恩。” 说完,他拖著那条断腿,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向著出口走去。 阳光洒在他的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有些佝僂的影子。 李长青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养虎为患……这小子,留不得了。” 但他知道,今晚,他睡不著了。 …… 入夜。 黑岩寨的后勤处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只有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李长青的居所位於后勤处的最深处,是一座被重重禁制包裹的独立石楼。 此时,李长青正坐在书房內,面前摆著那张从赵铁储物袋里搜出来的传音符,脸色阴晴不定。 他已经检查过了,赵铁的魂灯確实灭了。 这说明陈默没有撒谎,那个练气四层的心腹確实死了。 但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那小子手里到底有没有真东西?还是在诈我?” 李长青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他已经派人去暗中监视陈默的小院,回报说那小子回去后就封闭了院门,开启了所有的防御阵法,一副重伤垂死、闭关疗伤的样子。 “咚。”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突然从臥室的方向传来。 李长青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 他的神识瞬间覆盖了整个石楼。 没有人。 外面的禁制完好无损,甚至连一只苍蝇都没有飞进来。 “错觉?” 李长青皱了皱眉,起身推开书房的门,走向与之相连的臥室。 臥室里点著凝神香,一切如常。 但当李长青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床榻上时,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 只见在那张铺著名贵妖兽皮毛的床头,竟然插著一把飞刀。 那是一把最普通不过的凡铁飞刀,上面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就像是路边隨手捡来的破烂。 但此刻,它却钉著两样东西,深深地没入了坚硬的黑檀木床头。 一样,是一块血红色的玉牌。 那是赵铁的身份令牌,也是李长青亲手赐下的私印! 另一样,则是一枚看似普通的空白玉简。 “这……” 李长青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脑门。 他的住所外围布下了三层二阶阵法,哪怕是筑基期修士硬闯也会触发警报。可这把飞刀,是怎么进来的? 除非……来人有钥匙。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块血色玉牌。 赵铁的令牌!那不仅是身份象徵,更是这后勤处大部分禁制的通行证! “该死!” 李长青几步跨到床边,一把拔下飞刀,抓起那枚玉简。 神识探入。 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文字,只有一副画面。 画面中,是一页被拓印下来的帐册。 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辨:“宣武九年七月,以『残次品』名义,处理內门弟子尸身十八具,取其精血炼製『血灵丹』,敬献血枯长老……” 这是帐本的拓印件! 李长青的手剧烈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真的在他手里!这小子真的拿到了帐本! 而且,他能无声无息地潜入这里,把东西钉在床头,就意味著他能隨时把这把刀插进李长青的喉咙里! 这不仅仅是威胁,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展示! “李执事。” 一道飘忽不定、经过灵力偽装而变得沙哑的声音,突然从窗外的夜色中幽幽传来。 “这份见面礼,您可还喜欢?” 李长青猛地转身,一掌拍向窗户。 “轰!” 窗欞粉碎,木屑纷飞。 但窗外空无一人,只有那口枯井在月色下散发著寒气。 那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根本无法锁定方位。 “陈默!你给我滚出来!”李长青低吼道,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恐惧。 “执事大人何必动怒。”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戏謔,“我说了,我只想活。这玉简的原件,我已经放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如果明天这个时候,我没能看到太阳,或者我的院子里多了一只不该有的虫子……那么,这份帐册的完整版,就会出现在执法堂和紫竹峰长老的桌上。” 李长青死死抓著窗框,指甲嵌入木头里:“你到底想怎么样?若是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执事大人捨得这一身荣华富贵?” 暗处的声音轻笑一声,“放心,我不贪心。只要执事大人给条活路,这帐册就会永远烂在地底。” “什么条件?”李长青咬牙切齿。 “第一,撤掉我院子周围所有的眼线。我不喜欢被人盯著睡觉。” “第二,从明天起,后勤处的『异兽解剖组』,我要当组长。” 异兽解剖组! 李长青眼皮一跳。 那可是个真正的肥差,也是个极度危险的岗位。那里处理的都是高阶妖兽的尸体,油水比普通解尸房丰厚十倍不止,而且……那里是接触核心资源最近的地方。 这小子,胃口好大! “你一个练气三层,凭什么服眾?”李长青冷声道。 “凭我能帮您把那些见不得光的帐做平,凭我是您最『信任』的心腹。” 那声音里透著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执事大人,赵铁已经死了。您现在缺一条会咬人、又懂事的狗。既然如此,为何不能是我呢?”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长青站在破碎的窗前,脸色阴晴不定。 杀?杀不掉,而且把柄在人家手里。 不杀?这就是养虎为患,早晚被反噬。 但他现在没得选。陈默展现出来的手段——那无声无息的潜入能力,那份拓印的帐本,以及那种从容不迫的狠辣,都让他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一个可以隨意捏死的螻蚁了。 这是一个对手。 一个必须暂时妥协、徐徐图之的对手。 良久。 李长青那沙哑的声音缓缓传出,带著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明天去报到。若是干不好,不用帐本,那些妖兽尸毒也能要了你的命。” “多谢执事大人栽培。” 那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散在夜风中。 “以后,小的就是您手里最锋利的刀。” 李长青看著空荡荡的院子,手中的玉简被他捏成了粉末。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和陈默之间,形成了一种极其脆弱且危险的恐怖平衡。 他不敢杀陈默,陈默也不敢真的鱼死网破。 两人都被绑在了一根绳上,在悬崖边跳舞。 “好……好得很。” 第34章 新的风暴 次日清晨,黑岩寨后勤处的公示栏上,一张崭新的布告贴了出来。 內容言简意賅:丙字號解尸人陈默,因在处理前线“瘟尸”一事中表现英勇,且手法独到,特破格提拔为“异兽解剖组”组长,统管甲字號兽尸库。 至於那位不幸“殉职”的练气四层心腹赵铁,则成了布告角落里一行不起眼的抚恤名单,连个响声都没听见,便像泡沫一样消散在黑岩寨的血腥气中。 这便是李长青给出的“诚意”。 …… 甲字號兽尸库,位於后勤处地下二层,这里比丙字號更深,也更冷,但空气中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暴虐的血煞灵气。 能送进这里的,皆是一阶中品以上的妖兽尸体,甚至偶尔会有筑基期长老猎杀回来的二阶妖兽残骸。 “组长,这就是咱们的地盘了。” 一名身材矮胖、满脸堆笑的解尸人弯著腰,殷勤地推开厚重的玄铁大门,“小的叫王麻子,练气三层,以后就是您手底下的兵,您有事儘管吩咐。” 在他身后,还站著十来个神色各异的解尸人。他们大多是练气中期修为,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甚至只有练气三层初期的新组长,眼中虽有不屑,但更多的是忌惮。 谁都知道,这陈默是踩著赵铁的尸体上位的,而且深得李扒皮“器重”。在这个鬼地方,实力固然重要,但心狠手辣和背景才是活命的本钱。 陈默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目光冷冽。 他没有说什么立威的场面话,只是径直走到正中央那张由整块“寒冰玄玉”打造的巨大案台前。 案台上,正躺著一具足有蛮牛大小的“铁甲犀”。 这种妖兽皮糙肉厚,寻常法器难伤分毫,是解尸人最头疼的硬骨头。以往都要三四个人合力,花费大半日才能勉强破开。 “把刀给我。” 陈默伸出手。 王麻子一愣,连忙递上一把特製的锯齿长刀。 陈默接过刀,却並没有用。他只是隨手將刀放在案边,然后右手缩回袖中,似是在蓄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下一刻。 “咻!” 一道极细的银光从他袖口激射而出,快得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是吞噬了庚金剑气后进化出破甲属性的三转金背噬铁虫! “嗤啦——” 一声如同裂帛般的脆响。 那具让眾人束手无策的铁甲犀尸体,从眉心到尾椎,瞬间出现了一道笔直的血线。紧接著,坚硬如铁的犀皮向两侧翻开,露出了里面热气腾腾的內臟和完整的骨骼。 切口平滑如镜,没有浪费一丝精血。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还心存轻视的老油条们,此刻只觉得后颈发凉,一个个把头低到了裤襠里。 这一手若是用在人身上…… “皮归皮,肉归肉,骨头別弄碎了。” 陈默收回银光,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干活吧。我的规矩只有一个:手脚乾净点,別让我给你们擦屁股。” “是!组长!” 眾人的回应整齐划一,声音洪亮,再无半点敷衍。 ……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默的日子过得竟然出奇的“滋润”。 异兽解剖组果然是个肥得流油的差事。 这些高阶妖兽的一身是宝,精血可以画符炼丹,骨骼可以炼器,皮毛可以制甲。虽然大部分要上交宗门,但作为组长,拥有“合理损耗”的裁量权。 只要做得不过分,截留个一两成,那是行业潜规则。 陈默当然不会客气。 但他要的不是灵石,而是更直接的“强化”。 每日深夜,当手下散去,他便独自留在兽尸库中“加班”。 “咕嘟……咕嘟……” 此时,他正坐在一桶暗红色的兽血之中。这是一阶后期妖兽“烈火猿”的精血,至阳至刚,对於炼体有奇效,但也暴烈异常,常人根本不敢直接浸泡。 但陈默敢。 他心臟內的噬心蛊此时如同一台精密的过滤器,疯狂地吞噬著血液中暴虐的火毒与煞气,將其转化为温和醇厚的血气精华,滋养著陈默的肉身。 而在旁边的案台上,那只三转金背噬铁虫正趴在一块妖兽的头盖骨上,大口大口地啃食著里面富含金石之气的软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一人一虫一蛊,如同这地下深处最贪婪的饕餮,疯狂地掠夺著一切可以变强的资源。 短短半月,陈默的修为彻底稳固在练气三层,甚至因为肉身的强化,体魄已经堪比同阶妖兽。 “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月,我有把握衝击练气四层。” 陈默从血桶中站起,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皮肤泛著一层淡淡的古铜色光泽,那是被高阶兽血淬炼后的痕跡。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满足。 如果能一直这样苟下去,未必不能在这乱世中修出个长生。 但他也清楚,这种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寧静。李长青那老狗这几天虽然没找麻烦,但那双阴鷙的眼睛始终在暗处盯著,像是一条隨时准备扑上来的毒蛇。 而且,前线的战报越来越糟了。 听说正道盟那边来了位结丹期的老祖,一剑劈开了黑岩寨外围的三座卫城。如今这地下兽尸库里送来的妖兽尸体虽然多了,但大多残缺不全,显然战况之惨烈,已经到了顾不上收拾战利品的地步。 …… 这日午后,陈默正在处理一具罕见的“影月狼”尸体。 “当——当——当——” 一阵急促而沉闷的钟声突然响彻整个后勤处。 这是最高级別的警示钟!通常只有面临重大危机,或者有极为特殊的物资运达时才会敲响。 陈默眉头一皱,手中的剔骨刀停在半空。 “组长!不好了!” 王麻子连滚带爬地衝进兽尸库,那张胖脸上满是惊恐,连声音都变了调,“上面来人了!执法堂的黑衣卫!送来了三具尸体……指名要您亲自处理!” “执法堂?” 陈默心中一凛。 执法堂送尸体来后勤处並不稀奇,稀奇的是王麻子这副见了鬼的表情。 “慌什么。” 陈默擦了擦手,將剔骨刀收好,“什么尸体能把你嚇成这样?” “不是一般的尸体啊组长!”王麻子压低声音,浑身哆嗦,“那三具尸体……都被贴满了『镇魔符』!送尸的那几个黑衣卫,一个个脸色惨白,跟丟了魂似的。而且……而且李执事直接称病躲了,说是让您全权负责!” 李长青躲了? 陈默眼神骤冷。 能让那个老狐狸连面都不敢露的麻烦,绝对是能要人命的大祸。 “走,去看看。” 陈默整理了一下衣袍,將几瓶解毒丹和那枚“紫竹令”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大步走出了兽尸库。 后勤处大堂。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连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三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並排停在中央,白布上密密麻麻地贴著黄色的符籙,即便如此,一股令人极其不適的阴冷气息依然不断渗出,让周围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四名身穿黑衣、面带黑巾的执法堂弟子守在一旁,他们手按刀柄,虽然杀气腾腾,但眼神中却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恐惧和厌恶。 陈默一走进来,那四人的目光瞬间如刀般射来。 “你就是陈默?” 领头的黑衣卫声音沙哑,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李长青说你是这里处理疑难杂症的第一好手?” “弟子正是。”陈默微微躬身,姿態谦卑,但神识却极其谨慎地在白布上方扫过。 一股极其诡异的波动。 不是尸毒,不是煞气,而是一种充满了怨念与诅咒的……邪气。 心臟处的噬心蛊突然不安地躁动起来,不是面对美食的兴奋,而是一种遇到天敌般的畏缩。 连噬心蛊都怕的东西? “这三具尸体,乃是从前线一处古修遗蹟中挖出来的。” 领头黑衣卫没有废话,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上面有令,必须在一炷香內查明死因,並將其彻底焚毁。记住,千万不要用皮肤直接接触,也不要盯著看太久。” “古修遗蹟?” 陈默心中冷笑。若是真是什么古修遗蹟的宝贝,早就被那帮长老抢去炼宝了,哪会送到这种地方来焚毁? 这分明是前线挖出了什么镇压不住的邪物,扔到后勤处来当替死鬼处理。 “弟子明白。” 陈默从怀里掏出一双用“辟邪木”丝编织的手套戴上,又含了一颗高阶清心丹。 他走到第一具尸体前。 周围的弟子,包括王麻子在內,早就躲到了大堂门外,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张望。 陈默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缓缓掀开了覆盖在尸体头部的白布一角。 没有腐烂的恶臭。 相反,一股带著奇异甜香的味道扑鼻而来,就像是寺庙里燃烧了千年的陈旧檀香。 当看清白布下的景象时,哪怕是见惯了生死、解剖过无数尸体的陈默,瞳孔也在瞬间收缩成针芒状,后背瞬间炸开了一层白毛汗。 那是一具男尸。 但这具尸体的皮肤上,並没有伤口,也没有中毒的青紫。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肉瘤。 这些肉瘤挤满了尸体的脸部、颈部,甚至顺著衣领延伸进胸膛。 最恐怖的是,这些肉瘤並非死物。 每一个肉瘤上,都长著五官!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样样俱全,虽然微小且扭曲,但那分明就是一张张人脸! “人面疮……” 陈默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三个字。 这是《御虫真解》杂谈篇中记载的一种极度邪恶的诅咒,名为“千魂怨咒”。据说只有在那场千年前的正魔大战中,某些修炼了上古邪术的老魔头才会施展。中咒者,全身会长满被其杀死之人的冤魂面孔,日夜哀嚎,直至吞噬宿主的神魂血肉。 但这东西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前线? 就在陈默惊疑不定之时,那些肉瘤上的“人脸”仿佛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 它们那米粒大小的眼睛突然齐刷刷地睁开,露出里面浑浊怨毒的眼白。 那一张张扭曲的小嘴,开始一张一合,发出一阵阵极其细微、却直钻脑髓的嗡鸣声。 “好痛……好痛啊……” “救我……不想死……” “杀……杀光他们……” 这声音如同魔音灌耳,让陈默的神魂一阵摇曳,若非噬心蛊及时喷出一口凉气刺激心脉,他差点就要陷入幻觉。 “该死!” 陈默迅速盖上白布,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哪里是尸体,这分明就是三个即將爆炸的诅咒源头! “怎么样?看出什么了?”领头黑衣卫焦急地问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似乎只要这尸体有异动,他就会立刻出手——或者是立刻逃跑。 陈默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鬼使神差地落在了旁边那具尸体露出的一截手腕上。 那手腕上也长著一颗鸽子蛋大小的人面疮。 那张“脸”,有些眼熟。 一种莫名的、源自这具身体本能的战慄感,突然从血脉深处涌上心头。 陈默感觉身子一滯,不受控制地像是著了魔一般,不顾黑衣卫的警告,猛地掀开了第二具尸体的白布。 这是一具身穿破烂散修服饰的中年男尸。 他的胸口处,长著一颗最大的人面疮,足有拳头大小,占据了整个心臟的位置。 那颗人面疮上的五官,清晰无比,甚至带著一种死前的惊恐与绝望。 轰! 陈默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尘封在前身记忆深处的一张面孔,瞬间与眼前这颗恐怖的人面疮重合了。 那张脸,消瘦、儒雅,眉角有一颗红痣。 那是前身的父亲! 记忆中,那个总是咳嗽、靠给人抄写经书养活陈默的落魄凡人书生,早在陈默拜入阴尸宗的三年前就已经病死了! 陈默亲手埋的他! 就在宗门外的乱葬岗,连棺材都是最薄的柳木板! 一个死了三年、早已化为白骨的凡人,为什么会变成一张人面疮,长在这个陌生的前线修士身上?! 而且……还在动! 那颗酷似父亲的人面疮,突然转动了一下眼珠,死死地盯著陈默。 那张扭曲的小嘴缓缓张开,发出了一个让陈默如坠冰窟的声音: “默……儿……快……跑……” “你干什么!” 领头黑衣卫见陈默动作异常,大喝一声,一道灵力鞭狠狠抽了过来,“谁让你乱动的!” 陈默被这一鞭抽得踉蹌后退,手臂上多了一道血痕。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眼底那惊涛骇浪般的震惊与恐惧。 “弟子知罪……弟子只是……被嚇到了。” 他的声音颤抖,听起来像是被嚇破了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颤抖不仅仅是因为恐惧,更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未知的阴谋感,正像一张大网,將他死死罩住。 为何原主的父亲没死?这是死后被炼成了邪物? 前线所谓的“古修遗蹟”,到底挖出了什么? 还有这“人面疮”,为何会与自己的血亲有关? “哼,废物。” 黑衣卫冷哼一声,並没有发现陈默的异样,只当他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既然看完了,就赶紧送进化尸池!记住,要把阵法开到最大,必须烧得连灰都不剩!” “是……是……” 陈默低著头,指挥著几个战战兢兢的杂役將尸体推向化尸池。 在经过那具长著父亲面孔的尸体时,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一动。 一只极小的、透明的虫卵,顺著他的指尖滑落,悄无声息地粘在了那具尸体的衣角內侧。 这是金背噬铁虫进阶后產下的一枚伴生卵,虽然没有攻击力,但可以作为感应標记,哪怕相隔百里也能感应到位置。 “烧了它?” 陈默看著那逐渐消失在化尸池通道入口的板车,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与决绝。 “不,我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默自认自己是穿越者本不会对这亲缘有太多牵绊才是,可这具躯体却是“排异”一般驱使著他朝著这处未知探索。 这是不受控制的反应。 深知修仙亦要平和心境的陈默,为了日后修炼不会因为此事產生心魔,决定若有机会一定要排除这个祸端。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隨著化尸池的轰鸣声响起,黑色的烟柱冲天而上。 而在这滚滚黑烟之下,一场比前线战事更加诡异恐怖的风暴,正在这阴暗的后勤处悄然酝酿。 陈默站在阴影中,摸了摸胸口。 那里,噬心蛊的躁动终於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飢饿感。 它想去吃那些人面疮。 第35章 失控的飢饿感 黑岩寨上空的黑烟终年不散,那是化尸池焚烧尸骸所特有的油脂味,混合著硫磺与腐败的气息,构成了这座前线绞肉机独有的味道。 陈默站在后勤处的一处阴影迴廊下,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那几辆刚刚驶离的板车。 那几辆车上装的,正是刚才那三具被“镇魔符”封印的诡异尸体,包括那具长著前身父亲面孔的散修尸骸。 按照黑衣卫的命令,这些尸体必须立刻送往化尸池,在那足以熔金化铁的尸水中烧得连灰都不剩。 然而,陈默的感应告诉他,事情並非如此。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动,那是他在感应金背噬铁虫產下的那枚伴生卵。 “没有去化尸池。” 陈默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幽暗的寒光。 那枚虫卵传回的方位感应极其微弱,但却异常清晰板车在转过一个弯角后,並没有驶向位於地下的化尸池入口,而是被悄然运往了后勤处更深层、更隱秘的区域。 那是“炼尸堂”核心禁地的方向。 “果然。” 陈默心中冷笑。什么古修遗蹟的诅咒,什么必须销毁的邪物,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宗门高层费尽周折把这东西运回来,绝不是为了烧掉,而是为了利用。 那具长著父亲面孔的尸体,究竟是什么?是炼尸的极品材料?还是某种邪恶祭祀的载体? 就在陈默准备借著职务之便,进一步催动虫卵探查具体位置时,异变突生。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並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的胸腔內炸开。 陈默脸色骤变,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心臟,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密密麻麻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重衫。 “哇——” 一声类似於婴儿啼哭,却又尖锐悽厉百倍的嘶鸣声,毫无徵兆地在他的识海深处响起。 那是噬心蛊! 这只平时蛰伏在他心窍之中,只有在进食毒素时才会微微律动的蛊虫,此刻竟然像是疯了一样,在他最为脆弱的心室壁上疯狂抓挠、啃噬。 痛! 钻心剜骨的剧痛!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伴隨著剧痛而来的,那股足以淹没理智的、排山倒海般的飢饿感。 这种飢饿感不是胃部的空虚,而是源自每一个细胞、每一滴血液、甚至灵魂深处的极度匱乏。就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行走了十天十夜、滴水未进的旅人,突然看到了绿洲,那种渴望甚至超越了生存的本能。 “该死……怎么回事……” 陈默死死咬著牙关,口腔里瞬间瀰漫起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他顾不得再去追踪那具尸体,身形踉蹌地撞开旁边的侧门,跌跌撞撞地冲向属於自己的领地——甲字號兽尸库。 一路上,平时那些看起来面目可憎的杂役弟子,此刻在陈默那双充血扭曲的眼中,竟然变得格外……诱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人脖颈下跳动的血管,能闻到他们体內鲜血流淌的香甜气息。 那是食物的味道。 “吃……吃了他们……” 一个疯狂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咆哮,催促著他扑上去,撕开那些脆弱的喉管,痛饮那温热的鲜血。 “滚开!” 陈默在心中发出一声低吼,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借著这股刺痛勉强维持著最后一丝清明。 他绝不能在这里失控。 一旦在眾目睽睽之下暴起吃人,不仅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身份会瞬间崩塌,更会被当成走火入魔的邪修,被执法堂当场格杀。 “砰!” 甲字號兽尸库那厚重的玄铁大门被重重关上,隨后是一连串机关落锁的声音。 陈默背靠著冰冷的大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那一双眼睛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诡异的暗紫色,瞳孔竖立,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 兽尸库內,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气。 案台上,摆放著一具刚刚送来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一阶后期妖兽——烈火猿。 这头妖兽体型硕大,浑身肌肉虬结,虽然已经死去,但伤口处流出的血液依旧滚烫,散发著一股暴躁的火属性灵气。 对於往日的陈默来说,这种低阶妖兽肉又硬又腥,根本无法下咽。 但此刻,这具尸体在他眼中,就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饈。 “饿……好饿……” 噬心蛊的嘶鸣声越来越尖锐,仿佛在他心臟上钻出了无数个孔洞。 陈默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扑向了案台。 他甚至来不及使用解剖工具。 双手成爪,狠狠撕开了烈火猿那坚韧的表皮,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口咬在了那血淋淋的肌肉上。 “嗤啦!” 生肉被撕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迴荡,令人毛骨悚然。 陈默大口大口地吞咽著。 滚烫的兽血顺著他的喉咙滑下,带著强烈的腥臊味和火毒,但在落入胃袋的瞬间,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走,化作一丝丝凉意,勉强安抚著躁动不安的心臟。 不够。 这点能量根本不够! 陈默的双眼通红,像是一个饿死鬼投胎,完全拋弃了作为人的尊严和体面。他趴在巨大的猿尸上,双手並用,疯狂地掏食著內臟。 烈火猿的心臟、肝臟、甚至充满苦涩胆汁的苦胆,都被他囫圇吞下。 他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撑得像是一个即將爆炸的气球,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飢饿感却仅仅消退了一分。 这种进食,根本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为了某种“献祭”。 他在用这些充满了灵气的血肉,去填补体內那个正在暴走的黑洞。 不知过了多久。 那具原本重达数百斤的烈火猿尸体,已经被啃食得只剩下了一副惨白的骨架和满地的碎肉。 陈默瘫坐在血泊之中,浑身上下都被鲜血染透,连头髮上都掛著肉沫。他的腹部高高隆起,正在剧烈地蠕动消化,发出一阵阵雷鸣般的响声。 “呼……呼……” 他仰著头,看著漆黑的石顶,眼中的紫芒终於开始缓慢消退,那竖立的瞳孔也逐渐恢復了正常。 理智,重新回归了大脑。 隨之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反胃感和自我厌恶。 陈默强忍著呕吐的衝动,颤抖著手从怀里摸出一瓶清心丹,也不管剂量,直接倒了半瓶进嘴里,干嚼咽下。 冰凉的药力化开,让他发热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为什么……会突然失控?” 陈默看著自己那一双沾满鲜血和油脂的手,心中一阵后怕。 噬心蛊虽然贪婪,但以往只要餵食毒素就能安抚。像今天这样毫无徵兆地暴动,甚至反向控制宿主的意志,还是第一次。 如果刚才他在外面没忍住……后果不堪设想。 陈默挣扎著爬起来,走到角落的水槽边,將头埋进冰冷的水中,狠狠冲刷著脸上的血跡。 直到那股血腥味淡了一些,他才直起身,从储物袋深处翻出了那本从黑袍老者手中夺来的《御虫真解·残篇》。 他记得,在这本残卷的最后几页杂谈中,似乎提到过类似的情况。 借著长明灯昏黄的光线,陈默快速翻阅著。 终於,他的手指停在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上。 【蛊之反噬,多因三元失衡。金锐、木毒、尸煞,三者若无主次,必引乱象。然,若蛊忽生暴食之欲,甚至欲夺主权,盖因感应到了“同源大补”之物。】 【此物非凡俗血食,乃是契合蛊虫本源之“灵引”。一旦感应,如婴见母乳,如鬼见生魂,不死不休。若不能得,则食主以自保。】 “同源大补……灵引……” 陈默喃喃自语,目光变得无比阴沉。 他体內的噬心蛊,最初只是吞噬普通尸毒。 后来,它吞了庚金剑气,变得锋锐;又吞了缠丝藤的木系毒力,多了生机与寄生;而在化尸池底和这段时间的解尸生涯中,更是吸纳了海量的尸煞之气。 金、木、尸。 这三种力量在他体內一直处於一种微妙的动態平衡。 但就在刚才,这种平衡被打破了。 打破它的,正是那具长著父亲面孔的尸体! “那具尸体上的东西……不仅仅是诅咒。” 陈默猛地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噬心蛊的躁动並不是因为单纯的飢饿,而是因为它“想吃”那个东西。那种强烈的渴望,甚至让它不惜反噬陈默这个宿主。 这就意味著,那具“父亲”尸体上寄宿的,绝不是简单的人面疮,极有可能是某种极为高阶的、与噬心蛊同源,甚至等级更高的邪恶能量体! 是一个活著的、充满了诱惑力的“饵”。 “好狠的算计。” 陈默心中发寒。 如果他是个不知深浅的愣头青,刚才恐怕已经顺著那股欲望追进炼尸堂了。而一旦他靠近那具尸体,等待他的,绝对不是什么大补,而是被那个更高阶的存在反向吞噬,成为新的养料。 这就像是大鱼吃小鱼。 噬心蛊想吃那个“灵引”,而那个“灵引”,恐怕也在等著吞噬噬心蛊来完成某种蜕变。 这是一场关於生命层次的掠夺。 “咕嚕……” 肚子里刚刚填进去的几百斤兽肉,似乎已经被消化得七七八八,那种令人心慌的飢饿感,又开始像潮水一样慢慢上涨。 陈默知道,兽肉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这种飢饿感会越来越强,间隔会越来越短。 按照《御虫真解》上的说法,要么让蛊虫吃到那个“灵引”,完成进化;要么……就用极致的“寒阴之物”,强行让蛊虫陷入深度冬眠,切断它对外的一切感应。 前者是找死,炼尸堂那种地方,就算是他现在成了组长也闯不进去,更別说里面还藏著未知的恐怖。 只有后者。 “极寒之物……” 陈默脑海中迅速闪过各种灵材的信息。 普通的冰块或者寒玉根本压制不住现在的噬心蛊,必须是那种能够冻结神魂的阴寒至宝。 比如……百年以上的“玄冥冰魄”,或者是產自极阴之地的“三生奈何草”。 这些东西,在宗门兑换榜上都是天价,且需要极高的贡献点。 “不对,还有个地方。” 陈默的眼神突然一亮。 鬼市。 上次他在鬼市那个怪异老嫗的摊位上,曾瞥见过一块被封印在黑铅盒里的蓝色石头。当时只是稍微靠近,体內的气血就仿佛要被冻结。那老嫗开价极高,且只换不卖,需要“活的、有灵性的特殊器官”。 当时陈默身上没有合適的东西,只能作罢。 但现在…… 陈默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 在那里,有一枚刚刚从烈火猿体內取出的、还在微微跳动的火红妖丹。 除此之外,他储物袋里还藏著那天在化尸池底,从那具玄铁尸身上拆下来的几块“玄铁精骨”。 这些东西,应该足够让那老嫗动心了。 就在陈默盘算著今晚如何混入鬼市时。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默浑身肌肉瞬间紧绷,眼中那刚刚压下去的凶光再次浮现,右手闪电般扣住了一把藏在案台下的剔骨刀。 “谁?”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组长,是我,王麻子。” 门外传来了王麻子那標誌性的諂媚声音,只是此刻这声音里带著几分焦急,“李执事派人来传话了,说是有急事,让您立刻去公事房一趟!” 李长青? 这个时候找我? 陈默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体內再次翻涌的气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身的血污,还有这满地的碎骨烂肉,这副样子若是被看见,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知道了。” 陈默回应道,声音已经恢復了往日的冷漠与平静,“我在试炼一种新的解尸手法,弄脏了衣服。等我换身行头,马上过去。” “哎,好嘞!那小的在门口候著。” 听到门外王麻子的脚步声稍微退开了一些,陈默並没有立刻动作。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沾满血腥的掌纹。 飢饿感还在蚕食著意志,李长青那边又不知道有什么么蛾子,再加上那个关於父亲的诡异谜团…… 这张网,勒得越来越紧了。 “想吃我?” 陈默伸出舌头,舔去了嘴角残留的一抹暗红色兽血,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狰狞笑容。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牙口更硬。” 他迅速脱下血衣,换上一套乾净的灰色道袍,又用清洁术清理了身上的异味。隨后,他大手一挥,將满地的兽骨收入专门的废料袋中,又撒上了一层厚厚的去味粉。 做完这一切,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將那股令人疯狂的飢饿感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吱呀——” 玄铁大门缓缓打开。 当陈默走出兽尸库时,他的脸上已经带上了那副標誌性的、带著几分恭谨与阴冷的微笑。 就像是一张完美无缺的人皮面具。 “走吧,別让执事大人久等了。” 第36章 耳边的低语 “吱呀——” 厚重的玄铁大门缓缓开启,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地下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外,王麻子那张堆满了諂媚笑容的胖脸映入眼帘。昏黄的长明灯光打在他油腻的额头上,折射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光泽。 “嘿嘿,组长,您这就换好衣服了?李执事那边可是……” 王麻子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掐断在了喉咙里。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像是被一头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凶兽盯上了一般。 因为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在那半掩的门扉阴影下,陈默正静静地看著他。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深处似乎有一抹诡异的紫芒在剧烈跳动,既非人类的情感,也非野兽的凶残,而是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食慾”。 在此时此刻的陈默眼中,站在门口的根本不是平日里那个唯唯诺诺的下属王麻子。 而是一块巨大的、行走的五花肉。 那肥硕的脖颈下,青色的血管正在突突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泵出温热鲜活的血液。在陈默变异的视野里,那些血管散发著诱人的红光,仿佛只要轻轻一口咬下去,就能喷涌出甘甜的浆液,浇灭他体內那几乎要將五臟六腑都焚烧殆尽的飢火。 “咕咚。” 一声极其响亮的吞咽声,从陈默的喉结处传出。 “默儿……吃了他……” “他很肥……好多血……好香啊……” “吃了他就不会饿了……爹好饿……你也饿了吧……” 那个声音又来了。 就在陈默的耳边,甚至就在他的脑浆里迴荡。那声音苍老、虚弱,带著熟悉的咳嗽声,正是他前身记忆中那个穷酸秀才父亲的声音。 但此刻,这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慈爱与教诲,只有无穷无尽的贪婪与蛊惑,像是一条滑腻的舌头,不断舔舐著陈默仅存的理智。 陈默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右手死死扣住了门框,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玄铁包边的木纹里,崩断了两根,鲜血顺著指尖流下,混杂著铁锈味,反而更加刺激了他体內的噬心蛊。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仿佛要撕裂胸骨跳出来。 杀了他。 吃了通过。 只需要一秒钟。 金背虫就在袖口,只要一道银光,就能切断那根跳动的大血管。 “组……组长?您……您没事吧?”王麻子被陈默那渗人的目光盯得双腿发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颤抖,“您要是身体不適……小的这就去回稟李执事……” 王麻子的退后,像是一盆冷水,让陈默眼中的紫芒微微一滯。 不行。 不能在这里动手。 这里是后勤处,到处都是眼线和禁制。一旦杀了人,血腥味会引来执法队,更会引来李长青那条老狗的猜忌。那具“父亲”尸体的秘密还没查清,绝不能现在就变成只会吃人的疯子。 “滚。” 陈默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粗礪的砂石在摩擦。 王麻子一愣。 “告诉李长青,我旧伤復发,需要调息半个时辰。”陈默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那骇人的凶光,用尽全身力气控制著颤抖的肌肉,语速极快且冰冷,“半个时辰后,我自己过去。现在,別让我看见你。” “是……是!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王麻子如蒙大赦,那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窒息感让他一刻也不敢多留,连滚带爬地向著走廊尽头跑去,连头都不敢回。 “砰!” 大门重重关上。 隨著外界光线的隔绝,陈默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他背靠著冰冷的大门,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十指插入发间,用力撕扯著头皮,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脑海中越来越清晰的低语。 “不孝子……那是肉啊……为什么要放走……” “爹好饿……好冷……快给我吃的……” “闭嘴!闭嘴!你不是我爹!你是个什么鬼东西!” 陈默在黑暗中发出压抑的低吼,面容扭曲如鬼。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幻听,这是那具诡异尸体上的“人面疮”与他体內的“噬心蛊”產生的某种共鸣。 噬心蛊想要吞噬那个东西。 而那个东西,似乎也在反向污染他的神魂。 “必须……必须立刻压制……” 陈默颤抖著从怀里掏出那瓶还没吃完的清心丹,手一抖,瓶子掉在地上,丹药滚落一地。他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抓起那些沾著灰尘的丹药就往嘴里塞,连嚼都不嚼便生吞下去。 冰凉的药力化开,但对於此刻暴走的噬心蛊来说,无异於杯水车薪。 心臟处的剧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变本加厉,甚至连带著他的经脉都开始出现痉挛。 “普通的药没用了……必须是极寒之物……必须让这虫子冻僵……” 陈默强撑著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臥室。 他在床榻前跪下,伸手在床底摸索了一阵,按动了一块不起眼的石砖。 “咔噠。” 一个极其隱蔽的暗格弹开。 这里面放著的不是灵石,也不是丹药,而是一根长约一尺、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天然云纹的尖角。 一阶上品妖兽,铁甲犀的独角。 这是他当上异兽解剖组组长后的第三天,处理一头李长青私下猎杀的铁甲犀时截留下来的。 铁甲犀一身是宝,但这独角却是炼製防御法器的极品材料,也是极佳的药引,研磨成粉有镇惊安神之效。在黑市上,这一根犀角至少价值八十块灵石,甚至有价无市。 这是陈默原本打算留著用来贿赂筑基期修士,或者找人炼製一件上品防御法器的老底。 但现在,顾不得了。 命都要没了,还要钱做什么? 陈默一把抓起那根沉甸甸的犀角,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分。 “鬼市……那个老太婆……”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鬼市角落里,守著一堆骷髏头和瓶瓶罐罐的怪异老嫗。上次他买“引魂香”时,曾瞥见她摊位上有一个被层层符籙封印的黑玉瓶,里面散发出的寒气让他体內的噬心蛊都畏缩了一下。 那是“寒髓”。 產自极北冰原,乃是万年寒冰之精气凝聚而成的剧毒之物。常人触之即死,神魂冻结。 但这正是陈默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李长青那边……还能拖半个时辰……” 陈默眼神闪烁,迅速做出了决断。 他没有走正门,因为此时他的状態太差,身上的气息根本无法掩饰,一旦出去就会被巡逻弟子发现异常。 他掀开床板,露出了下面那个只有碗口粗细、深不见底的黑洞。 这是金背噬铁虫这半个月来的杰作。 为了藏匿那枚要命的黑帐玉简,也为了给自己留一条绝地逃生的后路,陈默让金背虫日夜不停地啃噬岩层,硬是在这坚硬如铁的黑岩地基下,挖出了一条通往废弃下水道的暗道。 “走。” 陈默披上一件带著兜帽的宽大黑袍,將犀角揣入怀中,整个人如同一条柔若无骨的蛇,缩骨钻进了那个狭窄的洞穴之中。 …… 地底的世界阴暗潮湿,空气中瀰漫著腐烂和霉变的味道。 陈默在错综复杂的废弃矿道和下水道中穿行。这里没有光,只有偶尔闪烁的磷火和不知名虫豸的爬行声。 他的状態越来越差。 幻觉开始侵蚀他的视觉。 原本漆黑的岩壁,在他的眼中变成了蠕动的血肉;脚下的积水,变成了粘稠的血浆。 “默儿……你慢点跑……爹跟不上了……” “你看……那是咱家的老屋……娘在做饭呢……” “回来吧……回来跟爹一起……” 那个声音絮絮叨叨,时而温情脉脉,时而阴森恐怖。 陈默咬紧了牙关,嘴唇已经被咬烂,鲜血淋漓。他甚至不敢停下来分辨方向,只能凭藉著本能和金背虫的指引,向著鬼市所在的方位狂奔。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在心中不断重复著这句话,试图用这种机械的自我暗示来筑起一道防线。 路过一处阴暗的拐角时,几只正在啃食腐尸的红眼野狗猛地抬起头,衝著陈默齜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但下一刻,这几只凶残的野兽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夹起尾巴,呜咽著钻进了黑暗深处。 因为它们闻到了。 这个披著黑袍的人类身上,散发出的不是人的味道。 而是一种即將失控的、充满了暴虐与疯狂的怪物气息。 那是食物链顶端的威压,也是即將毁灭一切的前兆。 陈默对此毫无察觉,他只是机械地迈动著双腿,像是一个即將燃尽的火把,在黑暗中摇摇欲坠。 终於。 前方出现了一抹幽暗的绿光,那是鬼市特有的照明符火。 喧闹的人声隱隱传来,带著市井的烟火气,却又透著一股子阴森的冷意。 陈默拉低了兜帽,遮住了那张惨白如纸、布满冷汗的脸,也遮住了那双已经快要完全变成紫色的眼睛。 他走进了鬼市。 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各个摊位间流连、比价,他像是一个目的明確的幽灵,撞开了几个挡路的散修,直奔角落里那个最偏僻的位置。 那里,坐著一个身穿灰布麻衣、头髮花白如枯草的老嫗。 她面前的摊位上,摆放著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物件:风乾的婴儿手骨、还在蠕动的不知名虫卵、用人皮缝製的灯笼…… 周围的修士都对这个摊位避之不及,方圆一丈內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陈默走进了这个圈子。 他双手撑在摊位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喷出一股带著血腥味的热气。 “寒髓……”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嘶吼,“我要……寒髓。” 正在低头摆弄一颗骷髏头的老嫗动作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沟壑、如同老树皮般的脸庞。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子在陈默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他的心口位置。 老嫗那乾瘪的鼻翼微微耸动了一下,似乎闻到了什么。 “桀桀……” 一阵如同夜梟啼哭般的笑声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好重的尸气……好凶的虫子……” 她並没有拿出寒髓,而是伸出一只枯瘦如鸡爪的手,轻轻敲了敲摊位上的那个人皮灯笼。 “年轻人,你这可不是简单的中毒或者是走火入魔啊。” 老嫗的声音尖锐刺耳,带著一种看穿一切的戏謔,“你这是……被什么脏东西给『寄生』了吧?而且……那个东西,快要醒了。” 陈默心中一凛。 这老太婆果然不简单。在黑岩寨这种地方,能一眼看穿他身体状况的人,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但他现在没空跟她打机锋。 “少废话。” 陈默右手探入怀中,猛地將那根沉甸甸的铁甲犀角拍在摊位上。 “砰!” 犀角砸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幽黑的金属光泽在绿色的符火下流转,散发著令人心动的灵力波动。 “这个……够不够?” 陈默死死盯著老嫗的眼睛,袖口中的金背虫已经蓄势待发。如果这老太婆敢黑吃黑,或者拒绝交易,他不介意在这里大开杀戒。 反正,他已经快疯了。 老嫗的目光落在犀角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著犀角上天然生成的云纹,那贪婪的神色一闪而逝。 “一阶上品铁甲犀的独角……而且还是从活兽身上硬生生掰下来的,精气未散,好东西。” 老嫗点了点头,隨后又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东西是好东西,若是平时,足够换老身那瓶寒髓了。不过嘛……” 她抬起头,看著摇摇欲坠的陈默,“你现在这副样子,怕是撑不到走出鬼市了。这寒髓,可是老身的保命之物……得加钱。” 坐地起价。 这是鬼市的规矩,也是人性的贪婪。 陈默眼中的紫芒骤然大盛,一股暴虐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爆发出来,周围的空气温度瞬间下降。 “老太婆……你是在找死吗?” 他袖口微动,一道细微的银光在黑暗中吞吐不定。 老嫗似乎並没有被嚇到,只是眼中的戏謔更浓了。 “別急著动手,年轻人。” 她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贴满了符籙的黑玉小瓶,在手里晃了晃,“老身不仅能给你寒髓,还能给你一个方子。一个……能让你把体內那个即將失控的小东西,彻底驯服的方子。” “怎么样?这买卖,还做吗?” 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驯服? 这老太婆看出了噬心蛊的失控? 不,她不仅仅是看出来了,她甚至可能知道这种失控的根源——那种对於“同源大补”的渴望。 “你要什么?”陈默咬著牙问道。 老嫗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眼神,就像是陈默刚才看王麻子一样。 “老身要的不多……” 她指了指陈默的心口,“等你哪天压制不住了,或者死了……把你那颗心臟,留给老身,如何?” 陈默心中一寒。 这老虔婆,竟然在打噬心蛊的主意。 “成交。” 陈默没有任何犹豫。 如果今天过不去,哪还有什么以后?只要能活过今晚,这笔帐,日后有的是机会算。 老嫗嘿嘿一笑,枯手一挥,將犀角收入袖中,同时將那个黑玉小瓶拋了过来。 “寒髓虽好,但这东西阴毒无比,若是直接吞服,你的心脉会被瞬间冻碎。” 老嫗阴惻惻地提醒道,“记得,以毒攻毒。用你体內那股子尸火去化它,否则……你会变成一座冰雕。” 陈默一把接住黑玉瓶。 即便隔著瓶身和符籙,一股刺骨的寒意依旧瞬间顺著掌心钻入经脉,让他那颗狂躁跳动的心臟,极其突兀地停跳了半拍。 那种被烈火焚烧般的飢饿感,在这股寒意下,终於被压制了一瞬。 “这就是……寒髓。” 陈默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说半句废话,转身就走。 他必须立刻回去。 距离半个时辰的期限,只剩下不到一刻钟了。 看著陈默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老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低下头,看著手中那根犀角,喃喃自语: “好精纯的蛊味……这小子,养的不是一般的虫子啊。人面疮……噬心蛊……嘿嘿,这黑岩寨,怕是要热闹了。” 她手指轻轻一搓,一张薄如蝉翼的传音符在她指尖燃烧成灰。 而在鬼市的阴影深处,一双一直窥视著这边的眼睛,也隨之悄然隱去。 第37章 饮鴆止渴 鬼市的喧囂被拋在身后,陈默的身影刚刚没入那条通往废弃矿道的阴影,那只贴满符籙的黑玉瓶还紧紧攥在掌心,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剧痛便毫无徵兆地在他胸腔內炸开。 失去了那具“父亲尸体”的感应,再加上刚刚那一番极限的压制,体內的噬心蛊彻底失控了。 “咚!” 陈默只觉得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隨后便是令人牙酸的撕裂感。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重重撞在巷道潮湿布满青苔的石壁上,然后顺著墙壁无力地滑落,瘫软在烂泥之中。 “嘶——吱——!” 那声音不再是脑海中的幻听,而是真实的、从他心窍之中传出的尖锐虫鸣。 这一刻,噬心蛊不再是与他共生的灵虫,而是一只飢饿到了极点、正准备破体而出的凶兽。它锋利的口器疯狂地啃噬著那层脆弱的心室壁,每一次蠕动,都带起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痛,仿佛有人正拿著烧红的铁鉤,在他的心尖上反覆拉扯。 陈默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咬穿了皮肉,鲜血混著泥土的味道涌入口腔。他不敢叫出声,这里虽然偏僻,但这鬼市之中藏龙臥虎,一旦被人发现他的异状,哪怕只是一个练气初期的散修,也能轻易取走他的性命。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黑暗中仿佛出现了无数重叠的鬼影。那是失血过多和剧痛带来的幻觉。 如果不立刻阻止,不出十息,这只该死的虫子就会彻底吃空他的心臟,钻破他的胸膛。 “还想噬主……做梦!” 陈默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中,骤然爆发出一股狠戾的紫芒。他颤抖著手,指甲因为用力而崩裂,费力地抠开了手中黑玉瓶上的封印符籙。 瓶塞拔开的瞬间,並没有想像中的异香,只有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白色寒气溢出。周围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霜,连地上的烂泥都在眨眼间冻硬。 这就是,寒髓。 一种仅存在极北冰原才能凝结的万年寒冰之精,一滴可冻毙凡人,三滴可让筑基修士经脉寸断。 那老嫗说过,要以尸火化之。 但陈默哪里有那个时间?他体內的尸火早就被噬心蛊吞噬得一乾二净,现在他是要用这极寒之毒,去镇压那只贪婪的蛊虫,也是在赌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咕咚。” 陈默仰起头,將瓶口对准嘴唇,极为谨慎地倾倒出一滴那粘稠如水银般的幽蓝色液体。 液体入喉。 没有任何味道。 紧接著,是一片死寂。 那是一种连疼痛都能瞬间抹去的恐怖低温。 陈默只觉得一股白色的冰线顺著食道瞬间滑入胃袋,然后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冰针,顺著血液疯狂地钻入四肢百骸。 “喀……喀……” 他的牙齿不再打颤,因为下顎已经被冻僵了。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流动,凝固成了冰渣。原本因为剧痛而疯狂跳动的心臟,在这股极寒之力的衝击下,极其突兀地停滯了。 那只正张开大嘴准备撕咬心头肉的噬心蛊,动作瞬间僵住。它发出了一声惊恐至极的嘶鸣,像是遇到了天敌,本能地蜷缩成一团,並在体表分泌出一层厚厚的角质层,迅速陷入了自我保护的深度冬眠。 痛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渐渐失去对身体掌控权的麻木。 陈默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在变得迟缓,眼睫毛上结起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呼出的气息化作了肉眼可见的冰晶。 “不能……睡下去……” 他凭藉著最后一丝神智,狠狠地咬破舌尖。但舌头已经被冻僵,这一口下去竟然感觉不到多少疼痛,只有满嘴带著冰碴子的腥咸。 还要回去。 半个时辰……李长青…… 这个念头像是最后一道执念,支撑著这具仿佛已经死去的躯壳动了起来。 陈默无法站立,他的双腿僵硬得如同两根木棍。他只能像是一条被冻僵的蛇,趴在冰冷刺骨的地上,依靠双手的手肘,一点一点地向著那个他亲手挖掘的洞口挪去。 地底的世界依旧黑暗,但此刻在陈默的感知里,却变得异常清晰。 因为他现在身上的温度,比这地底的阴风还要冷。 他爬过了散发著恶臭的污水沟,爬过了满是尖锐碎石的废矿道。手肘处的衣袍磨破了,皮肤被划开,但流出的血仅仅溢出一丝便瞬间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珠。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连那一直縈绕在耳边的“父亲”的低语声也消失了。 那极度的严寒,不仅冻结了蛊虫,似乎连那诡异的人面疮诅咒也被一併封印在了那具冰冷的躯壳深处。 …… 黑岩寨后勤处,丙字三六九號院。 死寂的房间內,床板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咔噠。” 那块偽装完美的黑岩地砖被顶开,一只布满白霜、如同死人般苍白的手伸了出来,死死扣住床沿。 紧接著,陈默那具僵硬的身体,极其艰难地从地洞中爬了出来。 他整个人都在冒著寒气,眉毛、头髮上全是白霜,嘴唇更是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紫色。 他机械地合上地洞的机关,用袖子擦去地上的痕跡。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无比生涩,关节处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仿佛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运转。 就在他刚刚坐回床榻,还没来得及运转灵力驱寒时。 “砰!砰!砰!” 院门被粗暴地拍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同催命的战鼓。 “组长!半个时辰到了!您要是再不出来,小的可就要真的去请李执事了!” 门外,王麻子的声音带著几分试探,更多的是一种幸灾乐祸的焦急。 时间到了。 陈默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因为蛊虫暴动而泛紫的眼睛,此刻却变成了一种没有任何情绪的灰白色,眼底深处藏著万年不化的坚冰。 他想要说话,却发现声带僵硬得无法震动。 必须……偽装。 不能让李长青看出端倪,更不能让他知道噬心蛊的存在。 现在的样子……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还在散发著寒气的双手。 既然藏不住这股寒气,那就让它成为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丹田內那团同样快要被冻结的灵力,猛地衝击自己那受损的肺经。 “噗!” 一口淤积在胸口的黑血,终於被他硬生生地喷了出来。 这口血一出,那股堵在胸口的极寒之意稍微宣泄了几分,他那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这副模样,像极了贪功冒进、强行修炼阴寒功法导致走火入魔的惨状。 陈默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並没有擦乾净,而是任由它掛在下巴上。他踉蹌著站起身,隨手抓起一件厚重的披风裹在身上,遮住了那身被磨破的衣衫。 “吱呀——” 院门打开。 门口正准备再次敲门的王麻子手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看到陈默披著黑袍,脸色惨白如纸,眉宇间甚至凝结著细碎的冰晶,嘴角掛著未乾的血跡,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死气。 “组……组长?您这是……” 王麻子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这哪里像是调息,分明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死尸诈尸了。 “练功……出了点岔子。” 陈默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要耗尽全身力气,口中呼出的白气在夜色中格外显眼,“带路……去见执事。” 王麻子眼珠子转了转,心中的畏惧反而消散了不少。 在他看来,这新上任的组长显然是急於求成,不知死活地修炼了某种霸道功法,结果把自己搞废了。 “哎哟,组长您可得悠著点。李执事还在公事房等著呢,您这身子骨……”王麻子嘴上关心,脚下却走得飞快,显然是急著去邀功或者看戏。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他裹紧了披风,步履蹣跚地跟在后面。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颗心臟虽然还在缓慢跳动,但每一次搏动泵出的血液都冷得彻骨。那滴寒髓的力量太过霸道,哪怕只是为了压制蛊虫,也让他的经脉受到了不小的损伤。 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 公事房內,灯火通明。 李长青坐在那张宽大的黑檀木案后,手中把玩著那枚从赵铁尸体上搜来的血色玉牌,眼神晦暗不明。 他在等。 如果陈默今晚敢耍花样,或者真的失控变成了疯子,他不介意直接动用布置在四周的杀阵,將这个不受控制的变数彻底抹杀。 “执事大人,陈组长到了。” 门外传来王麻子的通报声。 “进来。” 李长青收起玉牌,目光如鹰隼般射向门口。 厚重的门帘被掀开,一股寒风隨之灌入。 陈默走了进来。 他没有行礼,因为他的身体似乎已经僵硬得弯不下腰。他只是站在那里,浑身颤抖,脸色是一种病態的青白,眼神有些涣散,却依然强撑著那一丝清明。 “执事……大人。” 陈默开口了,声音如同碎冰摩擦,“属下……来迟了。” 李长青並没有说话,而是猛地放出神识,毫不客气地在陈默身上扫视了一圈。 好重的寒气! 经脉淤塞,气血凝滯,心脉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这分明是修炼阴寒属性功法时,急功近利导致的反噬,甚至差点冻毙了心脉。 “哼。” 李长青收回神识,原本紧绷的嘴角竟然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充满讽刺的冷笑。 他原本还在担心,这个陈默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会不会是其他势力安插进来的钉子,或者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底牌。 现在看来,还是太嫩了。 一个刚刚有点权力就迫不及待想要提升实力,结果不自量力差点把自己练废的蠢货。 这种人,有野心,但能力配不上野心。 这很好。 一个隨时可能暴毙、必须依靠他才能活下去的残废工具,远比一把完美无缺的刀更让他放心。 “陈默啊陈默,我是该夸你勤奋呢,还是该骂你蠢?” 李长青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中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才当上组长几天?就敢去碰那些你驾驭不了的阴煞秘术?真当这黑岩寨的资源都是大风颳来的,能让你隨便挥霍?” “属下……知罪。” 陈默低下头,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隨时会倒下,“属下只是想……儘快提升实力,好为执事大人……分忧。” “分忧?我看你是想早点去见阎王。” 李长青隨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瓷瓶,扔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这是回阳丹,虽然不能根治你的寒毒,但至少能保你三天不死。拿去吧。” 陈默颤抖著伸出手,抓起那个瓷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多谢……执事大人赏赐。” “別急著谢。” 李长青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阴冷而锐利,“丹药不是白给的。既然没死,那就得干活。你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正好哪怕沾了晦气也看不出来。” 他指了指公事房角落里一口贴著封条的黑木箱子。 第38章 五行炼脏 公事房內,烛火摇曳。 李长青那双阴鷙的眼睛在陈默身上停留了片刻,见他拿起那个贴著封条的黑木箱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这里面是一头二阶初期的『双头腐尸鷲』內丹和毒囊,只有你能完整剥离而不损其灵性。今晚处理好,明日一早我要见到东西。” 李长青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隨时可能暴毙的苍蝇,“滚吧。记住,別死在我的地盘上,晦气。” “属下……告退。” 陈默抱著那个散发著阴冷气息的箱子,佝僂著身子,一步一颤地退出了房间。 直到走出公事房的院落,被夜风一吹,他那一直紧绷的背脊才微微放鬆了一分。但他脸上的病態潮红並未消退,那是体內寒髓之毒与自身气血正在激烈廝杀的徵兆。 若是换做旁人,此刻恐怕早已找个地方闭死关驱寒了。 但陈默没有。 他的眼神在黑夜中亮得嚇人,那是赌徒在生死边缘徘徊后的亢奋,也是恶狼舔舐伤口时的凶狠。 回到属於自己的丙字三六九號院,陈默没有去地下密室,而是直接去了专属的解尸房。 这里血腥气浓重,四壁掛满了各种形制的解剖刀具,中间一张巨大的寒玉案台上,残留著暗红色的血垢。对於现在的陈默来说,这种充满了死亡与腐败气息的地方,反而让他感到莫名的心安。 “哐当。” 黑木箱子被隨手扔在案角。 陈默盘膝坐在满是油污的蒲团上,颤抖著手拔开了那瓶【回阳丹】的塞子。 一股辛辣刺鼻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这种丹药在宗门內属於劣质货色,是用火属性妖兽的粪便混合烈阳草炼製而成,火毒极重,常用於给那些中了阴寒尸毒的底层弟子吊命。可以说是三分药性,七分毒性,吃多了会烧坏嗓子和胃囊。 但此刻,在陈默眼中,这就是救命的神药。 他没有任何犹豫,仰头將整整一瓶十二颗回阳丹全部倒入了口中。 “咯吱……咯吱……” 牙齿咀嚼丹药,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隨著丹药入腹,一股狂暴灼热的火线瞬间在胃中炸开,像是一团烈火顺著经脉疯狂乱窜,所过之处,经脉壁上覆盖的那层薄薄冰霜开始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白雾蒸腾而出。 痛! 那种感觉就像是將烧红的铁水灌入了冰封的管道。 冷热交替的极致痛苦让陈默那张惨白的脸瞬间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却发出了几声压抑的、近乎神经质的低笑。 “好……好霸道的火毒……” 心臟深处,那只陷入深度冬眠的【噬心蛊】被这股浓郁的火毒刺激,终於有了一丝復甦的跡象。它本能地舒展了一下蜷缩的身躯,贪婪地吸了一口这带著硫磺味的火毒,那股要命的噬主飢饿感,终於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寒髓的极寒,回阳丹的火毒,再加上噬心蛊的吞噬。 三者在陈默体內形成了一个极其脆弱、却又微妙至极的平衡。 半个时辰后。 陈默缓缓吐出一口带著黑灰的浊气,体温终於恢復了些许。虽然经脉依旧隱隱作痛,但那种隨时会被冻毙的僵硬感已经消失了。 他睁开眼,从怀中那个贴身暗袋里,取出了那张从鬼市老嫗手中高价买来的破旧皮卷。 皮卷不知是用什么生物的皮製成的,摸上去滑腻冰凉,上面用暗红色的硃砂——或许是乾涸的血跡,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扭曲的文字。 卷首四个大字,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气: 《五行炼脏术》 这並非什么正统的修仙功法,而是一门极其偏门、甚至可以说是惨无人道的魔道残篇。 “人体肉胎,脆弱不堪,难承天地凶蛊。若强行寄生,必遭反噬,轻则臟腑溃烂,重则身死道消。” 陈默借著昏黄的烛火,逐字逐句地研读著,眼神越发凝重。 按照这皮卷上的理论,像噬心蛊这种凶物,寄生在心臟中,虽然能赋予宿主特殊能力,但心臟作为人体火之源,长期被蛊虫占据,必然会导致五行失衡。 一旦蛊虫成长到一定阶段,单凭心臟的供血根本无法满足其需求,它就会开始吞噬其他臟器,直至宿主死亡。 这就是陈默之前突然感到极度飢饿、甚至想要吃人的根本原因。 他的心臟,已经快要养不起这只蛊虫了。 而这《五行炼脏术》提出的解决之道,便是將人体的五臟六腑,全部炼化为特殊的“器皿”。 心属火,肝属木,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 “以五毒之物,分別寄生五臟,构建体內小五行循环。木生火,火生土……生生不息,方可驾驭万蛊。” 陈默的手指划过那行字,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我现在心臟寄生了噬心蛊,属性为火毒。想要平衡它,必须先强化肝臟。” 肝主木。 木生火。 如果能將肝臟炼化,种入一种木属性的毒蛊或者毒源,就能源源不断地为心臟提供生机和能量,满足噬心蛊的胃口,而不再消耗陈默本身的精血和寿元。 “不仅如此……如果五臟全部炼成,我的肉身將不再是凡胎,而是一个巨大的人形蛊王。” 这是一个疯狂的构想。 一旦失败,五臟俱焚,死无全尸。 但陈默还有选择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虽然暂时平静,但他知道,那只虫子正在变得越来越贪婪。如果不主动进化,迟早有一天,他会被从里到外吃个乾净。 “理论有了,但方子上提到的引毒炼脏之法,太过简略。” 陈默放下皮卷,目光投向了案角那个黑木箱子。 作为一名在解尸房摸爬滚打、解剖过无数尸体的“专家”,陈默从不盲目相信理论。他更相信自己手中的刀,和亲眼看到的结构。 “既然要炼脏,那就先在这些畜生身上试试手。” 他站起身,走到寒玉案台前,打开了箱子。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蜷缩著一具已经被剥去了羽毛、血肉模糊的怪鸟尸体——二阶初期妖兽,双头腐尸鷲。 这种妖兽以腐肉和剧毒之物为食,体內毒素极强,且拥有两个头颅,意味著它有著极其特殊的神经和循环系统。 陈默没有去管李长青交代的內丹,而是拿起一把细长的剔骨刀,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专注,仿佛变了一个人。 “嗤啦——” 刀锋划过腐尸鷲的腹腔,发出裂帛般的轻响。 暗绿色的毒血涌出,溅在陈默的手背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他却浑然不觉,手指灵活地探入那冒著热气的胸腔,將那一团团纠缠在一起的內臟小心翼翼地分离出来。 “果然……” 陈默的眼睛亮了。 在这头腐尸鷲的体內,竟然有两个完全独立的毒囊。 一个连接著胃部,呈现出土黄色,里面充满了强酸性的消化液;另一个则连接著肝臟,呈现出碧绿色,散发著麻痹神经的木系毒素。 最让陈默感到惊奇的是,这两个毒囊之间,有一根几乎透明的血管相连。 “土生金……不对,这是土木相剋后的变异共生。” 陈默用刀尖挑起那根血管,仔细观察著其中的纹理。 这头妖兽之所以能承受两种剧毒而不死,关键就在於它的肝臟发生了一种极其特殊的“硬化”变异,像是一块木头一样,锁住了毒素的蔓延,只在需要攻击时才释放出来。 “木质化……肝臟炼化……” 陈默脑海中灵光一闪。 如果自己能模仿这种结构,用特殊的药液或者蛊虫,先將肝臟“木质化”强化,然后再引入毒源…… 他手中的刀越来越快,將那颗碧绿色的肝臟层层切片,观察著每一寸肌理的走向。 时间在解剖中飞速流逝。 解尸房內的地上,已经堆满了各种零碎的器官切片。陈默浑身是血,但眼神却越来越明亮。他似乎找到了一条可行的路。 “鬼市老太婆的方子是对的,但不够精细。她只说了种蛊,却没说如何强化臟器壁垒。若是直接种下去,肝臟会先烂掉。” 陈默拿起旁边纸笔,飞快地记录著解剖心得和改良方案。 “第一步,需要寻找一种名为铁木藤的汁液,配合妖兽精血,药浴七天,强化肝臟韧性。” “第二步,寻找一阶巔峰的木系毒虫,比如碧磷蜈蚣或者吸血藤妖的幼苗……” 就在陈默沉浸在疯狂的实验构想中时。 突然。 “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声,猛地刺破了后勤处深夜的死寂。 那声音不像是因为疼痛,更像是因为极度的恐惧,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著,是一阵杂乱的奔跑声和重物倒地的撞击声。 “救命啊!怪物!有怪物!” “別吃我!別吃我!” 解尸房外的大院瞬间乱成一锅粥。 陈默手中的笔一顿,眉头紧锁。他最討厌在思考时被打断。 他隨手將解剖台上的碎肉扫入垃圾桶,擦了擦手,抓起放在一旁的骨刀,转身走向大门。 “砰!” 大门被猛地撞开。 王麻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那张平时满是油腻諂笑的胖脸,此刻已经嚇得惨白如纸,连滚带爬地扑到陈默脚边。 “组……组长!不好了!出事了!” 王麻子浑身哆嗦,指著外面语无伦次,“丙字號库房……有个杂役……偷吃了贡品……变成……变成怪物了!” “贡品?” 陈默眼神一凝。 后勤处的库房里哪有什么贡品?除了死人就是死兽。 除非…… “你是说,那几具从前线运回来,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特殊尸体?” 陈默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 他想起了那三具长著人面疮的尸体。虽然名义上送去了化尸池,但他知道,其中关於“父亲”的那具被他做了手脚截留了下来,藏在最隱秘的地下冰库。 难道是被发现了? “不……不是那些……”王麻子咽了口唾沫,牙齿打颤,“是……是赵剥皮以前私藏的一批……说是给那位血枯长老准备的血食……那个新来的杂役不懂规矩,饿急了眼,偷吃了一块……结果……结果当场就……” 话音未落。 一股浓郁的、带著诡异甜香的腐臭味,顺著夜风飘进了屋子。 这味道……陈默瞳孔骤缩。 这味道,和那天他在那三具人面疮尸体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第39章 贪婪的代价 夜风裹挟著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像是一层黏稠的油脂,糊在了黑岩寨后勤处的每一个角落。 陈默提著那把剔骨尖刀,脚步並不快,甚至有些沉重,像是一个被迫去收拾烂摊子的倒霉蛋。但他那双隱在阴影中的眸子,却冷静得可怕,唯有瞳孔深处偶尔闪过的一丝紫芒,昭示著体內噬心蛊正在压抑的躁动。 丙字號库房的大门敞开著,里面原本堆放杂物的架子倒了一地。 此时,库房外围已经被执法堂的几名弟子布下了简易的困阵。那几名弟子皆是练气三四层的修为,平时在后勤处耀武扬威,此刻却一个个面色惨白,手握法器,死死盯著库房深处的黑暗,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陈组长!您可算来了!” 一名执法堂的小队长见到陈默,就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来。但他眼底並没有多少敬意,更多的是一种甩锅的急切,“这鬼东西邪门得很!刚才有个师弟想进去探查,差点就被咬断了脖子!李执事吩咐了,这里你是行家,全权交给你处理!” 陈默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行家?不过是让老子来当替死鬼罢了。 他没有理会这些外强中乾的执法堂弟子,径直走到困阵边缘,神识毫无保留地探入那片黑暗之中。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从库房最深处传来,伴隨著骨头被嚼碎的脆响。 借著困阵边缘微弱的灵光,陈默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杂役服饰的人形怪物。確切地说,它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它的身体像是被吹胀的气球,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原本瘦弱的身躯此刻足足肿胀了一圈,將衣衫撑得爆裂开来,露出了下面令人头皮发麻的肌肤。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拳头大小的肉瘤。 每一个肉瘤,都是一张扭曲的人脸!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疯狂嘶吼。无数张小嘴一张一合,发出嘈杂而混乱的囈语,匯聚成一股直钻脑髓的魔音。 “好饿……不想死……不想死啊……” 此时,这头怪物正趴在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上——那是另一个倒霉的看守弟子,疯狂地啃食著对方的內臟。 而在怪物那只变得如同利爪般畸形的右手中,死死攥著一根乾枯发黑的断指。 陈默瞳孔骤然收缩。 那根断指! 虽然已经被尸气侵蚀得不成样子,但那种特殊的、与他体內噬心蛊產生强烈共鸣的气息,绝不会错。 那是从那具长著“父亲”面孔的尸体上切下来的! “果然是因为贪婪。” 陈默心中冷笑。 那具尸体被他藏在地下冰库最深处,这杂役多半是趁著搬运或者清扫的机会,动了歪心思。或许是想偷点什么“古修遗蹟”的宝贝去换灵石,结果却切下了这根要命的手指。 哪怕只是一根断指,其中蕴含的诅咒之力,也不是一个连练气一层都不到的凡人杂役能承受的。 “陈组长,怎么样?能……能弄死吗?”那执法堂小队长在后面催促道,声音有些发颤。 “把困阵打开一道口子。” 陈默淡淡说道,从怀里掏出一双不知用什么皮製成的漆黑手套戴上,“別让它跑出来,剩下的交给我。” “好!好!” 小队长如蒙大赦,连忙指挥手下掐诀。 困阵的光幕微微一颤,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陈默深吸一口气,体內的灵力瞬间运转至巔峰,整个人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无声无息地钻入了库房之中。 甫一进入,那股甜腻的腐臭味便浓烈了十倍不止。 那正在进食的怪物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猛地抬起头来。 原本属於杂役的那张脸已经彻底变形,五官挤在一起,嘴巴裂到了耳根,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尖牙和掛著的碎肉。 而在它的额头上,正中间的位置,长著一颗最大、最鲜艷的肉瘤。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悽厉怨毒,正死死盯著陈默。 “吼——!!” 怪物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放弃了身下的残尸,四肢著地,以后腿猛蹬地面,竟如炮弹般向著陈默扑来! 好快! 这速度,竟然已经堪比练气三层巔峰的妖兽! 仅仅是变异不到半个时辰,一个凡人就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脚下步伐一错,並没有硬接这一扑,而是身形诡异地向左侧滑出三尺。 “呼!” 腥风扑面,怪物的利爪擦著他的衣角划过,將坚硬的青石地面抓出了几道深痕。 “既然已经不是人了,那就好办了。” 陈默面无表情,右手缩在袖中,神识早已锁定了怪物身上灵力流动的节点。 这怪物的力量虽然大,但毫无章法,完全是被那股混乱的诅咒之力驱使的野兽。 怪物一击不中,立刻扭转身躯,那种违背人体关节构造的扭曲动作,让它看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人形蜘蛛。 它再次张开大嘴,在那无数张人面疮的尖啸声中,向著陈默的喉咙咬来。 “找死。” 陈默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就在怪物腾空而起,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剎那。 “咻!” 一道极其细微的银光,从陈默的袖口激射而出。 三转金背噬铁虫! 这只早已进化出庚金破甲属性的凶虫,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根本没有去攻击怪物的头颅或心臟,而是直奔它的右腿膝盖而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哪怕这怪物皮糙肉厚,在那无坚不摧的庚金虫牙面前,也如同豆腐般脆弱。 怪物的右膝盖骨瞬间被咬碎,原本扑击的姿势顿时失去了平衡,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一歪,重重地摔在地上,向前滑行出数丈,一直撞到墙角才停下。 “嗷——!!” 怪物发出悽厉的惨叫,但那惨叫声中却夹杂著无数人面疮兴奋的笑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它挣扎著想要爬起来,但断裂的右腿根本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陈默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趁它病,要它命。 