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哥:我家老六,咋成千古一帝了》 第1章 天幕降临!朕的大秦亡了?! 秦王政二十六年。 如今,是大秦一统六国的第一年。 此时。 章台宫內,一场决定帝国未来的会议,正在召开。 大秦铁骑刚刚踏平六国,浩瀚的疆域,该如何管控,成为了摆在嬴政和帝国所有人面前最大的问题。 “陛下。” 丞相王綰率先出列,他代表战功赫赫的功臣集团,声音洪亮的奏请道,“六国如今初定,燕、齐、楚之地最为偏远,如不在此设立封国,便无以镇守。” “臣恳请陛下,分封诸子以安天下。” 分封延续了周朝八百年的江山。 在所有人看来,大秦要长治久安,延续分封才是理所当然的。 更何况,大秦一统天下,功臣集团如果要保证长久的富贵,確实也只有分封可以让所有人满意。 先分封嬴政的诸子,然后再到功臣集团,这是所有人期望的。 就在这时候,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平静。 “臣,不赞同。”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廷尉李斯手持玉芴,满脸严肃的站了出来。 只见他目光灼灼地直视秦王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的道,“周文王、周武王分封子弟宗亲无数,然血脉疏远后,便相互攻击,如同仇寇。” “周天子更无力禁止,臣以为丞相所言不可,这分封之制,实乃祸乱之源。” 李斯赫然而道,“如今天下一统全赖陛下治国有方,我大秦军威横扫六国,皆应当效仿我大秦,以郡县治理六国疆土。” “诸子功臣,则以公家赋税重重赏赐,如此以来,天下亦再无异心,方为长治久安之道。”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如同炸开了锅一般,爭论之声不绝於耳。 而在这场几乎要將殿顶掀翻的风暴中,嬴政的儿子们,却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选择了沉默。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儿,吵翻了天也没用! 分封还是郡县,最终拍板的,只有御座上那个男人——始皇帝嬴政! 人群的角落里,一个身影显得格外不起眼。 他便是嬴辰,大秦帝国的第六位公子。 此时,贏辰低垂著头,心中却在疯狂吐槽。 “吵!继续吵!吵破天了又能怎么样?” “分封还是郡县,我这老爹嬴政心里早就有了答案,搁这儿演给谁看呢?” 不过,嬴辰也清楚,嬴政虽然雄才大略,但也高估了大秦对六国的掌控力。 这大秦,说白了就是个高压锅! 耕战一体的军国体制,把所有人都绑在了战车上,弦绷得太紧了! 现在天下是平定了,可六国民眾心里那股怨气没地方撒啊! 再加上始皇帝后面还要搞那么多要人命的大工程,这大秦……不亡才怪了! 当然,这些话,打死嬴辰他也不会说出来。 他早就看透了大秦必亡的结局,他现在唯一的目標,就是想办法脱离“大秦公子”这个要命的身份! 爭?拿什么爭? 在嬴政眼里,只有那个长子扶苏才是亲生的,其他的儿子,不过是顺带的罢了。 別说跟扶苏比了,自己就是跟公子高、將閭,甚至是那个蠢货胡亥比,都差著十万八千里呢! 所以,苟住! 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才是唯一的活路! 就在这时,扶苏站了出来。 他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对著嬴政躬身道:“父皇,儿臣以为,分封诸子,拱卫咸阳,亦不失为稳固江山之良策。” 话音刚落,嬴辰就敏锐地察觉到,御座之上,嬴政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儘管他没有明说,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已然流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喜。 扶苏啊扶苏,你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贏辰心中暗自嘆息,你那套儒家的“仁义”、“仁德”,在乱世之中或许还能博个好名声,但想要治理这刚刚一统的庞大帝国,却无异於痴人说梦! 若儒家真能治国,孔老二何至於惶惶如丧家之犬,周游列国而不得志? 周礼的维繫,靠的是宗周六师的赫赫军威!没有铁血手腕,一切都是空谈! 就在贏辰腹誹之际,异变陡生! “报——!!” 一名內侍连滚爬带,神色惊恐万状地冲入殿內,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尖利嘶哑:“陛……陛下!天……天生异象!苍穹之上……出现了……出现了神跡啊!!” “什么?!” 嬴政猛地从御座上站起,龙威迸发,厉声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把话说清楚!” 那內侍嚇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陛下……天空……天空被一片巨大的光幕覆盖了!上面……上面有……有仙人显化!!” 仙人显化?! 满朝文武,包括嬴政在內,无不骇然失色! 嬴政眉头紧锁,眼神中带著一丝惊疑不定。他沉声道:“摆驾!朕要亲眼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在寡人面前故弄玄虚!” 隨即,他带著满朝文武,以及一眾皇子,步出章台殿。 只见原本晴朗无云的苍穹,此刻竟真的被一片巨大无比、散发著柔和光芒的奇异幕布所笼罩! 那光幕之上,影像流转,紧接著,一个身著闻所未闻的艷丽服饰、容貌娇美至极的女子,竟清晰地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那女子巧笑倩兮,对著仿佛不存在的虚空挥了挥手,声音清脆悦耳,通过一种奇妙的方式传遍了整个咸阳! “直播间的小伙伴们,你们好呀!我是你们的主播,小紫苑!” “今天呢,我们来聊一位功盖三皇五帝的传奇人物——千古一帝,秦三世,昭武大帝!” “我跟你们说,这位昭武大帝,那可是完美的六边形战士!而他的发家史,就要从他的父皇说起了!没错,就是那位一统六国的大秦第一位皇帝,始皇帝嬴政!” 嬴政闻言,心中一动! 秦三世?昭武大帝? 自己的后代里,竟出了这样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他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傲然之色。 然而,那主播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遭雷击! “要说这位始皇帝呢,功绩肯定是没得说的!但要说培养继承人的眼光嘛……嘖嘖,那可真是不怎么样!” “要不是咱们的昭武大帝横空出世,力挽狂澜,这大秦帝国啊,恐怕早就二世而亡咯!” 第2章 麒麟儿?朕的咸鱼老六是千古一帝? 轰!!! 嬴政只觉得脑中一阵轰鸣! 后代出了个千古一帝的喜悦,瞬间被“二世而亡”四个字冲得烟消云散! 他不可置信地瞪著天幕,心中狂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朕的大秦,万世永昌!何来二世而亡!” “这天幕之人,一派胡言!妖言惑眾!” 就在嬴政惊疑不定,心中狂怒之际,天幕中那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当然啦,我们始皇帝陛下的功绩,那绝对是没得说的!” “一统六国,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北边把匈奴打得哭爹喊娘,南边把百越之地也给平定了!能力自然是不用说的!” 听到这里,嬴政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这还像句人话! 然而,主播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惋惜起来。 “哎,只可惜啊,功绩是牛,但就是这培养继承人的眼光,实在是太拉胯了!” “如果不是天降猛男,咱们的秦三世昭武大帝横空出世,这大秦江山啊,早就没了!所以说嬴政生了个好儿子呢!” 嬴政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他也彻底明白了,这天幕中的女子,有可能是来自他大秦的后世之人!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个惊天信息,主播又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说了这么多,大家肯定好奇,这位力挽狂澜的昭武大帝,究竟是谁呢?” “他,就是我们大秦的中兴之主——秦中祖,贏辰!” 轰!!! 此言一出,整个咸阳宫前,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唰”的一下! 所有人的视线,包括始皇帝嬴政那如同刀子般锐利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人群角落里,那个最不起眼、最没有存在感的第六子——贏辰身上! 贏辰只觉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麻了! “我靠!这天幕坑我啊!” 他心中疯狂咆哮! “老子什么时候想当皇帝了?!” “还秦中祖?我祖你个大头鬼啊!”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恨不得当场去世! 可天幕上的女主播,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依旧在兴致勃勃地吹捧著他的“丰功伟绩”。 “我跟你们说,咱们这位秦中祖贏辰,那可真是太牛了!” “上马,他能统帅三军,北边把匈奴打得跪地唱征服,南边把那不听话的安南也给平定了!就连后面冒出来的什么刘邦、项羽之流的梟雄,在他面前,那都是弟弟!” “下马,他能安抚万民,轻徭薄赋,减免刑罚,硬生生给大秦打造出了第一个真正的盛世——『昭武之治』!” “文治武功,千古独步!这,才是真正的千古一帝啊!” 隨著主播的解说,天幕之上,也开始浮现出一幅幅波澜壮阔的画面! 虽然能看出是后世之人的演绎,但那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的战爭场面,那万国来朝,四夷宾服的盛世景象,依旧让嬴政看得心神剧震! 他死死地盯著天幕上的画面,又看了看阶下那个恨不得缩成一团的儿子贏辰,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疑惑。 嬴政震撼於,自己这个毫不起眼的儿子,未来竟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 但他更奇怪的是…… 既然贏辰如此了得,那为何…… 为何这天幕之人,又会说,我大秦,差点二世而亡?! 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嬴政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天幕之上,那名为小紫苑的女子仿佛听到了他心中的怒吼与质问。 只见她脸上的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惋惜与沉重。 “各位观眾,我知道,大家一定很好奇,为何拥有如此麒麟儿的大秦,却会走到二世而亡的绝境?” “因为,在真实的歷史上,这位力挽狂澜的昭武大帝,根本不是顺位登基!” “现在,就让我们將时间拨动,看一看,那段被黑夜笼罩的,令人窒息的真实歷史……” 话音刚落,天幕画面陡然一转! 不再是金戈铁马的盛世,不再是万国来朝的辉煌,而是一片昏暗与死寂。 “秦始皇三十七年,始皇帝东巡途中,病逝於沙丘。” 画面中,一个鬚髮皆白、面容威严的帝王躺在龙榻之上,正是年老的嬴政!只是此刻,他双目紧闭,已然没了声息。 车驾之外,一个面容阴鷙的宦官,正对著一名神色挣扎的中年官员,低声耳语。 天幕之上,金光大字浮现,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嬴政和所有人的心上! 【中车府令赵高,密谋丞相李斯!】 【二人合谋,偽造遗詔!】 天幕给了李斯一个巨大的特写! 他那双原本充满犹豫和恐惧的眼睛,最终,缓缓化为了一丝决绝与贪婪! “不——!!!” 嬴政双目瞬间血红,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杀气冲天而起,直指阶下那两个早已瘫软的身影! “李斯!赵高!” “你们!竟敢!!!” 他的咆哮声如同受伤的猛虎,充满了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无尽愤怒与不敢置信! “噗通!” 李斯与赵高再也支撑不住,瞬间瘫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整个人如同被抽乾了精气神。 “陛下饶命!冤枉啊!这……这是污衊!是妖言惑眾啊!!” 赵高那尖利的嗓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疯狂地磕著头,额头与冰冷的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斯更是面如死灰,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未来会做的如此隱秘之事,竟会被这诡异的天幕当著全天下人的面,给活生生地扒了出来! 天幕根本不理会他们的辩解,那冰冷而沉重的声音,继续为这段黑暗的歷史做著註脚。 “於是,一份假的遗詔,快马加鞭送往北疆,赐死了本该继承大统、仁德爱民的长公子扶苏。” “於是,本该为帝国呕心沥血的左膀右臂,却亲手为帝国掘开了坟墓。” “而他们扶持上去的,便是那个只知享乐与残暴的幼子——胡亥!” 天幕画面中,胡亥在赵高的唆使下,將自己的兄弟姐妹屠戮殆尽,在朝堂之上上演指鹿为马的荒唐闹剧,最后差点让四十万秦军主力被坑杀,偌大帝国,烽烟四起!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从此,伟大的大秦帝国,便在这对狼狈为奸的国贼手中,一步步,走向了名为『灭亡』的深渊……” 小紫苑的声音落下,整个咸阳宫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亡国预言带来的无尽恐惧与绝望。 第3章 曝光赵高指鹿为马,嬴政震怒 亡国。 嬴政怎么也想不到,他的大秦会亡国。 大秦五百年的基业啊,从秦孝公开始,就致力於一统天下。 直到他这一代,才能够彻底统一六国。 作为始皇帝,嬴政是得意的,他自以为自己能够彻底掌控一切。 但是,面对著天幕上亡国的预言。 不,简单的说是对於未来的爆料,他是彻底气疯了。 目光更是如同淬了毒刀子,就在胡亥、李斯和赵高三人身上来回刮过。 恨不得把三人千刀万剐的怒火,几乎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一般。 “不,父皇,都是赵高的错,我没想当皇帝啊。” 胡亥害怕极了。 赵高更恐惧,他原以为自己辅佐胡亥登基,等待自己的或许是光明的未来。 但是天幕所言,大秦亡国的预言,让赵高的脸色发白。 李斯就更不用说了。 此刻的他再想什么呢? 在想自己为何会答应矫詔让胡亥上位,而自己又为何让大秦亡国。 自己的目標,是成为千古第一的贤相,让大秦在自己的带领下,建立万世的基业。 可现在,万世基业就不用想了,不遗臭万年,就算不出了。 龙椅上。 嬴政平復著心情,这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拼命想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儿子,贏辰身上。 天幕说的,那个能拯救大秦,力挽狂澜的秦中祖……就是他? 这个自己从未正眼瞧过的儿子? 就在嬴政心中惊疑不定之际,天幕之上,主播小紫苑的声音再次响起。 语气里,甚至带著一丝嘲弄。 “大家很好奇,这位秦二世,也就是胡亥是如何在短短三年之內,就把一个横扫六合的庞大帝国,给硬生生玩死的吧?” “按道理说,大秦是不可能亡国那么快的。” 小紫苑说著,表情带著一丝揶揄,“前提是,登上皇位的不是废物,而胡亥恰巧就是废物当中的废物。” 接著,天幕的画面切换,变成了咸阳宫。 如同纪录片播放一样,说明了胡亥作为大秦帝国的皇帝,所做的一切有多么的离谱。 不思国政就算了。 依靠著帝位带来的权柄,享受著大秦的一切,怀里抱著美姬,每日醉生梦死。 一幕幕画面,瞧的嬴政是眉头一跳,脸上的怒气横生。 龙椅之上,嬴政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死死地盯著天幕上醉生梦死的胡亥。 怒火,几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逆子!” 一声雷霆般的咆哮,从嬴政的口中炸响,整个大殿都为之震颤。 “朕就是这样教你治国的?啊?!” 他猛地伸出手,直指下方早已瘫软如泥的胡亥,声音里是无尽的失望与杀意。 “这就是你给朕,给大秦交出的答卷?!” “哇”的一声,胡亥被这股帝王之怒彻底击垮,涕泪横流地哭喊起来。 “不……不是的父皇!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当皇帝啊!” 如果早知道当皇帝会被父皇用这种要吃人的眼神盯著,打死他也不敢啊! 就在胡亥丑態百出之际,天幕的声音,小紫苑那带著嘲讽的语气再度响起。 “当然,我们的秦二世陛下之所以能如此安稳地享乐,自然也少不了『功臣』的辅佐。” 画面一转。 数位白髮苍苍的老臣,跪在朝堂之上,声泪俱下地劝諫著什么。 但龙椅上的胡亥却是左耳进右耳出,一脸的不耐烦,而在他身旁,赵高如同鬼魅般侍立,用阴冷的眼神扫过那些老臣。 画面再次切换,那些劝諫的老臣,不久后便被以各种莫须有的罪名下狱、抄家。 朝堂之上,彻底成了赵高的一言堂! “赵高!” 嬴政的目光猛地转向,如同两把利剑,狠狠刺在赵高身上,让他浑身一颤。 而天幕,却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画面豁然开朗,不再是咸阳宫內,而是广袤的大秦疆域。 咸阳之外,烽火遍地! 那些本该被秦法秦制镇压得抬不起头的六国余孽,此刻却举起了反旗。 农夫、黔首,在贵族的煽动下,怒吼著“天下苦秦久矣”,衝击著大秦的官府。 嬴政建立的郡县制,在遍地的烽火中,摇摇欲坠。 他引以为傲的铁血军团,一部分镇守南越,一部分镇守匈奴,中原腹地竟是如此空虚! 嬴政的呼吸,变得无比沉重。 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一手建立的帝国,如同沙滩上的城堡,在浪潮中迅速崩塌。 心,在滴血!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杀光了忠臣,搞乱了天下,接下来,自然该对自己的兄弟下手了。” 小紫苑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天幕的画面变得血腥而残酷。 嬴政的儿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被士兵包围。 为首的公子高,面对屠刀,悲愤地仰天长啸。 “苍天啊!我何罪之有?生为帝子,便是原罪吗?!” 他们哭喊著自己是无辜的,却依旧被逼著挥剑自刎,血溅当场。 一幕幕,残忍到了极点。 嬴政的身体,在龙椅上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虎目之中,竟有泪光闪烁。 “我的……儿子们……” 那不仅是皇子,更是他的血脉啊! 李斯站在一旁,看著天幕上血淋淋的场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整个人都麻了。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选择了一个更容易掌控的皇帝,来保全自己的相位和荣华富贵。 可他从未想过,事情会败坏到这种地步! 赵高这个阉人,不仅擅权,更是如此心狠手辣,连帝子都敢屠戮殆尽! 李斯的心头巨震,一个恐怖的念头无法抑制地冒了出来。 “和他一起矫詔的我……赵高又会如何对待我?” 就在李斯胆寒的时候。 更加让李斯肝胆俱裂的一幕出现了,天幕上的画面切换,变成了大秦的宫殿。 虽然看出是明显的后世人演绎,但是他很快就分辨出来赵高和胡亥。 “接下来,就是大名鼎鼎的名场面了,就是咱们所学的『指鹿为马』成语由来了。” 画面中。 赵高牵来了一头鹿,对著满朝文武朗声而道,“陛下,此乃千里良驹也。” 眼见眼前的一幕,赵高的脸色顿时发白,他知道了自己死期以至。 第4章 气吐血的祖龙,大秦亡国?! 准確的说,赵高能够预感到,接下来的嬴政会有多么的愤怒了。 而情况,確实如同赵高所预料的一样。 天幕画面上。 面对著赵高指出的千里驹,胡亥不由得揉了揉眼睛。 这玩意不是鹿吗? 头上长著角,马分明不是这玩意啊。 “赵高,你是不是搞错了?这……这明明是头鹿。” 赵高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陡然阴冷,扫过满朝文武。 “陛下,这就是马,不信,您可以问问诸位大臣。” 话音落下,几个早已投靠赵高的臣子立刻出列,大声附和。 “没错!正是千里马!” “臣贺喜陛下,得此良驹!” 胡亥彻底傻了。 他看著那些一本正经指鹿为马的大臣,又看了看面带微笑的赵高,脑子里一片浆糊。 难道……真的是自己看错了? 於是,他傻乎乎地点了点头,“哦,原来……原来是马啊。” …… “哈哈哈哈!” 寂静的大殿中,嬴政突然爆发出一阵怒极反笑的狂笑声,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荒唐! “指鹿为马!好!好一个指鹿为马!” 他指著天幕,气得浑身发抖。 “朕的朝堂!朕的大秦!竟然沦落到了满朝文武,连一句实话都不敢说的地步了?!”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而胡亥,他根本不明白,这简单的一幕,意味著他作为皇帝的权力,已经被彻底架空,沦为了赵高的掌中玩物。 画面一转,仿佛预示了这场闹剧的血腥结局。 朝会之后,那些在朝堂上敢于坚持说是鹿的大臣,都將无一倖免,被赵高一一罗织罪名,最终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整个大秦,从上到下,陷入了一种病態的恐惧与沉默之中。 画面再转,是宛若末日般的景象。 农民起义的烈火烧遍了三川郡,陈胜吴广的旗帜插上了城头,六国的旧贵族们纷纷復国,將大秦的疆域撕扯得四分五裂。 嬴政几乎气得喘不过气来。 他想不明白!他真的想不明白! 自己这个儿子,为何能愚蠢到这种地步?!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角落里那个沉默的身影,扶苏。 “还有你!扶苏!” 嬴政怒吼道,“朕让你监军蒙恬,是让你明辨是非!为何一纸谁都看得出真假的矫詔,就让你束手待毙,直接自刎?!” 扶苏看著天幕上那分崩离析的帝国,也是一脸的迷惘与痛苦。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弟弟胡亥,只是性格顽劣了一些,爱玩了一些。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顽劣”,竟然能將一个横扫六合的庞大帝国,在短短三年內,活生生折腾到天翻地覆,直至灭亡! “父皇……” 扶苏的声音,充满了苦涩。 “噗——!” 就在此时,龙椅上的嬴政,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的滔天怒火与鬱结,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洒在了龙袍之上。 他那双可怕的眼睛,此刻如同淬了血的刀子,死死地剜在胡亥的身上,那眼神,几乎要將他生吞活剥! “逆子!!” “国贼!!!” 大殿前的广场上,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剑已经拔出来了,杀气腾腾! 嬴政那双血红的眼睛,就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野兽。 那一瞬间,胡亥感觉自己的血都冻住了。 “父……父皇……” 胡亥的牙齿咯咯地响,话都说不囫圇了。 “冤……冤枉啊!是那天幕!是妖法!它在胡说八道!它在污衊儿臣啊!!” “陛下!陛下您要信我啊!” 旁边的赵高反应最快,跟磕头虫一样疯狂地磕头,尖著嗓子喊:“这是妖言惑眾!想要霍乱我大秦啊陛下!” “肯定是六国的那帮余孽搞的鬼!他们想让我们君臣不和啊陛下!!” 李斯整个人都傻了,跟一滩烂泥一样瘫在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狡辩? 天幕上那证据,跟铁山一样压下来,说什么都是放屁! 他已经完了! 自己算计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就因为这个该死的天幕,全完了。 嬴政的胸口起伏,握著太阿剑的手,青筋都爆起来了。 他真想一剑! 就这么一剑,把眼前这个让他丟尽了脸的逆子,还有那两个狼心狗肺的国贼,全都砍了! 但,他不能! 他是始皇帝! 作为始皇帝,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背叛他,背叛大秦,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来人!” 嬴政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子。 “把这三个逆贼!给朕拿下!扔进天牢!!” “朕,要一个一个地审!!!” “是!!” 旁边站著的那些虎狼一样的士兵,早就等著这句话了! 他们衝上去,就跟拖死狗一样,把哭爹喊娘的胡亥和赵高,还有那个丟了魂的李斯,全都拖了下去! 一场能把天都捅破的风暴,就这么暂时被压下去了。 但谁都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咸阳,要变天了! 那三个罪魁祸首被拖走之后,嬴政那双还冒著火的眼睛,缓缓地扫过全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粒灰尘的儿子——贏辰身上! 贏辰心里“咯噔”一下! 完犊子了!这下彻底芭比q了! 老子装了这么久的孙子,就因为这破天幕,全暴露了! 他能感觉到,老爹那眼神里,乱七八糟的情绪太多了。 有打量,有怀疑,有惊讶,甚至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期盼! “我靠!別看我啊!” 贏辰在心里疯狂地吶喊,头埋得更低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又傻又天真,人畜无害。 “我啥也不知道!我就是个打酱油的!天幕上说的肯定不是我!对!绝对不是!” 就在嬴政准备开口的时候,天上的那块破布,又他妈的变了! 那个叫小紫苑的丫头片子,嘆了口气,慢悠悠地说道: “我知道,大家心里肯定还有一个疙瘩。” “那就是,被始皇帝当成宝的长子扶苏,为什么就凭一封假的不能再假的遗詔,就那么痛快地自杀了?” “他手里可是握著蒙恬的三十万大军啊,难道他就一点都没怀疑过吗?” 第5章 昭武大帝,天可汗的震撼 天幕所言之人的话语。 自然,也是嬴政的疑惑。 他不明白,自己辛苦栽培的长公子,自己最为在乎的第一个儿子。 又为什么,会那么的愚蠢。 就在嬴政感觉到茫然的时候,只见天幕的画面,陡然在这时候有了明显的变化。 场景来到了一片风沙瀰漫的北疆。 长公子扶苏,身著儒雅的长袍,正站在城头,眺望著远方。 眉宇间,更是有著忧国忧民的愁绪。 就在这时候,来自於咸阳的信使,抵达了北疆的长城。 蒙恬和扶苏都接到了詔书。 而当扶苏展开詔书,看到上面那“赐死”的命令,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 脸色,只是一剎那间变得苍白起来。 天幕上,清楚浮现出他內心的挣扎和痛苦。 “父皇,为何如此待我?” “不,这不可能,父皇绝不会杀我,这一定是假的。” “可是…这上面有玉璽大印,还有丞相李斯的盖章…” 扶苏迷惘了。 他不知道怎么办,成为长公子的这些年来,自己一直如履薄冰。 明明自己都如此拼命,为何没能获得嬴政的青睞。 反而,让胡亥登上了皇位。 “痴儿。” 看著天幕中扶苏的影像,嬴政的表情也不由得悲从中来。 扶苏是自己的长子,他又怎么可能弃扶苏,而立胡亥呢。 话是这么说,但很明显的天幕上的扶苏,根本听不得任何言语。 他只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要自己死。 蒙恬都在劝说,扶苏不要做傻事,作为嬴政身边最为亲近的大將。 他又怎么会不明白嬴政的心思呢? “蒙恬將军说得对,应该立刻派人回咸阳核实,可是,万一这是真的呢?” “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此乃孝道,若我抗命,岂非成了天下人耻笑的不孝之子?” 画面中。 面对著蒙恬的劝说,扶苏依旧是经过了极为痛苦的挣扎后。 最终,还是选择了愚忠和愚孝。 他流著泪,对著咸阳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端起了那杯致命的毒酒。 “不——!!!” 嬴政看著天幕的这一切,再次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吼。 他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最为器重,最疼爱的儿子。 那个被他视为帝国未来的继承人! 竟然… 会愚蠢到这种地步。 “朕的扶苏……朕的扶苏啊!!” 嬴政气的发抖。 他原本以为扶苏只是宅心仁厚,却没有想到,竟是迂腐懦弱至此。 连最为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这一刻嬴政对於他仅存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这一幕,同样也让扶苏如坠冰窖。 扶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或者说,不敢相信天幕上那个蠢得无可救药的人,竟然会是自己! 他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倘若自己真的面临那样的绝境,收到了盖著玉璽大印和丞相印章的赐死詔书。 会不会也像画面中那样,万念俱灰之下,为了那所谓的“孝道”而引颈就戮? 答案,似乎是肯定的。 一想到自己竟然会因为父亲可能偏爱胡亥这种荒唐的念头,就放弃了生命,放弃了那三十万可以扭转乾坤的北方大军。 扶苏的脸上就火辣辣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坦然与释怀。 原来,自己真的就是这么“蠢”啊。 就在大殿中的气氛压抑到极致时,嬴政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穿透人群,死死地钉在了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天幕,又一次变了! 那清脆悦耳的女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话语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昂与讚美! “接下来,就让我们看看,是谁,在这大厦將倾之际,力挽狂澜,扶大秦於將倾,重铸我华夏魂魄!” “请看vcr!昭武大帝——贏辰,申请出战!!” 话音未落,背景音乐骤然切换成令人血脉賁张的高燃战鼓!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仿佛撕裂了苍穹,瞬间劈开了所有黑暗! 天幕之上,一幅幅气势恢宏的画面,如同画卷般展开! 【名场面一:单骑斩王旗!】 朔风怒號,捲起漫天飞雪!苍茫的雪原之上,黑压压的匈奴铁骑如潮水般席捲而来,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几乎要透出天幕!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耀眼的金甲身影,如同一支离弦的金箭,单人独骑,悍然逆著人潮发起了衝锋! 镜头猛地拉近! 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上覆著一层寒霜,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透著视死如归的决绝。 手中的金色长槊在风雪中划出一道道冷冽的死亡弧光! 渺小的金色身影,义无反顾地撞入了那片黑色的洪流之中! 槊锋所向,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画面在高潮处定格! 贏辰纵马奋力一跃,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手中的长槊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精准地劈砍在匈奴单于的王旗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那面象徵著匈奴王权的旗帜,连同粗壮的旗杆,应声而断! 染血的旗帜在狂风中无力地飘落,重重地砸在被鲜血浸染的雪地之上! 画外音中,贏辰那冰冷而霸道的声音响彻云霄! “胡虏畏威而不怀德!今日断旗,明日…断头!” 【名场面二:踏碎象郡碑!】 画面瞬间切换! 湿热瘴癘的南越丛林中,毒虫盘踞,蛮兵的身影在林间时隱时现,淬毒的冷箭不断射出,秦军的推进异常艰难。 金甲浴血的贏辰,宛如一尊不败的战神,傲然立於一处刻画著狰狞图腾的古老石碑前。 他染血的战靴缓缓抬起,隨即带著千钧之力,狠狠踏下! “轰——!” 巨大的石碑应声碎裂!无数碎石向四周飞溅! 贏辰那冷冽无比的声音,响彻整片丛林! “此土,名秦!立碑?朕的脚下,便是界碑!” 【名场面三:天可汗!】 画面再转! 一座前所未见、恢弘壮丽的昭武大殿之中,璀璨的阳光穿透七彩的琉璃穹顶,洒下万道金光。 身著各式奇装异服,肤色各异的万国使臣,恭敬地匍匐在地,人群延绵至殿外的白玉台阶之下,一眼望不到尽头。 一卷镶嵌著无数宝石的黄金册页,被使臣们高高举过头顶,上面用古朴的秦篆,书写著三个大字——“天可汗”! 镜头缓缓拉远,掠过巍峨的宫殿,殿外是无垠的金色稻田,沉甸甸的稻穗在微风中翻涌著金色的波浪,田间地头,是农人们发自內心的、最淳朴喜悦的笑脸。 主播那激情澎湃的旁白,为这煌煌盛世写下了最完美的註脚: “北逐匈奴八百里!南平百越定安南!轻徭薄赋创盛世!文治武功,千古独步!他,就是大秦的救世主——昭武大帝,贏辰!” “想看我们迷人的老祖宗,是如何一步步力挽狂澜,创造这不世之功的吗?请听主播后续,为您娓娓道来!” 话音落下,天幕的画面,戛然而止,瞬间关闭。 第6章 朕的儿子,大智若愚 下一秒! “唰——!” 大殿內,数百道目光如同最炽热的探照灯,瞬间撕裂了所有的阴影,齐刷刷地聚焦在了章台宫最边缘,那根玉柱的阴影之后! “唰——!” 当那数百道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般齐刷刷地烫在自己身上时,贏辰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倖,隨著天幕的关闭,彻底烟消云散。 躲? 往哪儿躲? 这章台宫就这么大,自己就算缩成一粒尘埃,此刻也成了咸阳城最耀眼的那一粒。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蕴含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怀疑,有嫉妒,有审视。 而最让他感到芒刺在背的,无疑是来自御座之上的那一道! 那道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连带著灵魂都给剖开,看得一清二楚! 贏辰心中疯狂吐槽。 “坑!这天幕简直是天坑!” “老子装了这么多年的孙子,就为了能安安稳稳苟到大秦灭亡,好去山高水远,逍遥快活。 结果你这破屏幕一放,直接给我来了个c位出道?” “还昭武大帝?还千古一帝?我可去你的吧!” 他努力地控制著自己脸上的肌肉,不让嘴角因为疯狂的吐槽而抽搐。 然而,压抑到极致,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 贏辰,竟有些气笑了。 是啊,这局面太他妈搞笑了。 一个只想当咸鱼的穿越者,被强行按上了救世主的剧本。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了无数道视线,心中反而平静了下来。 事已至此,再装孙子,就是真傻子了。既然低调不了,那就不低调了! 御座之上,嬴政的內心同样是波澜壮阔,惊涛骇浪。 他缓缓地將目光从角落里的贏辰身上收回,扫过大殿內神色各异的群臣。 李斯、赵高、胡亥的罪行,以及扶苏的愚蠢,让他心痛愤怒。 而天幕中展现的,大秦二世而亡的淒凉结局,更是如同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臟! 大秦,绝不能亡! 更不能,亡得如此荒唐,如此窝囊! 而贏辰……这个被天幕冠以“救世主”、“昭武大帝”之名的儿子,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希望,也是最大的变数。 嬴政心中已有了决断。 所谓分封与郡县的爭论,在“亡国”这个更大的危机面前,都显得不再那么紧迫。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如何避免大秦二世而亡! 以及,验证这个六子,究竟是妖言惑眾的棋子,还是真如天幕所言,是能够力挽狂澜的麒麟儿! “贏辰。” 嬴政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內所有的嘈杂。 “上前来。” 贏辰心中一凛,知道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迈著沉稳的步子,一步一步,从最不起眼的角落,走到了大殿的中央,走到了嬴政的面前。 他躬身,行礼,姿態无可挑剔。 “儿臣,在。” 嬴政俯视著阶下的儿子,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 “天幕所言,虚实难辨,或为妖术。” 他先是给此事定下了一个可控的基调,隨即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锐利,“但朕且问你,若天幕预言为真,我大秦……当真会二世而亡?” 这个问题,如同一座大山,轰然压下! 在场所有人,包括扶苏在內,都为贏辰捏了一把冷汗。 这要如何回答? 说“是”,那是诅咒大秦,等同大逆不道! 说“不是”,那是在否定天幕,可天幕刚刚才揭露了李斯等人的阴谋,其真实性已经毋庸置疑! 这是一个必死的陷阱! 贏辰心中也是一沉,但他早有准备。 他再次躬身,语气谦卑到了极点,却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回父皇,儿臣愚钝,不知仙人何意,更不敢妄议国运。”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直视著嬴政。 “但儿臣只知,有父皇雄才伟略,坐镇咸阳,大秦江山便固若金汤!所谓『二世而亡』,不过是妖言惑眾的无稽之谈!” “若大秦真有內忧外患,父皇有所驱使,儿臣愿为前驱,万死不辞!”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拍了嬴政的马屁,表明了“有你在,大秦就亡不了”的核心思想。 又表达了自己作为儿子,愿意为父分忧的赤胆忠心。完美地將皮球,又踢回了嬴政的脚下。 听完这番话,御座之上的嬴政,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著贏辰,眼神中的审视与探究,几乎化为实质。 大殿內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嬴通即將降下雷霆之怒时,嬴政的嘴角,却突然微微向上勾起,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嗤笑。 他也气笑了。 笑声中,带著一丝冰冷的嘲弄,一丝意外的欣赏,和一丝洞察一切的瞭然。 “愚钝?” 嬴政在心中冷笑。 这小子,若是愚钝,那满朝文武,岂非儘是蠢猪? 这番应对,看似谦卑恭顺,实则將所有锋芒都化於无形,其心智之狡诈,应变之迅捷,远超自己任何一个儿子! 他哪里是愚钝,分明是善於偽装,懂得藏拙! 好!好一个大智若愚! 嬴政心中瞬间有了判断。这个儿子,比他想像的还要有趣,也……更有培养的价值! 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好一个『万死不辞』!” 嬴政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殿內迴响。 “既然如此,朕便给你一个为朕分忧的机会!” 他目光扫向王綰和之前爭论不休的群臣,冷然道: “分封与郡县之爭,暂且搁置!贏辰!” “儿臣在!” “朕命你,三日之內,就『如何使大秦长治久安,避免重蹈周室覆辙』为题,呈上一份万言策!” “朕要看看,你这脑袋里,除了忠心之外,究竟还装著些什么东西!” “若对策能让朕满意,朕,不吝赏赐!” “若只是些空洞之言……”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那这天幕,便真是妖言惑眾,而你,亦有蛊惑君心之嫌!” 第7章 祖龙的考核,贏辰的答题 臥槽。 听到这里,贏辰简直麻了。 他在心底直接爆了一句粗口,差点没骂出声来。 这嬴政也太离谱了。 要不是看在他是自己老爹份上,贏辰当场就甩脸色,完全不给面子那种。 你知道万言策,这是个什么概念吗?! 用竹简写字了,別说三日了,三个月都未必能够写的完。 更离谱的错字,还要想办法改。 最为离谱的是,这一刀一刀下去,手不得直接废了? 除非,能够用帛书。 可帛书那玩意,贵的跟抢钱一样,把他卖了都买不起几卷。 用帛书万言策是好了,可是小篆又过於复杂,根本不是人写的字。 他苦著脸,看向了眼前的嬴政。 “怎么?你有异议?” 这冰冷的声音让贏辰浑身一颤,他立刻躬身行礼,脸上挤出诚惶诚恐的表情。 “儿臣不敢!” 他小心翼翼地措辞,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儿臣才疏学浅,胸无点墨,恐怕难以担此重任。” “写出来的东西,怕是会污了父皇的眼睛。” 嬴政听了这话,差点没被当场气笑。 他指著贏辰,手指都有些发抖。 “难当大任?胸无点墨?” “那『天幕』都快把你夸成千古第一圣君了!” “北逐匈奴,南平百越,开创『昭武之治』!” “现在,你跟朕说你难当大任?!” “装!你还敢在朕面前装!” 嬴政那如同要杀人般的眼神,让贏辰脖子后面瞬间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看出来了,父皇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贏辰立刻就怂了,连忙改口,语气无比诚恳。 “父皇息怒!儿臣的意思是,那万言策工程浩大,三日之內,儿臣確实难以完成……” “但是!” 他话锋一转,立刻拋出了自己的筹码。 “对於这分封与郡县之制,儿臣倒確实有些浅见,愿意为父皇剖析一二!” 嬴政的怒火稍稍压下,但眼神中的审视意味却更浓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最会“装”的儿子,究竟能说出什么名堂来。 “讲!” 得到许可,贏辰暗自鬆了口气,迅速在心中组织好语言。 “父皇,郡县之制,乃我大秦立国之本,推行百年,其优越性早已得到证明,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先是肯定了郡县制,给足了嬴政面子。 紧接著,他话锋一转,切入了问题的核心。 “然而,如今天下,早已非我大秦一国之天下。我大秦所要治理的,是包含了六国故地的广袤疆域。” “六国虽灭,但人心未附。” “六国遗民对我大秦恨之入骨,更有无数旧贵族潜藏在暗处,伺机而动,妄图復辟!” 嬴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正是他心中最深的忧虑。 贏辰没有停顿,继续拋出更尖锐的现实难题。 “郡县制固然有利於朝廷掌控地方。” “但儿臣敢问父皇,我大秦的官吏,当真足够洒遍这九州四海吗?” “一个合格的郡守、县令,需要数年乃至十数年的培养。我们有那么多忠诚可靠,又熟悉地方民情的流官,去管控那遥远的燕、齐、楚之地吗?” “恐怕,没有。” 贏辰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嬴政和满朝文武的心上。 “若是强行派遣关中子弟前往,他们不通方言,不晓民情,又该如何治理?最终,还不是要倚重当地的豪族?” “如此一来,我大秦的政令,出了函谷关,还能有几分效力?这与分封,又有何异?不过是换了个名头罢了!” 他最后做出了总结,声音鏗鏘有力! “所以,儿臣以为,单行郡县,万万不可!” “若不考虑六国故地的实际情况,强行推行,无异於抱薪救火,只会让六国余孽的復国之火,烧得更旺!” 说罢,贏辰趁热打铁,拋出了一个更深层次,也更让嬴政无法迴避的致命问题。 “加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父皇,我大秦自商君变法以来,立国之本便是『耕战』二字!以军功爵制,驱动著整个帝国滚滚向前!” “这套体制,在乱世之中,无往不利,助我大秦横扫六合!” “可现在,天下一统了!” 贏辰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因赫赫战功而身居高位的將领们,一字一顿地说道: “天下太平,意味著再无仗可打!” “无仗可打,军功便无从获取!我大秦赖以运转的军功爵制,这台最强大的战爭机器,便会瞬间熄火!” “那些渴望通过战爭改变命运的军士,他们的上升渠道將被彻底堵死!这对於如今的大秦而言,无异於釜底抽薪,是一个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隱患!”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大殿中炸响! 嬴政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这个小子,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扒开大秦那鲜亮的外袍,將底下那血淋淋的、连他自己都在刻意迴避的暗疮,赤裸裸地暴露了出来! 但是。 嬴政又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说的,全都是事实! 按照贏辰的说法,如今的大秦,看似完成了千秋霸业,实际上,不过是给那混乱的战国时代,强行披上了一件印著“秦”字的外衣罢了! 內里的血肉和骨架,还是那个混乱、分裂、充满仇恨的天下! 整个帝国,就像一架停不下来的战车。 一旦停下,自己就会散架! 嬴政胸中烦闷至极,他盯著贏辰,冷冷地问道:“依你之见,又该如何?” “很简单!” 贏辰仿佛就等著他这句话,立刻给出了自己的方案。 “建立『退役制度』!” “退役制度?”嬴政眉头一挑,这个词,他从未听过。 “没错!” 贏辰点头,將自己的设想和嬴政说明,“將那些在军中服役多年,立有功勋,且身体健康的军士,特別是那些低级军官,进行统一的考核与培训!” “考核通过后,便让他们『退役』,但並非卸甲归田,而是將他们作为帝国的预备流官,大规模地派遣到六国之地,去担任亭长、里正,甚至是县尉、县丞这样的基层官吏!” “父皇请想!” 顿时,贏辰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 “这些军士,对大秦忠心耿耿,令行禁止!他们习惯了军中的严明纪律,执行力远非普通文吏可比!由他们来构筑帝国的基层,我大秦的政令,才能真正做到畅通无阻,直达乡里!” “如此一来,既解决了老兵的安置问题,给了他们一个新的上升渠道,也让我大秦真正地、彻底地掌控了六国之地!” “这,便是一举两得,为大秦万世基业,打下最坚实根基的良策!” 第8章 震惊!军功爵制还能这么玩? 贏辰的话语落下。 这一刻,整个章台宫,先是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 轰!!! 朝堂之上,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天雷,瞬间炸开了锅! “退役制度?!” “让军士转任官吏?!”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所有的文武百官,无不骇然失色,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尤其是以丞相王綰为首的功臣集团,更是当场就懵了,一个个面面相覷,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还在想著分封带来的泼天富贵,可贏辰这小子,竟然直接掀了桌子,提出了一个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惊天之论! 然而,与文官们的惊疑不定不同。 武將序列中,以大將王賁为首的一眾將领,在最初的愕然后,眼中却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退役制度! 安置老兵! 给他们一个新的上升渠道! 天哪! 这简直是说到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坎里去了! 作为將领,他们最清楚,那些跟隨自己浴血奋战多年的老兵,一旦天下太平,无仗可打,最终的归宿有多么淒凉! 而贏辰的这个提议,不啻於给所有的大秦军士,画出了一条通天的光明大道! 这不仅仅是从根子上,解决了军功爵制熄火的巨大隱患! 更是能將帝国最忠诚、执行力最强的这股力量,如同钢钉一般,死死地钉入六国故地的每一寸血肉之中! 绝! 这步棋,简直是绝了! 就在一眾武將激动得满脸通红,几乎要当场为贏辰喝彩之际,丞相王綰那带著一丝沙哑的声音,冷冷地响了起来。 “公子之策,確乃天马行空,振聋发聵!” 他先是肯定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直视贏辰,拋出了一个最致命,也是最现实的问题! “但老夫只问一句,我大秦的军士,多是赳赳武夫,斗大的字不识一筐!” “让他们衝锋陷阵,自然是好手!可让他们治理地方,处理繁杂的政务文书,岂非是让屠夫去绣花?!” “他们,做得来吗?!” 此言一出,刚刚还激动不已的武將们,顿时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啊! 丞相所言,一针见血! 治理地方,靠的是脑子,是处理文书的能力,光靠忠诚和武勇,是远远不够的!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龙椅之上,嬴政那刚刚舒展的眉头,也再次紧锁起来,目光带著审视,再次落在了贏辰身上。 