他身形一闪,瞬间欺近怪物身侧。手中的剔骨尖刀反握,在那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寒芒。 他没有使用大威力的法术轰杀,因为那会毁坏他想要的“材料”。 他是个解尸人。 杀戮,对他来说,是一门艺术。 “噗!噗!噗!噗!” 连续四声闷响。 陈默手中的骨刀如同蝴蝶穿花,精准无比地切入了怪物的手腕和脚踝关节处。刀锋一转,一挑。 四条粗大的肌腱被瞬间挑断。 那原本还在疯狂挣扎的怪物,就像是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瞬间瘫软在地上,只剩下躯干还在剧烈地抽搐蠕动。 这狠辣精准的手法,看得外面那几个执法堂弟子眼皮直跳,后背发凉。 这陈组长……真的是人吗?怎么杀个怪物比杀鸡还熟练? 陈默没有理会外面的目光。 他一脚踩在怪物的胸口,將它死死钉在地上。 怪物那张大嘴还在试图撕咬陈默的靴子,但陈默只是冷冷地瞥了它一眼,脚尖微微用力,一股带著阴寒尸毒的灵力透体而入,瞬间震散了怪物喉咙里的声带。 嘶吼声变成了“嗬嗬”的风箱声。 陈默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盯著怪物胸口正中央的位置。 那里,並没有像其他地方一样长满乱七八糟的小肉瘤,而是鼓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凸起。 在这层薄薄的青紫色皮肤下,能清晰地看到一颗心臟模样的东西在剧烈跳动。 但这颗“心臟”,不是红色的。 它是碧绿色的,上面缠绕著无数细小的黑色血管,散发著一股极其浓郁的、混合著木系生机与死亡尸煞的诡异气息。 这正是支撑这个杂役在短时间內变异、並且还没被毒死的能量源头。 “就是它……” 陈默的心臟猛地一跳。 体內的噬心蛊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渴望,那种想要衝出来一口吞掉眼前这团血肉的衝动,甚至让陈默的胸口隱隱作痛。 这东西,对於噬心蛊来说,是无上的美味。 但陈默硬生生压下了这种衝动。 “不能吃……至少现在不能吃。” 他在心中告诫自己。 吃了它,只能让噬心蛊饱餐一顿,甚至可能再次引起五行失衡。 他要的,是將这东西作为“种子”,种进自己的肝臟里! 肝属木。 这颗由人面疮诅咒异化而来的肉瘤,蕴含著极强的木系变异能量,且已经在人体內经过了一轮“活体培育”,去除了大部分狂暴的排异性,正是修炼《五行炼脏术》中强化肝臟的绝佳灵引! 陈默调整了一下呼吸,用身体挡住了后面执法堂弟子的视线。 他手中的剔骨刀再次落下。 这一次,更加小心,更加细腻。 刀尖轻轻划开怪物胸口那层紧绷的皮肤,露出了里面那颗碧绿色的肉瘤。 肉瘤仿佛有生命一般,感应到了危险,表面的血管剧烈收缩,甚至试图向胸腔深处钻去。 “想跑?” 陈默冷哼一声,左手早已扣住的一枚封灵符猛地拍下。 “啪!” 符籙贴在肉瘤表面,那碧绿色的光芒瞬间暗淡下来,肉瘤的蠕动也隨之停止。 陈默手起刀落,沿著肉瘤的根部,极其精准地將其完整剥离。 暗绿色的汁液飞溅,却被他用早已准备好的玉瓶一滴不落地接住。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当那颗散发著诡异气息的人面疮肉瘤落入陈默手中的玉盒时,那个原本还在抽搐的怪物,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瞬间乾瘪下去,变成了一具仿佛风乾了数年的乾尸。 所有的精气神,都被这颗肉瘤吸乾了。 陈默迅速盖上玉盒,贴上几道高阶封印符,將其收入储物袋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直起腰,脸上的表情恢復了那种標誌性的冷漠与阴沉。 他转过身,看向困阵外那几个目瞪口呆的执法堂弟子。 “解决了。” 陈默摘下那双沾满污血的手套,隨手扔在乾尸上,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刚刚踩死了一只蟑螂,“这东西体內有剧毒,尸体直接用火弹术烧了,別碰,別留灰。” 那执法堂小队长咽了口唾沫,看著陈默那双在黑暗中有些发亮的眼睛,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是……是!多谢陈组长!” 他连忙指挥手下撤去困阵,几个人七手八脚地丟出火球,將那具乾尸点燃。 熊熊火光照亮了库房,也照亮了陈默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在火光中看了一眼怪物那只还紧紧攥著的右手。 那根断指,已经在火焰中化为了灰烬。 但陈默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一个杂役,仅仅是因为接触了一根断指,就能变异出如此精纯的木系毒瘤。 那具藏在地下冰库里的“父亲”本体,究竟蕴含著怎样恐怖的力量? 而那个所谓的“古修遗蹟”,又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贪婪……” 陈默喃喃自语,摸了摸胸口那颗因为感应到玉盒中宝物而兴奋律动的噬心蛊。 这杂役因为贪婪而死。 而他陈默,又何尝不是在贪婪的驱使下,一步步走向深渊? 但他没得选。 “肝臟强化的材料……终於齐了。” 陈默转身向外走去,背影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炼脏”了。 第40章 肝臟的土壤化 回到丙字三六九號院。 陈默並没有急著开始修炼。 他先是检查了一遍院子四周布置的“千丝阵”和毒刺陷阱,確认没有被人动过手脚后,才钻进了那个被金背虫挖出来的地下密室。 密室狭小阴暗,却给了他最大的安全感。 陈默盘膝坐在蒲团上,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个封印著【人面疮肉瘤】的玉盒,以及之前准备好的一桶早已调配好的药液。 药液呈现出暗红色,散发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这是他用之前截留下来的【铁木藤】汁液,混合了数种一阶妖兽的精血调製而成的“铁血汤”。 按照《五行炼脏术》和他在解剖双头腐尸鷲时悟出的法门,第一步,是要先强化肝臟的韧性,使其“木质化”,才能承受住人面疮肉瘤的寄生。 “呼……” 陈默深吸一口气,脱去上衣,露出了精壮却布满旧伤疤的上身。 他端起那桶滚烫的“铁血汤”,並没有用来泡澡,而是运转灵力,將那暗红色的药液化作一道道细流,直接通过毛孔,逼入自己右肋下的肝区。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在狭窄的地下密室中迴荡,仿佛生肉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 陈默盘膝坐在那桶暗红色的“铁血汤”中,赤裸的上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肤色。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皮下血管暴起,像是一条条青色的小蛇在疯狂游走。 那不仅是高温的灼烧,更是药液中的毒性正在强行渗透腠理,侵蚀內臟。 “咳……” 陈默猛地咳出一口带著腥臭味的胆汁,嘴角溢出的液体落在桶中,瞬间將周围的药液染得更加浑浊。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眼白部分已经泛起了一层病態的焦黄,瞳孔深处则闪烁著幽幽的绿芒,活像是一头中了剧毒的野兽。 “寒髓的药效……退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陈默摸了摸心口。那里,曾经被寒髓冻结的冰冷感正在飞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灼热与瘙痒。 噬心蛊在甦醒。 这只贪婪的虫子在適应了极致的寒冷后,產生了一种可怕的抗药性。原本一滴寒髓足以压制三个时辰,如今仅仅过了一个时辰,那种要將心臟啃食殆尽的飢饿感便捲土重来。 一旦寒髓彻底失效,而新的五行循环尚未建立,等待陈默的便是万虫噬心,死无全尸。 “没时间慢慢温养了。”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几株外形狰狞的灵草。 一株通体漆黑,叶片如同腐烂的肠子,散发著恶臭——断肠腐骨草。 一株色泽鲜艷欲滴,花瓣却像是一张张痛苦的人脸——鬼面花。 还有几颗乾瘪的、仿佛眼球一般的果实——三尸脑神果。 这些都是他在鬼市和解尸房搜刮来的剧毒之物,常人沾之即死,但在《五行炼脏术》的记载中,却是炼化肝臟必不可少的“辅料”。 想要种下“人面疮肉瘤”这种极凶的邪物,普通的凡人肝臟根本无法承受,瞬间就会被吸乾生机。必须先將肝臟“土壤化”——即用剧毒將肝臟彻底腐蚀、破坏,使其失去原本的活性,变成一团充满了死气与毒素的烂肉,再配合木系灵力重塑,才能成为滋养邪祟的绝佳温床。 这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魔道手段。 “吃。”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抓起那株断肠腐骨草,连根带叶直接塞进嘴里。 苦!涩!腥!臭! 那味道就像是咀嚼了一块在下水道里泡了半个月的腐肉。陈默强忍著剧烈的呕吐感,喉结滚动,硬生生將其吞入腹中。 “轰!” 毒草入腹,並没有化作暖流,而是瞬间变成了一股阴冷的黑色气流,顺著经脉直衝右肋下的肝区。 剧痛骤然爆发。 陈默只觉得自己的肝臟像是被人泼了一瓶强酸,正在一点点融化。那种內臟被腐蚀的痛苦,远超皮肉之伤百倍。他死死咬住早已烂掉的嘴唇,十指扣入坚硬的岩石地面,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不够……还不够烂……” 他颤抖著手,又抓起那朵鬼面花,再次吞下。 隨著一种种剧毒入体,陈默的身体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异变。 他的腹部右侧开始微微隆起,皮肤变得透明,隱约可见里面的臟器已经变成了一团黑绿色的絮状物。一股浓郁的草木腐烂味道从他的毛孔中散发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密室。 体內的噬心蛊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剧毒盛宴刺激得兴奋不已。它暂时放弃了对心臟的啃噬,探出口器,贪婪地吸食著流经心臟的带毒血液。 肝属木,心属火。 木生火。 虽然现在的“木”是腐木、毒木,但对於噬心蛊这只邪虫来说,却是最完美的燃料。 就在陈默感觉自己的肝臟即將彻底崩溃化为脓水,准备进行下一步“种蛊”的关键时刻。 “轰隆!” 一声巨响猛地从头顶传来。 整个地下密室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陈默设在院子外围的警示禁制,被强行攻破了! 紧接著,是一道极其囂张且熟悉的灵力波动,毫无顾忌地扫过整个小院,最后停留在陈默所在的房间上方。 是李长青! “陈默!给我滚出来!” 李长青阴冷的声音透过土层传来,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怀疑。 陈默心中一惊,体內刚刚调动起来的灵力差点走火入魔。 这个时候来? 难道是自己最近为了炼脏,频繁调取剧毒灵草的事情暴露了?还是说,那本黑帐的事情,李长青终於忍不住要动手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是他最虚弱的时候。肝臟正在“土壤化”,一身毒功处於失控边缘,若是动起手来,不仅要面对练气后期的李长青,还要面临体內五行崩塌的反噬。 绝不能打! 只能骗!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毒血。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迅速一挥手,將装有【人面疮肉瘤】和【缠丝藤种子】的玉盒扫入角落的暗格。 隨后,他抓起一把剩下的毒草,胡乱地撒在地上,又打翻了几个装满毒液的瓶罐,让整个密室显得更加凌乱不堪,宛如一个疯狂毒修的实验室。 做完这一切,他解开了密室的出口禁制,拖著那具已经因为中毒而有些浮肿变形的身体,跌跌撞撞地爬了上去。 …… 丙字三六九號院。 此时,院门已经被暴力轰碎。 李长青背负双手站在院中,身后跟著两名神色冷峻的执法堂弟子。 他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最近这段时间,陈默这小子越来越不安分。根据库房那边的记录,这半个月来,陈默以“研製新型防腐液”为由,调取了大量的剧毒灵草,其分量足以毒死一头二阶妖兽。 一个解尸人,要这么多毒草做什么? 李长青生性多疑,陈默手里握著他的把柄,本就是他的眼中钉。如今这小子行跡鬼祟,莫非是在暗中炼製什么针对他的毒药? “既然不出来,那就把这房子给我拆了!” 李长青冷哼一声,手中灵力涌动,正欲出手。 就在这时,正屋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股肉眼可见的黄绿色毒烟,伴隨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从屋內涌了出来。 两名执法堂弟子面色一变,连忙撑起灵力护罩后退。 毒烟散去,一个不似人形的怪物出现在门口。 “执……执事大人……” 陈默扶著门框,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他浑身赤裸,只穿了一条褻裤。原本精壮的身躯此刻变得青一块紫一块,腹部高高隆起,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毒斑,嘴角还掛著未乾的绿色药渣。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白焦黄,瞳孔涣散,整个人都在剧烈地抽搐著,仿佛隨时都会暴毙。 李长青原本酝酿好的雷霆一击,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眉头紧锁,下意识地用袖子掩住口鼻,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厌恶。 “陈默?你这是在搞什么鬼?” 李长青的神识毫不客气地在陈默身上扫视了一圈。 好乱的气息! 经脉中全是乱窜的毒气,肝臟部位更是一团糟,生机正在飞速流逝。这哪里像是在准备暗算人,分明就是练功走火入魔,把自己练废了! “回……回大人……” 陈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痛苦地抓挠著自己的皮肤,指甲划过之处,皮肉翻卷,流出黑水。 “弟子……弟子不想死啊……” 他涕泪横流,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狂热与绝望,“弟子修为低微,在这后勤处如履薄冰……听闻《玄阴炼骨爪》若能配合百毒修习,威力可倍增……弟子便想试一试……” “试一试?” 李长青看著地上那些被打翻的毒草瓶罐,又看了看陈默这副惨状,心中的怀疑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蠢货的轻蔑。 “你这是在找死!那些毒草是给你直接吃的吗?那是用来炼製尸水的!” “弟子……弟子愚钝……” 陈默突然浑身痉挛,像是毒癮发作一般,竟然当著李长青的面,从地上抓起一株还没吃完的“蓝环蛇信草”,塞进嘴里疯狂咀嚼。 “给我……给我力量……我要突破……” 他一边嚼,一边口吐白沫,在地上痛苦地翻滚,那模样既狰狞又可怜。 李长青身后的两名执法堂弟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惧。 这人是个疯子! 为了练功,竟然生吞毒草,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种自残式的修炼方法,只有那些被逼入绝境的魔道散修才会用,若是正道臥底,谁会这么干? “够了!” 李长青也被这一幕噁心到了,一挥袖袍,一股劲风將陈默掀翻在地。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毒,那正好。” 李长青眼中的杀意褪去,重新变成了那种利用工具时的冷漠。 他原本还担心陈默在暗中搞鬼,现在看来,这就是个急功近利、被力量迷了心窍的蠢货。 虽然蠢,但只要能用,就是好刀。 “前线战况吃紧,正道盟那帮偽君子用了净化符阵,我们的尸傀大军推进受阻。” 李长青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的令牌,扔在陈默面前的烂泥里。 “宗门急需一批尸毒弹,用来破除对方的净化阵法。这玩意儿极损阴德,也极伤身体,一般的炼丹师都不愿意碰。”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既然你把自己练成了毒人,这差事非你莫属。” “三天。” 李长青伸出三根手指,“三天之內,我要看到一百斤高纯度的腐骨尸毒。做好了,之前的帐一笔勾销,我还赏你一瓶真正的解毒丹。做不好……” 他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那就把你塞进尸毒弹里,射到正道盟的人堆里去!” “走!” 李长青带著人,如来时一般匆匆离去,只留下满院的狼藉和那令人作呕的毒气。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原本在地上痛苦翻滚的陈默,身体的抽搐突然停了下来。 他趴在地上,缓缓抬起头。 那双泛黄的眼中,哪里还有半分癲狂与迷茫? 只剩下一片如深渊般的冷静与森寒。 “噗!” 陈默张口吐出一团包裹著蓝环蛇信草残渣的黑血。那是他刚才用灵力包裹住,並没有真正消化的部分。 但他体內的肝臟,確实已经在之前的“服毒”过程中,完成了初步的“土壤化”。 此刻,他的肝区不再传来剧痛,反而有一种麻木的、类似於死肉的沉重感。 “尸毒弹……” 陈默抓起那枚令牌,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李长青以为这是惩罚,是废物利用。 但他不知道,对於修炼《五行炼脏术》、急需大量尸毒来平衡体內五行的陈默来说,这哪里是苦差事? 这分明是送上门来的资源! 一百斤高纯度尸毒,意味著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动整个后勤处所有的剧毒尸源,甚至可以藉机接触到那些更高阶的、足以毒死筑基修士的毒物。 “李执事,您还真是我的贵人啊。” 陈默抹了一把脸上的毒血,嘴角露出了一个让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等我种下了那颗人面疮,炼成了木行毒肝……这尸毒弹的第一发,或许该先让您尝尝鲜。” 第41章 碧木毒肝 李长青走了,却留下了满院子的狼藉,以及那道足以让寻常修士绝望的“三日炼毒”死命令。 但陈默没有动。 他依旧保持著那个卑微的姿势,直到確信李长青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神识感知的边缘,才缓缓直起腰。那张涂满了毒血和污泥的脸上,卑微与恐惧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那是屠夫在磨刀时的眼神。 “呼……” 陈默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將房门关死,又在门后贴上了两张遮掩气息的“敛息符”。做完这一切,他並没有去清理院子里的毒草,而是转身钻回了那个充满血腥气的地下密室。 密室中央,那桶暗红色的“铁血汤”早已冷却,表面结了一层暗褐色的硬皮。陈默隨手一挥,灵力震盪,將那桶废液化作齏粉扫入角落。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从怀中摸出一颗回气丹吞下,闭目调息了一刻钟,直到將体內的灵力和神识都调整到巔峰状態。 “能不能活,就看这一刀了。” 陈默睁开眼,从储物袋深处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个贴满了封印符籙的玉盒,里面装著那颗从变异杂役体內取出的、还在不断蠕动的“人面疮肉瘤”。 另一样,则是他那把用了三年的剔骨尖刀。刀刃极薄,泛著冷冽的寒光,上面还残留著不知是妖兽还是活人的血煞之气。 这是一场豪赌。 《五行炼脏术》第一层,炼肝如木。 之前的服毒和药浴,不过是將肝臟“土壤化”,使其失去原本的排异性。而真正的关键,在於“移花接木”——將一个拥有极强木系毒力的“灵引”,活生生种进自己的肝臟里,让它成为新的力量源泉,以此来满足心臟中那只贪得无厌的噬心蛊。 这无异於在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旁,再引爆一颗炸弹,以此来达到某种微妙的平衡。 “开始吧。” 陈默低语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 他解开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衫,露出了右肋下那片已经变得青黑如铁的皮肤。那里,正是肝臟的所在。 没有任何麻药,也没有任何辅助阵法。 陈默反手握住剔骨刀,刀尖抵在自己的肋骨缝隙间。 “噗嗤。” 一声轻响。 刀锋刺破皮肤,划开肌肉,鲜血瞬间涌出,顺著苍白的腹部流淌而下。 痛。 但对於习惯了噬心蛊日夜啃噬的陈默来说,这种皮肉之痛尚在忍受范围之內。他的手稳如磐石,哪怕是在切割自己的身体,也像是在解剖一具冰冷的尸体。 伤口被切开约莫三寸长,露出了里面那团已经呈现出黑绿色絮状的肝臟。那不仅仅是內臟,更像是一团被腐蚀过的烂木头,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就是现在。” 陈默没有任何犹豫,左手猛地揭开玉盒的封印。 “吱——!!” 玉盒开启的瞬间,那颗拳头大小的碧绿肉瘤仿佛感应到了鲜活血肉的气息,竟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 肉瘤表面,那无数细小的黑色血管疯狂舞动,像是一条条飢饿的水蛭。而肉瘤正中央那张属於变异杂役的扭曲人脸,此刻更是活了过来,那双米粒大小的眼睛死死盯著陈默,嘴巴一张一合: “吃……好饿……吃肉……” 一股阴冷的怨念直衝陈默的识海。 若是在平时,这种程度的神魂衝击或许会让陈默恍惚一瞬。但此刻,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他的神识凝聚如针,狠狠地刺向那张人脸。 “闭嘴!” 陈默心中一声暴喝,左手抓起那颗滑腻噁心的肉瘤,不顾它疯狂的挣扎和啃咬,狠狠地將其塞进了右肋下那道血淋淋的伤口之中! “唔——!” 陈默闷哼一声,整个人猛地弓成了虾米状,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打湿了乱发。 那不仅仅是异物入体的痛苦。 在那颗肉瘤接触到肝臟的瞬间,无数黑色的根须像是烧红的钢针,疯狂地刺入那团“土壤化”的烂肉里。它们在掠夺,在吞噬,在试图將这具身体变成它们新的温床。 肝臟在溶解。 一种內臟被活生生消化的恐怖感觉,让陈默的理智差点崩断。 “想反客为主?做梦!” 陈默咬破舌尖,借著那股腥甜的剧痛强行维持清醒。他並没有去阻止肉瘤的侵蚀,因为这就是“种蛊”必须要经歷的过程。 他要做的,是控制。 “寒髓!” 陈默心念一动,强行调动经脉深处那还未完全消散的一丝极寒之气。 那是之前在鬼市老嫗处换来的“寒髓”余威。 那股幽蓝色的寒气如同一条冰线,顺著经脉瞬间冲入肝区,狠狠地撞击在那颗狂暴的肉瘤之上。 “滋滋……” 原本疯狂扩张的黑色根须在极寒之力的衝击下,动作瞬间一滯,表面结起了一层淡淡的白霜。那种要將陈默吸成人干的恐怖吸力,也被硬生生地冻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噬心蛊!吃饭了!” 陈默在心中发出一声疯狂的嘶吼,彻底放开了对心臟的压制。 “咚!” 胸腔內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那只因为“寒髓”压制而陷入假死、此刻又被血腥气唤醒的噬心蛊,终於甦醒了。 它原本还在因为飢饿而准备啃食陈默的心肌,但下一刻,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充满了生机与毒素的木系能量,从肝臟的方向传来。 那是它梦寐以求的美味。 那是五行相生中,木生火的本能诱惑。 “嘶——!!” 噬心蛊发出一声兴奋至极的尖啸,它放弃了贫瘠的心头血,顺著连接心肝的粗大血管,化作一道红光,如同一条贪婪的毒龙,瞬间冲入了肝臟区域。 它看到了那个正在试图占据肝臟的“入侵者”。 对於肉瘤来说,它是掠夺者。 但对於噬心蛊这只被陈默养了数年的本命蛊来说,这里是它的地盘,眼前这个东西,不过是一顿送上门的大餐! “咔嚓!” 噬心蛊那锋利的口器,毫不犹豫地咬在了肉瘤延伸出的主根须上。 一场发生在体內的微观战爭爆发了。 肉瘤疯狂地释放出碧绿色的木系毒素,试图腐蚀这只该死的虫子。但噬心蛊本就是万毒之王,这些毒素对它来说,就像是加了佐料的蜜糖,吃得越欢,身体越亮。 陈默盘膝而坐,身体剧烈颤抖。 他的皮肤下,两股力量正在疯狂廝杀。 一股是肉瘤带来的碧绿色木毒,一股是噬心蛊释放的暗红色火毒。 绿光与红光交替闪烁,將这昏暗的密室照得诡异无比。 “啊……” 陈默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这种臟腑被当作战场的感觉,简直比凌迟还要痛苦百倍。但他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运转《五行炼脏术》的法门,引导著这两股力量的走向。 “木生火……火炼土……” 隨著噬心蛊的疯狂吞噬,那颗囂张的人面疮肉瘤终於感应到了恐惧。它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被那只红色的虫子吸乾。为了生存,它本能地停止了对肝臟的破坏,反而开始释放出一股股精纯的、带有极强再生能力的生命精华,试图討好那只恐怖的掠食者。 这就是陈默要的平衡! 噬心蛊吃饱了。 它那原本乾瘪的腹部变得圆润通透,背部那条青色的藤纹变得更加清晰。在满足了食慾后,它按照蛊虫的本能,开始反哺宿主。 一股股温热的、带著淡淡金色的液体,从噬心蛊体內流出,顺著血液循环,反向注入了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肝臟。 奇蹟发生了。 那原本如同烂木头般的肝臟,在吸收了这股金色液体后,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 黑色的烂肉脱落,化作毒血排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晶莹剔透、如同翡翠般的碧绿色质地。 那颗人面疮肉瘤,並没有消失,而是彻底与这新的肝臟融为一体,成为了肝臟的一部分,或者说,成为了这颗“毒肝”的核心阵眼。 它不再是一颗寄生的毒瘤,而是一个源源不断的“毒素反应堆”。 “呼……呼……” 陈默的呼吸渐渐平稳,那剧烈的颤抖也停了下来。 他缓缓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右肋。 那道恐怖的伤口,在浓郁的木系灵力滋养下,竟然已经止血,两侧的皮肉正在像藤蔓一样交织、癒合,仅仅几息之间,就只剩下了一道淡淡的红线。 这等恐怖的恢復力,哪怕是炼体大成的修士也不过如此! 陈默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原本苍白的皮肤下,隱隱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碧绿色网状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隨著他心念一动,那纹路瞬间隱没,皮肤重新变得正常。 “成了。” 陈默的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狂喜。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右肋下,多了一颗充满了活力的心臟——不,那是他的肝。 这颗“碧木毒肝”,正在源源不断地从血液中汲取杂质,转化为精纯的木系毒力,然后输送给心臟中的噬心蛊。 而噬心蛊在得到充足的“燃料”后,也不再躁动,而是安安静静地趴在心窍中,像是一个吃饱喝足的大爷,时不时吐出一口精纯的灵气,滋养著陈默的肉身。 五行循环,第一环,已成! 那种时刻悬在头顶、隨时会被虫子吃掉心臟的死亡危机,终於在这一刻,被彻底缓解。 “这就是……力量。” 陈默握了握拳,指节发出一阵脆响。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哪怕不使用灵力,单凭肉身的力量,也能生撕虎豹。而且,那种充沛的生机感,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株人形的妖植,只要不是被瞬间斩首,任何伤势都能快速恢復。 但很快,陈默眼中的狂喜便收敛了下去。 他摸了摸肚子。 饿。 不是那种被噬心蛊反噬的飢饿,而是身体本身因为刚才剧烈的消耗和进化,急需补充能量的飢饿。 这“碧木毒肝”虽然强横,但它也是个消耗大户。想要维持它的运转,想要让噬心蛊继续进化,就需要海量的毒素和灵气。 仅凭体內那点残留的底蕴,根本撑不了多久。 “平衡……终究是暂时的。” 陈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他那双重新恢復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在昏暗中闪烁著幽幽的绿芒,如同暗夜中的饿狼。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了密室角落。 那里,堆放著李长青刚才留下的、原本用於製作“尸毒弹”的大量原材料。 几大桶散发著恶臭的腐尸水,成捆的剧毒蓝环蛇草,还有从前线运回来的、哪怕是看一眼都觉得眼晕的瘟疫骨粉。 这些在旁人眼中避之不及的夺命毒物,此刻在陈默眼中,却是一顿丰盛到极点的庆功宴。 “李执事,您还真是个体贴的好上司啊。”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走到那堆毒物面前,隨手抓起一把蓝环蛇草,就像是抓起一把新鲜的蔬菜,直接塞进了嘴里。 “咔嚓、咔嚓。” 咀嚼声在密室中迴荡。 剧毒的汁液在口腔中爆开,顺著喉咙滑入腹中。 这一次,没有剧痛,没有腐蚀。 那股毒液刚一入体,就被那颗刚刚新生的“碧木毒肝”瞬间捕获,像是海绵吸水一般,吸收得乾乾净净,然后转化成一丝丝清凉的木系灵力,反哺全身。 “味道……不错。” 陈默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种病態的享受。 他体內的噬心蛊感应到了这股新毒素的注入,满意地晃了晃触鬚,反馈出一股更加凝练的灵力。 修为,在这不断的进食中,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攀升。 练气三层后期……似乎已经触手可及。 “三天,一百斤尸毒弹?” 陈默看著这满屋子的毒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三天后,我会给您交差的。不过,剩下的『损耗』,就只能算在弟子修炼的头上了。” 他再次抓起一瓶腐尸水,仰头灌下。 隨著毒水的入喉,他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肋。 那颗移植进去的人面疮肉瘤,虽然已经成为了肝臟的一部分,但它那种源自“父亲”尸体的独特感应,並没有消失,反而因为与陈默血肉相连,变得更加清晰了。 隱隱约约间,陈默仿佛能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遥远的地下深处传来,通过这颗肝臟,直接在自己脑海中响起: “默儿……好痛……下面……有东西……” 陈默吞咽的动作猛地一顿。 下面? 那个所谓的“古修遗蹟”?还是指那具被他藏起来的“父亲”尸体? “看来,这颗肝臟带给我的,不仅仅是力量。” 陈默放下手中的空瓶,眼神变得幽深无比。 “它还是个……路標。” 这黑岩寨地下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还要浑。 但现在,他已经不是那个只能隨波逐流的灵奴了。 陈默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毒液,转身走向解剖台。 既然有了这颗“碧木毒肝”,那么有些原本不敢碰的高阶毒物,现在也可以试一试了。 比如,那具从双头腐尸鷲体內取出的、一直没敢动的土黄色强酸胃囊。 “土生金,金生水……” 陈默手中的剔骨刀再次转动起来。 “五行炼脏,这还只是个开始。” 第42章 公器私用 陈默赤裸著上身,站在那堆被李长青视为“惩罚”的剧毒材料前。昏暗的烛火映照在他精瘦的脊背上,那里汗水与血水交织,沿著脊椎沟壑缓缓流下,最终匯入腰间的褻裤。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正中央那口巨大的黑陶大缸。 缸中盛满了名为“腐骨尸水”的剧毒液体。这是从前线万人坑中提炼出来的尸油精华,混合了多种腐蚀性极强的毒草汁液。液体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粘稠墨黑色,表面偶尔冒出一个浑浊的气泡,“咕嘟”一声破裂,散发出一缕淡黄色的烟雾。 寻常练气期修士,若是沾上一滴,皮肉都要溃烂;若是整个人泡进去,怕是不到一时三刻就要化为一滩脓水,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一百斤高纯度尸毒弹……”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那是饿狼看到了鲜肉时的贪婪。 若是之前,面对这种烈度的毒水,他或许还要小心翼翼地用噬心蛊一点点吞噬转化。但现在,他的右肋之下,那颗刚刚移植完成、正在有力搏动的【碧木毒肝】,给了他疯狂的底气。 “李执事,您这哪里是罚,分明是赏啊。” 陈默低语一声,隨后做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正常修士头皮发麻的动作。 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跨出,整个人直接跳进了那口黑陶大缸之中! “噗通!” 粘稠的尸水溅起,黑色的液面瞬间没过了陈默的胸膛,直抵下然。 “嘶——!!!” 入水的瞬间,陈默倒吸一口凉气,牙关紧咬,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 痛!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把细小的钝刀子,正在同时刮擦著他的全身皮肤。 腐蚀性的尸水顺著每一个毛孔,疯狂地向体內钻去,试图溶解他的血肉,腐烂他的经脉。 仅仅一息之间,陈默原本古铜色的皮肤就开始泛红、起泡,甚至发出了“滋滋”的烧灼声。 但陈默没有动,他的眼神依旧冷静得可怕,甚至透著一股病態的兴奋。 “五行炼脏,肝木为引……吸!” 他双手掐诀,心中一声暴喝。 右肋下,那颗融合了“人面疮肉瘤”的【碧木毒肝】,感应到了外界涌入的海量毒素,瞬间从沉睡中甦醒。它像是一台开足了马力的水泵,发出了只有陈默能听到的、类似心臟跳动的“咚咚”声。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肝臟处爆发,顺著经脉网络,瞬间覆盖全身。 那些原本正在肆虐、准备腐蚀皮肉的尸毒,像是突然受到了某种召唤,爭先恐后地放弃了破坏,化作一道道黑色的细流,顺著经脉疯狂涌入肝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咕嚕……咕嚕……” 体內传来了类似於大口吞咽的声音。 那足以致命的腐骨尸毒,在进入【碧木毒肝】的瞬间,被那无数根源自人面疮的黑色血管捕获、绞碎、分解。 杂质被剔除,毒性被提纯。 原本暴躁阴冷的尸毒,经过肝臟的这一轮“过滤”,竟然转化成了精纯无比的木系毒灵力。 紧接著,五行相生,木生火! 这股磅礴的木系毒灵力,顺著血管逆流而上,直衝心臟。 “吱——!” 盘踞在心窍中的噬心蛊,此刻简直幸福得快要晕过去。它张开狰狞的口器,来者不拒,將这股送上门的精纯能量鯨吞入腹。 它原本有些暗淡的甲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油光发亮。背部那条青色的藤纹,更是如同活过来一般,闪烁著妖异的光芒。 吃饱喝足的噬心蛊,再次反哺。 一股带著淡淡金色的、经过二次提纯的本源灵力,从心臟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狠狠灌入陈默的丹田气海。 “轰!” 陈默只觉得脑海中一声轰鸣,全身经脉瞬间被撑得滚圆,那种充盈到快要爆炸的感觉,让他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啊——!!” 啸声在密室中迴荡,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隨著修炼的进行,黑陶大缸中的液面开始缓缓下降。 陈默闭著双眼,如同老僧入定。他的皮肤在溃烂与修復中不断循环,每一次修復,新生的肌肤都会变得更加坚韧,呈现出一种类似於妖兽皮膜般的暗青色质感。 时间,在这疯狂的吞噬中悄然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原本漆黑如墨的“腐骨尸水”,顏色开始肉眼可见地变淡,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也在逐渐减少。 而陈默身上的气息,却在不断攀升。 练气三层后期……练气三层巔峰…… 直到最后,那股气息碰触到了一层无形的壁垒。 那是练气初期迈向中期的瓶颈——练气四层的关卡! 对於寻常散修来说,这道关卡可能需要数年的水磨工夫,需要服用珍贵的破境丹药。但在陈默这种近乎掠夺式的修炼方式下,这道关卡,脆弱得就像是一层窗户纸。 “还不够……再来!” 陈默猛地睁开眼,那双眸子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诡异的竖瞳,眼白中充斥著暴虐的血丝。 他感觉到了瓶颈的鬆动,但力量还差那么一丝。 他一把抓起放在缸边的几捆“蓝环蛇信草”,也不管上面的泥土和根须,直接塞进嘴里,如同嚼著乾草的疯牛,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 剧毒的汁液顺著嘴角流下,混合著缸里的尸水,再次化作滚滚洪流冲入体內。 “肝木,给我转!” 陈默此刻已经完全陷入了一种癲狂的状態。他超负荷运转著《五行炼脏术》,强行压榨著肝臟的潜力。 右肋下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那是肝臟超负荷运转的警报。但他根本不在乎。 就在这股力量积蓄到顶点的剎那。 异变突生! “杀……杀……” “好痛……为什么我的腿没了……” “还我命来……” 无数悽厉的哭嚎声,毫无徵兆地在陈默的识海深处炸开。 那是怨念! 这“腐骨尸水”乃是从前线万人坑中提炼而出,里面不知熔炼了多少横死的冤魂。陈默之前只顾著吸收毒素,却忽略了这股伴隨毒素而来的恐怖怨念。 隨著大量尸水入体,这些细碎的怨念积少成多,终於在这一刻,趁著陈默衝击瓶颈、心神最为脆弱的时候,爆发了! 陈默只觉得眼前一黑,眼前的景象瞬间大变。 他仿佛不再处於密室之中,而是置身於一片尸山血海的修罗场。 四周全是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无数面目狰狞的恶鬼从血水中爬出,向他扑来。 而在那群恶鬼的最中间,几张熟悉的面孔正死死盯著他。 “陈默……你好狠的心啊……” 那是被他炸断双腿的黑袍老者,正拖著残躯向他爬来,口中流著黑血。 “救我……为什么要杀我……” 那是被他引来迷魂蛾毒杀的刀疤脸和老二,浑身溃烂,眼球掛在眼眶外。 “师弟……我好疼啊……” 那是被他活活切开脊椎取走剑骨的赵无极,虽然没死,但这股怨气却成了他的心魔投影。 还有那个长著父亲面孔的人面疮……正张著大嘴,发出那种让他神魂颤慄的囈语。 “默儿……爹好饿……把你的心给爹吃一口……” 那些恶鬼一拥而上,撕咬著他的皮肉,拉扯著他的神魂。 “滚开!都给我滚开!” 陈默在幻境中疯狂挥舞著双手,但那些恶鬼无穷无尽,根本杀不完。 他的神智开始模糊,原本凝聚在丹田准备衝击瓶颈的灵力,也因为心神失守而开始溃散、逆流。 走火入魔! 若是这一口气泄了,轻则经脉尽断成为废人,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我要死了吗……不……我不能死……” 就在陈默的意识即將被那无边的怨念淹没的瞬间。 “嗡——!!” 一声清越至极的金属颤鸣声,突然从他的左手腕处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直透灵魂的冰冷与威严,瞬间盖过了识海中所有的鬼哭狼嚎。 中品法器——【锁魂环】! 这个被陈默用聚阴幡厉鬼祭炼过、又在杀戮中吸收了无数亡魂的凶器,此刻竟然自动护主。 它不仅仅是一件用来砸人的兵器,它本身就是一件能够震慑、甚至吞噬魂魄的邪器! 对於它来说,这些侵入陈默识海的无主怨念,並不是什么可怕的攻击,而是一顿送上门的零食。 只见陈默手腕上的黑色圆环瞬间亮起一抹幽光,紧接著,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 “吱——!” 幻境中的恶鬼们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它们想要逃跑,却被那股吸力死死拽住,扭曲、拉长,最后化作一道道灰色的烟雾,被强行吸入了锁魂环中。 识海瞬间清明。 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与通透。 “想乱我道心?一群死人也配!” 陈默猛地睁开眼,现实中的他依然坐在缸中,只是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枚还在微微震颤、似乎意犹未尽的锁魂环,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既然心魔已除,我看还有什么能挡我!” 趁著这股清明,陈默不再犹豫,调动体內所有已经积蓄到极限的灵力,化作一把无形的重锤,对著那道已经布满裂痕的瓶颈,狠狠砸下! “给我……破!!” “轰隆!” 体內仿佛响起了一声雷鸣。 那道困扰了陈默许久的无形壁垒,在这股蛮横的力量面前,轰然破碎。 原本在经脉中奔涌的气態灵力,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质变。 它们开始极速压缩、凝练,最终在丹田气海的中心,匯聚成了第一滴粘稠无比的液態法力。 一滴、两滴、三滴…… 隨著液態法力的生成,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陈默体內爆发,疯狂掠夺著周围的一切灵气。 密室內的空气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漩涡,以陈默为中心旋转。 “咔吧……咔吧……” 陈默的全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肌肉线条在颤动中变得更加紧致流畅。原本因为长期接触毒物而有些发灰的肤色,此刻竟然褪去了一层死皮,露出了下面如同古铜精铁般的新生肌肤。 练气四层! 神识范围瞬间扩大了一倍,原本只能模糊感应到院子角落的动静,现在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院外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而且,不仅仅是量的积累。 陈默抬起手,指尖跳动著一缕灵火。 但这灵火不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中心甚至带著一丝幽幽的碧绿。 这是融合了尸毒、木毒和火毒的变异灵力。 比以前更毒,更狠,更具侵蚀性。 “这就是……练气中期。” 陈默缓缓从大缸中站起。 “哗啦——” 水声响起。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口原本盛满了黑色粘稠毒液的大缸,此刻里面只剩下半缸清澈见底的脏水,底部沉淀著一层厚厚的白色药渣和骨粉。 所有的精华,所有的毒素,都被他吃干抹净了。 陈默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奔涌的澎湃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这种强大的感觉,让人迷醉。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他转过头,看著密室角落。 那里原本堆放著如同小山一般的蓝环蛇信草和辅助毒物,现在只剩下了一地枯黄的烂叶子。 而那几大桶备用的尸水,也被他在突破过程中,不知不觉地吸乾了两桶。 “这就……没了?” 陈默眼角抽搐了一下。 李长青可是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內,要交出一百斤高纯度的尸毒弹。 那是用来支援前线破除净化阵法的战略物资。 现在好了,原材料被他为了突破,一个人吃掉了七成。 这要是交不出货,李长青那个老狐狸绝对会借题发挥,甚至以此为藉口,直接让执法堂介入。到时候,私吞军资的罪名扣下来,就算他有黑帐在手,也得脱层皮。 “公器私用,总是要还的。” 陈默从缸里跨出来,隨手扯过一条布巾擦乾身上的水渍,穿上那件灰色的道袍。 他走到解剖台前,看著那堆剩下的药渣和那一缸清水,眼神闪烁,脑海中迅速盘算著对策。 “一百斤……高纯度……” 陈默拿起一把药渣,放在鼻端闻了闻。 虽然精华被吸乾了,但这股子腥臭味还在,样子也还在。 “李长青要的是能炸、有毒、能破阵的东西。他又不是炼丹师,哪里分得清什么是原装货,什么是……勾兑货。” 陈默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属於解尸人的、阴冷而精明的笑容。 他是医生,也是屠夫,更是玩弄尸体和毒素的行家。 造假,他可是专业的。 “腐尸水不够?那就用下水道的沼气水凑,反正闻起来都一样臭。” “毒草不够?解尸房里那些废弃的妖兽內臟、腐烂的肠子,剁碎了混进去,毒性未必比蛇信草差。” “至於『高纯度』……” 陈默伸出手指,一缕暗紫色的本源毒灵力在指尖跳动。 只要在每一颗尸毒弹的核心,注入一丝他自己的变异灵力做引子,一旦爆炸,那种混合了噬心蛊毒和碧木毒肝力量的剧毒,威力绝对比原版的还要恐怖。 “李执事,您放心。” 陈默从角落里拖出一个巨大的搅拌桶,拿起那把锋利的骨刀,走向旁边那堆刚从解尸房运来的废弃下水。 “弟子一定会给您交出一批……量大管饱的『好东西』。” “毕竟,弟子现在可是练气四层的高手了,这点『技术活』,还是难不倒我的。” 密室中,很快响起了骨刀剁肉的沉闷声响,伴隨著陈默那若有若无的低笑,在这阴暗的地下迴荡,显得格外渗人。 而成魔的道路,也在这不断的吞噬与欺诈中,越走越远。 第43章 造假术 密室內的剁肉声沉闷而有节奏,迴荡在阴暗潮湿的地下空间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默手中的骨刀上下翻飞,將一堆散发著恶臭的腐烂肠肚和不知名妖兽的下水剁成肉泥。这些都是解尸房里没人要的垃圾,往常都是直接倾倒进下水道餵老鼠,如今却成了他用来填补亏空的“宝贵原料”。 “一百斤……还差得远。” 陈默停下动作,看著搅拌桶里那团令人作呕的灰黑色浆糊,眉头微皱。 即便加上这些废料和下水道里的沼气水,分量也不过才堪堪凑够五十斤。而且这种“勾兑货”的毒性大打折扣,若是遇到行家,只需神识一扫便会露馅。 李长青虽然不是炼毒宗师,但他那双毒辣的老眼可不好糊弄。尤其是这次任务关係到前线战局,若是拿不出像样的东西,那老狗正好借题发挥,把自己当成替罪羊扔出去平息上面的怒火。 “既然量凑不够,那就只能在『质』上做文章了。” 陈默扔下骨刀,那双泛著幽绿光芒的竖瞳微微收缩,透出一股疯狂的冷静。 “正道盟的净化阵法,原理是以纯阳灵力中和尸毒中的阴煞之气。常规的尸毒弹,拼的是『阴』与『秽』。但我的毒,不一样。” 他抬起右手,並没有去拿任何毒草,而是將两根手指深深刺入了自己的右肋之下! 那里,是刚刚炼成的【碧木毒肝】所在。 “哼……” 一声闷哼。 陈默面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发炽热。他强行催动《五行炼脏术》,控制著肝臟內那颗融合了人面疮诅咒的肉瘤核心,开始剧烈搏动。 “肝木为引,毒源……出!” 隨著他指尖缓缓抽出,一滴滴如同翡翠般晶莹,却散发著令人神魂战慄气息的碧绿色液体,被他硬生生地从体內逼了出来。 这不是普通的胆汁,也不是寻常的血液。 这是【肝毒原液】。 是噬心蛊吞噬了无数剧毒、经过人面疮肉瘤提纯、再由陈默肉身温养后诞生的本源之毒。它不仅蕴含了腐蚀肉身的剧毒,更带著一股源自冤魂诅咒的神经毒素。 “滴答。” 第一滴碧绿原液落入了那个装满垃圾肉泥和沼气水的搅拌桶中。 原本死气沉沉、如同死水的浆糊,在接触到这一滴原液的瞬间,竟像是被煮沸了一般,“咕嘟咕嘟”地剧烈翻滚起来。 黑色的烟雾瞬间腾起,不是普通尸毒的腥臭,而是一种带著诡异甜香的刺鼻味道。 桶壁上的黑陶材质,竟然在这股烟雾的熏蒸下,发出了极其细微的“滋滋”声,表面迅速浮现出一层斑驳的锈跡。 “好霸道的活性!” 陈默眼神一亮,迅速后退半步,屏住呼吸。 哪怕是他这个毒源的主人,在闻到那股甜香的瞬间,脑海中也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瞬的眩晕,仿佛听到了无数细碎的低语在耳边呢喃。 那是人面疮的怨念,被毒素放大了无数倍。 “普通的净化阵法只能净化阴煞,却挡不住这种直攻神魂的『怨毒』。”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既然原材料不够,那就用这种极高浓度的“神经毒素”来以此充好。只要威力够大,效果够狠,谁会在意这一百斤尸毒弹里,到底掺了多少烂肠子和下水道水? “再来!” 陈默不顾身体的虚弱,再次逼出三滴原液,分別滴入另外三个大桶之中。 隨后,他从储物袋里掏出几把名为“鬼雾草”的乾枯植物。这种草本身毒性不强,唯一的特点就是遇水则化,能產生大量浓郁且经久不散的黑烟,是魔修用来製造障眼法的廉价材料。 “加点料,让声势看起来更浩大一些。” 陈默將磨成粉末的鬼雾草撒入桶中,拿起搅拌棒疯狂搅动。 一刻钟后。 原本清汤寡水的沼气水,已经变成了粘稠如沥青、色泽墨绿、散发著诡异甜香和滚滚黑烟的“特製尸毒浆”。 “接下来,就是封装。” 陈默从角落里拖出一箱箱早已准备好的空壳——那是用黑铁掺杂了劣质铜母铸造的圆球形容器,表面刻画著简易的爆裂符文。这是后勤处最常见的標准制式“雷火弹”外壳,如今被他用来装填这些自製的毒浆。 灌装、封口、贴符。 陈默的手法熟练得像是一个干了几十年的老工匠,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没有任何多余的颤抖。 哪怕他的脸色已经因为失血和消耗本源而变得青灰,哪怕他的手指已经被溢出的毒液腐蚀得有些发黑,他也没有停下。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密室里,一个疯狂的绝命毒师正在为了活命,批量製造著足以让正道修士闻风丧胆的生化武器。 …… 为了验证这东西的实战效果,陈默並没有盲目自信。 他停下手里的活,从墙角的笼子里抓出了一只刚死不久的“腐尸鼠”。 这种妖鼠常年生活在下水道,以腐肉为食,对毒素有著极强的抗性,皮毛更是坚韧如铁,寻常刀剑难伤。 陈默用长柄勺,小心翼翼地从桶里舀出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特製毒浆”,滴在了腐尸鼠的尸体上。 “嗤——!!!” 一声悽厉的腐蚀声瞬间炸响。 哪怕是已经死去的妖鼠尸体,在那一瞬间竟然像是活过来一般,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坚韧的鼠皮在接触到毒液的剎那,就像是滚烫的雪花般消融,紧接著是肌肉、內臟、骨骼…… 短短三息。 那只足有猫大的腐尸鼠,竟然化作了一滩冒著绿泡的血水,连骨头渣子都酥软成了泥。 更可怕的是,那团血水上方腾起的绿色毒烟,在接触到旁边的铁笼栏杆时,竟让那精铁打造的栏杆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锈、剥落。 “嘶……”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的兴奋之色更浓。 “不仅腐蚀性是原版的三倍,这毒烟里甚至还带著一丝『木化』的属性。” 他敏锐地发现,在血水边缘残留的一小块鼠皮上,竟然长出了一层细密的、如同霉菌般的绿色绒毛。 那是【碧木毒肝】中蕴含的生机之毒,在掠夺死物的养分,试图催生出新的邪物。 “这就是『特製版』的威力。” 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种毒,虽然因为掺杂了太多杂质而不够纯净,也无法像正版尸毒那样持久污染土地,但在爆炸的一瞬间,其爆发出的破坏力和对神魂的衝击力,绝对是毁灭性的。 “这下,我看谁还敢说我偷工减料。” 陈默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从怀里掏出一颗【回阳丹】像吃糖豆一样扔进嘴里,压榨出最后一丝体力,继续投入到了疯狂的灌装工作中…… 第44章 最好的偽装 三日之期已到。 地下密室那扇厚重的石门外,並未传来预想中催命般的砸门声,反而是一阵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禁制被触动时发出的轻微嗡鸣,昭示著外面有人来了。 陈默站在那一堆散发著恶臭与剧毒甜香的黑铁圆球旁,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衫。他特意没有使用清洁术,任由那件早已被毒气熏得发硬的灰色道袍掛在身上,脸上、手上更是涂抹了一层精心调製的“毒斑偽装”。 虽然此刻他体內灵力奔涌,练气四层的修为如同大江大河般充盈,但他不得不將气息极力压制,甚至通过噬心蛊反向吸纳气血,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因为透支生命而导致迴光返照的病鬼。 “吱呀——” 陈默主动打开了石门。 门外,李长青背负双手,一身一尘不染的玄色执事长袍,与这阴暗污秽的地下走廊格格不入。他並没有第一时间踏入密室,而是先用神识如扫帚般,毫不客气地向屋內席捲而来。 那神识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杀意。 如果陈默没有完成任务,或者是死在了里面,李长青此刻甚至连收尸都懒得做,直接就会一把火將这里烧个乾净。 然而,下一刻,李长青那张总是阴沉著的脸庞上,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错愕。 “你……没死?”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陈默身上,瞳孔微缩。 眼前的少年虽然形容枯槁,满脸毒疮,看起来一副隨时都会暴毙的模样,但他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却骗不了人。 那是练气四层! 三天前,这小子还是个为了炼毒走火入魔、半死不活的练气三层废物。怎么被关进这全是剧毒的密室里折腾了三天,不仅没化成脓水,反而突破了? “回……回执事大人……” 陈默扶著门框,看似虚弱地喘息著,眼中却闪烁著一种劫后余生的狂热,“弟子……弟子侥倖没死。那腐骨尸水太毒了,弟子原本以为挺不过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拼命运转功法吞噬毒气……没想到,置之死地而后生,竟然侥倖衝破了瓶颈!” 说著,他还配合地咳嗽了两声,喷出一口带著黑灰的淤血。 “因祸得福?” 李长青冷哼一声,眼中的杀意虽淡了几分,但忌惮之色却更浓了。 这种在绝境中都能咬下一块肉的狠劲和运气,让他感到有些不舒服。不过,只要还在掌控之中,一把锋利些的刀,总好过一把生锈的钝铁。 “既然突破了,那也算是你的造化。” 李长青迈步走进密室,甚至没有开启灵力护罩,以此显示自己练气后期高手的自信。他嫌弃地挥了挥袖子,驱散面前的怪味,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整整齐齐码放的一百颗黑铁毒弹上。 “这就是你弄出来的东西?” 李长青皱起眉头。 这些毒弹表面看起来极其粗糙,甚至有些地方还能看到焊接不平的痕跡。更让他不满的是,原本应该盛满剧毒原材料的几个大缸,此刻已经空空如也,连渣都不剩。 “一百斤原材料,就做出了这些看起来像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 李长青的声音骤然变冷,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逼视陈默,“陈默,你莫不是觉得突破到了练气四层,就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搞鬼了?那么多的蓝环蛇信草和腐骨尸水,去哪了?” 这是在怀疑陈默私吞,或者是在怀疑他不仅私吞了材料,还藏了別的私货。 陈默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大人冤枉啊!” 陈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指著那些毒弹喊冤,“弟子哪敢私吞!实在是这些原材料……太杂了!前线送来的尸水里全是骨头渣子,蓝环蛇草也是枯叶居多。想要提炼出能破除净化阵法的高纯度毒素,必须反覆熬炼、浓缩!” 他爬起来,隨手抓起一颗毒弹,那毒弹表面还残留著暗绿色的粘液,散发著一股令人眩晕的甜腻。 “大人请看!这是弟子用了特殊的『浓缩法』,將十斤毒水炼成一斤毒浆,虽然分量看著少了,但这毒性……绝对是原来的十倍不止!” “十倍?” 李长青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吹牛谁不会。这东西若是炸不开正道盟的龟壳,你是想拿脑袋去填吗?” “弟子这就给您演示!” 陈默也不废话,抓著那颗毒弹,猛地转身,对著密室尽头那块用来测试法器威力的“试毒石”狠狠砸去。 “去!” 隨著他一声低喝,黑铁毒弹化作一道乌光,重重撞击在坚硬的青冈岩上。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响在狭小的密室中炸开。 没有火光冲天,也没有碎石飞溅。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极其浓郁、呈现出墨绿色的毒云,如同有生命的活物一般,瞬间包裹住了整块一人多高的试毒石。 “滋啦……滋啦……”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密集响起,仿佛有无数只白蚁在啃食木头。 那坚硬程度堪比下品法器的试毒石,在毒云的笼罩下,竟然像是一块被扔进烈火里的猪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坍塌。 更诡异的是,那毒烟並没有隨著爆炸散去,而是死死附著在石头表面,甚至向著石头內部渗透。 短短三息。 那块青冈岩已经变成了一滩冒著绿泡的石浆。 而在石浆的表面,竟然还长出了一层细密的、如同霉菌般的绿色绒毛,那是碧木毒肝中蕴含的变异生机,正在疯狂掠夺死物的结构。 “这……” 李长青原本背负的双手猛地垂下,瞳孔剧烈收缩。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他虽然不是毒修,但眼力还是有的。这种腐蚀力,这种附著性,甚至还带著某种极其诡异的木系侵蚀特性……这哪里是普通的尸毒弹?这简直就是专门为了毁坏法器和阵法而生的阴损毒物! 若是这东西在正道盟的人群里炸开…… 李长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向陈默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小子,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製毒的天才! “怎么样,大人?” 陈默站在一旁,看著那滩石浆,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得意和諂媚,“这威力,可还入得了您的法眼?” 李长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他挥袖驱散了飘过来的余毒,脸上重新恢復了那种高深莫测的冷漠。 “还凑合。勉强能交差。”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已经盘算著这批毒弹能给自己换来多少战功和资源了。 但他並没有就此放过陈默。 这毒弹威力確实大,但也正因为如此,那庞大的材料消耗量更显得可疑。一百斤原材料,真的全部浓缩进这一百颗雷里了? 还是说,这小子借著炼毒的名义,中饱私囊? 尤其是那本一直没找到下落的“黑帐”,始终是李长青心头的一根刺。这小子这几天躲在密室里,会不会是在转移什么东西? “东西是不错。” 李长青突然上前一步,一股属於练气后期的强大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死死压在陈默身上,“不过,陈默,有些规矩还是要讲的。公家的东西,若是进了私人的口袋,那可是要剁手的。” 陈默被这股灵压逼得后退半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冷汗直流。 “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弟子……弟子真的没有……” “有没有,看一眼就知道了。” 李长青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把你腰上的储物袋解下来,给我看看。”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腰间的灰色储物袋,那是赵铁死后留下的,容量不大,也不起眼。 “大人……这……这是弟子的私人物品……”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脸上满是抗拒和乞求,“里面……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是些……些不入流的……” “拿来!” 李长青见他这副心虚的模样,心中更是冷笑。 果然有鬼! 这小子一定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是黑帐?还是截留的高阶毒草?亦或是別的什么把柄? 他灵力一吸,陈默腰间的储物袋便不受控制地飞到了他手中。 陈默发出一声绝望的低呼,像是被抢走了骨头的野狗,却又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李长青的神识蛮横地衝破了那层薄弱的禁制。 “哗啦!” 李长青根本没耐心慢慢翻找,直接將储物袋口朝下,用力一抖。 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然而,预想中的黑帐玉简没有出现。 预想中被私吞的高阶灵材也没有出现。 掉在地上的,是一堆乱七八糟、甚至让人有些不忍直视的杂物。 几块成色驳杂的低阶灵石碎片。 一把卷了刃的剔骨刀。 几个吃剩的干硬馒头。 还有…… 一大堆花花绿绿、散发著廉价脂粉气的女子肚兜和褻裤! 而在这些肚兜中间,还夹杂著几瓶封口粗糙的药瓶,瓶身上贴著极其露骨的標籤——合欢散、金枪不倒丸、春宵一刻露…… 甚至还有几本画工低劣的春宫图册,翻开的一页正对著李长青,上面的画面简直不堪入目。 “……” 李长青看著这一地狼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会看到这些。 一个刚刚突破练气四层、掌握著诡异毒术、在后勤处身居要职的副管事,储物袋里竟然装满了这种下三滥的东西? “这就是你的……私人物品?” 李长青的嘴角抽搐著,感觉自己的神识都被污染了。 “大人……” 陈默此刻已经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红著脸,手忙脚乱地扑上去,想要用身体遮挡那些肚兜和春药,嘴里还语无伦次地解释著: “弟子……弟子尚未娶妻……这……这也是人之常情……那些都是……都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想著以后卖给……卖给杂役弟子换点酒钱……” “够了!” 李长青只觉得一阵反胃。 他一脚將陈默踹开,像是在踢一坨垃圾。 原本心中的怀疑和警惕,在这一刻瞬间化为了浓浓的鄙夷和不屑。 他原本以为陈默是个深藏不露、心机深沉的对手。现在看来,这就是个有点小聪明、贪財好色、毫无大志的市井无赖! 这种人,哪怕修为再高一点,也成不了大器。 但也正是这种人,最好控制。只要给点甜头,给点女人,就能让他卖命。 “把你的破烂收起来!” 李长青厌恶地把储物袋扔回陈默怀里,连再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了。 既然没有黑帐,也没有私吞材料的证据,那这事儿也就到此为止了。 “看在你这次毒弹做得还算不错的份上,这些灵石赏你了。” 李长青从怀里摸出两块中品灵石,隨手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对於普通练气期弟子来说是一笔巨款,但对於手握黑帐把柄的李长青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的封口费。 “记住了,以后把心思多放在正事上,少搞这些下流玩意儿。前线战事吃紧,若是再有下次,我就把你阉了送进宫里去!” 说完,李长青大袖一挥,捲起那一百颗装好的毒弹,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他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充满怪味和“淫秽气息”的密室里多待。 “是是是!多谢大人赏赐!多谢大人栽培!” 陈默跪在地上,抓起那两块中品灵石,如获至宝般捧在手心,对著李长青的背影连连磕头,脸上满是諂媚和感激涕零。 直到石门重新关闭,李长青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应范围之外。 密室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跪在地上的陈默,缓缓直起了腰。 那一脸的諂媚、羞愧、贪婪,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他隨手將那些肚兜、春药和春宫图扫到一边,看都没看一眼。这些確实是他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专门为了应付这种突击检查而准备的“道具”。 在修仙界,贪婪和好色,往往是最好的保护色。一个没有弱点、完美无缺的人,才会让李长青这种老狐狸寢食难安。 只有展示出低级恶俗的趣味,才会让上位者感到安全,进而產生轻视。 而轻视,就是致命的破绽。 陈默坐在蒲团上,脱下那双早已磨破的踏云靴。 他的手指在厚实的鞋底夹层处轻轻一扣。 “咔噠。” 一个极其隱蔽的暗格弹开。 一枚散发著古朴气息的储物戒,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他从双头腐尸鷲的主人身上摸来的战利品,一直没敢用,也没敢戴在手上。 真正的身家,包括那本要命的黑帐,还有那颗价值连城的二阶妖丹,以及从鬼市淘来的珍贵材料,全都藏在这里,或者是深埋在那条只有金背虫能钻进去的地下隧道里。 “两块中品灵石……” 陈默把玩著李长青赏赐的那两块灵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李执事,您还真是大方啊。” “不过,这一关算是过了。有了这批毒弹在前线开路,短时间內,您应该捨不得杀我这头好色的驴了。” 陈默將储物戒重新藏好,穿上靴子。 他抬头看向头顶漆黑的石壁,仿佛透过厚厚的岩层,看到了外面那片被血色笼罩的天空。 前线的战事越来越紧了,李长青刚才的急切也印证了这一点。 乱世將至。而他,已经做好了在乱世中浑水摸鱼的准备。 “练气四层……还不够。” 陈默摸了摸右肋下那颗正在有力搏动的碧木毒肝,眼中闪过一丝对力量的渴望。 “接下来,该去物色下一个五行臟器的灵引了。” 第45章 父亲的「眼睛」 月华渐浓,黑岩寨上空笼罩著一层厚重的铅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前线的廝杀声在深夜里变得稀疏,只有远处偶尔亮起的灵光爆炸,像是一道道撕裂黑暗的伤口。 丙字三六九號院的地下密室中,陈默盘膝而坐。 距离交付那批掺了假的“特製尸毒弹”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三天里,李长青並没有来找麻烦,反倒是前线传来捷报,说是那批毒弹在破除正道盟净化阵法时立了大功,虽然毒性並不持久,但爆发瞬间的“怨毒”衝击让正道修士死伤惨重。 李长青因此得了嘉奖,自然也就暂时忘了陈默这个“小人物”的那些许瑕疵。 但陈默並没有感到轻鬆。 “咚……咚……” 並不是心臟跳动的声音,而是来自右肋之下。 那颗刚刚炼成不久、融合了人面疮肉瘤的碧木毒肝,在今夜显得格外躁动。它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在腹腔內散发著一阵阵令人心悸的灼热感。 这种灼热並非痛楚,而是一种类似於血脉相连的……呼唤。 “又是这种感觉……” 陈默缓缓睁开眼,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完全被幽绿色的光芒占据。他伸手按住右肋,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那团血肉正在剧烈地蠕动,仿佛想要破体而出,飞向某个地方。 “源头……在地下。” 陈默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石壁,投向了后勤处最深处的方向。 那里是地下冰库的核心区,也是停放著那具长著“父亲”面孔尸体的地方。 自从种下那颗人面疮肉瘤后,这种感应就时断时续。起初只是微弱的耳鸣,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但隨著这几天他不断用各种毒物温养这颗“毒肝”,这种联繫变得越来越清晰,甚至变成了一种难以抗拒的本能驱使。 “它在叫我。” 陈默站起身,脸色阴沉。 作为一名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穿越者,他从不相信什么血浓於水的鬼话。这具身体的父亲早在三年前就化为了一堆白骨,如今出现在这里的,不过是一具披著人皮的怪物,或者是一个更高阶存在的载体。 但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却骗不了人。 这种“排异”般的躁动如果不能解决,迟早会成为修行路上的心魔,甚至在关键时刻让他走火入魔。 “修仙路,断红尘。既然你是个祸害,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默深吸一口气,体內的灵力运转,压下了那股躁动。 他换上一身夜行衣,並在身上贴了两张高阶“敛息符”,又將那枚从赵铁身上得来的身份令牌掛在腰间。 陈默推开密室的暗门,身影如同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岩寨那令人窒息的夜色之中。 …… 后勤处的地下冰库,位於地下三层,比解尸房还要深。 这里常年通过阵法引来地底阴脉的寒气,温度低得足以冻裂凡铁。四周的墙壁上掛满了一层厚厚的白霜,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陈旧的、被冻结的尸臭味。 陈默凭藉著赵铁的令牌,一路避开了数道禁制,顺利进入了冰库深处。 这里並没有守卫。 因为这里存放的都是一些“废弃”的、暂时没有处理价值的低阶尸体,或者是像那三具人面疮尸体一样,被认为晦气而封存的“垃圾”。 “呼……” 陈默口中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晶。 他顺著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感应,拐过了几个堆满尸体的货架,最终来到了冰库最角落的一个废弃停尸台前。 那具尸体,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因为长时间的冰冻,尸体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青紫色,上面那密密麻麻的小肉瘤已经被冻僵,不再发出那种令人烦躁的囈语。 唯独胸口处那个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疤,虽然已经结了黑痂,却依然触目惊心。 陈默站在三尺之外,並没有贸然靠近。 袖口中的金背噬铁虫早已蓄势待发,心臟中的噬心蛊也发出了警惕的嘶鸣。 “爹……” 一个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突兀地在陈默的脑海中响起。 陈默瞳孔猛地一缩。 这尸体已经丟失了核心,按理说那些残存的诅咒怨念应该早就消散了才对,为何还能传出神念? 他死死盯著尸体的脸庞。 那张脸,消瘦、儒雅,眉角有一颗红痣。与记忆中那个总是咳嗽、弯著腰给人抄书的落魄书生一模一样。 但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愁苦,反而透著一种诡异的……慈悲? 就在陈默惊疑不定之时。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这死寂的冰库中显得格外刺耳。 只见那具早已冻僵的尸体,那双紧闭了数日的眼皮,竟然毫无徵兆地——睁开了! 陈默浑身寒毛倒竖,身形暴退半丈,手中扣住了三枚腐毒钉。 但那尸体並没有暴起伤人。 那睁开的眼眶里,没有黑白分明的眼珠,也没有浑浊的尸水。 取而代之的,是两颗灰白色的、毫无生气的石头。 就像是两颗经过岁月打磨的鹅卵石,却被硬生生塞进了眼眶里,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与恐怖。 “石头?” 陈默眉头紧锁。人死后眼球会萎缩、腐烂,绝不可能变成石头。除非这具尸体本身就是某种特殊的“容器”,或者被某种力量彻底改造过。 还没等他想明白。 “嗒。” 尸体左眼眶里的那颗灰白色石球,突然自行脱落,从眼眶中滚了出来。 它顺著尸体僵硬的脸颊滑落,掉在停尸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然后一路滚到了停尸台的边缘,正对著陈默,仿佛在等待著他去拾取。 而隨著这颗石球的脱落,尸体原本那股诡异的“活性”瞬间消失,重新变成了一具普普通通的死尸。右肋下那种灼热的呼唤感,也隨之戛然而止。 陷阱?还是机缘? 陈默眯起眼睛,神识一遍遍扫过那颗石球。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任何毒素反应。除了材质特殊看不透之外,这就是一颗普通的石头珠子。 但体內那颗碧木毒肝却在传递著一种渴望的情绪——它想要这个东西。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陈默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用“辟邪木”製成的夹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了那颗石珠。 就在石珠离开停尸台的一瞬间。 异变突生! 原本灰白色的石珠表面,突然泛起了一层血色红光。这红光並没有扩散,而是顺著辟邪木夹子,无视了物理隔绝,瞬间钻入了陈默的手指! “不好!” 陈默大惊,正要运转灵力將其逼出,却发现那红光並没有伤害他的身体,而是直衝识海。 轰! 陈默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眼前的冰库景象瞬间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荒原。 天空中掛著一轮残破的血月,大地上流淌的不是河流,而是粘稠的黑血。 无数残缺不全的尸体堆积如山,有的穿著阴尸宗的服饰,有的穿著正道盟的道袍,还有许多早已风化成白骨的古修遗蹟。 视角在飞速拉近。 越过尸山血海,陈默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宛如磨盘一般的黑色建筑。 那建筑一半埋在地下,一半露在外面,像是一个张开大嘴的巨兽,正在吞噬著周围源源不断匯聚而来的血气和冤魂。 而在那黑色磨盘的最深处,有一扇紧闭的青铜大门。 大门之上,刻著一只眼睛。 一只与陈默手中这颗石珠一模一样的眼睛! “来……到这里来……” “我是你的根……我是你的源……你身上留著我的血……” 那个酷似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呢喃,而是如同洪钟大吕般在陈默的灵魂深处震盪,带著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与诱惑。 “噗!” 陈默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从幻象中跌落出来,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冰墙上。 幻象消失了。 但他手中的那颗灰白色石珠,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颗通体血红、散发著微弱热量的眼球状晶体。 陈默大口喘息著,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死死盯著手中的珠子,脑海中却在疯狂地回忆著刚才看到的那个画面。 那个巨大的黑色磨盘状建筑…… 他见过! 就在前线传回的军情地图上,那是目前正魔两道交战最为惨烈的核心区域,也是那个所谓的“古修遗蹟”的入口所在地! 黑岩寨的人称之为——“血磨盘”。 据说那里是一处上古战场遗留下来的大凶之地,也是这次双方爭夺的焦点。 “这颗珠子……是那里的钥匙?还是某种信物?” 陈默心中惊涛骇浪。 他原以为这具尸体只是某个邪修用来种人面疮的载体,没想到竟然牵扯到了前线最大的秘密——那个古修遗蹟。 而“父亲”,或者说占据了父亲躯壳的那个东西,似乎就在那个“血磨盘”里等著他。 “根源……什么根源?” 陈默握紧了手中的血珠。 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並没有消失,反而因为这颗珠子的觉醒变得更加紧密。他甚至能隱隱感觉到,如果自己能进入那个地方,体內的噬心蛊,还有那颗变异的毒肝,或许会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蜕变。 但风险……也是巨大的。 那个地方现在是绞肉机,连筑基期修士进去都有去无回。 就在陈默思索之际。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钟声,毫无徵兆地穿透了厚重的地层,在整个黑岩寨上空炸响。 这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都要悽厉,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感。 “当!当!当!当!当!” 九声! 这是黑岩寨最高级別的警报——灭门级敌袭! 整个地下冰库都在这钟声的震盪下剧烈摇晃,头顶的冰凌簌簌落下,仿佛末日降临。 “怎么回事?正道盟打进来了?” 陈默脸色骤变,顾不得再去研究那具尸体,一把將血珠塞入储物戒最深处,同时打出一道化尸符,將那具失去了价值的“父亲”尸体瞬间化为一滩黄水。 毁尸灭跡,不留后患。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身形如电,向著出口狂奔而去。 当他衝出地下冰库,回到地面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原本漆黑的夜空,此刻已经被一片刺目的血色火光照亮。 黑岩寨外围那引以为傲的三重防护大阵,此刻竟然破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无数道剑光、雷火如同流星雨般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寨子里。 而在那破碎的阵法缺口处,一艘巨大的、悬掛著金剑门旗帜的金色飞舟,正缓缓压了进来。 喊杀声、惨叫声、爆炸声,瞬间淹没了整个世界。 “金剑门……那是金丹老祖的座驾!” 陈默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猜到了前线战事吃紧,但没猜到崩盘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正道盟竟然不惜出动金丹老祖,也要强攻黑岩寨! “血磨盘……一定是因为那个遗蹟!” 陈默脑海中瞬间將这一切串联起来。 正道盟如此疯狂,必然是为了那个即將开启的古修遗蹟。而他手中的那颗血珠,恐怕就是进入其中的关键之一。 “乱了……全乱了。” 陈默看著远处火光冲天的后勤处大堂,那里正是李长青所在的方向。 此时此刻,什么执事,什么管事,在金丹老祖的飞舟之下,都不过是待宰的螻蚁。 “跑!” 这是陈默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这种级別的战爭,根本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练气四层能够参与的。 但他刚迈出一步,脚步却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可若是跑?他又能往哪里跑? 此刻护寨大阵已破,外面全是正道盟的高手。乱跑只会死得更快。 而且…… 陈默摸了摸胸口,那里藏著那颗刚刚得来的血珠。 体內的噬心蛊和毒肝,在那血色火光的映照下,竟然发出了一种渴望的颤鸣。它们並不恐惧这漫天的杀戮,反而像是在欢呼,在期待著什么的到来。 第46章 血色徵召令 陈默握紧了胸口衣襟,那枚刚刚得手的血色石珠被他死死压在贴身暗袋里,正散发著滚烫的热度,仿佛要烧穿他的皮肉。体內的噬心蛊更是畏缩成一团,那是对高阶力量本能的恐惧。 此时此刻,黑岩寨四周的护山大阵虽破,但並未完全消散,残存的禁制还在胡乱绞杀。而更外围,金剑门的修士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现在衝出去,就是给正道盟的飞剑当靶子。 “只有先回后勤处,混在人群里,再做打算。” 陈默当机立断,最后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冰库入口,身形如狸猫般窜出,借著混乱的人流和建筑阴影,向著丙字號院落狂奔而去。 