他倒要看看,自己的这个儿子,要如何破解此局! 面对所有人的目光,贏辰却是不慌不忙,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问题。 他对著王綰躬身一礼,朗声道:“丞相所虑,確是关键!而解决之法,亦不复杂!” “其一,便在『文字』!” 贏辰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大秦书同文,所用皆为小篆!然小篆虽雅,却笔画繁复,难以速成!” “儿臣以为,可在我大秦推行一种更为简便的字体——隶书!” 隶书?! 满朝文武又是一愣,这不是民间使用的俗体字吗? 相比之下,小篆还显得高雅许多。 而且,都是用隶书的话,他们学的小篆岂不是直接作废了? 贏辰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道:“隶书者,化圆为方,化繁为简,更易书写,更易辨认!只需数月培训,便足以让普通军士掌握日常文书的读写!” “其二,设立『官吏学堂』!” “將所有通过考核的退役军士,集中进行为期半年的岗前培训!教他们隶书,教他们《秦律》,教他们如何清丈田亩,如何处理邻里纠纷!” “唯有培训合格者,方可授予官身,派遣上任!” 话音刚落,一旁的蒙恬便皱起了眉头,忍不住出列反驳。 “公子!若將有功之士尽数抽调,我大秦边军的战力,岂非会大大削弱?!” “军功爵制乃我大秦国本,如此一来,岂非是自毁根基?!” “蒙恬將军多虑了!” 贏辰立刻转身,对著这位帝国上將军,不卑不亢地说道。 “退役者,乃是那些年岁已高,或是身有旧伤,已不適合高强度作战的老兵,並非军中精锐!” “精锐之师,乃帝国之剑,岂可轻动?军功爵制,依旧是我大秦的立国之本!儿臣所为,不过是在这根本之上,为帝国的功臣们,再开闢一条新的出路罢了!” 此言一出,蒙恬顿时语塞,细细一想,確实如此! 这……这简直是一个毫无破绽的完美闭环! 嬴政的眼中,此刻已经不再是审视和考验,而是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他仿佛已经看到! 无数对大秦忠心耿耿的虎狼之士,脱下戎装,换上官服,如同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涌向六国故地! 將那些盘根错节的旧贵族势力,冲刷得乾乾净净! 將大秦的政令,真正贯彻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真正集权,真正统一,真正万世永昌的强大帝国,正在他眼前,缓缓拉开序幕! “哈哈哈哈!” 嬴政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发出一阵震动整个大殿的狂笑! “好!好一个退役制度!好一个官吏学堂!” 他指著下方那个依旧从容不迫的身影,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欣赏与炽热! “朕的麒麟儿!这,才是为我大秦万世基业,打下最坚实根基的绝世良策!” 嬴政那狂喜的笑声还在大殿中迴荡,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贏辰,仿佛在看一块举世无双的瑰宝!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中充满了帝王的霸道与期待! “如此说来,这郡县之制的最大难题,算是被你解了?” 在他看来,有了“退役制度”这块坚实无比的基石,郡县制推行天下,已经是板上钉钉,再无任何阻碍! 然而! 面对著嬴政那充满期许的目光,贏辰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嘴里,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没有。” 轰!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嬴政脸上的笑容,也猛地僵住了! 第9章 郡国並行制,祖龙的惊愕 没有?! 怎么会没有?! 贏辰仿佛没有看到嬴政那瞬间变化的脸色,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父皇,『退役制度』,只是解决了我大秦如何能够有效的治理地方,將我们的手,真正伸进六国故地的第一步而已。” “但要说彻底掌控,儿臣敢断言,凭我大秦如今的国力与官吏储备,绝无可能!” 他的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所以,儿臣以为,堵不如疏!” 贏辰深吸一口气,迎著嬴政那逐渐变得冰冷的目光,一字一顿,拋出了一个让整个朝堂都为之失声的惊天之论! “我大秦,当行郡县、分封並行之策!” “建立真正的——郡国制!” 此言一出!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刚刚平息下去的议论声,再一次轰然炸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什么?!” “郡国並行?!” “疯了!六公子一定是疯了!他到底在说什么?!” 王綰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他刚刚还在反对分封,可现在,这个被陛下视为麒麟儿的贏辰,竟然又把分封给捡了回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龙椅之上! 嬴政那刚刚还掛著狂喜之色的脸,唰的一下,彻底沉了下来! 那双眼眸中,刚刚还如同火焰般炽热的欣赏,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冰冷的寒霜! 分封! 他最痛恨,最警惕,视为祸乱之源的分封! 这个他以为最懂自己的儿子,这个刚刚为他画出万世蓝图的儿子,竟然…… 竟然也想走这条周朝的老路?! 一瞬间,无尽的猜疑与审视,如同潮水般涌上嬴政的心头! 他死死地盯著阶下的贏辰,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的灵魂彻底看穿! 面对著嬴政那冰冷得几乎要將人灵魂都冻结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他的身上! 贏辰的心中,叫苦不迭。 他娘的,老子是真的不想干了啊! 这皇帝谁爱当谁当去! 可一想到天幕上那烽烟四起,帝国崩塌的惨状,他就知道,自己根本没得选! 今天,他要是怂了,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恐怕下一秒,自己就要被父皇当成一个只会夸夸其谈、动摇国策的蠢货给拖下去了! 他心一横,猛地抬起头,迎著那几乎要將他吞噬的帝王威压,声音竟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父皇!请恕儿臣直言!” 贏辰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您……还记得天幕之言吗?” “我大秦,二世而亡!” 这六个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大殿中所有的喧囂与愤怒,让嬴政那冰封的脸色,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贏辰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趁热打铁,將那血淋淋的现实,再一次无情地撕开! “天幕已经说得清清楚楚!大秦之所以会亡,固然有胡亥那个逆子肆意妄为,有赵高那个阉人祸乱朝纲!” “但真正的根源,却並非如此!” 贏辰的声音陡然拔高,振聋发聵! “真正的根源在於,我大秦中央的权威,根本就没能真正地深入到六国腹地!我们的掌控力,太弱了!” “父皇!” 他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灼灼地直视著龙椅之上的那个男人! “分封制,自周朝起,已经推行了整整八百年!” “八百年的时间,在天下人的心中,分封诸侯,本就是天经地义,如同日月星辰一般,是早已深入骨髓的习惯!” “我们凭什么,在一夜之间,就將这八百年的习惯,彻底抹去?!” “强行在六国之地推行郡县,只会让那些本就心怀怨恨的六国遗民,更加离心离德!只会让那些潜藏的旧贵族,更有理由煽动叛乱!” 贏辰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话! “那样做,非但不能稳固江山,反而只会適得其反,让我大秦,败亡得更快!!” 一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嬴政的心上!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贏辰这番大胆到近乎忤逆的言论,给彻底镇住了! 龙椅之上。 嬴政沉默了。 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贏辰,沉默,如同乌云压顶,让整个章台宫都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半晌,他终於开口了,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冰冷得像是九幽之下的寒风。 “理由。” 嬴政缓缓地吐出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座大山,压在贏辰的身上。 “给寡人一个,让你觉得,寡人会同意走这条亡国老路的理由!” 那语气之中,蕴含著尸山血海般的帝王威压,仿佛贏辰只要有一个字说错,下一秒,就会被这股怒火撕成碎片!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六公子这是彻底触怒陛下了! 贏辰心中疯狂叫苦,脸上却依旧保持著那份惊世骇俗的平静。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父皇!” 贏辰的声音,再一次响彻大殿,这一次,却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自信! “儿臣所言的『郡国制』,与周朝的分封,有著天壤之別!”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竟是闪烁著智慧与谋略的光芒,直视著龙椅之上的始皇帝! “周之分封,是封其国,授其民,予其兵甲,任其自治!这才有了后来的尾大不掉,诸侯攻伐!” “而儿臣所说的分封,乃是『虚封』!” 贏辰的声音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我大秦腹心之地,关中、河东、巴蜀等地,必须行郡县制!一草一木,皆由中央掌控,绝不容许任何人染指!” “此乃定国之基石!” 听到这里,嬴政那冰封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丝。 这还像句人话! 贏辰话锋一转,变得凌厉无比! “但,燕、齐、楚这些偏远之地,六国余孽盘根错节,民心未附!若强行推行郡县,只会激起民变!” “所以,儿臣以为,当分封诸子功臣於此地,立为藩王!” “什么?!” 王綰等人差点没直接跳起来! 这绕来绕去,不还是分封吗?! 嬴政的眼神,再一次变得危险起来! “但是!” 贏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所有的议论! “此等藩王,只授其土地,享其赋税,不授其民,不掌其政!” “国中官吏,由中央任免!国中之法,以秦法为尊!” “最重要的一点!” 贏辰的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如同狐狸般的狡黠! “藩王之爵位,可世袭罔替!但,必须遵守『推恩』之策!” “推恩?” 嬴政的眉头,第一次紧紧地皱了起来,这个词,他从未听过! 满朝文武,更是一脸的茫然。 贏辰深吸一口气,缓缓解释道。 “推恩,便是藩王死后,其爵位与封地,不再由嫡长子一人继承。” “而是由其所有子嗣,共同分割继承!” 轰!!! 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嬴政的脑海之中!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呆立当场! 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先是极致的茫然,隨即,化作了无与伦比的震撼! 紧接著,一抹前所未有的、炽热到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精光,从他眼中轰然爆发! 分割! 不断地分割! 一块完整的封地,传至第二代,就会被分成数块! 传至第三代,第四代……只会越分越小,越分越弱! 不出三代,那些所谓的藩王,就会从一个拥有一郡之地的大诸侯,变成一个只拥有一县、一乡,甚至是几座庄园的富家翁! 他们將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威胁到中央! 將永远,只能是大秦的臣子! 第10章 天幕再现,大秦灭亡的第二个原因 妙。 这一切,简直是妙不可言。 嬴政的眼眸,瞬间迸发出光芒,露出了振奋之色。 “推恩令”! 可以说是釜底抽薪的绝杀之计! 不。 准確的说,这是摆在檯面上的阳谋。 哪怕封地上的藩王,知晓面前的是一杯毒酒,也得满脸堆笑的一饮而尽。 此策一出。 又何须三代?不过两代光景。 藩王后裔,就会为手中不断缩水的方寸之地,还有財富,爭得头破血流。 到时候反目成仇,又哪有力气和中央对抗? 实际上『推恩令』的策略,能够被誉为千古第一阳谋,最主要的就是中央要有足够的权威。 七国之乱,大汉中央平定了最重要的几个藩王。 到汉武帝时期,才能顺利依靠此策略,摆平地方封王对於大汉中央的威胁。 这一刻,嬴政盯著台阶下的儿子,心中却不由得有了一丝『畏惧』的感觉。 自己这个儿子,脑海里怕不是藏了不少翻天覆地的策略。 如果说之前天幕所言,嬴政还有些疑虑的话。 但现在有一点嬴政深信不疑,那就是贏辰或许是比起扶苏更適合自己的继承人。 只是作为帝王,向来都是世间最为孤独,也是疑心病最终的存在。 因为贏辰太优秀了。 优秀到,嬴政开始怀疑自己能否驾驭的了他。 天幕所言大秦二世而亡,固然是让他惊怒交加,可是他內心深处,依旧无法相信。 万一天幕的话语,只是妖邪之术的幻影呢? 又万一,自己的大秦,根本不会亡呢? 一时间嬴政心头的喜悦消散,猜忌的火焰,就在他的心底燃起。 见此情形,贏辰又哪里不明白,自己父皇的疑心病犯了。 有史以来第一位皇帝。 更何况,刚完成了扫平六国,安定天下的伟大功绩。 嬴政觉得,自己的大秦是绝对不可能亡的。 说多易错,所以此刻的贏辰,没有选择多言。 再说下去的话就是过犹不及,百害而无一利,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陛下。” 就在这时候,右相冯去疾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周围的寧静。 “六公子所言,实为安邦定国的万全之策,郡国並行制度,可以安稳大秦的江山,臣赞同公子所言。” 冯去疾摆明了立场。 见此情形,嬴政沉默不语,只是沉著脸,目光如刀落在贏辰的身上。 忽然间。 覆盖咸阳上空的巨大天幕,在沉寂了许久,再次的亮起。 来源於后世女主播的声音,再次迴荡天地。 “哈嘍,直播间的小伙伴们,我们又见面啦!” “之前我们回顾了昭武大帝贏辰的高光画面,接下来让我们回顾大秦二世以前的歷史,那么除了胡亥的肆意妄为。” “大秦差点二世而亡,最为重要的第二个原因。” 话音落下,天幕的画面陡然一暗。 隨著天幕切换,变成了一片热火朝天,却又充斥著无尽绝望与哀嚎的巨大工地! 一座前所未见,规模宏伟到令人髮指的巍峨宫殿,正在无数人的血泪中拔地而起! “阿房宫!” 嬴政的瞳孔一缩,似乎明白了什么。 画面之中,数以十万计的民夫,在监工那浸了水的皮鞭下,如同牲畜一般,麻木地劳作著。 他们衣不蔽体,面黄肌瘦,一双双眼睛里,只剩下死灰般的沉寂。 稍有怠慢,便是毫不留情,撕心裂肺的一顿毒打! “噗通!” 一个骨瘦如柴的民夫,终於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了冰冷的泥水之中,再也没能起来。 而那监工,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便挥了挥手,让人將其尸体如同拖一条死狗一般,轻描淡写地扔进了旁边的乱葬岗。 画面再转! 一座巨大的山陵,驪山陵! 数不清的百姓,在不见天日的幽深地下,修建著那座独属於始皇帝的死后居所。 以水银为江河湖海,以夜明珠为日月星辰。 那是何等的壮观奢靡之景。 但,那缓缓流淌的水银,却也散发著致命的毒气。 无数的民夫因此而中毒倒下,最终,悽惨地成为了这座奢华陵墓中的一抔黄土。 小紫苑的声音,带著惋惜隨即响起。 “一个帝国,如果需要无数百姓的尸骨和血泪来堆砌,那么这个帝国的根基,就已经从里到外彻底崩坏。” “所以,当陈胜、吴广在大泽乡举义,压在天下人心中久远的怒火,彻底爆发了。” 天幕画面。 无数拿著锄头、木棍的农夫,眼中燃烧著熊熊的怒火。 他们愤怒著、咆哮著,冲向了让他们曾经畏之如虎的秦军营帐。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八个大字出现在天幕画面。 不仅是嬴政,朝堂上文武大臣,更是感觉到石破天惊。 那些黔首,只是农夫的卑贱之徒,怎么敢如此喊出这一句话?! 先秦时代。 和后世最大的不同,那就是在这个时期,人们的概念中。 王侯將相,是有种的。 自上古开始,神州先民也是看脸的世界,而有著富贵的贵族,能够享受比起黔首,更高的自由,更多的国家財富供养。 他们的权位自古以来传承,家族从上古不知道延绵了多久。 又怎么可能认同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就在所有人震撼中。 天幕上的那道声音,继续在此刻迴荡耳畔。 “天下苦秦久矣!” “当时有人给出了这么一个评价,那么这一切苦难的根源,又是什么呢?” 小紫苑的声音迴荡,好似可以穿透灵魂,“是赵高的肆意妄为,是二世皇帝胡亥的昏庸无能? “不,这不全是原因。” “最大的原因,而是那部苛刻到几乎泯灭人性的——『大秦律』!” 此话一出。 嬴政惊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什么东西? 大秦律,居然成为了大秦亡国的根源?! 这怎么可能! 嬴政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荒谬!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 想他大秦,自孝公启用商君变法以来,就是依靠大秦律的『公正』。 从一个居西陲的蕞尔小国,一步步崛起,扫平六合,一统天下! 法家思想,大秦律令,这便是他大秦赖以生存的根本。 第11章 亡国警告?大秦律是亡国根本 可这来歷不明的天幕,现在告诉他大秦的根本烂了? 祖龙困惑的眼神,一下就化作了无尽的怒火。 而御座之下,角落里的贏辰,却只是发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嘆息。 毫无疑问。 这天幕的后世主播,说到了点子上。 在他看来,法家治国固然没错。 大秦也是在这基础上,做到了一统天下。 嬴政创立的功绩,也是震古烁今。 可是,他不明白一个道理。 帝国的根。 並不在咸阳,不在章台宫,更不在至高无上的龙椅。 在田间地头,在作坊工坊,在每一个为了活下去。 而苦苦挣扎,向苍天祈求一丝怜悯的黔首上。 权力。 从来都不是来自於上天,而是来自於千万万万的黔首。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个浅显的道理,在这个时代,却是可以顛覆一切的惊天之论。 至少,六国的贵族,还有老秦人贵族,是不会认同这点的。 谁是水? 谁又是那舟呢?! 在他们眼里,他们才算是帝国的根本。 “陛下息怒。” 御座之下,以王綰为首的大臣,早已经面如土色,汗流浹背。 其中,天幕之言更是对於他们信仰的举动打击。 他们都是大秦律的最坚持拥护者和执行者。 在他们眼中,只有最为严苛的律法,才能约束世间叵测的人心。 可如今,天幕居然说大秦律,会是大秦帝国灭亡的根本? 章台殿內。 气氛死寂的可怕,文武百官垂首,大气都不敢喘。 唯有贏辰,静静的立於角落当中。 看著嬴政因为愤怒颤抖的身影,看著王綰他们失魂落魄的眼神。 心中,只有平静。 因为他知晓,这些人不懂。 他们不知道,如今已经不是战爭时期。 大秦已经统一了六国。 天下思安,但是大秦还是在沿用一套为战爭而生的律法。 当它被不加变通地,施加於一个需要休养生息的庞大帝国。 会爆发出何等可怕的毁灭之力。 就好比一剂虎狼之药,固然可以起沉疴,救人性命於危难。 但病人若是在康復以后,依旧日日以虎狼之要进补。 那么,结果不是脱胎换骨,而是五內俱焚,油尽灯枯! 一统天下前。 大秦的律法,是头悬於六国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鞭策著大秦的子民,服从大秦的意志,征伐天下。 但一统天下以后,秦法就是套在大秦子民一套沉重的枷锁。 此刻。 天幕的话语,还在继续。 “我知道,如果以当时的人们来说,並不认为大秦律有错。” “而现代的研究,某些方面大秦律还是很人性化的。” “但大秦律错了吗?不,它没有错。” 天幕的画面,开始快速的变幻。 从商鞅立木为信,军功爵制度使得秦军的將士,能够通过浴血奋战来获取爵位。 秦国的百姓,为了耕战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秦律的出现,从商鞅变法开始,让一个国家有了最大的凝聚力。” “相比起其他国家,秦国实现了相对意义上的『公平』。” “它的功绩,不容抹杀。” 小紫苑的声音,让嬴政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但是,她的话风一转,语气变冷。 “但是,时候变了。” “大秦从天下一统开始,战爭结束了。” “帝国要面对的不再是外部敌人,而是內部子民。” “战爭结束,天下归一,一部战爭时期的律法,不通人情的律法,成为了世间最可怕的暴政。” 这一次,出现在天幕上的,是一条条冰冷的律法条文。 “《秦律·徭役律》:成年男丁,无故不参与徭役者,罚款。耽误徭役期限者,视情节轻重,处以不同刑罚,最重者……死!” “《秦律·行路律》:在驰道上行走,不可走皇帝专用的中间御道,违者,鞭笞五十!” “《秦律·连坐法》:一人犯罪,邻里、家人知情不报者,同罪!” 一条条,一款款,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小紫苑的声音,变得无比沉重。 “大家请看,这就是那根压垮骆驼的,最后的稻草。” “秦二世元年,朝廷徵发閭左九百人,前往渔阳戍边。这其中,就有两个小人物,一个叫陈胜,一个叫吴广。” 天幕之上,出现了九百名衣衫襤褸的戍卒,在两名秦吏的押送下,冒著倾盆大雨,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跋涉的景象。 “他们行至大泽乡,因为连日暴雨,道路被毁,河水暴涨,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已经不可能在规定的期限內,赶到渔阳了。” 画面中,陈胜与吴广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恐惧。 小紫苑的声音,仿佛在叩问著每一个人的灵魂。 “按照大秦律,误期当如何?” 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有人的心中,都浮现出了那个冰冷而残酷的答案。 “死!” 天幕之上,陈胜那张沾满了泥水的脸上,不甘与疯狂之色,交织涌现! 他对著同样绝望的吴广,发出了那句振聋发聵的怒吼! “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 逃跑是死,去晚了也是死!那还不如反了!搏一个王侯將相! 下一刻,天幕之上,烈火燃起,怒吼震天! 那九百名被逼上绝路的戍卒,在陈胜吴广的带领下,斩木为兵,揭竿为旗,怒吼著杀向了那两名押送的秦吏! 而那句被他们喊出的,代表著天下万民心声的口號,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再一次,狠狠地劈在了嬴政的心头! “天下苦秦久矣!!” 苦! 不是苦於战爭,不是苦於匈奴,而是苦於大秦本身。 而是苦於那部让他们看不到一丝一毫生路的严苛律法。 还有,大秦的统治。 这方面。 实际上贏辰感触很深,他对於秦律还是有研究的。 《徭律》中,规定『御中发征,乏弗行,貲二甲;失期三日到五日,誶;六日到旬,貲一盾;过旬,貲一甲。』 连坐法,则是『盗及者(诸)它罪,同居所当坐。』,意思就是亲属需要连坐。 商君变法的核心是『耕战体系』,但统一后没能够给大秦子民鬆绑。 就连李斯自己也是以纯粹法家治国的理念,如《韩非子》所言『民弱则国强,民强国弱』,而『民愚则朴,朴则易使』。 在如此高压之下,就如烈火烹油。 等待大秦的,必將是席捲帝国疆土的反叛之火。 第12章 大秦需要一场新的变法 相较起礼法不算严苛的六国。 秦法建立在耕战体系的基础上,本质还是『严苛』的。 而且,法律条目细密,普通黔首动輒都会因为小事犯法。 实际上,大泽乡起义中的秦法规定,不过是迟到三日或者五日就会斥责。 五日或者十日,就罚盾,遇雨免罚。 但执行中,官吏往往会扭曲政策,秦代体制不管是交通,还是现实情况下,都存在不便。 大泽乡起义,大体上也是因为如此发生。 刘邦进入关中能够获得老秦人的支持,最主要的还是大秦的法律,连老秦人自己都受不了了。 不管是修长城、还是驰道、陵墓等,民力几乎压榨到了极限。 而咸阳宫,因为天幕的话语,瞬间变得安静了许多。 尤其是那句『天下苦秦久矣』,让嬴政不由得僵在了御座上。 他的眼神,变得一片空白。 不论如何,嬴政是想不通,燃尽了六代先祖积累,缔造的辉煌大秦。 到头来,只换回了一个『苦』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角落里,长公子扶苏的面色,却也相当激动。 他的眸子,好似闪烁著火焰。 法家不行的话,那直接用儒家来替代法家不就行了? 秦国已经一统天下,又为何要保持著战时的体制?如今秦法苛刻,天幕都这么说了,那么大秦的朝政也应该变一变了。 “父皇。” 仿佛看到了希望,扶苏踏步上前,瞬间吸引了嬴政的目光。 “儿臣认为,天幕所言如同暮鼓晨钟。” “苛政猛於虎,商君之法无法治理如今的天下,现在天下一统,正是该刀枪入库,与民休息的时候。” 他的脸色涨的通红,激动的想把內心所言,全部的说出来。 “唯有推行『仁政』,方能够教化万民,让大秦长治久安。” 扶苏的话语落下,儒家的博士们都各个激动不已,在他们眼中,天幕所言就如同真理一般。 他们,仿佛因此看到了,儒家之策推行於大秦的时刻。 然而。 嬴政只是听著,脸上的茫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让灵魂战慄的冰冷。 “仁政?” 怒火中烧的祖龙,看著自己的儿子,眼神更是多了几分失望之色。 “扶苏,你来告诉朕,那帮六国的余孽,大秦若不靠严刑峻法镇压著,如今大秦治理的天下,顷刻间就会分崩离析。” “蠢货,你告诉朕,你的『仁政』能够感化六国的余孽吗?能够让他们真心的臣服於我大秦吗?” 祖龙的质问,让扶苏的脸色顿时惨白。 他確实不敢,因为他自己也无法確定,自己所讲述的理论,能否让六国认同。 最主要还是嬴政不认同的自己。 所以,扶苏整个人都变得有些不自信了。 “大秦能够一统天下,靠的是兵锋,我大秦的赫赫军威,扫平了六国,而不是你口中的『仁政』。” 嬴政说著,很快就將目光从让他失望的长子身上挪开了。 最终。 他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闭口不言,如同雕塑一般的第六子,贏辰的身上。 “老六,你觉得天幕所言如何?” 嬴政开口,势必要让贏辰说出个答案。 能够被这天幕认可为『千古一帝』,那么嬴政觉得贏辰是有独到之处的,这个儿子更没有自己所想的那般普通。 扶苏的视线,还有眾文武大臣的目光都落在了贏辰的身上。 这让贏辰的表情,不免有些尷尬。 他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硬著头皮走出来。 “儿臣……” 贏辰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隨即开口而道,“儿臣以为,父皇您一统六合,功盖三皇,德高五帝,天幕所言,自然是无稽之谈…” 不管怎么说,先来一记马屁总是对的。 “废话少说。” 见此情形,嬴政冷哼了一声,“刚才还能直面於朕,侃侃而谈,现在就不能了?” “哎,儿臣明白了,不过还请父皇原谅我冒犯之罪,若是有说到冒犯之处,还望父皇海涵。” 话语落下,大殿的气氛,在此刻都变得冷了几分。 贏政的目光微凝,盯著角落里让他感觉到陌生又好气的老六,沉声而道,“朕恕你无罪,但说无妨。” 他倒是想听听,这次贏辰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言。 “谢父皇。” 闻言,贏辰才鬆了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触怒眼前的千古一帝,但有些话他確实不得不说。 整理了下言语,贏辰抬起头来,看向了嬴政,问了一个看似简单,却直指核心的问题。 “敢问父皇一句,您是如何看待如今天下黔首的。” 此言一出。 满朝文武瞬间就变得安静下来,就连扶苏都不免侧目,看向了眼前的贏辰。 面对著贏辰的提问,嬴政没有发作,只是眼神微凝。 片刻后,嬴政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商君书》曰:『国之所以兴者,农战也。』” “黔首者,乃我大秦之根本。能耕、能战,听令、守法。” 隨即,语气变得冰冷。 “民愚易使,刑重则事成,国强则安。” “你若问朕如何看天下之民?朕便以此为答。” 大秦以法家治国。 而嬴政因此以法家来和贏辰来辩,法家之理,堂皇有据。 可贏辰却缓缓低头,再抬眸,语气沉稳: “儿臣以为,父皇此言,虽不全错,却也非真理。” 贏政眉梢一动,神情已显冷色:“嗯?” “商君之法,確是利器。”贏辰开口,没有退意,“但它是为乱世而设。” “当年六国纷爭,列国爭霸,秦欲强,唯有举国之力,耕战並驱。其法严酷,唯功是赏,自有其合理。” “可如今呢?” 他直视嬴政,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 “六合归一,百姓已无外敌之惧,若仍以战时之法治之,只会民怨滋生,积压不宣。” “战爭结束了,可律法依旧冷酷,徭役不减,刑罚不宽。” 说到这里,嬴政的脸色,变得更加阴冷。 而贏辰没有在这里停顿下来,反而继续说著。 “所以儿臣认为,大秦需要一场新的变法,来变革如今的大秦体制。” 第13章 军功爵制的隱患(求追读) “你也和扶苏一样,以为『仁政』能够解决大秦的问题?” 听到这里。 嬴政已经不想听下去了,怎么自己的儿子,一个个都被儒家忽悠了呢? “父皇,您这就错了。” 见此情形,贏辰继续开口而道,“儿臣並不以为,长兄所言的『仁政』能够解决的了如今大秦的问题。” “等等,六弟。” 还以为贏辰在站自己这边的,扶苏的脸上带著一丝困惑,“你为何认为,儒家的『仁政』无法解决大秦的问题呢?” 治学儒家,扶苏对於儒学自然是相当尊崇的。 所以对於贏辰的態度,扶苏的表情不免多了几分的不满。 “长兄,我能够问一句,您口中的『仁政』又是什么呢?” 扶苏微微一怔,眼神带著一丝诧异和不悦。 不过,还是耐著性子给贏辰解答,语气显得不急不慢。 “仁政,敬民,养民,教民也。” “以德化人,以礼制心,以恩服眾。” “使百姓知廉耻而自律,知父子亲和,知上下而不乱。” 说到此处,扶苏看向贏辰的目光,多了几分属於他的固执。 “仁者,利於民也,天下归心,何愁大秦不固。” 扶苏的话语落下,文武百官深色微动,而淳于越等儒家博士,面色更是激动。 长公子的『儒家仁政』一说,可以说说到他们心坎里了。 在他们眼中,如今的大秦,需要的就是这一套,才能让大秦长治久安。 不过,闻言的贏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长兄说的很好,但是你没有考虑好大秦的实际。” “而且『仁政』能够实现,那么孔夫子週游天下,为何自大秦统一六国结束,都没有国家使用过儒家学说。” “长兄,可有仔细研究其中含义?” 扶苏面色不悦,刚想开口反驳,但很快就被贏辰打断。 “治大国如同烹小鲜,长兄你的理解,在我看来过於浅薄了。” 他说著,看向了眼前的扶苏,“就以儒家的『德』来说,以周天子为例,曾经的周天子理应有『德』。” “那么,他们为何不能號令天下诸侯?反而是我大秦,取得儒家的天下,长兄想过吗?” 『天子,惟有德者居之』,这句话是儒家的言论。 现如今,可没有『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这句话,因为这样会把天子的神圣性拉下。 贏辰的视线,因此落在了扶苏那张略显迷惘的脸上。 “长兄,我再问你,昔日商汤伐夏,周武伐商,靠的仅仅是他们的『德』吗?” “倘若真是品行崇高,便能令那夏桀商紂羞愧难当,主动让出王位,那为何还要兴兵討伐,血流漂櫓?” “为何周文王在世时,已是天下三分有其二,德行更是被后世儒家奉为圭臬,却也未曾取商而代之?” “为什么?!”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疾风骤雨,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扶苏的脸色,瞬间由不悦转为苍白。 是啊……为什么? 这些他奉为真理的圣人故事,为何在此刻被贏辰这么一问,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些儒家博士们,如淳于越之流,更是个个面红耳赤。 他们想要反驳,却发现贏辰问的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根本无从辩驳。 龙椅之上的嬴政,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原以为,这第六子只是不赞同扶苏,却没想到,他的见解,竟深刻到了如此地步! 看著已经彻底陷入自我怀疑的扶苏,贏辰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长兄,这並非『仁政』错了,而是你要搞明白『仁』和『德』背后的东西。” 看著扶苏的表情,贏辰隨即开口而道,“儒家有两套体系,一套是『礼』,用来明確尊卑;另一套便是『德』,用以確立人心,凝聚认同。” “但这两套体系,依靠的是什么?可不是空口白话的道理,而是周天子手中曾经能够横扫天下,让诸侯颤抖的——宗周六师。” 宗周六师。 歷史记载本身是很少的,而宗周六师作为天子的常备军,有著维持周朝社稷的关键作用。 如果没有宗周六师的存在,那么周天子的权威还剩下多少呢? 此刻。 贏辰的声音,再次从大殿中迴响。 “周公制礼作乐,確立了周朝的严格等级,周天子有『德』能够让天下诸侯心悦臣服,便是依靠宗周六师。” “若是没有了宗周六师的威慑,所谓的『礼乐』,不过就是一张废纸!” “这便是德,但不是虚无縹緲的德,而是以赫赫军威作为支撑的,有力之德!” 说罢,贏辰猛地转身,对著嬴政深深一拜,声音变得更加激昂。 “我大秦锐士,横扫六合,併吞八荒,父皇能成为天下共主,同样也不是偶然!” “我大秦孝公以来,歷代先君励精图治,无数文臣武將拋头颅洒热血,更有老秦人前仆后继,才能清扫了寰宇,让大秦能够一统六国的『有力之德』。” 一番话语,自然是说的嬴政龙心大悦。 不过,还没等嬴政的笑意完全绽放,贏辰接下来的话,確让嬴政如坠冰窖。 “但是,父皇。” 贏辰抬起头来,语气更是充满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套由我老秦人前仆后继,帮助大秦一统天下的『德』,已经无法维持下去了。” “这套由军功爵体制,构建的大秦体系,如果不变不转向的话,那么老秦人会拋弃大秦,一统的六国会再次掀起反叛。” “正如天幕所言那般,大秦二世而亡。” 军功爵体制建立的奖赏制度,確保了大秦的战力,能够帮助大秦一统天下。 “为何?” 嬴政说著,眼眸看向了贏辰,像是要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其一,以军功爵体制来说,大秦军士获得军功,便可获得奖赏,是田亩,实际的利益。” “可如今天下一统,我大秦又该从哪里寻更多的土地给大秦的將士呢?这便是关键。” “其二,照理说如今六国一统,那么六国的一切,包括田地都是大秦的,那么这些土地要不要分给六国的黔首?” “如果不分的话,六国的黔首为何要听从秦法,分的话,便是撕毁了商君立木以来,对於老秦人的承诺。” “我们要老秦人的民心,还是要六国之人的民心呢?大秦这个战爭机器,扩张是有极限的。” “天下归心说的很轻巧,但是做起来,並不容易。” “这便是我说的,大秦需要一场新的变法,天下的土地始终是有限的。” 大秦做不到,能够把天下的土地都分给老秦人。 更做不到,把天下的土地分给六国黔首,换取六国之民归心。 如果一直以高压,弱民,疲民的策略,大秦早晚还是会走向天幕所言的灭亡道路。 第14章 曝光未来,贏辰当皇帝的难题 这一刻。 隨著贏辰的话语落下,整个章台殿內静落可闻。 龙椅上。 嬴政的表情,更是变得凝重无比,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 他没有想到,大秦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军功爵制还有如此大的隱患?! “大秦,已经到了要进行新的变法时候了?” 嬴政的脑海中,却突然浮现起一道身影。 那就是昔日的商鞅,昔日变法何其艰难,触动了多少老氏族、旧权贵的利益,最终落得一个车裂的下场! 如今,大秦的军功集团,势力比当年的老氏族加起来还要庞大。 要动他们的根基,这无异於要掀翻整个大秦! “谁敢变?谁能变?!” 这个念头,让这位千古一帝,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和一种无力感! 他猛地看向了殿下的文武百官,王綰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王翦、蒙武等老將,则是满脸的复杂与骇然。 他们这些帝国的支柱,此刻竟无一人能够站出来,反驳贏辰的观点! 这就说明……贏辰说的,全都是对的! 这个事实,比任何诛心之言,都让嬴政感到恐惧! “这天下除了中原之地,还有四夷之地。” 冷静下来的嬴政,隨即开口而道,“我大秦的军士,就不能取四夷之地为己用吗?” 毫无疑问。 贏辰说的很好,但是嬴政的心中,仍旧有几分不认同。 “父皇说的好,可是问题是,现在不是上古。” 他语气一顿,隨即开口而道,“中原之地,是从周朝分封开始,不断开拓形成的。” “四夷之地,都需要跋山涉水,没有中原如此优渥的条件。” “您是要大秦的军士喝西北风,流放军士那里受苦吗?” 贏辰见状,朝著嬴政而拜,继续道,“这样一来,我大秦的统治根基,就会彻底动摇。” “我大秦的『德』,也会变成『无力之德』。” 说著,贏辰目光看向了嬴政,面色没有丝毫畏惧,“大秦的根基,士老秦人,是大秦军士。” “一旦,您开了这个口,任由军功爵制把大秦推得越来越远,那么大秦,迟早会走向覆灭之危。” 三言两语,就让嬴政再次陷入了思考。 而另一边。 扶苏同样陷入了思考,对於军功爵制,他想不出任何解决的方法。 自己所学的儒家圣贤之道,什么仁德教化,什么以恩服眾,在军功爵体系的利益分配矛盾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扶苏,他迷惘了。 就在嬴政心神巨震,扶苏信念崩溃之际,那高悬於咸阳宫上方的天幕,再次绽放出了璀璨的光芒! 属於后世女主播小紫苑那清脆而又充满知性的声音,悠然响起。 “大秦律的问题,实际上绕不开军功爵制。” “原本大秦歷史上,在天下统一的时候,大秦这台战爭机器早已经走到了必须变革的路口。” “但是,当时的大秦意识不到这点。” 天幕的画面隨之一转,出现了一部部堆积如山的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秦篆。 “以秦法位例子,实际上很多人以为秦法严苛,动輒连坐,毫无人性。” “但根据出土的《睡虎地秦简》来看,秦法在某些方面,甚至可以说相当的人性化。” “比如它规定了官吏审讯不能严刑逼供,甚至有保护残疾人和孕妇的条文。” 听到这里,嬴政的脸色变得稍微好看了些。 难得能够听到天幕有夸大秦的时候。 然而,小紫苑的话锋,却猛地一转! “但是!人性化,並不等於不繁琐!” “秦法的核心,源自於法家的理念,那就是用一张细密到令人髮指的法网。” “更是將所有黔首的一切行为,都纳入国家的绝对掌控之中!” “比如你今天种地要登记,明天出门要凭证,甚至连邻里之间吵架斗殴,都有著极其详尽的处理流程和惩罚標准!” “这种制度的根本目的只有一个,从根本性的最大限度地压榨民眾的潜力,消除一切可能反抗的苗头。” “为的就是將每一个人都变成帝国这台巨大战爭机器上,一颗颗听话的螺丝。” 秦法,构建了军功爵体系的根本。 弱民,疲民,不是为了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而是为了让他们,永远没有反抗的能力和心思! “所以,大家明白了吗?” “大秦一统六国之后,整个帝国的方向,其实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但始皇帝本人,似乎並没有完全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他做得並不好。” “正是我们昭武大帝贏辰,意识到了这点,在从容的继承了秦制,並修復军功爵体系的bug,並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 天幕对於贏辰的夸讚,简直就是当著满朝文武的面,直言他嬴政的治国方略,出现了重大失误。 但是,嬴政却无力反驳,因为大秦二世而亡的预言,就像一座大山,死死地压著他。 “那么,在这样內忧外患,帝国根基动摇的背景下。” “我们的主角贏辰,想要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他首先要面对的,又会是什么样的惊涛骇浪呢?” “昭武大帝要面对的是要面对的,是即將手握大权的二世皇帝胡亥,是隱藏在阴影中的中车府令赵高,是无数享受著军功爵红利的老秦勛贵。” “还有在六国故地之上,蠢蠢欲动的復仇之火,接下来就让我为大家一一分析解读,贏辰在登基之前,所面临的这几大足以致命的生死难关!” 天幕的话语,吸引了嬴政的视线。 是啊。 当时的大秦,已经到了如此危急存亡之秋。 那么,贏辰又是如何力挽狂澜,真正意义上『拯救』大秦,让大秦能够延续三世的。 一旁的扶苏,更是感觉到好奇。 相比起之前的愚蠢,在他眼中自己这个六弟,应该要聪慧的多了。 自己有著三十万大军的支持,又有蒙家的帮助,照理说应该回去咸阳確认詔书真假。 或者,起兵造反。 但扶苏最终还是没有选择,以自杀了解了问题。 第15章 沙丘之变,贏辰的蛰伏 与此同时! 天幕的画面,轰然切换! 时间,被直接拉回到了秦皇三十七年,始皇帝那浩浩荡荡的东巡车队之中! 但这一次,画面並未聚焦於贏辰,而是聚焦於顛覆了大秦国祚,最为关键的事件发生地点。 沙丘之变! “沙丘之变,影响了大秦帝国的未来。” “身为大秦丞相的李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何会同意赵高这个阉人,行此等同於刨大秦祖坟的矫詔之举?!” “很多人想不通,但原因,其实很简单!” 后世女主播那清冷的声音,仿佛带著一种洞穿人心的魔力,在整个咸阳宫上空,轰然炸响! “其一,他李斯,怕了!” “他怕公子扶苏继位,扶苏亲近儒家,而他李斯,是法家的集大成者!他怕扶苏一旦登基,会把他毕生坚持的法家治国之道,掀个底朝天!” “其二,也是最致命的一点!此人,將功名利禄,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天幕之上,骤然浮现出一行血淋淋的大字:“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 “这是李斯年轻时,眼见厕中之鼠食不洁之物,惶惶不可终日;而仓中之鼠,食粟米,居大廡,无惊扰之患!” “他便悟了,人的成就,就如这老鼠,全看自己钻营在何处!” 嬴政的瞳孔一缩,仿佛明白了什么。 因为害怕失去自己权势地位,李斯自己这个最信任的大臣,就要伙同赵高扶持胡亥? 可胡亥这个蠢货,又是怎么能扶持的呢? 他的面色变得更加痛苦,大秦就是这样一步步,彻底迈入深渊的吗?! 而天幕的主播讲述,还在继续著。 “对於他李斯而言,这世间最大的耻辱,莫过於『詬莫大於卑贱,而悲莫甚於穷困』!” “他绝对!绝对不能容忍自己有朝一日,被打落凡尘,变回那只人人喊打的厕中之鼠!” 画面之中,赵高那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幽幽响起,对著李斯,开始了诛心之问! “丞相,论才能,你比得过蒙恬將军吗?” “论功绩,你比得过蒙恬將军吗?” “论与长公子扶苏的情分,你,比得过蒙恬將军吗?!” 一连三问! 问问致命! 每一句,都像是一记千钧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斯心口之上! 天幕的镜头下,李斯那张写满了挣扎、恐惧、不甘的脸,最终化为了一片死寂的决绝! 他,同意了! 这个大秦的丞相,与那个阴狠的阉人,在这一刻,为了各自的野心,达成了骯脏的同盟! 而接下来天幕所呈现的一幕,更是让嬴政的理智,彻底崩碎! “为防始皇帝驾崩的消息走漏,为防尸身腐臭引人注目,赵高矫詔,命百官在车上,装载一石鲍鱼!” 那咸鱼的腥臭,就这么掩盖了千古一帝龙体的腐臭! 何其荒唐! 何其……可笑! 始皇帝的巡游车队,就在这样一种足以让天下人笑掉大牙的氛围之中,缓缓驶向了咸阳! 直到胡亥登基,直到一切尘埃落定,他嬴政的死讯,才被公之於眾! “混帐!!” 嬴政猛地从龙椅上弹起,那股几乎凝为实质的滔天杀意,让整个章台殿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赵高!李斯!!” “朕要將尔等千刀万剐!!” 冯去疾等一眾老臣,嚇得是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了一地:“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此二人罪该万死!可……可胡亥公子他,毕竟是您的血脉啊!” “血脉又如何?!” 嬴政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如此心狠手辣!对自己的兄长,对自己的手足,竟下此毒手!” “朕何时,教出过这等禽兽不如的逆子!!” 咸阳城內,血流成河! 天幕的画面,冰冷而又无情! 在赵高的蛊惑之下,胡亥,对自己流著相同血液的兄弟姐妹,举起了屠刀! 公子高、公子將閭…… 一个个嬴政熟悉无比的子女,在天幕之中,化作了一行行冰冷的死亡记录! 而就在这尸山血海之中,画面,终於给到了那个年少的贏辰! 他没有反抗,更没有怒吼! 表现得比任何人都要懦弱,都要无能! 当屠刀即將落到他的脖颈之上时,他甚至主动跪地求饶,献出了自己名下所有的田產財富,只为乞求胡亥和赵高,能饶他一条狗命! 他將自己,彻底塑造成了一个毫无威胁,只知贪图享乐的废物! 正是这份极致的隱忍,这份连尊严都彻底拋弃的偽装,成功骗过了胡亥与赵高! 他们,就像是丟垃圾一样,轻蔑地放过了这个“废物”! 贏辰,就这么活了下来。 甚至,他还用自己的计策,保住了自己的亲妹妹,贏阴曼! 章台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怔怔地看著天幕中那个卑微到尘埃里的儿子,那滔天的怒火,竟缓缓地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在必死的绝境之中,能拋下一切,只为求活! 活下去,才有希望! 活下去,才能復仇! 这一刻,嬴政看著殿下那个依旧平静得可怕的六子,眼神,彻底变了! 他这个儿子,远非自己想像中那般平庸!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辱,方能成常人所不能成之事! 他嬴政,是彻彻底底看走了眼! 就在满朝文武,还沉浸在贏辰那令人心悸的隱忍之中时,天幕的画面,再度流转! 北地,上郡! 长公子扶苏,在接到那份要他命的矫詔之后,面如死灰,除了悲愴的哭泣,竟再无他法! 最终,引颈自刎! “糊涂啊!!” 扶苏本人,在殿中看到这一幕,痛苦地闭上了双眼,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看到了! 他死后,他最信任,最倚重的蒙恬將军,是如何被赵高与胡亥,一步步地,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蒙恬此人,功高震主,又与扶苏一心,断不可留!” 赵高阴冷的话语,配上胡亥那张扭曲而又充满杀意的脸,一纸莫须有的罪名,便送到了蒙恬的军中! 这位为大秦驱逐匈奴,立下不世之功的帝国上將军,就这么被囚禁了! “陛下驾崩,天下未定,长公子已死,我若起兵,岂非陷大秦於万劫不復之地!?” 囚车之中,蒙恬满脸悲愤与不甘,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忠诚! 他没有反! 他至死,想的都是大秦的江山社稷! 可就在被赐死的前一刻,这位忠魂猛將,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秘密召来一名心腹,將一个用油布包裹得密不透风的东西,死死地塞到了他的手中! “速去咸阳!” “记住,不要找任何人,將此物,亲手交给六公子,贏辰。” 蒙恬的话语落下,眼神中没有悲壮,只有嘱咐后事以后的决然和期盼。 “如今,唯一能够拯救天下的,只有六公子了。” “告诉六公子,蒙恬忠於大秦,忠於陛下!” “若大秦有难,蒙氏一族万死不辞!” 第16章 赴死的蒙恬,贏辰的觉悟 天幕上的画面,可以看的出后世人演绎。 但是,嬴政却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悲壮。 只是为何蒙恬,会认为能够拯救大秦的,唯有老六那个竖子呢? “…” 贏辰则是看著天幕上的表演,不由得冷汗直流。 芭比q了,他咋不懂自己有那么牛。 这蒙恬,纯心害他啊。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嘴炮党,说的比起做的要强一点而已。 自己还能有朝一日,问鼎天下拯救『大秦』?! 那么的大秦,要面对的可是六国猛人,尤其是那位西楚霸王项羽,自己在原本的歷史未来,真的能够拯救大秦吗? 见此情形,他深感怀疑。 与此同时。 天幕的画面还在继续,开始聚焦於囚车当中坦然赴死的上將军! 属於他的心声,就在此刻响起。 “二世皇帝愚蠢,赵高擅权,天下必將大乱。” “我若不死,蒙氏一族,必遭清算,三十万北地军,亦会成为奸佞眼中的逆贼!” “唯有我死,方能让那胡亥放下戒心,保全我蒙氏血脉,也为六公子,留下这支足以定鼎天下的力量!” 他死可以。 但是不难让他的死,祸及大秦社稷。 这是何等的远见和觉悟。 蒙恬是以自己之死,换取大秦一线的生机。 他將一切的希望,都交给了老六贏辰。 “蒙恬……” 王翦、蒙武等一眾老將,虎目含泪,身体因激动和悲愤而剧烈颤抖。 如果不是大秦二世皇帝,还有赵高乱政,那么蒙恬又何须赴死。 赵高不能容人,李斯那个奸佞小人,也容不得蒙恬吗? “朕的蒙恬……朕的忠臣……” 嬴政的声音响起,充斥著无尽的愤怒,眼眸中更是爆发出强烈的杀意,“赵高!胡亥!李斯!尔等,万死难辞其咎!!” 一位帝国的柱石,就因为猜忌因而被胡亥他们赐死。 