沿途所见,皆是炼狱。 昔日趾高气昂的执法堂弟子,此刻有不少已经倒在了血泊中。更有一些心思活络想要趁乱逃跑的散修杂役,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不知从哪飞来的血色飞剑斩下头颅。 “擅自脱逃者,杀无赦!” 一道冰冷宏大的声音,夹杂著筑基后期修士的恐怖灵压,在整个黑岩寨上空炸响。 那是驻守黑岩寨的主事长老——血枯上人! 隨著这声怒喝,只见数道血影从主峰飞出,那是专门负责督战的“血衣卫”。他们手持血色长刀,如同收割机一般,將那些试图衝击寨门的溃兵无情斩杀。 鲜血喷溅,人头滚滚。 原本混乱的局面,在这铁血手段下,竟然硬生生地被压制住了。 陈默看得心头直跳。 这阴尸宗,果然是对敌人狠,对自己人更狠。这是要逼著所有人当炮灰,去填那个无底洞。 他不再犹豫,既然跑不掉,那就必须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个落单的、行踪诡异的解尸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最容易被当成逃兵或者奸细隨手宰了。 …… 一炷香后。 陈默气喘吁吁地衝进了丙字三六九號院。 院子里倒是没有遭到太大的破坏,只是那股若有若无的窥视感消失了——负责监视他的暗哨,恐怕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跑了,或者被徵召去了前线。 他迅速衝进屋內,虽然大部分家当都在储物戒里,但有些摆在明面上的製毒器具和半成品,还是要做个样子收拾一下。 然而,还没等他把那个用来偽装的储物袋系好。 “砰!” 刚刚修復不久的院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暴力轰碎。 木屑纷飞中,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陈默心头一紧,袖中的金背噬铁虫瞬间弓起了身子。他缓缓转身,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惊恐未定、又带著几分茫然的表情。 “谁……” 门口站著的,不是王麻子,也不是李长青。 而是一名身穿猩红色全身战甲、手持鬼头长刀的高大修士。他脸上戴著遮蔽神识的黑铁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冰冷眼睛。 那战甲上,甚至还掛著几块未乾的碎肉,显然是刚从杀戮场上下来。 筑基期! 而且是筑基初期巔峰,只差一步就能迈入中期的强者! 在这名血甲修士的身后,还跟著两个练气大圆满的执法堂精锐,同样杀气腾腾。 而在更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缩著脖子站在阴影里——正是李长青。 只是此刻的李长青,脸色比陈默还要难看几分,往日里的那股子阴沉算计,此刻都被一种面临大祸的仓皇所取代。但他看向陈默的眼神里,除了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丙字號解尸房副管事,陈默?” 那血甲修士开口了,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刺耳难听。 “弟……弟子正是。”陈默低头躬身,姿態卑微到了极点,同时悄悄运转敛息术,將自己的修为压制在刚入练气四层、境界不稳的状態。 “很好。” 血甲修士並没有多废话,甚至连看都没多看陈默一眼。他直接从腰间解下一卷散发著浓鬱血光的捲轴,猛地展开。 “哗啦——” 那捲轴並非纸张,竟似人皮製成,上面用鲜血书写著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 “奉血枯长老法旨,前线战事吃紧,正道盟以『纯阳净化阵』封锁要道,我宗尸傀大军受阻,损失惨重。” 血甲修士的声音在小院內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 “凡宗门所属,精通毒术、尸术、阵法者,一律取消原有职务,即刻徵召入伍!” “陈默,念你此前炼製『特製尸毒弹』有功,且手法阴毒,符合前线破阵需求。特徵召你入『第三毒烟队』,任隨军毒师。” 说完,他手腕一抖,那捲轴中射出一道血光,直接打在陈默的身份令牌上。 原本漆黑的令牌,瞬间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血色徵召令……” 陈默看著那变了顏色的令牌,心中一片冰凉。 在阴尸宗,令牌变红,意味著你就已经不再是宗门弟子,而是“死士”。 没有俸禄,没有退路,唯一的任务就是死在战场上,或者杀光敌人活下来。 “大……大人……” 陈默声音颤抖,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嚇傻了,下意识地看向李长青,“李执事……我……我还要给您炼製下一批毒弹呢……材料都还没……” “陈默啊。” 一直没说话的李长青突然开口了。他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却阴冷得像条毒蛇。 “这是长老的法旨,我也没办法。” 李长青走到陈默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看似亲昵,实则一股阴寒的灵力暗中一吐,似乎是在警告陈默不要乱说话。 “前线现在最缺的就是你这种人才。你去那里,更能为宗门尽忠。” 李长青凑近陈默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本来我是想保你的,毕竟你那本『帐』还没算清。可惜啊,你风头太盛,毒弹的效果太好,连长老都点名要人。这可怪不得我。” “到了那边,好好干。若是死了……你那些藏在地下的『秘密』,我会帮你挖出来的。” 陈默瞳孔微缩。 这老狐狸,是在威胁他。 如果他死在前线,李长青就会立刻翻遍这小院的每一寸土地,把他藏起来的黑帐和宝物都挖出来。 “多谢执事大人……提点。” 陈默抬起头,原本惊恐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幽深,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让李长青感到心悸的弧度。 “弟子一定会……努力活下来。毕竟,弟子还等著回来给大人『报喜』呢。” 李长青看著那个眼神,不知为何,后背竟窜起一股凉意。 “废话少说!” 那血甲修士显然没有耐心看他们上演这种虚偽的送別戏码。 他大手一挥,一道血色锁链凭空出现,如同毒蛇般缠绕在陈默的腰间。 “走!飞舟不等人!” “哐当!” 陈默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直接被扯得飞了起来。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再看一眼自己那个住了不到一个月的“家”,就被强行拖出了小院。 …… 黑岩寨的中央广场上,此刻已经停泊著三艘巨大的黑色骨舟。 这骨舟並非寻常木质,而是由无数巨大的妖兽骸骨拼凑而成,缝隙间流淌著粘稠的尸液,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骨舟之上,早已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有像陈默这样被强制徵召的技术人才,也有那些因为犯错被罚入敢死队的囚徒,更多的则是面如死灰、眼神麻木的外门炮灰弟子。 “上去!” 血甲修士一甩锁链,將陈默像丟垃圾一样扔上了其中一艘骨舟的甲板。 陈默在空中调整身形,稳稳落地,顺势滚入一个角落,藉助一堆尸油桶的掩护,迅速观察四周。 这艘骨舟上,大约有三百人。 大部分都是练气中期,也有几个练气后期的修士,看起来像是临时任命的小队长。 而在甲板的最前方,站著三个身穿黑袍、脸上戴著防毒面具的修士——那应该就是所谓的“毒烟队”原班人马。 他们正在忙碌地调试著几尊巨大的、造型狰狞的喷吐法器,那法器口中不断喷出绿色的毒雾,显然是在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那是『万毒喷射筒』。” 陈默一眼就认出了那种法器。 这是一种一次性的战爭法器,专门用来喷射剧毒尸水和毒烟,威力巨大,但操作者往往因为距离毒源太近,极易受到反噬,基本上活不过三场战役。 “看来,我就是去填这个坑的。” 陈默心中冷笑,伸手摸了摸袖口。 那里,金背噬铁虫正安静地蛰伏著,但触角却在不断颤动,似乎在警示著某种即將到来的危险。 而他胸口那枚滚烫的血色石珠,自从登上这艘骨舟后,那种灼热感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有节奏起来。 “咚……咚……咚……” 像是心跳。 而且,隨著骨舟缓缓升空,朝著北方那片被血光笼罩的山脉飞去,这种跳动感越来越强。 “方向是对的。” 陈默眯起眼睛,看著远处那片如同巨兽之口般的落魂山脉。 那里就是“血磨盘”的所在地,也是正魔两道绞杀的核心。 他之前一直想去,却没机会。 如今,却是被这一纸徵召令,硬生生地送了过去。 “轰隆隆——” 骨舟启动了。 巨大的骨翼拍打著空气,带起一阵阵腥风。 下方的黑岩寨迅速变小,而头顶那片被金丹老祖轰碎的阵法缺口,依然在不断落下金色的雷火。 陈默缩在角落里,从怀里掏出一颗之前炼製的“特製尸毒弹”,在手里轻轻摩挲著。 “李长青以为我是去送死。” “正道盟以为我们是去送菜。” “但没人知道……” 陈默低下头,看著自己右肋下隱隱透出的绿光。 那颗碧木毒肝正在疯狂地运转,吸收著骨舟上瀰漫的尸气和毒气,將其转化为源源不断的灵力。 在这毒气瀰漫的“毒烟队”里,对於旁人来说是折寿的苦差事,对於修炼了《五行炼脏术》的他来说,却是一个移动的修炼圣地。 “只要不第一时间被筑基期修士秒杀……” “这片战场,就是我的养蛊场。” 陈默闭上眼,开始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调息。 因为他知道,当这艘骨舟落下的那一刻,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 半个时辰后。 骨舟穿过了厚重的雷云层。 刺骨的罡风呼啸著刮过甲板上的防护罩,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突然。 “嗡——” 陈默怀中的血色石珠猛地一颤,竟然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能听到的、极其尖锐的悲鸣。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陈默猛地睁开眼。 只见前方那片原本被血雾笼罩的山脉上空,不知何时,竟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那缝隙不是黑色的空间裂缝。 而是……一只眼睛。 一只悬掛在苍穹之上,横跨数里的、血红色的巨眼! 它冷漠地俯视著大地,俯视著这艘如螻蚁般的骨舟。 在那巨眼的注视下,地面上无数死去的尸体——无论是正道的,还是魔道的,都在以一种诡异的姿势重新站立起来。 它们互相吞噬,互相融合,最后变成一个个高达数丈的血肉巨人,咆哮著冲向对方的阵地。 “那是什么……” 甲板上,一名年轻的修士发出了绝望的呻吟。 “是『血磨盘』……它开启了!” “古修遗蹟……真的开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乱。 陈默死死盯著那只巨眼。 他手中的血色石珠,此刻竟然变得透明起来,里面隱隱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一座祭坛。 祭坛上,坐著一个背影。 那个背影穿著破烂的儒衫,虽然隔著无尽虚空,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但陈默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父亲。 “默儿……来……” 那个声音,穿透了飞舟的防护罩,穿透了眾人的喧囂,直接在他耳边炸响。 不再是之前的虚弱和诱惑。 这一次,带著一种急切的、甚至是哀求的意味。 “快来……它……要醒了……” “它?” 陈默心臟狂跳,那种不祥的预感浓烈到了极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敌袭!!!” 悽厉的警报声突然响彻骨舟。 只见下方的一片密林中,突然衝起数十道耀眼的剑光。 那是正道盟的埋伏! “轰!” 为首的一道剑光,足有十丈长,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地斩在了骨舟的左翼之上。 “咔嚓!” 坚硬的妖兽骨骼如同枯木般断裂。 巨大的骨舟瞬间失去了平衡,带著漫天的黑烟和惨叫声,向著那片充满了血肉巨人和诡异巨眼的战场,狠狠坠落! 失重感传来。 陈默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地大叫。 他在飞舟倾覆的一瞬间,第一时间给自己拍上了一张“轻身符”,同时召唤出了玄龟盾护住全身。 他死死盯著下方那越来越近的黑色大地。 “乱世……开始了。” 陈默的身影,隨著坠落的飞舟,一同没入了那无边的血色之中。 第47章 毒杀暴徒 “轰!” 一声巨响,如同一座肉山砸入泥潭。 那艘巨大的妖骨飞舟残骸带著滚滚黑烟,重重地撞击在了一处名为“烂泥滩”的低洼地带。剧烈的衝击波將周围数百丈內的枯树尽数摧折,泥水四溅,混杂著飞舟上未死透修士的惨叫。 一道灰扑扑的身影,在飞舟触底解体的瞬间,借著一块崩飞的巨大甲板为掩护,如同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贴著地面滑行出数十丈,最后无声无息地滚入了一处灌木丛的阴影里。 正是陈默。 他趴在充满腐臭气息的烂泥中,身上的“玄龟盾”光芒早已暗淡,为了抵消刚才那恐怖的坠落之力,这件陪伴了他许久的下品顶阶法器终於耗尽了最后一丝灵性,裂开了一道无法修復的缝隙。 “咳……” 陈默压抑著喉头的腥甜,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第一时间给自己拍上了一张“敛息符”,同时將神识贴地延展,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里是前线的最边缘,也是最混乱的地带。 远处,“血磨盘”那只巨大的血眼依旧悬掛天际,冷漠地注视著这片修罗场。而在不远处的飞舟残骸旁,那些侥倖未死的阴尸宗修士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被一群早已等候多时的“血衣卫”团团围住。 “所有活著的,立刻归队!” 一名身穿猩红战甲的筑基期督战官悬浮半空,手中长鞭一甩,“啪”的一声將一名试图趁乱逃跑的练气中期修士抽成了两截,鲜血喷洒了一地。 “不想死的,都滚去各自的营地报导!第三毒烟队,去黑沼泽集合!” 在那血腥的杀戮威慑下,原本想要溃散的人群不得不硬著头皮,拖著伤躯,像是一群被驱赶的牲畜,向著指定的死亡营地挪去。 陈默在灌木丛中眯了眯眼。 他摸了摸胸口,那颗血色石珠的热度稍减,但依然在有节奏地律动,仿佛在指引著某个方向。 “跑不掉的。” 陈默看了一眼天上那几道若隱若现的筑基期神识封锁线,心中做出了判断。 这片区域已经被大阵封锁,只能进,不能出。与其现在做个显眼的逃兵被督战队击杀,不如先混进那个所谓的“毒烟队”,借著职务之便,再徐徐图之。 想到这里,陈默不再犹豫。他弄乱了自己的头髮,在脸上抹了几把黑泥和血污,装作一副受了內伤、惊魂未定的模样,从灌木丛中爬了出来,混入了那一群正前往黑沼泽的残兵败將之中。 …… 黑沼泽,顾名思义,是一片终年笼罩在剧毒瘴气中的烂泥地。 这里地势低洼,匯聚了战场上流淌下来的尸水,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寻常修士若是不开灵气护罩,在这里待上一时三刻便会中毒倒地。 但在陈默眼中,这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右肋下那颗碧木毒肝在进入这片沼泽的瞬间,便发出了愉悦的震颤。周围那些对旁人来说避之不及的瘴气,被他每一次呼吸吸入体內,经过毒肝的过滤转化,变成了一丝丝清凉的灵力,滋养著他有些乾枯的经脉。 “到了,就是这儿。” 领路的血衣卫指著前方一片用巨大妖兽皮缝製而成的黑色营帐,冷冷地丟下一句,“第三毒烟队,这是你们的新驻地。別想著偷懒,若是明日开战前没配好毒烟,全队连坐,扔进化尸坑!” 说完,那血衣卫便像是躲瘟疫一样,驾驭法器匆匆离去。 陈默跟著仅剩的十几名倖存者,走进了那片营地。 这里比想像中还要简陋。几口巨大的黑铁锅架在泥地上,里面煮著不知名的绿色毒液,咕嘟嘟冒著泡。营帐周围散落著不少空了的储物袋和残破的法器,甚至还有几具没人收拾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发臭。 “呦,来新猪玀了?” 一个粗哑难听的声音,从最大的一顶主帐中传出。 紧接著,门帘被一只毛茸茸的大手粗暴地掀开。 一个身高足有九尺、浑身肌肉虬结如同花岗岩般的壮汉,光著膀子走了出来。他皮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手中提著一根不知用什么妖兽腿骨打磨成的狼牙棒,上面还掛著几缕乾涸的肉丝。 练气五层巔峰!体修! 陈默瞳孔微缩,不动声色地向后缩了缩身子。 在这普遍只有练气三四层的炮灰队伍里,一个练气五层的体修,简直就是狼入羊群。 那壮汉名为“蛮牛”,是这第三毒烟队原本的队长,也是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蛮牛那一双铜铃般的大眼,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与贪婪,在一眾新来的“炮灰”身上扫过。 “都给老子听好了!” 蛮牛將狼牙棒往地上一顿,震得泥水飞溅,“到了这儿,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这第三队的规矩,老子说了算!” “第一,所有的灵石、丹药,都得交出来统一保管!免得你们死了浪费!” “第二,毒烟的配製任务,新来的负责八成!完不成,老子亲手拧断你们的脖子!” 此言一出,新来的修士们顿时一阵骚动。 这哪里是规矩,这分明是明抢! “凭什么!” 一名练气四层的年轻修士忍不住站了出来,他也是被强征来的,心气未平,“大家都是同门,你是队长也不能……” “砰!” 话音未落,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蛮牛的身影竟然如瞬移般出现在那修士面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扣住了对方的天灵盖。 “同门?” 蛮牛狞笑一声,五指猛地发力。 “咔嚓!” 那名练气四层修士的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紧接著是头骨碎裂的脆响。红白之物喷溅了蛮牛一脸,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隨手將尸体像垃圾一样扔进旁边的毒液锅里。 “滋啦——” 尸体在毒液中翻滚,瞬间化为白骨。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蛮牛的凶残手段震慑住了,一个个噤若寒蝉,低著头不敢与之对视。 蛮牛很满意这种效果。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跡,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看起来最为瘦弱、脸色最为苍白的青年身上。 正是陈默。 在蛮牛眼中,这个只有练气四层初期、气息虚浮、一身药渣味的“毒师”,简直就是一只待宰的肥羊。 这种玩毒的,身体一般都孱弱不堪,而且为了炼毒,身上往往带著不少好东西。 “喂,那个小白脸。” 蛮牛提著狼牙棒,一步步向陈默逼近,那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將陈默完全笼罩,“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也是个玩毒的行家吧?身上肯定藏了不少宝贝。” “过……过来,让爷给你『检查检查』。” 周围的队员们纷纷向两旁退开,用一种同情而又麻木的眼神看著陈默。没人敢出头,在这绞肉机般的战场上,死道友不死贫道才是真理。 陈默“惊恐”地抬起头,身子如同筛糠般颤抖。 “队……队长……” 他声音嘶哑,带著哭腔,一边后退一边捂紧了自己的储物袋,“这是弟子全部的身家了……能不能……能不能留点……” “少他娘废话!” 蛮牛见他这副窝囊样,眼中的轻蔑更甚。他大步上前,一把抓向陈默的衣领,“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老子看上你的东西是你的福气!” 陈默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踉蹌,似乎慌不择路,竟然一步步退进了蛮牛那顶昏暗的主帐之中。 “好!好!还知道主动进屋,省得让外人看见!” 蛮牛哈哈大笑,想都没想,一头钻进了帐篷,顺手放下了厚重的门帘。 帐篷內,光线骤暗。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蛮牛看著缩在帐篷死角的陈默,脸上露出了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小子,现在没人了。你是自己脱,还是让老子帮你脱?” 他將狼牙棒往地上一扔,搓著手向陈默逼近。在他看来,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他这个体修只要近身,捏死这个脆皮毒师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陈默退无可退,背靠著坚硬的帐篷支柱。 他脸上的惊恐,在这一瞬间,像是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深渊般死寂的冰冷。 那双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中,幽绿色的光芒骤然亮起,在这昏暗的帐篷里,如同两盏鬼火。 “你……” 蛮牛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这小子的眼神……怎么变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 “跺!” 陈默的右脚,猛地踩向地面。 这看似慌乱的一脚,却暗含著某种奇特的韵律,那是《五行炼脏术》中催动木系灵力的法门。 “噗!噗!噗!” 异变突生! 这营帐搭建在烂泥地上,本就湿气极重。此刻,蛮牛脚下的泥土突然炸裂,七八根手腕粗细、通体紫红、长满倒刺的藤蔓,如同一群捕食的毒蛇,瞬间破土而出! 这是陈默吸取了林澜体內“缠丝藤”毒力后,结合自身紫血木灵气催生出的紫血毒藤! “什么鬼东西!” 蛮牛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要跳起。 但那些藤蔓速度极快,且早已在地下蓄势待发,瞬间就缠上了他的双脚和腰腹。 “给我断!” 蛮牛怒吼一声,浑身肌肉暴涨,练气五层体修的蛮力爆发,想要硬生生崩断这些藤蔓。 “崩崩崩!” 几根藤蔓被他恐怖的力量扯断,汁液飞溅。 但那些汁液並不是普通的树汁,而是带有极强麻痹属性的剧毒! 汁液溅在蛮牛的皮肤上,虽然无法瞬间腐蚀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皮膜,却让他那原本爆炸性的力量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那种感觉,就像是全身的肌肉突然僵硬了半息。 对於凡人来说,半息不过眨眼。 但对於此刻的陈默来说,半息,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就在蛮牛动作僵硬的剎那。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陈默,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法术,也没有祭出那种声势浩大的法器。 他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袖口对准了蛮牛毫无防备的喉咙。 “去。” 一声低语。 “咻——!” 一道白金色的流光,快得连神识都难以捕捉,从他袖中激射而出。 那不是暗器。 那是已经进化到三转、吞噬了庚金剑气、拥有了极致破甲属性的——【金背噬铁虫】! 蛮牛只觉得眼前一亮,一股足以刺痛灵魂的锋锐之气扑面而来。 他想要躲,身体却被毒藤麻痹;他想要开启护体罡气,但那道白光实在是太快了! “噗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利刃切开败革的闷响。 那道白光没有任何阻碍地洞穿了蛮牛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从他喉结处钻入,带著一蓬血雾,从后颈处钻出! 庚金之气在这一瞬间爆发,將他的颈椎骨连同里面的脊髓,绞得粉碎! “荷……荷……” 蛮牛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猛地向外暴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恐惧。 他张大嘴巴,想要咆哮,想要反击,但身体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向后倒去。 “轰!” 壮硕如熊的尸体,重重地砸在泥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那道白金色的流光在空中盘旋一圈,发出兴奋的嗡鸣声,最后乖巧地落回陈默的手掌心。 它的大顎上还沾著一丝鲜血,正贪婪地吮吸著。 “体修?” 陈默看著地上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皮是挺厚,可惜,脑子不好使。”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体修確实占优势。 但正因为狭小,也让他避无可避。 陈默弯下腰,熟练地扯下蛮牛腰间的储物袋,神识蛮横地冲开上面的禁制。 里面除了几百块灵石和一些杂物外,最让陈默惊喜的,是一叠厚厚的、画著金钟图案的符籙。 【金刚符】。 这可是二阶下品的防御符籙,一张就价值数十灵石,是前线最硬通的保命货色。这蛮牛显然是想留著自己保命,没想到最后一张都没来得及用。 “现在,是我的了。” 陈默毫不客气地將符籙全部收入囊中,又將蛮牛那根狼牙棒也一併收起。 隨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点化尸水在蛮牛的尸体上。 “滋滋……” 一阵青烟冒起,但陈默並没有等尸体完全化掉。 他需要这具尸体。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確定身上没有明显的血跡后,弯腰抓起蛮牛的一只脚,就像拖著一头死猪一样,面无表情地向帐篷外走去。 “哗啦——” 厚重的门帘被再次掀开。 外面的毒烟队员们,原本还在等著看笑话,或者等著听新人的惨叫声。 但当他们看到走出来的人时,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走出来的不是蛮牛。 是那个瘦弱的、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白脸”。 而在他身后,那条泥泞的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血痕的尽头,是他们那个不可一世、凶残暴虐的队长蛮牛的尸体。 蛮牛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空洞地望著天空,喉咙处的一个血洞还在汩汩冒著黑血。 “这……” 那名之前还敢顶嘴的修士,此刻嚇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练气五层的体修,进去不到十息,就这么没了? 连个响声都没听见? 陈默隨手將蛮牛的尸体扔在眾人面前的空地上,就像是扔掉一袋垃圾。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平静。这种平静,比蛮牛那种外露的凶残更加让人胆寒。 陈默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上並不存在的血跡,然后將那块沾了泥的丝帕丟在蛮牛的脸上。 “我这人,不喜欢麻烦。”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营地,“但他非要找我保管东西。没办法,我只好替他『保管』了。” 他从蛮牛的储物袋里掏出那一叠金刚符,在手里晃了晃。 “现在,还有谁想替我保管东西吗?” 全场死寂。 只有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和风声。 十几名修士齐刷刷地摇头,有几个胆小的甚至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这是个狠人!而且是个比蛮牛更狠、更阴的毒修! “很好。” 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將符籙收回怀中,“既然没意见,那就干活吧。明日开战前,若是配不好毒烟……”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这就是榜样。” 说完,陈默不再理会眾人,转身走进了那顶属於队长的、最大最舒適的营帐。 这一次,没人再敢把他当成肥羊。 在这弱肉强食的前线,他用最快、最直接的方式,確立了自己的地位。 “呼……” 回到帐篷內,陈默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他摸了摸胸口那颗依旧滚烫的血珠,又看了一眼手中蛮牛的储物袋。 第一步,站稳脚跟,算是完成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 外面的天空越来越红,那只名为“血磨盘”的巨眼,正一点点张开。 真正的大恐怖,还在后面。 第48章 净化之雨 天边那只巨大的血色巨眼並未完全闭合,依旧半睁半闭地悬掛在铅灰色的苍穹之上,宛如神魔冷漠的注视。 隨著黎明的第一缕光线试图刺破落魂山脉终年不散的瘴气,黑沼泽迎来了短暂且压抑的死寂。 蛮牛的尸体早已被毒烟队的修士们处理乾净,连那一滩黑血都被铲起深埋,生怕引来瘟疫或者別的什么凶物。陈默坐在那张铺著虎皮的宽大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那一枚从蛮牛身上搜刮来的储物袋,神色晦暗不明。 在他面前,那是十几名战战兢兢、熬红了双眼的毒烟队修士。 经过一夜的疯狂赶工,加上陈默提供的“独特”配方指导,那一口口大黑锅里的毒液终於熬製完成,分装进了数百枚特製的黑铁圆球之中。虽然品质良莠不齐,但在那股子令人作呕的甜腥味掩盖下,足以糊弄过督战队的检查。 “都歇著吧。” 陈默收起储物袋,淡淡地挥了挥手,“抓紧时间恢復灵力。这黑沼泽虽然毒,但也正是咱们这类人修炼的好地方。若是等会儿上了阵,灵力枯竭,神仙也难救。”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瘫软在泥地上,各自掏出劣质的回气丹吞服打坐。 陈默並没有打坐。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躁动的灵气正在变得越来越狂暴。 胸口那颗血色石珠的跳动频率,已经快要和他的心跳重合。而右肋下的【碧木毒肝】,更是在贪婪地吞噬著这片沼泽中瀰漫的万年腐毒,將其转化为一丝丝冰凉的生机,修补著他这具千疮百孔的躯体。 “要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默眯起眼睛,看向正南方。 那里,原本昏暗的地平线上,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白线。 “呜——!呜——!呜——!” 悽厉苍凉的兽角號声,毫无徵兆地撕裂了清晨的寧静,那是阴尸宗的前线集结令。 “敌袭!!!” 一声蕴含著筑基期灵压的怒吼,如滚雷般炸响在整个黑沼泽上空。 “所有毒烟队,立刻上前线!若有退缩,斩立决!” 那声音刚落,数道血红色的遁光便从后方大营升起,那是专门负责杀人的血衣督战队。他们手中的长刀在晨光下泛著森冷的寒芒,显然已经做好了砍下任何一颗怯战头颅的准备。 营地內瞬间乱成一锅粥。 “別慌!” 陈默猛地站起身,一股属於练气四层、且带著浓郁煞气的威压瞬间扩散开来,“带上毒弹,跟我走!谁要是敢乱跑,不用督战队动手,我现在就废了他!” 在他那双泛著幽绿光芒的竖瞳注视下,原本惊慌失措的队员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虽然依旧恐惧,却还是手忙脚乱地背起装满毒弹的皮囊,紧紧跟在陈默身后。 …… 一炷香后。 当陈默带著第三毒烟队赶到前线阵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数里之外的正道盟阵地上,升起了百余座白色的祭坛。无数身穿白袍的修士盘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纯净的乳白色光柱冲天而起,匯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白色云团。 “那是……浩然宗的【净化甘霖】大阵!” 旁边一名见多识广的老散修失声惊呼,脸色惨白如纸,“完了……这是要把我们的尸傀军团彻底废掉啊!” 话音未落。 天空中那片白色云团缓缓压下。 “哗啦啦——” 漫天的光雨,如倾盆而下。 这雨水並非凡水,每一滴都散发著浓郁的纯阳灵力。 在陈默的视野中,前方那一排排正准备发起衝锋的低阶殭尸军团,在接触到这光雨的瞬间,身上立刻腾起了大片大片的黑烟。 “滋滋滋……” 如同滚油泼进了雪地。 那些平日里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铁尸、铜尸,此刻却像是遇到了天敌。它们身上坚硬的尸皮开始溃烂、消融,体內的尸煞之气被强行净化,发出痛苦的嘶吼。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黑压压一片的尸傀大军,竟然倒下了一大半,化作了一滩滩散发著恶臭的尸水。 就连那些操控尸傀的阴尸宗弟子,若是护体灵光稍弱,被这光雨淋在身上,也会感到皮肤灼痛,灵力运转凝滯。 “该死!这帮偽君子!” 一名负责指挥的筑基期魔修气急败坏地吼道,“毒烟队!都在看什么戏!给我上!把毒烟放出去,遮蔽这该死的光雨!掩护尸傀衝锋!” 命令层层下达,带著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上!把毒弹扔出去!” 周围其他的毒烟小队已经开始行动。他们或是祭起投石机,或是由体修靠蛮力投掷,將一枚枚黑铁毒弹砸向正道盟的阵地。 然而,效果甚微。 那些毒弹还在半空中,就被密集的净化光雨淋个正著。 “砰!砰!” 毒弹凌空炸开,但那绿色的毒烟刚一扩散,就被周围浓郁的纯阳灵气迅速中和、消融。原本足以腐蚀金石的剧毒,在落地前就已经变成了毫无杀伤力的淡青色烟雾。 “没用的……” 陈默躲在一具巨大的妖兽骸骨后面,冷眼看著这一幕。 常规的毒烟手段,在属性完全克制的【净化甘霖】面前,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第三队!为什么不动手!” 那名筑基期督战官已经注意到了这边,一道冰冷的神识锁定了陈默,手中的血色长鞭如毒蛇般昂起了头,“再不放毒,全队处死!” “队长……怎么办?” 身后的队员们嚇得浑身发抖,手里攥著毒弹,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扔出去也是白扔,完不成阻敌任务,最后还是个死。 陈默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战场。 在前方百丈处,是一片尸横遍野的缓衝区。那里堆满了刚才倒下的尸傀残骸,还有不少刚衝上去就被飞剑斩杀的低阶弟子尸体。 因为净化光雨的存在,正道盟的剑修们並没有急著推进,而是驾驭著飞剑在半空中盘旋,像是在戏耍地上的猎物。 “属性克制么……” 陈默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光雨能净化空气中的毒烟,也能腐蚀尸体的表皮。但它……净化不了尸体的肚子里面。” 一个大胆到极点,也阴毒到极点的计划,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把毒弹都给我!” 陈默一声低喝,双手如飞,从身后的队员手中抢过数个装满特製尸毒弹的皮囊。 隨后,他竟然不再躲藏,而是顶著那让人皮肤刺痛的光雨,冲向了前方那堆尸山。 “他疯了吗?” “这是要自杀?” 不仅是身后的队员,就连那名督战官都愣了一下。一个练气四层的毒修,衝到最前线去干什么?给对面的剑修送战绩吗? 陈默当然不是去送死。 他在身上拍了两张【金刚符】,撑起一道淡淡的金光,硬抗著偶尔落下的流弹和光雨的侵蚀。 他衝到一具刚刚战死的、体型硕大的体修尸体旁。这体修虽然死了,但一身皮膜经过千锤百炼,即便在净化光雨下也只是微微发黑,並没有立刻溃烂。 “得罪了。” 陈默手中那把剔骨尖刀瞬间滑落掌心。 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 “嗤啦——”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陈默熟练地剖开了那具尸体的腹腔,动作精准得像是在解剖一只待宰的羔羊。他一把扯出里面已经被震碎的內臟,隨手扔在一旁。 然后,他抓起三枚特製的尸毒弹,狠狠地塞进了那血肉模糊的腹腔之中! 这些毒弹,正是他在密室中用【碧木毒肝】的原液和无数下脚料混合而成的“加料版”。它们不仅毒性猛烈,更重要的是,那种源自人面疮的怨毒之气,对神魂有著极强的衝击力。 “缝合!” 陈默手中灵光一闪,几根不知从哪弄来的坚韧尸筋化作丝线,在他指尖飞舞。仅仅三息时间,那具尸体的腹部便被粗暴却牢固地缝合起来。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具普普通通的战死尸体,除了肚子稍微鼓了一点。 做完这一具,陈默毫不停歇,身形如鬼魅般在尸堆中穿梭。 第二具……第三具……第五具……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竟然已经改造了十几具尸体! 每一具尸体的肚子里,都藏著数枚足以致命的毒弹。 “这小子……在干什么?” 天空中,那名筑基期督战官原本举起的鞭子缓缓放下,眼中露出一丝疑惑和惊讶。他虽然看不懂陈默的具体操作,但他能感觉到,这小子身上那种冷静到极致的杀意。 陈默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满头大汗。 净化光雨对他的消耗极大,体內的灵力正在飞速流逝。 但他没有退。 他半跪在尸堆中,从怀里掏出了那枚从王虎身上得来的、黑色的控尸铃鐺。 同时,他咬破指尖,將一滴蕴含著【噬心蛊】气息的本源毒血,抹在了铃鐺之上。 “起!” 陈默低吼一声,手中的铃鐺猛地一摇。 “叮铃铃——” 清脆诡异的铃声,穿透了战场的喧囂。 下一刻,令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十几具已经被开膛破肚、塞入了毒弹的尸体,竟然在铃声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们不是那种动作僵硬的低阶行尸,在陈默毒血的刺激下,它们竟然像是迴光返照一般,眼中泛起了嗜血的红光,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去吧……给他们送份大礼。” 陈默手中铃鐺一指正道盟的前锋阵地。 “吼——!!!” 那十几具“人肉炸弹”,迈开大步,顶著漫天的光雨,向著正道盟的修士们发起了决死的衝锋! 这一幕,让对面的正道修士们也愣住了。 “区区几具行尸,也敢冲阵?” 一名身穿白袍的浩然宗弟子不屑地冷笑一声,手中法诀一掐,“净化它们!” 数道更加浓郁的光柱从天而降,狠狠砸在那几具衝锋的尸体上。 “滋滋滋……” 尸体表面的皮肤迅速溃烂,冒出黑烟。 但这並没有阻止它们的脚步。 因为藏在它们肚子里的毒弹,被那层厚厚的血肉和皮膜保护得很好,並没有受到光雨的影响。 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这些看似一碰就碎的尸体,竟然硬生生地衝到了正道盟阵地的前沿! “不对劲!这尸体有古怪!” 一名神识敏锐的正道筑基修士终於察觉到了异常,那尸体腹部传来的灵力波动太过剧烈且不稳定,“快!拦住它们!別让它们靠近!” 数道飞剑化作流光,呼啸著斩向那些尸体。 “晚了。” 躲在远处的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手中的控尸铃鐺,猛地被捏碎! “爆!” 这一声,不是喊出来的,而是通过神识引爆了埋藏在毒弹核心的那一丝本源毒力。 “轰!轰!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声,瞬间淹没了正道盟的前锋阵地。 这一次,不再是会被光雨中和的毒烟。 那是夹杂著碎骨、烂肉、內臟碎片,以及浓缩到了极致的黑色毒浆的死亡风暴! 爆炸產生的衝击波,將那些试图拦截的飞剑震飞。 而那漫天飞洒的血肉碎块,就像是无数颗小型的毒气弹,噼里啪啦地砸进了正道修士的人群中。 “啊——!!!”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爆发。 哪怕是开启了灵力护罩,也挡不住这种物理与魔法混合的攻击。 那些沾染了黑色毒浆的护罩,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紧接著,毒液溅射在修士的身体上,皮肤瞬间发黑溃烂。 更可怕的是那股无形的“怨毒”。 不少修士只觉得脑海中突然响起无数冤魂的尖啸,神识一阵剧痛,手中的法诀瞬间被打断,整个人陷入了短暂的僵直。 在战场上,一息的僵直,就是死亡。 “杀!” 阴尸宗这边的修士虽然也被这恐怖的爆炸嚇了一跳,但那名筑基期督战官反应极快。 他看到了机会! 正道盟那原本坚不可摧的净化防线,被这突如其来的尸爆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光雨大阵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尸傀军团!全军突击!给我衝进去!” 督战官一声怒吼,手中令旗一挥。 早已蓄势待发的后续部队,如潮水般涌向那个缺口。 而始作俑者陈默,此刻却早已借著爆炸產生的烟尘,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后方。 他大口喘息著,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波操控和引爆,几乎抽乾了他大半的神识和灵力。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因为他感觉到了。 腰间那块代表著战功的血色令牌,正在微微发烫。 里面的数值,在疯狂跳动! 这种“人体炸弹”的战术,不仅打破了属性克制的死局,更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陈默……很好。” 天空中,那名一直冷眼旁观的筑基期督战官,神识扫过躲在角落里的陈默,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讚赏和……贪婪。 “这等阴毒又高效的手段,若是能推广开来……” 他舔了舔嘴唇,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凭此功劳飞黄腾达的场景。 陈默也感应到了那道神识的注视。 他低下头,装作虚弱不堪地吞服丹药,心中却是一片冷笑。 被大人物盯上,既是机缘,也是催命符。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如果不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怎么能接触到更高层的机密?怎么能……进入那个名为“血磨盘”的古修遗蹟? 他摸了摸胸口那颗渐渐平復下来的血色石珠。 刚才爆炸的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石珠吸收了一丝战场上逸散出来的、极其微弱却精纯的血气。 “以尸养战,以战养蛊。” 陈默看著前方那片已经变成了绞肉机的战场,手指轻轻摩挲著剔骨刀的刀柄。 “这第一份投名状,应该足够分量了吧。” 第49章 剑修突袭 战场上的硝烟混杂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隨著那一连串“人肉毒弹”的殉爆,正道盟原本严丝合缝的防御阵线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缺口。 陈默缩在一处弹坑的阴影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那身原本就不合身的灰袍此刻沾满了黑泥和暗红色的血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刚从尸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並没有立刻起身去邀功,而是死死盯著腰间那块正在微微发烫的血色令牌。 上面的战功数值,在刚才那一瞬间跳动了一下,增加了一个令他心跳加速的数字。 “成了……” 陈默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与狂喜。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修罗场,战功就是灵石,就是丹药,就是活下去的资本。 但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危机感,並没有隨著爆炸的结束而消散,反而像是一根尖刺,狠狠地扎在他的后脑勺上。 “不对劲。” 陈默的神识如今已是练气四层的水准,加上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磨礪出的直觉,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却又锋锐无匹的杀机。 这杀机不是来自混乱的尸傀群,也不是来自头顶那只俯瞰眾生的“血磨盘”巨眼,而是来自正前方——那片被炸得支离破碎的正道盟阵地。 “走!”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根本顾不上去回收那些还没炸完的残尸,身形猛地向后一缩,施展“地行术”试图钻入烂泥深处。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邪魔外道,安敢猖狂!” 一声清啸,如同鹤唳九天,瞬间穿透了嘈杂的战场喧囂,清晰地在陈默耳边炸响。 紧接著,一道刺目的白光,仿佛撕裂夜幕的闪电,从数百丈外的一处废墟中激射而出。 那是一口飞剑。 通体雪白,没有任何花哨的纹路,只有纯粹到了极致的锋锐。它划破长空,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连那些飘散在空中的毒烟都被这股凌厉的剑气硬生生劈开一条真空通道。 快! 太快了! 快到陈默的神识刚捕捉到那抹白光,那飞剑就已经杀到了面前三丈之处! “练气六层巔峰……甚至是半步后期!” 陈默瞳孔骤缩成针芒状,浑身寒毛倒竖。 这绝不是普通的正道弟子,这是浩然宗或者金剑门精心培养的精英剑修!对方一直在隱忍,直到此刻锁定了自己这个“罪魁祸首”,才发出了必杀一击。 在这生死一瞬,陈默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凭藉著身体的本能做出了反应。 “玄龟盾,起!” 他一声暴喝,丹田內的灵力不要钱般疯狂涌出。 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龟甲瞬间飞出,迎风暴涨,化作一面半人高的厚重盾牌,死死挡在身前。这面下品顶阶法器,经过他用玄铁精修復强化后,防御力早已今非昔比。 但这还不够。 陈默深知剑修的恐怖,尤其是这种含怒出手的必杀一剑,绝非一面盾牌能挡得住的。 他在祭出盾牌的同时,整个人如同狸猫般向侧面疯狂翻滚,同时双手掐诀,一层厚厚的“木甲术”瞬间覆盖全身,皮肤下更是泛起了一层暗青色的光泽——那是碧木毒肝催发到了极致的防御形態。 “当——!!!” 一声足以震破耳膜的金属撞击声炸响。 那道白虹狠狠地撞在了玄龟盾的中心。 没有僵持,没有卸力。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面陈默视若珍宝、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温养好的玄龟盾,在这犀利无匹的飞剑面前,竟然如同朽木般瞬间崩裂! 无数黑色的龟甲碎片四散飞溅。 飞剑去势未减,带著那一往无前的杀意,狠狠刺向陈默刚才所在的位置。 “噗!” 哪怕陈默已经提前闪避,但那飞剑上附带的恐怖剑气,依然擦过了他的左肩。 护体木甲瞬间破碎,一大块皮肉被直接削飞,露出了森森白骨。鲜血喷涌而出,却在半空中就被剑气绞成了血雾。 “唔!” 陈默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衝击力掀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十几丈外的烂泥坑里。 剧痛让他的面容瞬间扭曲,左臂几乎失去了知觉。 但他不敢有丝毫停歇,也不敢去查看伤势。因为他知道,剑修的攻击从来都不是一剑,而是连绵不绝的死亡剑雨。 果然。 那柄飞剑一击不中,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调转剑锋,再次锁定了陈默的眉心。 而在远处,一道身穿月白色道袍的青年身影正脚踏虚空,急速逼近。 那青年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只是一双眼睛里满是嫉恶如仇的怒火。他看著满身泥污的陈默,就像是在看一只令人作呕的臭虫。 “用活尸做饵,施展此等伤天害理的毒术,今日我不杀你,天理难容!” 青年剑修冷喝一声,剑指一点。 “斩!” 半空中的飞剑光芒大盛,速度竟然比刚才还要快上三分,化作一道残影,直取陈默首级。 这就是境界的差距。 练气四层对练气六层巔峰,还是被誉为同阶杀伐第一的剑修。 正面硬刚,必死无疑。 陈默趴在泥坑里,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后的疯狂。 逃不掉了。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拼命。 “想杀我……你也得崩掉几颗牙!” 陈默右手猛地一拍地面,那枚漆黑的【锁魂环】呼啸而出。 他没有用这件中品法器去硬碰硬地格挡飞剑,因为他知道挡不住。他將体內剩余的大半灵力全部灌注其中,操控著锁魂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砸向那柄飞剑的侧面剑脊。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锁魂环毕竟是用来砸人神魂的法器,材质虽然坚硬,但在飞剑的锋芒下依然被斩出了一道深深的豁口,悲鸣一声被弹飞了出去。 但这一下撞击,终究是让飞剑的轨跡微微偏离了三寸。 “嗤啦!” 飞剑贴著陈默的头皮掠过,带走了一大把沾血的头髮,凌厉的剑风在他脸上割开了数道血口,鲜血瞬间模糊了视线。 陈默再次死里逃生。 但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锁魂环受损,灵力枯竭,左臂废掉。 而对面的剑修,仅仅是灵力消耗了一些,连衣角都没乱。 “垂死挣扎。” 青年剑修冷哼一声,似乎对两剑没能杀掉一个练气四层的魔修感到有些恼羞成怒。他不再御剑远攻,而是身形一晃,整个人与剑合一,化作一道白虹,亲自向著陈默杀来。 十丈……五丈……三丈…… 那种足以將人灵魂冻结的锋锐之气,让陈默体內的噬心蛊都恐惧地蜷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 但陈默没有动。 他就那样瘫软在烂泥里,像是放弃了抵抗,那双被鲜血糊住的眼睛里,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在等。 等对方进入必死的距离。 就在青年剑修衝到陈默身前一丈,手中长剑即將刺穿陈默心臟的剎那。 陈默那只完好的右手,並没有去挡剑,而是猛地向下一按,深深地插入了身下的烂泥之中。 “爆!” 一声嘶哑的低吼,从他破碎的喉咙里挤出。 “轰隆——!!!” 並非灵力的爆炸,而是一声沉闷如沼气喷发的闷响。 陈默身下的这片烂泥地,根本不是普通的弹坑。 这下面,埋著一具他之前特意留下的、没有引爆的“毒尸之王”! 那是一具吞噬了双头腐尸鷲胃囊强酸、又融合了他在解尸房积攒了半个月的剧毒废料的特殊尸体。他之所以逃到这里,就是因为这里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道同归於尽的后手! 隨著陈默引动那尸体內的禁制。 一股浓郁到了极点、呈现出墨绿色的粘稠毒浆,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 这毒浆不求杀伤范围,只求瞬间的爆发力和腐蚀性。 它是如此的突然,如此的阴毒。 那青年剑修虽然一直开著灵力护盾,但他防备的是法术,是暗器,唯独没想到这个魔修竟然狠到连自己一起炸! “滋滋滋——” 墨绿色的毒浆瞬间將两人同时包裹。 青年剑修那层原本坚不可摧的白色护体灵光,在接触到这毒浆的瞬间,就像是滚油泼在了冰雪上,瞬间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消融声。 “啊!我的眼睛!” 青年剑修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哪怕他是练气六层的精英,在这连护体灵光都能腐蚀的剧毒面前,也脆弱得如同凡人。几滴毒液溅入了他的眼睛,瞬间让他失去了视觉。 他手中的剑势顿时一乱。 原本刺向陈默心臟的一剑,偏了三寸,狠狠扎进了陈默的右胸,透体而出! “噗!” 陈默喷出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剧痛让他差点昏死过去。 但他没有退。 他死死咬著牙,任由那柄剑插在自己胸口,借著剑身固定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扑,像是一头濒死的疯狗,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抱住了青年剑修的大腿。 “噬心蛊……吸!!!” 陈默心中狂吼。 他体內的噬心蛊虽然恐惧,但在宿主必死的意志驱使下,也爆发出了最后的凶性。它顺著陈默的手臂,將一股源自“碧木毒肝”提炼出的神经麻痹毒素,疯狂地注入剑修的体內。 “滚开!滚开!” 青年剑修虽然双目失明,剧毒攻心,但一身深厚的修为还在。他疯狂地挣扎,一脚踹在陈默的小腹上。 “砰!” 陈默感觉自己的肠子都要断了,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但他手中的动作没停,硬生生从剑修腿上撕下了一块血肉。 两人在毒雾中分开。 陈默倒在地上,胸口插著剑,腹部剧痛,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而那青年剑修虽然更加狼狈,双眼流著黑血,护身灵光破碎,但他还没死。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剑修凭藉著神识锁定,披头散髮,状若厉鬼,手掐剑诀,准备引爆自己的本命飞剑,拉著陈默一起上路。 完了。 陈默看著那柄插在自己胸口、开始剧烈震颤发烫的长剑,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底牌尽出,以命搏命,终究还是差了一线吗? 就在那柄长剑即將自爆的千钧一髮之际。 “哼,正道的小崽子,在本座面前也敢逞凶?” 一道阴冷、沙哑,却透著一股无上威严的声音,突兀地从天际传来。 紧接著,一只足有房屋大小的惨白色白骨巨爪,撕裂了漫天的毒烟,从天而降! 那巨爪之上,繚绕著浓郁的黑色尸气,每一根指骨都宛如精钢铸造,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恐怖灵压。 筑基期! “不——!!!” 青年剑修绝望地嘶吼,想要召回飞剑抵挡。 但在那筑基期的恐怖力量面前,他那点引以为傲的剑气就像是萤火与皓月爭辉。 “咔嚓!” 白骨巨爪毫无悬念地一把抓住了那名剑修。 就像是捏死一只苍蝇。 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那名练气六层巔峰、把陈默逼入绝境的精英剑修,连同他身上的护甲、法器,瞬间被捏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烂泥。 鲜血顺著指骨缝隙滴落,落在陈默面前的泥坑里,溅起一朵朵血花。 “啪嗒。” 一具残破不堪的尸体被隨手扔了下来,正好砸在陈默身边。 毒烟散去。 一道身穿暗红色长袍、脚踏一具飞天铜尸的身影,缓缓降落在陈默面前。 那是一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老者,正是之前在空中指挥战局的阴尸宗筑基督战使。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烂肉一眼,一双泛著幽幽绿火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胸口插剑、半死不活的陈默。 “嘖嘖,够狠。” 督战使沙哑地笑了笑,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以自身为饵,引爆毒尸,硬是以练气四层的修为,废掉了一个练气六层的剑修……小子,你是哪一峰的?” 陈默强忍著剧痛,挣扎著想要爬起来行礼,却根本动弹不得。 “弟……弟子陈默……乃后勤处……解尸人。” “解尸人?” 督战使眉毛一挑,似乎有些意外,“难怪对尸体玩得这么溜。刚才那一手尸爆术,有点意思。若不是你炸开了那个缺口,本座的尸傀大军还没这么容易衝进去。”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凌空虚抓。 “嗤!” 插在陈默胸口的那柄长剑被硬生生拔了出来,带起一道血箭。 陈默闷哼一声,差点痛晕过去,但他赶紧运转灵力封住伤口,同时控制碧木毒肝释放生机,勉强吊住了一口气。 督战使把玩著手中那柄虽然失去了主人、却依旧灵性十足的长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金剑门的飞剑,除了锋利点,也没什么大用。” “当!” 他隨手一折,那柄足以切金断玉的上品法器飞剑,竟然被他硬生生折成了两截。 “赏你了。” 督战使將那两截断剑扔在陈默身边的烂泥里,语气淡漠,“这里面的寒铁精和庚金之气还算凑合,拿去餵你的虫子吧。” 显然,刚才陈默放出金背噬铁虫偷袭的一幕,也没逃过这位筑基强者的法眼。 “多……多谢长老赏赐。” 陈默声音颤抖,心中却是鬆了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別急著谢。” 督战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趁手的工具,“这一战虽然胜了,但血磨盘开启在即,正道那帮偽君子不会善罢甘休。像你这种脑子活泛、手段阴狠的小子,死在这里太可惜了。” 他拋出一块暗红色的玉牌,落在陈默胸口。 “这是本座的信物。养好伤后,去血衣营报到。那里……才是真正適合你的地方。” 说完,督战使不再停留,脚下铜尸发出一声咆哮,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向著战场的更深处杀去。 只留下陈默一个人,躺在遍地尸骸和毒血之中。 风,呼啸著吹过。 带走了战场的喧囂,只剩下死亡后的寂静。 陈默费力地伸出手,抓住了身边那半截断剑。 虽然剑断了,但那上面残留的凛冽剑气,依旧刺得他手掌生疼。 “血衣营……” 陈默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惨澹却又狰狞的笑容。 那是阴尸宗最精锐、也是死亡率最高的特殊部队,只有真正的疯子和亡命徒才能进去。 但也只有在那里,才能接触到这次战爭真正的核心。 第50章 遗蹟之门 夜幕沉甸甸地压在落魂山脉的脊樑上。 那场惨烈到令筑基期修士都为之色变的攻坚战,终於隨著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暉被血色吞没而暂时告一段落。 空气中不再是震耳欲聋的法术轰鸣和廝杀声,取而代之的是伤者压抑的呻吟,以及食腐妖禽在低空盘旋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振翅声。 风里夹杂著浓烈的铁锈味和烧焦的尸臭,粘稠得几乎能拉出丝来。 “呼……呼……” 在一处遍布碎石和残肢的半山腰,陈默像一只受了伤的孤狼,蜷缩在一块巨大的岩石背阴处。他並没有急著打坐恢復,而是先用神识反覆扫视了周围三遍,確认方圆百丈內没有活人的气息后,才敢稍微放鬆紧绷的肌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的伤势。 浑身浴血,衣衫凌乱,入目皆是伤及皮肉乃至筋骨的剑痕。 尤其是那道斩下胸口上露出狰狞臟器的剑伤虽然被他用灵力强行封住,又经过“碧木毒肝”生机的滋养,此时已经不再流血,但伤口边缘依旧泛著诡异的灰白色。 那是金剑门剑修特有的庚金剑气残留,正在顽固地破坏著新生的肉芽。 “剑修不愧是修仙界杀伐之气最终的修士,果然麻烦。” 陈默面无表情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瓶淡绿色的药粉,那是他用解尸房下脚料特製的“腐肌生骨散”,药性霸道,却极有效。 他咬紧牙关,將药粉直接撒在那个透明的血洞上。 “滋滋——” 一阵白烟冒起,剧痛让陈默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脖颈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但他愣是一声没吭,只是那双在黑暗中泛著幽绿微光的眸子,显得更加阴冷。 数息之后,痛楚稍减。陈默长出了一口气,並没有立刻休息,而是从怀里掏出那柄断成两截的飞剑。 这是那个试图杀他的剑修留下的唯一“遗產”。虽然灵性已失,但这飞剑材质非凡,乃是用百炼寒铁掺杂了庚金精母打造而成,对於金背噬铁虫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大补之物。 “吃吧。” 陈默袖口微动,一道白金色的流光钻出,趴在那截断剑上,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声。 看著正在进食的灵虫,陈默的眼神有些游离。 这一战,阴尸宗虽然付出了近千名低阶弟子和数万尸傀的代价,但战果也是显著的——防线硬生生向前推进了十里。 但这十里,是用尸体铺出来的。 而他陈默,就像是一只在绞肉机缝隙里求生的螻蚁,虽然暂时活了下来,甚至还因为那种阴毒的“尸爆术”在督战使那里掛了號,但他很清楚,这种关注並不全是好事。 在魔门,有价值意味著被利用,而太有价值,往往意味著会被派去填更大的坑。 “必须儘快恢復实力,然后……捞一笔就走。” 陈默眼神一凝,不再多想,迅速从之前那个被他捏爆的剑修尸体上摸来的储物袋里,倒出所有的灵石。 並不多,只有四十多块下品灵石和几瓶回气丹。 这就是底层修士的现状,哪怕是正道盟的精英弟子,也就是比散修稍微富裕那么一点点。真正的身家,都在那些不可再生的法器和符籙上消耗殆尽了。 陈默也不嫌弃,將灵石握在手中,一边运转《五行炼脏术》汲取周围浓郁的死气和血气,一边开始在这片刚刚沉寂下来的战场上游荡。 他在“摸尸”。 这是解尸人的职业病,也是他在这个资源匱乏的修仙界活下去的不二法门。 借著夜色和毒雾的掩护,陈默如同一道幽灵,穿梭在那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尸堆中。他手法极快,神识一扫便知尸体上有无油水。 对於那些普通弟子的尸体,他看都不看一眼;只有那些衣著不凡,或者死状特殊的尸体,才会让他停下脚步。 “穷鬼。” 陈默隨手扔掉一个只有几块碎灵石的储物袋,从一具浩然宗弟子的尸体上跨过。 突然,他脚步一顿。 右前方的一处塌陷的战壕里,隱约散发著一股淡淡的灵力波动。 陈默身形一矮,贴地滑行过去。 只见战壕底部,趴著一具半截身子都被炸没了的尸体。从那破碎的法袍样式来看,竟是一名合欢宗的女修——魔道这边的“友军”。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女修的手里,死死攥著一只精致的绣花锦囊。那锦囊虽然被血污浸透,却依然散发著微弱的粉色光晕,显然是一件品质不俗的空间法器。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伸手就要去拿。 “嗖!”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毫无徵兆地从侧后方的阴影里射来。 陈默反应极快,看都不看,反手就是一记“玄龟盾”碎片挡在身后,同时身形如陀螺般旋转,瞬间拉开三丈距离。 “叮!” 一枚蓝汪汪的毒针钉在盾牌碎片上,针尾还在颤动。 “道友既然死了,何必还要害人?” 陈默冷冷地看著那处阴影,袖中的金背噬铁虫已经弓起了身子。 阴影一阵扭曲,走出一个满脸麻子、身材矮小的阴尸宗弟子。他手里扣著一把同样的毒针,看著陈默,眼中满是忌惮和贪婪。 “这正道盟的娘们是我先看到的。”麻子脸声音沙哑,带著一丝威胁,“而且,我认得你,你是那个玩尸爆的疯子。” “既然认得,还不滚?” 陈默没有任何废话,身上的杀气瞬间爆发。那是杀了太多人、解剖了太多尸体后,自然凝聚出的一股煞气。 麻子脸被这股煞气一衝,脸色微微一变。他看了一眼陈默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只有半截身子的女尸,终究还是没敢拼命。 “算你狠。” 麻子脸啐了一口,身形缓缓后退,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陈默没有追。在这种环境下,每一分灵力都是保命的本钱,没必要为了杀一个穷鬼浪费力气。 他迅速上前,扯下那只锦囊,神识粗暴地冲开上面的禁制。 “哗啦——” 锦囊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除了百来块灵石和几件换洗的贴身衣物外,最让陈默惊喜的,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刻满了符文的玉盒。 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著三枚通体赤红、散发著狂暴火灵气的丹药。 “爆血丹!” 陈默瞳孔微缩。 这是一种透支潜力的拼命丹药,服用后能在一炷香內让修为暴涨一个小境界,虽然事后会虚弱三日,但在关键时刻,这就是多了一条命。 “好东西。” 陈默迅速將丹药收好,心情大好。 就在他准备继续搜刮时。 “咚!咚!咚!” 一阵沉闷而有力的跳动声,突然从他怀里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敲击在他的心臟上,让他的血液流速瞬间加快。 陈默脸色一变,立刻捂住胸口。 那里,那枚一直被他贴身收藏的、来自“父亲”尸体的灰白石珠,此刻正变得滚烫无比,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要烫穿他的皮肉。 “这是……” 陈默猛地抬头,看向前方。 之前因为专注於搜刮战利品,他並没有太注意周围的环境。 此时此刻,隨著阴尸宗防线的推进,他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一片极其荒凉、诡异的区域。 这里不再是普通的山林,地面上铺满了巨大的、早已破碎不堪的青黑色石板。每一块石板上都刻满了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即便歷经岁月侵蚀,依然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而在视线的尽头,大约三里之外。 一座巨大的、仿佛从地狱中升起的残破宫殿,正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与血雾之中。 那宫殿大半都已经坍塌,只剩下一座高达百丈的孤傲主殿,像是一只巨兽断裂的獠牙,直刺苍穹。 浓郁的血色雾气,如同有生命一般,围绕著那座大殿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是……” 陈默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枚石珠传递给他的画面。 一张绘卷息数展开,然后最终都指向了地图的终点。 那便是古修遗蹟,“血磨盘”的核心入口! “原来……战场就在入口的边上。” 陈默心中震动。怪不得正魔两道在这里打得脑浆子都出来了,原来这就是为了爭夺这处遗蹟的控制权。 怀中的石珠越发滚烫,似乎在催促他靠近。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离家的游子,听到了故乡的呼唤。 但这呼唤里,透著一股让陈默毛骨悚然的邪性。 “去,还是不去?” 陈默有些犹豫。他现在的状態並不好,伤势未愈,灵力也只恢復了六成。贸然进入这种连金丹老祖都覬覦的地方,无异於找死。 但若是不去,那个长著父亲面孔的人面疮、那具会动的尸体、还有这枚诡异的石珠……这些谜团就像是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种直觉。 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等正魔两道的大能彻底接管这里,他这个小小的练气期修士,就再也没有染指真相的可能了。 就在陈默天人交战之际。 “嗡——” 怀中的传音符,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陈默眉头一皱,这传音符是特製的,只有后勤处的主管级別才能直接联繫。 他掏出符籙,注入一丝灵力。 李长青那阴冷、沙哑,却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急切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陈默!你还没死吧?” “我知道你在前线,而且就在血磨盘』近。” “听著,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立刻!马上!去遗蹟的外围,寻找一种名为血魂晶的矿石。那是遗蹟血气凝结的產物,通体如红玛瑙,內有魂影游动。” “只要你能带回十颗……不,五颗血魂晶!我就动用关係,把那本黑帐的事情彻底抹平!甚至可以保举你成为內门弟子,传你能百八十年內能修上筑基功法!” “这是交易,也是命令。如果你敢阳奉阴违,或者试图逃跑……哼,你应该知道,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別忘了,你的名字还在徵召令上!” 声音戛然而止。 陈默捏著那张渐渐冷却的传音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抹平黑帐?保举內门?” “老东西,你是怕我死得不够快吧。” 李长青如此急切地想要这种“血魂晶”,甚至不惜开出这种空头支票,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东西对他至关重要,甚至可能关係到他的身家性命。 或者是……血枯长老的命令。 陈默想起之前在那三具人面疮尸体上感受到的气息,再联想到这所谓的“血魂晶”,心中隱隱有了一个猜测。 “这血魂晶,恐怕是用来压制或者餵养某种邪物的吧……” 陈默將传音符收起,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座被血雾笼罩的残破大殿。 李长青的威胁虽然是个麻烦,但也给了他一个绝佳的藉口。 一个正大光明进入遗蹟范围,搜寻物资而不被怀疑的藉口。 “既然你想要,那我就去找找看。” “只不过,找到了给不给你,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干硬的肉乾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著。 他又將那瓶“爆血丹”放在最顺手的位置,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 此时,那只吃饱了的断剑的金背噬铁虫,已经重新钻回了他的袖口,发出一阵满足的嗡鸣,甲壳上的金纹似乎变得更加明亮了。 “走吧。” 陈默低语一声,身形一晃,借著战场上瀰漫的硝烟和夜色,不再向后方撤退,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向著那片充满了未知与恐怖的血色迷雾,一步步走去。 隨著他的靠近,周围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 地上的尸体也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外围的尸体多是残缺不全,那是法术轰炸的结果。 而这里的尸体,很多都保存得极其完整,只是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血色,仿佛被什么东西吸乾了所有的精气神,变成了一具具乾枯的皮囊。 甚至有些尸体的脸上,还残留著极度惊恐和扭曲的表情,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大恐怖。 陈默心头一凛,脚下的步伐变得更加轻盈,连呼吸都压制到了极致。 终於,他的一只脚,踏入了那片翻滚的血雾之中。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瞬间扑面而来,仿佛直接钻进了他的肺腑。 与之相伴的,还有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慄感。 第51章 血雾独行 血色的雾气並非静止不动,而是像拥有生命的活物一般,缓缓地蠕动、翻涌。 当陈默真正踏入这片被正魔两道视为禁地的区域时,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包裹全身。这里的空气粘稠得仿佛稀释后的血浆,每一次呼吸,鼻腔里都充斥著浓烈的铁锈味和陈旧的腐败气息。 更为致命的是,这血雾对神识有著极强的压製作用。 陈默原本能覆盖方圆数十丈的神识,在这里被硬生生压缩到了不足三丈。三丈之外,便是茫茫血色,目不能视,神不能探,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这方寸之地。 “好凶戾的煞气……” 陈默眉头紧锁,身形紧贴著一块半埋在土里的断壁,没有贸然深入。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那枚来自“父亲”尸体的灰白石珠此刻滚烫如火,隔著衣衫都能感受到那股急切的指引之意。它在催促他向前,向著更深、更危险的地方去。 但陈默没有动。 作为一名在万虫谷摸爬滚打出来的底层修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未知的危险面前,急躁就是取死之道。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敛息符”拍在身上,又在周围布下了几根极细的、涂抹了剧毒的透明丝线。做完这一切,他才盘膝坐在断壁后的阴影里,闭目调息,让身体逐渐適应这血雾中狂暴的灵力乱流。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陈默缓缓睁开眼,那双幽绿色的眸子在血雾中显得格外诡异。虽然神识依旧受限,但他体內的《五行炼脏术》却在自行运转,贪婪地汲取著空气中游离的血煞之气。这对於正道修士来说是剧毒的煞气,对於改造过肝臟的他而言,却是虽然驳杂但勉强可用的补品。 “走。” 陈默低语一声,收起警戒丝线,身形如同一只灰色的狸猫,无声无息地没入了血雾深处。 …… 这片所谓的遗蹟外围,地形极其复杂。 脚下的大地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色泽,仿佛被鲜血浸泡了千万年。四周到处都是倒塌的巨大石柱和残垣断壁,上面刻满了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偶尔闪过一丝黯淡的灵光,透著一股苍凉而凶厉的气息。 陈默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他都会停下来侧耳倾听,或是用那根用妖兽腿骨打磨的探路杖轻轻敲击地面,试探虚实。 “咔嚓。” 探路杖突然触碰到了什么硬物。 陈默停下脚步,神识向下探去。 是一具尸体。 准確地说,是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从那破碎的灰色道袍来看,应该是一名练气三层的散修,估计是趁著正魔大战偷偷溜进来想要捡漏的“拾荒者”。 但这名拾荒者显然运气不好。 他的大半个身子已经不见了,剩下的躯干上布满了恐怖的撕裂伤,像是被某种拥有锯齿状利爪的野兽硬生生撕碎的。伤口处的血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没有流血,反而像是被高温瞬间蒸发了水分,变成了乾枯的腊肉。 “不是人为。” 陈默蹲下身,手中多了一把剔骨尖刀,轻轻挑开尸体的伤口。 “爪痕深可见骨,带有极强的火毒和腐蚀性……这是什么妖兽?” 陈默常年解剖妖兽,脑海中迅速闪过数百种妖兽的资料,却没有任何一种能与眼前的伤口完全吻合。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里的妖兽,在这血雾的长期侵蚀下,已经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异。 他熟练地在那残尸上摸索了一番。 储物袋早就不见了,只在尸体的袖口夹层里找到了一把断裂的精铁匕首和两块沾血的下品灵石。 “蚊子腿也是肉。” 陈默面无表情地將灵石收起。在这前线,任何一点资源都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处理完尸体,陈默並没有立刻离开。 他取出那枚“父亲”的石珠,稍微感应了一下方位,然后身形一转,借著周围乱石的掩护,向著左前方的一片废墟潜行而去。 根据石珠的指引,那里似乎有一条通往核心区的捷径。 隨著深入,周围的血雾变得更加浓郁,甚至能隱约听到雾气中传来阵阵若有若无的嘶吼声,令人毛骨悚然。 大约行进了半柱香的时间。 陈默突然停下了脚步,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如同针刺般扎在他的后颈上。 “嘶……”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刺耳的摩擦声,从他右侧的一处塌陷石墙后传来。 那声音不像风声,倒像是某种硬物在石头上刮过的动静。 陈默屏住呼吸,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毫无生气的顽石。他的右手缓缓缩回袖中,扣住了那枚刚刚进阶的“金背噬铁虫”。 “呼!” 毫无徵兆地,一道腥红色的残影撕裂了血雾,带著令人作呕的腥风,向著陈默的咽喉猛扑而来! 快! 太快了! 那速度甚至超过了陈默之前遇到的那个练气五层的体修蛮牛! 但在神识被压缩的绝境中,陈默早已养成了听声辨位的本能。在残影扑出的瞬间,他脚下的“踏云靴”灵光一闪,整个人以一个极其彆扭的姿势向左侧横移了三尺。 “嗤啦!” 那道残影擦著他的右肩掠过,锋利的爪风直接撕裂了他的护体灵光,在他肩膀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剧痛传来,但陈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顺势一个翻滚,拉开了距离,同时定睛看去。 只见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趴著一头形如剥皮恶犬的怪物。它浑身没有毛髮,暗红色的肌肉裸露在外,上面流淌著黄色的脓血。它的四肢极其粗壮,爪子如同精钢打造的弯鉤,闪烁著森冷的寒光。 最恐怖的是它的脑袋,竟然长著两张嘴,一张横著,一张竖著,里面布满了细密的尖牙,正滴落著带有强烈腐蚀性的涎水。 “血尸兽?不对,是变异种!” 陈默瞳孔微缩。 普通的血尸兽不过是练气二层的实力,但这头怪物的气息波动,绝对达到了练气三层巔峰,甚至隱隱触碰到了练气四层的门槛! 那怪物一击不中,显得有些暴躁。它低吼一声,后腿猛地蹬地,將坚硬的地面踩出两个深坑,再次化作一道血色闪电扑向陈默。 这一次,它锁定了陈默所有的退路。 “找死。” 陈默眼中寒芒一闪。 他不再躲避。 就在怪物扑到半空,张开那两张恐怖的大嘴准备撕咬时,陈默一直藏在袖中的右手猛地一挥。 “去!” 一道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著耀眼白金光泽的流光,如同一颗出膛的子弹,迎著怪物的面门激射而出! 正是吞噬了庚金剑气后进阶的三转金背噬铁虫! 那怪物显然没把这只小小的虫子放在眼里,挥起爪子想要將其拍飞。 然而。 “噗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利刃切开败革的闷响。 金背噬铁虫无视了怪物那坚硬如铁的利爪,直接洞穿了它的掌心,隨后去势不减,狠狠地钻入了怪物那条负责发力的后腿关节之中! “嗷——!!!”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彻废墟。 怪物那原本迅猛无比的扑击姿势瞬间变形,整条后腿的跟腱被金背虫那双无坚不摧的大顎硬生生剪断! 失去了平衡的怪物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它疯狂地挣扎著,想要爬起来,但金背虫已经在它体內开始了疯狂的破坏。 “趁你病,要你命!” 陈默没有给怪物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脚踏七星,瞬间欺身而上。手中的剔骨尖刀反握,整个人如同一阵阴风掠过怪物的身侧。 並没有那种大开大合的劈砍。 陈默只是伸出左手食指,在那怪物还在咆哮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碧木毒肝·千丝引。” 一滴浓缩到了极致的、呈现出墨绿色的毒液,顺著他的指尖瞬间注入了怪物的眉心。 