这是何等的悲哀。 一旁的扶苏,更是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我…那个我到底都做了什么…” 如此自暴自弃,使得大秦的忠臣因此而亡。 引颈自刎,以为是全了君臣父子之义,到头来,却只是一个懦夫的可笑行径。 儒家的博士更不用说了,淳于越低著头,脸上的冷汗落下。 本应该为皇帝的扶苏,学了太多的臣子之道,难怪不能坐上皇位。 而原本歷史线,隨著扶苏死去,淳于越能够预感到儒家会再次遭遇致命打击。 自己,或许会成为灭亡儒家的罪人。 恐慌的情绪,就在此刻油然而生。 就在整个大秦朝堂,都陷入一片巨大的悲慟与震撼之中时。 来自於后世女主播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看到,蒙恬將军並非被逼无奈,而是主动选择以死殉国。他这一死,意义非凡。” “从歷史的角度来看,他將一份极为沉重的责任,託付给了六公子贏辰。” “这一刻,不只是他个人命运的转折,更是整个大秦帝国命运的分岔口。” “蒙恬的心血与遗命,六公子並非未察觉。” “而胡亥与赵高的所作所为,天下百姓的哀怨愤怒,也逐渐传入了这位公子的耳中。” 很快。 天幕的镜头,开始快速切换。 贏辰怀著沉重心情,走出了府邸。 他换上了普通的麻布衣裳,带著自己贴身的侍卫,想看看如今的咸阳变成了何种景象。 结果,看到了他有生以来,认知中最为可怕的一幕。 因修建阿房宫与驪山陵,无数的老秦人被活活累死在工地之上,尸骨如山。 严苛的赋税,让三晋、齐楚故地的百姓,卖儿卖女,易子而食。 大秦帝国,就在二世皇帝和赵高肆意擅权的统治下,化作了人间炼狱。 “当时,贏辰带著复杂的心情,走出王府,亲眼目睹了民间疾苦。阿房宫与驪山陵的营造,徵发了无数劳役。” “他看到,一群瘦骨嶙峋的百姓,在鞭影催驱之下,肩负沉重器材,行走如行尸。” “往日富庶的关中,如今竟萧条凋敝,男子非死即劳,妇孺哀哀。” “而最令他动容的,是那些曾经浴血疆场的老兵,如今却低声下气,向税吏乞求苟活的画面。” 一处穀场,几个身穿破旧秦军军士的老兵,跪在税吏面前,哀求道: “军爷,行行好吧,那是种粮的种啊。” “老汉我当年跟著武安君,跟著王翦將军灭楚,浑身是伤都没皱过一次眉头。” “就求求您看在我为大秦出生入死的份上,留口粮种给孩子……不然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 税吏见此情形,更是冷笑了一声。 “武安君,都是多久以前的死人了,你们这帮老东西为大秦出生入死,跟劳资有什么关係?” “不听话,把你孙子也抓了一起修陵,现在是二世皇帝在位,一切都得听二世皇帝的。” 老者伏地不动,看著远方的咸阳方向,发出了悲慟的哀嚎。 “为何……陛下啊,我们老秦人为大秦出生入死,就这样待我们吗?” “大秦,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啊。” 天幕的画面,对准了贏辰的脸。 他的眼睛的迷惘,在眼前骇然的一幕彻底破碎,取而代之的,则是足以焚尽一切的满腔怒火。 没有多久。 画面中。 贏辰的府邸,少年正手持著蒙恬的书信和兵符。 想起如今大秦的乱局,兄弟姐妹们一一死亡,这位『混吃等死』的废物六公子开悟了。 他的脸上,再无半点偽装的懦弱与无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还有强烈的『杀意』! 天幕上,女主播的旁白声音响起。 “目睹的老秦人的悲鸣,昭武大帝贏辰选择了那条最为艰难的道路——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 画面切换。 贏辰手握虎符,联合了蛰伏已久的蒙氏,还有军功贵族势力。 一场针对於胡亥和赵高的计划,开始拉开了帷幕。 回到现实。 嬴政可以確认,当时的大秦,確实来到了危急存亡之秋。 他现在越发好奇了,自己这个儿子。 到底如何能够力挽狂澜,拯救大秦的。 第17章 天幕曝光,李斯腰斩,族灭! 贏辰望著天幕上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心里却是一沉。 这天幕,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嘴上功夫天下无敌。 真要让他去处理秦末那样的烂摊子,怕不是第一个就得人头落地。 项羽、刘邦,哪个是善茬? 即便如此,贏辰看著天幕画面的场景,依旧攥紧了拳头。 大秦崩溃,虽说终究由汉朝取代了秦,但是这场混战,好歹也持续了七年的时间。 七年的时长说长不长,但是说短也不短。 第一个大一统帝国的崩溃,给这片土地带来的是连年战火,还有生灵涂炭。 於公於私,即便只是为了那些流过血的老秦人,他都必须站出来。 而这一刻,嬴政同样不能沉默了。 “来人!” 压抑著怒火,嬴政冷然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周围的平静。 “將逆子胡亥、奸贼赵高、李斯,给朕押上来!”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杀意凛然的嬴政,要当著文武百官,还有这天幕的面,清算这些葬送他大秦基业的罪人! 等胡亥、赵高、李斯三人被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押解上来,脸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 与此同时。 天幕的画面切换,隨著后世清冷女主播的声音,再次响起。 “从赵高指鹿为马,妄图將大秦朝堂变成自己一言堂开始,有谁好奇,在这之前的丞相李斯是怎么做的呢?” “沙丘之变和赵高合谋,估计是其一生最后悔的决定了。” 在女主播的话语中,丞相李斯一步步的被赵高,推入了万劫不復的深渊。 画面中,赵高正对著秦二世胡亥諂媚地笑著。 “陛下,您乃万金之躯,何必为那些繁琐朝政劳神。” “不若深居宫中,尽享声色犬马之乐,朝政之事,有臣为您分忧即可。” 胡亥本就贪图享乐,对枯燥的政务厌恶至极,听闻此言,当即龙顏大悦。 从此便久居深宫,不问国事。 天下大权,自此旁落於赵高之手。 “逆子!” 嬴政气炸了。 这逆子还真是中看不中用,把大权都让给了一个阉人,帝王的制衡之道往哪里去了? “父皇…” 胡亥嚇得瑟瑟发抖,如今却不敢多言。 作为亡国的罪魁祸首,他自然知晓自己所做所为,有多么让人失望。 而天幕上画面开始切换。 因为严苛的赋税,还有秦二世的压榨,陈胜、吴广於大泽乡揭竿而起。 如同火苗一样,使得关东叛军如燎原之火,席捲六国故地。 军情紧急,李斯心急如焚,多次求见胡亥,却都被赵高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直到一次,赵高特意等到胡亥与宫中妇人饮酒作乐,兴致正浓之时,才“恰好”通知李斯,说陛下有空召见。 李斯不知是计,匆忙入宫,结果可想而知。 享乐被打断的胡亥勃然大怒,对李斯愈发厌恶。 赵高见时机成熟,立刻趁虚而入,在胡亥面前疯狂构陷李斯。 “陛下,李斯之所以屡次在您享乐时求见,皆因其未能像始皇帝那般被尊称为『陛下』,故而心怀怨望啊!” “其子李由身为三川郡守,手握重兵,与关东叛军暗通款曲,意图里应外合,裂土封王!” “如今李斯身为丞相,权势滔天,威望过高,已然对陛下您构成了威胁!” “天下之所以大乱,民不聊生,皆因李斯施政不当,他却將所有罪责都推到您的头上,誹谤您是无道昏君!” 一声声诛心之言,彻底摧毁了胡亥本就愚蠢的判断力。 “给朕拿下!” 胡亥怒吼著,下令將李斯及其宗族、宾客尽数逮捕,交由赵高亲自审讯。 阴暗潮湿的牢狱之內,赵高对李斯用尽了酷刑。 昔日尊贵的丞相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最终不堪忍受,被迫画押认罪。 儘管他也曾试图上书自辩,但所有奏章,无一例外地被赵高悉数扣下。 唯一的希望,就是寄托在胡亥或许会派御史前来复查。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赵高派来的心腹。 这些人偽装成御史、謁者、侍中,轮番提审。 李斯只要一喊冤,换来的便是更加残酷的毒打。 如此反覆,当胡亥派来的真正使者出现时,李斯已经彻底绝望,以为这又是赵高的圈套,再不敢吐露半句冤情,只是麻木地认罪。 至此,李斯“谋反”之罪,铁证如山。 秦二世二年七月,判决下达。 李斯,腰斩。 父族、母族、妻族,三族之內,一个不留,全杀! 何等惨烈。 天幕下,咸阳宫內,文武百官看著这血淋淋的一幕,大气都不敢喘。 李斯就跪在地上,亲眼看著自己是怎么死的。 他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种要把他活活吞噬的恐惧。 画面,就定格在李斯被斩成两截,血流满地的那一刻。 这时候,后世女主播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给这场闹剧盖棺定论。 “李斯的死亡,意味著对於赵高的权力制衡失效。” “为了保住相位,他跟赵高联手,换掉了嬴政的继承人。” “他以为自己能玩得过赵高,却不知道,从一开始,他就是赵高嘴里的一块肉。” “作为一个家集大成者,亲手为大秦编织了最严密的法网,最后,死在了自己织的网里。” “从这一刻,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赵高,大秦帝国彻底迈入『深渊』!” 话音一落,天幕消失。 现实中,被按在地上的李斯,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不……这不是真的……” 他的嘴唇哆嗦著,內心被强烈的恐惧笼罩。 夷三族!腰斩! 他一辈子爭的是什么?光宗耀祖! 可未来呢?整个家族被连根拔起! 他所有的努力,到头来是一场空! “赵高……那个阉人!他敢!他怎么敢!” 赵高更是如同惊弓之鸟,此时已经没有了辩解的勇气,把大秦祸害到『亡国』。 他能够想到此时的嬴政有多么的愤怒,恨不得把赵高千刀万剐。 不! 千刀万剐还不够,嬴政要给赵高施加世间最为恐怖的刑罚,不然难泄他心头之恨。 第18章 祖龙震怒,『具五刑』赵高(求追读) 不过。 让嬴政最为难受的,还是李斯。 如果不是李斯和赵高勾结,大秦又怎么可能,来到这个地步。 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虎目好似绽放光芒,落在了李斯身上。 嬴政一步,一步的走下台阶。 “陛下…” 李斯的声音发颤,面对著嬴政,此时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皇帝的每一步,就好似踩在了李斯的心坎上。 “李斯。” 嬴政的声音很轻,就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压在李斯心口。 “就为了保住你的权位,背叛朕,背叛扶苏,又把大秦的江山社稷,交到一个阉人和蠢货手里。” “朕问你,值得吗?” 皇帝的话语,让李斯喉咙里咯了一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良久。 他才勉强开口,对著皇帝说道,“臣,没有背叛陛下,更没有背叛大秦。” “不管当时的臣如何,臣想必也是为了大秦,自以为是的觉得,让胡亥公子上位是最好的。” “臣,一生都在为大秦一统天下而奋斗,又怎么会背叛皇帝,背叛大秦。” 话语落下,李斯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 但他的脸色无比惨白,面对著天幕所言大秦的危局,而他族灭的下场。 自己的努力,奋斗,直接就成了笑话。 “可你辅佐的『二世皇帝』,你看见了他怎么杀你的,你合作的赵高,是如何灭你三族的。” “你倾尽一生辅佐大秦,却让大秦『二世而亡』!” 剎那间,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声炸雷,在整个大殿轰响。 “告诉朕,李斯!” “这就是你想要的下场吗?!这就是你为之奋斗一生的结果?!” “臣……臣……” 李斯彻底崩溃了。 他趴在地上,额头死死抵著地面,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皇帝的每一句话,就如同重击一样,把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侥倖,全都砸得粉碎。 嬴政就这么看著李斯,眼神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了。 他转过身去,重新面向大殿,面向了一个个噤若寒蝉的臣子。 虽然天幕展示的是未来,但是罪行已经昭示,断然没有饶恕的道理。 作为皇帝,他必须做出惩戒。 他的目光,因此落在了瘫软如泥的赵高身上,做出了决定。 “阉竖赵高!” “构陷忠良,欺君罔上,断送大秦!” 嬴政的声音,陡然就在此刻拔高。 “万死难赎其罪。” “因此,剥其皮,剜其目,割其舌,剁其四肢,断其脊骨!悬其残躯於咸阳城门!” “曝尸百日,任由鸟兽啄食!” 皇帝的话语一出,周围的人,都感觉到了刻骨铭心的寒意。 赵高的身体瘫软,更是面露绝望,而皇帝的话还没完。 “赵高闔族,无论男女老幼,尽诛!其门下宾客、党羽,凡经查实者,同罪!” “焚其所有画像文书!史书只录其恶,不留其名!只称——『阉宦赵某』!” 听完皇帝的话语,赵高整个人都嚇傻了,完全没有想到皇帝会那么狠辣。 “不!” “陛下饶命啊,臣对您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的啊!!” 他被武士粗暴地抓住头髮拖拽起来,发出了不似人声的乾嚎,手脚並用地在地上乱刨。 想要挣扎,想要磕头,但皇帝置若罔闻,武士就像拖一条死狗,直接將他拖出了大殿。 那悽厉的惨叫声被殿门远远隔绝。 胡亥更嚇得魂不守舍,可怜巴巴的望著贏政。 若是以往的嬴政,可能是看著胡亥能够討自己欢心的基础上,放过胡亥一马。 但,胡亥是亡国之君。 大秦的基业,就败在这小子的身上,所以嬴政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逆子呢? “父皇……父皇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胡亥彻底崩溃了,理智的弦寸寸断裂。 他疯了一样磕头,额头与冰冷的地面撞出沉闷的响声,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逆子!” 嬴政的声音里只剩下纯粹的厌恶,“昏聵无能,宠信奸佞,视祖宗基业如无物,视天下生民如草芥!” “你不配为朕之子!” “即刻褫夺其公子封號,贬为庶人!从宗室玉牒除名!” “囚於驪山陵旁『思过庐』,日夜面对朕之陵寢,反省己罪!永世不得出!” “敢有求情者,同罪!”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碎了胡亥所有的幻想。 从宗室除名,囚禁於父皇陵墓旁……这比一刀杀了他还要让他恐惧。 他双目圆睁,眼中的光彩彻底涣散,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没等他再发出任何声响,武士已经衝上来,用麻布死死堵住了他的嘴,將这具行尸走肉拖了下去。 大殿之內,死寂无声。 王翦、蒙武等老將,虎目之中隱有泪光。 这一幕,大快人心! 但当他们的视线扫过李斯时,眼神却变得无比复杂。 而那些文官,特別是平日里与李斯、赵高过从甚密的,此刻早已面无人色。 冷汗浸透了朝服,整个人匍匐在地,恨不得將头埋进地里。 淳于越等一眾儒生,更是抖如筛糠。 他们是与李斯政见不合,可眼见这般酷烈的手段,心中哪里还有什么派系之爭,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恐惧。 最终,嬴政的目光,落回了殿中最后一个站著的罪人身上。 “诸位,以为应当要如何处置李斯?” 李斯有大才,曾经的嬴政,对於李斯有多么看重。 但是,现在就有多么的厌恶。 这世间有大才的人很多,多他一个李斯不多。 而少他一个,又没什么。 天幕所显示的未来里,李斯已经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其中,和李斯最为针锋相对的蒙武,在此刻开口了。 “陛下,李斯罪行天幕已经彰显,此人遗祸万年,为一己之私,致使大秦遭难。” “以律当诛其九族,老臣请梟首示眾,悬其尸身咸阳门三日。” 蒙武是蒙恬和蒙毅的父亲,儿子因为李斯的原因而死。 不论如何,蒙武一定要其付出代价。 即便这个时空没有发生什么,但是天幕展现的可是未来啊。 其余人也一一开口,附和处置李斯的言论。 第19章 儒与法,祖龙问策定乾坤 另一边。 以淳于越为首的一眾儒生也站了出来。 淳于越看著趴在地上的李斯,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他拱手道:“陛下,蒙武老將军所言极是。” “李斯身为法家代表,其学说苛刻,其行为卑劣。” “臣建议,不仅要诛其人,更要焚其书,灭其史!將此獠之名,牢牢钉在帝国的耻辱柱上,令后世之人引以为戒!” 淳于越的心思昭然若揭。 李斯是法家的旗帜人物,只要李斯倒台,甚至身死名裂,他所代表的法家势力必遭重创。 到那时,他们儒家便可趁势而起,主导大秦的未来。 整个大殿,杀气腾腾,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李斯必死无疑。 对於李斯,嬴政心里是矛盾的。 他既责怪李斯的无能,未能辅佐好继承人,让胡亥那个逆子败光了他辛苦打下的大秦江山;又念及其在帝国统一过程中立下的汗马功劳。 可是,不处置李斯的话,嬴政觉得难以服眾。 赵高、胡亥自己都处置了,区区一个李斯,嬴政想杀,自然能杀。 但如今法家,只有李斯这一面旗帜。 李斯一倒,那么儒家这边,加彻底进入朝堂,影响大秦。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父皇,”扶苏站了出来,他的脸上带著一丝不忍,“李斯之罪,固然罄竹难书,他有负父皇重託,更愧对大秦。” “但……念其曾辅佐父皇一统六国,於国亦有大功。” “儿臣恳请父皇,看在其功劳的份上,赐其全尸,保留他最后的体面。” 此言一出,嬴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扶苏,没有说话,但那眼神中的不悦,却让扶苏心中一颤,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说错了话,让父皇感到了不满。 大殿的气氛再次凝固,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几乎所有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六公子,贏辰。 贏辰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尷尬,他本不想出这个风头,但现在已是骑虎难下。 果然,嬴政的目光也转向了他,那深邃的眼眸中带著一丝探究:“老六,你有何看法?” 贏辰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著嬴政躬身一拜,隨即转向面如死灰的李斯,朗声道:“父皇,在儿臣说出看法之前,可否允许儿臣,与李斯丞相辩驳几句?” “准。”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得到了允许,贏辰直视著瘫在地上的李斯,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李斯大人,我曾听闻,你早年见厕中之鼠食不洁,遇人犬,多惊恐之状;而入仓中,见仓中之鼠食积粟,居大廡之下,不见人犬之忧。” “於是你便悟出『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 “你一生钻营,便是为了成为那仓中之鼠。” “可你是否想过,仓中之鼠虽安逸,却也在不断啃食著帝国的根基!” “为了保住你的『大仓』,为了你的相位,当你看见天幕中,大兄扶苏即將登基,你畏惧了。” “你怕他会改法家为儒家,更怕你一生的功名权位,都会付诸东流!” “所以,你选择了与赵高合谋,行矫詔之事!” “天幕所展现的一切,让你那套钻营之道,彻底陷入了绝境。” “我只问你一句,李斯,事到如今,你可曾后悔?” 李斯那原本空洞的眼神,因贏辰的话而剧烈地颤动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嘴唇嚅动了半天,终於发出沙哑难听的声音:“成王败寇……悔……悔又如何……不悔……又如何”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大秦,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这便是李斯,即便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依旧固执地坚持著自己的逻辑。 贏辰点了点头,似乎早已料到这个回答。 他转身面向嬴政,沉声道:“父皇,儿臣理解李斯大人的想法了。” “儿臣认为,李斯有罪,其罪不容赦!” “但,可暂留其全尸。天幕尚未终结,我们不妨看看,没有了李斯的大秦,接下来究竟会走向何方,到那时,再做最终的处置也不迟。” 接著,贏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锐利。 “李斯是典型的法家门徒,儿臣对法家之学,某些方面认同,但某些方面,却绝不苟同。” “他之所以能祸乱大秦,致使忠臣蒙冤,长兄身死,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在父皇您的身上!” “放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嬴政更是勃然大怒,一股恐怖的帝王威仪瞬间席捲整个大殿,他气得笑出声来:“好!好一个在朕的身上!” “朕倒要听听,这罪责,如何会在朕的身上?!” 面对著嬴政的滔天怒火,贏辰却是不闪不避,直视著自己的父亲,掷地有声地说道:“因为父皇您,没有为大秦立下一个明確稳固的继承人传承制度!” “更因为您,明明对扶苏兄长无比看重,却將他远远发配到北地监军。” “因而,使得帝国的继承人与皇帝之间无法及时沟通,这才给了赵高、李斯这样的奸邪小人可乘之机,能够偽造詔书,让胡亥得以继位!” “您是帝国的掌舵者,却未能及时发现帝国存在的致命隱患!” “这,难道不是您的过错吗?” “竖子!”嬴政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贏辰,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杀意,如实质般在大殿中瀰漫。 然而贏辰却迎著这股杀意,坦然一笑:“虎毒尚不食子,何况是英明神武的父皇?” “再者,春秋五霸之所以能称霸,皆因其能广纳諫言,任用贤能。” “君王若无容人之量,又如何能让国家长治久安?” 一番话,说得嬴政胸口剧烈起伏,那怒火中烧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贏辰。 良久,却没有再说话。 大殿之上的杀气,似乎也因贏辰这番话,消散了不少。 他怒极反笑,只是这笑意之中,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暴怒,反而多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 “能言善辩,既然如此,朕问你一句,在你心底。” “儒家之道,还是法家之道,谁更加適合大秦?!” 儒与法。 谁轻,谁重,皇帝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而这个问题,恰巧就是对於帝国继承人的考验。 第20章 儒和法都是工具,朝堂的辩论 大殿之內,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一道道无形的枷锁,落在了那个立於殿中的身影——六公子贏辰的身上。 扶苏站在一旁,眼中充满了关切与好奇,他同样想知道,自己这位一鸣惊人的六弟,究竟会如何抉择。 贏辰只觉得自己的脑壳隱隱作痛。 嬴政这个问题,看似平淡,实则是一道催命符,直接將他置於风口浪尖。 选儒家,立刻就会得罪以蒙武为首的军功老將,以及那些深受法家思想影响的秦吏。 选法家? 那便意味著,他將与兄长扶苏彻底割裂,与淳于越所代表的儒生集团,结下不死不休的梁子。 无论怎么选,都会得罪一方。 不过他没有丝毫迟疑,对於这点他心中早已有自己的答案。 贏辰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而清晰地迴荡在殿中:“回父皇,儿臣以为,商君曾言『三代不同礼而王,五霸不同法而霸』。” “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在於,治理天下的道理,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必须隨著时代的变化而变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淳于越和蒙武,二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在儿臣看来,儒家所倡导的仁义道德,好似帝国华美的锦绣衣袍,能使其外表雍容,安抚人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而法家所坚持的严明刑律,则是帝国坚不可摧的铁骨,能使其內部强健,屹立不倒。” “但是!”贏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锦缎虽美,却会腐朽;铁骨虽坚,亦会生锈。单单依靠任何一家,大秦都无法长治久安。” “在真正的君王眼中,儒与法,都不过是治理天下的工具而已,不同时期,便需用不同的治世之法!” “君王,当以百家之言来治天下。”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 淳于越与蒙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们谁也没想到,贏辰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將儒法两家都定义为“工具”,这种气魄与见识,远超他们的想像。 御座之上,嬴政那双深不见底的虎目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 他没有立刻表態,但微微前倾的身体,已经显露出他的兴趣。 “六弟此言,为兄不敢苟同!” 一个坚定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扶苏向前一步,对著嬴政一拜,隨即转向贏辰,面带忧色地说道:“周制承天景命,乃是天下最好的制度。” “如今我大秦一统,黔首百姓却视我大秦官吏如虎狼,畏惧远胜於爱戴。若能推行儒家教化,以仁德安抚天下,方可让万民休养生息,未必不能重现夏商周三代之治的盛景!” 扶苏的眼中闪烁著理想的光芒,他所言的,正是儒家门徒心中最崇高的政治理想。 贏辰看著自己的兄长,摇了摇头,眼神中带著一丝怜悯:“大兄,你错了。” “错在何处?”扶苏追问。 “你错在,想要以治理一国的方式,去治理整个天下!” 贏辰的声音斩钉截铁,“大兄以为,你心心念念的『三代之治』,究竟是什么?” “三代之治,是君王行仁政,选贤与能,万民归心,天下为公的盛世!”扶苏不假思索地回答。 “大错特错!”贏辰断然喝道,“所谓三代之治,不过是小国寡民时代的治理之道!” “那时的天下,地广人稀,城邦林立,与如今一统六合、疆域万里的大秦,有天壤之別!” “制度需隨文明一同演进,刻舟求剑,只会自取灭亡!” 贏辰上前一步,气势愈发迫人:“这便是为何儿臣反对重行分封,而主张推行一种新的『郡国制』的原因!敢问大兄,你可知周朝礼乐崩坏的根本,究竟是什么?” 扶苏眉头紧锁:“自然是诸侯国连年征战,致使天下动盪。” “不!”贏辰的声音振聋发聵,“是分封制本身!正是分封,让诸侯王的权势日益膨胀,让他们有了脱离中央,自立为王的野心与能力!” “春秋之时,礼乐之所以尚能维持,不过是因为周天子还残存著一丝足以號令天下的权威。” “可现在呢?周天子何在?周之天下,还不是被我大秦所取代了么!” 扶苏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贏辰的每一句话,都如同利刃,剖开了他理想中学说的脆弱外衣,露出了残酷的现实。 大殿之上,嬴政的眼中异彩连连,他看向王翦、蒙武等老將,只见他们一个个面露激动,显然对贏辰的说法深以为然。 而淳于越等儒生,则面如土色,摇摇欲坠。 “好!说得好!好一个分封制才是礼乐崩坏的根源!” 蒙武那粗獷豪迈的声音猛地响起,他从队列中大步走出,对著嬴政抱拳行礼,声如洪钟:“陛下!六公子之言,可谓是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老臣以为,郡县之制,乃是我大秦万世之基,绝不可动摇!” “陛下!”淳于越再也支撑不住,猛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以头抢地,声音悽厉地哭喊道:“六公子之言,是商鞅、韩非的毒言啊!” “这是要毁弃我等先贤的礼法,独尊那些严刑酷法的酷吏之言啊!” “我大秦的律法已经何其严苛,早已让天下百姓离心离德,若是再不施以仁政安抚,恐怕……恐怕真的会重蹈那未来之覆辙啊,陛下!” 嬴政缓缓抬起手,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让殿內所有的爭论都平息了下去。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扶苏的身上。 这一次,那目光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扶苏,你的仁心,朕一直都知晓。但你的眼界,却始终被困於那小小的书卷之內。” “治国,从来都不是空谈仁义便可以的。” 隨即,他將视线转向贏辰。那审视的目光,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期待。 “老六,你既说儒法皆是工具,又提出郡国可以並行。” “那朕,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所说的这个『郡国制』,又该如何施行?它与如今我大秦的郡县制,究竟有何不同?” 第21章 章台宫变,八百人定江山 皇帝的期待。 自然给贏辰不少的压力,尤其是讲述『郡国制』和『郡县制』的不同。 而大殿当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贏辰的身上。 显然,期待贏辰给出的答案。 对此贏辰的心中虽有腹稿,但只是大概的模糊框架。 之前不论是军士退役的优抚,还是郡国並行,並未深入阐述。 嬴政这次要的,可是清晰、完整,更具体的治国蓝图。 就在他想如何组织语言,如何应付皇帝的时候。 天幕上的画面,就在这一刻再次发生了变化。 而画面,再次来到了『指鹿为马』的现场。 天幕上,女主播的声音因此响起,言语中更是带著一丝激昂。 “李斯死后,赵高的权势日隆。” “大秦,走在了命运的岔路口上,如今关东联军势如水火。” “一个不慎,大秦就会有覆灭,存亡之危。” “而对於公子贏辰来说,时不我待,直到赵高『指鹿为马』的当口。” “带著八百人,贏辰行动了。” 殿堂上。 是一片肃杀压抑的景象,殿宇依旧是那座殿宇,但御座上的皇帝。 而是面色苍白,眼神虚浮的年轻皇帝——胡亥。 大殿中。 一个面色阴鷙的宦官,正满脸倨傲,牵著一头鹿,站在殿中。 “陛下,臣为您献上宝马一匹,此马可日行千里,助我大秦国威远扬!” 宦官尖利的声音刺破了死寂。 胡亥再傻,也不会认不出是鹿还是马。 不过就在赵高毒蛇般的目光下,群臣只能做唯一的选择。 “是马!是马!丞相说的是,这绝对是一匹宝马!” 几个趋炎附势之徒立刻高声附和。 群臣噤若寒蝉,有人低头,有人垂目,有人脸上肌肉抽搐,却无一人敢反驳。 赵高脸上露出满意的狞笑,藉助今日之举,他终於能够彻底剷除异己。 將大秦彻底变成他的一言堂。 而章台殿內,再次看到这一幕,依旧让嬴政气的七窍生烟。 画面中,赵高最是志得意满,准备欣赏群臣丑態的那一刻。 天幕中主播小紫苑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而高亢。 “决定大秦命运的关键时刻,即將到来,如果没有人阻止,一旦这场朝会结束,赵高的屠刀便会落下,忠臣血洒咸阳!” “昭武帝,就是在这样紧要关口,出手了!” 殿外,骤然响起金铁交鸣之声与短促的惨叫。 紧接著,沉重的大殿之门被人从外面用巨力轰然撞开! “护驾!有刺客!” 殿內的禁卫嘶吼著拔剑,但他们的话音未落—— 嗖!嗖!嗖! 数十支恐怖的弩箭,如同一阵黑色的暴雨从殿外呼啸而入! 那些刚刚拔剑、试图抵抗的禁卫,瞬间被钉成了血肉模糊的筛子。 顷刻间,迸溅的鲜血染红了冰冷的石面,惨叫声戛然而止。 混乱中,一支八百人左右的队伍,就这么硬生生的闯入宫廷当中。 为首的一人,更是身披玄色重甲,脸上覆盖著的铁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目光望去,却如同一道剑芒,贯穿心口。 而他就这么手持著一柄青铜长剑,剑身上一道血线顺著剑尖滴落。 彰显残暴的同时,却有一种格外的美丽、神秘。 在来人的身后,八百名甲士更是如同早有准备一样。 一部分人快速的占据了殿门要隘,强弩因此对准了殿內。 另一部分人如同狼入羊群,顷刻间就把赵高的心腹党羽衝散、诛杀。 “你们是什么人?!想造反吗?!” 赵高脸上那得意的狞笑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与无法置信。 快! 一切都太快了! 从撞门到控制全场,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他有预感自己不想办法做些什么的话,自己今日死期已至。 而铁面人对赵高的嘶吼置若罔闻,只是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面甲。 一张熟悉的面孔,暴露在所有人惊恐的视线中。 “贏……贏辰!?” 大殿上。 注视著天幕的贏辰,祖龙第一次露出惊骇之色。 而天幕中,见到是贏辰,赵高当即发难。 “六公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兵私闯宫禁。” “这是谋逆大罪,陛下!陛下!快下令將这叛逆拿下!” 赵高求助胡亥,殊不知胡亥早已经嚇得魂不守舍。 又哪里有空管自己死活,二世皇帝顾著自己,都自顾不暇。 “呵呵,可笑…” 贏辰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注视著他,一步,又一步地逼近。 接著,他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寒冰中传来,不带一丝温度: “赵高指鹿为马,残害忠良,挟持皇帝,罪无可赦!” “孤,大秦六公子!” “於今日,清君侧,诛赵高!” 话语落下的瞬间,贏辰手中的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悽厉绝伦的寒芒。 还没等赵高挣扎,他只觉得自己脖颈骤然一凉,惊恐的瞪大双眼。 喉咙里想发出最后的诅咒,却只剩下“嗬……嗬……”的漏气声。 下一刻,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那具无头的尸身,在抽搐了两下后,轰然倒地。 全场,死寂。 无论是瘫软的胡亥,还是满朝文武,都被这血腥、果决、霸道到极致的一幕,嚇得魂飞魄散。 现实里,嬴政看著天幕中的这一幕,表情惊骇到了极点。 他身体微微摇晃,伸出手扶住了御座的扶手,才勉强站稳。 八百人? 就凭这区区八百人,就接管了大秦的宫室? 攻陷了这座他倾尽天下之力打造的、守卫最森严的咸阳宫?! 这怎么可能! 嬴政的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瞬间就看出了这场政变的恐怖之处。 这不是乌合之眾的叛乱,而是一场经过周密策划、执行力高到令人髮指的精准打击! 相较之下。 扶苏和胡亥,又是多么的愚蠢。 一个被矫詔自杀,一个蠢到让大秦几乎『二世』而亡。 所幸这是嬴政的儿子,唯一让他感觉到困惑的就是,贏辰是怎么依靠八百人翻身。 扶苏眼前天幕的画面,却想了很多,那就是过往的自己,面对胡亥、赵高乱政会怎么做?! 没有矫詔的詔书,怕是回咸阳的时刻,扶苏就可能被赵高一行路上直接谋杀。 哪里像贏辰这般,准备充分的情况下,一举夺取大秦的江山社稷呢?! 他嘆了口气,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了挫败。 对於贏辰来说,看著这一幕更麻了。 天幕你不要这么祸害他啊,他咋不知道自己那么牛呢! 第22章 祖龙怒火,自暴自弃的扶苏 六边形战士。 千古一帝,这些都是天幕的评价。 有没有问过他本人的意见。 这就一不小心让自己c位出道了? 当皇帝说真的狠累的啊。 一开始的贏辰,自然是不想有那么多关注的。 但是现在,这天幕一曝光,他这些年默默在『苟』,在嬴政眼中,怕不是成了韜光养晦? 就在他满心苦恼,思索著如何脱身之际。 龙椅上的嬴政,已经將目光锁定在了贏辰的身上。 如果说,之前的贏辰只是诸多继承人当中,可以纳入考虑的选项。 但见到天幕画面里,贏辰『清君侧』的表现,祖龙的心底,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那就是,大秦的江山除了他,没有谁更適合继承、 强压下心口的惊骇,他不由得开口问道。 “老六,告诉朕,若你是天幕上的那个你,將如何拿下这座防备森严的咸阳宫?” 贏辰心中咯噔一下,叫苦不迭。 这叫什么问题? 那是未来的我,又不是现在的我! 我怎么知道他会怎么做? “父皇,您这个问题,应该去问天幕上的『儿臣』。”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嘲:“毕竟,现在的儿臣,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坐上那个位置。” “更何况,天幕中的『儿臣』之所以能够上位,无非是因为彼时的大秦,已到了亡国的边缘。” “说到底,不过是被逼上绝路,顺势而为罢了。” 贏辰对自己的定位,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呵,你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 嬴政一笑,眼中並没有露出不满之色。 隨即,他那冰冷的视线猛然一转,落在了另一人身上。 “那么,扶苏!” “作为老六的长兄,你告诉朕,换了你,又当如何?” 御座上,嬴政凌厉的视线,落在了扶苏身上。 只是那冷漠的眼神,却有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冷。 “看了天幕的启示,你心中,可有想法?” 扶苏,是他倾注心血最多的儿子。 他曾望子成龙,盼著扶却不想,竟將他教成了一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儒家『腐儒』! 他要的是铁腕的君王,是能继承他万世基业的皇帝! 而不是一个只会空谈礼法的臣子! 然而,扶苏显然没能领会父亲的失望与期待,反而流露出一股心灰意冷。 他上前一步,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空了。 “父皇,儿臣以为,六弟之才,远胜於我!” “为我大秦万世基业计,儿臣……愿让贤!” 话音落地,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奇异的释然。 臥槽! 贏辰当场就懵了。 我的好大哥,你这是被天幕嚇破了胆,直接自暴自弃了? 父皇那话里的意思,明明是想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听不出来吗?! “混帐!” 果不其然,龙椅上的嬴政勃然大怒,一声咆哮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朕的江山,轮得到你来让?!你还只是大秦的公子,不是储君!” “朕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蠢货!” 皇帝的雷霆之怒,让刚刚才爬起来的淳于越肝胆俱裂。 “陛下!长公子只是一时情急,胡言乱语,当不得真啊!” 他手脚並用,再次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地,老脸上满是惶急与决绝,声音嘶哑而尖利! “立嫡立长!此乃周公之礼,是维繫天下纲常的根本啊!” “废长立幼,乃取乱之道!陛下,万万不可因六公子几句惊世之言,而动摇我大秦国本啊!” 儒家在扶苏身上倾注了毕生心血,他淳于越更是將身家性命都压了上去! 扶苏若不能即位,他儒家还有何出头之日! “礼制?” 一直默然不语的丞相王綰,终於缓缓出列。 未等嬴政发话,他那平静却极具分量的声音,便已响起。 他先是对著御座深深一拜,而后,淡漠的目光扫过状若癲狂的淳于越。 “淳于越博士,綰只问一句。” “昔日最是遵从周礼的鲁国,如今,安在?” 一言,诛心! 淳于越那张涨红的老脸,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 王綰不再看他,转身面向嬴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老臣以为,国之储君,当以贤能为先!” “六公子颇有孝公之风,见识超凡,心性果决,当立为太子,方能安定大秦,安定天下人心!” “老臣,附议扶苏公子之请!” “臣等,附议!!” 王綰话音未落,蒙武、王翦等一眾军功巨头,竟如排山倒海般齐齐出列,声震殿宇。 贏辰只觉得,自己被这帮老狐狸架在了烈火之上,炙烤得浑身难受。 好傢伙,这是想借著天幕的东风,直接把自己太子的名分给焊死啊! 嬴政双眼微眯,深沉的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扫过,似乎在权衡著什么。 就在此刻,天幕之上,那清亮的女声再次响起,瞬间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我们知道,自从昭武大帝贏辰『清君侧』,诛杀赵高,登临帝位开始,他所要面对的,就是一个早已千疮百孔,风雨飘摇的庞大帝国!” 话音刚落,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在天幕上轰然展开! 然而,图上亮起的,並非一统天下的辉煌盛景,而是一处又一处代表著反叛的熊熊烽火! “关东六国遗民並起,陈胜、吴广的大泽乡起义,仅仅是一个开始!紧隨其后的项羽、刘邦等天下豪杰,已成燎原之势!” “帝国內部,中央兵力捉襟见肘!” “拱卫京畿的关中锐士,仅余三万!扼守天下咽喉的函谷关,守军不过两万!” “北地,蒙恬麾下的三十万大军,需时时警惕匈奴南下,不可轻动分毫!” “而远在南疆的五十万征南军团,在赵佗的掌控下,早已与朝廷离心离德,断绝联繫!” 一连串令人心臟骤停的数字,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嬴政的心口。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尤其是……南疆那五十万大军! 哪来的五十万大军? 嬴政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难道在自己一统天下之后,又派了如此规模的大军南下,去征伐那蛮荒的百越之地? 若是如此…… 他几乎能瞬间体会到,天幕中那个大秦的处境有多么艰难! 一时间,嬴政心中对赵高、胡亥的恨意,已然沸腾到了极点! 第23章 国人大会,昭武帝的「约法三章」 “来人!” “传朕旨意:胡亥罪无可赦,除鞭刑、贬为庶民外。” “即日流放岭南,永世不得归京!” “將赵高尸首凌迟,五刑不足以惩其恶,尸骨弃於渭水,永世不得归葬!” 一剎那间,嬴政就再次做出了处罚决定。 他要彻底断绝,胡亥任何一丝能够继承皇位的可能性。 “不…”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阶下,李斯的目光,则是盯著天幕上烽火燎原的疆域图。 浑浊的眼中,更是流下了两行的血泪。 若不是他,大秦又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事到如今,他心中再无半分对权位的眷恋,只剩下一个念头。 如此山河破碎、烽烟四起的死局。 被天幕冠以“昭武大帝”的六公子,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才挽救了大秦於將倾? 就在殿內眾人心思各异时候,高悬於咸阳宫上空的巨大天幕,画面再次流转。 画面中,依旧是那座杀机四伏的章台殿。 贏辰在斩杀了赵高之后,並未停下,一步步逼近了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胡亥。 “写下罪己詔,交出玉璽。” 天幕中,贏辰冷然开口道,“不然,死或生,你自己选一个吧。” 在贏辰想要杀人的目光下,胡海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 他亲手写下来了罪己詔,並將象徵著帝王权威的玉璽,颤抖著交到了贏辰手中。 隨后,在丞相冯去疾、王賁等一眾文武大臣的拥立之下,贏辰登临帝位。 史称,秦三世! 天幕上,金光大字呈现,预示著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而见到这一幕,嬴政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前倾。 来了。 关键的一幕,终於要来了。 他最想看到的,那就是贏辰会在如此危局中,如何破局。 登基之后,昭武大帝贏辰,就发布了第一道詔书。 那就是为含冤而死的长公子扶苏、上將军蒙恬平反。 恢復其所有荣誉,並下令以王侯之礼,予以厚葬! 此詔一出,北地三十万大军军心大定。 紧接著,第二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发生了! 贏辰下令,在咸阳宫正殿,召开“国人大会”! 天幕中,女主播那清亮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一丝激动与敬佩:“国人大会!这是自周代以来,早已被废弃的古老传统!” “在那个时代,国之大事,需徵询『国人』之意见!” “所谓国人,便是指国內拥有身份的自由民,包括贵族、士人乃至平民!” “昭武大帝此举,在当时看来,无疑是一招石破天惊的神来之笔!” 画面中,无数头髮花白的老秦人勛贵、因战功获得爵位的平民锐士。 还有驻守咸阳的戍边士兵家属代表,被请入了这座他们一生都无缘踏足的威严宫殿。 他们激动、惶恐、不解地看著御座上那位年轻得过分的帝王。 商君徒木立信,皇帝则是在咸阳宫殿门口,宣布了三条新政: 一,凡立有军功者,无论爵位高低,皆按功授田! 二,大秦境內,减免赋税三年,与民休息! 三,查抄六国旧贵族田產,全部分予当地无地、少地的百姓! 这三条新政,如三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响! 整个国人大会瞬间沸腾! 然而,更震撼的还在后面! 贏辰下令,將那堆积如山、记录著严刑峻法的《盗律》等秦律竹简,当著所有人的面,投入熊熊燃起的火堆! 他高声宣布,自今日起,废除连坐等一系列苛法,另立《三章约法》悬於国门: “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仅此三条! 直指人心,过去秦律就是因为繁琐,过於限制民眾。 贏辰是给老秦人鬆绑,力图以最短时间內,团结大秦的国人,藉此机会,稳固大秦的局势。 而事实证明,贏辰这一系列的手段,把老秦人,从上到下都笼络到了他的身旁。 即將分崩离析的大秦,硬生生的被贏辰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 章台殿。 李斯失魂落魄的看著这一幕,嘴里不由得喃喃自语。 “六公子…这是疯了吗?” 他是要毁法家之治,绝法家法统,怎能因小民的缘故,废除大秦的律法。 这是帝王所为吗? 在他看来,贏辰只是在討好无知的市井小民而已。 而嬴政,则是彻底呆住了。 国人大会?约法三章?均田地? 这些手段,他不是想不到,而是根本不屑於去做! 在他看来『君当以威治民』,又何须討好那些黔首。 可是,天幕上的一幕,给了嬴政一记响亮的耳光。 天幕上,女主播的声音响起,对於『昭武大帝』更是夸讚不已。 “这,还只是昭武大帝人生中,第一个传奇的开始。” “他能够被誉为千古一帝,不仅仅是他力挽狂澜,挽救了大秦,更是因为他亲手打造了有史以来第一个『盛世』。” 顷刻间,天幕的画面切换,浮现出一卷金色的史书竹简。 【《昭武本纪》记载:帝以甲士八百,克定咸阳,诛戮阉宦,废黜昏庸。其神速,如霆雷之击九天;其英断,犹吴鉤之斩乱麻。 既定,乃行郡国之制,抚四夷,修德政。內法度而外怀柔,百家之道,並用不悖。 以法为体,以道为用,以儒为礼。 创设科举,拔擢雋才,使天下英雄,咸入彀中。 由是,三代之风,復见於当世。 於是,北逐匈奴,拓土千里;南平百越,悉归版图;西开丝路,商旅不绝;东探溟渤,以求仙方。 开疆拓土,威加八荒,混一四海,功盖百王。 诚乃始皇之志,天命之君也!】 面对著天幕的评价,祖龙再次震惊了。 尤其是天幕上那句『诚乃始皇之志,天命之君也』。 眼神中的震撼,狂喜,还有骄傲,嫉妒……各种复杂情绪交织,几乎將他整个人都要吞没。 所有人的心头,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天幕上的旁白还在继续,只是语气中的自豪还有骄傲,几乎就要满溢出整个画面。 “有史家曾言,自轩辕肇基,华夏之隆,未有盛於今者也。” 第24章 驪山刑徒军,孤注一掷的希望 第24章 驪山刑徒军,孤注一掷的希望 “未有盛於今者。” 这是何等的盛世。 后世史家的言论,让大殿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尤其是那本《昭武本纪》上的记载,更是让扶苏的脸色惨白如纸。 天幕未来中的贏辰,能够做出那般功绩。 那么现在的贏辰,会不会做的比起天幕的自己更好?! 这大秦的储君之位,自己又还有爭的必要吗? 相比之下,自己还真是个废物不说。 在天幕所彰显的未来,还自杀以图尽孝道。 结果,大秦差点国破家亡。 淳于越等一眾儒生,更是面如死灰,心中绝望。 哪怕他们以“周礼”、“立嫡立长”的礼法理由,试图限制贏辰。 但在天幕彰显的巨大功绩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龙椅上,贏政那张威严的面容看不出丝毫波澜,但深邃的眼眸,早已经化作了惊涛骇浪。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 他要看下去,亲眼看看这个被天幕所盛讚的“千古一帝”,如何能够盘活大秦乱世的死局。 一步步的缔造天幕所言的煌煌盛世,成为能够超越三皇五帝的千古一帝”。 而且,贏政还有那么点攀比的小心思。 自己这个几子做的那么优秀,那么他这个当爹的,总得比起儿子做的更好吧o 天幕上要是有能够用的政策,或许可以借”一下儿子的想法也可以。 而就在这时候,天幕的画面开始再次流转。 这次,不再是歌功颂德,而是铺天盖地的危急消息。 无数插著令羽的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入咸阳宫。 天幕的镜头猛地拉高,一幅巨大的疆域图上。 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箭头,已经撕裂了函谷关天险,如一柄利剑,直指帝国的腹心——戏水。 “报——!” “关东贼军周文的一支部队,已破函谷,兵锋直达戏水,距咸阳不足百里。” 尖锐悽厉的喊声,仿佛穿透了时空。 更是在现实的章台殿內,轰然炸响。 天幕中。 刚刚登基,贏辰所处的朝堂,瞬间就乱作一团。 以丞相冯去疾为首的旧臣们,一个个面无人色,惊慌失措。 “陛下,贼势浩大,咸阳兵力空虚,恐难抵挡!” “为保全宗庙社稷,臣请陛下————迁都!” “不可,咸阳乃大秦根本,一旦迁都,天下人心尽丧,集结城內所有兵力,与贼军决一死战!” 混乱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御座上那位年轻的帝王。 只见天幕上的贏辰,面对这亡国之危,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惶。 他只是走到布置好的沙盘前,表现的相当冷静可怕,“陈胜、吴广,不过是揭竿而起的泥腿子,其部眾皆为乌合之眾。” “其势虽大,实为疥癣之疾。真正的心腹大患,是那些潜伏在六国故地,妄图復辟分裂的旧贵族!”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的声音。 他伸出手,不在指向那近在咫尺的周文大军,而是在整个关中平原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攘外,必先安內!” “此內”,非咸阳一城,而是我大秦赖以立国的整个关中!” 话音未落,他下达了一道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传朕旨意!命少府章邯,即刻前往驪山!” 天幕上。 贏辰很快表態,说出了自己的盘算。 “赦免驪山陵所有刑徒、奴隶,命章邯统领,將其悉数武装,编成大军,出关迎敌!” 此言一出,天幕中的朝堂与现实中的章台殿,同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用罪犯组成的军队,去保卫帝国?! 这是何等疯狂的豪赌! 秦三世,是將一切的希望,都放在这上面吗? 秦法之中,刑徒奴隶乃是最低贱的存在,可是连人都算不上的。 贏政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著天幕,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天幕的画面,来到了驪山之下。 章邯手持贏辰赐予的天子剑,站在数十万衣衫槛褸、面带麻木的刑徒面前。 代表贏辰,將皇帝的命令,传遍了整个驪山。 “自今日起,你们,不再是罪囚!” “此战,诸位並非为皇帝而战,也非为大秦而战,而是为尔等自己而战,为你们远在故乡的家人而战。” “大秦皇帝令:凡此战中,斩將夺旗者,赐爵封侯!” “奋勇杀敌者,授田分地,经过此战,尔等罪籍將被尽数抹去!” “你们,將是我大秦堂堂正正的功臣,你们子孙,將因你们而荣。” 麻木的眼神,渐渐被一丝求生的火焰点燃,继而化作了对功名、对未来的无尽渴望。 因为刑罚带来的压抑绝望,变成了足以焚天的战意。 与此同时,另一道詔令从咸阳发出。 以雷霆之势,强制的在整个关中地区,推行“均田”之策! 所有查抄的六国旧贵族田產,全部分予当地无地、少地的百姓! 並,关中免税一年! 此策一出,整个关中民心,与这位刚刚登基的新帝,被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画面最终定格。 少府章邯,率领著那支装备简陋、由囚犯和奴隶组成的刑徒军”,背对著咸阳,毅然决然地向著函谷关方向,发起了衝锋。 那背影,悲壮,决绝,却又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疯狂! 天幕旁白,適时响起,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激昂:“在所有人看来,这或许是一场註定失败的战爭,是用一群罪犯卑贱的生命,去拖延一个伟大帝国的灭亡。” “但他们並不知道,那位年轻的昭武大帝,在驪山之下点燃的,不仅仅是数十万刑徒的求生之火!” “更是,即將席捲天下,彻底顛覆整个战局的,燎原之火!” 章台殿內,贏政、王翦、李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双眼死死地盯著那片已经化为黑暗的天幕,心臟狂跳。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著这场关乎大秦国运,也关乎他们所有人信念的决战,最终的结果! 大秦会在这一战当中,面临怎样的局势变化,而贏辰又是如何能够拯救”天幕当中那个大秦的呢?! > 第25章 均田地的影响力,西楚霸王项羽 第25章 均田地的影响力,西楚霸王项羽 虽然是看著天幕另一个自己。 作为主角的贏辰,却不免嘴角一抽,面色显得古怪极了。 自己这自信心满满的表情。 一看就早有准备,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是吃准了章邯能平定关东的叛乱? 不一会儿,天幕再度亮起。 画面並未直接转向战场,反而定格在关东叛军的营帐。 主帅周文正与摩下眾將纵情饮宴,言语间满是对秦军的不屑与轻蔑。 “报—!秦將章邯,已率驪山刑徒,出关迎战!” 周文闻言,与眾將相视大笑,笑声中儘是傲慢:“哈哈哈哈!秦国当真无人了,竟派一群罪囚前来送死!” “传我將令,全军冒进,直取咸阳,活捉那乳臭未乾的秦三世!” 章台殿內,王翦看到此处,虎目中精光一闪,拳头下意识地握紧,声音低沉道:“骄兵,必败!” 话音未落,天幕中的景象轰然切换! 戏水之畔,杀声震天。 章邯所部並未与叛军正面交锋,而是步步示弱,节节后退,將叛军数十万大军的战线拉扯得愈发狭长。 当周文的主力被诱入一处狭长的河谷地带时,四面八方,喊杀声骤然响起。 埋伏已久的秦军,从暗处呼啸而出。 那些衣衫槛褸、手持简陋兵器的刑徒军,眼中燃烧的並非对大秦的忠诚,而是对土地、对爵位、对自由最原始、最疯狂的渴望! “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为了土地!为了家人!为了功名!” “不胜,则死!” 他们如同一群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悍不畏死地冲向阵型已乱的叛军。 叛军虽號称数十万,却不过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眾,何曾见过这般不要命的打法! 一时间,战场之上人仰马翻,血肉横飞,惨叫声与兵刃交击声响彻河谷。 章邯亲率精锐,如同一柄尖刀,精准地刺向周文的中军大帐! 周文在亲卫的簇拥下仓皇奔逃,他回头望去,只见自己那浩浩荡荡的大军,在那些“罪囚”的疯狂绞杀下,已然兵败如山倒。 他脸上血色尽褪,眼神中写满了绝望与难以置信。 最终,发出一声悽厉的长啸,横剑自刎。 “大捷——!戏水大捷!贼首周文,授首——!” 当这声嘶力竭的吶喊响彻天幕,当章邯高高举起周文那死不瞑目的头颅时,天幕中的咸阳城,彻底沸腾了! 先前那些惊慌失措,力主迁都的旧臣,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瞠目结舌,仿佛被人当眾扇了几个耳光。 而咸阳的百姓,则激动地涌上街头,对著皇宫的方向,山呼万岁! 御座之上,天幕里的贏辰,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这场足以决定帝国生死的胜利,不过是棋盘上预料之中的一步。 然而在现实的章台殿中。 “贏了————竟然真的贏了————” 贏政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呼吸变得急促。 他死死地盯著天幕,眼眸中震撼、狂喜,甚至夹杂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不觉的嫉妒,交织成一片剧烈的风暴! 他做不到! 换作是他,面对此等危局,绝不敢行此险招! 更不可能想到,用一群最卑贱的罪囚,去撬动整个战局的走向! “以罪囚为兵,以功爵为饵————好!好一个六公子!好一个秦三世!”蒙武激动得鬍鬚都在颤抖。 就在现实朝堂为之心神巨震之际,天幕上的贏辰,却已然落下了第二步棋,一步更为狠辣的棋! “传朕詔令,告六国天下!” 天幕里,贏辰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响彻云霄。 “凡大秦治下,无论原属何国,耕者有其田!” “所有查抄之六国旧贵族、叛逆之田產,全部分予当地无地、少地之黔首!” 这道詔令,如同一道滚滚天雷,隨著章邯大胜的消息,一同传遍了天下。 消息所到之处,六国故地的黔首百姓,先是错愕,隨即便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而那些刚刚復国,还沉浸在王侯美梦中的旧贵族们,则如遭雷击,当场气得吐血! “暴秦!竖子!竟敢分我等祖產,以此收买人心!无耻至极!” 无数六国贵族的府邸中,传出了气急败坏的咆哮。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治下的百姓,看他们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眼神里,不再有敬畏,而是充满了贪婪与渴望! 他们赖以起兵的民心基础,被贏辰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挖断了根基! “高!实在是高!” 老丞相王綰抚著长须,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此策一出,六国贵族与黔首,势同水火!” “我大秦之敌,便不再是天下人,而仅仅是那一小撮旧贵族了!” 贏政缓缓坐回龙椅,他看著天幕上那个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军事上,他豪赌贏了。 政治上,他更是將天下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间! 自己这个毫不起眼的儿子,究竟是何时,成长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 天幕之上,画面再次流转。 主播小紫苑的声音带著敬佩与自豪,为这一阶段的传奇做出总结:“攘外必先安內,昭武大帝用一场匪夷所思的胜利,稳住了帝国的核心—关中。” “再用一纸均田令,搅乱了敌人的內部,为大秦贏得了最宝贵的喘息之机!”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周文之败,仅仅是开始。” “真正的滔天巨浪,才刚刚掀起!” “在东方,一个人的名字,即將响彻天下。” “他,將成为大秦帝国,乃至昭武大帝一生中,最强大,也是最可敬的对手i ” 话音落下,天幕陡然一暗。 隨即,两个霸道无比的篆字,如鲜血般烙印在苍穹之上! 项羽! 贏政的瞳孔骤然一缩!仅仅是看到这个名字,他便感觉到一股无与伦比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王翦、蒙武等宿將,更是脸色剧变。 这名字中透出的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的惨烈之气,绝非周文之流可比! 天幕再亮,景象已切换至江东吴中。 一个身形魁梧如山岳的青年,正单手举起一只重达千斤的青铜大鼎,面不改色,气不喘。 他双目开闔间精光四射,宛若神魔降世。其身旁的江东子弟,无不敬畏,拜服在地。 主播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项籍,字羽。楚国名將项燕之孙。” “史载其力能扛鼎,才气过人”,然其志,非一人之武勇。” 画面中,项羽正与其叔父项梁对谈。 他那双重瞳之中燃烧著熊熊野火,声音低沉如雷:“读书,不过记一人名姓;学剑,不过敌一人。” “要学,便学万人敌!” 这股冲天的霸气,透过天幕,让咸阳宫內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第26章 察举任官制,被打脸的祖龙 第26章 察举任官制,被打脸的祖龙 天幕之上,女主播的声音响起。 “相较於周文那样的流寇匪盗不同,项羽出身於楚地名门,怀揣万夫不当之勇。” “更有一颗取天下而代之的雄心壮志!” “他所率领的江东子弟兵,在未来的战场上,也因此成为了大秦帝国最恐怖、最致命的噩梦。” 王翦久经沙场,他面色忧虑,可以预感到未来的楚地,会掀起怎样的恐怖烽火了。 楚地掀起的叛乱,自然远非关东那些由饥民组成的叛军可以比擬。 “不过一介武夫,有勇无谋。” “当年项燕尚且为你王翦的剑下亡魂,他一个黄口孺子,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贏政的语气中,倒是多了几分不屑。 王剪立刻躬身,对著贏政劝慰道:“陛下,此子乃天生的战將,依天幕所言,绝非寻常人物!” “若任其羽翼丰满,必成心腹大患,不可不防啊!” 贏政有些不以为然,却还是依旧点了点头,算是將老將军的諫言听了进去。 天幕的画面並未停歇,仍在向前推进。 “项羽勇武,非常人不能敌。” “大秦一统天下后,实际上六国之乱未必不能避免。” “真正让后世史家扼腕嘆息的,而是大秦一统天下之后,亲手为自己埋下的致命隱患!” 说到这里,女主播的声音变得十分凌厉。 “在这里,我们不得不严厉地批评始皇帝陛下!” “他在处置六国旧贵族这个问题上所表现出的所谓仁慈”,不仅为自己一手创建的帝国埋下了崩溃的种子,也给我们后来的昭武大帝平添了无数的麻烦!” 秦灭六国之后,並未將六国贵族尽数屠戮。 其中大部分,仅仅是举族迁徙至关中、巴蜀等地,美其名曰“强干弱枝,置於咸阳控制之下”。 实际上,却让他们几乎完整地保留了宗族势力与盘根错杂的地方影响力。 “始皇帝以为这是君临天下的宽宏与气度,殊不知,这恰恰是为日后的叛乱,亲手埋下了最大的火药桶。” “无论是运筹帷幄的张良、合纵连横的陈,还是在齐地復国的田儋————这些掀起反秦巨浪的核心人物,哪一个不是他当年轻易放过的旧贵族? 天幕的批评,字字诛心,敲击在贏政的心头。 不过,隨著画面来到了“昭武大帝”的时代。 一切变得截然不同,面对同样的六国旧贵族,这位年轻帝王的做法,就变得冷酷许多。 女主播的语气也一扫之前的批判,毫不吝嗇的宣泄讚美之词。 “那么,我们的昭武大帝,在平定天下后,又是如何做的呢?” 天幕画面中,一座巨大的石碑在咸阳城外拔地而起,上书三个龙飞凤舞、杀气腾腾的大字——“功罪碑”! “昭武大帝下令,针对於六国贵族,按照他们战时对於大秦的抵抗程度,以其功过分为三等。” “名录其上,从而昭告天下。” “其一,推行了《推恩均田令》。” “凡列为首恶”之族,其田地,產业,从即日起由均分黔首,不得有违。” “抄家、发配北地劳役!” 首恶”如赵、楚两国最坚定的抵抗派大贵族。 画面中,他们的府邸被贴上醒目的黑色封条,全族上下,无论男女老幼。 尽数被沉重的铁链锁上,在秦军的森严监视下,如同牲畜般被驱赶著,朝著极北苦寒之地的长城进发,永世为奴,直至死亡。 “列为胁从”之族,万贯家產被尽数查抄充公,族中男丁则被全部打散。” “多数编入各地的工程队,终身为帝国修桥铺路,直至客死他乡。 “五代后,方可恢復自由民身份。” 画面中。 那些曾经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贵族脸上,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悔恨。 “对於主动投效的六国贵族,则是被允许保留少量田產,但他们的子嗣,不论庶,成年后都必须进入新设立的“咸阳官学”接受帝国教化。” 一系列的手段下,彻底摆平了六国的反抗势力。 “其二,行《察举任官法》。” “昭武帝下令,天下郡县,无论出身,皆可因孝、廉、勇、才”,由地方举荐,入咸阳考核为官。” “而《察举任官法》,便是晚年昭武帝颁布的科举制前身。” “科举制的形成於昭武帝晚期,彻底完善的话则是在秦五世皇帝时期。” “相比之下,始皇帝就做的过於粗糙许多。” 天幕上,主播对於昭武帝是夸讚,那对於贏政就是尖锐的批评。 “不顾大秦当时屏弱的基层治理能力,在刚刚征服的六国故地,强行、全面推行郡县制!” “此举,固然是著眼於中央集权的千秋大业。” “但在当时那个节点,却彻底堵死了以时间换空间”,安稳消化六国疆域的任何可能!” 话音落下,整个章台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贏政好似被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脸色也变得相当难看,他想反驳,但是天幕的言论字字诛心。 让他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 天幕上的画面再度一转,展现出昭武大帝一统天下后的景象。 主播的声音也由批判转为讚嘆。 “再看我们的昭武大帝,他深知堵不如疏的道理,在天下再次一统后,他採取了一系列截然不同,相当高明的怀柔之策。” “因为《察举任官法》的缘故,六国的寒门子弟,有机会能够取代六国旧贵族,成为大秦地方官吏。” “更能够从地方升任中央,保持了天下阶层的流动,利用六国的寒门,取代了六国的旧贵族势力。” “而也因此,大秦帝国的统治,得已真正的深入到基层地方。” 紧接著,画面切换到广袤的田野。 无数百姓对著新颁布的法令欢呼雀跃,法令上清晰地写著—“三十税一,轻徭薄赋”。 “他大幅降低赋税摇役,让天下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人心思定,天下从此安定下来,再也没有掀起叛乱之火。” 第27章 大秦四百载,六国破防了 第27章 大秦四百载,六国破防了 章台殿。 贏政的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昭武帝的统治下,大秦再也没有起反叛之火,这怎么可能的啊? 哪怕是他如今治下,六国之地,依旧不安稳。 但自己的儿子,做到了自己无法实现的事业,不免让贏政的心中,变得更加嫉妒了。 而最让章台殿君臣感觉到震撼的,还是接下来的一幕。 天幕上,一份昭武帝时期的帝国疆域示例图,在此缓缓展开。 在原先六国的疆域上,出现了一个个小型封国,他们星罗棋布,互相牵制。 “天下一统,昭武帝也没有彻底废除分封,而是大力发展生產力统治。” “在六国故地,交错分封贏氏宗亲以及早早归降的旧贵族为王,建立起一个个小型的诸侯国。” 主播的话语,带著更多的惊嘆。 “但是,所有封国的治理大权,都由央派遣的国相、郡守牢牢掌控。” “不论军事、財政、人事,无一不归咸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是给予了诸侯较大的决策自主权,但实际权力上还是在大秦中央,即削弱了六国故地对大秦的影响。” “更能够藉此安抚了六国人心,又以诸侯制衡诸侯,同时通过秦吏的实际治理,维持了大秦对於地方的绝对控制!” “可谓是,刚柔並济,王道霸道,共冶一炉!” 然而,昭武帝的手段,还没结束。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座宏伟的殿堂內,无数儒生学者,其中不乏原六国的名士,正围绕著堆积如山的竹简,激烈地爭辩、修订。 殿堂的牌匾上,书写著两个大字——《秦礼》。 “文化上的征服,才是最彻底的征服。” “昭武帝下令,保留六国部分无害的礼乐制度,將其分门別类,修订入《秦礼》。” “最终將其完全纳入帝国宏大的文化体系之中,大大减少了六国故地的文化牴触。” 天幕的画面渐渐隱去,女主播的声音,带著最终的总结,响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正是凭藉著这一系列军事、政治、经济、文化的组合拳,大秦在昭武大帝的治理下,国祚得以延续四百载!” “若从春秋立国算起,大秦,共享国九百余年!” 轰! 当“九百年国祚”这几个字落下,整个章台殿內,所有人的大脑都一片空白。 而就在此时,天幕的画面再次拉远。 柔和的光芒,不再局限於咸阳之地,而是顷刻间覆盖了整个大秦疆域,包含六国故地在內。 所有人,都见到了这天幕的画面。 各个心怀异志的旧贵族,都见识到了这来自后世的震撼一幕。 .. 楚地,会稽郡。 深宅大院当中,一个身材魁梧,目生重瞳的少年,在刻苦的磨练武艺。 跟隨著少年的几名兵士,都纷纷被少年打倒在地。 而在其身旁不远,一位身材高大、气度不凡的中年人,正捻须微笑,眼中满是讚许之色。 二人,正是楚国名將项燕之后,项梁和项羽。 天幕毫无预兆的降临,清晰的画面和声音,让叔侄二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当看到“大秦二世而亡”、“赵高乱政”的时候,项梁的眼眸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羽儿,看到了吗?” “暴秦苛政,天怒人怨,其国祚不长,我等復兴大楚有望啊。” 他一把抓住了项羽的胳膊,声音更是激动的剧烈颤抖,“你安心练武,等你成长起来,便是我大楚復兴之机。” “叔父,何须天助!” 项羽的重瞳当中,好似燃烧起熊熊烈火,“待我项氏起兵,必將那咸阳小儿斩於马下,以復我大楚,雪我项氏一族之耻!” 然而,就当天幕的画面,转为“昭武大帝”的种种惊天事绩。 尤其是他杀赵高,废胡亥,最终重新一统天下,打造了“大秦盛世”。 以及那句“自轩辕肇基,华夏之隆,未有盛於今者也”的评价出现时。 叔侄二人的脸色,瞬间就从喜悦变成灰白色。 “不可能!” 项梁失声惊呼,如遭雷击,“贏政那小儿,怎么可能还有如此麒麟儿?!” “若真如天幕所言,此人手段心性远胜始皇百倍,我等————我等还有何机会可言?!” 要是真按天幕所说,楚国根本没有復兴的希望。 “昭武大帝!” “哼,那便让我这大楚霸王,来亲自掂量掂量你这大帝”的斤两!” 项羽的声音低沉,如同滚雷一般响起,“看你是不是真的担得起大帝”之名!” 泗水郡,沛县。 县衙旁的酒馆里。 一个面带红光,长须飘飘的中年亭长,正和樊噲、夏侯婴等狐朋狗友吹牛打屁。 喝得不亦乐乎,玩兴大起,表现的相当孟浪。 这便是,原本歷史上的汉高祖—刘邦。 当天幕出现时候。 . 喧闹的酒馆,一片死寂。 刘邦仰头望天,一边將碗中浊酒一饮而尽,一边嘿嘿直笑。 “咱就说嘛,这大秦也不长久,皇帝轮流转,明年到咱家!” “大丈夫生当如此,岂能久居人下。” 这破大秦,他早就看出了要亡。 眾人皆以为他在说酒话,顿时哄堂大笑,打破了平静的气氛。 而“昭武帝”开创盛世”的景象出现,刘邦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面对著天幕上那位“昭武帝”轻描淡写间便定国安邦皇帝,他的心中不免有了敬畏之情。 “此乃上古圣皇贤君,大丈夫莫不能及也。” 齐地,临淄。 . 天幕的出现,让几位白髮苍苍的齐国旧贵族刚燃起希望。 但很快就被绝望,碾成粉末。 “天亡我等啊——” 一位老者,更是捶胸顿足,哭喊道,“本以为暴秦將亡,我齐国终有復立之机————” “不成想,不成想那始皇帝,竟还藏著这么一个————能逆天改命的麒麟之子!” 韩地、魏地以及其他六国故地,都因为昭武帝打造的盛世”震撼。 而他一统六国,整合六国故土的手段,更让他们感觉到不寒而慄。 若是如此,那么日后还有六国之人吗?! > 第28章 天下震动,六国復国梦碎 第28章 天下震动,六国復国梦碎 天幕上的內容。 不仅在楚地、齐地,造成了巨大的风波。 无数怀揣著復国之志的旧贵族,他们过去是一国的统治阶层。 但在大秦的统治下,不仅进阶无门,財富更是比起以往缩水不少。 谁,又愿意呢? 赵地,邯郸。 经过了长平之战,被白起坑杀无数降卒的赵国,大概是最愤恨秦国的。 而赵国,更是抵抗秦国最为激烈的。 哪怕如今的赵国邯郸,归属於大秦的治下,但是对於赵人来说。 他们的父兄,子弟都是因为抵抗秦人而死,又怎么会接受秦人统治。 更何况,秦人的统治,还如此残酷。 无休止的劳役,加上秦法对於基层黔首的约束,他们对於秦人更是痛恨。 见到天幕大秦要二世而亡”,自然让他们喜不自胜。 魏地,也就是过去的魏国。 曾经也是战国七雄,但从马陵之战被齐国孙臏击败,精锐覆灭。 秦国反攻被迫割让河西之地,自迁都大梁就处於中原四战之地。 抵抗秦国能力最弱,但对於天幕呈现出的大秦未来,也不免发出了惊喜之色。 怀揣復国之志”的旧贵族们,觉得只要做等贏政死去。 他们就有再次復国的机会,享受王侯富贵。 但见到昭武盛世”,还有四百年”一统的大秦,不由得泪流满面。 “苍天不公,暴秦苛政,为何贏政还有如此麒麟子,能够挽救大秦江山社稷啊。 " “我大赵/大魏难不成就真的復国无望了吗?!” “苍天不助我啊!” 旧贵族们痛哭流涕,黔首们却是另一种感受。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这三世皇帝还是个好人啊,收的税那么少。” “那些老爷们的田地,今后都是我们的了?苍天啊,让这位三世皇帝早点上位吧。” 黔首们乐呵呵的,想不到以后还有那么好的君主等著他们。 但看到二世皇帝的战乱时候,所有人也不免一沉,战乱那就意味著,又要过以前那种不安定的日子了? 这大秦一统天下,中原才安定多久。 怎么又要打仗呢? 他们不懂什么家国大义,只想要一份安稳的日子。 燕地、韩地,一些潜藏在市井中的游侠、刺客。 原本视秦为死敌,以刺杀秦吏为荣。 但在看到天幕中昭武帝行仁政”所实现的盛世后,他们握著剑柄的手,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动摇。 他们所追求的“侠义”,与这位未来帝王所施行的“仁政”相比,似乎———— 不值一提? 而与六国故地的复杂心態截然不同,关中,这片大秦的龙兴之地,早已沸腾! 无数老秦人,在看到天幕后,先是为大秦差点二世而亡而惊恐后怕,隨即又为昭武帝开创的千古盛世而激动万分,热血澎湃! 他们纷纷走出家门,朝著咸阳的方向,黑压压地跪倒一片,用最质朴也最虔诚的方式,叩拜著,高呼著:“天佑大秦!天佑大秦!” 韩地,一处隱蔽的庄园內。 面容俊秀、气质儒雅的张良,默默地看著天幕消失,久久不语。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波澜起伏。 天幕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为韩国復仇而精心策划的一切。 