这毒液融合了人面疮的怨毒、缠丝藤的寄生麻痹以及噬心蛊的剧毒,是他目前掌握的最强杀招。 怪物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只见它那裸露在外的暗红色肌肉瞬间变成了死灰色,无数青黑色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在它皮肤下蔓延。仅仅过了三息,这头凶悍无比的变异血尸兽便浑身僵硬,再也动弹不得,只有那一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的眼睛还在转动。 “死了还要瞪我?” 陈默冷哼一声,手中剔骨刀一挥,熟练地切开了怪物的喉咙,彻底断绝了它的生机。 隨著怪物的死亡,金背噬铁虫从它断裂的后腿处钻了出来,振动著翅膀飞回陈默手中。它的大顎上还沾著一丝怪物的精血,发出一阵满足的嗡鸣。 “干得不错。” 陈默摸了摸虫子的甲壳,感受到上面那股越发凌厉的庚金之气,心中颇为满意。 这只虫子如今已是攻坚利器,哪怕是遇到练气后期的修士,只要抓住机会,也足以破防。 他並没有浪费时间去感慨。 作为“解尸人”,陈默的职业本能让他立刻蹲下身,开始肢解这头怪物的尸体。 变异妖兽全身是宝。 那对锋利的爪子可以用来炼製飞鉤法器,坚硬的头盖骨是製作盾牌的好材料,而那一身带有腐蚀性的毒血,更是餵养噬心蛊的绝佳口粮。 仅仅半盏茶的功夫,那头体型硕大的怪物便被陈默拆解成了一堆材料,分门別类地装进了储物袋。 最后,陈默从怪物的胸腔深处,挖出了一枚拳头大小、散发著浓郁腥臭味的墨绿色毒囊。 “好东西,这毒性比一般的双头鷲还要强上三分。” 陈默满意地將毒囊封入玉盒。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继续深入时。 “呜——” 一阵若有若无的、仿佛厉鬼哭嚎般的声音,突然透过浓重的血雾,钻入了他的耳中。 陈默动作一顿,立刻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前方大约两百丈的一处乱石堆中,隱约透出一股诡异的红光。那红光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摄人心魄的妖异感,周围的血雾在红光的照耀下,竟然呈现出一种沸腾的姿態。 而那枚藏在他胸口的“父亲”石珠,在感应到那红光的瞬间,跳动得愈发剧烈。 陈默心中一动,脑海中浮现出李长青之前在传音符里的描述: “通体如红玛瑙,內有魂影游动……” 难道是……血魂晶? 第52章 凝血为晶 陈默眯起双眼,神识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然而,当他的神识刚一接触到那红光,一股尖锐的刺痛感瞬间传遍识海。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刺他的脑髓,耳边更是隱约响起了无数人临死前悽厉的惨叫与哀嚎。 “哼!” 陈默闷哼一声,脸色微白,迅速收回了神识。 他心中惊骇莫名。这哪里是什么天材地宝,分明是至凶至煞之物! “怪不得李长青那个老狐狸不敢自己来找,这种东西,若是神识稍弱之人贸然触碰,恐怕瞬间就会被其中的怨念冲成白痴。” 陈默平復了一下翻涌的气血,从怀中摸出了那颗“父亲”的石珠。 此时此刻,这枚石珠在靠近血魂晶后,反而不再发烫,而是散发出一圈淡淡的灰白色光晕。这光晕像是一层隔绝膜,將周围那些令人烦躁的怨念低语挡在了外面。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有了石珠护体,陈默胆气稍壮。他手持那把不知沾染了多少亡魂的剔骨骨刀,脚下施展轻身术,如同一片落叶般飘入了深坑底部。 近距离观察下,这些晶体显得更加妖异。 它们並不像寻常矿石那般稜角分明,反而呈现出一种类似凝固血滴的圆润感。晶体內部並非实心,而是有著一丝丝如同烟雾般的黑影在缓缓游动。 陈默盯著其中最大的一颗血魂晶。 透过那半透明的红色晶壳,他竟依稀看到了一张极度扭曲、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人脸,正在晶体內部无声地咆哮、挣扎。 那张脸…… 陈默瞳孔骤然一缩。 他认得这张脸! 这是阴尸宗外门的一位练气三层师兄,半个月前还曾一脸諂媚地来后勤处討要过新的法器,没想到如今竟然死在了这里,连魂魄都被禁錮在了这小小的石头之中! “凝血为晶,囚魂为煞……” 陈默感到一阵背脊发凉。 他终於明白这所谓的“血魂晶”究竟是什么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古修遗蹟中天然生成的矿產,而是这“血磨盘”大阵在运转过程中,强行抽取了战死修士的一身精血与生魂,经过某种残酷的规则压缩、凝练后排出的“残渣”! 每一颗血魂晶,都是一条鲜活修士性命的浓缩。 这也是为什么这里叫做“血磨盘”——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吃人不吐骨头的绞肉机! “李长青要这东西做什么?” 陈默心中疑云大起。 这种充满怨念的东西,除了邪修拿来炼製某些极端的魔道法器外,对於正常修炼百害而无一利。吸入过多,甚至会导致走火入魔,神智尽失。 就在这时,他体內那沉寂许久的【噬心蛊】,突然传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其强烈的渴望情绪。 那种感觉,比之前遇到任何毒物都要急切,仿佛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乞丐突然闻到了红烧肉的香气。 “你也想吃?” 陈默眉头微皱。 这噬心蛊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他最大的隱患。它既然想吃,说明这东西对它有大补之用。 陈默略一思索,手中骨刀翻转,小心翼翼地从边缘翘起了一颗只有黄豆大小的血魂晶碎片。 触手冰凉刺骨,仿佛握著一块万年玄冰。 “试试看。” 作为一个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狠人,陈默从不缺乏尝试的勇气。但他也很谨慎,並没有直接吞服,而是划破指尖,將那块碎晶按在了伤口上。 “嘶——” 晶体接触血液的瞬间,竟像是活了一般,瞬间化作一股冰凉的红线,顺著经脉直衝心臟! 陈默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麻木,一股暴虐的杀意直衝脑门。 但下一刻,盘踞在心臟中的噬心蛊动了。 它兴奋地张开大嘴,一口將那股红线吞了下去! “咕嘟。” 隨著噬心蛊的吞咽,那股暴虐的杀意瞬间消失无踪。 紧接著,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凉的气流,从噬心蛊体內反哺而出。但这股气流並没有像往常一样融入丹田气海,而是顺著脊椎大龙直衝天灵盖,最后没入了陈默的识海之中! “轰!” 陈默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原本因为连续战斗和使用敛息符而感到有些昏沉疲惫的精神,竟然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明!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炎炎夏日里被泼了一盆冰水,透心凉,却又无比舒爽。 他下意识地放出神识。 原本被血雾压制只能探查三丈的神识,此刻竟然硬生生向外延伸了半尺! 虽然只有半尺,但这代表的意义却让陈默心臟狂跳。 “增长神识?!”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的惊骇瞬间化为了狂喜与贪婪。 在修仙界,提升修为的丹药虽贵,但总归有价。可提升神识的天材地宝,那是有价无市的传说之物! 通常只有到了筑基期,隨著境界突破,神识才会自然增长。练气期想要提升神识,难如登天。 可现在,这颗看似邪恶无比的“血魂晶”,在经过噬心蛊的吞噬过滤后,竟然成了能够滋养神识的无上补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陈默眼中精光爆闪,瞬间想通了一切。 “李长青!好你个老狐狸!” “你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抹平黑帐,也不是为了炼製什么法器。你是为了神识!” 陈默脑海中飞速运转。 李长青卡在筑基初期多年,寿元虽然还多,但潜力已尽。但他显然不甘心。 这次古修遗蹟开启,据说里面充满了各种针对神魂的幻阵与禁制。若是神识不够强大,进去就是送死。 李长青必然是知晓了这血魂晶的秘密,或者是得到了某种能够利用血魂晶临时增强神魂防御的秘术,想要以此为倚仗,进入遗蹟深处搏那一份结丹的机缘! “也对,那具父亲的尸体也是从遗蹟里挖出来的,李长青作为经手人,肯定知道些內幕。” 陈默看著眼前这一小堆血魂晶,眼神变得幽深无比。 原本这只是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道具,现在却变成了关乎他修仙大道的战略资源。 神识越强,不仅能更早察觉危险,操控法器、施展法术的威力也会大增。尤其是他手中的【锁魂环】和【金背噬铁虫】,更是极度依赖神识操控。 “这些,都是我的。” 陈默不再犹豫,手中骨刀挥舞如风,开始疯狂挖掘。 他动作极快,却又异常小心,儘量不破坏晶体的完整性。 一颗……两颗……五颗……十颗…… 仅仅这一处坑底,他就挖出了整整十二颗完整的血魂晶,还有一大把碎屑。 陈默將那十二颗完整的晶体,除了留下三颗品质最差的放入常用的储物袋外,其余九颗全部收入了贴身藏匿的那个特製铅盒中,並贴上了重重封印符籙。 至於那些碎屑,他並没有浪费,而是当场盘膝坐下,利用噬心蛊一点点吞噬炼化。 就在他刚刚炼化完最后一点碎屑,感觉神识又凝练了一丝时。 “嗡——!!!” 腰间的传音符,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突兀,嚇得陈默浑身一紧,立刻按住了符籙。 一道灵力注入,李长青那气急败坏、甚至带著一丝歇斯底里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陈默!你在磨蹭什么?!” “別以为躲进了血雾我就找不到你!那血魂晶乃是遗蹟煞气所凝,极不稳定!若是过了时辰,一旦消散,我剥了你的皮!” 背景音里,隱约还能听到几声剧烈的爆炸和惨叫,显然李长青那边的情况並不乐观,似乎正遭遇某种危机。 “哪怕是挖地三尺,一天內!我必须见到五颗血魂晶!否则,你就提头来见吧!记住,你的本命魂灯还在宗门手里,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声音戛然而止。 陈默捏著那张渐渐冷却的传音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讽的弧度。 “一天內?五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储物袋里那三颗品质最差的血魂晶,又摸了摸怀中藏得严严实实的九颗极品。 “老东西,看来你是真的急了。” 李长青越是急切,说明这东西对他越重要,甚至可能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 “魂灯?” 陈默冷笑一声。 作为解尸人,他比谁都清楚,外门弟子的魂灯不过是个摆设,只能判断生死,根本无法远程咒杀。李长青这是在虚张声势。 “不过,既然你这么想要……” 陈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向遗蹟深处那座更加庞大的废墟阴影。 “那我就给你几颗加了料的,希望能给你个惊喜。”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墨绿色的小瓶,那是他用碧木毒肝提炼出的神经毒素。他用骨针蘸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那三颗准备上交的血魂晶表面。 这种毒素无色无味,且能与血煞之气完美融合。就算是筑基期修士,若不仔细查验,也极难发现。 “交易,是要有筹码的。” “而现在,筹码在我手里。” 陈默收起东西,转身再次没入浓重的血雾之中。 有了血魂晶增强神识,再加上那颗神秘石珠的指引,这片对於旁人来说九死一生的迷雾,对他而言,已经变成了一座等待开发的宝库。 而李长青,不过是他探索这座宝库的一块垫脚石罢了。 第53章 硕鼠的生存法则 传音符那令人心烦的蜂鸣声终於平息,李长青气急败坏的咆哮声仿佛还迴荡在阴冷潮湿的空气中。 陈默面无表情地將符籙塞回储物袋深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一天內见不到五颗血魂晶就要提头来见?” 陈默冷笑一声,从怀中摸出那颗刚刚挖出的、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著纯净血光的晶体,在眼前晃了晃。那晶体內部,一丝极细的残魂正在缓缓游动,即便隔著晶壳,也能感受到一股直衝神识的凉意。 “这么好的东西,餵给你这种將死之人,实在是暴殄天物。” 他反手將这颗品质上乘的血魂晶贴身收好,目光投向了前方那片愈发浓郁的血色迷雾。 既然这老狐狸如此急切,甚至不惜动用本命魂灯来威胁,说明他已经到了狗急跳墙的地步。而这,恰恰给了陈默浑水摸鱼的最佳机会。 “想让我当那只为你火中取栗的猴子?哼,恐怕你要失望了。” 陈默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枚散发著淡淡灰白光晕的石珠。此时此刻,隨著他深入这片遗蹟外围,这枚源自“父亲”尸体的眼球变得愈发活跃,那层灰白色的光晕不仅隔绝了血雾中令人神识刺痛的怨念,更像是一个极其精准的罗盘,在纷乱狂暴的灵力乱流中,指出了一条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哪怕是做老鼠,也要做那只吃得最饱、藏得最深的硕鼠。” 陈默深吸一口气,將身形压低,如同一只灰色的幽灵,藉助石珠的指引,避开了左侧一处看似平静实则暗藏空间裂缝的灵力漩涡,向著废墟更深处潜去。 …… 两个时辰后。 在一处倒塌的偏殿角落,陈默正蹲在一具早已风化的白骨旁,手中的剔骨刀如飞,正在这具白骨下方的泥土中小心翼翼地挖掘著。 “叮。” 一声极轻的脆响。 陈默眼中精光一闪,刀尖一挑,一颗足有鸽子蛋大小、通体呈现出深邃暗红色、还隱隱映出光泽的晶体破土而出。 这颗晶体的成色极佳,那暗红色如同凝固的陈年老血,內部封印的魂影不是一丝,而是一团模糊的人脸,甚至还能隱约看出死者生前那惊恐扭曲的表情。 “极品血魂晶!” 陈默心臟猛地跳动了两下。 这一路走来,依靠石珠对煞气聚集点的敏锐感应,他避开了其他修士像无头苍蝇般的乱撞,精准地找到了三处高產出的“矿点”。 才能找到这种成色的晶体。 这种级別的血魂晶,若是拿到外界的黑市,哪怕是只卖给那些修炼魔功的邪修,一颗也足以换取上百块灵石,甚至是有价无市! “吞了。” 陈默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將这颗极品血魂晶收入了鞋底那个专门用来藏私房钱的隱秘储物戒中,並打上了三道封灵符,防止气息外泄。 至於李长青的任务…… 陈默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来装杂物的皮囊,倒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几块之前在路上捡到的普通红玉髓矿石,有半瓶还没用完的变异血尸兽的毒血,还有一些用来製作尸毒弹剩下的边角料。 “既然你要血魂晶,那我就给你造几个。” 作为一名在万虫谷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修士,造假、掺水那是必备的生存技能。更何况,现在的陈默可是经过“五行炼脏术”改造过的毒道行家。 他先是用剔骨刀將那些普通的红玉髓打磨成不规则的晶体形状,儘量模仿血魂晶那种圆润的质感。 接著,他取出一个玉碗,倒入那腥臭无比的血尸兽毒血。 “关键在於那股怨煞之气……” 陈默眯起眼睛,运转体內的《五行炼脏术》,右肋下的碧木毒肝微微震颤。他伸出食指,指尖逼出了一滴墨绿色的本源毒液,滴入了那碗毒血之中。 “滋滋——” 毒血瞬间沸腾,冒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黑烟。那墨绿色的毒液中蕴含著来自人面疮的诅咒之力和噬心蛊的凶戾之气,刚一融入,便让这碗凡血带上了一股足以乱真的煞气。 陈默迅速將那些打磨好的红玉髓扔进碗里,手中法诀连点,催动灵火进行低温烘烤,让毒血和煞气慢慢渗入玉髓的纹理之中。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陈默熄灭灵火,用镊子夹起一颗刚出炉的“贗品”。 经过特殊处理的红玉髓,表面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红色,內部虽然没有游动的魂影,但在毒液的侵蚀下,形成了一些类似絮状的杂质,乍一看去,倒也像是有东西在里面。 最妙的是那股气息。 陈默凑近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著让人神识微微刺痛的怨念扑面而来。 “虽然只能维持个三五天,怨念就会消散,而且若是仔细用神识探查內部就会露馅……” 陈默把玩著手中的贗品,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但对於一个急著救命、又被煞气冲昏了头脑的老傢伙来说,这玩意儿足够糊弄他一阵子了。” 只要外表像,气息对,李长青在那种焦躁的情况下,大概率不会一颗颗拿神识去细细分辨內部结构。更何况,这上面附著的可是正儿八经的人面疮毒素,谁要是敢直接吞服……哼哼,那就自求多福吧。 陈默如法炮製,一口气製作了七八颗这种“劣质血魂晶”,然后隨手抓了一把地上的泥土抹在上面,做旧处理后,装进了一个普通的储物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再次踏上了寻宝的旅程。 …… 越往里走,周围的景象越发荒凉恐怖。 地面上隨处可见巨大的深坑和断裂的石柱,那是大能斗法留下的痕跡。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身穿阴尸宗或正道盟服饰的新鲜尸体,大多死状悽惨,身上的储物袋早已被人捷足先登。 “这帮人手脚倒是快。” 陈默踢开一具被扒得只剩裤头的尸体,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拾荒这种事,也是要讲究时效性的。 就在他准备换个方向碰碰运气时,石珠突然微微一颤,指向了右前方的一处被乱石堆掩埋的塌陷地穴。 那里並没有浓郁的煞气反应,反而有一种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在近些还能感受到一股早已消散大半的毒障。 “嗯?” 陈默心中一动,立刻收敛气息,贴著墙根摸了过去。 对於普通修士,遇到毒障的第一反应就是躲避,而对於身怀碧木毒肝的陈默而言,只要是他所能接受的范畴,这就是大补之物。 更何况石珠的指引在似乎还在愈演愈烈,这让一路顺著石珠指引的陈默怎能不动心呢? 往里走些,便发现这地穴入口极小,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陈默放出金背噬铁虫探路,確认没有伏击后,才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地穴內部空间不大,像是一个被临时炸出来的避难所。 而在地穴的最深处,蜷缩著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显然刚死不久,虽然已经没有了生命气息,但尸身尚未僵硬。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的穿著——那是一件虽然破损严重、沾满了血污,却依然流转著淡淡宝光的月白色法袍。 法袍的袖口处,绣著一朵金色的祥云图案。 “浩然宗……长老亲传弟子的服饰?” 陈默瞳孔骤缩。 他在后勤处处理过不少正道修士的尸体,对各宗门的服饰等级了如指掌。这种绣著金云的法袍,只有浩然宗那几老怪的嫡系弟子才有资格穿戴。 这种身份的人,身上的好东西绝对不少! 陈默强压住心头的狂喜,没有贸然上前。 这种大宗门弟子的尸体上,往往会有长辈留下的护体禁制,或者是死前布下的同归於尽的陷阱。 “去。” 他心念一动,金背噬铁虫化作一道流光,狠狠地撞向那具尸体。 “噗。” 虫子轻易地钻入了尸体的衣服,並没有引发任何禁制反击。 “看来是死透了,而且死得很仓促,连禁制都没来得及触发。” 陈默这才鬆了一口气,快步上前。 翻过尸体一看,这人面容年轻,双目圆睁,嘴边掛著乾涸的黑血,脸上还残留著极度的不甘与恐惧。他的尸身完整,可全身经络却全是黑线密布全部匯向心肺之间,看样子是中了剧毒,还没等到支援就毒发身亡了。 “死在魔修手里,却躲在这里没被人发现?” 陈默扫视了一圈,很快明白了原因。 这地穴上方有一块巨大的含灵磁石,正好屏蔽了神识的探查。若不是他有石珠指引,恐怕就算从旁边路过也发现不了。 “那倒是便宜我了。” 陈默毫不客气地开始摸尸。 可惜的是,这弟子手上的储物戒指似乎被人强行擼走了,手指上留下一道明显的血痕。 “妈的,还是来晚了一步?” 陈默暗骂一声,有些不甘心。 他再次仔仔细细地在那残破的法袍上搜寻起来。大宗门弟子狡兔三窟,总该有点保命的私货吧? 果然。 在尸体的腰带內侧夹层里,陈默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割开一看,是一面只有巴掌大小的杏黄色小旗。 旗面略有残破,边缘烧焦了一块,但这並不影响它散发出的那股晦涩难明的灵力波动。旗杆非金非木,触手温润,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隱匿符文。 “这是……” 陈默神识探入,脸上顿时露出了狂喜之色。 “中品法器!【避障旗】!” 这是一种极其偏门的辅助型法器,虽然没有任何攻击力,防御力也一般,但它有一个极其逆天的功能——布阵隱匿。 只要將此旗插在地上,注入灵力,便能瞬间形成一个小型的迷踪幻阵,不仅能遮蔽身形,还能隔绝练气期甚至筑基初期修士的神识探查! 这对於喜欢当老六、搞偷袭、玩潜伏的陈默来说,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神器!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陈默爱不释手地抚摸著小旗。虽然这旗子受损严重,隱匿效果估计打了折扣,但只要稍加修復,在这危机四伏的战场上,这就是多了一条命! 除了这面旗子,陈默还在尸体的靴子里找到了一个小巧的兽皮袋。打开一看,里面没有杂物,只有十多块灵气盎然的石头。 中品灵石! 整整十五块中品灵石! 要知道,一块中品灵石等於一百块下品灵石,而且因为灵气纯净,往往溢价更高。这一袋子灵石,就相当於一千五百块下品灵石! 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练气期修士疯狂的横財! “这才是真正的大肥羊啊……” 陈默深吸一口气,迅速將灵石和旗子收入怀中,然后又在尸体上撒了一把化尸粉。 “滋滋……” 看著那具价值连城的尸体化为黄水,陈默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尘归尘,土归土。你的东西我收下了,这尸体就不用留著给阴尸宗炼尸了,也算是帮你解脱。” 做完这一切,陈默拍了拍衣摆,准备离开。 这一次出来,不仅完成了李长青的任务,还捞到了血魂晶和中品法器,可谓是满载而归。 然而。 就在他刚刚钻出地穴,准备辨认方向返回据点时。 异变突生! 原本灰濛濛、笼罩著血雾的天空,突然间毫无徵兆地变了顏色。 並非变得更加血红。 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的暗金色。 “轰隆隆——!!!” 一声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闷雷,滚滚而过,震得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地面上的碎石如同跳珠般疯狂跳动,无数细小的裂缝在岩石上蔓延。 陈默只觉得胸口一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压,如同天倾般从头顶降临。 这威压之强,远超他见过的任何筑基期修士,甚至连当初那名紫竹峰的金丹老嫗都不及此刻这威压的万一! “这是……” 陈默艰难地抬起头,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 只见在极高的天穹之上,那层厚重的血云被硬生生撕裂开来。 一金一黑两道光芒,如同两颗碰撞的烈日,在万丈高空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灵力风暴,將周围的云层瞬间绞碎。那溢散出的余波,哪怕相隔万米,依然让地面上的陈默感到呼吸困难,体內的灵力几乎停止了运转。 “筑基……不,这是金丹老祖?!” 陈默浑身冰冷,一种身为螻蚁的渺小感油然而生。 如果说之前的战斗只是两宗弟子之间的廝杀,那么现在,真正的神仙打架开始了。 阴尸宗与正道盟的高层战力,终於按捺不住,在这个关键时刻选择了全面决战。 “这天,要塌了。” 陈默死死抓住身边的岩石,强行稳住身形。 他知道,这种级別的战斗一旦打响,这片所谓的古修遗蹟外围,马上就会变成真正的绞肉机。 必须快点回到李长青那的阵地去,虽说那里同样危险不假,最起码还有大阵可以防身! 陈默不再犹豫,顶著那股让人窒息的威压,也不管会不会暴露行踪了,直接给自己拍了两张“神行符”,向著黑岩寨的方向疯狂逃窜。 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天空中那道暗金色的光芒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道如有实质的神念,冷漠地扫过了这片废墟…… 第54章 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那股暗金色的光芒並非温和的阳光,而是一道足以撕裂天幕的毁灭剑罡。 它从九天之上垂落,尚未触及地面,恐怖的风压便已將方圆数里內的血雾吹散殆尽。地面上的碎石、残尸、乃至那些歷经万年不朽的断壁残垣,在这一刻如同失重的羽毛般,被狂暴的气流卷向半空,隨后被那锋锐无匹的剑气绞成齏粉。 “跑!快跑!” 陈默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什么练气期大圆满,什么筑基期高手,统统都是笑话。 金丹之威,恐怖如斯! 他疯狂地催动体內不多的灵力,甚至不惜燃烧精血激发“神行符”的潜力。胸口那枚来自“父亲”的石珠此刻烫得像是一块烙铁,它疯狂地颤动著,在陈默的识海中指出了一条弯曲却又唯一的生路。 “左边!那个山洞!” 直觉与石珠的指引重合。陈默想都没想,身形如同一只受惊的土拨鼠,猛地向左前方的一处不起眼的岩石裂缝扑去。 就在他双脚刚刚踏入那阴暗潮湿的洞穴瞬间。 “轰——!!!” 天,塌了。 那道暗金色的剑罡虽然没有直接斩在陈默所在的位置,但其带起的余波如同实质化的海啸,横扫了整片废墟。 陈默只觉得身后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推力,整个人像是被巨锤击中,狠狠地撞在洞穴深处的石壁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陈默顾不得五臟六腑的剧痛,手脚並用,拼命向洞穴的最深处爬去。 外界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整个山体都在剧烈摇晃,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仿佛世界末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不知过了多久,也就是几息,或者是一辈子。 那股令人窒息的风暴终於稍稍平息了一些。 陈默灰头土脸地从乱石堆里探出头来,回头望去。 只见洞口原本只能容一人通过的裂缝,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而当他看向洞外时,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刚才他所处的那片废墟,那座高达百丈的小山头……不见了。 就像是被一柄天神的巨斧横切了一刀,整个山头被硬生生地削去了一半,切口处光滑如镜,上面甚至还残留著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剑意,发出“滋滋”的声响,將岩石烧得通红。 若是他刚才慢了半息,或者没有听从石珠的指引躲进这个死角,此刻的他,恐怕已经连灰都不剩了。 “这就是……金丹老祖的手段吗?” 陈默吞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心中满是惊惧与苦涩。 他以为自己凭藉著噬心蛊和碧木毒肝,在这前线战场上也算是一號人物了。可现在看来,在真正的大能眼中,他和地上那些被踩死的蚂蚁没有任何区別。 “邪魔外道,今日便是尔等葬身之地!” 一声宏大如天雷般的声音,在苍穹之上炸响。 陈默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向天空望去。 只见在那破碎的云层之上,五尊巨大的金色虚影正在缓缓凝聚。 那是“法相”!金丹期修士灵力显化、沟通天地的异象! 居中一人,身穿紫金道袍,手持一柄擎天巨剑,剑身周围繚绕著无数金色的雷霆,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剑,显然就是出自他手。 在他身侧,有手托玉净瓶的慈悲女修,有脚踏火龙的赤发老者,有身背巨琴的儒雅书生,还有一位盘膝坐於莲台之上的光头老僧。 金剑门、浩然宗、烈火谷、天音阁、大悲寺。 正道盟五大宗门的金丹老祖,竟然齐至!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攻坚战了,这是要彻底將阴尸宗在落魂山脉的根基连根拔起! “桀桀桀……正道的偽君子,人多欺负人少吗?” 面对五大金丹的围攻,阴尸宗阵营中,並没有露出绝望之色。 只见那座残破的“血磨盘”遗蹟大殿上空,滚滚黑气冲天而起,瞬间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与那漫天金光分庭抗礼。 黑云之中,一道枯瘦如柴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身穿一件破烂的血色长袍,面容乾枯如同骷髏,眼窝深陷,里面燃烧著两团幽绿色的鬼火。 正是阴尸宗此次坐镇前线的主帅——血枯上人! 面对五位同阶高手的围杀,血枯上人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怪笑。 “既然来了,那就都留下给老夫的宝贝们当养料吧!” 话音未落,血枯上人枯瘦的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万骨枯荣,阴兵借道!” 隨著他一声厉喝,他那原本就乾枯的身体竟然瞬间崩解,化作了漫天白骨粉末。而在粉末散去的中心,一具高达十丈、通体晶莹如白玉、散发著恐怖尸气的巨大骷髏法身赫然显现。 那骷髏法身张开大嘴,对著地面猛地一吸。 “呜呜呜——” 整个落魂山脉战场,无论是刚刚战死的,还是埋藏在地下的万年枯骨,此刻竟然全部震动起来。 无数道灰黑色的阴气从地下喷涌而出,如同无数条黑龙,匯聚向空中的白骨法身。 而地面上,那些原本已经倒下的尸体,不管是正道盟的还是阴尸宗的,此刻竟然全部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们的血肉迅速脱落,化作一具具手持骨刀骨盾的白骨阴兵。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无穷无尽,仿佛打开了地狱的大门。 “这就是魔道手段……” 陈默躲在岩缝里,看著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场景,体內的噬心蛊都在瑟瑟发抖。 这才是真正的控尸术!相比之下,他那个《控尸心得》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把戏。 “哼,雕虫小技!诸位道友,动手!” 天空中,那名手持巨剑的金剑门老祖冷哼一声。 “落星火雨!” 旁边那名脚踏火龙的烈火谷老祖率先出手。他单手掐诀,脚下火龙发出一声咆哮,张口喷出无数团巨大的火球。 这火球並非凡火,而是蕴含著金丹真火的本源真火。 “轰隆隆——” 漫天火球如同流星雨般砸向地面。 这一次,遭殃的不仅仅是那些刚刚站起来的阴兵,还有那些还活著的、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的低阶修士。 在大能斗法的余波下,眾生平等。 “啊——!!” 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但仅仅持续了一瞬便戛然而止。 陈默亲眼看到,几百丈外,一队正在撤退的阴尸宗弟子,被一颗火流星砸中。 没有爆炸,没有血肉横飞。 那一队十几名练气中期的修士,连同他们身上的法器、护盾,在一瞬间直接被高温气化,连一点渣滓都没剩下。 紧接著,天音阁老祖拨动琴弦,无形的音波化作利刃,將成片的阴兵绞成粉末。 大悲寺老僧口诵佛號,金色的“卍”字佛印从天而降,所过之处,阴气消散,那些刚刚爬出来的骷髏还没来得及挥刀,就散落成了一堆枯骨。 仅仅是一轮交手。 血枯上人召唤出的阴兵大军就折损了三成! 而整个遗蹟外围,更是瞬间化为了一片焦土炼狱。 岩浆横流,地火喷涌。 原本的废墟、石柱、宫殿残骸,在金丹级別的力量碰撞下,脆弱得如同沙堡。 “这……这就是修仙界的战爭……” 陈默死死地抓著身边的岩石,指甲都扣断了。 恐惧?当然是有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到骨子里的寒意。 在这些高高在上的老祖眼中,哪怕是筑基期修士,也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蚂蚁。至於他们这些练气期弟子,连数字都算不上,只是隨手可以抹去的灰尘。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此时此刻,跑是肯定来不及了。 整个战场都被五大金丹的气机封锁,乱跑只会死得更快。 而且,隨著天空中的战斗愈发激烈,越来越多的流弹和余波开始无差別地清洗地面。 “只能赌一把了!” 陈默当机立断,从怀中掏出了那面刚刚从浩然宗弟子尸体上得来的避障旗。 这件中品法器虽然残破,但此刻却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看准了身侧一处地质结构相对稳定的岩石裂缝,那是两条地脉交匯的节点,最为坚固。 “钻!” 陈默给自己连拍了三张从蛮牛那里得来的金刚符,浑身金光大作。 他不顾形象,像是一只疯狂打洞的土拨鼠,手脚並用,硬生生地挤进了那条狭窄逼仄的裂缝最深处。 “起阵!” 陈默將避障旗狠狠插在身前的泥土里,不惜耗费本源灵力,一口精血喷在旗面上。 “嗡——” 杏黄色的小旗瞬间涨大,化作一层朦朧的黄色光幕,將陈默蜷缩的身躯死死护在里面。 这还不够。 陈默又將那面残破的玄龟盾顶在头顶,身上更是开启了碧木毒肝催发的“木甲术”,將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 做完这一切,他抱紧双膝,將头埋在胸口,死死咬住嘴唇,等待著命运的审判。 几乎就在他刚刚藏好的下一息。 “轰!!!” 一道金色的剑气余波,裹挟著烈火谷老祖的火毒,狠狠地扫过了陈默藏身之处的上方。 大地在剧烈震颤,仿佛有一头地龙在翻身。 无数巨大的岩石崩塌、碎裂,將陈默头顶的缝隙彻底掩埋。 “吱嘎——” 那面刚刚立下大功的避障旗,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旗面上那原本流转的灵光,瞬间暗淡了一半,杏黄色的旗帜更是裂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 紧接著是早就近乎失去灵性的玄龟盾,上边还贴著几张起到防护的防御符籙,也不知道品阶,全是摸尸顺来的东西。 隨著一件一件东西祭出,那恐怖的一击也在这道具频出的情况下化解了大半,而它们终於都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咔嚓”一声彻底粉碎,化作了一堆废铁。 最后的余波,是由陈默身上的木甲承受的。 哪怕隔著层层防护,那恐怖的震盪之力依然透过大地传导到了陈默身上。 陈默只觉得五臟六腑都在翻腾,七窍之中鲜血狂涌。耳膜更是被那一瞬间的轰鸣声震破,流出了两行血泪。 钻心的痛! 但他死死咬著牙关,一声不吭。 他知道,只要这口气没散,只要这阵法没破,他就还能活! 这一刻,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息的震动,都像是在敲响丧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天空中的轰鸣声终於稍稍变小了一些,似乎是那几位大能打出了真火,战场已经从低空转移到了更高的罡风层,甚至是虚空深处。 “呼……呼……” 黑暗狭窄的岩缝中,传来了陈默如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 他还活著。 他颤抖著手,摸出一把疗伤丹药,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 等到药力化开,稍微压制住翻腾的气血后,陈默才费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收起了那面光泽尽失、几乎报废的避障旗。 “好宝贝……多亏了你。” 陈默心疼地抚摸了一下旗杆,將其慎重收好。 然后,他如同一只从地狱爬回人间的恶鬼,一点点地挖开堵住洞口的碎石,重新回到了地面。 入目所及,皆是焦土。 原本复杂的地形已经被彻底改变,地面上到处都是巨大的深坑和琉璃化的岩石。那些之前还不可一世的阴兵,此刻大多已经变成了真正的骨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焦尸味。 陈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那双幽绿色的眸子在这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明亮。 那是野火烧不尽的顽强,也是看透生死的冷漠。 “这就是……金丹的力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残破的身躯,又抬头看了看那依旧掛在天边、仿佛在嘲笑眾生的“血磨盘”巨眼。 一种前所未有的、对力量的极度渴望,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如果不变成强者,下一次,他连躲进岩缝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不掌握那种力量,他就永远只能是李长青手中的棋子,是这些大能斗法余波中的灰尘。 “咳咳……” 陈默咳出一口黑血,眼神却愈发坚定。 他摸了摸怀中那个装著“血魂晶”的储物袋,又感受了一下体內那颗依旧在指引方向的石珠。 “还没结束。” “既然没死,那就该去拿属於我的报酬了。” 陈默辨认了一下方向。 虽然地形变了,但李长青所在的临时据点有阵法加持,应该还在。 而且,现在的局面越乱,对於他这个手握门票和资源的人来说,机会就越大。 第55章 生门即死路 废墟之上的硝烟尚未散去,刺鼻的硫磺味与烧焦的尸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浑浊空气。 那场金丹级別的恐怖对撞虽已过去半个时辰,但天地间依旧残留著令人心悸的灵压。地面上隨处可见琉璃化的深坑,偶尔有几道残存的暗金色剑气在裂缝中游走,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咳……” 在一处早已坍塌的掩体后,陈默费力地直起腰,將一口涌上喉头的淤血强行咽了下去。 他现在的模样悽惨至极。那一身原本就破烂的灰袍此刻只剩下几缕布条掛在身上,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血口,那是被震盪之力强行撕裂的。若非他那颗经过“人面疮”与“缠丝藤”改造过的碧木毒肝源源不断地释放出生机吊住了半条命,强行黏合著破碎的血管,恐怕此刻他早已因內出血而亡。 陈默摸了摸胸口,那里除了那个装著“血魂晶”的储物袋外,还有那枚正在缓缓恢復平静的灰白石珠。 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让他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螻蚁。在那种力量面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毒术,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正因为如此,那股对力量的渴望,才如野草般在他心中疯狂疯长。 “必须要快。”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黑岩寨方向。 原本笼罩在那里的巨大黑色光幕——阴尸宗赖以生存的护宗大阵,此刻已经变得明灭不定,光芒黯淡到了极点。天空中那五尊金色的法相虚影虽然暂时隱去,但谁都知道,那是在蓄势待发,准备最后一击。 一旦大阵破碎,黑岩寨就会瞬间变成真正的地狱。 而他,必须在大阵破碎前,哪怕只有一刻钟,也要赶回李长青那里。不仅仅是为了交付任务,更是为了那一线可能存在的生机——或者是,为了看清那个老狐狸最后的底牌。 陈默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把顏色驳杂的劣质丹药,看也不看便一把塞进嘴里。药力化开,虽然丹毒不少,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灵力勉强恢復了两成。 他身形一晃,不再顾忌是否会牵动伤势,整个人如同一只贴地飞行的灰鼠,在那满目疮痍的焦土上急速穿行。 …… 两炷香后。 陈默终於看见了黑岩寨后勤处的影子。 或者是说,残骸。 外围的围墙早已在之前的余波中倒塌,到处都是奔走呼號的低阶弟子和趁火打劫的散修。原本秩序井然的后勤重地,此刻已经彻底失控。 执法堂的巡逻队不见了踪影,只有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路边,身上的储物袋早已被人扒光。 陈默眼神冷漠地跨过一具尸体,手中紧扣著那把剔骨尖刀,身上的煞气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在这乱世,越是表现得凶狠,越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果然,几个原本对他有些想法的练气中期修士,在感受到那股浓郁的血腥气和毒煞后,纷纷忌惮地退开。 陈默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衝进了后勤处的核心大院。 这里有李长青私自布置的小型防御阵法,在周围的一片废墟中显得格外完好,但也格外扎眼。 “来者何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刚一靠近院门,两道凌厉的风刃便迎面劈来。 是李长青的心腹死士。 “瞎了你的狗眼!是我!” 陈默一声暴喝,身形微侧,避开风刃,同时那块象徵著“异兽解剖组组长”的腰牌狠狠地砸在了那名死士的脸上。 “陈……陈组长?” 那死士显然也是惊魂未定,看清来人后,脸上露出一丝惊愕,“您……您还活著?” “滚开!我要见执事大人!” 陈默一把推开那死士,满脸焦急与惶恐,仿佛是一个刚刚死里逃生、急於向主子匯报的忠僕,跌跌撞撞地衝进了大堂。 大堂內,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几盏长明灯忽明忽暗,將那张紫檀木大椅上的人影拉得老长。 李长青正坐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道髻此刻有些凌乱。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上面缠著厚厚的绷带,隱隱透出黑红色的血跡,显然是在之前的动乱中受了重创。 而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摆放著几样散发著灵光的法器和一堆玉简,似乎正在紧急整理著什么。 听到门口的动静,李长青猛地抬头,那双阴鷙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芒,手中的一枚黑色毒钉已经蓄势待发。 待看清是陈默后,他眼中的厉芒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紧接著便是狂喜。 “陈默?你竟然真的没死!” 李长青豁然起身,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痛得嘴角一抽,但他毫不在意,几步走到陈默面前,目光死死地盯著陈默那鼓囊囊的胸口。 “东西呢?哪怕只有三颗……不,一颗也行!” 陈默看著眼前这个平日里阴沉稳重、此刻却有些失態的老狐狸,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劫后余生的模样。 “扑通!” 他直接双膝跪地,声音嘶哑带著哭腔:“大人!弟子……弟子幸不辱命!” 说著,他颤抖著手,从怀里那个特製的铅盒中,掏出了那个装著“血魂晶”的皮袋,双手高举过头顶。 “弟子在遗蹟外围遭遇了变异血尸兽,又碰上了金丹老祖斗法……九死一生,终於挖到了这些!” 李长青一把夺过皮袋,顾不得维持所谓的风度,直接扯开袋口。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令人神识刺痛的怨煞之气瞬间冲了出来。 李长青並未细看,只是用神识粗略一扫。 数量足有七八颗! 而且每一颗都散发著那种特有的、让神魂感到阴冷刺痛的气息,尤其是表面那层浑浊的暗红色光泽,与古籍记载中一般无二。 “好!好!好!” 李长青连说三个好字,原本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脸上露出了病態的潮红。 他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一颗颗拿出来仔细甄別。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这股气息只要对得上,那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他需要这些血魂晶来布置“聚魂定灵阵”,以此来稳固他在之前衝击瓶颈失败导致受损的神魂,甚至以此为引,施展某种保命的血遁秘术。 “陈默,你做得很好。” 李长青將皮袋视若珍宝地收入储物戒,这才重新將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他的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著什么。 陈默依旧跪在地上,低著头,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但藏在袖中的右手早已扣住了那枚锁魂环,背脊紧绷如弓。 他在赌。 赌李长青现在的状態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他动手,赌这老狐狸还需要他这个“好用的工具”去探路。 沉默了片刻。 李长青突然嘆了口气,脸上的阴鷙消散,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和蔼与关切,甚至伸出完好的右手,虚扶了陈默一把。 “起来吧。你这一身伤,都是为了本座受的,本座心里有数。” “谢大人体恤。”陈默顺势起身,身形却依旧佝僂著,不敢直视李长青的眼睛。 “如今局势,你也看到了。” 李长青指了指外面那摇摇欲坠的天空,语气沉重,“正道盟此次是有备而来,五大金丹齐至,黑岩寨……怕是守不住了。” 陈默配合地露出惊恐之色:“那……那我们怎么办?大人,您一定要救救弟子啊!” “放心,本座既然答应过保你,就绝不会食言。” 李长青从怀中摸出一枚色泽古旧的玉简,那是某种地图的残片。他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隨即被决绝所取代,將玉简递给了陈默。 “这是本座早年间偶然所得的一份血磨盘遗蹟的外围残图。” 李长青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你也知道,这遗蹟乃是上古凶地,但也並非全是死路。这图上標註了一条绿色的路线,乃是当年一位前辈侥倖逃脱时留下的生门。” “生门?”陈默接过玉简,双手有些颤抖。 “没错。”李长青点了点头,目光诚挚,“如今大阵將破,正道盟必定封锁所有出口。唯有这条路,直通遗蹟的一处隱秘地下暗河,可避开金丹神识,直达落魂山脉之外。” 说著,他还在玉简上的一点指了指,“本座还需在此主持大局,稍后便会通过传送阵离开。你修为尚低,传送阵负荷太大你受不了,这条路,是你唯一的活路。” “大人……如此大恩,弟子……弟子万死难报!” 陈默紧紧攥著那枚玉简,眼眶通红,仿佛被感动得都要哭出来了。 “去吧,別耽搁了。” 李长青挥了挥手,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记住,路上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回头,一直沿著绿线走。” “是!弟子这就走!” 陈默千恩万谢地磕了个头,然后如获至宝般捧著玉简,转身向外衝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背对李长青的那一剎那,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长青那和蔼的面容瞬间消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嘲弄的冷笑。 “蠢货。血魂晶虽然到手,但那血灵祭阵还缺一个气血充盈、神魂坚韧的主阵眼……既然你这么能跑,那就去帮我探探那血祭大阵的深浅吧。” 而另一边。 衝出大门的陈默,脸上的感激涕零也瞬间化为了一片森寒的杀意。 “咚!咚!咚!” 並不是心跳,而是来自怀中那颗“父亲”的石珠。 当他的神识探入那枚玉简,接触到那条所谓的“生门”路线时,石珠的反应前所未有的剧烈,甚至烫得他皮肤发痛。 在石珠传递的模糊感知中,那条路线的尽头,哪里是什么地下暗河,分明是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漩涡! 那里聚集了无数冤魂的哀嚎,是一处专门用来吞噬生灵、开启某种邪恶禁制的绝地! “生门?那是给死人走的生门吧!” 陈默心中冷笑连连。 这老狗,拿了他的血魂晶还不够,临死都要榨乾他最后的价值,想让他去填那个不知名的坑。 “想让我死?那我就送你一程。” 陈默並没有按照李长青指引的方向走,而是在衝出后勤处大院后,立刻身形一折,钻进了一条只有解尸人知道的排污暗道。 他將那枚玉简隨手扔进储物袋的最深处,並打上了好几道封印符籙,隔绝了上面可能附带的追踪印记。 然后,他拿出了自己的那枚灰白石珠。 此时此刻,石珠的光芒虽然微弱,却坚定地指向了另一个方向——那是与李长青给出的路线截然相反的方位。 “这才是真正的路。” 陈默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他不仅要逃,还要在那老东西发动血祭或者逃跑之前,给他送一份大礼。那掺了假的血魂晶,可不仅仅是糊弄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碎裂声,毫无徵兆地在每一个黑岩寨修士的耳边炸响。 陈默猛地抬头。 只见头顶那片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黑色天幕,在这一刻,终於承受不住五大金丹法相的联手轰击。 一道长达数千丈的巨大裂痕,如同天神的伤口,横贯苍穹。 紧接著。 “轰隆隆——” 无数金色的雷霆、赤红的火雨、浩荡的佛光,顺著那道裂痕,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 黑岩寨的护宗大阵,破了! “啊——!!” 惨叫声瞬间爆发。 无数还没来得及躲避的低阶弟子,在那漫天光雨中瞬间化为飞灰。 整个黑岩寨,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末日。 “乱了,全乱了。” 陈默缩在阴暗潮湿的排污道口,看著外面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意。 大阵已破,秩序崩塌。 小人物趁机浑水摸鱼的时候到了! 第58章 石珠护主,越界 那巨大的血色漩涡在吞噬了李长青之后,並未如常理般平復,反而像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撑开的兽口,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轰鸣声。原本暗红色的漩涡中心,此刻竟泛起了一丝丝狂暴的黑色空间裂缝,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利刃在疯狂切割著周围的一切。 这就是强行闯关的代价。 李长青为了活命,不惜血祭心腹,硬顶著不稳定的空间乱流冲了进去。虽然他成功了,但也將这原本就脆弱的入口搅得更加混乱不堪。 陈默缩在百丈外的那块骷髏状巨石后,浑身肌肉紧绷,呼吸被压制到了若有若无的频率。 他没有急著动。 因为就在李长青消失的下一瞬,三道强横无比的灵压从天而降,呈品字形落在了漩涡入口的前方。 那是三名身穿不同法袍的正道盟筑基期修士。 居中一人,身背阔剑,剑眉星目,乃是金剑门的筑基初期执事;左侧一人手持拂尘,一身浩然正气,是浩然宗的高手;右侧则是一名满脸横肉、赤裸上身的烈火谷体修,周身繚绕著炽热的火劲。 “哼,魔道妖人,跑得倒是快。” 那烈火谷体修看著还在旋转的漩涡,吐了一口带著火星的唾沫,眼中满是不屑与遗憾,“刚才那个应该是阴尸宗的一名管事,倒是让他捡回了一条狗命。” “捡回条命?” 金剑门的剑修冷笑一声,目光如电般扫过那布满空间裂缝的入口,“这『血磨盘』乃是上古凶地,入口处的界膜最是排斥外来灵力。刚才那人强行闯入,护体法器已碎,即便不死,恐怕也得脱层皮。相比之下,还是先清理掉这些还没来得及跑进去的杂鱼吧。” 说罢,他剑指一挥。 “錚——” 背后的阔剑並未出鞘,仅是一道溢出的剑气,便化作长虹贯日。 数十丈外,几名正试图趁乱冲向入口的阴尸宗弟子,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道剑气拦腰斩断。鲜血喷涌,残尸倒地,瞬间被周围的血雾吞噬殆尽。 这便是筑基期修士的威慑力。 对於练气期弟子而言,他们就是不可逾越的高山。 陈默在巨石后看得真切,心中那一丝原本想要趁乱混进去的侥倖心理彻底熄灭。 这三名正道修士显然是达成了默契,並不急著进入遗蹟冒险,而是打算先守住这唯一的入口,將外面的魔修杀个乾净,再从容探宝。 这就成了瓮中捉鱉之局。 “不能再等了。” 陈默看了一眼头顶。那五尊金丹老祖的法相虽然已经隱去,但天空中那道巨大的裂痕依旧在倾泻著毁灭性的灵雨。黑岩寨的废墟中,喊杀声越来越近,显然正道盟的大部队正在地毯式地清剿残敌。 前有筑基拦路,后有追兵围剿。 留给他的时间,最多只有半盏茶。 “咚!咚!咚!” 怀中那颗源自“父亲”尸体的灰白石珠,此刻跳动得愈发剧烈。那种灼热感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物理温度,而是一种直透灵魂的焦躁,仿佛在催促他: 快!再不进去,门就要关了! 而且,在石珠传递的模糊感知中,那原本狂暴无比、连筑基修士都忌惮的空间裂缝,在它的感应下,竟然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有规律的律动。 那是……破绽? 或者是,某种只有特定“钥匙”才能开启的通道。 陈默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摸了摸腰间那装著“血魂晶”的储物袋,又按了按右肋下那颗正在源源不断提供生机的碧木毒肝。 “富贵险中求。既然老天给了这把钥匙,那就赌一把!” 陈默不再犹豫。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迷尘珠】,这是一种专门用来製造烟雾和混乱神识感知的低阶法器,虽然对筑基期修士影响有限,但足以爭取一息的时间。 “砰!砰!砰!” 数颗迷尘珠在巨石周围炸开,浓郁的灰色烟雾瞬间腾起,遮蔽了方圆数十丈的视线。 “雕虫小技!” 那浩然宗的修士冷哼一声,手中拂尘一扫,一股狂风凭空而生,瞬间就要將烟雾吹散。 然而,就在烟雾散开的剎那。 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早已借著这短暂的掩护,衝出了藏身之地! 陈默没有任何保留。 他双腿之上贴著的三张极品【神行符】同时燃烧,脚下的【踏云靴】更是爆发出一团青色的灵光。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不顾一切地向著那百丈之外的血色漩涡衝去! “找死!” 那烈火谷的体修最先反应过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暴虐,右手猛地握拳,隔空对著陈默轰出一拳。 “轰!” 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火焰拳印,带著令人窒息的高温,呼啸著砸向陈默的后心。 这一拳,若是砸实了,別说陈默只是练气四层,就算是练气圆满,也要被轰成渣! 与此同时,那金剑门的剑修也动了。他手指一点,一道金色的剑气后发先至,直取陈默的双腿,显然是想先废了他的行动能力,再慢慢炮製。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陈默。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陈默並没有回头,更没有试图用那些可怜的法器去抵挡。 他只是做了一个动作—— 將一直紧紧攥在左手中的那颗灰白石珠,猛地贴在了自己的胸口膻中穴上! “看你的了!” 陈默心中怒吼。 “嗡——!!!” 似乎是回应他的召唤,又或者是感应到了那近在咫尺的遗蹟气息。 那颗原本只是发烫的石珠,突然爆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波动。 这波动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层淡淡的、毫不起眼的灰白色光晕,像是一层薄薄的水膜,瞬间以陈默为中心扩散开来,將他整个人包裹在內。 下一刻,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气势汹汹的火焰拳印,在触碰到这层灰色光晕的瞬间,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滚油之中,甚至连爆炸声都没发出来,就直接“滋”的一声,消融了! 紧接著是那道凌厉的金色剑气。 它刺在光晕上,就像是刺入了一团极具韧性的棉花,速度骤减,最终在距离陈默身体不到三寸的地方,崩解成了点点金光。 “什么?!” 三名正道筑基修士同时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是……法则之力?!” 浩然宗的修士失声惊呼,“不可能!区区一个练气期魔修,身上怎么可能有蕴含法则之力的至宝?!” 然而,陈默已经听不到他们的惊呼了。 他只觉得浑身一轻,周围那原本足以將人撕碎的空间乱流,在接触到这层灰光的瞬间,竟然如同见到了君王的臣民,温顺地向两旁退开。 一条在此刻只属於他的、绝对安全的通道,在狂暴的漩涡中心显现出来。 没有阻碍,没有切割,甚至连风声都消失了。 陈默就像是一条滑腻的游鱼,在三名筑基修士错愕、贪婪、愤怒交织的目光中,一头扎进了那个巨大的血色磨盘。 “拦住他!那宝物有问题!” 金剑门修士反应最快,身形暴起,想要追上去。 但,迟了。 隨著陈默的身影没入漩涡,那颗石珠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强光,引动了入口处的空间风暴。 “轰隆隆——” 漩涡剧烈震盪,无数道黑色的空间裂缝如蛛网般炸开,將入口彻底封锁。那狂暴的能量潮汐,逼得三名筑基修士不得不狼狈后退。 “该死!让他跑了!” 烈火谷体修狠狠地锤了一拳地面,將坚硬的岩石砸出一个大坑,“那小子身上绝对有大秘密!刚才那灰光……我看连金丹老祖的法宝都未必能挡得住空间裂缝!”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浩然宗修士眯起眼睛,看著那逐渐平復但依旧危险的入口,语气阴森,“这遗蹟只有这一个出口。只要我们守在这里,不管是那个李长青,还是这个小魔修,迟早都得出来。到时候……哼。” …… 天旋地转。 失重感並没有持续太久。 当陈默再次感觉到脚踏实地时,预想中的剧烈衝击並没有到来。 他就像是一片轻盈的羽毛,缓缓地落在了一片坚硬且冰冷的地面上。 陈默第一时间睁开眼,手中的骨刀横在胸前,做出了防御姿態。 然而,四周並没有敌人。 甚至没有声音。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昏暗的地下广场。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周矗立著数根足有十人合抱粗细的巨大石柱。这些石柱上刻满了早已斑驳的浮雕,有些是狰狞的恶鬼,有些是慈悲的仙人,但在岁月的侵蚀下,都显得有些面目全非。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的、仿佛被尘封了万年的霉味,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就是……血磨盘的內部?” 陈默缓缓直起腰,警惕地环视四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衣衫虽然在之前的逃亡中破损严重,但身上並没有增添新的伤口。甚至连体內的灵力,都保持著充盈的状態。 相比於之前李长青为了进来断了一臂、耗尽法宝的狼狈模样,他简直就像是回了一趟家一样轻鬆。 “多亏了它。” 陈默伸手摸向胸口。 那颗灰白石珠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变得像是一块普普通通的顽石,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那种与他血脉相连的跳动感也消失了,仿佛陷入了深度的沉睡。 “能量耗尽了吗?” 陈默小心翼翼地將石珠收好。这东西既然能带他进来,或许也是出去的关键。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外探出。 这里压制神识的力量比外面还要强上数倍。以他练气四层且经过强化的神识,竟然只能探查到方圆五丈的范围。 再远,就是一片漆黑。 “李长青呢?” 陈默皱起眉头。 按理说,李长青只比他早进来片刻,应该就在附近才对。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 地面上铺著一层厚厚的灰尘。在他不远处的左前方,有一串凌乱且沉重的脚印,向著黑暗的深处延伸而去。 那脚印旁,还滴落著点点早已凝固的黑血。 “看来那老狐狸受伤不轻,而且走得很急。” 陈默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血跡,放在鼻尖闻了闻。 血腥味中,夹杂著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腐臭味。 那是……人面疮的味道。 “果然,他进来也是为了解决身上的麻烦。” 陈默站起身,眼中的幽绿光芒闪烁不定。 现在的局面很微妙。 李长青身受重伤,且急於寻找“生路”或治疗之法,处於极度的焦虑和虚弱状態。 而他陈默,状態全满,手握“血魂晶”(虽然大部分是假的),且拥有【金背噬铁虫】和【锁魂环】两张底牌。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在这个封闭且未知的遗蹟中,似乎已经悄然发生了逆转。 “老东西,你在外面作威作福,拿我当炮灰。现在到了这鬼地方,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顺著脚印追上去,而是先找了一个隱蔽的石柱角落,取出一枚真的【血魂晶】握在手中。 体內的【噬心蛊】欢快地嘶鸣一声,开始吞噬晶体中的能量,反哺给陈默,补充著他这一路逃亡消耗的精神力。 磨刀不误砍柴工。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古修遗蹟里,保持全盛状態,才是活下去的唯一资本。 大约一刻钟后。 陈默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刃,锋芒內敛。 他给自己重新拍上一张敛息符,又召唤出金背噬铁虫藏於袖口,然后顺著李长青留下的血跡和脚印,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前方的黑暗之中。 一场关於背叛与反杀的狩猎,在这死寂的地下世界,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56章 大厦將倾,各自飞 天裂开了。 那並非形容,而是真真切切的视觉衝击。 陈默缩在阴冷潮湿的排污暗道口,仰望著头顶那片被撕裂的苍穹。原本笼罩在黑岩寨上空、数百年未曾动摇的护宗大阵——“万鬼锁魂阵”,在五位金丹老祖法相的联手轰击下,终於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紧接著,漫天的黑色光幕如同破碎的蛋壳般片片剥落,化作无数漆黑的流光消散在天地间。失去了阵法遮蔽的黑岩寨,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正道盟五大金丹那令人窒息的灵压之下。 “邪魔伏诛!” 苍穹之上,那位金剑门老祖发出一声震喝。他身后的擎天巨剑法相猛地向下一压,一道足有千丈长的浩然剑气,裹挟著灭世之威,狠狠地斩在了阴尸宗主帅血枯上人的白骨法相之上。 与其同时,大悲寺老僧的金色佛掌、烈火谷老祖的火龙、浩然宗书生的音波、天音阁的琴音,四大杀招齐至,封死了血枯上人所有的退路。 “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咆哮响彻云霄。 那尊高达百丈、威风凛凛的白骨骷髏法相,在这股无可匹敌的合力之下,仅仅支撑了一息,便轰然崩解。 它不是炸成了碎片,而是被那恐怖的能量直接震成了漫天的骨粉。 这一刻,黑岩寨下起了雪。 但这雪不是白色的冰晶,而是带著浓烈尸臭和怨气的森森骨灰。它们洋洋洒洒地落下,覆盖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覆盖在那些惊恐万状的阴尸宗弟子脸上,仿佛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败了……” 陈默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落在掌心的骨灰,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悲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金丹败亡,大厦將倾。 隨著血枯上人法相的崩碎,正道盟的总攻號角正式吹响。 “除恶务尽!杀!杀!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数不清的流光如同蝗虫过境般冲入黑岩寨。那不仅仅是金剑门的剑修,还有浩然宗的法修、烈火谷的体修…… 这是一场早已预谋好的屠杀。 “跑啊!” “大阵破了!老祖败了!” 原本还勉强维持著秩序的黑岩寨,在这一刻彻底炸营。无论是外门弟子,还是执法堂的精锐,亦或是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管事,此刻都只有一个念头——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默没有动。 他在等。 他在暗道口死死盯著不远处李长青所在的后勤处主殿。 只见那座还有小型防御阵法庇护的殿宇大门轰然洞开。李长青面色苍白,左臂软塌塌地垂著,右手却死死抓著一枚暗红色的传送令。他身边跟著两名练气大圆满的心腹死士,三人根本没有管那些还在殿內收拾物资的普通弟子,直接祭出一艘小型的穿云梭,化作一道流光,向著遗蹟入口的方向疯狂衝去。 那是陈默之前在玉简上看到的方位,也就是李长青所谓的“生门”。 直到李长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混乱的人流和法术轰鸣中,陈默才猛地从暗道中窜了出来。 他没有去追李长青,更没有往那个所谓的“生门”多看一眼。 “老狐狸,你自己去填那个坑吧。” 陈默低声咒骂了一句,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 两张二阶下品的“神行符”瞬间贴在腿上,灵力激发,符文闪烁。同时,他脚下那双踏云靴也亮起了青色的微光。 “嗖!” 陈默整个人如同一只贴地飞行的灰鼠,借著废墟和烟尘的掩护,向著与李长青截然相反的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那里是一片乱石嶙峋的山坳,在宗门的地图上是一片毫无价值的荒地,甚至標註著“空间裂缝极多,危险勿入”的字样。 但陈默怀中那颗源自“父亲”尸体的灰白石珠,此刻却在疯狂地跳动著,那种灼热感直透心扉,仿佛在声嘶力竭地喊著: “这边!走这边!” 陈默选择了相信石珠。 或者说,在这个充满谎言和算计的宗门里,他寧愿相信一个死人的本能,也不愿相信活人的嘴。 沿途的景象简直是人间炼狱。 一名只有练气三层的外门女修,刚刚祭起护盾,就被一名金剑门的剑修连人带盾劈成了两半,鲜血溅了陈默一身。 不远处,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执法堂弟子,正被一群烈火谷的壮汉围住,火球术如雨点般砸下,瞬间將他们烧成了火人,惨叫声令人头皮发麻。 “这就是修仙界……” 陈默咬紧牙关,甚至没有去擦脸上的血跡。他不仅没有停下来救人,反而利用那些惨死的同门吸引火力的间隙,再次加快了速度。 “我不做那种会被隨手碾死的蚂蚁!绝不!” 那种对力量的极度渴望,在死亡的阴影下疯狂滋长,如同一团野火,烧灼著他的五臟六腑。 陈默在废墟中左衝右突,凭藉著堪比练气四层顶峰的神识,他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些大威力法术的余波,以及那些杀红了眼的正道修士。 一炷香的时间。 仅仅一炷香,对於陈默来说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他体內的灵力在踏云靴和神行符的双重消耗下,已经去掉了三成。但他不敢停,更不敢省,因为一旦停下,他就会被这群暴起的正道修士群起而攻之。 他掏出一把回气丹,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甚至没时间去炼化药力,任由驳杂的药性在经脉中横衝直撞。 终於,那片乱石山坳出现在了眼前。 这里因为地势偏僻,且灵气稀薄,並没有成为正道盟攻击的重点区域。周围除了几具倒霉被流弹击中的尸体外,暂时还没看到敌人的身影。 而在山坳的最深处,有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灰雾。 那是空间裂缝密集的標誌。 寻常修士看到这灰雾,唯恐避之不及。一旦被空间裂缝捲入,除非是金丹老祖,否则必死无疑。 但陈默怀中的石珠,此刻却散发出一圈柔和的灰白色光晕。这光晕並非向外扩散,而是像一层薄膜般笼罩在陈默身上,让他对周围那混乱的空间波动有了一种极其敏锐的感知。 “路,就在里面。” 陈默停下脚步,大口喘息著。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火光冲天的黑岩寨。那座曾经让他感到压抑、恐惧,却又给了他第一份安身立命之所的庞然大物,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废墟。 无数代表著阴尸宗弟子的生命气息正在迅速消失。 这一走,便是彻底脱离了宗门体系,成了一名无依无靠的魔道散修。 但也意味著,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再见了,李长青。再见了,黑岩寨。”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转身就要衝进那片致命的灰雾之中。 然而。 就在他即將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一股极其凌厉、锋锐到了极点的杀机,毫无徵兆地从侧后方的密林中爆发出来,瞬间锁定了他的后心!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的青蛙,连皮肤都感到一阵刺痛。 “不好!” 陈默浑身汗毛倒竖,多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本能让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右脚猛地一跺地面,整个人以一个极其彆扭的姿势向左侧横移了三尺。 “嗤——!” 一道金色的剑光,如同一条金色的游龙,几乎是贴著他的右肋擦过。 那是他刚刚炼成不久的碧木毒肝所在的位置! 虽然避开了要害,但那剑光上附带的恐怖剑气,依然轻易地撕裂了他身上的护体灵光和法袍,在他腰侧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唔!” 剧痛让陈默闷哼一声,整个人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极其狼狈地撞在一块巨石上才停下来。 他迅速翻身而起,手中已经扣住了那枚漆黑的锁魂环和三枚泛著幽蓝光泽的腐毒钉,脊背紧紧贴著巨石,死死盯著剑光射来的方向。 “反应倒是不慢。” 一个略带戏謔和傲慢的声音从林中传来。 紧接著,一名身穿金纹白袍、背负长剑的青年修士,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俊朗,但眉宇间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煞气。他手中的长剑並非凡品,剑身上流转著金色的符文,显然是一件中品顶阶,甚至接近上品的法器。 最让陈默心沉的是对方的修为。 练气六层巔峰! 只差一步就能迈入练气后期的精英弟子! “嘖嘖,阴尸宗的魔崽子果然都是属老鼠的,溜得真快。” 青年剑修上下打量著狼狈不堪的陈默,眼中满是猫戏老鼠般的轻蔑,“本来以为这边的偏门没什么油水,没想到还能碰到一只落单的『肥羊』。” 他並不是在夸大。 在正道盟的战功榜上,阴尸宗弟子的身份令牌是可以换取大量灵石和丹药的。而陈默这种虽然练气四层的修为不高,但一身装备看起来不错的“精英怪”,正是这些正道弟子最喜欢的猎物,毕竟从邪修身上缴获的战利品可都是不用缴纳的稀有物。 “这位道友。” 陈默深吸一口气,体內的碧木毒肝疯狂运转,释放出生机压制腰间的伤势,同时脸上露出一副討好的笑容,声音微微发颤: “在下只是个负责后勤的杂役,身上並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若是道友肯高抬贵手,在下愿意献上全部身家……” 说著,他伸手摸向腰间的储物袋,似乎真的要破財免灾。 “少废话!” 青年剑修根本不吃这一套,冷笑一声打断了陈默,“杀了你,你的东西照样是我的!而且,斩妖除魔乃我辈本分,岂能因小利而废大义?” “去!” 他剑指一点。 悬浮在他身侧的那柄金色飞剑再次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直取陈默的咽喉。 这一剑,比刚才偷袭的那一剑更快,更狠! 显然,对方根本没打算留活口,也不屑於和一个“魔崽子”多费口舌。 陈默眼中的討好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深渊般死寂的冰冷。 既然谈不拢,那就拼命吧! 第57章 狠人李长青 那道金色的剑光快若惊鸿,带著练气六层巔峰修士特有的浑厚灵压,几乎在眨眼间便已刺破了陈默身前的空气。锋锐的庚金之气尚未临体,便已激得陈默麵皮生疼,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刺。 这就是境界的压制。在绝对的速度与力量面前,任何花哨的求饶与偽装都显得苍白无力。 陈默那双原本充满討好与惊恐的眸子,在这生死的剎那间,骤然化作了一潭死水般的幽深。他没有退,因为身后便是那足以绞杀一切的空间裂缝灰雾;他也没有躲,因为对方的神识早已锁死了他所有的气机。 “既然不给活路,那就一起死!” 陈默心中发狠,原本伸向储物袋似乎要掏钱买命的右手,猛地一翻。掌心中扣著的並非灵石,而是一枚黑沉沉、表面还在冒著丝丝酸气的圆球——正是他在后勤处为了应付差事而“粗製滥造”的特製尸毒弹。 “爆!” 陈默根本不顾及自己是否会被波及,直接將那枚毒弹狠狠砸向了迎面而来的金色飞剑。 “雕虫小技!” 青年剑修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他见惯了魔修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无非是些污秽法器的毒烟罢了。他剑诀一变,金色飞剑周身光芒大盛,竟然在半空中震盪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试图將那枚毒弹直接震碎在安全距离之外。 然而,他低估了陈默的阴毒,也低估了这枚毒弹的“分量”。 “轰——” 毒弹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炸开。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火光,只有一股浓郁到了极点、仿佛墨汁般粘稠的黑绿色毒浆,如同天女散花般爆裂开来。 这毒浆中混合了人面疮的怨气、噬心蛊的剧毒、以及烈火猿尸体中提炼的火毒酸液。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瞬间响起。那柄原本灵光流转的中品顶阶飞剑,在沾染到这毒浆的瞬间,上面的金色符文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发黑,剑身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原本势不可挡的攻势竟然出现了一丝停顿。 “我的剑!” 青年剑修面色大变,心神相连之下,神识仿佛被滚油烫了一下,剧痛让他原本从容的表情瞬间扭曲。 就在这一丝停顿的间隙。 “去!” 陈默一直藏在袖中的左手猛地挥出。 一道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出白金色的流光,无声无息地穿过了漫天的毒雾。它没有丝毫的灵力波动,只有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物理穿透力。 那是进阶后的——【三转金背噬铁虫】! 青年剑修虽然心疼飞剑,但斗法经验尚在。他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身上那一层早已激发的灵光护罩再次加厚,同时祭出了一面小巧的铜镜挡在胸前。 “鐺!” 一声脆响。 那面白金色的流光狠狠撞在了铜镜之上。这件足以抵挡练气后期一击的防御法器,在金背噬铁虫那对连庚金剑气都能吞噬的大顎面前,竟然如同酥脆的饼乾般,被硬生生地咬出了一个缺口! 虫子去势不减,直接钻透了铜镜,虽然动能被抵消大半,但依然狠狠撞在了剑修的护体灵光上。 “什么鬼东西?!” 青年剑修惊骇欲绝,他从未见过如此凶悍的灵虫。他疯狂催动灵力,试图震飞这只虫子。 但他忘了,陈默从不做没有把握的攻击。 就在他全部注意力都被飞剑受损和怪虫突袭吸引的瞬间,一道漆黑的圆环,如同索命的幽灵,借著毒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脑后。 【锁魂环】! 而且是吞噬了聚阴幡厉鬼、被陈默祭炼到极致的锁魂环! “嗡——” 一声直透灵魂的闷响。 没有任何物理撞击的声势,只有神魂层面的重锤一击。 青年剑修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声,仿佛被人拿著大锤狠狠砸在了天灵盖上,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天旋地转,原本操控飞剑和护盾的神识出现了致命的断层。 这一瞬的僵直,便是生死之隔。 “死!” 一道满身是血、面容狰狞的身影,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瞬间撕裂了毒雾,欺身而入。 陈默没有用任何法术,他只是將体內【碧木毒肝】中蕴含的生机与剧毒全部灌注在右手的剔骨骨刀之上,刀锋泛起一层妖异的紫芒。 “噗嗤!” 护体灵光因为失去了主人的操控而变得脆弱不堪,被骨刀轻易撕裂。 冰冷的刀锋,没有任何阻碍地划过了青年剑修的咽喉。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那件绣著金纹的洁白道袍。 青年剑修双手死死捂著脖子,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发出“荷荷”的漏气声。他似乎想不明白,自己堂堂正道盟精英,练气六层巔峰的修为,怎么会死在一个练气四层、只会用下三滥手段的魔修手里? 陈默没有给他任何反扑或者自爆的机会。 他手腕一抖,骨刀顺势刺入剑修的心臟,同时左手按在对方的丹田处,【噬心蛊】发出一股吸力,將对方体內残存的灵力瞬间扰乱、吸乾。 “噗通。” 尸体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那柄失去控制的金色飞剑,“哐当”一声掉落在不远处的岩石上,上面的灵光彻底黯淡下去。 陈默大口喘息著,浑身冷汗直冒。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看似行云流水,实则是他底牌尽出的豪赌。若是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死的就是他。 “呼……呼……”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这里是战场边缘,刚才的动静虽然不大,但灵力波动很可能引来其他人。 陈默飞快地弯下腰,熟练地扯下剑修的储物袋,又將那柄受损的金色飞剑和铜镜残片一併收起。至於尸体,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一脚踢进了旁边的空间裂缝灰雾之中。 “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后,尸体瞬间化为一蓬血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毁尸灭跡,不留痕跡。 做完这一切,陈默吞下一把回气丹,再次给自己拍上一张神行符,转身没入了乱石林中。 …… 越过这片乱石山坳,那种压抑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排斥活人的气息变得愈发浓烈。 天空不再是铅灰色,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仿佛一块巨大的、正在渗血的腐肉。 怀中的石珠不再跳动,而是散发出一股持续的、滚烫的热流,指引著唯一的方向。 一炷香后。 陈默趴在一块被风化成骷髏形状的巨石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眼前的景象,让他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依然感到头皮发麻。 只见前方的一处巨大的峡谷之中,有一个直径足有百丈的血色漩涡,正缓缓旋转著。那漩涡並非灵力构成,而是由无数破碎的符文、冤魂和鲜血交织而成。 每一次旋转,都会发出“隆隆”的轰鸣声,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磨盘,正在研磨著眾生的血肉。 这就是“血磨盘”遗蹟的入口! 而在入口周围,此刻已经聚集了数百名身穿各色服饰的修士。 大部分都是阴尸宗的溃兵,也有不少浑水摸鱼的散修。他们一个个眼红如血,像是著了魔一般,疯狂地冲向那个漩涡。 “衝进去!进去就能活!” “那是古修遗蹟!里面有成仙的机缘!”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那漩涡周围的空间极其不稳定,时不时会裂开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缝。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修士,很多人还没触碰到入口的光幕,就被无形的空间风刃切成了碎块,鲜血瞬间被漩涡吞噬,成为了大阵的养料。 只有极少数身上带有特殊信物,或者运气极好、修为高深的人,才能勉强穿过外围的绞杀,跌跌撞撞地没入漩涡之中。 “果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陈默心中一凛。他並没有急著衝出去,而是凭藉著石珠赋予的敏锐感知,寻找著空间裂缝的规律。 就在这时。 “轰——!!” 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在距离入口不到五十丈的地方响起。 陈默神识一动,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那片混乱的人群中,有几道身影正在殊死搏杀。 被围攻的,赫然是陈默的老上司——李长青! 此时的李长青,哪里还有平日里在后勤处那副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执事模样? 他那身象徵著地位的紫黑色法袍早已破烂不堪,左臂软软地垂著,显然是断了。他披头散髮,满脸血污,手中的一面黑色盾牌法器上布满了裂痕,摇摇欲坠。 而在他身边,只剩下最后一名心腹——那个平日里狐假虎威、没少给陈默穿小鞋的王麻子。 王麻子此刻也是浑身带伤,背靠著李长青,手里拿著一把断刀,满脸绝望地抵挡著周围的攻击。 围攻他们的,是三名身穿浩然宗服饰的修士。其中一人虽然只是练气圆满,但另外两人配合默契,法术如同雨点般砸下,显然是要將这两人留在这里。 “李执事!我撑不住了!” 王麻子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一道风刃削去了他的半个耳朵,鲜血淋漓。 李长青面色狰狞,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遗蹟入口,又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防御光罩。 “撑住!只要进了遗蹟,本座保你筑基!” 李长青嘶吼著,从怀中掏出一张散发著恐怖灵压的金色符籙。 那是二阶符籙!相当於筑基期修士的一击! 对面的浩然宗修士见状,面色一变,攻势更加猛烈。 “杀!別让他激发符籙!” 数道飞剑化作流光,瞬间封死了李长青所有的退路。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 李长青突然动了。 但他並没有將那张珍贵的二阶符籙扔向敌人,而是猛地伸出完好的右手,一把抓住了身边毫无防备的王麻子! “执事大人?!” 王麻子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惊恐。 “替我挡一下!” 李长青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手臂发力,竟然將王麻子像是一块肉盾般,狠狠地甩向了那几道袭来的飞剑! “不——!!” 王麻子绝望地惨叫。 “噗!噗!噗!” 三柄飞剑毫无悬念地贯穿了王麻子的胸膛、腹部和咽喉。鲜血狂喷,王麻子的身体瞬间被绞得粉碎。 而李长青借著王麻子用生命爭取到的这一息空档,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手中的另一件一次性防御法器。 “轰!” 一股血色的气浪炸开,將周围的敌人逼退数丈。 李长青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踩著王麻子的碎肉,不顾一切地冲向了那个血色的漩涡入口。 “这老狗……果然够狠。” 躲在远处的陈默,亲眼目睹了这残忍的一幕。他没有感到噁心,反而只觉得背脊发凉。 这就是魔门。 这就是李长青。 在生死面前,所有人都是可以牺牲的筹码。所谓的忠诚,在利益和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就在李长青即將没入漩涡的前一刻。 也许是修士特有的直觉,也许是宿命的牵引。 李长青突然在漩涡边缘停顿了一瞬,猛地回头,那双布满血丝、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眼睛,透过层层血雾和人群,精准地看向了陈默藏身的那块巨石。 四目相对。 隔著百丈距离,陈默依然能清晰地看到李长青眼中的错愕,隨即化为了更加浓烈的杀意。 他似乎没想到,陈默这个“小人物”竟然也能活著走到这里。 李长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伸出右手,在自己的脖子上缓缓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嘴型微动,似乎在说: “我在里面等你。” 第58章 石珠护主 “轰隆隆——” 沉闷的轰鸣声如同雷碾过头顶,漩涡周围的血雾被搅动得如同实质化的刀刃,疯狂地向四周切割。 陈默並没有急著动。 作为一名在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修士,他有著比常人更敏锐的危机嗅觉和更沉得住气的耐心。他將身形死死地贴在乱石堆的阴影里,屏住呼吸,甚至连心跳都利用《五行炼脏术》的法门刻意压低,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早已死寂多年的顽石。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 这半盏茶的时间,对於那些还滯留在外围、试图浑水摸鱼的低阶魔修来说,却是真正的地狱。 正道盟的三名筑基期修士虽然没有追进遗蹟,但他们显然也没打算放过这些“漏网之鱼”。这三人成品字形悬浮在半空,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冷漠地俯瞰著下方的螻蚁。 “清理乾净,此处入口已被我盟掌控,閒杂魔孽,一个不留。” 其中一名身穿浩然宗服饰的中年儒生淡淡开口,手中那一卷看似无害的竹简轻轻一挥。 “噗!噗!噗!” 数十道肉眼难辨的浩然气劲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穿透了下方十几名还在犹豫是否要衝关的散修。 那些散修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眉心便多了一个红点,隨后身躯软软倒下,神魂俱灭。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差不多了……” 陈默藏身的岩缝中,那双幽绿色的眸子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现在的局面很清晰:留在这里,会被那三个筑基期杀神像清理垃圾一样隨手抹去;衝出去,面对的是那九死一生的空间乱流和筑基修士的截杀。 若是换作旁人,此刻恐怕早已绝望。 但陈默不同。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那枚源自“父亲”尸体的灰白石珠,此刻正透过衣衫传来一阵阵滚烫的灼热感。这种灼热並非伤害,而是一种急切的呼唤,仿佛在告诉他: 路,就在脚下。 “富贵险中求,何况是命。” 陈默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摸出最后两张“神行符”,毫不犹豫地拍在腿上。同时,他口中含住了一枚可以瞬间爆发灵力的“爆气丹”,体內的碧木毒肝疯狂运转,將状態调整到了巔峰。 下一刻。 “嗖!” 一道灰扑扑的身影,毫无徵兆地从乱石堆中暴起,如同一只贴地飞行的灰鼠,以一种极为诡异且刁钻的角度,向著那恐怖的血色漩涡疯狂衝去。 他的速度极快,且並没有选择直线,而是在乱石和尸体之间不断折跃,藉此规避可能到来的锁定。 “嗯?还有一只老鼠?” 天空中,那名浩然宗的筑基儒生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轻蔑。 在他强大的神识覆盖下,陈默那练气四层的修为无所遁形。这种级別的螻蚁,平日里连让他正眼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既然急著找死,那便成全你。” 儒生並未动用什么大神通,只是隨意地伸出一根手指,对著陈默奔逃的方向轻轻一点。 “浩然指。” 一点白光在指尖凝聚,隨后化作一道手臂粗细的白色光柱,带著足以洞穿金石的恐怖威压,后发先至,直奔陈默的后心而去。 这一指的威力,虽不及金丹老祖隨手一击,但也绝非练气期修士所能抵挡。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地面被梨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那种被高阶修士气息锁定的窒息感,让陈默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试图用那面早已残破的玄龟盾去抵挡——那是徒劳的。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前方那个巨大的、旋转著的血色磨盘,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还在加速! 一百丈! 五十丈! 三十丈! 身后的白色光柱已经逼近到了三丈之內,那种灼热的气浪甚至已经烤焦了他背后的衣衫。 而前方,那血色漩涡周围的空间裂缝也如同一张张择人而噬的黑嘴,毫无规律地开合著。刚才就有好几个倒霉鬼,还没碰到入口,就被这些裂缝切成了碎块。 前有绝路,后有追兵。 “赌了!” 陈默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就在那致命的浩然指即將洞穿他身体的一剎那,就在前方一道巨大的漆黑空间裂缝突兀地横在他面前的一瞬间。 “嗡——!!!” 一直被他贴身藏好的那枚灰白石珠,终於爆发了。 这一次,它不再是那种微弱的指引,而是像一颗沉睡了万年的心臟,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灵气波动,也没有什么耀眼的五彩霞光。 仅仅是一层淡淡的、毫不起眼的灰色光晕,如同水波一般,从陈默的胸口荡漾开来,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这灰色,並非死寂的灰,而是一种仿佛天地未开之前的混沌之色,古老、沧桑,透著一股凌驾於眾生之上的漠然。 下一瞬,让所有人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滋——” 那道足以秒杀练气后期的浩然指光柱,狠狠地撞在了陈默背后的灰色光晕上。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那霸道无比的浩然正气,在接触到灰色光晕的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又像是雪花落入了滚烫的沸水,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 当陈默的身影一头撞上前方那道漆黑的空间裂缝时。 那道连筑基期修士都畏之如虎、能够轻易切割法宝的空间乱流,在遇到灰色光晕的剎那,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瑟瑟发抖地向两旁退避开来! 原本必死的绝境,硬生生被这层薄薄的灰光挤出了一条平坦的通道。 “这……这是什么宝物?!” 天空中,原本一脸淡漠的浩然宗儒生面色骤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刚才那一瞬间,自己发出的攻击並非被挡住,而是被某种极高层次的法则力量直接抹除了! “那是空间法则之力?!还是某种上古异宝?!” 旁边另外两名筑基修士也是满脸惊骇,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贪婪之色。 “抓住他!別让他进去!” “这小子身上有大机缘!” 三名筑基修士几乎同时动了,化作三道流光,疯狂地向著漩涡衝去。 然而,晚了。 在那层灰色光晕的庇护下,陈默就像是一滴融入大海的水珠,没有任何阻碍,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受到丝毫空间风暴的挤压。 他就那样丝滑无比、如履平地般穿过了那道狂暴的界膜。 在三名筑基修士的攻击落下之前,他的身影已经彻底没入了那片深邃的血色之中。 “轰!轰!轰!” 三名筑基修士的攻击狠狠砸在漩涡入口处,激起漫天血浪,却只打了个空。 “可恶!!!” 浩然宗儒生愤怒地咆哮,一掌拍碎了旁边的一块巨石。 …… 天旋地转。 这就是陈默此刻唯一的各种感觉。 穿过界膜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光线、感知似乎都被剥离了。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粒尘埃,被捲入了一场跨越时空的风暴之中。 但他並没有像其他修士那样被空间之力撕裂,或者因为传送的不適而呕吐昏迷。 那层淡淡的灰光始终笼罩著他,为他在混乱的虚空中撑起了一方绝对安寧的小天地。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脚下突然传来了踏实的感觉。 並没有想像中的重重摔落,陈默只觉得身体一轻,双脚便稳稳地踩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与此同时,包裹著他的那层灰色光晕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缩回了他胸口的那枚石珠之中。 “嘶……” 石珠在收回光晕的瞬间,变得滚烫无比,紧接著迅速冷却,变得如同凡石一般冰冷沉寂。 陈默伸手一摸,发现石珠表面原本那种温润的光泽已经彻底消失,变得灰扑扑的,甚至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 “能量耗尽了?” 陈默心中一紧,这可是他目前最大的护身符。但他也明白,能在那必死的局面下保他无伤通过,这枚石珠已经做到了极致。 他没有时间去惋惜,职业习惯让他立刻压低身形,屏住呼吸,手中扣紧了剔骨刀,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的环境。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里的黑暗並非没有光线那么简单,而是一种能够吞噬神识的深邃。陈默那堪比练气四层巔峰的神识探出体外,竟然只能延伸出不到一丈的距离,再往外就像是陷入了泥潭。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古老、腐朽,却又异常乾燥的味道,並不像外面的血雾那样充满血腥气,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死寂。 “这里就是遗蹟內部?” 陈默取出隨身携带的一颗夜明珠。 柔和的光芒亮起,但仅仅照亮了周围三尺见方的地方,光线仿佛被周围的黑暗压制住了。 但这微弱的光,足以让他看清脚下的路。 地面是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岩石铺就,平整光滑,上面刻满了繁复而晦涩的纹路。这些纹路早已失去了灵光,但在夜明珠的照耀下,依然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 陈默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抚摸那些纹路。 “这是……阵纹?” 他在《御虫真解》的杂谈篇中见过类似的描述。这似乎是上古时期某种极其高阶的聚灵阵或者是封印阵的一部分。 而且,从地面的规模来看,这仅仅是冰山一角。 “咔噠。”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在死寂的空间中突兀地响起。 声音来自他的左前方。 陈默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迅速熄灭了夜明珠,將身体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呼吸都完全停止。 黑暗中,一双幽绿色的眸子死死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呼……呼……” 一阵粗重且紊乱的喘息声传来,伴隨著踉蹌的脚步声。 “该死……这是什么鬼地方……我的神识……” 一个虚弱且惊恐的声音在黑暗中低语。 陈默眉头微皱。 是人。 而且听声音,似乎是之前衝进来的某位散修。 听脚步声,对方似乎受了重伤,而且完全变成了瞎子,正在黑暗中无助地摸索。 陈默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在这个未知且危险的地方,任何活人都是潜在的威胁,同时……也是最好的探路石。 他悄无声息地从袖中放出了一只指甲盖大小的普通侦查甲虫,附上一丝神念,控制著它向那声音的源头爬去。 透过甲虫微弱的感知,陈默看到了一幅让他心头一跳的画面。 在前方大约十丈的地方,一个浑身是血的修士正扶著墙壁艰难前行。他的左臂已经不见了,伤口处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掉的。 但这並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这个修士的身后不到三尺的阴影里,有一团模糊的、半透明的黑影,正无声无息地漂浮著,像是一只等待猎物力竭的幽灵。 那黑影没有实体,也没有丝毫灵力波动,若非陈默是借著虫子的视角在极近距离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东西?” 陈默心中刚升起疑问。 那名修士似乎力竭了,靠著墙壁滑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瓶丹药准备服用。 就在这一瞬间。 那团黑影动了。 它没有发动任何攻击,而是像一团烟雾一样,瞬间钻入了那名修士那一侧完好的耳朵里。 “啊——!!!” 修士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手中的丹药瓶跌落在地。 他疯狂地抓挠著自己的脸,指甲深深嵌入肉里,將脸皮撕得鲜血淋漓。他的眼睛猛地凸起,里面布满了血丝,眼神从惊恐迅速变成了呆滯,最后变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短短三息的时间。 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名修士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被提线的木偶。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了一圈,最后……竟然精准地看向了陈默藏身的方向! 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咯……咯……” 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声,他捡起地上跌落的长刀,迈著僵硬却坚定的步伐,一步步向著陈默走来。 陈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夺舍?还是鬼上身? 不论是什么,这遗蹟里的危险程度,远超他的想像。 “既然来了,那就別想走了。” 陈默不再隱藏,从地上弹身而起,手中的剔骨刀泛起一层妖异的紫光。 既然躲不过,那就杀!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第59章 地下迷宫 一阵令人神魂顛倒的眩晕感过后,脚下虚浮的触感终於重新变得坚实。 陈默並没有因为脱离了空间乱流而有丝毫鬆懈,几乎是双脚触地的瞬间,他整个人便顺势向右侧一滚,脊背紧紧贴在了一块冰冷潮湿的岩壁凹陷处。左手扣住那枚从赵铁手中夺来的中品法器“锁魂环”,右手紧握剔骨尖刀,全身灵力含而不露,连呼吸都被压制到了若有若无的极致。 黑暗、死寂。 预想中金碧辉煌的古修大殿並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地下世界。 陈默这才有空打量四周。借著墙壁上稀稀落落镶嵌著的、散发著微弱红光的不知名矿石,可以勉强看清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天然溶洞。头顶是倒悬如利剑般的钟乳石,暗红色的水滴顺著石尖缓缓滑落,滴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单调而诡异的“嘀嗒”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比外界的血雾还要浓郁数倍。 “这里……就是遗蹟內部?” 陈默眉头微皱,试探性地放出神识。 “嘶……” 识海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原本在外界能覆盖方圆数十丈的神识,此刻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竟然被死死压制在方圆三丈之內! 三丈之外,便是一片模糊的黑暗。 “不仅压制神识,连灵力的运转都变得滯涩了。” 陈默心中一凛。这种环境对於那些习惯了用神识探查、远距离施法的正道修士来说,简直就是噩梦。一旦遭遇突袭,他们甚至来不及祭出法器。 但对於陈默这种习惯了在阴暗角落里用毒、设伏、近身搏杀的“解尸人”而言,这里却是天然的猎场。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 那枚带他进来的灰白石珠,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温度,变得像是一块普通的鹅卵石,安静地躺在他的內袋里。无论注入多少灵力,都没有半点反应。 “看来指望它带路是不可能了。” 陈默並未失望,反而更加冷静。在这等凶地,过分依赖外物反而是取死之道。 “呼——吸——” 他缓缓调整著呼吸节奏,体內的《五行炼脏术》悄然运转。 右肋下的“碧木毒肝”微微震颤,贪婪地捕捉著空气中那股带有强腐蚀性的血煞之气。这些对於旁人来说避之不及的剧毒气息,被吸入肺腑后,迅速被肝臟分解、过滤。 一丝丝暗红色的杂质顺著毛孔排出,化作淡淡的红烟消散;而剩下的一缕缕精纯的能量,则如同涓涓细流,匯入心臟,滋养著那只沉睡的“噬心蛊”。 咚!咚! 心跳变得沉稳有力,原本因为强闯空间裂缝而有些翻腾的气血,在这股独特的能量滋养下,竟然在以惊人的速度平復。 “果然。”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双幽绿色的眸子在昏暗中闪烁著猎食者的光芒,“这里是正道的禁地,却是我的福地。” 他没有急著移动,而是像一块毫无生气的顽石,耐心地蛰伏在阴影中,让身体逐渐適应这里的重力和灵压。 ……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约莫过了一刻钟。 “噠、噠、噠……” 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突兀地从左侧的一条幽深甬道中传来。 那声音没有任何掩饰,在这死寂的溶洞中显得格外刺耳,甚至还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声和法袍摩擦岩壁的声响。 有人! 陈默瞳孔微缩,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手中的剔骨刀反握,刀锋藏於小臂之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一道有些狼狈的身影闯入了他那被压缩到三丈范围的神识之中。 那是一名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修士,身穿一袭月白色的长袍,袍角绣著一卷古朴的书简图案——正是正道盟五大宗门之一,浩然宗的標誌。 此人修为不低,赫然达到了练气五层,比现在的陈默还要高出一个小境界。 但他此刻的状態却糟糕透顶。 原本整洁的道袍被划破了好几处,髮髻散乱,满脸都是惊恐与焦躁。他的手中紧紧握著一把散发著淡淡白光的玉尺法器,一边毫无章法地向四周挥舞,一边神神叨叨地低语: “师兄?师兄你在哪?” “该死!这是什么鬼地方!神识竟然无法离体!” “滚开!什么东西!” 显然,这名浩然宗弟子是在传送过程中与同门走散了。骤然从光明的外界跌入这压抑的黑暗地底,再加上神识被废,让他这个平日里养尊处优、习惯了打顺风仗的宗门精英彻底乱了方寸。 他就像是一只没头苍蝇,在迷宫般的溶洞里横衝直撞,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致命的伏击圈。 “练气五层……浩然宗……” 躲在暗处的陈默,目光冰冷地注视著这只送上门的“肥羊”。 若是放在外界,面对一名练气五层的正道精英,陈默绝对会选择退避三舍。毕竟浩然宗的浩然正气专克魔功,正面对抗胜算极低。 但在这里…… “此人神识受限,心神大乱,空有一身修为却发挥不出三成。” “而且,他身上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贪婪与杀意在陈默心中交织。 在万虫谷那种吃人的地方摸爬滚打出来的陈默,信奉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光明正大,而是趁你病,要你命! 近了。 十丈……五丈……三丈! 当那名浩然宗弟子跌跌撞撞地路过陈默藏身的那块岩壁时,距离陈默仅有不到五尺! 这个距离,对於修仙者来说,就是脸贴脸! 但那弟子依旧毫无察觉,他的注意力全在前方那无尽的黑暗中,根本没想到身侧那块不起眼的阴影里,藏著一个收割生命的死神。 就在这一瞬间。 动手! 陈默没有发出任何怒吼,也没有引动剧烈的灵力波动。 他只是轻轻屈指一弹。 “嗤——” 一团无色无味、几乎与周围血煞之气融为一体的淡淡雾气,顺著指尖悄然散开。 那是他用“碧木毒肝”提炼出的肝毒原液稀释后的毒雾,虽然不足以致命,但却有著极强的麻痹神魂和迟滯灵力的效果。 浩然宗弟子正喘著粗气,毫无防备地吸入了一口。 “嗯?” 他只觉得脑海中猛地一晕,原本运转流畅的灵力像是生锈的齿轮般卡顿了一下,脚下的步伐也不由自主地踉蹌了半步。 “不好!有毒!” 他不愧是名门大派的弟子,反应极快,立刻就要催动手中玉尺护身。 但这仅仅一瞬的僵直,已经足够了。 “去!” 陈默袖袍微抖。 一道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著森冷寒芒的白金色流光,如同离弦之箭,撕裂了黑暗。 那是吞噬了庚金剑气后进阶的三转金背噬铁虫! 在这狭窄逼仄的环境中,金背虫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只能看到一条金线在空中一闪而逝。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利刃刺破败革的闷响。 那名浩然宗弟子刚刚亮起的护体灵光,在带有破甲属性的金背虫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层窗户纸。 金色的流光毫无阻碍地洞穿了他的护盾,隨后精准无比地钻入了他的咽喉! “荷……” 那弟子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捂著脖子,却怎么也堵不住那个恐怖的血洞。鲜血混合著破碎的气管泡沫喷涌而出。 金背虫钻入体內后並没有停歇,而是顺著颈椎一路向下,疯狂地破坏著他的经脉和生机。 “咚。” 浩然宗弟子那原本还算英俊的脸上,此刻满是不可置信与恐惧。他想要回头看一眼到底是谁杀了自己,但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积水的地面上。 至死,他都没能发出半点声音,也没能看清那个藏在阴影里的敌人。 一击必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浪费一丝灵力。 这就是猎人与猎物的区別。 陈默並没有立刻上前,而是依旧贴在墙壁上,耐心地等待了三息。 確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也没有什么临死反扑的后手之后,他才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无声无息地窜到了尸体旁。 “收。” 他手掌一招,满身是血的金背噬铁虫从尸体的后颈处钻出,振动著翅膀飞回他的掌心。 小东西兴奋地摩擦著大顎,显然是对这名练气五层修士的精血十分满意。 陈默讚许地摸了摸它的甲壳,隨后毫不客气地开始摸尸。 手法嫻熟,速度极快。 储物袋、手中的玉尺法器、怀里的一枚贴身玉佩、甚至连那双具有轻身效果的靴子都没放过。 做完这一切,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些散发著刺鼻酸味的“化尸粉”撒在尸体上。 “滋滋滋……” 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那具还带著温热的尸体迅速化为一滩黄水,渗入了地下的岩缝之中。 除了空气中多了一丝淡淡的腥臭味外,这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默拎著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身形一闪,重新回到了另一处更加隱蔽的石笋后面。 神识蛮横地冲开储物袋上残留的神念印记。 “哗啦。” 一堆东西倒了出来。 “四十五块下品灵石……两块中品灵石!真是只肥羊!”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光是这灵石的收穫,就抵得上他在万虫谷当半年灵奴的收入了。 除此之外,还有两瓶上面印著浩然宗標记的丹药。 他打开一闻,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鼻而来。 “清蕴丹?这可是二阶解毒丹!” 陈默大喜。在这充满血煞之气的遗蹟里,这种高阶解毒丹就是第二条命。虽然他有碧木毒肝不怕毒,但在某些极端情况下,这东西能救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把受损的玉尺上。 这是一把名为“浩然尺”的中品法器,可惜刚才那一摔似乎磕坏了一个角,灵性大失。 “虽然坏了,但这材质似乎是百年的『白玉精』,用来给金背虫磨牙或者是以后重新炼製都不错。” 陈默毫不嫌弃地將其收好。 就在他清点完战利品,准备起身继续深入时。 “嗡——” 怀中那颗原本已经冷却的灰白石珠,突然毫无徵兆地微微震动了一下。 这一次,並非发热,而是一种类似心跳的律动。 陈默动作一顿,立刻將其取出。 只见那石珠表面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灰光,那光芒並没有指向某个方位,而是像是在呼吸一般,对著右前方的一条岔路口忽明忽暗。 而在那个方向,陈默凭藉著敏锐的嗅觉,似乎闻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却又让他感到厌恶的气息。 那是……同类的气息。 是阴尸宗弟子的尸臭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属於李长青身上那种特有的阴冷法力波动。 “老熟人啊……” 陈默眯起双眼,將石珠紧紧握在手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刚进来就遇到了吗?” 他没有选择避开,而是收敛起全身的气息,將那把刚刚饮过血的剔骨刀在衣摆上擦了擦,然后如同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向著那个方向悄然摸了过去。 第60章 钓鱼执法 那股让他感到熟悉却又厌恶的气息,並非来自某个人,而是源於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与焦尸混合的味道。 陈默身形紧贴岩壁,顺著石珠微弱光芒的指引,像是一只在这地下迷宫中潜行的壁虎,悄无声息地向著右前方的岔路摸去。隨著深入,耳边那单调的滴水声逐渐被一阵沉闷的轰鸣声所取代,空气中的湿度也陡然上升,脚下的岩石变得湿滑无比,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蘚。 约莫行进了一盏茶的功夫,视线豁然开朗。 出现在陈默眼前的,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 黑色的河水奔腾咆哮,夹杂著不知从何处冲刷而来的枯骨与碎石,在这幽暗的地底世界中冲刷出一片布满乱石的河滩。而在河滩的两侧,怪石嶙峋,形成了天然的视线死角。 “原来如此……” 陈默蹲在一块巨石的阴影里,目光扫过这片地形,心中瞬间有了计较。 这条暗河横贯东西,似乎连接著遗蹟外围的几处重要节点。若想深入遗蹟核心,这里是必经之路,也是一处绝佳的伏击点。 他並未急著行动,而是先放出那只吞噬了浩然宗弟子精血、此刻精神抖擞的金背噬铁虫,让其钻入地底探查了一圈,確认方圆百丈內暂时没有其他修士潜伏后,才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陈默来到河滩中央一处最为显眼的空地上。 他从怀中那个用来装杂物的储物袋里,摸出了几颗暗红色的晶体。 这几颗晶体表面浑浊,內部隱约有絮状物游动,散发著一股令人不適的血腥与怨煞之气。正是他在黑岩寨后勤处,利用劣质玉髓、血尸兽毒血以及那一丝人面疮毒素精心炮製的“贗品血魂晶”。 “本来是用来糊弄李长青的,没想到现在还能派上用场。”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將这几颗贗品隨意地丟弃在乱石堆中,又特意用脚尖踢了几下,让它们看起来像是隨著暗河冲刷而偶然搁浅在此的。 在这昏暗的地底红光映照下,这几颗贗品散发出的光泽竟显得格外诱人,若非拿在手中细细神识探查,极难辨別真偽。 做完这一切,陈默迅速后退,在距离“诱饵”约莫十丈远的一处凹陷石缝旁停下。 他手腕一翻,那面虽然有些残破、但经过他简单修补过的避障旗出现在手中。 陈默深吸一口气,体內的《五行炼脏术》运转,一股精纯的木系灵力注入旗杆。 “嗡——” 杏黄色的小旗无风自动,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隨著陈默將其插入泥土,周围的景色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的凹陷石缝被一层看似普通的岩石幻象覆盖,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若是不用神识强行衝击,根本看不出破绽。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陈默身形一缩,钻入了幻阵之中。他盘膝坐下,將呼吸压制到极致,整个人仿佛与这冰冷的岩石融为一体。他的双手缩在袖中,左手扣著那枚黑沉沉的锁魂环,右手则捏著三枚淬了剧毒的“腐骨钉”,如同等待猎物上鉤的毒蛇,耐心地蛰伏在黑暗之中。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这地下世界没有日夜之分,只有暗河的轰鸣声永恆不变。换做心性稍差的修士,恐怕早已在等待中变得焦躁不安,但对於习惯了在尸体堆里扒食的陈默来说,这种等待不过是基本功。 终於。 就在陈默体內的灵力运转了三个小周天之后,远处那漆黑的甬道入口处,传来了动静。 “……师兄,这鬼地方到底还要走多久?我的避火罩都要撑不住了。” “少废话!根据宗门给的情报,这暗河附近最容易沉积那种『血魂晶』,那可是能兑换筑基丹的好东西!” “可是这里的煞气太重了,我总觉得心里发毛……” 伴隨著几句压抑的交谈声,三团耀眼的火光撕裂了黑暗,闯入了河滩。 借著火光,陈默透过幻阵的缝隙看清了来人。 是三名身穿赤红色道袍的修士,胸口绣著一团燃烧的烈焰图腾——正道盟五大宗门之一,烈火谷的弟子。 这三人中,领头的是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修为达到了练气六层。虽然气息有些虚浮,显然是在之前的战斗中受过伤,但他周身环绕著三面赤红色的火焰盾牌,散发著灼人的热浪,防御力极强。 跟在他身后的两人,一男一女,皆是练气五层的修为。此时虽然神情疲惫,但那一双双眼睛却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著贪婪与警惕交织的光芒。 “停下。” 领头的壮汉突然抬手,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前方河滩乱石堆中的那抹暗红色微光。 “那是……” 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在昏暗的地下河畔,那几颗散落在地上的晶体,正散发著一种妖异而迷人的血色光晕。那种独特的灵力波动,即便隔著十几丈远,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能量。 “血魂晶!真的是血魂晶!” 那名年轻的男弟子声音都有些颤抖,“而且看这成色,个头这么大,至少是中品!” “发財了!这一颗就能抵得上我十年的苦修!”女弟子也是满脸狂喜,下意识地就要衝过去。 “慢著!” 领头壮汉毕竟经验丰富,一把拦住了两人。他眉头紧锁,神识如网般向四周铺开,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阴影。 “这地方太安静了,小心有诈。” 躲在幻阵中的陈默心中毫无波澜,连心跳都未曾加快半分。他知道,在巨大的诱惑面前,所谓的谨慎不过是一层薄纸,只要轻轻一捅就会破。 果然。 在壮汉反覆探查了几遍,確认周围只有那奔腾的暗河和冰冷的岩石后,眼中的警惕终於被贪婪所淹没。 “富贵险中求……你们两个在两翼警戒,我去取!” 壮汉低喝一声,催动身边的火焰盾牌,將全身护得严严实实,这才小心翼翼地向著那堆贗品晶石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壮汉的手指即將触碰到那颗最大的贗品血魂晶的瞬间。 异变突生! “爆!” 陈默那冰冷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在三人耳边炸响。 並不是那几颗晶石爆炸,而是埋藏在晶石下方的、一颗不起眼的黑色圆球——那是陈默在后勤处时,为了应付李长青而特製的“加强版尸毒弹”!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 一股浓郁到了极致、呈现出黑绿色的毒烟,毫无徵兆地从地下喷涌而出,瞬间將方圆十丈的范围笼罩其中。 这毒烟中混合了人面疮的诅咒、肝毒原液的麻痹以及高浓度的腐蚀酸液。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瞬间响起。 首当其衝的壮汉虽然有火焰盾牌护体,但这毒烟极其歹毒,竟直接附著在火焰之上燃烧起来。那原本赤红纯净的灵火,瞬间变成了诡异的幽绿色,护体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啊!我的眼睛!这是什么毒?!” 壮汉发出一声惨叫,毒烟顺著他的七窍钻入,强烈的刺痛感让他瞬间失去了视觉和神识感知。 “师兄!” 后面的两名弟子大惊失色,正要上前救援。 但陈默等待的就是这混乱的一刻。 “著!” 幻阵消散,一道黑色的残影如流星赶月,瞬间砸向了左侧那名正准备掐诀施法的男弟子。 正是中品法器锁魂环! 吞噬了厉鬼主魂后的锁魂环,威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在那名男弟子惊恐的目光中,黑环迎风暴涨,带著一股摄人心魄的鬼哭狼嚎之声,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砰!” 如同西瓜爆裂。 那名男弟子的护体灵光仅仅支撑了半息便宣告破碎,整个脑袋被硬生生砸进了胸腔,红白之物四溅。 “师弟!” 剩下的那名女弟子嚇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尖叫,转身就要逃跑。 “走得了吗?” 陈默面无表情,袖中白金光芒一闪。 三转金背噬铁虫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金线,以后发先至的速度,直接洞穿了那名女弟子的后心。 “噗。” 女弟子的身形猛地一僵,低头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出现的血洞。 金背虫在钻入她体內的瞬间,庚金之气爆发,將她的心臟绞成了粉碎。 转眼之间,两名练气五层的修士毙命当场! 而此时,那名深陷毒雾中的壮汉终於反应过来。他不顾双目的剧痛,怒吼一声,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散发著恐怖高温的金色符籙。 “二阶下品——火鸦符!” “给我滚开!” 壮汉疯狂地將灵力注入符籙。 “嘎——!!!” 一声嘹亮的鸦鸣响彻地底。 只见一只足有丈许宽的火焰乌鸦凭空凝聚,带著焚尽八荒的气势,轰然炸开。 那漫天的黑绿色毒雾,在这恐怖的高温下瞬间被蒸发大半。 壮汉借著这股爆炸的气浪,身形狼狈地向著来时的甬道衝去。他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那个躲在暗处的敌人太可怕了,手段阴毒至极,绝不是他能对付的! 陈默站在烟尘散去的边缘,手中扣著那枚泛著幽蓝光泽的腐骨钉,那双幽绿色的眸子冷冷地盯著壮汉逃窜的背影。 他的神识已经锁定了对方的后心风府穴。 只要他想,这一钉下去,对方必死无疑。 但他扣著毒钉的手指,却在微微颤动后,缓缓鬆开。 “嗖!” 毒钉射出,却並非直取要害,而是擦著壮汉的左肩飞过,带起一蓬血花,並在墙壁上留下了一个冒著黑烟的深坑。 “啊!” 壮汉惨叫一声,这一击虽然没杀他,却嚇破了他的胆。他以为是自己命大躲过一劫,更是拼了命地燃烧精血,化作一道火光消失在黑暗的甬道尽头。 陈默静静地看著那道火光消失,直到再也听不见脚步声,才缓缓收回目光。 “一个被嚇破胆的活人,比一具尸体更有用。” 他低语一声,走到那两具尸体旁,熟练地开始打扫战场。 除了两个还算丰厚的储物袋外,那名被砸碎脑袋的男弟子手上,还带著一枚散发著温热气息的红色手鐲。 “中品法器,烈火环。” 陈默將手鐲擼了下来,稍微注入一丝灵力,手鐲上顿时腾起一圈炽热的火焰,不仅能攻击,还能形成一道火焰护盾,攻防一体,正好弥补了他缺乏火系攻击手段的短板。 此外,他在那个女弟子的储物袋里,还找到了三颗赤红色的妖丹,看品阶应该是一阶后期火系妖兽的內丹,对於修炼火系功法或者餵养火属性灵兽是大补之物。 “这一波,不亏。” 陈默將战利品迅速分类收好,又將地上的那几颗贗品血魂晶回收。这东西可是能反覆利用的好诱饵。 隨后,他再次撒下化尸粉,看著两具尸体化为黄水,彻底抹去了自己出手的痕跡。 做完这一切,陈默没有在此地久留。 刚才的动静虽然不算太大,但在这种封闭的地下环境中传得很远,很快就会有其他人或者妖兽被吸引过来。 他身形一闪,重新没入了黑暗之中,向著暗河的下游潜去。 “那个逃走的傢伙,应该很快就会把『阴尸宗有个使毒的疯子在猎杀正道』的消息传出去吧。” 陈默一边在阴影中穿行,一边在心中盘算。 “水越浑,鱼才越好摸。” “正道盟的人一旦恐慌起来,就会抱团,或者是变得疑神疑鬼。这就给了我更多浑水摸鱼、逐个击破的机会。” 第61章 人屠的诞生 不知不觉间,陈默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溶洞中,已经徘徊了整整三天。 这里的“天”,並非以日升月落来计算,而是以陈默体內灵力的枯竭与充盈为刻度。 地下的暗河依旧奔腾咆哮,只是那原本漆黑如墨的河水中,此刻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化开的猩红。若是顺著河流往上游走,便能发现沿途的乱石滩上,时不时就会漂过一具残缺不全的浮尸。 有身穿金剑门服饰的剑修,也有浩然宗的法修,甚至还有不少闻讯赶来想浑水摸鱼的散修。 他们死状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身上的储物袋和值钱的法器,都被搜颳得乾乾净净。 …… 一处地势低洼的隱蔽石坳內。 陈默盘膝坐在一堆风化的碎石后,身前的地面上插著那杆虽然残破但依旧散发著淡淡土黄光晕的“避障旗”,將这方寸之地的气息完全隔绝。 他的模样,此刻看起来竟比那些游荡的活尸还要渗人几分。 原本那件灰扑扑的低阶法袍,如今已经变成了暗紫色。那是无数层鲜血喷溅上去,乾涸后又被新的鲜血覆盖,层层叠叠浸染出的顏色。甚至连衣角的纤维,都因为长时间浸泡在血煞之气中,变得有些发硬、板结。 “呼……” 陈默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呈现出肉眼可见的黑灰色,带著一股浓烈的丹毒与血腥味。 他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玉瓶,那是之前从一名浩然宗精英弟子身上缴获的战利品,里面装的是品质上乘的“回灵丹”。这种丹药,放在黑岩寨的坊市里,一颗就要卖到五块下品灵石,寻常练气期弟子根本捨不得用。 但此刻,陈默却像是嚼炒豆一般,看也不看就倒出三颗塞进嘴里。 “咯嘣。” 丹药咬碎,磅礴的药力瞬间化开,伴隨著必定存在的丹毒,一同涌入经脉。 若是旁人如此暴殄天物且不顾死活地吞服丹药,恐怕经脉早就被驳杂的药力冲毁,或是深中丹毒而亡。 但陈默体內的《五行炼脏术》自行运转。 右肋下的“碧木毒肝”微微震颤,发出一阵类似虫鸣的嗡响,瞬间將药力中的丹毒截留、吞噬、转化为滋养肝臟的养分。而去芜存菁后的精纯灵力,则源源不断地匯入丹田,补充著他这三天来近乎枯竭的气海。 “三天,截杀了五波,一共十三人。” 陈默缓缓睁开眼,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里,少了初入遗蹟时的谨慎与惊惶,多了一种视生命如草芥的漠然与疲惫。 这三天里,他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利用“避障旗”隱匿,利用“贗品血魂晶”设伏,利用“尸毒弹”製造混乱,最后用“金背噬铁虫”和“锁魂环”收割。 这一套流程,他已经熟练到了近乎本能的地步。 陈默低头看向身前。 在他面前的岩石上,杂乱无章地堆放著一大堆战利品。 光是储物袋就有十几个,各色法器、材料、符籙更是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粗略清点了一下,光是下品灵石,数量就已经突破了五百大关!再加上那些还没来得及估价的法器、丹药、以及几块不知名的矿石,这三天的收穫,甚至超过了他之前在万虫谷当灵奴数年的总和,哪怕是比起一般的筑基期修士的身家,恐怕也不遑多让。 这便是修仙界最残酷,也最诱人的法则——杀人放火金腰带。 然而,陈默的脸上並没有太多的喜色。 他伸手拿起那枚一直被他视作杀手鐧的中品法器“锁魂环”。 这枚原本通体漆黑、散发著幽冷光泽的圆环,此刻表面上已经布满了细密如蛛网般的裂纹。 “还是太勉强了……” 陈默指尖轻轻抚过那些裂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这三天里,为了追求一击必杀,不给敌人发出求救信號的机会,他每一次出手都是全力催动锁魂环去砸碎敌人的护体灵光甚至是高阶法器。 尤其是昨天遭遇的那名金剑门练气六层巔峰的剑修,对方手中的那柄飞剑极为犀利,硬碰硬之下,虽然陈默凭藉金背虫的偷袭杀了对方,但这枚锁魂环也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灵性大失。 若是再不想办法用阴煞之气温养修復,恐怕再用个三五次,这件中品法器就会彻底崩碎。 除了锁魂环,他身上的“踏云靴”也磨损严重,那件“玄龟盾”更是早在第一天就被一名擅长雷法的散修轰出了一个大洞,基本报废。 “收穫虽大,但消耗也大。” 陈默將锁魂环慎重收好,又看了看袖口。 那里,金背噬铁虫正蜷缩成一团,原本白金色的甲壳变得有些黯淡。这小东西这三天吃得太撑了,吞噬了太多修士的精血和法器残片,虽然气息越发凶悍,但也到了消化的极限,短时间內无法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出击。 “该换个地方了。” 陈默心中暗道。 这片乱石滩虽然是伏击的绝佳之地,但这几天死的正道修士太多,那股冲天的怨气和血腥味,哪怕是有暗河冲刷也掩盖不住。 就在他准备收拾东西起身转移时。 “咳咳……咳……” 一阵微弱的、带著血沫的咳嗽声,从旁边的一处乱石堆后传来。 陈默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站起身,提著那把已经卷刃的剔骨刀,绕过岩石。 在那里,躺著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修士。 这人穿著一身看不出门派的灰色散修道袍,下半身已经被某种利器齐腰斩断,肠子流了一地。他之所以还没死,全靠胸口贴著的一张二阶下品的“续命符”吊著最后一口气。 这是陈默半个时辰前刚刚解决的一名“尾巴”。 此人擅长土遁术,一直鬼鬼祟祟地跟在陈默身后,意图黄雀在后。结果被陈默发现,直接用一枚特製尸毒弹逼出地面,一刀两断。 陈默之所以留他一口气,是因为这人身上有一块正道盟发布的“悬赏令”。 “別……別杀我……” 那散修看到满身煞气如同恶鬼般的陈默走来,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颤抖著想要往后缩,却只能带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我问,你答。” 陈默的声音沙哑刺耳,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他並没有靠近,而是站在三丈之外,手中多了一枚泛著幽蓝光泽的腐骨钉。 “正道盟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大规模向这片区域集结?” 这是陈默最关心的问题。 按理说,这地下暗河支流眾多,地形复杂,正道盟就算要清剿,也应该是分兵推进,怎么会像现在这样,隱隱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那散修喘著粗气,眼神涣散,但在求生欲的驱使下,还是断断续续地说道: “是……是因为你……” “我?”陈默眉头一皱。 “悬……悬赏……”散修颤抖著手,指了指自己那落在远处的储物袋,“正道盟……金剑门和浩然宗联手发布了……必杀令……” “凡是在这片水域……截杀正道弟子的魔修……特徵是……擅使剧毒……有一只金色的甲虫……还有一枚黑色的圆环……” “悬赏……一千灵石……外加筑基丹一颗……” “他们……他们给你起了个绰號……叫……叫『血手人屠』……” 一千灵石! 筑基丹! 陈默瞳孔骤然收缩。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要知道,哪怕是李长青那种在黑岩寨经营多年的执事,全部身家加起来也就是两三千灵石。而一颗筑基丹,更是足以让无数练气圆满的修士为之疯狂拼命的无价之宝!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怪不得这几天遇到的修士越来越多,手段也越来越狠辣。原来自己已经成了这地下遗蹟中最大的那个“移动宝库”。 “血手人屠?” 陈默咀嚼著这个充满了血腥气和戾气的绰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真是个没品味的名字。” 但他心中却是警铃大作。 名气,在修仙界往往意味著催命符。 一旦被贴上这种標籤,不仅正道盟的人会发疯一样追杀他,就连阴尸宗內部,恐怕也会有不少人对他那颗人头感兴趣。毕竟,拿著他的人头去正道盟领赏,或者杀了他爆装备,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消息?” 陈默手中的腐骨钉微微抬起,对准了那散修的眉心。 “没……没了……我知道的都说了……求求你……给我个痛快……” 那散修已经到了极限,眼神开始涣散,只想求解脱。 “如你所愿。” 陈默手腕一抖。 “噗。” 腐骨钉化作一道蓝光,精准地没入那散修的眉心。 並没有太多的痛苦,那散修身体一僵,便彻底断了气。 陈默走上前,熟练地取下那人的储物袋,然后一脚將尸体踢进了旁边的暗河之中。 “扑通。” 水花溅起,旋即被湍急的河水吞没。 “此地不能留了。”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漆黑的甬道。 根据那散修的说法,正道盟至少有三支由练气后期精英组成的“猎杀小队”正在向这边收网。其中甚至可能有配备了专门克製毒功和隱匿法器的高手。 现在的他,装备受损,手段曝光,若是正面硬碰硬,哪怕有三头六臂也得交代在这里。 “往回走是自投罗网,往两边走是死胡同……” 陈默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住了胸口。 那里,那枚一直安静的灰白石珠,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滚烫如火。 这种热度,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 甚至隔著几层衣物,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它在指引方向。 陈默顺著石珠感应的方向望去。 那是暗河的尽头,一片连神识都无法穿透的、绝对黑暗的区域。 那里没有一丝光线,连周围岩壁上发光的矿石到了那里都会莫名熄灭。暗河的水流到了那里,声音也会消失,仿佛被一张巨大的嘴吞噬了一般。 那是连阴尸宗的地图上都標註著“极度危险、十死无生”的禁区——幽冥断层。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正道盟的人既然在围猎,肯定会重点封锁那些相对安全的通道。这片“幽冥断层”,反而是唯一的缺口。 更何况,石珠既然指向那里,说明那里才是通往这古修遗蹟真正核心的入口。 “父亲……你到底想让我去哪里?” 陈默低语一声,不再犹豫。 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把“隱息粉”洒在身上,又將那面残破的“避障旗”收起,整个人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如同一只融入黑暗的蝙蝠,贴著湿滑的岩壁,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 在他身后,几道凌厉的破空声隱约传来。 几名身穿金纹白袍的剑修落在了他刚刚停留的乱石滩上。 “血腥味还很新鲜。” 一名领头的剑修看著地上那滩还没干涸的血跡,冷哼一声,“他跑不远。追!” 但当他们的目光看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断层时,哪怕是这些心高气傲的精英弟子,也不禁露出了一丝迟疑。 “那边是……幽冥断层?” “这魔头疯了吗?进了那里,连金丹老祖都未必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哼,进了那是必死,也省得我们动手。守住出口,我不信他能活著回来!” 第62章 贪婪的代价 幽冥断层內的黑暗並非仅仅是没有光线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一种浓稠的、实质化的墨汁,能够吞噬光线,也能压制神识。 陈默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摸索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脚下的岩石湿滑冰冷,覆盖著一层散发著腥臭味的黏菌。四周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自己心臟在胸腔內沉稳有力的跳动声,以及那种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呜咽风声。 怀中的灰白石珠温度並未减退,反而隨著深入变得愈发滚烫,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火贴在胸口。在石珠的指引下,陈默避开了数处隱藏在虚空中的空间裂缝,也绕过了一些散发著恐怖气息的妖兽巢穴。 “呼……” 陈默贴著一块凸起的岩壁停下,借著调整呼吸的间隙,迅速往口中塞了一枚回气丹。 虽然有著“碧木毒肝”过滤空气中的煞气反哺自身,但长时间维持高强度的神识警戒和身法运转,对心神的消耗依然巨大。尤其是这幽冥断层內部,空气中瀰漫的不再是单纯的血煞,而是一种更为阴冷、霸道的“地煞阴气”。 这种阴气入体如坠冰窟,若非陈默体质特殊,换做寻常练气中期修士,此刻怕是经脉都要被冻结了。 就在陈默刚准备继续赶路时。 “嗡!” 一股极其强烈的危机感,毫无徵兆地刺痛了他的眉心。 与此同时,怀中那颗一直指引方向的石珠猛地一颤,传递出一股焦躁不安的情绪。 “不好!” 陈默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思考,多年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本能让他整个人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猛地向右侧的乱石堆弹射而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嗤——!!!”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剑气,如同一条咆哮的金龙,瞬间撕裂了这万古不变的黑暗。 剑气所过之处,坚硬的黑岩如豆腐般被整齐切开,残留的庚金之气在空气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若是陈默刚才慢了哪怕半息,此刻已被一分为二。 “咦?反应倒是挺快。” 一个略带惊讶,却更多是戏謔与傲慢的声音,从剑气射来的方向响起。 紧接著,四道强横的气息瞬间封锁了陈默的前后左右。 借著那尚未消散的剑光余暉,陈默看清了来人。 领头者是一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身姿挺拔如松,身穿一袭金剑门特有的淡金色剑袍,背负一口尚未出鞘的阔剑,整个人散发著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锋锐之气。 练气七层! 真正的练气后期精英! 而在他身后,还跟著四名身穿同样服饰的金剑门弟子,修为也都在练气五层到六层之间,个个手持利刃,眼神贪婪地盯著陈默。 “你就是那个『血手人屠』?” 那领头的赵师兄上下打量著陈默,目光最后落在他腰间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上,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火热,“区区练气四层,竟然能在外围搅动风云,还杀了我正道盟不少好手,看来你身上的秘密不少啊。” 陈默背靠冰冷的岩壁,左手悄然扣住了那枚已经布满裂纹的“锁魂环”,右手则反握著剔骨尖刀,脸上適时地露出了一抹惊恐与绝望。 “这位师兄,在下只是个路过的散修,若是为了钱財,这些储物袋尽可拿去……” “少跟老子装蒜!” 赵师兄冷笑一声,打断了陈默的表演,“这一路上的血腥味和毒气,除了你这个『人屠』,还能有谁?悬赏令上说你擅长偽装和偷袭,今日一见,果然是个滑头。” 他並没有急著动手,而是像猫戏老鼠一般,一步步逼近,身上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大山般压向陈默。 “把你的毒虫和那枚黑环法器交出来,再自断双臂,或许我还能留你个全尸,拿你的人头去换赏金。” 赵师兄的声音冰冷刺骨,显然是吃定了陈默。 在他看来,一个练气四层的魔修,哪怕手段再诡异,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也只是砧板上的鱼肉。 “想要我的命?” 陈默眼底的惊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野兽般凶狠的厉色。 “那就看你的牙口够不够硬了!” 话音未落,陈默猛地一扬手。 “噗!” 一团黑绿色的毒雾瞬间炸开,正是他惯用的特製尸毒弹。 “雕虫小技!” 赵师兄不屑地冷哼一声,周身剑气一震,便將那毒雾逼退数尺。 然而,这毒雾只是幌子。 借著毒雾的掩护,陈默並没有发动攻击,而是转身就跑! 他將“神行符”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不顾一切地向著幽冥断层的更深处衝去。 “想跑?追!” 赵师兄眼中闪过一丝恼怒,煮熟的鸭子岂能飞了? “注意队形,別让他各个击破!” 赵师兄虽然狂傲,但並不蠢。他一马当先,脚踏飞剑,化作一道金虹紧追不捨。身后四名弟子也纷纷祭出法器,紧隨其后。 两追一逃,转眼便奔出数里。 这幽冥断层的地形极其复杂,到处都是倒悬的钟乳石和深不见底的地缝。陈默凭藉著石珠的指引,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绝路,却始终无法甩掉身后那如附骨之蛆般的剑气锁定。 “跑吧,跑吧!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赵师兄的声音在黑暗中迴荡,充满了猫捉老鼠的快感。 他时不时隨手挥出一道剑气,逼得陈默不得不狼狈躲避,速度也因此受到影响。 陈默浑身是血,那件防御力本就不强的法袍早已破烂不堪,身上多处被锐利的岩石划伤,看起来已经是强弩之末。 但他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里,却始终保持著绝对的冷静,甚至……带著一丝疯狂的算计。 他在等。 或者说,他在引路。 怀中的石珠此刻烫得惊人,在陈默的感知中,前方不远处,有一团浓郁到了极致的黑色光点。那並非什么宝物,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地煞穴”。 那是千万年来,幽冥断层中沉积的阴煞之气宣泄的出口。这种地方,平日里处於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態,就像是一个充满了火药的炸药桶。 “就在前面……” 陈默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將体內剩余的灵力全部灌注到双腿之上,速度竟然再次暴涨三分。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盆地。 盆地內部漆黑一片,连岩壁上的发光矿石到了这里都彻底熄灭。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从盆地底部不断上涌。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这片死地。 “嗯?” 紧追其后的赵师兄在盆地边缘停顿了一瞬,眉头微皱。身为练气后期修士,他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这里让他感到有些不舒服。 “师兄,这地方有些邪门……”身后一名弟子喘著粗气说道。 “邪门?哼,穷途末路罢了!” 赵师兄眼中的贪婪压过了警惕,“这魔头已经是强弩之末,若是让他跑进这种绝地藉助地形躲起来,再想找就难了!跟我冲,速战速决!” 在他看来,这只是陈默慌不择路的选择。 五道遁光呼啸著冲入盆地。 陈默此时已经退到了盆地最深处的死角。 身后是坚硬冰冷的黑岩壁,身前是逼近的五名强敌。 “跑啊?怎么不跑了?” 赵师兄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著缩在角落里的陈默,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他手中的阔剑嗡嗡作响,金色的剑芒吞吐不定,照亮了这片黑暗的空间。 “把东西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陈默靠在岩壁上,剧烈地喘息著。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你真以为……我是慌不择路才跑到这里的?” 赵师兄心中一突,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不好!退!” 他大吼一声,身形就要暴退。 但,晚了。 陈默从袖中猛地抓出一把符籙。 不是攻击用的剑符,也不是防御用的金刚符,而是整整十张二阶下品的“爆炎符”! 这是他从之前那个被炸死的体修蛮牛和那个倒霉的散修身上搜刮来的全部家当。 “爆!!!” 陈默並没有將符籙扔向空中的五人,因为他知道,哪怕是十张爆炎符,也破不开练气后期修士全力激发的防御护罩。 他將这把符籙,狠狠地拍向了身侧那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布满裂纹的地面! 那里,正是石珠指引中,“地煞穴”最脆弱的封印点! “轰隆隆——!!!” 沉闷的爆炸声在地底响起。 並非惊天动地的火光,因为爆炎符的威力在瞬间就被一股更加恐怖的力量吞噬了。 大地开裂。 一股漆黑如墨、粘稠如水的黑色气柱,伴隨著悽厉的鬼哭狼嚎之声,从地下喷涌而出! 那是积蓄了万年的地煞阴气! 这股阴气之强,甚至形成了实质化的衝击波,瞬间席捲了整个盆地。 “啊——!!!”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练气五层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上的护体灵光瞬间被阴气腐蚀殆尽,紧接著血肉消融,化作了两具漆黑的枯骨,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 “地煞阴气?!你这疯子!” 赵师兄目眥欲裂,惊恐地大吼。 他身上的金剑门护体宝光此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原本璀璨的金光在阴气的侵蚀下迅速变得黯淡、污浊。 这就是陈默的算计。 在这封闭的盆地里,地煞阴气无差別地攻击所有人。 但这“无差別”中,却有一个例外。 陈默身处阴气爆发的中心,但他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瞬间被秒杀。 他体內的《五行炼脏术》疯狂运转,右肋下的“碧木毒肝”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过滤器,將吸入体內的阴煞之气疯狂分解、过滤。虽然经脉传来了撕裂般的剧痛,虽然皮肤表面结出了一层层黑霜,但他还没死! 不仅没死,体內的噬心蛊更是兴奋地咆哮著,大口吞噬著这些对於旁人来说是剧毒的阴气能量。 “你……你怎么可能没事?!” 赵师兄一边疯狂催动法力抵抗阴气侵蚀,一边难以置信地看著在黑雾中依旧站立的陈默。 “因为……我是吃这碗饭的。” 陈默声音沙哑,如同恶鬼低语。 他忍受著体內冰火两重天的剧痛,脚下猛地一蹬。 在这所有人都被阴气压制、视线受阻、神识混乱的绝境中,他却是那个唯一的猎手。 “死!” 陈默的身影如同一道灰色的幽灵,瞬间欺近了正在苦苦支撑的赵师兄。 此时的赵师兄,一身修为十去七八,大半精力都用来对抗地煞阴气,哪里还能防得住这种近身突袭? “滚开!” 赵师兄惊恐地挥剑。 但动作太慢了。 陈默身形一矮,避过剑锋,手中的剔骨尖刀泛著幽幽蓝光——那是淬了“特製尸毒”的刀锋,狠狠地刺入了赵师兄护体灵光最薄弱的小腹。 “噗嗤!” 护体灵光破碎。 刀锋入肉。 剧毒瞬间爆发。 赵师兄浑身一僵,眼中的生机迅速涣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地煞阴气瞬间涌入他的口鼻,將他的五臟六腑冻结。 “我不甘……” 赵师兄的头颅无力地垂下。 堂堂练气七层、金剑门精英,竟然死在了这种连名字都没有的阴沟里,死在了一个练气四层的魔修手中。 隨著赵师兄的死亡,剩下两名还在苦苦挣扎的弟子也彻底崩溃,很快便被阴气吞噬,化作了白骨。 盆地內,重新归於死寂。 只有那地煞喷涌的呼啸声还在迴荡。 陈默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被刀割一样痛。 他的状態极差。 身上所有的防御符籙都在刚才的爆炸中消耗殆尽,那枚“锁魂环”也在阴气的衝击下彻底碎裂,变成了废铁。 甚至连那件穿了许久的踏云靴,也被腐蚀得只剩下鞋底。 现在的他,除了手中的骨刀和体內的虫子,几乎没有任何防御手段。 “咳咳……” 陈默咳出一口带著黑渣的淤血,强撑著站起来。 他第一时间扑向赵师兄的尸体。 摸尸,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也是他现在唯一的补给来源。 赵师兄的储物袋做工精良,上面还有未消散的神识禁制。陈默没有时间破解,直接强行收入怀中。 接著是那柄看起来就不凡的阔剑。 虽然在阴气中受损,但只要重新祭炼,绝对是一把上品法器。 就在陈默准备离开时,他在赵师兄破碎的衣襟里,摸到了一个温热的玉瓶。 玉瓶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被震碎了,里面只有一颗丹药。 不,確切地说,是一颗残缺的丹药碎片。 但这碎片散发出的那股奇异药香,仅仅是闻了一口,就让陈默体內几近乾涸的灵力瞬间沸腾起来。 那种感觉,比他吃过的任何回气丹都要强烈百倍! “这是……” 陈默瞳孔骤缩,脑海中浮现出《御虫真解》杂谈篇中提到的一种传说丹药。 “筑基丹?!” 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残片,但那股独特的、仿佛蕴含著大道法则的气息,绝对错不了! 怪不得这赵师兄如此拼命,原来他身上带著这种足以让任何练气修士疯狂的重宝! “看来这遗蹟里……真的有破境修炼的机缘。” 陈默的心臟剧烈跳动了两下,迅速將那枚碎片珍重地贴身收好。 就在这时。 “嗖!嗖!” 远处黑暗的甬道中,再次传来了急促的破空声。 又有修士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了! 而且听气息,人数不少,甚至可能有练气后期的高手。 “此地不宜久留。” 陈默看了一眼还在喷涌煞气的盆地,咬了咬牙,没有选择原路返回,而是转身冲入了盆地另一侧一条更加狭窄、阴暗的地缝之中。 他现在手段尽出,必须找个地方休整,顺便打点一下最近缴获的战利品。 第63章 石珠的异动 幽冥断层深处的阴冷缝隙中,陈默蜷缩在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背后。 周遭並非绝对的寂静,远处偶尔传来的尖锐破空声,时刻提醒著他——正道盟的包围圈正在收缩。 “呼……” 陈默从怀中掏出了刚刚从赵师兄那里夺来的储物袋。这枚储物袋做工极为精致,袋口绣著金剑门的云纹標记,仅仅是拿在手中,就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练气后期修士的神识烙印。 此刻没时间去精细破解,陈默眼中厉色一闪,指尖逼出一滴融合了噬心蛊剧毒与碧木毒肝腐蚀之力的本源毒血,狠狠抹在袋口的禁制上。 “滋滋——” 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青烟升腾,那道原本坚韧的神识禁制在毒血的侵蚀下迅速黯淡,最终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崩裂开来。 陈默没有任何迟疑,神识粗暴地探入其中,隨手一抖,將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了面前的岩石上。 “哗啦。” 一瞬间,狭窄昏暗的缝隙被宝光照亮。 “这就是大宗门精英弟子的身家吗?” 即便是一贯冷静冷漠的陈默,此刻呼吸也不禁微微急促。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堆成小山的灵石,粗略一扫,至少有四五百块下品灵石,其中甚至还夹杂著十几块灵气盎然的中品灵石。光是这一笔,就抵得上他在黑岩寨累死累活干几十年的收入。 除了灵石,还有整整五瓶丹药。陈默拔开瓶塞闻了闻,不仅有品质上乘的回气丹,还有专门用来疗伤的“生肌散”和极其珍贵的“护脉丹”。 尤其是那瓶护脉丹,对於此刻经脉受损严重的陈默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但他最看重的,是那一叠厚厚的符籙。 金刚符、神行符、隱息符……甚至还有不少暂且不知具体效果的攻击符籙! “若不是刚才在地煞穴中阴了他一把,让他连激发这些符籙的机会都没有,鹿死谁手还真未可知。” 陈默心中一阵后怕,同时动作飞快地將这些东西分类装入自己的储物袋中。他甚至没时间去细看那几枚记录著金剑门剑诀的玉简,直接一股脑地扫了进去。 除了赵师兄的遗產,他还顺手整理了之前那两名隨从弟子的储物袋。虽然不如赵师兄丰厚,但也有不少补充气血的生肉丹和基础材料。 “有了这些资源,只要给我时间休整……” 陈默刚刚吞下一颗生肌散,还没来得及炼化药力,脸色却骤然一变。 “嗡——!!!” 一股庞大得令人窒息的神识威压,毫无徵兆地从头顶上方的岩层渗透下来。那感觉,就像是一只巨手在浑浊的水潭中搅动,所有的鱼虾都无所遁形。 “筑基期!” 陈默浑身汗毛倒竖,心臟猛地收缩。 正道盟竟然为了围剿他这个所谓的“血手人屠”,出动了筑基期修士! 这已经不是看得起他了,这是必杀的决心! 那股神识虽然因为幽冥断层特殊的地磁环境而受到干扰,扫视得並不清晰,但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推进。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半盏茶的功夫,他藏身的这处缝隙就会暴露。 “不能待在这了!” 陈默一把抓起最后的几块灵石塞进怀里,整个人瞬间弹起。 但他刚想往断层的更深处跑,却绝望地发现,前方的几个关键路口处,已经隱约传来了正道盟修士的呼喝声。 前有围堵,后有追兵,头顶还有筑基期老怪压阵,出了外围还有五大金丹老祖镇守。 这简直就是天罗地网! “咚!咚!咚!” 就在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疯狂,准备殊死一搏时,贴在胸口的那枚灰白石珠,突然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这一次,它的温度高得惊人,简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接烫焦了陈默胸口的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 痛! 但这种痛,却让陈默在绝境中瞬间清醒。 石珠並没有指向任何一个看似安全的出口,而是死死地、疯狂地指向了左侧岩壁上一条不起眼的裂缝。 那条裂缝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黑漆漆的,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更重要的是,在陈默脑海中那张属於李长青给的地图上,这个位置標註的是“死路,实心岩层”。 “李长青给的地图上是死路……那自然是反话……”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股筑基期的神识波动已经扫到了百丈之外,甚至能听到岩石在威压下发出的呻吟声。 “若是信地图,我现在就该跪地求饶,等著被人抽魂炼魄。”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那是赌徒在梭哈前的疯狂。 “既然外面是十死无生,那我就赌这里面……是一线生机!” 他不再犹豫,身形猛地一缩,在那股筑基神识即將扫过这里的剎那,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鰍,一头扎进了那条阴森的裂缝之中。 …… 刚一进入裂缝,外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二十度,岩壁上结满了黑色的冰霜,摸上去滑腻刺骨,仿佛覆盖著一层冻结的油脂。 陈默屏住呼吸,不敢动用丝毫灵力照明,只能凭藉著练气四层修士的夜视能力,在黑暗中艰难摸索。 这裂缝並非直线,而是像羊肠一样九曲十八弯。越往里走,那股阴寒之气就越重,甚至透过护体灵气,直钻骨髓。 奇怪的是,这里並没有任何妖兽活动的痕跡,甚至连一只地底常见的毒虫都没有。 只有死寂。 约莫前行了半柱香的功夫,前方的空间稍微开阔了一些。 “那是……” 陈默脚步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在前方不远处的岩壁拐角处,依靠著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身穿古朴青灰色道袍的尸骸,看款式,绝非如今正魔两道的任何一派,倒像是几百年前的古修士风格。 陈默小心翼翼地靠近,手中的剔骨刀隨时准备刺出。 但那尸体一动不动。 走近一看,陈默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尸体並非白骨,而是一具乾尸。但这乾尸却保存得极为完好,並非风化所致,而是…… “全身精血、骨髓、乃至神魂,都在一瞬间被抽乾了。” 作为一名资深的解尸人,陈默一眼就看出了端倪。这尸体皮肤紧贴著骨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脸上还保持著生前最后一刻的表情。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度的虔诚,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狂热。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跡象,体內经脉完好无损。” 陈默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尸体的道袍。 “哗啦。” 那看似完好的道袍在指尖触碰的瞬间化为了飞灰,露出了尸体乾瘪的胸膛。 在尸体的胸口位置,有一个暗红色的印记,形状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虫子? 陈默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噬心蛊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传来了一阵既畏惧又渴望的颤动。 “这地方,不对劲。” 陈默站起身,继续向前。 没走多远,他又看到了第二具尸体、第三具…… 这些尸体无一例外,都是全身乾瘪,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存在当成了养料,吸食得乾乾净净。而且从他们倒下的姿势来看,他们似乎是在向著同一个方向朝拜,或者说……献祭。 陈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哪里是什么逃生通道,这分明是一条通往祭坛的死亡之路! “这石珠到底要带我去哪?” 陈默咬著牙,骑虎难下,只能硬著头皮继续深入。 就在路过第七具尸体时,陈默的目光突然被尸体手边的一抹温润光泽吸引。 那是一枚掉落在尘埃中的玉佩。 不同於道袍的风化,这枚玉佩依旧流转著淡淡的灵光,显然材质非凡。 陈默用刀尖將玉佩挑起,確认没有陷阱后才抓在手中。 玉佩入手冰凉,呈墨绿色,正面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异虫图案,背面则用古篆刻著两个大字:灵蛊。 “灵蛊?” 陈默眉头紧锁,他在《御虫真解》的残篇中似乎看到过这个词,那是上古时期一个极其神秘且邪恶的宗门——灵蛊宗。据说这一派以身为蛊皿,追求极致的生命进化,早已在修仙界销声匿跡,至於这陨落的原因却不得而知。 “难道这所谓的古修遗蹟,竟然是灵蛊宗的遗址?” 这个发现让陈默心中惊涛骇浪。若是真的,那这里面的凶险程度,恐怕远超想像。 但与之相对的,若是能得到灵蛊宗的传承……对於修炼虫修之道的他来说,將是逆天改命的机缘! 陈默压下心中的狂喜,將玉佩贴身收好后,眼中的犹豫被贪婪与决绝取代。 他不再停留,加快了脚步。 隨著深入,那股阴寒之气中,渐渐多出了一丝淡淡的、奇异的香气。这香气似花非花,似药非药,仅仅是闻了一口,陈默就感觉体內因为吞服过多毒物而有些驳杂的灵力,竟然出现了一丝提纯的跡象。 “这是……高阶灵药的味道?不对,是某种宝物的气息!” 陈默精神一振。 终於,在穿过一道狭窄如喉管般的岩石隘口后,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 “这……” 即便陈默见惯了生死,此刻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空间,高度足有数百丈,仿佛將整个山腹都掏空了。 在溶洞的下方,是一片漆黑如墨的地下湖泊。 那湖水並非死水,而在缓缓流动,但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宛如液態的黑曜石。 而在那黑水湖泊的中央,悬浮著一座通体由黑色岩石雕琢而成的宫殿。 宫殿並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一种古朴、苍凉、甚至带著几分狰狞的压迫感。宫殿的四周,竖立著十二根巨大的图腾柱,每一根柱子上都盘绕著一种形態各异的巨型毒虫雕像。 那些雕像栩栩如生,在那黑水映照的幽光下,仿佛下一刻就会活过来择人而噬。 “黑水地宫……” 陈默喃喃自语。 就在他看到这座宫殿的瞬间,怀中那枚一直指引方向的灰白石珠,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嗡鸣。 “嗖!” 它竟然自行挣脱了陈默的內袋,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流光,向著那座黑水宫殿的大门激射而去! “回来!” 陈默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石珠如同一把钥匙,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宫殿外围那层肉眼难辨的禁制光幕,没入了紧闭的殿门之中。 “轰隆隆——” 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地宫,在这一刻,甦醒了。 那两扇高达十丈的黑色石门,在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中,缓缓向內开启。 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著那股奇异的药香,瞬间从门缝中喷涌而出,化作实质般的红雾,向著岸边的陈默席捲而来。 陈默想要后退,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內的噬心蛊、肝臟內的缠丝藤,甚至连袖中的金背噬铁虫,在这一刻都產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违背主人意志的渴望。 它们在渴望那红雾。 渴望那座宫殿。 仿佛那里有著让所有虫类生物无法抗拒的“母体”召唤。 第64章 地宫下的肉芝 陈默站在巨大的黑色石门前,並没有第一时间衝进去。 儘管那股从门缝中涌出的、混合了浓鬱血腥气与奇异药香的红雾让他体內的每一寸血肉都在欢呼雀跃,儘管心臟中的噬心蛊和肝臟內的缠丝藤都在传递著一种近乎疯狂的饥渴,但他那双幽绿色的眸子,却始终保持著如万年寒冰般的冷静。 “呼——”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运转《五行炼脏术》,强行利用碧木毒肝的过滤能力,將吸入体內的红雾层层分解。 这红雾果然霸道异常,並非单纯的灵气,而是一种极为精纯的“血肉精华”与“草木精气”的混合物。仅仅是一口,陈默便感觉到自己刚才强行爆发速度而有些枯竭的经脉,竟然得到了一丝温润的滋养。 “好东西……但往往也是最致命的诱饵。” 陈默压下心中的贪婪,左手死死扣住那枚虽已受损但仍有一击之力的剔骨尖刀,右手则缩在袖中,安抚著躁动不安的三转金背噬铁虫。 那枚作为钥匙的灰白石珠已经没入了黑暗之中,失去了感应。 此刻,摆在他面前的,只有这扇通往未知的大门。 “既然来了,就没有退路。” 陈默低语一声,脚下踏云靴灵光微闪,整个人被一层淡淡的护体灵光包裹,如同行走在迷雾中的幽灵,一步踏入了那翻滚的红雾之中。 …… 並没有预想中的机关陷阱,也没有守门的傀儡兽。 门后的世界,安静得让人心悸。 隨著陈默的踏入,身后的石门並没有关闭,但那翻滚的红雾却像是遇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被隔绝在了外围。 出现在陈默眼前的,是一条宽阔得有些夸张的甬道。 地面铺设著一种从未见过的暗青色地砖,每一块地砖上都刻满了繁复扭曲的符文。这些符文並非死物,而是在缓缓游走,散发出微弱的幽光,將这昏暗的空间映照得影影绰绰。 然而,最让陈默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这条甬道的墙壁。 那不是冰冷的岩石,也不是人工堆砌的砖块。 在那微弱幽光的映照下,两侧的墙壁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泽,表面凹凸不平,甚至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这是……” 陈默停下脚步,神识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当神识触碰到墙壁的那一瞬间,一股滑腻、阴冷、仿佛触碰到活物內臟般的噁心触感,顺著神识瞬间传回了识海。 “肉芝?!” 陈默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 这整座地宫的墙壁,竟然全部是由“肉芝”(太岁)构成的! 在修仙界,肉芝本是天材地宝,食之可延年益寿,甚至重塑肉身。但眼前的这些肉芝,却透著一股浓烈的邪气和死气。它们並不是天地生成的灵物,而更像是……被人为“种”在这里的。 陈默忍著心中的不適,凑近了一些。 借著手中剔骨刀泛起的寒光,他终於看清了那墙壁上蠕动的细节。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褶皱。 那是一张张被挤压得变了形、五官扭曲模糊的人脸! 无数张人脸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狞笑,有的则是极度的痛苦。它们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那种无声的哀嚎却透过视觉,直击灵魂。 “以修士血肉为泥,以怨魂为种,滋养肉芝……” 作为一名常年与尸体打交道的解尸人,陈默在一瞬间就看穿了这其中的残忍门道。 “灵蛊宗……果然是魔道中的魔道。” 陈默只觉得背脊发凉。 这哪里是什么宫殿,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活著的胃袋! 这些肉芝墙壁,在漫长的岁月中,不断地吞噬著投入其中的血食,將其转化为这地宫中经久不散的浓郁灵气和药香。 而那些被作为养料的修士,他们的神魂被禁錮在肉芝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哪怕过了万年,依旧在无尽的痛苦中沉沦,成为了这地宫的一部分。 “怪不得那三具人面疮尸体会有那种反应……这根本就是同源的东西。” 陈默心中一片凛然。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体內的噬心蛊和缠丝藤会如此渴望这里。对於它们这些寄生类的毒物来说,这由无数血肉精华堆砌而成的地宫,简直就是无上的圣地。 但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在这种鬼地方,任何一点贪念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復。 陈默收敛心神,不再去看墙壁上那些诡异的人脸,儘量让自己走在甬道的正中央,避免触碰到那些蠕动的血肉。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这地宫的规模极大,而且似乎有著某种禁空禁制,让人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抑感,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肩头。 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 前方的视线豁然开朗。 甬道到了尽头,连接著一座巨大的圆形主殿。 主殿的穹顶极高,隱没在黑暗之中,看不清虚实。而在主殿的四周,並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肉芝墙壁,取而代之的是十二根高达数十丈的黑色图腾柱,正是之前在外面看到的那十二根,此刻近距离观察,更是狰狞可怖。 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著一种上古凶虫,蜈蚣、蝎子、蟾蜍……它们盘绕在柱身之上,眼睛的位置镶嵌著猩红的宝石,在黑暗中闪烁著妖异的光芒,仿佛隨时会活过来。 而在主殿的正中央。 有一座完全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 那些白骨並非乱堆乱放,而是被精心打磨过,每一根肋骨、每一块头盖骨都晶莹剔透,散发著淡淡的玉质光泽,显然生前都是修为不俗的修士。 成千上万具骸骨,就这样一层层叠起,形成了一座高达九阶的金字塔形祭坛。 而在祭坛的最顶端,也就是那唯一的平台上。 没有堆积如山的灵石,没有光华夺目的法宝,也没有传说中活死人肉白手的仙丹。 只有一样东西。 一本看起来普普通通、材质非金非玉、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书册,正静静地悬浮在祭坛中心,散发著一圈淡淡的幽光。 那幽光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仿佛那不是一本书,而是一个浓缩了的世界,或者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臟。 “这就是……石珠指引的终点?” 陈默停在主殿边缘,没有贸然踏入那十二根图腾柱包围的范围。 他体內的《五行炼脏术》运转到了极致,神识如同一张细密的网,一遍又一遍地扫视著整个主殿,尤其是那座白骨祭坛。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按照修仙界的常理,凡是重宝所在之地,必有守护兽或者绝杀禁制。 但这主殿內,除了那若有若无的压抑感外,竟然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那些图腾柱上的凶虫雕像也没有丝毫灵力波动,仿佛真的只是死物。 “难道是时间太久,守护兽老死了?禁制失效了?” 陈默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隨即就被他否决了。 灵蛊宗那种把活人做成墙壁的狠角色,怎么可能不留后手? 但这书册就在眼前,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吸引力,让他根本无法移开目光。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本书里记载的东西,绝对比他身上所有的身家加起来还要珍贵无数倍。 那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钥匙,是彻底掌控体內毒蛊、摆脱这种人不人鬼不鬼命运的唯一希望。 “富贵险中求。” 陈默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没有自己上前,而是手腕一翻,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只早已炼製好的“尸傀”。 那是之前在落魂山脉战死的浩然宗弟子的尸体,被他简单祭炼了一下,当做探路的炮灰。 “去。” 陈默神念一动。 那具尸傀动作僵硬地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主殿中央的祭坛。 一步、两步、三步…… 尸傀顺利地穿过了图腾柱的包围圈,没有引发任何反应。 接著是踏上白骨祭坛。 “咔嚓、咔嚓……” 骨骼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陈默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尸傀的每一个动作。 直到尸傀走到了祭坛顶端,站在了那本悬浮的书册面前,周围依然没有任何异变。 “真的没有陷阱?” 陈默心中惊疑不定。 他操纵著尸傀,缓缓伸出手,抓向那本黑色书册。 近了、更近了。 尸傀苍白的手指触碰到了书册周围的那层幽光。 就在这一瞬间。 “嗡——” 那层看似柔和的幽光,並没有弹开尸傀,也没有爆发杀伤力,而是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任由尸傀的手穿过,握住了书册的本体。 並没有发生爆炸,也没有毒烟喷涌。 尸傀就这样稳稳地拿住了书册。 陈默在远处等了足足十息,见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於稍稍鬆了一些。 “看来……真正的考验或许在拿到书之后,或者是在打开书的那一刻。” 既然尸傀没事,那就说明至少在物理层面,拿取这本书是安全的。 陈默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迅速衝上了祭坛。 来到近前,他並没有从尸傀手中接过书册,而是先让金背噬铁虫在书册周围盘旋了一圈,確认没有无形的蛊虫寄生后,才伸出包裹著厚厚真气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过了那本黑色书册。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质感像是某种不知名妖兽的皮。 书册的封面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个暗红色的、仿佛在流血的眼睛图案。 当陈默的手指触碰到那个眼睛图案的瞬间。 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看”到了。 不仅仅是手中的书,而是……整个世界。 “不好!” 多年在生死边缘磨礪出的直觉,让陈默浑身汗毛倒竖。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抓著书册就要暴退。 然而,晚了。 就在他拿到书册的这一剎那,某种原本处於休眠状態的古老机关,被彻底触发了。 “吱——!!!” 一声尖锐到了极点、甚至超出了听觉范围、直接作用於神魂的悽厉尖叫,毫无徵兆地在整个地宫中炸响! 陈默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声,仿佛被人狠狠扎入了一根烧红的钢针,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祭坛上。 那是神魂衝击!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隨著这声尖叫响起。 四周墙壁上、地面上、甚至是穹顶上那些原本只是在缓慢蠕动的“肉芝”,在这一刻,仿佛全部活了过来。 那是成千上万张被禁錮在墙壁中的人脸。 它们原本闭著的眼睛,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地——睁开了! 无数双充满了怨毒、疯狂、飢饿与痛苦的眼睛,从四面八方,死死地盯住了祭坛中央的陈默。 第65章 逆乱化蛊经 那一瞬间的尖叫,並非通过空气传播的声波,而是某种更为高维、更为阴毒的神魂震盪。 陈默只觉得脑海中的神识如同被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识海剧烈翻涌,原本依託《五行炼脏术》勉强构筑的神魂防御,在这股来自於上古禁制的衝击下,脆弱得如同薄纸。 “噗!” 一口逆血再也压抑不住,直接喷洒在手中的黑色书册上。 鼻腔里温热流淌,双耳更是嗡嗡作响,流出了两道蜿蜒的血线。视线瞬间变得模糊重影,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旋转。 但这剧痛,反倒激起了陈默骨子里那股在万虫谷死人堆里磨出来的凶性。 他没有像常人那般抱头哀嚎,也没有因恐惧而瘫软。在那意识濒临涣散的剎那,他那双被鲜血染红的手,指骨因用力过度而发白,死死扣住了那本黑色的书册,顺势將其硬生生塞入怀中贴身收好。 那是他的命,也是他敢於踏足此地的赌注。 “咚!咚!” 心臟剧烈跳动,噬心蛊感受到了宿主的濒死危机,疯狂释放出一股股清凉的本源之力,顺著经脉直衝识海,勉强將陈默那即將溃散的神智拉了回来。 陈默猛地咬破舌尖,借著那股钻心的刺痛强行清醒。 再睁眼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原本死寂的主殿,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蠕动的血肉地狱。 隨著书册离位,那原本对此地有著镇压作用的幽光消散。四周墙壁上、地面上,乃至穹顶之上,那成千上万张被禁錮在“肉芝”中的扭曲人脸,此刻全部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只是单纯的浮雕。 那些原本紧闭的眼睛齐刷刷睁开,瞳孔灰白,没有任何生机,只有无尽的怨毒与飢饿。 “饿……” “吃……” 无数细碎、嘈杂、如同千万只苍蝇振翅般的低语声,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钻入陈默的耳膜。 紧接著,那些肉芝墙壁开始剧烈蠕动,无数道粉红色的、布满粘液的肉芽触手,如同出洞的毒蛇,从四面八方向著祭坛中央的陈默疯狂延伸而来。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仅仅是眨眼的功夫,最前端的几根肉芽已经爬上了祭坛的白骨台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滋滋”腐蚀声。那坚硬如铁的白骨,在这肉芽分泌的粘液面前,竟开始迅速软化。 “该死!” 陈默心中一凛,他很清楚,一旦被这些鬼东西缠上,就算是筑基期修士,恐怕也会在瞬间被吸乾一身精血,成为这墙壁上新的一张人脸。 在这绝境之中,陈默没有慌乱地选择突围——那样只会一头撞进肉芽的包围圈。 他反手一拍储物袋,掏出一个贴著硃砂符籙的灰色瓷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这是他在黑岩寨后勤处,利用那些被邪祟入体的尸体骨灰,混合了雄黄、雷击木粉末特製的“辟邪散”。对於这种阴邪秽物,虽不能灭杀,但足以让其厌恶退避。 “去!” 陈默低喝一声,手腕一抖,瓷瓶炸裂。 一大蓬灰黄色的粉末瞬间爆开,在灵力的催动下化作一圈圆形的烟尘带,將他所在的祭坛顶端死死护在中间。 “嗤嗤嗤——” 那些疯狂涌上来的肉芽触手,一接触到这层烟尘,立刻像是被烫伤的蚯蚓般剧烈抽搐,表面冒出阵阵黑烟,发出悽厉的尖叫声,潮水般向后缩去。 趁著这爭取到的短暂喘息之机,陈默背靠著祭坛顶端那根孤零零的石柱,这里是唯一的视线死角。 他大口喘息著,从怀中摸出了那本沾染了他鲜血的黑色书册。 既然出不去,那就看看这拿命换来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生路! 借著周围昏暗的幽光,陈默看清了书册封面上的几个古篆大字,那字体扭曲诡异,仿佛是用某种软体虫子拼凑而成—— 《逆乱化蛊经》! 仅仅是看了一眼书名,陈默体內的噬心蛊和碧木毒肝就同时传来了一阵强烈的悸动。 他没有犹豫,迅速翻开第一页。 並没有什么晦涩难懂的总纲,也没有什么仙风道骨的训诫。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透著无尽癲狂与冷酷的血色小字: “天地不仁,万物为芻狗;人身孱弱,何不化身为蛊,窃天地之造化?”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然吾辈魔修,不求天衍,只求逆乱!以身为巢,以脏为皿,纳万蛊於一体,融百毒於一炉,是为人蛊!” 陈默瞳孔骤缩,心臟狂跳。 这段话,简直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开了他心中那层一直以来关於修炼的迷雾。 他飞快地向后翻阅。 书中的內容並非普通的功法口诀,而是一幅幅详尽到了极点的人体解剖图和经脉改造图。 每一幅图上,都用朱红色的线条標註出了如何將人的五臟六腑进行特殊的“祭炼”和“改造”,使其具备类似於妖兽巢穴的特性,从而能够容纳、寄生、甚至同化各种天地奇虫凶蛊。 “心为火,寄焚心之蛊,燃一身精血为煞……” “肝为木,植缠魂之藤,汲万物生机为养……” “脾为土,纳千钧之甲,铸金刚不坏之躯……” 陈默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亢奋。 这《逆乱化蛊经》中所记载的理论,竟然与他之前误打误撞、甚至可以说是在死亡边缘摸索出来的《五行炼脏术》有著惊人的相似! 不,准確地说,他的《五行炼脏术》就像是这本经书中小儿涂鸦般的残缺版,而这本《逆乱化蛊经》,才是真正完整、系统、甚至直指大道的无上魔功! 他之前的修炼,只是单纯地在臟器中养蛊,不仅时刻面临反噬的风险,而且效率极低,全靠运气和毒药硬撑。 但这本经书里,详细记载了如何用特定的秘术和材料,將臟器彻底“异化”,让人与蛊不分彼此,真正达到“人即是蛊,蛊即是人”的境界。一旦大成,不仅寿元远超同阶,肉身更是强横无匹,甚至能拥有各种蛊虫的诡异神通。 “这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陈默眼中闪烁著幽绿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神经质的笑容。 一直以来,他都因为资质低劣、身为杂灵根而感到绝望。在这修仙界,正统的修炼之路对他来说早已断绝。 但现在,这本经书告诉他,有一条路,不需要灵根,不需要资质,只需要够狠,够毒,够疯狂! “既然正道走不通,那我就把自己炼成这世间最大的蛊!” 陈默如饥似渴地阅读著,凭藉著强大的神识和解尸人的经验,他飞快地记忆著书中的每一个字。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书册的最后几页。 那里记载著一种名为“本命蛊封印”的特殊秘术。 “凡修此经者,必受天地所忌。为防外邪入侵,亦防体內万蛊反噬,需於识海之中,立下本命蛊封,以神魂为引,化绝对主宰……” 陈默的呼吸猛地一滯。 这门秘术的作用,是强化神魂对体內蛊虫的绝对控制权,甚至可以反向吞噬试图控制宿主的外来神念! 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胸口。 那里,那个已经变得冰冷的灰白石珠,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始终让他如鯁在喉。 那个长著父亲面孔的尸体,那个诡异的眼球,那种无法抗拒的指引……这一切,都像是一根无形的线,操纵著他这个提线木偶。 他陈默,从不做任何人的棋子。 “如果练成这『本命蛊封印』,或许……我就能切断这石珠的控制,甚至……反客为主!”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陈默脑海中滋生,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不想再被动地等待命运的审判,他要掌握主动权。 然而。 就在陈默沉浸在获得逆天机缘的狂喜中时。 “唉……” 一声嘆息。 毫无徵兆地,从这地宫的极深处,那片连神识都无法穿透的黑暗中幽幽传来。 这声音並不大,甚至有些苍老和疲惫。 但在这一瞬间,整个躁动的主殿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疯狂扭动、试图突破“辟邪散”防线的肉芽触手,在听到这声嘆息的剎那,竟然齐齐僵住,隨后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一般,瑟瑟发抖地缩回了墙壁之中。 连那些墙壁上睁开的千万双怨毒眼睛,也在这一刻流露出了深深的恐惧,纷纷重新闭合,装作死物。 那声嘆息穿过了空间,穿过了陈默的护身灵光,直接在他的耳边响起,带著一股古老、腐朽、却又高高在上的威压。 “是谁……动了吾的祭品?” 陈默浑身僵硬,刚刚升起的狂喜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神识,已经跨越了无数距离,死死地锁定了他。 那不是筑基期的威压。 甚至……不仅仅是金丹期。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就像是一头沉睡了万载的怪物,被一只路过的螻蚁吵醒了。 第66章 眾生为祭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某种至高无上的意志强行冻结。 那声苍老而疲惫的嘆息,並未如惊雷般震耳欲聋,却好似直接在灵魂深处敲响的一记丧钟,带著一股来自远古的腐朽与漠然,瞬间压垮了地宫內所有的躁动。 陈默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封入琥珀中的苍蝇,连哪怕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那股恐怖的神识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不仅镇压了肉身,更让他的识海掀起了滔天巨浪,刚刚才勉强聚拢的神念险些再次溃散。 “滋滋……” 四周墙壁上那些原本张牙舞爪、欲择人而噬的肉芝触手,在这嘆息声响起的瞬间,竟像是遇到了天敌的软体虫豸,疯狂地向著墙壁深处回缩。 那些睁开的千万双怨毒人眼,此刻全部流露出人性化的极致恐惧,眼瞼颤抖著死死闭合,再也不敢泄露一丝气息,仿佛只要被那声音的主人注意到,便会面临比禁錮还要悽惨万倍的下场。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陈默咬破舌尖,借著那一丝腥甜的剧痛,强行让自己在绝望的威压中保持一线清明。他死死贴著祭坛顶端的石柱,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在那股恐怖的神识並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仅仅是扫视了一圈,確认並没有外敌入侵后,便带著一丝疑惑和倦意,缓缓收了回去。 “祭品……尚缺……时辰未到……” 断断续续的低语声在地宫深处迴荡,最终归於死寂。 直到那股威压彻底消失,陈默才感觉身体重新属於了自己。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冷汗瞬间湿透了破碎的法袍,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虚脱。 “不能留在这里!绝对不能!” 陈默心中警钟狂鸣。刚才那个存在,绝对不是现在的他能招惹的。哪怕对方还在沉睡,仅仅是泄露的一丝气息,就足以將他碾成粉末。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也不敢再御器飞行,手脚並用地顺著白骨祭坛的台阶向下狂奔。每一步踩在那些晶莹的白骨上,发出的脆响都让他心惊肉跳。 就在他即將衝下祭坛底部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之前因为角度问题被那一堆堆白骨遮挡,此刻下山,陈默才发现,在这座巨大祭坛的背阴面,竟然矗立著一块半人高的残破石碑。 石碑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材质非金非石,上面布满了如同蝌蚪般扭曲的古篆文。这些文字並非刻上去的,而像是用某种生物的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每一笔都透著一股绝望与癲狂。 若是平时,陈默绝不会多看一眼,只会闷头逃命。 但此刻,怀中那本刚刚到手的《逆乱化蛊经》突然微微发烫,似乎与那石碑產生了某种共鸣。 鬼使神差地,陈默脚步一顿,身形一晃便来到了石碑前。 “这是……” 借著周围昏暗的幽光,陈默飞快地扫视著上面的碑文。凭藉著解尸人对各类偏门古籍的涉猎,以及刚刚对《逆乱化蛊经》的粗略感悟,他竟然勉强辨认出了其中的大半內容。 然而,仅仅是看了开头几行,陈默的瞳孔便骤然收缩成针芒状,一股比刚才面对肉芝墙壁还要寒冷彻骨的凉意,瞬间冻结了他的五臟六腑。 “灵蛊歷三千六百载,宗门將倾……” “吾等举全宗之力,布下万灵血祭大阵,以千万生灵为祭,以期唤醒圣虫……” “外设血磨盘,诱天下修士入局,聚怨魂,凝血晶,以为阵眼之能……” “內种人面疮,寻至阴至煞之尸,以为开启封印之钥……” 一段段触目惊心的文字,如同一把把利刃,狠狠地刺破了陈默心中所有的侥倖。 这哪里是什么古修遗蹟?这分明就是一个跨越了万年的惊天骗局! 这所谓的“灵蛊宗”遗址,根本就不是为了留下传承,而是一座巨大的养尸场、养蛊地! 外面的那场正魔大战,那死伤无数的修罗场,根本就是这个已灭亡宗门算计好的一环。他们利用人性的贪婪,利用所谓的遗蹟机缘,诱导后世的修士在这里廝杀,用无数修士的鲜血和怨魂,来浇灌地底那个恐怖的存在! 那些被各方势力爭夺的“血魂晶”,不过是大阵运转后排出的能量残渣,是维持这个地下世界运转的电池! 而那些让李长青都避之不及、长满人面疮的尸体,更是开启这最后封印的“活体钥匙”!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陈默只觉得头皮发麻,一种身为螻蚁被玩弄於股掌之间的荒谬感油然而生。 怪不得这遗蹟会突然现世,怪不得会有那般诡异的异象,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最终的目的——復活石碑最后提到的“万载尸蛊”! “等等!” 陈默的目光突然死死钉在石碑的最下方,那里有一行字跡最为潦草,似乎刻字之人在临死前极为匆忙: “然圣虫甦醒,需以天漏之体为器,身怀异蛊者为引。特留引魂珠流落世间,静待有缘人……持珠入阵,献祭肉身,助圣虫夺舍重生,可享永生……” 引魂珠? 身怀异蛊? 陈默的手僵硬地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那枚带著他穿过空间裂缝、打开地宫大门、此刻已经冷却下来的灰白石珠,正静静地躺在他的內袋里。 “父亲”尸体掉落的眼球…… 噬心蛊、碧木毒肝……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了一条冰冷而清晰的锁链,死死地勒住了陈默的脖子。 这枚石珠,根本不是什么宝物,也不是什么地图。 它是一个信標,是一个项圈! 它是灵蛊宗留下的后手,用来在茫茫人海中筛选出那个最適合被“万载尸蛊”夺舍的容器! 而那个倒霉的容器,就是他陈默! 或许前身的父亲也曾是候选者之一,但他失败了,死在了半路,变成了那具诡异的尸体。而这枚石珠在感应到陈默体內那经过改造的五臟和奇异的噬心蛊后,认定了他才是那个完美的“祭品”。 它是要引著他,一步步走到这里,主动把自己送上祭坛,送进那个老怪物的嘴里! “去你妈的永生!” 陈默在心中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就在他洞悉真相的这一瞬间,似乎是察觉到了猎物的觉醒,又似乎是程序已经被触发。 “嗡——!!!” 怀中那枚一直安静装死的灰白石珠,毫无徵兆地爆发出了刺目至极的血色红光。 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热感瞬间洞穿了陈默的胸口,那不是物理上的高温,而是灵魂层面的炙烤。 紧接著,一股浩瀚、阴冷、带著无尽贪婪与霸道的意志,顺著石珠直接冲入了陈默的识海。 “跪下!” “献祭!” “荣幸!” 无数个宏大的声音在陈默脑海中炸响,震得他七窍流血。 他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控制。 双膝一软,在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下,就要重重地跪在石碑之前,向著地宫深处那个恐怖的存在顶礼膜拜。 不仅如此,他体內的灵力开始逆流,一身精血沸腾著向胸口匯聚,仿佛要將自己献祭给那枚石珠。 “想要我的命?想吃我?” 剧痛让陈默的面容扭曲到了极致,那双幽绿色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却透著一股寧为玉碎的疯狂。 在这生死的关头,他没有求饶,没有绝望,反而激起了骨子里那股最深沉的凶戾。 他是解尸人,是玩毒的祖宗,是把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炼成蛊皿的疯子! 这辈子,只有他吃人,从来没有被人吃的道理! “既然你要把我当容器,那就看看是你的胃口好,还是我的骨头硬!” 陈默猛地咬碎了口中早已含著的一颗保命用的“定魂丹”,借著药力带来的那一丝清明,他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逆乱化蛊经》!给我转!” 在这绝境之中,陈默並没有试图去抵抗那股庞大的意志——那是螳臂当车。 他做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决定。 他按照刚刚记下的经文,不再將自己视为一个人,而是將自己这具肉身,彻底视为一个巨大的“蛊皿”! 识海为巢,神魂为饵! “本命蛊封印,起!” 陈默强行调动识海中仅存的神识,按照经书中记载的秘术,在自己的识海中央,构建出了一个诡异的符文囚笼。 他並没有用这囚笼去保护自己,而是大开方便之门,主动接引那股从石珠中衝进来的贪婪意志。 请君入瓮! “轰!” 那股属於“万载尸蛊”的一缕分神意志,根本没把陈默这个练气期螻蚁放在眼里,顺著陈默敞开的识海大门长驱直入。 然而,就在它冲入的瞬间。 陈默那原本散乱的神识,突然化作了无数道带著剧毒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死死地缠住了那团外来的意志。 第67章 欺天誑地 识海深处,一场无声却凶险万分的廝杀,在这一瞬拉开了帷幕。 外界不过弹指一挥间,而在陈默的识海之中,那枚冲入的血色意志已然化作了一只遮天蔽日的猩红巨眼。这巨眼高悬於陈默那原本有些浑浊、狭小的神识空间之上,瞳孔中倒映著尸山血海,无数扭曲的符文如触手般垂落,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腐朽与霸道,试图將陈默那微弱的神魂之火彻底扑灭、吞噬。 “跪下……献祭……荣幸……” 那宏大而冰冷的声音在识海中不断迴荡,每一次震动都让陈默的神魂感到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下一刻就要分崩离析,化作这巨眼的养料。 这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若是寻常练气期修士,面对这等恐怕连筑基甚至金丹修士都难以抵挡的夺舍意志,怕是早已神魂崩溃,变成了行尸走肉。 但陈默不同。 他是一个疯子,一个为了活命敢把毒药当饭吃、把五臟六腑炼成蛊皿的解尸人。 “想吃我?那也要看你有没有一副好牙口!” 在这神魂即將溃散的绝境中,陈默的神魂虚影虽然淡薄如烟,却並未有丝毫颤抖。他死死守住识海最后的一寸清明,那双神魂幻化的眼眸中,透著一股孤注一掷的癲狂。 “《逆乱化蛊经》……人即是蛊,身即是巢!” 隨著陈默心中那声歇斯底里的咆哮,他不再试图用脆弱的神识去构建防御壁垒,反而做出了一个令那只猩红巨眼都出现了一丝凝滯的举动—— 他彻底敞开了自己的神魂核心!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中,陈默那具因剧痛而痉挛的肉身,突然停止了颤抖。体內的《五行炼脏术》逆向运转,原本用来维持生机平衡的“碧木毒肝”与心臟中的“噬心蛊”同时暴走。 一股股漆黑如墨、散发著令人作呕腥臭的本源毒素,顺著经脉逆流而上,毫无保留地冲入了识海,与陈默的神魂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这一刻,陈默的神魂不再是纯净的能量体,而是一枚充满了剧毒、怨念、诅咒的“人形蛊毒”! “来啊!吃啊!” 陈默的神魂虚影瞬间变成了诡异的黑绿色,无数狰狞的毒纹在魂体上蔓延,他发出一声厉啸,竟然不退反进,像是一只饿极了的疯狗,主动扑向了那只高高在上的猩红巨眼。 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绝户计。 他赌这枚石珠中蕴含的意志只是一缕残缺的程序,只有吞噬的本能,而没有分辨陷阱的灵智! 果然。 那猩红巨眼面对这主动送上门的“祭品”,根本没有丝毫犹豫,无数红光触手瞬间缠绕而上,狠狠地刺入了陈默的“毒魂”之中,开始贪婪地汲取。 然而,下一瞬。 “嗡——!!!” 原本散发著恐怖威压的猩红巨眼,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那些红光触手像是伸进了滚油之中,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陈默神魂中蕴含的,可是融合了噬心蛊火毒、碧木毒肝腐毒、以及人面疮诅咒之力的混合剧毒。 这种毒,针对肉身,更污秽神魂! 巨眼虽然强大,但这缕分神意志却並无实体,在这股污秽之力的侵蚀下,原本纯粹的血光瞬间变得浑浊不堪,那股高高在上的威压也隨之出现了一丝破绽与混乱。 “就是现在!” 陈默忍受著神魂被撕裂、被腐蚀的千刀万剐之痛,抓住了这一丝稍纵即逝的机会。 “本命蛊封印,给我锁!” 他心中怒吼,调动识海中所有残存的神识之力,按照《逆乱化蛊经》中记载的封印秘术,化作了九道漆黑如墨的锁链。 “哗啦啦——” 锁链横空,带著一股逆乱阴阳的诡异气息,瞬间洞穿了识海的虚空,趁著那巨眼被毒素侵蚀、陷入混乱的剎那,死死地缠绕在了它的本体之上。 “吱——!!!” 巨眼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悽厉尖叫,疯狂挣扎,试图崩断锁链。 识海翻腾,陈默只觉得脑袋像是要炸开一般,七窍之中鲜血狂涌。但他知道,此时绝不能鬆劲,一旦让这意志缓过劲来,自己必死无疑! “给我……镇压!” 现实中,陈默猛地咬破舌尖。 “噗!” 一口蕴含著他本命精气的心头热血,化作一团血雾,狠狠地喷在了怀中那枚正在疯狂跳动的石珠之上。 这口心血,是媒介,也是枷锁。 隨著这口心血喷出,识海中的那九道黑色锁链瞬间黑光大盛,仿佛得到了某种加持,猛地收紧! 巨眼的挣扎越来越弱,那股原本不可一世的贪婪意志,在剧毒的侵蚀和封印的镇压下,终於被强行压缩、封禁。 原本庞大的巨眼,渐渐缩小,最后化作了一团只有拳头大小、虽然还在微微蠕动但已无法兴风作浪的血色光团,被九道锁链死死地吊在了陈默识海的最深处。 它没有消失,但已经变成了陈默的囚徒。 …… “呼……呼……” 地宫主殿的白骨祭坛前,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 陈默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在地,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拉风箱般的嘶鸣声。 他的脸上满是污血,那是七窍流血留下的痕跡。原本暗紫色的法袍已经被冷汗和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显得狼狈至极。 但他那双幽绿色的眸子,此刻却亮得嚇人。 那种亮光,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赌贏了命的狂喜。 他颤抖著手,摸向胸口。 那里,那枚之前还滚烫如烙铁、试图控制他献祭的灰白石珠,此刻已经彻底冷却了下来。 原本表面流转的妖异血光已经消失不见,重新变回了那种毫不起眼的岩石质感。只有在石珠的核心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红芒,那代表著被封印在其中的那缕意志。 “贏了……”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惨笑,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刚才那一战,虽然发生在识海,但对他精气神的消耗,甚至超过了之前在外面廝杀三天的总和。 就在这时。 “嗡。” 被封印的石珠似乎是因为意志被压制,原本用来维持那缕分神运转的庞大能量失去了控制,开始顺著陈默刚才构建的神魂通道,毫无保留地反哺回来。 这股能量並非灵气,而是一种极为精纯、古老的神魂本源之力,甚至还夹杂著一丝属於“万载尸蛊”的高位格气息。 “这是……” 陈默脸色一变,隨即大喜。 这对於刚刚神魂受创的他来说,简直就是无上的大补之药! 他顾不得身体的疲惫,立刻强撑著盘膝坐好,运转《五行炼脏术》和《逆乱化蛊经》的口诀,开始贪婪地吞噬这股倒灌而入的能量。 “轰!” 这股能量入体,陈默只觉得原本乾涸的识海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充盈起来。 不仅如此,这股能量在修復了神魂损伤后,顺著经脉流向四肢百骸,竟然开始强行冲刷他体內的杂质,拓宽他的经脉。 练气四层中期…… 练气四层后期…… 陈默身上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周围的血煞之气仿佛受到了牵引,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漩涡,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內。 如果是普通修士,这种粗暴的灌顶式提升很容易导致根基不稳。 但陈默的身体早已被改造成了“蛊皿”,碧木毒肝和噬心蛊就像是两个不知疲倦的过滤器,將这股能量中狂暴、有害的部分统统吞噬,只留下最精纯的部分滋养肉身。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咔嚓。” 陈默体內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是修为壁障破碎的声音。 一股远超之前的强横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开来,將周围祭坛上的骨粉都震起了一圈烟尘。 练气四层,顶峰! 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迈入练气五层! 陈默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深处,一抹幽光一闪而逝。 他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不仅修为暴涨,更重要的是,经过这次神魂层面的生死搏杀和洗礼,他的神识强度再次得到了质的飞跃。如果说之前他的神识只能覆盖方圆三十丈,那么现在,他有信心在五十丈外就能洞察秋毫,甚至足以媲美练气六层的修士! “因祸得福……这就是所谓的机缘吗?” 陈默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他拿起那枚已经变得温顺的灰白石珠。 此时此刻,这枚石珠在他手中,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死物。 只要他神念一动,就能通过识海中的封印,感知到石珠內部那复杂的路线图,以及……那个指向地宫最深处核心区域的最终坐標。 它不再是控制他的项圈,而是他在这迷宫中唯一的导航仪。 “灵蛊宗……万载尸蛊……” 陈默站起身,目光投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冷静与贪婪。 “既然你们费尽心机布下这个局,想要復活那个老怪物……” “那我就陪你们演下去。” “我会带著这颗珠子,一步步走到那个祭坛前。” “不过,到时候是谁献祭谁,那就由不得你们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崭新的黑袍换上,遮住了满身的血污。 他又將那本《逆乱化蛊经》郑重地收好,这可是他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块揭示了真相的石碑。 “欺天,誑地。” 陈默低语一声,手指轻轻摩挲著那冰冷的石珠,“从现在起,我就是那个最虔诚的祭品。” 他收敛了全身的气息,甚至刻意模仿著之前被控制时的那种僵硬步態,缓缓走下了祭坛。 四周墙壁上,那些原本紧闭的人脸眼睛,似乎感应到了那股属於“引魂珠”的熟悉气息,竟然再次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但这一次,它们没有流露出怨毒和食慾,反而透著一种诡异的顺从与期待。 在它们简单的感知中,那个手持圣物的人,已经彻底被圣虫的意志降服,正在一步步走向伟大的献祭之路。 它们並不知道,那具看似顺从的躯壳里,藏著一个已经磨好了刀、准备把这天捅个窟窿的恶鬼。 第68章 老六的觉悟 地宫主殿內,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依旧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 陈默身披那一袭崭新的黑袍,將所有的情绪都深深埋藏在低垂的眼帘之下。他没有回头去看那座巍峨阴森的白骨祭坛,也没有再去理会墙壁上那些似乎在期待著什么的万千人脸。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了精密的丈量,既不急促也不迟缓,完美地模仿著一具被高位意志操控的傀儡应有的僵硬与顺从。 “噠、噠、噠……” 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中迴荡。 那些原本因为生人气息而蠢蠢欲动的肉芝墙壁,在感应到陈默胸口那枚“引魂珠”散发出的特有波动后,不仅没有伸出触手攻击,反而像是在恭送君主一般,缓缓向两侧退缩,甚至分泌出一种带著异香的黏液,铺平了脚下的道路。 这种畅通无阻的感觉,並没有让陈默感到丝毫轻鬆,反而让他背后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很清楚,这是给死人铺的路。 一旦他露出破绽,或者那枚被封印在识海深处的残缺意志衝破牢笼,这整座地宫瞬间就会变成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那扇巨大的黑色石门重新出现在视野之中。 门缝依旧敞开著,那股熟悉的、带著铁锈味的血雾正源源不断地涌入,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在门外。 陈默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了大门內侧的一处阴暗角落。 那里,在一堆早已风化的枯骨之上,生长著一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暗紫色、伞盖如同腐烂人脑般的怪异蘑菇。 它正贪婪地吞吐著从门缝中涌入的血煞之气,伞盖微微颤动,散发出一股令人神魂顛倒的甜腻香气。 “千年尸菇……” 陈默喉头微动,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御虫真解》杂谈篇中的记载。 这是一种只生长在极阴极煞之地,且必须以高阶修士尸骨为养料才能存活的灵药。虽然剧毒无比,但对於修炼尸道功法或者餵养某些特定毒虫来说,却是千金难求的圣物。 尤其是对於刚刚进阶、急需稳固境界的金背噬铁虫而言,这东西若能配合庚金之气炼化,足以让它的甲壳硬度再上一个台阶。 “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回。” 陈默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並没有直接伸手去摘,而是袖口微动,一道无形的灵力丝线悄然探出,极为小心地绕过尸菇周围那层淡淡的毒瘴,精准地切断了它的根茎。 “收!” 心念一动,那株尸菇瞬间消失,被他收入了一个特製的玉盒之中,並迅速打上了三道封灵符。 做完这一切,陈默没有丝毫停留,身形一晃,顶著那层偽装的灰色灵光,一步跨出了黑色石门。 …… 穿过漫长的地下甬道,避开数处正在喷涌的地煞阴气。 当陈默再次看到那熟悉的、被血色染红的岩层裂缝时,心中紧绷的那根弦才稍微鬆了一些。 “呼……” 他长吐一口浊气,从怀中摸出一颗敛息丹吞下,將练气四层顶峰的修为气息压制到了练气三层左右,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轰隆隆——!!!” 刚一露头,震耳欲聋的法术轰鸣声便如潮水般涌来。 入目所及,是一片比之前更加混乱、更加惨烈的修罗场。 此时的外界,早已不知过去了多久。原本笼罩在遗蹟入口的血色漩涡,此刻已经扩大了数倍,旋转的速度快得惊人,发出令人牙酸的呼啸声。 而在漩涡周围,正魔两道的修士早已杀红了眼。 天空中,筑基期修士的法器碰撞出的光芒如同烟花般绚烂而致命。地面上,数不清的练气期弟子像蚂蚁一样绞杀在一起。残肢断臂横飞,鲜血匯聚成溪流,却並没有渗入地下,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著,源源不断地匯入那个巨大的血色漩涡之中。 “果然……” 陈默缩在裂缝的阴影里,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在得到了《逆乱化蛊经》和那块石碑的真相后,他眼中的世界已经变了。 这哪里是什么正邪大战,夺宝奇兵? 这分明就是一场盛大的自助餐。 那个巨大的血色漩涡,就是连接地宫“胃袋”的食道。而这些杀红了眼的修士,不过是一道道爭先恐后往盘子里跳的菜餚。 “李长青……” 陈默的目光在混乱的战场上搜寻,很快便在距离漩涡不远的一处废墟后,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李长青此刻显得极为狼狈,原本护身的法盾早已破碎,左臂断口处的绷带再次渗出血跡。但他却像是著了魔一般,指挥著仅剩的几名心腹,疯狂地攻击著一名正道盟的阵法师,试图抢夺对方手中一块散发著红光的晶体。 那是极品血魂晶。 也是维持李长青神魂不灭、让他还没发疯的救命稻草。 “蠢货。”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老狐狸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也不过是这大阵中的一颗棋子。他拼命抢夺的血魂晶,不过是这大阵排出的残渣,吸得越多,离死就越近。 陈默收回目光,並没有选择立刻衝出去大杀四方,更没有去找李长青报仇。 现在的他,虽然修为大涨,神识更是强横,但在这数千人的混乱战场上,个人的力量依旧渺小。一旦暴露,无论是正道盟还是那个还未现身的幕后黑手,都能轻易碾死他。 “想要活下去,不仅要狠,还要学会当个老六。” 陈默心中暗道。 他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万灵血祭大阵”的底细,自然也就知道了它的弱点。 这大阵虽然庞大,但毕竟是无人主持的死阵,全靠那个血色漩涡作为核心枢纽,吸纳战场上的气血和怨魂。 如果……给它加点料呢? 陈默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他身形一矮,借著战场的硝烟和自身强大的隱匿能力,如同一只食腐的鬣狗,悄无声息地游走到了战场的边缘。 这里堆积著大量的尸体,还没来得及被漩涡吞噬。 陈默蹲在一具刚死不久的烈火谷弟子尸体旁,手中的剔骨刀熟练地划开尸体的丹田和胸腔。 但他並没有取走財物,而是从怀中掏出了几个漆黑如墨的玉瓶。 这是他之前在解尸房炼製的“特製尸毒原液”,里面混合了人面疮的毒素和高浓度的腐蚀酸液。 “《逆乱化蛊经》中提过,阵法如人体经脉,若关键节点被污秽堵塞,则气血逆流。” 陈默动作飞快,將毒液倒入尸体的经脉断口,又塞入了几颗不稳定的废弃灵石。 隨后,他双手掐诀,一道晦涩的尸道法印打入尸体眉心。 “起!” 那具原本已经僵硬的尸体,突然诡异地抽搐了一下,隨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但它並没有攻击活人,而是顺著地面上血气流动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向著那个血色漩涡走去。 一具、两具、三具……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陈默便如法炮製了十几具这样的“毒尸炸弹”。 它们混杂在无数被吸向漩涡的尸体中,毫不起眼。 但它们体內,却装著足以让阵法“消化不良”的剧毒。 “吃吧,吃得越多,吐得越惨。” 陈默躲在一块巨石后,看著那些毒尸被捲入漩涡,眼中闪烁著冷酷的光芒。 他並不指望这几具尸体就能毁掉大阵,那不现实。 他要做的,是在关键时刻,让这个大阵出现一丝停顿,一丝混乱。 只要大阵不稳,那个地宫里的老怪物就无法安心復甦,外面的正魔两道也会察觉到异常,局势就会变得更加浑浊。 只有水彻底浑了,他这条鱼才能摸到真正的生路。 就在陈默准备换个地方继续“加料”时。 突然。 一股难以形容的心悸感,毫无徵兆地袭上心头。 这种感觉,不同於面对筑基期修士的威压,也不同於面对地宫怪物的恐惧。 那是一种……被更高维度的猎手锁定的战慄感。 陈默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原本准备迈出的脚步硬生生止住,整个人如同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死死贴在地面上。 “嗡——” 战场边缘的虚空中,突然泛起了一阵肉眼难辨的涟漪。 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紧接著,一名身穿古怪灰袍、脸上戴著一张似哭似笑的青铜面具的神秘人,凭空走了出来。 此人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甚至连气息都感应不到,仿佛他根本就不属於这个世界,只是一个虚幻的投影。 但他刚一出现,周围原本狂暴肆虐的灵气乱流,竟然瞬间平復了下来,就像是臣子见到了君王。 “那是……” 陈默瞳孔骤缩成针芒状,连呼吸都彻底屏住。 他体內的《逆乱化蛊经》在这一刻疯狂运转,神识深处被封印的那团“万载尸蛊”意志,竟然发出了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共鸣。 同源! 这个神秘人修炼的功法,与《逆乱化蛊经》同出一源! “灵蛊门……行走!” 陈默脑海中瞬间闪过这几个字。 石碑上记载过,灵蛊宗虽然灭亡,但並未死绝,而是化整为零,隱藏在修仙界的阴影中,自称“灵蛊门”。他们一直在暗中守护著这处遗蹟,等待著圣虫復甦的时机。 如今,大阵开启,圣虫意志被触动,这些守墓人终於坐不住了。 那灰袍神秘人悬浮在半空,並没有理会脚下那些螻蚁般的正魔修士。 他缓缓抬起手,手中托著一个造型古朴、布满裂纹的黑色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发出“咔咔”的声响。 神秘人低下头,面具后传来了一声沙哑、晦涩,仿佛两块朽木摩擦般的低语: “圣虫的气息……乱了。” “有人……动了祭品?” 他的声音不大,却诡异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囂,清晰地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下一刻。 那疯狂旋转的指针突然一定,死死地指向了战场边缘的一处乱石堆。 正是陈默藏身的方向! 第69章 血河漂流 灰袍神秘人面具后的目光,虽然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却好似两道实质化的利刃,瞬间穿透了陈默所有的偽装与侥倖。 “找到你了……窃火者。” 沙哑的声音尚未落地,周围的空间便陡然凝固。 並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轰鸣,只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嗡嗡”声。只见那神秘人袖袍一抖,无数细如牛毛的灰色丝线凭空浮现,如同拥有生命的菌丝,瞬间编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朝著陈默所在的方位无声罩下。 这丝线並非灵力所化,而是由无数细小到肉眼难辨的微型蛊虫组成,所过之处,无论是坚硬的岩石还是瀰漫的血雾,尽皆被悄无声息地吞噬成虚无。 “不可力敌!” 陈默头皮发炸,那是来自生物本能的极致预警。 即便他如今已是练气四层顶峰,即便他手握诸多底牌,但在这种诡异莫测的手段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即將被蛛网粘住的飞蛾。 逃!往哪里逃? 后方是神秘莫测的灵蛊门行走,左右是杀红了眼的正魔两道修士,唯一的“生路”,竟然只剩下前方那个吞噬一切的血色漩涡! “赌了!” 陈默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一拍胸口,不惜燃烧精血,强行催动识海深处那个刚刚被封印的“石珠意志”。 “嗡——!!!” 感应到宿主的拼命与外界同源力量的逼迫,那枚沉寂的灰白石珠再次爆发出刺目的红光。这光芒並非为了御敌,而是如同一座灯塔,与前方那巨大的血色漩涡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开!” 陈默厉喝一声,整个人不退反进,借著这股共鸣產生的牵引力,身形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赶在那张灰色虫网合拢的最后一剎那,一头扎进了那狂暴旋转的血色漩涡中心。 灰袍人见状,面具下的眼神微微一凝,抬手想要抓取,却被漩涡边缘狂暴的空间乱流生生挡了回来。 “进了暗河排污道么……那是死路。” 灰袍人收回手,声音漠然,仿佛只是看著一只蚂蚁爬进了滚烫的开水。 …… “轰隆隆——” 天旋地转,五感剥离。 那种被空间之力强行撕扯的剧痛再次袭来,比进入地宫时还要猛烈数倍。陈默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之中,五臟六腑都要被甩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半个时辰。 所有的嘈杂与眩晕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重的坠落感,紧接著便是—— “噗通!” 冰冷,刺骨的冰冷。 陈默整个人重重地砸入了水中。巨大的衝击力让他原本就被震伤的肺腑再次受创,一口淤血直接喷了出来,瞬间被周围漆黑的水流吞没。 这里不再是那充满血煞之气的战场,而是一条奔腾咆哮的地下暗河。 水流湍急得惊人,裹挟著巨大的力量,推著陈默向未知的下游衝去。水中並非清澈,而是混杂著无数碎石、淤泥以及不知名的腐烂碎块,每一次撞击都让陈默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咳咳……” 陈默挣扎著浮出水面,大口喘息著。 这里的空气潮湿阴冷,带著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那是尸体腐烂发酵后的味道,混合著地下特有的硫磺气,闻之欲呕。 他勉强睁开眼,藉助具备夜视能力的双眼打量四周。 这是一处极为宽阔的地下溶洞河道,头顶是倒悬的钟乳石,偶尔有几滴发光的水珠落下,勉强照亮了这一方死寂的世界。河水呈现出诡异的墨黑色,仿佛是无数鲜血乾涸后的顏色。 “这是……黑岩寨地下的排污暗河下游?” 陈默心中一动,凭藉著解尸人对地理环境的了解,迅速做出了判断。 黑岩寨作为前线据点,每天產生的废水、废丹渣、以及处理不掉的残肢断臂,都会通过特定的阵法排入地下暗河冲走。而刚才那个血色漩涡,实际上是古修遗蹟大阵抽取地脉灵力的核心,两者在地下水脉上竟然是相通的。 “不管怎么样,暂时甩掉那个怪物了。” 陈默试图运转灵力,却发现经脉內空空如也。之前的爆发和传送的消耗,让他此刻处於一种极度虚弱的状態,修为甚至暂时跌落到了练气三层的水准。 在这危机四伏的地下暗河中,没有灵力护体,就等於是在裸泳。 必须儘快找个落脚点! 陈默在水中奋力划动,目光四处搜寻。 突然,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庞大黑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黑影隨著水波起伏,表皮泛著金属般的冷光,虽然大部分没入水中,但露出的脊背宛如一座小岛。 “那是……” 陈默眯起眼睛,待看清那物体的全貌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那竟然是一具“铁甲犀”的尸体! 而且看那尸体腹部整齐的切口和被掏空的內臟,分明就是他半个月前在甲字號解尸房亲自处理过的那一头! 当时因为这铁甲犀的皮太硬,炼器堂只取了最精华的一块,剩下的残尸便被当做废料扔进了排污口。没想到今日,这具“废料”竟然成了他在绝境中的救命稻草。 “天不亡我。” 陈默咬紧牙关,压榨出体內最后一丝力气,顺著水流游向那具尸体。 尸体周围的水流因为其庞大的体积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陈默抓住尸体上垂下的一块烂皮,手脚並用,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於爬上了那宽阔且滑腻的犀牛背。 “呼……呼……” 陈默仰面躺在尸体上,感受著身下那冰冷坚硬的触感,心中却涌起一股踏实感。 铁甲犀皮糙肉厚,哪怕死后也是极佳的浮木,足以承载他在这暗河中漂流。 他並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挣扎著坐起,从怀中那个贴身藏匿的储物袋里,倒出了最后几颗回气丹和疗伤药,一股脑塞进嘴里。 “碧木毒肝,转!” 陈默双手结印,强行催动有些萎靡的肝臟。 隨著药力化开,碧木毒肝开始疯狂工作,过滤著空气中瀰漫的尸毒与水汽,將其转化为一丝丝微弱却珍贵的灵力,修补著陈默那破败不堪的经脉。 然而,这地下的寧静,註定是短暂的。 约莫漂流了一盏茶的功夫。 原本只听得见水声的河面,突然泛起了一阵阵密集的涟漪。 “哗啦——” 一条足有手臂长短、通体漆黑、长满利齿的怪鱼,猛地跃出水面,狠狠地咬在了铁甲犀的尸体边缘。 “咔嚓!” 那连下品法器都难伤的铁甲犀皮,在这怪鱼的利齿下竟然被撕下了一块腐肉。 紧接著,水面像是沸腾了一般。 数十条、上百条同样的怪鱼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疯狂地撞击、撕咬著陈默脚下的“尸舟”。 “嗜血黑鱼!” 陈默脸色骤变。 这是一种群居的二阶初期妖兽,虽然单体实力不强,但胜在数量恐怖且牙尖嘴利,最喜食腐肉和鲜血。显然,是他身上伤口散发的血腥味,引来了这群水下的死神。 “该死!” 陈默看著摇摇欲坠的尸舟,心中暗骂。 此时他灵力未復,若是落水,瞬间就会被这群黑鱼啃成白骨。 “想吃我?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 陈默眼中厉色一闪,从怀中摸出了三张珍贵的“金刚符”。 “起!” 隨著灵力注入,三道金光护罩瞬间笼罩全身。 “砰!砰!砰!” 几条跃起攻击他的黑鱼撞在金光罩上,被弹飞出去。但更多的黑鱼在疯狂啃噬铁甲犀的尸体,尸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下沉。 不能这样耗下去! 陈默目光扫过储物袋,定格在一个漆黑如墨的玉瓶上。 那是他之前为了对付阵法而特製的“高浓度腐尸毒液”,里面混合了从烈火猿体內提炼的火毒和人面疮的腐蚀酸液。 “既然你们喜欢吃,那就加点作料!” 陈默拔开瓶塞,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整瓶毒液倾倒在尸舟周围的水域中。 “滋滋滋——” 墨绿色的毒液入水,瞬间扩散开来。 原本沸腾的水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著,那些疯狂撕咬的嗜血黑鱼开始剧烈抽搐,漆黑的鳞片在毒液的腐蚀下迅速脱落,露出溃烂的血肉。 仅仅十几息的时间,大片大片的黑鱼翻著白肚皮浮上了水面,原本漆黑的河水被染成了更加诡异的墨绿色。 尸舟周围,瞬间清空了一片。 陈默並没有因为危机解除而放鬆,反而盯著水面上漂浮的一条体型最大的黑鱼首领,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之前为了修炼《五行炼脏术》,吞噬了大量的烈火猿精血,导致体內火毒淤积,经常感到燥热难耐。而这常年生活在极阴暗河中的嗜血黑鱼,其鱼胆乃是极寒之物,正好可以用来中和火毒! “就是你了。” 陈默手中的剔骨刀一甩,一道寒光闪过,准確地刺中了那条还没死透的黑鱼首领,將其挑到了尸舟之上。 他不顾鱼身的黏滑与腥臭,熟练地剖开鱼腹,取出了一枚只有拇指大小、呈现出深蓝色的鱼胆。 这鱼胆散发著一股刺鼻的腥气和寒意。 陈默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一口吞下。 “咕嘟。” 鱼胆入腹破裂,一股冰凉彻骨的寒意瞬间炸开,顺著经脉游走全身。陈默只觉得体內原本躁动的火气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被压制了下去,连带著因为受伤而发烫的伤口也感到了一阵清凉。 “呼……” 陈默长舒一口气,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此时,脚下的铁甲犀尸体已经被啃食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和半张烂皮,眼看就要彻底沉没。 陈默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河岸边,隱约有一片闪烁著幽绿萤光的区域。 那是一片生长著发光苔蘚的乱石滩。 “终於……到了。” 陈默借著最后一点浮力,纵身一跃,跳入了浅水中,手脚並用地爬上了那片湿滑的滩涂。 直到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那种时刻悬在头顶的死亡危机感才稍稍退去。 他瘫软在一块巨石后,浑身湿透,伤口被河水泡得发白,整个人如同水鬼一般狼狈。 “必须立刻恢復实力,否则隨便来一只妖兽都能要了我的命。” 陈默挣扎著盘膝坐好,准备运转功法调息。 然而。 就在他刚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呼……呼……” 一阵极其压抑、粗重的呼吸声,夹杂著金属摩擦岩石的细微声响,极其突兀地从不远处的阴影里传来。 陈默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原本打算运转的灵力硬生生止住,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有人! 而且就在距离他不超十丈的地方! 他缓缓睁开眼,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扣住了袖中的腐骨钉,目光穿过昏暗的幽光,死死盯著那处传来声音的黑暗角落。 在这连鬼影子都难见一个的地下暗河深处,除了他这个逃命者,还会有谁? 第70章 丹堂弟子 陈默並没有立刻暴起发难。 多年的解尸生涯让他养成了一种近乎冷血的冷静,越是危急时刻,他的心跳反而越发平稳。 他维持著原本瘫软的姿势,仿佛真的已经力竭昏迷,只是那掩在袖袍下的右手,已然悄无声息地扣住了一枚泛著幽蓝光泽的腐骨钉,指尖更是逼出了一滴碧绿的本源毒血,隨时准备给来犯者致命一击。 “哗啦……” 碎石滚动的声音响起,那片阴影终於被打破。 借著周围发光苔蘚那惨澹的幽绿萤光,五道佝僂的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待看清来人,陈默原本紧绷到了极致的神经,却是微微一跳,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异色。 並不是追杀而至的正道盟修士,也不是那恐怖的灵蛊门行走。 这是一群丧家之犬。 五人皆身穿阴尸宗外门弟子的服饰,只是那原本代表著身份的黑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浆与黑血。他们个个带伤,有的断了手臂,有的胸口塌陷,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疲惫,就像是一群刚从屠宰场逃出来的牲畜。 领头的是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修为大概在练气四层初期,只是气息虚浮得厉害,显然受了不轻的內伤。他手里提著一把卷了刃的鬼头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依靠在巨石后的陈默,贪婪与凶狠在其中交织。 “咳咳……师兄,是个落单的。” 壮汉身后,一个瞎了一只眼的瘦小修士低声说道,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看他那样子,也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估计快不行了。” “身上的血腥味这么重,储物袋肯定还没丟。”另一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握紧了手中的骨刺。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绝境,同门之谊就是个笑话。对於这些已经绝望的溃兵来说,每一个遇到的弱者,都是行走的补给包。 领头的壮汉没有说话,只是提著刀,一步步向陈默逼近。 十丈……八丈……五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个距离,对於修士来说,已经是必杀的范围。 陈默心中飞快盘算。 若是全盛时期,这一群残兵败將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只需放出金背噬铁虫便能顷刻杀光。但此刻他灵力枯竭,肉身更是遭受重创,若是硬拼,哪怕杀了这五人,自己也定会伤上加伤,甚至可能阴沟里翻船。 杀人,是下策。 “既然不能力敌,那就只能……” 陈默眼中的杀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使身处绝境也依旧保持著的高傲与淡漠。 就在那壮汉即將暴起发难的前一瞬,陈默突然动了。 他並没有祭出法器,而是极其费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瓶,“砰”的一声,重重地拍在身前的岩石上。 “怎么?连丹堂的人也敢动?” 陈默的声音虽然虚弱沙哑,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厉,“还是说,你们这群蠢货觉得自己能在身中剧毒的情况下,活著走出这地下暗河?” 这一声厉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这群杀红了眼的溃兵头上。 壮汉的脚步猛地一顿,那把提起来的鬼头刀僵在半空。 “丹堂?” 他惊疑不定地打量著陈默。 此时的陈默虽然狼狈,一身黑袍破烂,但他那双手却异常白净修长(长期戴手套解尸保养的结果),而且身上那股混杂著血腥味的药香(其实是长期吞服毒丹和处理尸体留下的味道),確实与那些只知道杀伐的战斗弟子不同。 “你是丹堂的弟子?”壮汉眯起眼睛,眼中的贪婪並未消散,反而更浓了,“丹堂的弟子怎么会在这里?” “前线阵法崩塌,我隨执事大人採药,不慎被乱流捲入。” 陈默面不改色地扯谎,眼神中带著几分轻蔑,“看你们这副鬼样子,是从血磨盘逃出来的吧?若是想活命,就收起那点小心思。我虽重伤,但毁掉身上这几瓶救命的丹药,还是做得到的。” 说著,他的手指轻轻搭在那白玉瓶的瓶塞上,作势欲毁。 “慢著!” 壮汉身后那名瞎眼修士急忙喊道。在这缺医少药的地下,一个丹师,哪怕是个学徒,其价值也远超一堆死物。 “你说你是丹堂的,有什么凭证?”壮汉依旧警惕,手中鬼头刀並未放下。 陈默冷笑一声,並没有去拿什么身份令牌——那东西容易造假,也容易被抢。 他目光扫过五人,最后落在那个捂著大腿、脸色惨白的年轻弟子身上。那人的大腿被某种妖兽撕掉了一块肉,伤口发黑流脓,显然已经感染了剧毒。 “这毒,若是再不处理,一刻钟內就会攻心。” 陈默指了指那人,语气淡漠,“去那边的岩壁上,刮下三钱『幽荧苔』,那是二阶伴生菌,最喜阴煞。再混合我这瓶中的『定灵散』,敷在伤口上。信不信由你。” 那受伤弟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看向壮汉。 壮汉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很快,幽荧苔被取来。陈默隨手倒出一点白玉瓶中的药粉(其实是普通的止血散混合了一些解毒粉),手法极其嫻熟地將其调配成一种墨绿色的药膏。 “忍著点。” 陈默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指尖一弹,药膏准確地覆盖在那人腐烂的伤口上。 “滋滋——” 一阵白烟冒起,那弟子发出一声惨叫,但紧接著,他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 “不……不痛了!那种麻痒的感觉没了!” 受伤弟子惊喜地大喊。 这一手“枯木逢春”的手段,彻底震慑住了在场眾人。 壮汉眼中的凶光终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算计。在这个隨时可能丧命的鬼地方,队伍里如果有一个能解毒疗伤的“奶妈”,生存机率將大大增加。 “原来真是丹堂的师弟,失敬了。” 壮汉收起鬼头刀,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了拱手,“在下外门黑煞堂赵猛。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师弟海涵。” 这就成了师弟了。 陈默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倨傲的神色,缓缓收回白玉瓶:“好说。既然误会解除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他作势欲起,却故意踉蹌了一下,险些摔倒。 “哎,师弟哪里话。” 赵猛立刻上前一步,看似搀扶,实则隱隱堵住了陈默的去路,“这地下暗河危机四伏,师弟孤身一人,又带著伤,实在不安全。不如与我们结伴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这是要把他强行绑在队伍里了。 陈默心中早已料到,故作迟疑了片刻,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也罢。我虽有丹药,但战力確实受损。那就麻烦几位师兄了。” 就这样,陈默凭藉著精湛的演技和那一手因“久病成医”练就的製药手段,成功从“猎物”摇身一变,成了这支溃兵队伍中不可或缺的“丹师”。 队伍再次出发,顺著暗河岸边的乱石滩向下游摸索。 陈默被安排在队伍中间,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但他丝毫不慌。 只要入了局,这盘棋怎么下,就由不得这些人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赵猛突然放慢了脚步,凑到陈默身边,目光在那只白玉瓶上打转。 “陈师弟,你看我这几位兄弟身上也都带著伤,你那药粉……” 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陈默瞥了他一眼,並没有拒绝,而是大方地倒出了一些药粉给其他人处理伤口。 只是,在给赵猛处理背部的一道抓痕时,陈默的眼神突然变得幽深起来。 “赵师兄,你这伤……不对劲啊。” 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只让赵猛一人听见。 赵猛浑身一僵:“什么意思?”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感觉到脊椎发凉,尤其是子时过后,丹田隱隱作痛,像是有一根针在扎?” 陈默的手指轻轻按在赵猛背后的“神道穴”上。 赵猛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一丝骇然:“你……你怎么知道?” 这是他这几天的隱疾,连身边最亲近的兄弟都没告诉。 “这是尸毒入髓的徵兆。” 陈默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之前应该和高阶殭尸近距离接触过,吸入了尸煞之气。这毒若是浮在表皮还好,一旦入髓,哪怕是筑基期修士也难救。如果不加干预,最多三个时辰,你就会全身僵硬,变成一具新的行尸。” “什么?!” 赵猛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下。他丝毫不怀疑陈默的话,因为那种症状太准了。 “陈……陈师弟!不,陈神医!救我!” 赵猛一把抓住陈默的袖子,那股凶狠劲儿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 “救是可以救,不过……” 陈默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目光似笑非笑地看著赵猛,“我这解毒的方子,需要消耗不少灵力和珍贵药材。我现在两手空空……” “我懂!我懂!” 赵猛也是个明白人,立刻从怀里掏出那个沾满血污的储物袋,手忙脚乱地倒出一堆灵石,大概有三四十块,一股脑推到陈默面前。 “这些……够不够?” 陈默看都没看那些灵石,只是淡淡道:“我要那块红色的。” 赵猛一愣,那是他在战场上捡到的一块中品火灵石,一直视若珍宝。但他咬了咬牙,还是拿了出来:“给!” 陈默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收起灵石。 “张嘴。” 赵猛依言张嘴。 陈默屈指一弹,一颗黑乎乎的药丸落入他口中。 “这是『拔毒丹』,能暂时压制你的尸毒。想要根除,还得等出去后慢慢调理。” 其实那不过是一颗普通的辟穀丹,外面裹了一层陈默特製的、能让噬心蛊產生感应的微量毒蜡。 赵猛吞下药丸,只觉得一股热流涌入腹中,背后的阴冷果然消退了不少(心理作用加上陈默刚才按穴位输送了一丝火灵气),顿时对陈默千恩万谢,態度更是变得恭敬无比。 经此一事,陈默彻底確立了自己在队伍中的超然地位。 这哪里是什么待宰的肥羊?这分明就是掌握著他们生死的活祖宗! 队伍继续前行。 陈默走在赵猛身侧,一边恢復著灵力,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周围。 在经过一段狭窄的溶洞时,那名之前受伤的弟子因为腿脚不便,落后了几步。陈默很是“热心”地上去搀扶。 “师弟小心,这里路滑。” “多谢陈师兄……”那弟子感激涕零。 然而,就在两人身体接触的一瞬间,陈默的手指如同一把灵巧的镊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探入了那弟子破烂的靴筒夹层。 刚才用神识扫视时,他就发现这靴子里有微弱的灵力波动。 手指一勾,一挑。 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布袋便滑入了陈默的袖口。 动作行云流水,快若闪电,甚至连那弟子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陈默若无其事地鬆开手,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容:“好了,跟紧点。” 他在袖中捏了捏那个布袋,里面硬邦邦的,至少有十几块灵石。 蚊子腿也是肉。 这种顺手牵羊的习惯,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前方的溶洞空间逐渐变得开阔起来,空气中的流动速度也变快了,似乎离出口不远了。 眾人精神一振,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然而。 就在这时。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而压抑的咳嗽声,极其突兀地从前方拐角处的阴影里传来。 那声音听起来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叶都咳出来一般,带著一种破风箱般的嘶鸣。 但这並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咳嗽声中,夹杂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属於上位者的灵压余威。 队伍瞬间停下,赵猛等人面色大变,握紧了武器,如临大敌。 而走在人群中的陈默,听到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瞳孔却是骤然一缩,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凝固了。 这声音…… 哪怕化成灰,他也能听出来。 李长青! 那个把他当棋子、当炮灰,最后被他狠狠摆了一道的后勤处执事! 他竟然也没死?而且还逃到了这里? 陈默低下头,將被血污遮盖的脸庞藏在阴影中,袖中的手死死扣住了那枚已经修復了大半的锁魂环。 冤家路窄。 宿命的齿轮,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再次转动了。 第71章 各怀鬼胎 陈默低垂著头,隱没在眾人的阴影里,呼吸被刻意放缓到了极致。 他的心臟在胸腔內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但並非恐惧,而是一种猎人发现老对手时的战慄与兴奋。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他在心中冷冷地自语,藏在袖袍下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那枚早已扣在掌心的锁魂环。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瞬间沉静下来。 赵猛咽了一口唾沫,强压下心中的惊惧,用眼神示意身后的兄弟不要轻举妄动,隨后硬著头皮,朝著声音传来的拐角处挪动了几步,声音发颤地试探道: “前……前面可是宗门的哪位大人?弟子……弟子是外门黑煞堂的赵猛……” 拐角处的阴影里,咳嗽声戛然而止。 紧接著,一个沙哑、虚弱,却透著股令人心悸阴冷的声音缓缓飘出: “黑煞堂的?既然是自己人,还不滚过来。” 听到这个声音,赵猛如蒙大赦,却又更加惶恐。他不敢有丝毫违逆,连忙招手示意眾人跟上。 陈默混在队伍的中间,稍稍弓起背脊,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不起眼,隨著眾人转过了那道决定命运的岩壁拐角。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更加压抑。 这是一处由於暗河冲刷而形成的天然石台,地势略高,乾燥且视野开阔。 而在那石台中央的一块平整巨石上,盘膝坐著一道人影。 那人身穿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紫黑色法袍,左边的袖管空空荡荡,被人用粗暴的手法打了个结,上面还渗著黑红色的血跡。他的髮髻散乱,面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原本阴鷙的眼神此刻显得更加浑浊且疯狂。 正是黑岩寨后勤处执事,李长青。 而在李长青的身侧,一左一右如铁塔般佇立著两名黑衣修士。 这两人虽然也满身狼狈,法袍破碎,但身上的气息却极为凝练,赫然都是练气六层的好手!他们手持法器,目光如电,死死地盯著走过来的赵猛一行人,仿佛隨时准备暴起杀人。 “扑通!” 赵猛在看清李长青面容的瞬间,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湿滑的岩石上,头颅深深埋下,声音带著哭腔: “执……执事大人!真的是您!弟子赵猛,拜见执事大人!” 身后的几名残兵见状,哪里还敢站著,纷纷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 在这暗无天日的绝境里,遇到一位宗门执事,既意味著找到了主心骨,也意味著……生杀大权彻底易主。 陈默混在人群中,动作没有丝毫迟滯,隨著眾人一同跪下。只是他將头埋得更低,利用散乱的长髮遮住了大半张脸,同时极力收敛自身的气息,將修为偽装在练气三层初期左右,一副灵力透支、隨时会倒下的模样。 “咳咳……” 李长青掩著嘴又咳了两声,指缝间渗出一丝黑血。他那一双阴冷的眸子如毒蛇般在下方眾人身上一一扫过。 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他的眼神中没有看到同门的欣喜,只有一种审视“消耗品”的冷漠。 “五个练气四层以下的废物……” 李长青心中暗骂一声晦气。他原本指望能遇到一队执法堂的精锐,或者至少是练气后期的好手,哪怕是用来献祭或者断后也好。可眼前这几块料,除了那个领头的稍微强壮点,剩下的全是伤残病弱。 他的目光从赵猛身上移开,漫不经心地扫向后面。 突然,他的视线停住了。 在那群瑟瑟发抖的废物中间,有一个身形消瘦、满身血污的身影,虽然看起来极为狼狈,但那双手…… 那双即便沾满泥污,却依然显得稳定、修长的手。 李长青的瞳孔微微一缩,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错愕,紧接著,那错愕化为了一抹极为复杂的杀意与算计。 “把头抬起来。” 李长青的声音像是炸雷一般在眾人耳边响起。 赵猛等人浑身一颤,茫然地抬起头,却发现执事大人的目光並没有看他们,而是越过他们,直直地盯著身后的某个人。 陈默心中嘆了口气。 果然,想在这个老狐狸面前矇混过关是不可能的。 他缓缓抬起头,伸手拨开遮在脸上的乱发,露出了一张满是泥污、看似惊恐万状的脸。 在与李长青对视的瞬间,陈默的眼睛猛地瞪大,那种从“绝望”到“难以置信”再到“狂喜”的情绪转换,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大……大人?!” 陈默声音发颤,手脚並用地向前爬了几步,眼中甚至挤出了两滴鱷鱼的眼泪,“真的是您!大人!属下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这一嗓子,喊得悽厉而真挚,简直就是见到了再生父母。 李长青看著眼前这个“忠心耿耿”的下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冰冷的弧度。 “陈默啊陈默,你这命……还真是比蟑螂都硬。” 李长青並没有因为陈默的“忠心”而有丝毫感动。相反,他在看到陈默的那一刻,第一反应是杀人灭口。 毕竟,这个小小的解尸人手里,可是知道他不少的黑歷史。之前在化尸池的妥协,不过是因为形势所迫。如今在这叫天天不应的地下,正是清除隱患的最佳时机。 然而,就在他指尖微动,准备暗中下令身边的死士动手时,一阵剧烈的抽痛从左臂断口处传来,让他脸色一白,体內原本就紊乱的灵力差点失控。 “嘶……” 李长青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现在的状態太差了。 为了从那场恐怖的空间乱流中活下来,他不仅断了一臂,更是伤了根基,一身实力十不存三。若是再不处理伤口,恐怕不用等出去,这里的尸毒就能要了他的命。 而眼前这个陈默……虽然是个祸害,但他那一手解尸製毒的本事,还有那处理伤口的手段,却是此时此刻他最需要的。 “留著他……还有用。” 杀意在眼中转了一圈,最终被强行压了下去。李长青那张阴鷙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温和”笑容。 “好,好啊。” 李长青虚抬了一下右手,“能在这里遇到故人,也是缘分。陈默,你还活著,本座心甚慰。” “全靠大人平日里的栽培,属下才能苟活至今。”陈默立刻顺杆往上爬,语气卑微至极。 “行了,別在那演了。” 李长青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表忠心,指了指自己还在渗血的左臂,“过来,给本座看看这伤。若是处理不好……哼,你知道本座的手段。” 这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重新確立主僕关係的机会。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小跑著来到李长青面前。 那两名练气六层的死士立刻上前一步,手中的法器隱隱对准了陈默的要害,只要他有任何异动,立刻就会被轰成渣。 陈默对此视若无睹,他卑微地弯著腰,从怀里掏出那套熟悉的解尸工具,又取出几瓶药粉,这才小心翼翼地凑近李长青的伤口。 “大人,您这伤……” 只看了一眼,陈默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那断口处血肉模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显然是被某种极强的空间风刃切断的,伤口边缘还残留著狂暴的空间之力和浓郁的尸煞,正在不断侵蚀著周围的健康血肉。 若非李长青修为深厚,强行压制,恐怕这半边身子都已经废了。 “少废话,能不能治?”李长青冷冷地盯著陈默的眼睛,同时一股属於练气九层的神识威压,狠狠地压向陈默的识海。 他在试探陈默的深浅,也在警告他別耍花样。 陈默在这股威压下,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骨刀都差点拿不稳。 “能……能治!” 他哆哆嗦嗦地回答,额头上冷汗直冒,“只不过……需要剔除腐肉,过程可能会有些……痛。” “动手。”李长青闭上了眼睛,看都不看他一眼。 陈默深吸一口气,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专注而冷静。他手中的骨刀泛起一层淡淡的幽光,那是碧木毒肝催动下的解毒灵力。 “滋滋——” 刀锋划过,腐肉被精准剔除,黑血流出。 李长青闷哼一声,全身肌肉紧绷,但硬是一声没吭。 陈默一边处理伤口,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李长青。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执事大人,此刻確实是虚弱到了极点。但他腰间掛著的三个储物袋,却让陈默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其中一个储物袋,袋口微微敞开一丝缝隙,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气从中溢出。 那是……血魂晶! 而且看那浓郁程度,数量绝对不少! 陈默的眼角余光扫过那个储物袋,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老狐狸,果然在混乱中抢到了大量的血魂晶!这些东西,不仅是他疗伤的根本,更是他重回巔峰甚至是突破境界的倚仗。 贪婪在心底一闪而逝,旋即被陈默死死压制住。 他知道,现在动手就是找死。那两名死士盯著他的脖子,只要他敢伸手,脑袋立刻搬家。 “大人,腐肉已经剔除乾净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陈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从怀里掏出那瓶之前用来忽悠赵猛的“特製药粉”,实际上是一种混合了人面疮微量毒素和生肌散的药膏,厚厚地敷在李长青的伤口上。 “这药粉能压制尸煞,促进肉芽生长。”陈默低声解释道。 隨著药膏敷上,一股清凉之意传来,李长青紧皱的眉头终於舒展了一些。他感觉到伤口那种如同火烧般的剧痛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痒感。 “嗯,手艺倒是没退步。” 李长青睁开眼,看了一眼处理得极其完美的伤口,眼中露出了一丝满意之色。 这个陈默,確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如果不是掌握了那个秘密,留他在身边当条狗,倒也不错。 “既然伤处理好了,那就別閒著了。” 李长青从岩石上站起身,虽然断了一臂,但那股颐指气使的气势却又回到了身上。他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赵猛等人,冷冷道: “都起来吧。从现在起,你们编入本座的亲卫队。本座手里有一份地图,只要跟著本座,自然能带你们活著走出这鬼地方。” 赵猛等人闻言,顿时大喜过望,连连磕头谢恩。 在这绝望的地下,有什么比“活著出去”的承诺更诱人?至於编入亲卫队会不会变成炮灰,他们此刻已经顾不得了。 “出发吧。” 李长青一挥手,指向了暗河下游的一片区域。 那里不再是单调的岩石,而是出现了一片极其诡异的地下森林。无数巨大的、散发著幽光的蘑菇和藤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而在那片森林的深处,隱约透出一股令人不安的红光。 “陈默,你懂药理,去前面探路。” 李长青看似隨意地点了陈默的名字,实则是將他推到了最危险的位置。 “是,大人。”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恭敬地应下。 他低著头,退到了队伍的最前方,与赵猛等人並肩而行。 在转身背对李长青的那一瞬间,陈默脸上那卑微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深渊般的冰冷。 他不仅在李长青的伤口上敷了药,更在那厚厚的绷带夹层里,悄无声息地留下了一粒比尘埃还要微小的“种子”。 那是他在解尸房通过活体解剖,从变异杂役肝臟中提取出的人面疮伴生孢子。 这种孢子平时处於休眠状態,无毒无害,甚至无法被神识察觉。但只要受到特定的木系毒素引诱,或者宿主再次动用大量的气血之力…… 它就会在伤口深处生根发芽,贪婪地吞噬宿主的一切。 “老狐狸,咱们的帐,才刚刚开始算。” 陈默手指轻轻摩挲著袖口中的一枚玉简,那是记录著逆乱化蛊经中催化蛊毒秘术的篇章。 队伍缓缓开拔,向著那片充满了未知的诡异蕈林进发。 李长青走在队伍中间,被两名死士和赵猛等人团团护住。他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陈默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当然没有完全信任陈默。 在那伤口敷药的同时,他也暗中在陈默的身上下了一道神识追踪印记。只要这小子敢跑,或者有任何异动,他心念一动,就能引爆那道印记,让陈默神魂俱灭。 各怀鬼胎的两人,就这样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维持著一种极其脆弱且致命的“主僕”关係。 第72章 万尸坑 昏暗的地下世界中,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而漫长。 这支由溃兵、死士和各怀鬼胎的“主僕”组成的队伍,在李长青的驱使下,已经在暗河下游那片诡异的蕈林中穿行了约莫两个时辰。 四周不再是单调的岩石,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巨大的、伞盖如云的菌类植物。地面湿滑泥泞,踩上去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嘰”声,仿佛踩在某种腐烂的软体生物身上。 空气中瀰漫的那股甜腻香气愈发浓烈,甚至掩盖了原本刺鼻的硫磺味和尸臭。但这並非什么好兆头,因为隨著深入,队伍中那几名修为较低的黑煞堂弟子,呼吸开始变得粗重,眼神也逐渐变得迷离、亢奋,时不时会对著空无一物的黑暗处傻笑或惊恐地挥舞兵器。 “都把闭气丹含在嘴里!不想死的就別大口呼吸!” 李长青阴沉的声音在队伍中响起。他虽然断了一臂,且伤势未愈,但毕竟是练气九层的大高手,周身撑开一圈淡淡的灵力护罩,將那股诡异的香气隔绝在外。 陈默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探路。 他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依靠闭气丹,而是微微张开毛孔,任由那股带著微毒的香气渗入体內。体內的《五行炼脏术》自行运转,右肋下的碧木毒肝如同贪婪的海绵,將这些对於旁人来说足以致幻的毒气尽数吸纳、过滤,转化为一丝丝冰凉的木系灵力,滋养著那株寄生在肝臟深处的“缠丝藤”幼苗。 这一路走来,他的灵力不仅没有消耗,反而在这种充满了毒瘴的环境中缓慢增长。 “停下。” 当转过一丛高达数丈的巨型鬼伞菇后,走在后面的李长青突然出声喝止。 其实不用他喊,陈默也已经停下了脚步。 因为前方的景象,变了。 那片原本幽绿色的蕈林到了这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呈现出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泡过的诡异林地。 这里的“树木”,並非植物。 那一株株高达三五丈、形状扭曲怪异的东西,通体呈现出暗红色的肉质纹理,表面布满了褶皱和粘液,甚至还能看到皮层下有一根根青紫色的血管在搏动。 它们在呼吸。 每一次搏动,都会从顶端的肉冠中喷吐出一股淡淡的粉红色雾气。 “这是……肉芝?” 赵猛咽了一口唾沫,握著鬼头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哪怕他是个粗人,也能感觉到这片林子里透出的那股子邪性。 “啊——!!”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时,走在队伍侧翼的一名负责警戒的溃兵,突然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 眾人猛地转头,只见那名有著练气三层修为的弟子,此刻竟然扔掉了手中的法器,双手疯狂地抓挠著自己的脸颊和脖颈。他的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带出一道道血槽,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虫子!好多虫子!別咬我!別咬我!” 在他身旁的另一名同伴想要上前拉住他,却被他反手一刀砍在了肩膀上。 “那是……幻觉?” 陈默瞳孔微缩。他看得真切,那人身上根本没有虫子,但他却像是真的被万虫噬咬一般,短短几息之间就把自己抓得血肉模糊,最后更是举起手中的长刀,狠狠地插进了自己的心窝,脸上带著一种解脱般的诡异笑容,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在他倒地的一瞬间,旁边一株原本静止的肉芝树突然动了。 数根粗大的肉质根须从地下破土而出,瞬间缠住了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像是蟒蛇绞杀猎物一般將其拖入了地下。 “咕嘟、咕嘟……”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从地下传来,那片暗红色的地面仿佛有了生命,微微起伏著。 整支队伍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后退去,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果然是血芝林……” 李长青看著这一幕,不仅没有恐惧,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贪婪与狂热。他伸出完好的右手,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头,似乎在確认什么。 片刻后,他放下玉简,目光越过外围那些择人而噬的肉芝,死死地盯住了这片林地的最中央。 在那里,有一株足有十丈高、冠盖如云的巨大肉芝母树。 而在母树那肉质的枝干上,稀稀落落地掛著五六枚拳头大小、通体鲜红欲滴的果实。哪怕隔著这么远,也能闻到那果实散发出的、足以勾动修士体內气血的浓郁异香。 “血灵果!” 李长青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 这种灵果乃是吸取了无数生灵气血精华而生,对於治疗肉身重创、尤其是补充亏空气血有著逆天的奇效。他现在的断臂之伤虽然被陈默处理过,但若是没有大补之物滋养,很容易留下隱患,甚至导致修为跌落。 若是能得到这血灵果,不仅伤势能痊癒,甚至有可能藉助其中庞大的血气,衝击一下那虚无縹緲的筑基中期瓶颈! “陈默。” 李长青没有回头,声音冰冷地喊了一个名字。 陈默心头一跳,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再次袭来。他连忙转过身,弓著腰小跑到李长青面前,一脸惶恐: “属下在。” “你看见那株母树上的红果子了吗?”李长青指了指林地中央。 “看见了……”陈默咽了口唾沫,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那……那是什么?” “那是能救命的好东西。” 李长青转过头,阴鷙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陈默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本座现在有伤在身,不便动用灵力。这血芝林周围的粉红雾气有剧毒和致幻效果,不过你那一身毒功正好相剋。去,给本座摘几颗回来。” 此话一出,周围赵猛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陈默身上,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谁都看得出来,这就是个送死的活。 刚才那名弟子只是吸入了一点边缘的雾气就发疯自残了,这要是深入林子中心,哪怕是陈默毒功了得,怕也是九死一生。 这哪里是摘果子,这分明就是逼著陈默去纳“投名状”! “大……大人……”陈默脸色煞白,浑身颤抖,“那雾气太诡异了,属下……属下怕是有去无回啊……” “怎么?你想抗命?” 李长青眼中的杀意瞬间凝实,身边的两名死士更是上前一步,手中的法器泛起寒光。 “不去,现在就死。去了,或许还能活。”李长青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只要你把果子带回来,本座许你今后在后勤处的一席之地,甚至可以传你真正的阴尸宗秘术。” 大棒加胡萝卜,虽然老套,但在这种绝境下却最有效。 陈默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咬出血来。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后的疯狂与“忠诚”: “属下……遵命!为了大人,属下万死不辞!”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几瓶解毒丹,一股脑全倒进嘴里,又给自己拍了两张防御符籙,这才大吼一声,像是一个要去炸碉堡的死士,一头扎进了那片翻滚著粉红毒雾的血芝林。 看著陈默衝进去的背影,李长青冷笑一声。 他当然不指望陈默一定能活著回来。能拿回来最好,若是死了,正好也少了一个知道他底细的隱患。至於血灵果,大不了他多费点手脚,用赵猛这几个人去填坑开路。 …… 冲入血芝林的瞬间,世界变了。 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耳边只剩下了那种类似心跳的“咚咚”声。那是周围无数株肉芝树发出的共鸣。 粉红色的雾气如同有生命一般,顺著陈默的口鼻、毛孔疯狂向里钻。 那种足以让练气初期修士瞬间发疯的致幻毒素,刚一入体,陈默的识海便微微一盪,眼前似乎出现了无数面目狰狞的恶鬼。 “哼。” 陈默在心中冷哼一声,识海深处,被九道锁链封印的“万载尸蛊”意志微微一颤,散发出一股高位格的威压,瞬间將那些低级的幻象震碎。 紧接著,他放开了对身体的限制。 “吃吧。” 心臟內,早已饥渴难耐的【噬心蛊】发出一声欢鸣。 肝臟內,那株刚刚发芽的【缠丝藤】更是疯狂摇曳。 这对於旁人来说是催命符的粉红毒雾,在经过【碧木毒肝】的过滤后,变成了一股股精纯至极的养料,源源不断地被两只蛊虫瓜分。 陈默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紫青色光芒,那是毒功运转到极致的表现。他脚下生风,凭藉著强大的神识和对危险的直觉,灵活地避开了一根根从地下刺出的肉质触手。 三十丈……五十丈……八十丈。 陈默如同一只滑溜的泥鰍,在死亡的缝隙中穿梭,终於来到了那株巨大的母树之下。 近距离观察,这株母树更加令人作呕。 它的树干完全是由无数扭曲的人体躯干融合而成,表皮上甚至还能看到一张张痛苦哀嚎的人脸浮雕。而那些鲜红欲滴的血灵果,正是从这些人脸的口中“吐”出来的。 “好邪门的东西。” 陈默忍著噁心,身形一跃,攀上了树干。 他並没有急著摘取,而是目光如电,迅速扫过那五六枚果实。 最终,他锁定了一枚长在最高处、色泽最饱满、个头最大的血灵果。 这枚果实散发出的血气最浓,对於急需疗伤的李长青来说,诱惑力也最大。 陈默伸出手,就在指尖即將触碰到果实的一剎那,他的动作极其隱蔽地顿了一下。 袖口中,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只有米粒大小的黑色种子滑落掌心。 那是【缠丝藤】的伴生孢子。 这种孢子极其坚韧,耐酸耐腐,且具有极强的隱蔽性。在没有遇到气血激发之前,它就像是一粒死物,连神识都难以察觉。 陈默指尖逼出一缕墨绿色的【肝毒原液】,那是他这几天在解尸房特意提炼的高纯度精华,不仅剧毒,更有著完美的融合性。 “去。” 他心中低喝,利用指甲在果蒂处轻轻一划,那一缕裹挟著孢子的毒液,便顺著那微不可查的缝隙,无声无息地注入了果实內部。 血灵果表面红光微微一闪,隨即恢復如常,连那一丝划痕都在瞬间癒合。 做完这一切,陈默才迅速摘下这枚果实,收入玉盒。 紧接著,他又顺手摘了两枚成色稍差的,一併收入怀中。 就在这时,脚下的母树似乎察觉到了果实被盗,巨大的树身剧烈震颤起来,无数根粗大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封锁了所有的退路。 “该走了。” 陈默不再停留,反手扔出两枚“特製尸毒弹”。 “轰!轰!” 毒烟炸开,虽然无法对这母树造成实质性伤害,但那刺鼻的味道却让触手的动作迟缓了一瞬。 借著这一瞬的空档,陈默从树上一跃而下,像是一只受伤的孤狼,跌跌撞撞地向著林外衝去。 …… 林外,李长青正有些不耐烦地踱著步子。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再派两个人进去探路时,前方的粉红雾气猛地翻涌。 一道满身是血、衣衫襤褸的身影,狼狈不堪地冲了出来。 “大……大人!” 陈默刚一衝出林子,就脚下一软,重重地摔在地上,手里还死死抱著那只玉盒。他浑身皮肤发紫,七窍流血,显然是中毒已深,看起来只剩下半条命了。 “幸不……辱命……” 陈默颤抖著举起玉盒,声音微弱如蚊。 李长青眼中精光暴涨,身形一晃便来到了陈默面前,一把夺过玉盒。 打开一看,三枚鲜红欲滴的血灵果静静地躺在里面,浓郁的异香瞬间扑鼻而来,让他体內原本凝滯的气血都活跃了几分。 “好!好!好!” 李长青连说三个好字,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狂喜。 但他並没有立刻服用。 老狐狸终究是老狐狸。 他眯起眼睛,狐疑的目光在陈默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手中的果实。 隨后,他伸出两根手指,夹起了其中一枚成色最差、个头最小的血灵果。 转身,看向不远处的赵猛。 “你,过来。” 赵猛浑身一颤,硬著头皮走上前:“大……大人。” “吃了它。”李长青將果子扔给赵猛。 赵猛捧著那枚果子,手都在抖。这东西长在那种鬼地方,谁知道有没有毒? “吃!”李长青厉喝一声。 赵猛不敢违抗,闭著眼,心一横,將果子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两下吞了下去。 眾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赵猛。 几息之后。 並没有想像中的七窍流血或爆体而亡。 相反,赵猛原本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之前被妖兽抓伤的大腿伤口,竟然开始结痂癒合。 “呼……好热!好舒服!” 赵猛惊喜地睁开眼,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连修为都精进了几分。 看到这一幕,李长青眼中的疑虑终於彻底消散。 “果然是天地灵物。” 他不再犹豫,將玉盒中那枚最大、最饱满、成色最好的血灵果拿了起来。 这枚果实,正是陈默加了“料”的那一颗。 陈默依旧趴在地上,大口喘息著,似乎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但他那低垂的眼帘下,幽绿色的瞳孔正死死地盯著李长青的手。 一定要吃下去…… 一定要吃下去…… 李长青拿著果实,凑到鼻端闻了闻,只有浓郁的药香和血气,没有任何异味。 他张开嘴,一口咬了下去。 鲜美的汁液在口腔中爆开,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顺喉而下。 “咕嘟。” 李长青喉结滚动,將整颗果实连皮带肉吞入腹中。 隨著果实入腹,一股庞大的生机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他那断臂处的剧痛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痒的生长感。甚至连枯竭的丹田气海,也开始重新充盈起来。 “哈哈哈哈!天不绝我!” 李长青感受到体內力量的回归,忍不住仰天大笑。 他根本没有察觉到,在那股庞大的生机热流掩护下,一粒微小如尘埃的孢子,已经悄无声息地附著在了他断臂处的经脉节点上。 那是他身体最虚弱、也是气血最集中的地方。 孢子遇到鲜血,就像是乾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外壳悄然软化,一根肉眼难辨的根须,狠狠地扎进了李长青的血肉之中。 它没有立刻爆发,而是像一个耐心的猎手,静静地潜伏了下来,贪婪地汲取著宿主的养分,等待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地上的陈默听到李长青的笑声,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了一抹冷厉的弧度。 这种【缠丝藤】的孢子,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气血旺盛的宿主。李长青为了疗伤,势必要不断运转功法搬运气血,而他运功越勤,这藤蔓长得就越快。 等到这藤蔓彻底长成,封锁住他全身经脉的那一刻…… 就是这老狐狸的死期。 “陈默,你这次立了大功。” 李长青心情大好,隨手扔给陈默一瓶疗伤丹药,“起来吧,別装死了。有了这血灵果,我们走出这鬼地方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谢大人赏赐……” 陈默挣扎著爬起来,將那瓶丹药视若珍宝地收入怀中,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队伍再次启程。 这一次,眾人的士气显然高涨了不少。赵猛因为吃了一颗灵果,更是对李长青死心塌地,走起路来都虎虎生风。 穿过这片诡异的血芝林后,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 但隨之而来的,是一股比之前浓烈百倍的腐臭与死气。 只见在前方百丈之外,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 那深坑足有千丈方圆,深不见底。 无数具尸体,有人类的,有妖兽的,密密麻麻地堆积在坑中,几乎填满了一半。 而在那些尸堆之上,隱约可以看到有点点磷火在闪烁,还有无数黑色的影子在尸山上爬行、啃食。 “这是……” 李长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陈默站在他身后,看著那个巨大的尸坑,怀中的灰白石珠再次微微发烫。 那里,就是通往地宫核心的必经之路——万尸坑。 第73章 造化 那个巨大得令人窒息的“万尸坑”,就像是一张长在地底深处的巨兽之口,静默地吞噬著从上方投射下来的每一缕幽光。 即便是在血磨盘这种修罗场摸爬滚打过的陈默,当双脚真正踏上这片尸坑的边缘时,依然感到一股寒意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这里並没有想像中那种令人作呕的腐烂恶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万年沉淀后、乾燥而陈旧的尘土味,夹杂著浓烈的硫磺与铁锈气息。 脚下的路並非泥土,而是由层层叠叠的骸骨夯实而成的。 “咔嚓……咔嚓……” 队伍行进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深坑中被无限放大。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骨骼碎裂的脆响,仿佛是沉睡的亡灵在发出不甘的呻吟。 “都给本座精神点!” 李长青的声音在前方响起,虽然因为伤势未愈而略显沙哑,但那种属於上位者的威压却丝毫未减,“这万尸坑乃是极阴之地,虽然死气沉沉,但也正是因为阴气太重,反倒压制了那些躁动的妖兽。只要不乱跑,这里比上面那片林子安全。” 话虽如此,但他身边的两名死士却早已將法器祭起,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警惕地盯著四周那些在尸堆间忽明忽暗的幽绿磷火。 陈默低著头,混在赵猛等人的队伍中间,看似步履沉重、神色惶恐,实则神识早已悄无声息地铺开,覆盖了周身三丈的范围。 他能感觉到,怀中那枚灰白石珠此刻变得温热异常,那种指引感到了这里变得有些模糊,似乎四面八方都有某种力量在呼唤它。 “这坑里……到底埋了多少人?” 赵猛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借著磷火的微光,可以看到两侧堆积如山的尸骸中,不仅有人类的,还有体型庞大的妖兽,甚至有些穿著古老服饰的乾尸,虽然早已风化,但仍保持著死前挣扎的姿势。 没人回答他。 在这压抑的氛围下,连呼吸都成了一种负担。 约莫下行了半个时辰,队伍终於来到了坑底。 这里的地势反而平坦开阔起来,四周高耸的尸山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盆地。而在盆地的正中央,有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表面光滑如镜,四周隱隱有阵纹流转,將周围浓郁的尸煞之气隔绝在外。 “就在这里休整。” 李长青环视一周,指了指那块黑石,“这是『聚阴阵』的阵眼,乃是当年灵蛊宗为了镇压尸煞所留。在这里打坐,不用担心尸毒入体。” 说完,他率先跃上黑石,盘膝坐下。 那两名死士立刻占据了黑石的两个角,如同两尊门神。 赵猛几人如蒙大赦,连忙爬上黑石的边缘,一个个瘫软在地,大口喘息著,贪婪地享受著这片刻的安全。 陈默没有急著上去。他先是围著黑石转了一圈,假装检查周围是否有隱患,实则是为了观察地形,寻找最佳的逃生路线。 確认这里四通八达、且有不少尸山可以作为掩体后,他才慢吞吞地爬上黑石,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缩了起来。 “陈默。” 还没等他屁股坐热,李长青那阴冷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陈默心头一跳,连忙起身,弓著腰小跑到李长青面前:“大人有何吩咐?” 李长青此时的脸色並不好看。虽然之前吞服了血灵果,那种磅礴的生机確实让他断臂处的伤口开始癒合,甚至长出了粉红色的肉芽。但他明显感觉到,体內的气血消耗速度远超预期,那种飢饿感如同附骨之蛆,让他心烦意乱。 “把那两瓶回气丹拿来。”李长青伸出完好的右手。 陈默不敢怠慢,立刻从怀里掏出丹药递过去。 李长青看也不看,拔开瓶塞,仰头將整瓶丹药倒进嘴里,如同嚼豆子般吞下。 隨著药力化开,他苍白的脸色稍稍红润了一些,但眼底的那抹阴霾却並未消散。 “不够……远远不够……” 李长青低声喃喃自语,目光突然变得幽深起来,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被他目光扫过的黑煞堂弟子,只觉得像是被一头饿狼盯上,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陈默心中警铃大作。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那是他在解尸房里,看著那些待宰的妖兽时才会有的眼神——评估价值,计算收益。 “赵猛。”李长青突然开口。 “属……属下在!”赵猛浑身一激灵,连忙跪著爬过来。 “去,安排两个人守夜。其他人抓紧时间恢復。”李长青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是!”赵猛鬆了一口气,连忙转身去安排。 很快,两名受伤较重、行动不便的弟子被安排在了黑石的外围警戒。虽然他们心中一万个不愿意,但在李长青的威压下,根本不敢反抗。 夜,更深了。 这地底没有日夜之分,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却时刻提醒著时间的流逝。 陈默蜷缩在角落里,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体內《五行炼脏术》运转到了极致,时刻关注著李长青的一举一动。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 一直盘膝打坐的李长青,突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刚刚甦醒的迷茫,只有一片赤裸裸的血腥与残忍。 “呼——” 一阵阴风平地捲起。 李长青的身影毫无徵兆地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 “啊——!!” “大人!饶命!啊——” 两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声,极其突兀地划破了死寂。 黑石边缘,那两名负责守夜的弟子甚至来不及祭出法器,就被一只枯瘦如鬼爪的大手死死扣住了天灵盖。 李长青站在两人身后,五指深深嵌入他们的头骨,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享受表情。 “吸——” 他猛地一吸气。 只见那两名弟子的身体瞬间剧烈抽搐起来,一身精血、灵力,甚至连神魂,都化作了两道肉眼可见的红光,顺著李长青的手臂疯狂涌入他的体內。 短短三息。 原本还算壮硕的两名修士,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最终变成了两具皮包骨头的乾尸。 “扑通。” 李长青隨手一甩,將两具乾尸扔下了黑石,砸在下方的骨堆里,激起一片尘土。 “呼……” 李长青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了一抹病態的红晕。他那断臂处的肉芽蠕动得更加剧烈了,那种时刻折磨他的虚弱感终於暂时得到了缓解。 整个黑石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赵猛等人此时已经醒了,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颤抖地跪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生怕下一个轮到的就是自己。 他们知道魔门残酷,也知道李长青心狠手辣。 但亲眼看到自己的同伴被当成“人丹”生吞活剥,这种视觉衝击力依然让他们心胆俱裂。 陈默同样跪在地上,身体瑟瑟发抖,似乎被嚇破了胆。 但他那低垂的眼帘下,却是一片冰冷。 “果然动手了……” 这才是李长青。在生死关头,所有的规矩、道义都是狗屁。这些人对他来说,就是隨身携带的“血包”。 “都抖什么?” 李长青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血跡,声音恢復了那种阴冷的平静,“他们两个守夜时偷懒睡觉,差点引来妖兽,死有余辜。” 这藉口烂得令人髮指,但在场没人敢质疑。 “陈默。” 李长青再次点了名。 陈默浑身一僵,连忙膝行上前:“大人……” “过来,看看本座的伤势如何了。”李长青伸出了左臂。 此时,那断臂处的绷带已经被撑破,露出了里面粉红色的新生肉芽。在那两名弟子精血的滋养下,伤口的癒合速度堪称恐怖。 陈默小心翼翼地凑近,伸出手,轻轻按在那蠕动的肉芽上。 触手滚烫,底下的血流如同奔腾的江河,充满了狂暴的生机。 但这生机之中,陈默敏锐地感应到了一丝异样。 那是……根须扎根的触感。 他留在血灵果中的那枚【缠丝藤】孢子,在这股庞大且驳杂的气血浇灌下,终於彻底甦醒了。它就像是一个贪婪的寄生虫,將无数细小的根须深深扎入了李长青的经脉壁和骨骼之中,正隨著血液的流动,一点点向著心臟蔓延。 李长青之所以感觉到伤口“癒合”时的那种麻痒和灼热,不仅仅是因为生肌,更是因为藤蔓在生长! “大人洪福齐天!” 陈默收回手,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喜色”,“伤口癒合极快,里面的经脉已经重连了七成!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一日,断臂就能重生!” 他在撒谎。 经脉確实连上了,但那是被藤蔓偽装成的经脉。 “嗯,不错。” 李长青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也感觉到了那股勃勃生机。虽然偶尔会有一些刺痛,但他只当是血灵果药效太猛的副作用。 “你去把那两具乾尸处理一下,別留下痕跡,免得引来食腐妖兽。”李长青隨口吩咐道。 “是。” 陈默恭敬地退下,跳下黑石台。 他来到那两具乾尸旁,並没有立刻使用化尸粉。 借著身体的遮挡,他手中的剔骨刀飞快地在乾尸的脊椎和丹田处划过。虽然精血被吸乾了,但这两名弟子好歹也是练气三层的修士,骨骼中还残留著一丝灵性。 “金背,开饭了。” 袖口微动,三转金背噬铁虫悄无声息地钻出,在那两具乾尸上一阵啃噬。 陈默一边做著这一切,一边在心中冷笑。 李长青吸收了这两人的精血,看似恢復了实力,实则是饮鴆止渴。那驳杂的血气不仅会污染他的灵力,更是那株缠丝藤最好的催化剂。 “吃吧,多吃点。等你觉得这只手臂完全长好的时候……就是你变成花肥的时候。”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处理完尸体,陈默重新爬上黑石台。 此时,李长青已经再次闭目打坐。 经过这一场杀戮,剩下的几人再无睡意,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守到天亮,生怕自己睡著了就再也醒不过来。 ……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那漆黑的虚空中,隱约透出了一丝暗红色的微光。 虽然在地底看不见太阳,但生物钟告诉眾人,天亮了。 “嗖!” 一道黑影从远处的尸山中窜出,几个起落便来到了黑石台下。 正是之前被李长青派出去探路的最后一名死士。 此人浑身是伤,法袍几乎成了布条,显然经歷了一场恶战。但他那一向木訥的脸上,此刻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稟报主人!” 那死士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属下在前方三里处的『葬剑谷』深处,发现了一处被掩埋的古老祭坛!祭坛上……有一座残缺的传送阵!” 传送阵!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死寂的黑石台上炸响。 原本萎靡不振的赵猛等人,眼中瞬间爆发出求生的光芒。 李长青霍然起身,甚至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而微微皱眉,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一步跨到那死士面前,死死盯著对方: “你看清楚了?真的是传送阵?” “千真万確!”死士肯定道,“属下还看到阵盘上镶嵌著古修的空间晶石,虽然阵纹残缺,但灵韵尚存。只要修补得当,绝对能用!” “好!好!天无绝人之路!” 李长青放声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尸坑中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知道,这万尸坑虽然是绝地,但也往往藏著古修留下的后手。这传送阵,多半是当年灵蛊宗高层留下的紧急撤离通道。 “不过……” 死士犹豫了一下,接著说道,“那阵法周围有一圈极其厉害的『血煞禁制』,而且阵法启动似乎需要极为庞大的灵力和……鲜血祭祀。” 听到“鲜血祭祀”四个字,赵猛等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李长青。 果然。 李长青脸上的狂喜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如坠冰窟的阴冷。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赵猛、两名死士、以及站在角落里的陈默。 “鲜血祭祀吗……” 李长青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残忍而诡异的弧度。 他伸出那只正在“重生”的左手,轻轻活动了一下五指,指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无妨。”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孩子,“既然找到了路,那付出一点代价也是值得的。你们说……是吗?” 没人敢说话。 陈默低著头,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扣住了那枚已经修復了大半的锁魂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李长青体內那股躁动的杀意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这老狐狸,已经把他们所有人都当成了开启阵法的“钥匙”。 “走吧。” 李长青大袖一挥,率先向著死士指引的方向走去,“都跟紧点,莫要掉队。这可是……本座送给你们的一场大造化。” 第74章 图穷匕见 离开万尸坑后,队伍在李长青的带领下,沿著一条狭窄崎嶇的裂谷一路向下。这里的地势比之前的尸坑还要低沉,空气中原本浓郁的尸臭味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皮肤刺痛的锋锐之气——庚金煞气。 那是兵刃破碎后,歷经万年不散的杀伐残留。 “都小心点,別碰那些插在地上的断剑。” 李长青走在队伍中间,声音低沉而沙哑。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在尸坑上的虚弱?在那枚“血灵果”庞大药力的滋养下,他断臂处的肉芽已经完全长好,甚至生出了一层粉嫩的新皮。虽然左手尚未完全恢復灵便,但一身练气九层的灵压已然恢復了七八成。 他看似好心地提醒著眾人,但目光却始终死死盯著前方那片灰濛濛的雾气,眼底闪烁著压抑不住的狂热。 赵猛等人唯唯诺诺地跟在后面,一个个面色惨白,身体紧绷。他们能感觉到周围环境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机,那些插在岩石缝隙中的残破兵刃,哪怕锈跡斑斑,依然散发著让人心悸的寒光。稍有不慎被其划破皮肤,恐怕立刻就是煞气入体、经脉寸断的下场。 陈默走在队伍的最后方。 他低垂著头,看似在竭力抵御四周的煞气侵蚀,实则正在暗中调整著自身的状態。 体內的《五行炼脏术》悄然运转,那颗经过改造的“碧木毒肝”正在有条不紊地过滤著吸入体內的每一丝杂气。袖口中,三转金背噬铁虫似乎感应到了周围浓郁的庚金之气,变得有些躁动不安,那对银白色的锋利大顎轻轻摩擦著,发出细微的声响。 “还有半里……” 陈默在心中默算著距离。 这一路上,他不仅在观察地形,更是在观察李长青。 这位执事大人的步频比之前快了三成,呼吸虽然平稳,但那只新生的左手却时不时会无意识地抽动一下。那种抽动极其细微,若非陈默是亲手种下“种子”的人,根本无法察觉。 “看来,那藤蔓已经扎根到骨髓了。” 陈默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手指轻轻摩挲著袖中那枚用来引爆尸毒的阵盘。 约莫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那股压抑的狭窄感瞬间消失。 眾人停下了脚步,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座巨大的环形山谷,名曰“葬剑谷”。 谷中没有任何植物,地面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褐色,仿佛是被无数鲜血反覆浸泡、乾涸后留下的痕跡。数以万计的残剑断戟,密密麻麻地插在地上,如同是一座座钢铁墓碑。 而在山谷的最中央,有一个直径足有百丈的巨大血池。 血池中的液体並非鲜红,而是呈现出一种粘稠的黑红色,表面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波纹,却散发著一股令人灵魂颤慄的阴寒。 在血池的正中心,耸立著一座由某种不知名黑色晶石堆砌而成的古老祭坛。祭坛虽然残破不堪,缺了一角,但依稀可以看出上面刻画著繁复深奥的空间阵纹。 “传送阵……真的是传送阵!” 赵猛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在这暗无天日的绝地挣扎了这么久,眼前这座祭坛,就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哈哈哈!果然在这里!天不绝我李长青!” 李长青再也无法保持那种阴沉的冷静,他上前几步,站在山谷边缘,贪婪地盯著那座祭坛,放声大笑。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山谷中迴荡,震得周围那些残剑嗡嗡作响。 “大人,我们……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一名黑煞堂的弟子壮著胆子问道,声音里带著颤抖的希冀。 李长青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著那座血池祭坛,脸上掛著一种极其温和、甚至可以说是慈祥的笑容。 “是啊,可以出去了。” 李长青轻声说道,目光一一扫过赵猛、那两名受伤的弟子,最后落在陈默身上,“不过,这座阵法荒废已久,想要启动它,需要一点点……引子。” “引子?”赵猛一愣,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没错。” 李长青点了点头,伸出那只新生的左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阵法缺灵,唯血可祭。你们既是本座的亲卫,为了本座的大道,也为了能让本座活著出去重振阴尸宗……”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赤裸裸的狰狞与残忍。 “就请诸位,上路吧!” 话音未落,一直如影子般护在他身侧的那两名练气六层死士,毫无徵兆地动了! “动手!” 两道黑影如鬼魅般扑出,速度快得惊人。 赵猛等人虽然一直心存警惕,但在看到传送阵的那一刻,心神早已鬆懈。再加上实力的巨大差距,此刻根本来不及反应。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起。 那名之前受伤较重的弟子,连法器都没来得及祭出,就被一名死士手中的分水刺直接贯穿了胸膛。 紧接著是另一名弟子,被另一名死士一掌拍碎了天灵盖,脑浆迸裂。 “李长青!你不得好死!!” 赵猛目眥欲裂,怒吼一声,手中的鬼头刀泛起血光,就要拼命。 但他面对的是早已蓄势待发的练气六层精英。 “噗!” 一名死士身形一晃,避开了那看似凶猛的刀光,手中的短刃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划过了赵猛的咽喉。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赵猛捂著脖子,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李长青,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最终不甘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短短三息之间。 三名跟隨了一路的炮灰,就这样被收割了性命。 两名死士面无表情地提起三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走到血池边,像是扔垃圾一样,將他们扔进了那粘稠的黑红色池水中。 “咕嘟、咕嘟……” 血池仿佛活了过来,冒出一串串巨大的气泡。尸体刚一入水,血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作一股股精纯的血气,被池中心的祭坛贪婪地吸收。 隨著血气的注入,那座原本死寂的祭坛上,残缺的阵纹竟然亮起了一层微弱的红光。 “不够……还不够……” 李长青看著那微弱的光芒,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满。这三个废物虽然有些修为,但精血太过驳杂,这点能量根本不足以支撑传送阵哪怕一次的运转。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阴鷙的眸子,最终落在了场中唯一还活著的“外人”身上。 陈默。 陈默此时正站在距离血池十丈远的一块巨石旁。 他並没有像赵猛那样惊慌失措地求饶,也没有像没头苍蝇一样逃跑。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一身早已看不出顏色的黑袍在谷风中猎猎作响,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陈默。” 李长青看著这个让自己屡次感到意外的下属,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冷笑,“你是聪明人。应该不用本座多费口舌了吧?” “你是自己跳下去,还是让本座帮你?” 在他看来,陈默虽然有些手段,但也只是练气四层。面对自己和两名练气六层的死士,根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之前留著他,是为了治伤和探路,现在既然到了终点,这个掌握了他黑帐秘密的隱患,自然没有再留下的必要。 陈默看著李长青,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讥讽。 “李执事。” 陈默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这一路走来,您难道就没有感觉到,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吗?” 李长青一愣,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比如说……”陈默抬起手,指了指李长青那只新生的左臂,眼神变得幽深无比,“您的左手,有没有觉得……有点痒?” 痒? 这个字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长青被蒙蔽的感知。 原本那种伤口癒合时的麻痒感,在这一瞬间,突然变了。 不再是表皮的瘙痒,而是深如骨髓、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经脉中疯狂啃噬的剧痒! “唔!” 李长青脸色骤变,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左臂。 但这只是开始。 就在他触碰到手臂的瞬间,那股剧痒陡然化作了钻心的剧痛。 “嘶啦——!” 一声布帛撕裂般的脆响。 李长青那条刚刚长好、皮肤粉嫩的左臂,毫无徵兆地炸裂开来! 並没有鲜血喷溅。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根青紫色、如血管般狰狞扭曲的细小藤蔓,破皮而出!它们就像是贪婪的触手,疯狂地在空中舞动,每一根藤蔓的顶端都长著一张细小的吸盘,正在疯狂地回吸宿主的灵力和精血! “这……这是什么?!” 李长青发出一声惊恐的怒吼。他想要调动灵力镇压,却惊骇地发现,体內的灵力竟然像是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涌向左臂,成为了那鬼藤蔓的养料。 “噗!” 灵力逆流,气血攻心。 李长青张口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踉蹌著后退,原本练气九层的恐怖气息,在这诡异的变故下,瞬间跌落谷底,甚至连站稳都变得困难。 “缠丝藤……人面疮伴生种。” 陈默看著那在李长青手臂上狂舞的藤蔓,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大人,这血灵果的味道,还不错吧?” “你……你算计我!!” 李长青此时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视为救命灵药的血灵果,竟然是陈默种下的催命符!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李长青捂著胸口,面容扭曲如恶鬼,对著那两名有些发愣的死士嘶吼道。 那两名死士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杀人机器,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但在听到命令的瞬间,立刻反应过来。 “死!” 两人一左一右,化作两道残影,带著凌厉的杀机直扑陈默。 练气六层的灵压全开,手中的法器泛著寒光,显然是要將这个暗算主人的叛徒碎尸万段。 面对两名高阶修士的围杀,陈默不仅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爆!” 他双手猛地拍向地面,口中发出一声低喝。 这个“爆”字,並不是针对李长青,也不是针对那两名死士。 而是针对这片布满了尸体的战场! “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在陈默周围、甚至是在那两名死士衝锋的路线上炸响。 那並不是火药的爆炸。 而是陈默之前一路上看似隨意丟弃、或者在处理赵猛等人尸体时,暗中塞入他们体內的“特製尸毒弹”! 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刻,早就在布局! 隨著尸体炸裂,一股股浓郁到了极致、呈现出黑绿色的毒烟瞬间喷涌而出。 这毒烟中混合了腐蚀性极强的酸液、麻痹神魂的肝毒原液,以及足以遮蔽视线和神识的浓烟。 眨眼之间,半个山谷都被这恐怖的毒雾所笼罩。 “小心有毒!” 那两名冲在最前面的死士面色大变,不得不强行止住身形,屏住呼吸,祭起护身光罩。 “滋滋滋——” 毒烟触碰到他们的护体灵光,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更致命的是,在这毒雾中,他们的神识被严重干扰,原本锁定的陈默气息,竟然瞬间消失了。 “既然撕破了脸,那就都別活了!” 毒雾深处,传来了陈默冰冷如刀的声音。 他没有选择逃跑。 在这封闭的山谷,在这唯一的生路面前,逃跑就是慢性死亡。 他身形如电,借著毒雾的掩护,並没有直接攻击那两名防御严密的死士,而是如同一只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在混乱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扑那个正在痛苦挣扎、灵力失控的——李长青! 擒贼先擒王! “李长青!把你的命,还有那本黑帐的利息,都给我交出来吧!” 陈默手中的剔骨尖刀泛起幽幽蓝芒,袖中的三转金背噬铁虫更是化作一道致命的金线,在这混乱的毒雾中,亮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第75章 毒雾翻滚,腥风扑面。 陈默那一句“交出利息”,就像是一颗火星子,彻底引爆了这座充满了庚金煞气的葬剑谷。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像是一头扑食的猎豹,借著浓稠毒烟的掩护,不退反进,直接撞入了那两名练气六层死士的防御圈。 “找死!” 左侧那名死士反应极快,手中分水刺泛起幽蓝寒光,对著毒雾中那道模糊的影子狠狠扎去。这一下若是刺实了,便是开膛破肚的下场。 然而,陈默根本没躲。 就在分水刺即將临体的剎那,一道黑沉沉的圆环以后发先至的恐怖速度,带著撕裂空气的呜咽声,横向砸了过来。 中品法器,锁魂环! 陈默这一击蓄势已久,不仅灌注了全身灵力,更是把之前在地宫中领悟的一丝神魂震盪之力加持其上。 “当——咔嚓!” 分水刺被直接砸偏,那死士只觉得手腕剧震,虎口崩裂。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那黑环在空中诡异地画了个弧线,像是长了眼睛一般,重重地砸在了他的侧脑上。 就像是一个烂西瓜被铁锤敲中。 红白之物在毒雾中炸开,那死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半个脑袋就塌了下去,尸体直挺挺地倒进了满地的断剑丛中。 秒杀! 另一名死士见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正要回身救援主子,却猛然感觉脖颈后方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皮肉。 “什……” 他刚张嘴,一只通体白金色的甲虫便咬穿了他的气管,紧接著庚金之气在喉咙里爆发,將他的声带连同血管绞成了一团烂泥。 “噗通。” 第二具尸体倒地。 眨眼之间,两名练气六层的铁桿心腹,就这么干脆利落地交代在了这里。 “好好好!陈默,本座还真是小瞧了你这只养不熟的狼崽子!” 此时的李长青,正半跪在地上,右手死死掐住那条已经完全异化、长满紫青色藤蔓的左臂。他的脸上青筋暴起,汗如浆出,那是剧痛到了极致的表现。 那些藤蔓不仅仅是在吸血,更像是有千万根钢针在往他的骨髓里钻。 但他毕竟是积年的老魔,练气九层的底蕴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封!” 李长青厉喝一声,指尖连点左肩大穴,硬生生截断了左臂的经脉和灵力供给。紧接著,他一张嘴,吐出一张金光灿灿的符籙。 二阶下品——金光符! “嗡!” 一道厚实无比的金色光罩凭空升起,將他整个人护在其中。那些原本想要趁虚而入的尸毒烟雾,撞在金光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却寸步难进。 “既然你想死,本座就成全你!” 李长青眼中杀机沸腾,右手一拍储物袋,一道灰扑扑的乌光飞射而出。那东西迎风就长,化作一根足有三尺长的尖刺,刺身之上刻满了令人眼晕的螺旋血纹,散发出一股令人神魂刺痛的尖啸声。 上品攻击法器——追魂刺! 这可是李长青压箱底的杀人利器,专破修士护体灵光,一旦被锁定,不死不休。 “去!” 隨著李长青一指点出,那追魂刺化作一道灰线,瞬间撕裂了毒雾,直奔陈默面门。 快!太快了! 陈默只觉得头皮发炸,那种被死亡锁定的寒意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他根本来不及祭出玄龟盾,只能凭藉本能,脚下踏云靴灵光狂闪,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向右侧的乱石堆扑去。 “轰!” 刚才站立的地方瞬间炸开,坚硬的岩石被追魂刺轰成齏粉,激起的碎石如同弹片般四射。 “噗嗤!” 几块锋利的碎石划破了陈默的脸颊和手臂,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躲?我看你能躲几次!” 李长青狞笑著,操控追魂刺在空中一个急转弯,再次杀向陈默。他虽然被毒藤牵制了大半精力,无法移动,但只要把自己变成一个固定的炮台,轰死这个练气四层的螻蚁绰绰有余。 “该死的老东西,这乌龟壳真硬!” 陈默狼狈地在一堆堆生锈的断剑中翻滚跳跃。他此时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都是险之又险地避开那致命的灰线。 他试著用锁魂环去砸那金光罩,但那符籙防御力惊人,黑环砸上去只是盪起一圈涟漪,反倒震得他自己神识发麻。 这就是境界和装备的绝对差距。 如果不是李长青先吃了血灵果这个大亏,如果不是毒藤正在疯狂消耗他的灵力,陈默恐怕一个照面就被这追魂刺穿了透心凉。 “必须想办法破了他的防!” 陈默大口喘息著,身形在一块巨石后稍作停留。 “轰!” 巨石瞬间崩碎。 陈默被气浪掀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他感觉五臟六腑都在移位,嘴里全是铁锈味和血腥味。 “跑啊!接著跑啊!” 李长青的声音里透著一股猫戏老鼠的残忍。他其实也不好受,那缠丝藤没了灵力供给,开始疯狂吞噬他的血肉,左臂已经肉眼可见地乾瘪下去。他必须速战速决。 “陈默,本座给你个机会。只要你现在交出解药,並且把神魂献给本座,本座可以饶你一命,甚至收你为徒!” 李长青一边操控法器猛攻,一边试图用言语瓦解陈默的斗志。 陈默躲在一丛如同铁林般的断剑后,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跡,眼神冷得像冰。 信你个鬼。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那枚在黑岩寨后勤处拓印的“黑帐”玉简,手指轻轻摩挲著那冰凉的表面。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也是唯一的破局点。 “李长青!” 陈默突然大吼一声,声音穿透了轰鸣的爆炸声,清晰地传遍山谷。 “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吗?!” 他从断剑丛后猛地探出身,手中高举著那枚散发著微弱灵光的白色玉简。 李长青的动作猛地一顿,那原本呼啸而来的追魂刺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距离陈默的眉心只有不到三尺。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枚玉简上。 黑帐! 那是记录了他这十几年在黑岩寨贪墨宗门资源、私吞战利品、甚至暗杀同门的所有证据。一旦这东西流出去,哪怕他活著回到阴尸宗,等待他的也是执法堂的炼魂灯,甚至是宗主的雷霆一击。 “把它……给我。” 李长青的声音变得有些乾涩,眼中的杀意稍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贪婪与紧张。 “想要?”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染血的狞笑,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个翻滚著黑红色气泡的巨大血池。 “那你就自己去捞吧!” 话音未落,陈默手臂猛地发力,竟然將那枚关乎李长青身家性命的玉简,用尽全力朝著那座位於血池中央的传送阵祭坛拋了过去! 那个方向,正好是血池的正上方! 这血池里的水具有极强的腐蚀性,连法器都能融化,更別说一枚脆弱的玉简。一旦落入池中,顷刻间就会化为乌有。 “你敢!!” 李长青目眥欲裂,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 这一刻,本能战胜了理智。 那是他的命门,是他后半生的保障,绝不能毁在这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分出一大股神识,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不顾一切地朝著半空中那枚划出拋物线的玉简抓去。 就是现在! 就在李长青分神的一瞬间,那一直笼罩在他周身的、坚不可摧的二阶金光罩,因为神识操控的偏差,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那波动很小,也许只有一眨眼的时间。 但对於早已蛰伏在暗处、磨牙吮血的猎手来说,这一眨眼,就是生死! “吱——!!”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並非来自陈默,而是来自李长青身侧那一堆看似毫不起眼的尸体堆——正是之前那两名被陈默杀死的死士尸体。 一道白金色的流光,如同蓄势待发的闪电,从那具无头尸体的衣领下骤然暴起! 三转金背噬铁虫! 它早就被陈默藏在了那里,一直在等,等一个主人创造出来的必杀机会。 李长青的神识此刻全部在那枚玉简上,当他感觉到侧面传来的致命杀机时,已经太晚了。 “不——” 他惊恐地想要收回神识防御,想要调转追魂刺回防,但神识的切换哪怕再快,也快不过这只距离他只有五步之遥的异种凶虫。 那只白金色的甲虫,无视了那层已经变得薄弱的护体金光。它那对能够咬碎中品法器的大顎疯狂张开,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撞在了李长青毫无防备的咽喉之上。 “噗嗤!” 鲜血飞溅。 就像是利刃切开败革。 李长青只觉得脖子一凉,紧接著便是气管被撕裂、颈椎被啃噬的剧痛。他那声惊恐的吼叫被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咯咯”的漏气声。 半空中。 那枚牵动了李长青全部心神的玉简,“啪嗒”一声掉落在了血池旁边的岩石上,滚了两圈,停了下来。 並没有落入血池。 而且,若是有神识探查便会发现,那里面空空如也,连个字都没有。 那只是一枚用来记录杂事的空白废简。 “其实……我骗你的。” 陈默缓缓从断剑丛后走了出来,手里提著剔骨刀,看著双手捂著脖子、正在地上痛苦抽搐的李长青,眼神平静得可怕。 “真正的帐本,我怎么捨得扔呢?”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里,才是真正藏著黑帐的地方。 “咯……咯……” 李长青倒在地上,鲜血顺著指缝狂涌,染红了身下的黑石。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陈默,充满了怨毒、不甘,以及一种被戏耍后的极度愤怒。 他想说什么,但金背噬铁虫已经钻进了他的体內,正在疯狂破坏他的生机。 那层一直保护著他的金光罩,终於发出一声脆响,化作漫天金粉消散。 一代梟雄,黑岩寨的一方土皇帝,此刻就像是一条被放了血的死狗,只能在地上无力地挣扎。 陈默没有立刻上前补刀。 面对这种级別的老魔,哪怕是临死反扑也足以拉人垫背。 他站在十丈开外,反手又摸出两枚特製尸毒弹,拉开引信,像是扔石头一样扔到了李长青的身上。 “轰!轰!” 毒烟炸开,再次將李长青的身影淹没。 直到確认那里面再也没有了灵力波动,甚至连神识印记都开始消散,陈默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屁股坐在了满是碎石的地上。 “终於……结束了。” 他的手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力竭。 这场博弈,从他踏入黑岩寨的第一天就开始了。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到后来的虚与委蛇、借刀杀人,再到最后的图穷匕见、生死一搏。 他用尽了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底牌,甚至把自己都变成了诱饵,才终於干掉了这个一直压在他头顶的大山。 “呼……” 陈默缓了几息,强撑著站起来。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那座传送阵已经有了反应,刚才李长青虽然没来得及完全血祭,但那三名炮灰的精血已经激活了部分阵纹。如果不抓紧时间,等到阵法能量耗尽,或者引来其他东西,那就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他提著刀,小心翼翼地走向李长青的尸体。 摸尸。 这是胜利者唯一的特权。 然而,就在陈默的手刚刚触碰到李长青腰间那个储物袋的瞬间。 异变突生! 原本已经气息全无的李长青,那只完好的右手突然动了! 它並没有攻击陈默,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过来,一把抓住了陈默的手腕。 “还没死透?!” 陈默大惊,手中剔骨刀本能地就要砍下去。 但下一刻,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李长青並没有睁眼,也没有诈尸。那只抓住他的手,此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瞬间抽乾了。 一股庞大而阴冷的血色能量,顺著李长青的手臂,疯狂地涌入陈默的体內! 不,准確地说,是涌入陈默怀中那枚一直沉寂的石珠! “嗡——!!!” 原本被封印的石珠,此刻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鯊鱼,再次剧烈震颤起来。 而在陈默的识海深处,那团被九道锁链吊著的“万载尸蛊”意志,突然发出了一声充满贪婪与戏謔的狂笑。 “容器……找到了……” “血祭……完成……” 隨著这声音落下,血池中央那座原本只是微亮的传送阵,突然爆发出冲天的血光,將整个葬剑谷映照得如同修罗地狱!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从那血光中传来,瞬间锁定了陈默! 第76章 梟雄落幕 血光冲天,將葬剑谷那成千上万柄锈跡斑斑的残剑映照得一片猩红。 陈默的手腕被那只乾枯如鬼爪的手死死扣住,仿佛被铁钳焊死。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冷吸力顺著手腕脉门狂涌而入,却並非要吸乾他的精血,而是反向將一股庞大、驳杂且充满怨毒的血煞之气,强行灌入他怀中那枚灰白石珠。 “咳……咳咳……” 李长青倒在血泊中,喉管虽然被金背虫咬烂,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向外凸起,脸上竟掛著一种迴光返照般的狰狞笑意。 他在主动献祭。 这位盘踞黑岩寨多年的老狐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竟想借这血祭大阵的某种反噬机制,拖著陈默同归於尽。 “鬆开!” 陈默面色骤寒,没有丝毫犹豫,手中那柄早已卷刃的剔骨尖刀反手一撩,带著一股腥风狠狠斩向李长青的手腕。 “咔嚓!” 刀锋入骨,却卡在了骨缝之中。李长青那经过血灵果短暂强化、又被缠丝藤异化的骨骼坚硬得离谱。 但这一下剧痛並没有让李长青鬆手,反而让他那只乾枯的手臂上爆起数根青黑色的血管,一股练气九层修士濒死爆发的恐怖灵压,如山洪般向陈默碾压而来。 “想拉我垫背?做梦!” 陈默眼中厉色一闪,既然砍不断,那就毁了它! 他猛地深吸一口带著硫磺味的空气,体內《五行炼脏术》逆转,右肋下的碧木毒肝疯狂震颤,积攒多日的“特製尸毒原液”顺著经脉涌向指尖。 这一刻,他的右手食指瞬间变得漆黑如墨,甚至有一滴滴腥臭的黑水顺著指甲盖渗出。 “腐毒指!” 陈默低喝一声,那根漆黑的手指如毒蛇出洞,不偏不倚,正点在李长青手腕的“內关穴”上。 “滋滋滋——” 一阵如同滚油泼雪般的声响。 哪怕是李长青那坚硬如铁的皮肉,在这高度浓缩的腐蚀性尸毒面前也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黑气顺著穴位瞬间钻入,那只铁钳般的大手猛地一颤,原本的巨力瞬间溃散。 陈默趁机一脚踹在李长青的胸口,借力向后暴退三丈。 “轰!” 就在他退开的剎那,李长青原本所在的位置,那层之前破碎的金光罩竟然再次亮起。 李长青摇摇晃晃地从血泊中站了起来。 他此时的模样悽惨至极。脖颈处破开一个大洞,那只金背噬铁虫还在里面疯狂啃噬,不断有肉沫和黑血喷出;左臂完全炸裂,无数紫色的藤蔓像触手一样垂在身侧;而刚被陈默戳了一指的右手,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腐烂。 但他还没死。 不仅没死,他身上那股原本衰败的气息,此刻竟然在疯狂燃烧精血的催动下,强行攀升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高度。 “唔……咕嚕……” 李长青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声响,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陈默,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冷漠和……嘲弄。 他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拍,最后一张压箱底的“金刚符”无风自燃。 一层厚重得近乎实质的金色光罩,將他那残破的身躯牢牢护在其中,也將正在他脖颈里大快朵颐的金背虫硬生生挤压得无法动弹。 “嗡——” 那柄之前跌落在地的上品法器“追魂刺”,受到主人精血的召唤,再次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啸,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悬浮在李长青头顶,疯狂震颤。 这是真正的搏命。 陈默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將手中的剔骨刀换成了那根从赵猛尸体上顺来的、还算完好的精铁短矛。 没有废话。 趁他病,要他命! 陈默脚下踏云靴灵光狂闪,整个人不退反进,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在这狭窄的祭坛边沿拉出一连串令人眼花繚乱的折线。 “去!” 李长青神念一动,追魂刺如附骨之蛆,带著撕裂空气的爆鸣声直射陈默眉心。 但这东西毕竟是靠神识操控的。此刻李长青的神魂被金背虫啃噬,又被毒素侵蚀,准头早已大不如前。 陈默身形诡异地一扭,那灰光擦著他的耳朵飞过,削断了几缕长发,轰然砸在身后的岩壁上,炸出一个深坑。 而借著这瞬息的空档,陈默已经欺近到了李长青身前五步之內。 “给老子破!” 陈默浑身肌肉紧绷,那根精铁短矛上泛起幽蓝的毒光,藉助衝刺的惯性,狠狠地扎向了那层金光罩。 “当——!”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金光罩剧烈震颤,表面泛起层层涟漪,却並没有破碎。 反倒是陈默手中的短矛,在巨大的反震力下,“咔嚓”一声,矛杆弯曲,虎口崩裂。 练气九层全力激发的二阶符籙,防御力简直令人绝望。 李长青嘴角那抹嘲弄的笑意更浓了。他虽然无法说话,但眼神分明在说:你破不开。 只要拖住几息,等追魂刺迴旋,就是陈默的死期。 然而,下一刻,李长青嘴角的笑意凝固了。 因为他看到,陈默在短矛被弹开的瞬间,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张开了嘴。 “噗!” 一口早已含在嘴里的、混合了本源心头血与高浓度“肝毒原液”的血箭,劈头盖脸地喷在了那层金光罩上。 这並非普通的污秽之物。 这是陈默以《逆乱化蛊经》中的秘术,透支自身臟器炼化出的“破禁毒血”。 “滋滋滋——!!” 那原本坚不可摧的金光,在这口毒血的淋洒下,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黄金,瞬间变得黯淡无光,表面更是冒起了滚滚黑烟,被腐蚀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缺口。 就在这缺口出现的瞬间。 “吱——” 一直被卡在李长青脖颈伤口处的金背噬铁虫,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那一对无坚不摧的银色大顎再次发力,借著金光鬆动的剎那,猛地向內一钻。 “咔嚓!” 颈椎骨断裂的脆响,在这嘈杂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长青浑身一僵,护体金光因为灵力中断,轰然破碎,化作漫天金粉消散。 “死!” 陈默扔掉废矛,手中再次出现了那把剔骨尖刀。 他整个人像是一头撞入怀中的蛮牛,直接撞进了李长青的怀里,手中的尖刀没有任何花哨,顺著李长青胸口的肋骨缝隙,狠狠地捅了进去! “噗嗤!” 刀锋入肉,直透心臟。 陈默甚至能感觉到刀柄传来的、心臟最后一次剧烈收缩时的颤动。 结束了吗? 不。 就在陈默准备拔刀后撤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他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被刺穿心臟的李长青,並没有立刻倒下。 他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竟然变得一片血红,瞳孔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燃烧的鬼火。 他那只腐烂的右手,以一种超越了肉体极限的速度,死死抱住了陈默的腰。 “唔……嘿……嘿……” 一阵漏风的笑声从他破碎的喉咙里挤出。 紧接著,李长青的丹田位置,突然亮起了一团刺目的白光。 那不是法术的光芒。 那是他將全身剩余的所有灵力、精血、甚至是神魂,全部压缩、逆转,准备引爆的前兆! 自爆! 一个练气九层修士的自爆,在这贴身拥抱的距离下,哪怕是筑基期修士也要脱层皮,更別说练气四层的陈默。 根本来不及跑。 被抱住的一瞬间,陈默就感觉自己像是被绑在了一颗即將爆炸的雷火珠上。周围的空气因为灵力的高速压缩而变得粘稠、滚烫。 “想带我一起走?!” 绝境之下,陈默眼中的恐惧瞬间被一种名为疯狂的火焰吞噬。 跑不掉,那就只能……吃掉! “《逆乱化蛊经》……噬心!” 陈默没有试图去掰开李长青的手,反而双手猛地收紧,像是一只八爪鱼般,死死地反抱住了这个即將爆炸的人形炸弹。 他的胸口,紧紧贴著李长青的胸口。 心臟对心臟。 咚! 咚! 咚! 陈默体內那只一直沉睡、只有在遇到极品血食才会甦醒的【噬心蛊】,在感受到了对面那庞大到即將失控的灵力源后,彻底兴奋了。 它不再只是被动地吞噬,而是主动从心臟中钻出半个身子,无数肉眼难辨的透明触鬚,顺著陈默的毛孔钻出,毫无阻碍地刺入了李长青那正在膨胀的身体。 “吸!!!” 陈默心中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呼——” 並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阵如同长鯨吸水般的风啸声。 原本如同吹气球般膨胀、即將炸裂的李长青,身体猛地一颤。 他丹田內那狂暴逆乱的灵力,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顺著两人紧贴的胸膛,源源不断地涌入了陈默的体內。 那种感觉,就像是直接吞下了一团岩浆。 “啊——!!” 陈默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 那可是练气九层、乃至接近筑基期的庞大灵力! 哪怕噬心蛊再神异,这股能量也足以撑爆陈默那脆弱的经脉。 但他不敢停。 一旦停下,李长青立刻就会炸。 “转!给我转!” 陈默七窍流血,皮肤表面裂开无数道细小的血口,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个血人。 他疯狂运转《五行炼脏术》,强行將这股狂暴的灵力引导向自己的五臟六腑。 碧木毒肝被撑得几欲炸裂,不得不疯狂分泌毒素来中和; 脾臟化作土黄色的坚壁,死死锁住这股能量不让其乱窜; 而那只噬心蛊,更是如同饿死鬼投胎,身体在疯狂吞噬中不断膨胀、变色,从原本的暗红色逐渐向著一种妖异的紫金色转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一息、两息、三息…… 李长青眼中的红光开始黯淡,那种即將爆炸的恐怖威压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先是肌肉萎缩,接著是皮肤塌陷,最后连骨骼都在这股恐怖的吞噬力下变得酥脆。 直到最后一丝灵力被抽乾。 “啪嗒。” 李长青那乾枯如柴的手臂无力地鬆开,整个人像是一具风乾了千年的木乃伊,从陈默的怀里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摔成了一地碎骨。 一代梟雄,黑岩寨的一方霸主,哪怕机关算尽,最终却连个全尸都没留下,成了一地肥料。 “嗝……” 陈默站在原地,身体摇摇晃晃。 他打了个带著浓烈血腥味的饱嗝,满脸通红,浑身冒著滚滚热气。 那是体內灵力过剩、无法完全消化的表现。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吃撑了的胖子,哪怕动一下手指,经脉都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这次……真是玩大了……” 陈默苦笑一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著。 但他不敢休息太久。 这里是葬剑谷,血池旁边。刚才的动静太大了,那冲天的血光和灵力波动,绝对瞒不过外面那些人,甚至可能引来地底更深处的怪物。 强忍著体內那股乱窜的热流,陈默挣扎著爬向那堆碎骨。 “哗啦。” 他在碎骨堆里一阵摸索,很快找到了三个储物袋,以及那枚早已失去光泽、跌落在旁的“追魂刺”。 没有时间细看,陈默一股脑地將这些东西塞进怀里。 接著,他又从怀里掏出化尸粉,不要钱似的洒在那堆碎骨上。 “滋滋滋……” 一阵黄烟冒起,李长青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跡也被彻底抹去。 做完这一切,陈默才抬起头,看向那座位於血池中央的传送阵。 此时此刻,那座祭坛上的血光已经浓郁到了极致,甚至开始扭曲周围的空间,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嗡鸣声。 怀中那枚灰白石珠,在吞噬了李长青献祭的部分精血能量后,变得滚烫无比,仿佛要烧穿陈默的胸口。 它在催促。 “走!” 陈默咬了咬牙,手一招,那只吃饱喝足、正趴在地上消食的金背噬铁虫化作一道金光飞回袖口。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踩著脚下那些残破的断剑,一步步走向血池中央的祭坛。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怀中石珠与那座祭坛之间的共鸣在加深。 直到他双脚踏上祭坛的那一刻。 “轰!” 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瞬间將他的身影吞没。 那种熟悉的天旋地转感再次袭来。 但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陈默的神识透过血光,隱约看到了头顶上方的虚空中,似乎有一双巨大的、冰冷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注视著这只刚刚跳出棋盘、却又落入另一个更大漩涡的螻蚁。 “传送……开始了。” …… 与此同时。 距离葬剑谷数十里之外的暗河某处。 那个戴著青铜面具的灰袍人,正站在一具庞大的妖兽尸体旁。 他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猛地抬头,看向葬剑谷的方向。 面具下,传来了一声带著几分意外的低语。 “血祭……成了?” “那个方向……是通往『內门试炼地』的单向传送阵……” 灰袍人沉默了片刻,隨即伸出乾枯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诡异的符文。 “有意思。” “既然进了那里,那便是生与死的轮迴。” “希望能撑到吾找到你……窃火者。”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渐渐淡去,仿佛融化在了这无尽的黑暗之中。 只有那具妖兽尸体上,还在不断蠕动的灰色蛊虫,证明著这里曾经有大恐怖降临。 第77章 毁尸灭跡 在他们身旁不远处,那名最后剩下的死士虽然也因李长青身死而遭受了神魂反噬,此时正抱著脑袋痛苦嘶吼,但毕竟是练气六层的底子,眼看著就要缓过劲来。 嗡—— 一道白金色的流光划破空气。 那是刚刚饱餐了一顿的三转金背噬铁虫。它似乎还没吃够,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瞬间洞穿了那名死士的喉咙。 噗嗤。 鲜血飞溅,那是最后的收割。 死士捂著脖子,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泡声,身躯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陈默面无表情地招了招手,那只沾满鲜血的灵虫温顺地飞回他的袖口,发出一阵满足的摩擦声。 做完这一切,他才迈步走向那两名倖存者。 噠、噠、噠。 脚步声在空旷且充满血腥味的山谷中迴荡,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两人的心口上。 陈默!饶命!陈师兄饶命啊! 其中一人终於崩溃,不顾地上的血污,拼命磕头,额头撞击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我们什么都没看见!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另一人也反应过来,跟著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地求饶:是李长青那个老贼逼我们的!我们也是受害者啊!陈师兄神威盖世,除魔卫道,我们……我们愿奉陈师兄为主! 陈默停在两人身前三丈处,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两个曾经或许还嘲笑过他是解尸人的同门。 他的眼神很冷,並没有因为对方的求饶而有丝毫波动。 在这修仙界,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按照他以往的性格,这两人必须死。但此刻,他刚刚经歷一场恶战,虽然吞噬了李长青的灵力,但精神极度疲惫,且这两人毕竟是黑煞堂的弟子,若是全都杀了,出去后难免会被有心人查出端倪,留著这两人做个见证,或许更有用。 想活? 陈默的声音沙哑,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想!想!两人如蒙大赦,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那就立誓。 陈默从怀中掏出一张泛著暗红色的古旧符籙,隨手扔在两人面前,这是心魔血誓符,內容很简单:今日之事,乃是李长青为了开启阵法,丧心病狂血祭同门,最终遭受阵法反噬而亡。而你们,是拼死逃出来的倖存者。至於我…… 陈默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我只是个恰好路过,救了你们一命的同门师兄。 懂了吗? 懂!懂!我们懂! 两人哪里敢有半个不字,爭先恐后地划破指尖,逼出心头精血,滴在那张符籙之上,並当场立下了最为恶毒的心魔誓言。 隨著符籙燃烧化为灰烬,两道无形的枷锁没入两人的眉心。 陈默能够清晰地感应到,只要这两人敢对外吐露半个字的真相,或者对自己產生杀意,那心魔誓言便会立刻反噬,让他们神魂俱灭。 很好。 陈默点了点头,原本冰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手掌一翻,两个沉甸甸的布袋出现在手中,隨手扔到了两人怀里。 这里面各有五十块灵石,算是给你们的压惊费。出去以后,管好自己的嘴,若是让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两人手忙脚乱地接住布袋,神识一扫,顿时惊得合不拢嘴。 五十块灵石! 这对於他们这些外门底层弟子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要知道,他们在黑煞堂拼死拼活一个月,也不过能领到三五块灵石而已。 多谢陈师兄赏赐!以后我们这条命就是陈师兄的! 两人感激涕零,这下子哪怕没有心魔誓言,为了这笔封口费,他们也会把嘴闭得死死的。 这就是大棒加胡萝卜。 陈默不再理会这两人,转身走向李长青的尸体。 那具曾经不可一世的躯体,如今只剩下一层乾枯的皮囊包裹著骨头,面目全非。 陈默没有丝毫嫌弃,熟练地弯下腰,先是將那柄跌落在地的极品法器追魂刺捡起,抹去上面的神识印记,收入囊中。 这东西的威力他可是亲身体验过的,若非最后关头用计破了李长青的心防,鹿死谁手还真未可知。 紧接著,他的目光落在了李长青腰间那三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上。 这才是真正的大头。 陈默一把扯下储物袋,並没有急著查看,而是又在那乾尸上仔细搜寻了一番,確认没有遗漏任何夹层后,才单手提起那轻飘飘的尸体。 走好。 陈默低语一声,隨手一甩。 扑通。 李长青的尸体划出一道拋物线,重重地落入了那座沸腾的血池之中。 咕嘟、咕嘟…… 血池仿佛一只永远吃不饱的怪兽,瞬间將尸体吞没。在那恐怖的高温与腐蚀力下,这具乾尸甚至连个浪花都没激起,便彻底消融,化作了这万灵血祭大阵的一缕养分。 毁尸灭跡,因果两断。 做完这一切,陈默才找了一块还算乾净的岩石坐下,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並没有立刻离开。 这血池虽然吸收了足够的祭品,但那座传送阵的启动还需要一点时间。 趁著这个空档,陈默將神识探入了那三个储物袋。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看到里面的东西时,陈默的手还是忍不住微微一抖,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发了……这回是真的发了! 第一个储物袋里,堆满了灵石。 下品灵石足有八百多块,堆成了一座小山,散发著迷人的萤光。而在那堆灵石的最上方,还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五十块灵气盎然的中品灵石! 要知道,一块中品灵石兑换一百块下品灵石,这五十块中品灵石,就是五千下品灵石! 这笔巨款,足以让他在黑岩寨那种地方买下一个最好的洞府,甚至足够他修炼到练气大圆满所需的所有资源! 穷了半辈子的解尸人,在这一刻,终於尝到了暴富的滋味。 陈默强压下心头的狂喜,继续查看。 第二个储物袋里,装著各种杂物。 有十几瓶未开封的丹药,从疗伤的生肌散到精进修为的合气丹应有尽有。还有七八件各色法器,虽然大多是中品,但胜在数量多,拿去坊市也能换不少钱。 除此之外,最显眼的便是那三十多颗散发著浓鬱血煞之气的血魂晶。 这些东西虽然邪门,但却是实打实的硬通货,无论是用来炼製魔道法器还是作为某种阵法的能源,都价值连城。 陈默將这些东西迅速分类收好,最后才將神识探入第三个,也是看起来最为贴身隱秘的一个储物袋。 这里面的东西不多,只有几枚玉简,几张不知名的兽皮,以及一块身份令牌。 陈默先是拿起那块令牌看了看。 阴尸宗內门执事令。 这东西虽然是个烫手山芋,但在某些特定场合,或许能拿来狐假虎威一番。 接著,他拿起了其中一枚色泽古旧的玉简。 神识刚一探入,陈默的眉头便猛地一跳。 这是一封推荐信。 准確地说,是一封李长青写给阴尸宗內门某位长老的亲笔信。信中极尽諂媚之词,並提到他已经在黑岩寨搜集到了足够的血魂晶和一种名为尸香魔芋的灵药,希望能以此为功绩,申请调回內门,並推荐一名资质尚可的弟子隨行。 那个弟子的名字那一栏,是空的。 这不仅是一封信,更是一张通往內门的空白门票! 陈默握著玉简的手微微用力。 他虽然身怀逆天功法,但毕竟是个散修出身的杂役,若是能藉此机会混入內门,不仅能获得更好的修炼环境,还能藉助宗门的力量掩盖自己身上的秘密。 这简直是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收好推荐信,陈默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张看似普通的兽皮地图上。 这张地图材质特殊,摸上去像是某种人皮,上面绘製著复杂的线条和標记。 陈默仔细辨认了一番,发现这竟然是一张关於这古修遗蹟的深层结构图! 不同於李长青之前给他们看的那种简略版,这张图上不仅標註了各处险地和禁制,甚至还隱约勾勒出了这血池下方的……另一层空间? 嗯? 陈默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那里,那枚一直沉寂的灰白石珠,在感应到这张地图的瞬间,突然微微一震,传递出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共鸣。 而在地图上,一个原本不起眼的红点,也在这一刻亮了起来。 那个红点的位置,赫然就在这血池的正下方! 又是这种感觉…… 陈默盯著那个红点,眼神变得幽深无比。 从石珠指引他进入地宫,到发现《逆乱化蛊经》,再到如今这张地图的出现。这一切的一切,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正在推著他一步步走向某个未知的终点。 是福是祸? 陈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船,就没有中途下船的道理。 不管下面藏著什么,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看个究竟! 陈默將地图郑重收好,隨后站起身来。 此时,那座位於血池中央的传送阵,终於蓄满了能量。 嗡——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响起,原本残破的祭坛上,亮起了一道冲天的血色光柱。那光柱搅动著上方的毒雾,硬生生开闢出了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 传送阵开了! 那两名倖存的弟子激动得热泪盈眶,连滚带爬地冲向血池边缘,却又在陈默身后停下,不敢逾越。 走吧。 陈默看都没看那光柱一眼,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那两名弟子如蒙大赦,对著陈默又是深深一拜,这才纵身跃入光柱之中,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山谷中,只剩下了陈默一人。 他站在血池边,感受著那扑面而来的热浪和腥风。 他没有急著离开。 而是转过身,目光投向了来时的方向。 那里,是万尸坑,是地宫,是埋葬了无数修士的修罗场。 而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岩壁,看到了一张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棋盘。 凡人国度,不过是井底之蛙。 这黑岩寨,也不过是个小小的跳板。 真正的修仙界,残酷而广阔,正在向他露出狰狞的獠牙。 怕吗? 陈默摸了摸胸口那颗因为吞噬了李长青而变得更加强壮的噬心蛊,嘴角勾起一抹疯狂而自信的笑容。 怕个鸟。 老子现在有钱,有掛,还有一条烂命。 谁敢挡路,就吃了谁! 陈默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虽然破烂但依旧染满敌人鲜血的黑袍,然后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瞬间没入了那道冲天的血色光柱之中。 轰! 光柱收缩,空间扭曲。 陈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这片充满了罪恶与机遇的地下世界。 只剩下那座依旧在沸腾的血池,和满地的残剑断戟,静静地诉说著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 半个时辰后。 落魂山脉外围,一处隱蔽的山谷中。 空间一阵波动,一道人影凭空跌落。 陈默稳稳地落在地上,脚下的草地被他踩出两个深坑。 久违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脸上,带著一丝暖意,却驱不散他身上那股浓郁的血煞之气。 出来了。 陈默眯起眼睛,看著远处那连绵起伏的群山,和天空中偶尔掠过的流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虽然还是练气四层顶峰,但无论是肉身强度、神识范围,还是实战经验,都已经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现在的他,哪怕是面对练气六层的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不过,现在还不是张扬的时候。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行头,太显眼了,简直就是告诉別人我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肥羊。 他迅速找了个隱蔽的山洞,换上一身乾净的青色长衫,又用易容术稍微改变了一下容貌,將那一身骇人的煞气收敛到极致。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走出山洞,认准了方向,朝著黑岩寨废墟之外的凡人城镇飞奔而去。 他需要找个地方,好好消化一下这次的收穫。 还有那张地图上的红点…… 陈默摸了摸胸口。 那里,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第78章 凡人界 血池上空的血色光柱愈发粗壮,搅动著四周的毒雾,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轰鸣声。 陈默站在光柱前,並没有立刻踏入。 他那双幽绿色的眸子在眼眶中快速转动,神识如触手般最后一次扫过这片狼藉的葬剑谷。確认没有任何活口,也没有任何可能暴露他行踪的痕跡后,他才深吸一口气,从怀中那个装著“血魂晶”的储物袋里,抓出了一把晶体。 这传送阵虽然已经启动,但那是靠著李长青之前献祭的三名弟子勉强维持的。想要跨越空间壁垒,尤其是这种不知通往何处的远距离传送,单靠那点气血之力恐怕不够稳当。 万一传送到一半能量耗尽,被扔进空间乱流里,那可就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吃吧,都给你。” 陈默面无表情地將手中那十几颗品质上乘的血魂晶,一股脑地扔进了阵法边缘的凹槽之中。 “嗡——” 隨著这些高纯度能量结晶的注入,原本还有些闪烁不定的血色光柱瞬间凝实,那股撕裂空间的波动变得更加剧烈,甚至在光柱周围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 做完这一切,陈默不再犹豫。 他最后摸了摸胸口那枚已经冷却的灰白石珠,眼神变得坚定而冷酷。 “凡人界……也好。” “至少在那里,我不用时刻担心被筑基期老怪神识扫过,也不用提防同门的暗算。正好可以找个地方,把这次的收穫彻底消化,衝击练气五层!” 念头闪过,陈默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一只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撞进了那道通天的血色光柱之中。 “轰!” 就在他身体没入光柱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撕裂感瞬间袭遍全身。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双大手抓住他的四肢百骸,疯狂地向著不同的方向拉扯。眼前的世界瞬间崩塌,所有的色彩、声音、光线都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令人作呕的眩晕。 即便陈默肉身强横,更有《五行炼脏术》护体,此刻也觉得五臟六腑都要被挤压出来了。 他死死咬著牙关,將那枚极品防御法器“玄龟盾”残片顶在身前,同时催动体內所有的灵力护住心脉和识海。 在这混乱的时空通道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年。 就在陈默感觉自己的神识快要在那无尽的旋转中彻底溃散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抹刺眼的白光。 紧接著,是一股强烈的失重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噗通!” 陈默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九天之上狠狠地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一片柔软却带著腐烂气息的泥土中。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眼前发黑,胸口一闷,一口淤血差点喷出来。 但他並没有昏过去,也没有发出任何惨叫。 几乎是落地的瞬间,多年的本能让他强忍著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就地一个翻滚,直接钻进了旁边的一处茂密灌木丛中。 “敛息术!” 陈默屏住呼吸,全身毛孔紧闭,將所有的生命气息都收敛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毫无生气的枯木。 左手扣住腐骨钉,右手紧握剔骨刀,神识如潮水般向四周铺开。 一息、两息、三息…… 周围静悄悄的。 没有法术轰鸣,没有喊杀声,也没有妖兽的咆哮。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野鸟的啼鸣。 確认暂时安全后,陈默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肌肉稍微放鬆了一些。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片极其荒凉原始的山林。 四周古木参天,藤蔓缠绕,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散发著一股潮湿的霉味。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点,显得格外寧静。 但陈默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虚抓了一把,然后放在鼻端闻了闻。 “灵气……太稀薄了。” 这里的空气中,天地灵气稀薄得令人髮指,甚至比不上黑岩寨那种灵脉末梢的十分之一。若是普通的修仙者在这里修炼,恐怕连维持境界都难,更別提精进了。 “这种灵气浓度……果然是世俗凡人界。” 陈默不仅没有失望,反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灵气稀薄,意味著这里不適合修仙者生存。 也就意味著,这里没有那些动不动就杀人夺宝的高阶修士,没有那些勾心斗角的宗门纷爭。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这就是最好的避风港。 “李长青死了,正道盟和阴尸宗在遗蹟那边打生打死,谁能想到,那个身怀重宝的『血手人屠』,已经躲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凡人界?” 陈默从灌木丛中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那一身原本象徵著阴尸宗弟子的黑袍,此刻早已破烂不堪,上面沾满了各种顏色的血跡和污垢,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这身皮,不能再穿了。” 陈默从储物袋中翻找了一阵,找出了一套从某个倒霉散修身上扒下来的青色布衫。这衣服虽然料子普通,但胜在乾净、低调,正是凡人界江湖客最常见的打扮。 他动作麻利地换上青衫,將那件破烂的黑袍连同一些带有明显宗门標记的杂物,挖了个坑深埋地下,又撒上了一些驱除气味的药粉。 隨后,他又將腰间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全部摘下,只留下一个最普通的灰色袋子掛在腰间装样子,其他的全部贴身藏好。 做完这一切,陈默走到一处山泉边,洗去了脸上和手上的血污。 水面倒映出一张略显清瘦、面色苍白却眼神锐利的年轻脸庞。 “从今天起,我就是一个游歷江湖的落魄书生,或者是……一个寻找草药的郎中。” 陈默对著水中的倒影笑了笑,那种阴冷凶戾的气质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人畜无害的温和与木訥。 这是他在万虫谷底层生存时练就的偽装本领。 “当务之急,是找个有人烟的地方,弄清楚这是哪个国家,然后找个偏僻的城镇落脚。” 陈默在心中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他手里有大量的灵石和丹药,根本不需要依靠外界的灵气修炼。只要找个安静的地方闭关几个月,藉助李长青留下的那些资源,突破练气五层指日可待。 甚至,他还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研究一下那本《逆乱化蛊经》,尝试著炼製几种真正属於自己的本命蛊虫。 想到这里,陈默心中一片火热。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虽然这里灵气稀薄导致神识范围受限,但他还是凭藉著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找到了一条依稀可辨的兽道。 顺著兽道一路下山。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日头渐渐西斜。 陈默並没有动用灵力赶路,而是像个凡人一样徒步而行。这样虽然慢,但能最大程度地节省灵力,同时也能更好地融入这个环境。 就在他刚刚翻过一座山头,准备在一块大青石上稍作休息时。 “嗡——” 怀中那颗自从封印了“万载尸蛊”意志后就一直沉寂的灰白石珠,突然毫无徵兆地再次震动起来。 这一次的震动,不同於以往那种指引方向时的温热,而是一种急切的、带著某种警示意味的跳动。 “嗯?” 陈默刚刚放鬆下来的神经瞬间紧绷,手中的水壶差点掉在地上。 他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右手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 “怎么回事?这东西不是已经成了死物吗?” 陈默心中惊疑不定。他並没有感觉到周围有什么危险的气息,也没有感应到修仙者的灵力波动。 他小心翼翼地將石珠从內袋中取出。 只见那原本灰扑扑的石珠表面,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紫黑色光晕。那光晕並非静止,而是在石珠內部缓缓流转,最后凝聚成了一个箭头的形状,死死地指向了东南方向。 “东南方?” 陈默顺著石珠指引的方向望去。 那里是一片连绵起伏的群山,而在群山的尽头,隱约可以看到一片开阔的平原。 在夕阳的余暉下,一座巍峨庞大的城池轮廓,若隱若现地矗立在地平线上。 那城池规模极大,即便隔著数十里远,也能看到那高耸的城墙和连绵的建筑群。在城池的中央,似乎还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反射著落日的金光。 “凡人皇城?” 陈默眉头微皱。 按理说,这种世俗界的皇城,乃是红尘浊气最重的地方,也是修仙者最不愿意涉足的区域。因为那里的红尘之气会污浊灵力,影响道心。 但这石珠为什么会指向那里? 而且这种反应…… 陈默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运转体內仅存的灵力,匯聚双眼,施展了一个最基础的辅助法术——灵眼术。 “嗡。” 隨著眼底两点灵光亮起,原本模糊的远景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然而,当陈默看清那座皇城上空的景象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 只见在那座看似繁华祥和的凡人皇城上空,竟然笼罩著一层肉眼凡胎无法看见的、浓郁到了极点的紫黑色雾气! 那不是灵气,也不是普通的怨气。 那是一种充满了暴虐、混乱、邪恶气息的——妖气! 这股妖气之强,甚至在皇城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如同乌云盖顶,將整个皇城死死压在下面。而在那漩涡的中心,隱约似乎有一双巨大的、血红色的眼睛,正冷漠地注视著下方的芸芸眾生。 “好重的妖气!” 陈默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种级別的妖气,绝对不是普通的小妖小怪能弄出来的。起码也是二阶妖兽,甚至是……堪比筑基期修士的大妖! “凡人国度的皇城,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盘踞?” 陈默心中警铃大作。 修仙界有不成文的规定,高阶修士和妖兽不得隨意干涉凡人国度的更替,更不能在世俗界大规模屠戮。这不仅是为了维护平衡,更是因为凡人乃是修仙界的根基。 可现在,这座皇城显然已经被某种恐怖的存在给盯上了,甚至可能已经被控制了。 “难道是……灵蛊宗的布局?” 陈默联想到石珠的反应,心中瞬间有了猜测。 这石珠乃是灵蛊宗留下的“引魂珠”,专门用来寻找特殊的宿主和资源。如今它对那座皇城產生如此强烈的反应,只能说明一件事——那里,有灵蛊宗需要的东西,或者说,那里也是灵蛊宗復活计划的一部分! “该死!” 陈默低声咒骂了一句,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原本以为逃到凡人界就能高枕无忧,安心做一个富家翁或者隱世高人。没想到这灵蛊宗的触手竟然伸得这么长,连凡人国度都没有放过。 “去,还是不去?” 陈默看著那座笼罩在妖气下的皇城,心中陷入了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转身就走,有多远跑多远。那种级別的妖物,根本不是他一个练气四层的小修士能招惹的。 但是…… 手中的石珠震动得越来越剧烈,甚至开始发烫,传递出一股极其强烈的渴望情绪。 那种感觉,就像是当初在地宫中,面对那本《逆乱化蛊经》时一样。 “机缘与风险並存……” 陈默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犹豫逐渐被一种赌徒般的冷厉所取代。 他现在的修为虽然提升了,但《逆乱化蛊经》的修炼需要大量的特殊资源,尤其是各种毒虫和煞气。这凡人界灵气稀薄,想要找到这些东西难如登天。 而那座皇城…… 既然有大妖盘踞,必然匯聚了大量的阴煞之气,甚至可能有珍稀的毒物伴生。 更重要的是,石珠既然指引他去那里,说明那里可能有关於压制或者彻底炼化体內“万载尸蛊”意志的关键线索。 “富贵险中求。” “只要我不主动招惹那个大傢伙,只是在外围捞点好处,或者借著凡人的身份掩护……” 陈默摸了摸下巴,心中有了计较。 他没有立刻冲向皇城,而是收起灵眼术,將石珠重新封印好,然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衫,背起那个用来偽装的破旧行囊。 此时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进京赶考的穷酸书生,或者是一个游歷四方的落魄郎中。 “先去附近的镇子打听一下情况。” “如果事不可为,大不了脚底抹油。” 打定主意后,陈默压了压头上的斗笠,拄著一根隨手捡来的枯木拐杖,迈著看似沉重实则轻盈的步伐,向著山下那条通往皇城的官道走去。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悄无声息地切入了这片看似平静的凡人江湖。 而在他身后,那片连绵的深山密林中,似乎有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隨著夜幕的降临,发出了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凡人界,似乎也並不像想像中那么太平。 第79章 久违的鬆弛 青溪镇位于越国边境的群山脚下,虽算不上什么通衢大邑,但因背靠物產丰富的横断山脉,常有採药客与猎户往来,倒也颇具几分繁华烟火气。 日头偏西,余暉將古旧的青石板路染得一片金黄。 一名头戴斗笠、身披青布长衫的年轻书生,拄著一根隨手削制的枯木杖,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深山密林的阴影。 他衣摆处沾染著些许乾涸的泥点,面容略显清瘦苍白,看似是个进京赶考途中盘缠耗尽的落魄读书人,唯有一双藏在斗笠阴影下的眸子,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深冷光。 此人正是刚刚逃离修仙界漩涡的陈默。 站在镇口的牌坊下,陈默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没有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也没有腐烂尸骸散发的恶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合著炊烟、牲畜粪便以及油脂香气的浑浊味道。 这便是红尘俗世的味道。 对於早已习惯了刀口舔血的陈默而言,这股味道竟让他紧绷了数日的神经感到了一丝久违的鬆弛。但他並未因此而卸下防备,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极其收敛地向四周铺开,將方圆百丈內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入城费两文。” 守城的兵丁斜倚在拒马旁,手中把玩著一根长矛,懒洋洋地瞥了一眼陈默这副穷酸打扮,连搜身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陈默微微低头,做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从袖口摸出两枚还带著体温的铜钱,恭敬地递了过去。这是他从那个倒霉散修的杂物堆里翻出来的世俗货幣,如今倒成了最好的偽装。 顺利入城后,陈默並没有急著寻找落脚之处。 他沿著熙熙攘攘的街道缓缓而行,目光看似在打量路边的小摊,实则是在观察这凡人城镇的布局与风土人情。 路边有卖炊饼的汉子在吆喝,有提著花篮的姑娘在嬉笑,也有为了几文钱爭得面红耳赤的小贩。这一切喧囂与生机,与那死寂冰冷的葬剑谷形成了极为荒诞的对比。 “修仙者视凡人如螻蚁,可这螻蚁的世界,却比那冷冰冰的大道多了几分活人气。” 陈默心中冷笑一声,在一处生意颇好的茶摊前停下脚步。 “客官,喝茶还是歇脚?”茶博士肩上搭著白毛巾,热情地迎了上来。 “一壶粗茶。”陈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隨手排出几枚铜板,声音沙哑低沉,透著一股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茶水浑浊苦涩,甚至还漂著几根茶叶梗,但陈默却喝得很慢,很认真。 他竖起耳朵,听著周围茶客的閒聊。 “听说了吗?最近山里不太平,老李家的二小子前天进山採药,说是看见了一头牛犊子大小的黑狼,眼睛冒绿光,嚇得连背篓都扔了!” “切,我看他是遇到山魈了吧?最近皇城那边也不安生,听说国师又要大兴土木,修建什么『通天台』,各地的赋税又要涨了……” “嘘!莫谈国事!小心被抓去充军!” 陈默一边抿著劣茶,一边在心中迅速筛选著有用的信息。 野兽变异?国师?通天台? 这些看似寻常的市井传闻,在他这个修仙者耳中却有著不同的解读。那所谓的“黑狼”多半是受了妖气侵染的野兽,而那个在皇城大兴土木的“国师”,恐怕与那笼罩在皇城上空的妖气漩涡脱不了干係。 “看来这越国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 陈默手指轻轻摩挲著粗糙的茶碗边缘,心中暗自盘算。他初来乍到,身份是个大问题。若是没有合法的户籍路引,想要在凡人城镇长期潜伏修炼,乃至日后混入皇城,都会极为不便。 必须儘快弄个合法的身份。 一壶茶喝完,天色已近黄昏。陈默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的尘土,顺著人流向镇中心走去。 那里有一面迎风招展的酒旗,上书“悦来老店”四个大字。这是青溪镇最大,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客栈。 然而,还没等陈默跨进店门,一阵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便从大堂內传了出来。 “不好了!死人了!快去请郎中!” “这……这是中了邪吧?怎么全身都黑了!” “掌柜的!快把人抬出去,別死在店里晦气!” 原本热闹的客栈大堂瞬间乱作一团,食客们纷纷避让,围成了一个圈,对著中间指指点点,却无一人敢上前。 陈默眉头微挑,脚步未停,顺著人群的缝隙挤了进去。 只见大堂中央的地上,躺著一名身穿兽皮坎肩、身材魁梧的猎户。 此人此刻面色青紫,口吐白沫,浑身剧烈抽搐,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出一道道狰狞的黑线,仿佛有无数条细小的黑蛇在皮肉下游走。 一名妇人正趴在猎户身上嚎啕大哭,周围的伙计和掌柜急得团团转,却束手无策。 “让开!让开!回春堂的王大夫来了!” 人群分开一条道,一名背著药箱的白鬍子老头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猎户,伸手搭脉,仅仅过了两息,脸色便是一变,像是触电般缩回了手。 “这……这是五步倒的变种蛇毒!毒气已攻心脉,神仙难救!神仙难救啊!” 王大夫连连摇头,提起药箱就要走,“准备后事吧,这毒太烈,若是沾上一点,连老夫都要赔进去!” 那妇人闻言,两眼一翻,差点昏死过去。掌柜的更是面如土色,这要是真死在店里,以后谁还敢来住店? “真的没救了吗?”掌柜的一把拉住王大夫的袖子。 “除非有传说中的修仙者赐下灵丹,否则……”王大夫嘆了口气,一脸无奈。 就在眾人一片绝望,准备將那猎户抬出去扔掉之时,一道平淡得有些冷漠的声音,突兀地从人群后方响起。 “放著我来。” 这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瞬间压过了大堂內的嘈杂。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名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青衫书生,缓缓走了出来。他压了压头上的斗笠,將手中的枯木杖立在一旁,那双幽深的眸子扫过地上的猎户,就像是在看一件待修补的器物。 “你?你是郎中?”王大夫狐疑地打量著陈默,“年轻人,这可是剧毒,弄不好要把命搭进去的,莫要逞强。” 陈默没有理会王大夫的质疑,他径直走到猎户身旁,蹲下身子。 神识悄无声息地探入猎户体內。 果然。 这是深山中受了一丝阴煞之气滋养的变异五步蛇毒。对於凡人来说,这是见血封喉的绝毒,但对於修炼了《五行炼脏术》、且拥有“碧木毒肝”的陈默而言,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一道开胃小菜。 “我会医术。” 陈默淡淡地回了一句,隨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摊开,里面是一排银光闪闪的银针。这其实是他用来解剖尸体时固定经脉用的工具,此刻却成了最好的偽装道具。 “这位小先生,你……你有把握?”掌柜的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死马当活马医。” 陈默言简意賅。他不再废话,手指如飞,瞬间將三枚银针刺入猎户的心口大穴。 这几针看似是封穴护心,实则是为了掩人耳目。真正的手段,在他按在猎户胸口的那只右手上。 陈默暗运《五行炼脏术》,体內的碧木毒肝微微震颤,一股无形的吸力顺著他的掌心,悄然渗透进猎户的体內。 “嘶——” 在陈默的感知中,那些原本在猎户经脉中肆虐的黑色毒素,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受到了一种更高层次剧毒源头的吸引,爭先恐后地向著他的手掌涌来。 这一幕在外人看来,却是陈默正在用內力逼毒。 只见陈默的脸色渐渐变得潮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是他故意用灵力逼出来的),而那猎户身上的黑线,却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退。 “动了!动了!黑气退了!” 周围的看客发出一阵惊呼。 王大夫更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一幕:“这……这是什么针法?竟然能逼退已攻心的蛇毒?!”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陈默感觉猎户体內的毒素已经被吸取了七七八八,剩下的余毒已不足以致命,便適时地收回了手。 那股被吸入体內的蛇毒,顺著经脉流入肝臟,瞬间被碧木毒肝分解、吞噬,化作一丝丝微弱但精纯的木属性灵力,滋养著他的四肢百骸。 “虽然量少,但胜在精纯。” 陈默心中暗道一声可惜,若是在修仙界,他大可直接將这猎户吸乾,连同精血一起炼化,效果会好上十倍。但现在,为了在这个凡人小镇立足,他必须克制。 “噗!” 陈默猛地一拍猎户后背,那猎户身子一挺,张口喷出一大滩腥臭无比的黑血。 隨著这口黑血吐出,猎户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虽然眼神还有些涣散,但呼吸已经平稳了下来。 “活了!真的活了!” “神医啊!这简直是华佗在世!” “小先生真乃神人也!” 大堂內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那妇人更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陈默连连磕头:“多谢恩公!多谢神医救命之恩!我们家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啊!” 陈默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妇人的大礼,顺手拔下银针,神色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高人模样。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普通的解毒丸(其实是麵粉搓的,混了一点点灵草粉末),递给妇人:“余毒未清,回去后用清水化开这药丸服下,修养三日即可。” “是!是!多谢神医!”妇人如获至宝。 此时,那掌柜的早已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態度恭敬得恨不得把陈默供起来:“哎呀,小神医真是好手段!若不是您出手,我这小店今天可就要遭殃了。敢问神医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陈默收起银针,拍了拍衣袖,淡淡道:“免贵姓莫,单名一个离字。乃是游方郎中,路过此地。” “原来是莫大夫!”掌柜的连忙拱手,“莫大夫初来乍到,想必还没有落脚之处吧?若是不嫌弃,本店愿免费为莫大夫提供上房一间,一日三餐全包,以此聊表谢意!” 陈默目光微闪,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那就叨扰了。”陈默微微頷首,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只是在下一路游歷,遭遇山匪,隨身的户籍文书不慎遗失,不知掌柜的可有门路……” 掌柜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这年头兵荒马乱,丟了路引文书的人多了去了,只要有本事,这些都不是问题。更何况这位莫大夫医术通神,若是能结个善缘,以后店里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方便。 “哎哟,这都是小事!”掌柜的拍著胸脯打包票,“我那內弟就在衙门里当差,补办个路引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莫大夫只管安心住下,明日一早我就让人把新的文书给您送来!” “如此,便多谢掌柜了。”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 夜深人静,悦来老店二楼的天字號客房內。 陈默盘膝坐在硬板床上,窗外是凡人小镇稀疏的灯火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这种寧静,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並没有立刻修炼,而是从怀中摸出了那枚灰白色的石珠。 此时的石珠,表面那层原本暗淡的光泽,似乎比在山里时稍微亮了一些。陈默將其放在掌心,神识缓缓探入。 “嗡——”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指引之力,再次从石珠內部传来。 那指引的方向,依旧死死地指向东南方——越国皇城。 “看来那里的东西,对你的吸引力很大啊……”陈默看著手中的石珠,自言自语道。 他能感觉到,这石珠就像是一个饿极了的野兽,正在迫切地想要进食。而皇城上空那团只有他能看见的妖气漩涡,就是它眼中的饕餮盛宴。 “莫急。” 陈默手指轻轻摩挲著石珠冰凉的表面,眼神逐渐变得锐利,“现在的我,还太弱。那个盘踞在皇城的傢伙,起码也是筑基期甚至更高的存在。贸然前去,只会成为別人的点心。” “先在这青溪镇蛰伏一段时日,把从李长青那里得来的资源彻底消化,突破练气五层,再把《五行炼脏术》的第二层赤火焚心琢磨透彻,再开始行动也不迟。” 陈默收起石珠,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中品灵石,握在掌心。 隨著《逆乱化蛊经》的运转,一股精纯至极的灵力顺著手臂涌入体內。与此同时,他的肝臟位置隱隱透出一抹碧绿的幽光,那是碧木毒肝在欢快地吞吐著灵气。 第80章 死人財 次日清晨,青溪镇的薄雾还未散去,陈默便已退了悦来老店的上房。 虽然那掌柜的极力挽留,甚至搬出了正在赶製的户籍文书做饵,但陈默去意已决。客栈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偶尔落脚尚可,绝非长久修行的道场。至於那文书,他早已在昨夜用神识“借”阅了掌柜放在柜檯下的帐本,记下了那衙门內弟的住址,回头自己去取便是,何须欠这一份因果。 他在镇上转了一圈,花了几两碎银,从一名牙行老掮客手中盘下了一座位於镇西头的独门小院。 这院子位置极偏,背靠一片乱葬岗和茂密的竹林,平日里少有人至,连镇上的乞丐都嫌晦气。但在陈默眼中,这却是难得的宝地。阴气重,正好遮掩他修炼毒功时的异象;人跡罕至,便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莫大夫,这地儿……咳咳,虽说清净,但这到了晚上,风声紧得很吶。”老掮客数著银子,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无妨,在下喜静。” 陈默淡淡回了一句,接过地契和钥匙,隨手关上了斑驳的木门。 隨著门閂落下的“咔噠”声,世界仿佛瞬间清净了。 陈默並没有急著休息,他像只巡视领地的孤狼,將这只有三间瓦房的小院里里外外检查了三遍。確认没有暗道、窥视孔或者前任主人留下的麻烦后,他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灰扑扑的碎石。 这些是他在阴尸宗废弃矿坑捡来的灵石碎片,內含灵力极少,连低阶弟子都懒得弯腰去捡,此刻却正好用来布阵。 陈默身形如风,沿著院墙根部快速游走,每隔三丈便以此特定的手法埋下一枚碎片,又在关键的阵眼处埋入几块凡俗玉石作为引导。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套简易至极的“迷踪示警阵”便布置完成。 “起。” 陈默低喝一声,指尖弹出一道微弱的灵力打入阵眼。 嗡。 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旋即恢復正常。从外面看,这院子依旧破败冷清,没什么两样。但若是有凡人或者野兽误闯,便会遭遇“鬼打墙”,在院墙外转上几圈后莫名其妙地自行离开。若是修仙者强闯,这阵法虽然挡不住,却能第一时间通过埋在地下的玉石震动,向陈默示警。 “如此,才算是个窝。” 陈默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简单的洒扫之后,夜幕悄然降临。 山风穿过屋后的竹林,发出呜呜的咽泣声,更增添了几分幽寂。 陈默紧闭门窗,在屋內点燃了一根安神的薰香,隨后盘膝坐於那张略显坚硬的木榻之上。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直到心境如古井般波澜不惊,才缓缓將手伸向怀中。 那是三个沾染著乾涸血跡的储物袋。 李长青的遗物。 哪怕是以陈默如今的心性,此刻指尖也不禁微微有些发颤。这是杀人放火金腰带的颤慄,也是穷人乍富的本能反应。 “哗啦——” 隨著陈默神识一动,三个储物袋口大开。伴隨著一阵清脆悦耳的撞击声,五光十色的宝物如瀑布般倾泻而出,瞬间堆满了半张床榻。 原本昏暗的房间,剎那间被映照得流光溢彩,灵气逼人。 “嘶……” 陈默看著眼前这一座“小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中倒映著迷人的灵光。 虽然在葬剑谷时匆匆一瞥已知大概,但此刻真正静下心来清点,这种视觉上的衝击力依旧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李长青啊李长青,你这半辈子搜刮的民脂民膏,如今都便宜了我陈某人。”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伸手抓起一把灵石。 首先是硬通货。 下品灵石,整整八百四十二块! 这笔巨款,足以让一名普通的练气中期散修奋斗二十年!而在那堆灵石的最顶端,五十块稜角分明、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雾的中品灵石,更是散发著令人心醉的波动。 一块中品灵石理论上兑换一百下品,但往往溢价更高。这五十块,便是五千下品灵石! “有了这些灵石,我就算是个资质低劣的四灵根,也能硬生生用钱砸出个练气后期来!” 陈默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將灵石分门別类地装入自己的储物袋中。 接著是丹药。 李长青身为后勤执事,身上的丹药自然也是精品。 【合气丹】五瓶,这是练气中期精进修为的上好丹药,药性温和,正好適合现在的陈默。 【回春丹】三瓶,疗伤圣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吊住命。 【辟穀丹】、【解毒丹】若干。 甚至还有一个贴著封条的玉瓶,里面装著三颗龙眼大小、通体赤红的丹药。 “这是……【爆血丹】?” 陈默辨认出丹药上的纹路,眼神微凝。这是魔道修士拼命用的虎狼之药,服用后能在短时间內透支精血,让修为暴涨一个小境界,但副作用极大,轻则跌境,重则经脉尽断。 “好东西,关键时刻能翻盘。”陈默郑重地將其收好。 处理完丹药和杂物,陈默的目光落在了一枚看似普通的白色玉简上。 这玉简混在一堆杂物中並不起眼,但陈默的神识探入后,脸色却变得极为精彩。 这不是功法,也不是地图,而是一封信。 一封盖著李长青私印,却还未填写接收人和被推荐人姓名的“推荐信”。 信的內容大意是李长青在外立下功劳,向宗门內一位实权长老推荐一名“资质尚可、忠心耿耿”的弟子进入內门修炼。 “空白的推荐信……” 陈默把玩著这枚玉简,眼神幽深。 阴尸宗虽然是魔门,但等级森严。外门弟子想要进入內门,除了修为达到练气七层通过考核外,如果有实权人物推荐,便可免去许多生死试炼。 李长青原本应该是打算用这封信来拉拢某个心腹,或者是待价而沽,没想到最后却落在了陈默手里。 “这东西现在是个烫手山芋,阴尸宗如今分崩离析,这信未必还有用。但……若是日后局势稳定,或者我想混入其他魔道宗门,这或许是一块极好的敲门砖。” 陈默想了想,並未销毁,而是將其封印在铅盒中,收入了储物戒的最深处。 最后。 陈默的目光锁定在了那件从战斗开始就让他忌惮不已,最终也成了李长青催命符的极品法器——【追魂刺】。 这是一根长约七寸、通体乌黑的尖刺。它静静地躺在床单上,没有丝毫光泽,就像是一根烧火棍。但当陈默的神识靠近时,却能感觉到一股令人遍体生寒的锋锐之气刺痛著眉心。 “极品法器……” 陈默伸手握住追魂刺,触手冰凉刺骨。 法器分下、中、上、极四品。陈默之前用的骨刀和腐骨钉,顶多算是中品法器,面对李长青的护体金光时显得极为吃力。 但这【追魂刺】不同。 它採用深海沉银混合庚金之精炼製,专破护身灵光,且以此物偷袭,无声无息,快如闪电,正合陈默这种喜欢“背后下手”的战斗风格。 “李长青已死,但这上面还残留著他的一缕神识印记。” 陈默感应到法器內部有一团顽固的灰色光团,正在抗拒著他的入侵。 “哼,人死如灯灭,区区一道残魂,也敢造次?” 陈默冷哼一声,並没有用常规的水磨工夫去消磨。他张口一喷,一团包裹著碧绿毒气的精血直接喷在了追魂刺上。 滋滋滋—— 那是碧木毒肝转化后的剧毒精血,具有极强的腐蚀性。 追魂刺剧烈颤抖起来,发出类似厉鬼尖啸的嗡鸣声。那团属於李长青的神识印记在毒血的侵蚀下,仅仅坚持了片刻,便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彻底消散。 “收!” 陈默神识长驱直入,瞬间在法器核心留下了自己的烙印。 嗡!追魂刺发出一声清脆的欢鸣,乌光一闪,化作一道游鱼般的黑线,在狭窄的房间內急速穿梭。 快!太快了! 陈默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乌光便已绕著房间飞了三圈,最后稳稳地悬停在他眉心三寸处,散发著森森寒气。 “好宝贝!” 陈默大喜过望。有了这东西,他在远程攻击上的短板终於被补齐了。若是再遇到练气后期的修士,哪怕不近身,他也有了威胁对方性命的手段。 此时,夜已深。 陈默將所有的宝物收起,只留下了几瓶【合气丹】和那颗从血芝林偷来的、蕴含著庞大生机的【血灵果】。 他看著面前这两样东西,眼中的喜悦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与狠色。 “財不露白,怀璧其罪。” “我现在虽然身家丰厚,但修为终究是硬伤。练气四层,在凡人界或许能称王称霸,但若是遇到那皇城中的大妖,或者是其他路过的筑基修士,依旧是隨手可灭的螻蚁。” “必须儘快將这些资源转化为实打实的修为!” 陈默盘算著。 他修炼的《五行炼脏术》虽然神异,但对资源的消耗也是天文数字。如今有了这批灵石和丹药,他完全可以开启“烧钱”模式。 “先用合气丹堆积灵力,再用血灵果强化肉身,配合碧木毒肝的转化……” 陈默在心中制定了一个详细且疯狂的修炼计划。 “三个月!” 陈默竖起三根手指,对著摇曳的烛火低语,“三个月內,我不惜一切代价,必破练气五层!甚至……衝击练气六层!” 唯有强大的实力,才能让他在这乱世中活下去,才能让他有资格去探寻那石珠指引的皇城秘密。 打定主意,陈默不再犹豫。 他伸手拿起一颗合气丹,仰头吞下。 轰!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滚滚热流,冲入四肢百骸。陈默闭上双眼,双手掐诀,体內《五行炼脏术》轰然运转,碧绿色的肝臟如同贪婪的饿鬼,开始疯狂吞噬这股药力。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陈默悠长而沉重的呼吸声。 然而。 就在陈默刚刚入定,心神完全沉浸在修炼中时。 院外,那座刚刚布下的“迷踪示警阵”突然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这涟漪並非触动了阵法,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落在了阵法的边缘,没有惊动埋在地下的玉石,却带来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墙头之上。 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通体漆黑、眼珠却呈现出诡异血红色的黑鸦。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发出任何叫声,甚至连身上的羽毛都没有隨风颤动。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穿透了夜色,穿透了窗户纸,死死地盯著屋內正在盘膝修炼的陈默。 在它的瞳孔深处,隱约可以看到一丝丝极其微弱、却纯粹至极的妖气在流转。 这股妖气,与白天陈默用灵眼术在皇城上空看到的那团漩涡,同根同源! “嘎……” 良久,黑鸦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叫声。 隨后,它振翅一飞,化作一道黑烟,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朝著东南方向的皇城疾驰而去。 屋內。 正在炼化药力的陈默,眉头微微一皱,眼皮颤动了一下。 他敏锐的灵觉似乎捕捉到了一丝被窥视的不適感,但当他分出一缕神识扫过院外时,却只看到了空荡荡的墙头和隨风摇曳的竹影。 “错觉么……” 陈默心中升起一丝警惕,但並未发现异常,只能將其归结为初到陌生环境的敏感。 但他並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隨著这只黑鸦的离去,悄然向这座偏僻的小院笼罩而来。 凡人界的安寧,终究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而他这个带著满身血腥味闯入的外来者,註定无法独善其身。 第81章 以毒养身 夜色渐沉,窗外的风声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屋內烛火摇曳,將陈默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就在那只眼珠血红的黑鸦发出沙哑叫声、振翅欲飞的剎那,盘膝坐在榻上的陈默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眸子在昏暗中闪过一丝幽冷的寒芒,但他並没有立刻祭出法器,也没有释放神识去绞杀那只扁毛畜生。 这里是凡人界,任何一丝灵力的波动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默只是像个被夜鸟惊扰的普通凡人一样,眉头紧锁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他隨手抓起桌上的一只缺了口的茶杯,推开窗户,对著那只正准备起飞的黑鸦狠狠地砸了过去。 “去你娘的晦气东西!大半夜的叫丧呢!” 陈默装出一副睡眼惺忪却又暴躁无比的模样,嘴里吐出一连串市井粗话。 茶杯並没有砸中黑鸦,而是砸在了墙头的瓦片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碎瓷飞溅。 那黑鸦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扑棱著翅膀,发出一声惊慌的嘎叫,化作一道黑影仓皇逃窜,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陈默倚在窗边,並没有立刻关窗。 他眯著眼睛,借著月色盯著黑鸦消失的方向看了许久,直到確认那畜生真的飞远了,且周围並没有其他窥视的视线后,才重重地哼了一声,砰地关上了窗户。 回到榻上,陈默脸上的暴躁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与深沉。 “看来这凡人界,也不是什么净土。” 陈默低声自语。刚才那只黑鸦虽然身上妖气极淡,甚至连一阶妖兽都算不上,但那双眼睛里的红光却透著一股诡异的灵性。那是被人为驯化、甚至是用秘术祭炼过的痕跡。 “不管它是路过,还是专门来踩点的,这地方都不能久留。不过在此之前,必须先把伤养好,把实力提上去。” 陈默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圆润饱满、散发著淡淡药香的合气丹。 这是李长青储物袋里的好东西,练气中期精进修为的良药。放在以前,陈默连闻一下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却可以像吃糖豆一样吞服。 咕嘟。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滚滚热流,顺著经脉衝向四肢百骸。 若是换作在灵气充裕的修仙界,这股药力足以支撑陈默修炼整整一夜。但这凡人界的灵气实在太过稀薄,就像是乾涸的河床,这点药力就像是杯水车薪,刚一散开就要逸散到体外。 “浪费了!” 陈默眉头一皱,心中暗骂一声。 他不再犹豫,手掌一翻,五块下品灵石出现在掌心。他手指连弹,將这五块灵石精准地打入床榻四周早已刻画好的阵纹凹槽之中。 嗡—— 隨著灵石归位,一道肉眼难辨的微弱光幕缓缓升起,將整张床榻笼罩在內。 “聚灵阵,起!” 隨著阵法运转,灵石內的灵气被强行抽取出来,束缚在这方寸之间。屋內的灵气浓度瞬间提升了数倍,虽然依旧比不上黑岩寨,但勉强够用了。 这种奢侈的修炼方式,若是让其他散修看见,恐怕要痛骂陈默是个败家子。但在陈默看来,灵石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要能变强,烧钱又如何? 陈默闭上双眼,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口中开始默念那晦涩难懂的《逆乱化蛊经》口诀。 隨著功法运转,他体內的气息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原本在经脉中流淌的灵力,突然变得粘稠起来,泛起一丝丝碧绿的幽光。陈默並没有急著去炼化那颗合气丹的药力,而是將神识沉入体內,顺著经脉一路向下,最终停留在肝臟的位置。 內视之下,只见那颗原本鲜红的肝臟,此刻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翡翠色,上面隱隱有著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转。这就是他修炼《五行炼脏术》后练成的碧木毒肝。 而在肝臟的深处,以及周围的几条主经脉中,此刻正盘踞著一团团如同髮丝般细小的青紫色根须。 那是缠丝藤的残根。 之前与李长青一战,陈默为了阴人,不惜以身为饵,在自己体內种下了这种霸道的寄生植物。虽然最后成功反杀,但他自己也遭到了反噬。这些根须就像是附骨之蛆,深深地扎根在他的血肉之中,贪婪地吸食著他的生机。 若是换作旁人,哪怕是筑基期修士,想要清除这些入肉三分的毒根,也得脱一层皮,甚至可能留下永久的隱患。 但陈默不同。 既然请神容易送神难,那就乾脆別送了。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 在他的眼中,这世间万物,皆可为蛊。这缠丝藤既然也是毒物的一种,那就也是他的养料! “给我碎!” 陈默心念一动,体內的碧木毒肝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那些原本死死缠绕在经脉上的青紫色根须,在这股吸力面前,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开始剧烈地颤抖、挣扎。 但陈默哪里会给它们逃窜的机会? 他运转《逆乱化蛊经》,將肝臟化作一座巨大的磨盘。那些根须被一股股灵力强行拖拽著,一寸寸地拔出,然后捲入肝臟之中。 吱吱吱! 体內仿佛传来了类似老鼠惨叫的怪异声响。 一种仿佛有人拿著钝刀子在肚子里乱搅的剧痛瞬间袭遍全身。陈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顺著额头滚落,但他却死死咬著牙关,一声不吭。 这种痛苦,比起当初噬心蛊发作时的万蚁噬心之痛,又算得了什么? “给我,炼!” 陈默心中低吼。 碧木毒肝光芒大盛,那些被捲入其中的缠丝藤根须,在毒肝分泌出的本源毒液腐蚀下,开始迅速分解、融化。 原本霸道的木系毒素,被一点点嚼碎、揉烂,剔除了其中的狂暴意志,只留下了最纯粹的生机与毒力。 隨著这些能量的融入,陈默感觉到自己的肝臟变得愈发坚韧,那翠绿的色泽也变得更加深邃,宛如一块经过千万年沉淀的极品帝王绿翡翠。 一股股充满生机的碧绿色暖流,从肝臟中反哺而出,顺著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不仅修復了他之前强行催动法器留下的暗伤,更让他的肉身强度再次提升了一截。 以毒攻毒,以身养蛊。 这才是《逆乱化蛊经》的真正奥义。 …… 翌日清晨,小雨淅沥。 青溪镇的街道上湿漉漉的,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位於镇西头的那座偏僻小院,今日却早早地打开了大门。一块写著莫离医馆的简陋木牌,被掛在了门楣上。 陈默换了一身乾净的青布长衫,头髮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手里拿著一本泛黄的医书,坐在堂前的太师椅上,看起来就像是个落魄却又带著几分书卷气的年轻郎中。 “莫大夫,这么早啊?” 早起的邻居路过,客气地打著招呼。 “早。” 陈默放下医书,脸上露出一丝温和而木訥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经过昨晚那一出起死回生的好戏,莫离神医的名头已经在镇上传开了。没过多久,便有三三两两的病患上门。 大多是些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小毛病。 陈默也不嫌弃,耐心地把脉、问诊、开方。他的医术源自於对人体结构的极致了解,毕竟解剖过那么多尸体,对付这些凡人病症简直是降维打击。 往往几针下去,或是几副草药,就能让病人药到病除。 “莫大夫真是神了!我这老寒腿折磨了我十几年,您这一针下去,竟然真的不疼了! 一位老大爷激动地握著陈默的手,浑浊的眼中满是感激。” “大爷客气了,回去按时吃药,少碰凉水。” 陈默微笑著抽出手,顺势在老大爷的手腕上轻轻拍了拍。 没人注意到,就在这看似亲切的接触瞬间,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红光,顺著陈默的指尖,悄无声息地钻入了老大爷的体內转了一圈,又迅速收回。 那是噬心蛊的触鬚。 陈默並不是在发善心,他是在进食。 或者说,是在餵食。 凡人虽然没有灵根,体內没有灵气,但他们有七情六慾,有生老病死。这些病痛、怨气、恐惧、贪婪,混合在一起,便形成了一种浑浊却独特的能量——红尘毒气。 对於正统修仙者来说,这种气息是避之不及的污秽,会玷污道心。 但对於噬心蛊这种至阴至邪的蛊虫来说,这却是另一种美味的零食。 虽然不如灵毒纯粹,无法大幅提升修为,但这种混杂了人性百態的毒气,却能极大地滋养蛊虫的灵性,让它变得更加聪明、更加诡异。 陈默坐在诊桌后,一边感受著心臟处噬心蛊传来的那种满足而愉悦的波动,一边面带微笑地送走一位位千恩万谢的病人。 这种被人感激著、却又暗中被吸食了负面情绪的感觉,让陈默觉得颇为讽刺。 “我是毒医,也是蛊师。” “我治好了你们的病,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陈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劣质的碎茶,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 时间如流水,转眼便是半个月过去。 这半个月里,陈默的生活规律得可怕。 白天行医,收集红尘毒气餵养噬心蛊;晚上闭关,利用灵石和丹药修炼《五行炼脏术》。 在这双管齐下的疯狂堆砌下,他体內的伤势早已彻底痊癒,修为也稳步精进,距离练气五层的门槛,只差临门一脚。 而那只曾经窥视过他的黑鸦,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切似乎都风平浪静。 直到这天傍晚。 天色阴沉,似乎在酝酿著一场大雨。 医馆里已经没了病人,陈默正准备关门谢客,一个步履蹣跚的身影突然闯了进来。 那是一个衣衫襤褸的老者,背著一个破旧的行囊,满脸风霜,看起来像是个走南闯北的货郎。 “大夫……救……救命……” 老者刚一进门,便噗通一声摔倒在地,面色青紫,浑身颤抖,嘴里不断地咳出血沫。 陈默眉头微皱,上前一步,將老者扶起。 手掌刚一接触到老者的皮肤,陈默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好冷! 这老者的体温低得嚇人,简直就像是一具刚从冰窖里拖出来的尸体。而且,在他的体內,陈默感应不到丝毫的病气,反而察觉到了一股极为隱晦、却又异常霸道的阴寒气息。 这绝不是普通的病! 陈默不动声色,將老者扶到榻上,两根手指搭上了对方的脉门。 神识悄然探入。 下一刻,陈默的心头猛地一跳。 在老者的心脉深处,竟然盘踞著一缕极细的、如同髮丝般的黑色丝线。这丝线並非死物,而是在缓缓蠕动,像是一条贪婪的水蛭,正在一点点吞噬著老者的精血和生机。 更让陈默感到惊悚的是,这黑色丝线散发出的气息,竟然与半个月前他在山上用灵眼术看到的、那笼罩在皇城上空的妖气漩涡,同根同源! 这是……妖气入体? 不,不对。 陈默仔细感应了一番,心中瞬间否定了这个猜测。这黑色丝线虽然带有妖气,但其结构极其精妙,甚至隱隱透著一股阵法的韵律。 这分明是被人为种下的祸根! 有人在用活人养妖! 陈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他原本以为这青溪镇只是个偏僻之地,没想到这里竟然早已成了別人的牧场。 那这老者是从哪里来的? 陈默目光微闪,试探性地运转碧木毒肝,分出一缕木系灵力,试图將那缕黑色丝线包裹、吸出。 滋—— 就在他的灵力刚刚触碰到那黑色丝线的瞬间,那原本懒洋洋的丝线突然像是被激怒的毒蛇,猛地弹起,竟然顺著陈默的灵力,反向朝著他的手指钻了过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且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蚀性,瞬间便穿透了陈默的护体灵气。 “找死!” 陈默眼中厉色一闪。 他没有退缩,反而心念一动。 藏在他袖口中的三转金背噬铁虫早已蓄势待发,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它瞬间化作一道金光,快如闪电地冲了出来。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那缕刚刚钻入陈默指尖半寸的黑色丝线,被金背噬铁虫那连精铁都能咬碎的口器,一口咬成了两截! 吱——! 断裂的黑色丝线竟然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尖叫,隨即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而那老者身体猛地一颤,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瞬间昏死了过去,但脸上的青紫之色却在迅速消退。 陈默收回金背噬铁虫,看著指尖那一点微不可查的黑斑,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东西……是有意识的。 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了一股来自遥远地方的、充满恶意的注视。 虽然被金背虫及时切断了联繫,但那种被某种恐怖存在盯上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这青溪镇,怕是待不久了。 陈默站起身,走到门口,看著外面淅淅沥沥落下的雨点,目光投向了东南方那片被乌云笼罩的天空。 那里,是皇城的方向。 也是这祸根的源头。 第82章 黑虎帮的规矩 自那夜诊治了身怀妖气黑丝的老者后,青溪镇的天气便一直阴沉沉的,连绵的细雨像是扯不断的愁丝,笼罩著这座边陲小镇。 陈默並没有如惊弓之鸟般连夜遁逃。 修仙界有一条铁律:越是危险的时候,越要沉住气。 那只黑鸦也好,那老者体內的诡异黑丝也罢,虽然透著股令人心悸的邪性,但既然对方没有直接找上门来,便说明自己这只“螻蚁”还未真正入局。 贸然逃窜,反倒可能因为动作太大,引起那皇城上空恐怖存在的注意。 况且,他现在的修为正处於练气四层向五层突破的关键期,体內那颗碧木毒肝在大量灵石和毒草的餵养下,已经到了质变的边缘。此时若是断了资源,便是前功尽弃。 於是,莫离医馆依旧每日开门。 只是陈默变得更加深居简出,每日除了必要的问诊,便是躲在后院那间布满了隔绝阵法的静室中,疯狂地吞噬著从李长青那里得来的资源。 时间如指间沙,转眼便是十日过去。 这十日里,莫离神医的名头在青溪镇愈发响亮。无论是跌打损伤,还是多年的顽疾沉疴,到了这位年轻的莫大夫手里,往往几贴药下去便是药到病除。 甚至连镇上那几家原本排挤他的老字號药铺,也不得不捏著鼻子承认,这外来的年轻郎中確有几分真本事。 生意兴隆,自然便意味著財源滚滚。 虽然陈默收诊金只收凡俗银两,偶尔遇到穷苦人家甚至分文不取,但这並不妨碍有心人眼红。在这鱼龙混杂的世俗江湖,一个毫无根基却日进斗金的外乡人,就像是一个抱著金砖走在闹市的孩童,迟早会引来饿狼的窥视。 这一日午后,雨势渐歇。 医馆內刚刚送走最后一位病人,陈默正坐在柜檯后,借著擦拭药柜的动作,暗中运转灵力温养著指尖那只正在休眠的金背噬铁虫。 突然。 砰! 一声巨响,医馆那扇厚实的榆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两扇门板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甚至连门框上的积灰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原本安静的街道瞬间变得死寂,周围的街坊邻居纷纷探出头来,待看清来人后,却又像是见了鬼一般,迅速缩回脑袋,紧闭门窗,生怕惹祸上身。 只见门口站著四五个身穿黑色劲装、腰间挎著大刀的汉子。 领头的一人是个五短身材的胖子,满脸横肉,左边脸颊上生著一块铜钱大小的黑痣,上面还撮著几根令人作呕的长毛。 他剔著牙,歪著头,一双浑浊的小眼睛里透著股凶残与贪婪,正肆无忌惮地打量著医馆內的陈设。 黑虎帮,癩皮狗。 这人在青溪镇可谓是臭名昭著。 黑虎帮是这方圆百里內最大的地头蛇,把持著镇上的赌场、青楼和码头,平日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而这癩皮狗作为黑虎帮的一个小头目,更是以心黑手狠著称,据说手里沾过的人命不下十条。 “哟,莫大夫,生意不错啊。” 癩皮狗跨过门槛,大大咧咧地走进医馆,那双沾满泥泞的靴子在乾净的青石板地上踩出一串醒目的黑印。他隨手抓起柜檯上的一株晾晒的当归,放在鼻端闻了闻,然后一脸嫌弃地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 “怎么,见了本大爷,也不晓得出来迎一迎?这就是你们读书人的礼数?” 他身后的几个泼皮哄然大笑,一个个抱著膀子,眼神不怀好意地在陈默身上乱瞟,手中的刀鞘有意无意地拍打著大腿,发出啪啪的脆响。 柜檯后。 陈默缓缓放下手中的抹布。 他的脸上並没有露出丝毫修仙者的冷傲,反而像是每一个初入江湖、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书生一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慌与不知所措。 “几……几位好汉爷,不知光临小店,有何贵干?” 陈默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身子更是下意识地往柜檯里缩了缩,似乎想要寻找一丝安全感。 这种演技,对於在阴尸宗那种吃人魔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陈默来说,早已刻进了骨子里。他深知,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异於常人的表现,都可能成为暴露身份的隱患。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而狮子在面对一群狂吠的野狗时,最好的办法不是咆哮,而是收起獠牙,等待对方把脖子送上来。 “贵干?嘿嘿,莫大夫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癩皮狗见陈默这副怂样,眼中的轻蔑更甚。他几步走到柜檯前,双手撑在檯面上,那张散发著大蒜和劣质酒气的臭嘴几乎要凑到陈默脸上。 “咱们黑虎帮的规矩,凡是在这青溪镇开门做生意的,每个月都得交一份安家费。莫大夫初来乍到,可能不懂规矩,兄弟们这才特意上门提个醒。” 说著,他伸出一只肥腻的大手,在陈默面前搓了搓,“也不多,看莫大夫这生意红火,一个月也就五十两银子。另外,咱们帮主最近身体抱恙,需要些名贵药材补补,莫大夫作为神医,怎么著也得表示表示,这孝敬钱嘛,就再加五十两。” 一百两! 这个数字一出,躲在门外偷听的几个胆大邻居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在这青溪镇,普通的一家三口一年的嚼用也不过才五六两银子。这一百两,足以让一个小康之家倾家荡產,卖儿卖女! 这哪里是收保护费,分明就是明抢! “一百两……” 陈默闻言,身子猛地一颤,脸上露出一副天塌了般的绝望表情,“好汉爷,小老儿只是个看病抓药的郎中,虽然最近病人多了些,但这药材成本也高啊……这一百两,实在是拿不出啊……” “拿不出?” 癩皮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狰狞。 鏘!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大刀,重重地砍在柜檯上。厚实的红木柜檯瞬间被砍出一个大豁口,木屑横飞。 “拿不出钱,那就拿命抵!” 癩皮狗恶狠狠地吼道,“兄弟们,给我砸!把这破医馆拆了,我看他拿不拿得出!” “得嘞!” 身后的几个泼皮早就按捺不住,闻言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推倒药柜,砸烂桌椅。 “別!別砸!千万別砸!” 陈默像是被嚇破了胆,连忙从柜檯后衝出来,张开双臂拦在眾人面前,声音里带著哭腔,“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蓝布钱袋,那模样,就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这里面……是小老儿这十日来所有的积蓄,还有以前攒下的一点棺材本……一共一百零三两,都在这儿了……求好汉爷高抬贵手,给小老儿留条活路吧……” 陈默双手捧著钱袋,腰弯得卑微到了尘埃里。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门外的百姓们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同情与愤慨,却无人敢发出一声。这就是世道,弱肉强食,没有道理可讲。 癩皮狗看著那鼓鼓囊囊的钱袋,眼中的贪婪瞬间化作狂喜。他没想到这看起来穷酸的小郎中竟然真的这么有钱,而且这么好欺负。 这简直就是一头待宰的肥羊啊! “算你识相!” 癩皮狗一把夺过钱袋,在手里掂了掂,听著里面银锭碰撞的脆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狞笑。 他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伸出那只刚刚抓过钱袋、满是油污和细菌的肥手,在陈默那张白净清瘦的脸上用力拍了拍。 啪、啪。 清脆的拍打声在死寂的医馆內显得格外刺耳。 这是一种极具侮辱性的动作,就像是主人在教训一条不听话的狗。 “以后招子放亮些,在这青溪镇,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咱们黑虎帮就是天,懂吗?” 癩皮狗得意洋洋地教训道,唾沫星子喷了陈默一脸。 陈默低著头,任由对方那骯脏的手在自己脸上拍打,身子似乎因为恐惧而颤抖得更加剧烈。 “懂……小老儿懂……” 他的声音微不可闻。 然而,就在癩皮狗的手掌即將离开陈默脸颊的瞬间。 没人注意到,陈默那原本垂在身侧、看似因恐惧而紧握的右手,大拇指的指甲轻轻弹了一下。 一抹比尘埃还要细微、无色无味的白色粉末,顺著空气的流动,悄无声息地粘附在了癩皮狗那满是汗毛的手背上。 那是腐心粉。 是陈默在阴尸宗解尸房里,用腐烂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尸毒,混合著几种特殊的毒草提炼而成的。这东西不入品阶,对修仙者来说或许只是有些麻烦,但对於凡人来说,却是无解的绝毒。 它不会立刻发作,而是会顺著毛孔钻入血液,潜伏在心臟周围。 三日之后,毒气攻心。 中毒者会感觉到心臟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噬,奇痒难忍,最后在极度的痛苦中,亲手抓破自己的胸膛,把心臟掏出来! “好汉爷慢走,日后若有身体不適,儘管来找小老儿,小老儿一定……尽心尽力。” 陈默抬起头,脸上依旧掛著卑微討好的笑容,但那双藏在乱发后的眸子深处,却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幽冷。 那是一种看著死人的眼神。 癩皮狗哪里会在意一个怂包郎中的眼神?他只当陈默是被嚇傻了还在说胡话。 “哈哈哈哈!好说!以后兄弟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少不了麻烦你!” 癩皮狗大笑著,將钱袋揣进怀里,带著一眾手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医馆。 “走!去醉仙楼喝花酒去!今儿个大爷请客!” 囂张的笑声渐渐远去。 围观的百姓们见没热闹可看,也都嘆息著散去,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那扇被踹坏的大门。 陈默站在原地,保持著躬身送客的姿势,直到那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才缓缓直起腰。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种卑微、怯懦、討好的气质,就像是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万年寒冰般的冷漠与孤傲。 狮子不与狗斗。 不是因为怕,而是狗不配。 但如果这只狗不知死活地想要咬狮子一口,那么狮子也不介意一脚踩死。 陈默面无表情地走到门边,將那扇被踹坏的大门扶起,重新关好,插上门閂。 隨著光线变暗,医馆內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走到水盆边,拿起一块乾净的白布,沾了沾水。 他对著铜镜,仔细地、一点一点地擦拭著刚才被癩皮狗那只脏手拍过的脸颊。他的动作很慢,但眼中的厌恶却浓烈得化不开。 直到脸颊被擦得微微泛红,他才停下手。 隨后,他两根手指夹起那块白布,指尖微动。 呼。 一团幽绿色的火苗在他指尖凭空燃起。那块沾染了凡俗污秽的白布,在瞬间被烧成了灰烬,连一丝烟味都没有留下。 “一百两银子,买你们几条烂命,倒也不算亏。” 陈默看著飘落在地的灰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低语声在空荡荡的医馆內迴荡。 “好好享受这最后的三天吧。” 说完,他看都没看那被砍坏的柜檯一眼,转身走向后院。 凡俗的麻烦已经解决,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他体內的瓶颈已经鬆动,那些从老者体內取出的妖气黑丝,经过这几日的温养,也到了该用的时候。 陈默走进静室,盘膝坐於蒲团之上。 隨著他双手掐诀,一道道肉眼难辨的灵力波纹在房间內荡漾开来,將外界的一切喧囂彻底隔绝。 他的心神沉入体內。 只见那颗碧绿晶莹的毒肝之中,那条被金背噬铁虫咬断的妖气黑丝,此刻正被一团团浓郁的木系毒灵力包裹著。它像是一条不甘被囚禁的毒蛇,正在疯狂地左衝右突,试图衝破牢笼。 “来自皇城的妖气么……” 陈默內视著那条黑丝,心中冷笑,“不管你背后是什么东西,既然进了我的肚子,那就是我的养料。” “噬心蛊,给我炼!” 隨著陈默心念一动。 盘踞在心臟深处的噬心蛊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猛地张开了那张看不见的口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