那个名为贏辰的六公子————將是他此生,前所未闻,也最不可战胜的敌人。 他的灭秦大计,还能成功吗? 张良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章台殿內。 殿外那隱约传来的、山呼海啸般的“天佑大秦”之声,如同最尖锐的利刺,深深扎进了贏政的心里。 天下人心————竟因一个尚未发生的“未来”,而发生了如此剧烈的偏转!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王翦、蒙武等一眾老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激动与期盼。 李斯面如死灰,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著。 而淳于越为首的儒生们,则是一副失魂落魄、信仰崩塌的模样。 最让他心烦意乱的,是扶苏。 这个他曾经寄予厚望的长子,此刻正怔怔地望著大殿的角落,眼神中充满了释然,甚至————是一丝解脱? 他彻底放弃了? 贏政的心头,无名火起。 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天幕所揭示的一切,像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万世基业”的大门o 但门后那条路该怎么走,他依旧充满了迷茫与困惑。 尤其是那套“郡国並行”与“修订秦礼”的组合拳,看似高明,却与他毕生坚持的“郡县集权”和“法家独尊”之道,背道而驰! 他的视线,最终锁定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粒尘埃的罪魁祸首——他的六子,贏辰。 “贏辰!” 贏政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贏辰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完了”,只能磨磨蹭蹭地从角落里挪了出来,低著头,一副標准的鹤鶉姿態。 “儿臣————在。” “抬起头来,看著朕!” 祖龙的声音陡然转厉。 贏辰无奈,只能缓缓抬头,对上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深邃眼眸。 “朕问你,”贏政身体微微前倾,虎目圆睁的看著他道,“天幕之上,那个“你”,为何要行郡国並行之策?” “郡县制,乃我大秦百年国策,是杜绝周室之乱的根本!他为何要开歷史的倒车,重蹈分封覆辙!” 对於郡国並行”,实际上贏政还是不赞同的,不然他也不会有此一问。 这个问题,也是殿內所有人心中的最大疑问。 贏辰心中疯狂吐槽:我怎么知道那个掛逼为什么这么干! 但他嘴上却不敢这么说,只能绞尽脑汁,硬著头皮解释。 “回————回父皇,儿臣————儿臣以为,天幕上的那位,或许————或许不是想开倒车。” “那他是想做什么!”贏政追问,不给丝毫喘息之机。 “他————他是在灭火。”贏辰被逼急了,脱口而出。 “灭火?”贏政眉头一皱,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贏辰心一横,索性豁出去了,“父皇,如今我大秦虽一统天下,但六国故地,人心未附。” “那些旧贵族,就如同伏火藏於薪下,稍触即燃!” “天幕上不也说了吗?二世之时,天下烽起,处处都是叛乱。” “强行推行郡县制,恰似就是火起四方,势不可挡!” “所以,”贏辰咽了口唾沫,继续用他那套咸鱼逻辑解释道,“天幕上那个我”,他所谓的分封”,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分封。” “他只是画了一张大饼,把那些旧贵族和贏氏宗亲都变成了诸侯王”,给了他们一个好听的名头,让他们互相盯著,互相內耗。” “而真正管理地方的,还是我们自己派过去的国相和郡守。” “这就等於————等於假分封之名,使诸侯相互掣肘,再遣国相郡守暗掌其权。” “这便是“以水制火”的道理。” “等过个几十年,他们的后代只会爭家產,哪里还有力气造反?” “到时候,这天下,不就安稳了吗?” “这就是儿臣原本想说郡国並行制”的根本含义。 > 第29章 文化之爭,儒法再对决! 第29章 文化之爭,儒法再对决! 一番话,说得大殿之內鸦雀无声。 王剪、蒙武等人眼中精光爆射,他们从军事角度瞬间就理解了这套策略的精髓——分化瓦解,以诸侯制诸侯! 高明! 实在是太高明了! 李斯则是浑身一震,他从法家角度,看到了这背后更深层的控制逻辑。 这哪里是分封,这分明是比郡县制更严密、更隱蔽的中央集权! 贏政沉默了。 贏辰的解释,通俗、直白,甚至有些粗鄙,但却让他瞬间明白了“郡国並行”的真正內核。 这根本不是妥协,而是一种更高级的征服! 他的心绪稍平,但新的问题又涌了上来。 “好,就算你这“以水制火”的说法有理。” 贏政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但依旧锐利,“那《秦礼》又是怎么回事?朕以法治国,焚六国之书,留秦国文字,就是要断绝那些迂腐之言,统一思想!” “他为何又要將六国的那些糟粕捡回来,甚至让我大秦的儒生去和他们爭辩? ” 这个问题一出,淳于越等儒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瞬间来了精神,齐刷刷地看向贏辰,眼神中充满了期盼。 扶苏也忍不住开口道:“六弟,父皇此问,亦是为兄心中之惑。” “以礼乐教化天下,本是好事,但若將六国杂乱之礼与我大秦並列,岂非是自乱阵脚?” 贏辰只觉得头都大了。 “父皇,大兄,你们想多了————”他有气无力地说道,“天幕上那个我”,他不是在搞文化交流,他————他是在搞文化一统”啊。” “什么?!”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淳于越更是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看著贏辰。 “父皇您想,”贏辰摊了摊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六国的书,您可以烧了,他们的贵族,我们削了。” “可他们脑子里的东西,那些几百年的风俗习惯,您怎么烧?怎么削?” “堵不如疏,与其让他们在底下偷偷摸摸地搞,天天念叨著我们楚国如何如何”,我们齐国如何如何”,不如把他们都请到咸阳来。” “给他们好吃好喝,让他们当官,给他们最高的荣誉。” “然后,让他们自己去吵,自己去辩。让他们自己把自己的那套东西,一点一点地,揉进我们大秦的《秦礼》里。” 贏辰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魔力。 “父皇,您再想想,这部《秦礼》,谁来主导修订?” “是我大秦的官员。以谁的文化为核心?自然是我大秦的文化。” “最后由谁来颁行天下?是您,是大秦的皇帝!” “等这部集合了六国精华”的《秦礼》颁行天下之后,天下的读书人要学什么?学《秦礼》!” “天下的百姓要遵守什么?遵守《秦礼》!” “到时候,楚人会说,我们楚国的礼仪,早就被写进大秦的国典里了,我们也是大秦人”。” “齐人会说,我们的先贤,也参与了修订《秦礼》,我们也是自己人”。” 贏辰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已经目瞪口呆的儒生,最后落在贏政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最多两代人,天下就再也没有什么齐人、楚人、赵人,只有知《秦礼》、守《秦礼》的—大秦子民!” “这,哪里是復兴六国文化?这分明是让他们亲手为自己的文化,挖好坟墓,再高高兴兴地躺进去啊!” “从而实现我大秦的文化一统”!” 轰!!! 贏辰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响彻大殿! 淳于越那刚刚还充满期盼的老脸,血色瞬间褪尽。 他踉蹌著后退,指著贏辰,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狠!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杀人”,而是“诛心”! 扶苏也是浑身一颤,他一直以为六弟的手段只是高明。 此刻才惊觉,这背后竟是如此冰冷、如此决绝的帝王心术! 这与他所信奉的“仁德教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而御座之上,贏政的表情显得更加震撼了! 他死死地盯著贏辰,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他仿佛看到了,在未来的岁月里,六国的痕跡被一点点抹去,一个真正从思想到肉体都高度统一的庞大帝国,正在缓缓成型。 “好————好一个文化一统!” 半晌,贏政才缓缓开口道。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战慄。 看著殿下那个依旧一脸“我只是瞎说,你们別当真”的儿子,心中第一次涌起了滔天的忌惮。 这个儿子的智慧,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能驾驭得住吗? 章台殿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祖龙的沉默,像一块沉重的大山,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贏辰只觉得芒刺在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祖龙那审视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正试图將他的灵魂从里到外彻底剖开。 他心中警铃大作。 不行!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再让天幕这么“夸”下去,再让他这么“解释”下去,自己这个咸鱼的身份,就彻底保不住了! 到时候,別说逍遥快活了,恐怕连睡觉都得睁著一只眼睛! 想到这里,贏辰心一横,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噗通”一声! 他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对著贏政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父皇!儿臣————儿臣有罪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让所有人都懵了。 贏政那冰冷的眼神也出现了一丝波动,皱眉道:“你有何罪?” “儿臣之罪,在於胡言乱语,妖言惑眾!”贏辰抬起头,脸上挤出无比诚恳又无比“惶恐”的表情,“父皇,天幕所示,皆是虚妄!” “儿臣方才所言,也都是————都是顺著那天幕胡乱猜测的,当不得真啊!” 贏辰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发自肺腑的“真诚”话语,让刚刚还沉浸在震撼中的群臣,都露出了一丝错愕。 “父皇您明鑑!”贏辰几乎是声泪俱下,继续他的表演,“儿臣自幼体弱,胸无大志,每日所思所想,不过是府中的几房美妾,库中的几两閒钱!” “治国安邦,经天纬地,那都是大兄和诸位兄长该操心的事,与儿臣何干?” “儿臣方才所言,不过是些市井游谈之见,是歪理邪说!” “若真按儿臣说的办,我大秦————我大秦恐怕亡得比那天幕上还快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著龙椅上的贏政,心中疯狂吶喊:快! 快骂他一顿,说他异想天开,然后把他赶回府里去啊! 贏辰再也不想待在这鬼地方了,老爹和兄长在位的情况下,皇位对他就是烫手山芋。 尤其是贏政为了长生不老,供养方士,可以说是耗费不少大秦国帑。 不可否认,贏政確实是一位合格的帝王。 但对於权力的掌控欲,也不压於歷史上的任何一位皇帝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如此执著追求长生了。 第30章 想跑?朕偏不让你如愿! 第30章 想跑?朕偏不让你如愿! 龙椅之上,贏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呵呵——” 这一声轻笑,比雷霆之怒更让贏辰心头髮寒。 贏辰声泪俱下的表演,如果是平时自己还真是会被他矇骗过去了。 但是,现如今天幕曝光,哪怕贏辰想隱藏自己,怕是也藏不住的。 更何况,贏政是皇帝。 其次,还是一位父亲。 天底下又哪里会有父亲,见到自家儿子能够建立超过自己的巨大功业,不羡慕,不肯定,不嫉妒的呢? “完辣,该不会真的跑不掉吧。” 贏辰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有种想哭却哭不出来的衝动。 他现在真想跑路,可贏政不会让他跑了,殿內的其他人,更不会让他跑了的。 大殿上。 眾人惊愕,不过很快就陷入了深思。 这怕不是,我们聪明机智,神气英武的六公子,行的一出苦肉计吧。 这苦肉计可是把他们都差点骗过去了。 “六公子,这是在以退为进。” 王翦看出了端倪,他那双饱经战阵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对著身旁的蒙武说道,“比起扶苏,还有胡亥两位公子,六公子的出身过於卑微。” “如今站在风口浪尖上,选择明哲保身,也是迫不得已。 对於贏辰的选择,王剪还是能够理解的。 “话是这么说,不过相较扶苏公子,还是六公子更適合作为我大秦的太子。” “如今哪怕是六公子想藏,面对著龙椅上的那位,怕是也藏不住的。” 蒙武摇了摇头,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线条绷得更紧了,下意识地看向了贏政的方向。 博士宫这边,以淳于越为代表的儒家集团,却是看到了希望。 “六公子表现如此不堪,又岂是天幕那英明神武的昭武帝?!” 淳于越心中大定。 只要六公子引得始皇帝不喜,哪怕天幕上的那位,表现的更为英明神武。 对於大秦皇帝来说,就越会是一根刺,扎根皇帝的心头。 贏政正值壮年,一统天下的功绩,让他渴望能够执掌天下权柄的时长更久。 对於一个如此英明神武的儿子,自然也会担心分薄他的权柄。 但,该有的歷练,贏政的確不会缺的。 他缓缓地从龙椅上站起,一股无形的威压再次笼罩全场。 “既然你自认胸无大志,只懂些风花雪月的六国歪理,那朕便给你一个正合適的差事。” 贏政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贏辰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朕,欲修一部包罗万象之《大秦礼》,以明我大秦之德,以定天下之序。” 话音一落,淳于越等人呼吸一滯,眼中迸发出狂喜之色!修礼!这是他们儒家最大的机会! 朝堂是,其余人的心中也不由得一震。 皇帝莫不是看著天幕昭武帝所行之策,能够更好的安六国人心,所以决定行此策。 只是,对於如今的大秦,是否真的合適呢?! 贏辰更是吐槽,自己版权费都还没要呢。 就在眾人思索之际,贏政的自光扫过淳于越,淡淡道:“淳于越,朕命你为『大秦礼乐编撰馆』正使,统筹此事。” “老臣————老臣叩谢陛下天恩!”淳于越激动得浑身颤抖,重重叩首。 然而,贏政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他冰冷的目光如利剑般,直直刺向还跪在地上的贏辰。 “而你,贏辰,就做个副使吧!” “既然你如此『无能』,就去给淳于博士打打下手,整理整理竹简,也算为国分忧了!” 此言一出,章台殿內,鸦雀无声。 贏辰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抬起头,望著龙椅上那个面带冷笑的父亲,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自己想跑路,结果被贏政一脚踹进了儒家的大本营,还是自己最大的对头淳于越的手下,当一个副手? 这哪里是差事,这分明是把自己扔进了狼窝,让自己和那群老顽固狗咬狗,而他贏政,则可以安安稳稳地坐山观虎斗! 坑! 天底下最大的坑! 还有,你这抄儿子的手段也太离谱了。 看到合適的政策就拿来用,也不看看《秦礼》的编纂花了多久,自己用几年时间都很难完工啊。 “那个——儿臣能不去吗?” 半响,无奈的贏辰只好弱弱的发问道。 而贏政的目光,顷刻间就落在了他的身上,凛冽的寒光,让贏辰感觉到了刻骨的寒意。 “你,要抗旨不成?!” 他简直是要气笑了。 见过摆烂的,没有见过贏辰如此摆烂的。 要不是看在天幕说这小子特別有能力的情况下,贏政到死估计都不会在意母亲普通出身的贏辰的。 血统论,在这个时代还是很关键的。 除此之外,皇帝要继位,要想自由的行使权威,没有一个强大的母家。 亦或是自身,不能掌控朝野人心,那么皇帝之名,也不过是空有其名。 “儿臣不敢————” 他嘆了口气,还能咋办呢? 皇帝既然下旨了,那自己就受著吧,想办法看看这《大秦礼》,自己要如何弄。 “哼!” 笑了一声,看著贏辰灰头土脸的模样,贏政的欣慰不已,但还是得表现的不动声色才行。 扶苏这边,则是沉默了良久,等天幕的光芒消失,在这时候不由得开口道:“六弟,大兄有些疑惑,能否请六弟协助回答。” 他的脸色凝重,带著深深的困惑不解。 “天幕当中的你”行酷烈之法,我大秦既已一统天下,当示以王者胸襟,以仁德化解仇怨!” “为兄不解,为何行此霹虏手段,加深六国之恨?难道就没有更宽和的道路可走了吗?” 扶苏始终是理想主义者,对於儒家的道德观”有著深刻的认同。 “*" 贏辰简直头疼的要死,好大哥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六国的疆土,可不是隨隨便便就成大秦的。 “这逆子!” 贏政脸色一沉,心中满是不快。 都什么时候了,扶苏为何还如此天真! 当初让他学习儒家,或许真是个错误,竟將他的儿子变得如此愚笨。 然而,慍怒之余,贏政的目光却下意识地投向了贏辰。 他倒想看看,这个总是出人意料的儿子,会如何回答扶苏这天真的疑问。 第31章 『仁德』治不了大秦的天下 第31章 『仁德』治不了大秦的天下 ” ,贏辰彻底无语了。 他能感受到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正聚焦在自己身上,无奈的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我就知道躲不过”的无奈表情。 保持著恰到好处的委屈和茫然。 贏辰没有立刻起身,反而对扶苏的方向拱了拱手,才缓缓抬起头来。 “大兄————你这可是为难我了。” 战术性咳嗽了一声,贏辰继续开口道,“我这点墨水,平时也就琢磨著风花雪月,父皇的安排对我来说,就已经是赶鸭子上架了。” 说到这,他似乎有些词穷,苦恼的皱了下眉头。 “六弟——” 扶苏的面色不悦,而就当眾人以为贏辰要推脱的时候。 “不过,大兄既然这样问了,我若一个字不说,那就是不敬兄长了。” “咱就说一下,自己的浅显理解吧。” “就拿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大兄如果把大秦比作一个大家庭,父皇是大家长” 。 “我们刚把六个闹的不可开交的邻居家並在一起,他们过去或许和我们同祖宗。” “但,早已经分家又被强行合在一起,难不成会因为我们说一句从今往后我们是兄弟”,就真的把我们当做亲人了吗?” 通俗易懂的话语,让扶苏一下就沉默了。 “仁德是好的,但自家的地基不稳,四处漏风的情况下。” “你对於別人仁德,就是对自家的不“仁德”了。” 他语气一顿,继续说著,“大兄或许是以为天幕上我”所行之法,过於酷烈。 " “觉得若是行“仁德”,会不会有所不同。” “那是你只看到了仁德”实现带来的好处,却不曾去想,实现仁德”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代价?!” 扶苏眉头紧锁,显然无法理解。 贏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大秦若对六国旧贵族行仁德之策,不行雷霆手段,那么,那些为大秦一统天下拋头颅、洒热血的功臣將士们,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自己辛苦帮助大秦一统天下,结果六国的贵族们还和大秦人一样骑在他们头上。” “大秦人得不到好处,还要通过仁德”的策略,怀柔六国的旧贵族,就凭藉他们过去是诸侯,亦或是九卿吗?!” 一句话,让扶苏的脸色骤然一变。 “更何况,不是天幕的我”不行仁德”之法,对六国贵族过於酷烈。” “天幕的我”让百姓安康,天下平定没有战火,生活富足不够吗?这不是对於六国百姓的“仁德”?” “而六国贵族,是当时大秦疆域的叛贼。” “对付叛贼,唯一的手段就是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若继续纵容他们在故地盘踞,作威作福,他们便会利用那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明里暗里与朝廷的官吏对抗,让帝国对於地方的治理寸步难行!” 贏辰向前踏出一步,气势咄咄逼人。 “到那时,朝廷將要花费十倍、百倍的人力、物力、財力,去建立无休无止的监督,去防范层出不穷的阴谋,去镇压永无寧日的麻烦!” “天幕上那个我”的手段,看起来是酷烈了些,但那是在权衡了所有利弊之后,做出的唯一正確的选择!” “那是在为大秦帝国未来百年的基业,剔除骨中毒瘤,节省下无可估量的內耗与成本!” “帝国的统治,是需要算帐的,是要不断消耗人力物力维持的。” 统治,从来不是一句空话,它需要实实在在的代价。 大秦帝国的控制能力,目前来说如今的疆域已经是极限。 “《吕氏春秋》有言:凡农之道,厚之为宝”,亦有时至而作,竭时而止”。” “治国便如农耕,需辨得时之稼兴,失时之稼约”,方能决定收成丰歉。” 贏辰话锋一转,引用了吕不韦的著作,“就如同要稳固掌控六国故地,除了因地制宜,核心便在於如何用最小的成本,办成最大的事。” 提及《吕氏春秋》,龙椅上的贏政眉头下意识地一蹙。 他对吕不韦其人乃至其书,骨子里便带著一股排斥。 然而,这一次,面对贏辰的引经据典,他竟出乎意料地没有出声斥责。 商君之法,固然是强秦之本。 但天幕的所言,確实是触动了贏政,大秦的人力压榨到了极限,而大秦这座战爭机器,哪怕在天下一统都没有停下来。 大秦因为空耗民力而亡,也是理所应当的了。 不过,自己若是不死,又会如何呢? 对於长生不死”的渴望,这一刻在贏政的心头,变得越发强烈了。 而大殿內,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贏辰那套“帝国统治成本”的理论,就好似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让所有人心头,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扶苏如遭雷击,贏辰的话让他意识到,自己所坚持的仁政”並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 最关键的就是要大秦將士的血泪支持,但是支持的话就意味著需要空耗统治成本”。 六国贵族,不会因为你的宽和仁政”就对你歌功颂德。 而是会找准时机,在大秦最薄弱的时候出击。 如天幕上,贏政一死,自己一死,天下大乱。 而胡亥又是个没有能力的,大秦如果不是贏辰横空出世的话。 那个未来,帝国要面对的就是分崩离析。 秦国五百年的基业,也会在此刻功亏一簣了。 “孤,错了吗?” “仁政”是这样的没错啊。 儒家的圣人教导,也说要行仁政”,国家才能安寧不是吗? 迷惘的扶苏,没有意识到儒家的理论,並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 帝国的统治,需要讲究现实,而学派学术的理论无法立足现实的时候。 那么,理论就成为了空中楼阁。 “所以,大兄以为,天下一统之后,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他不再看扶苏,而是直视著大殿的深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那就是立规矩,让天下的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顺从大秦不仅能够活,而且能活的很好。” “跟大秦为敌,或明或暗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从肉体到宗族,彻底消灭“” o 唯有如此明確不妥协的表態,才能比起任何空泛的仁德说教,更加能够震慑人心,稳固大秦统治。 第32章 大秦自有制度,奈何用周政乎? 霸道、王道。 孰轻孰重,汉宣帝有一句话能够总结。 那就是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 今天,贏辰也有句话要送给扶苏。 “大兄,我知今日小弟的话,可能会让大兄困惑。” 贏辰深吸了口气,隨即朝著扶苏开口道,“我大秦自有制度,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 “周政能够治八百年分封天下,但成周时期天子之尊早已不存。” “法无错,仁德无措,对於君王而言,任何制度,都只是『工具』而已!” 这一番言语,不免让扶苏如遭累积,踉蹌的更是向后退了半步,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他的每一句话,都狠狠砸在了扶苏用儒家构建的理想国度。 尤其是他所信奉的“仁德”,就在贏辰那套冰冷、现实的『统治成本论』面前,更是显得苍白幼稚。 对叛贼行仁德,就是对功臣的不公;为了一时的宽和,却要付出帝国未来无休止的內耗。 这笔帐,又该如何算呢? 淳于越急眼了,这六公子说的,怕是想要他的命了。 再这样说下去,他们儒家推出的天子岂不是没戏了?贏辰这一套套的理论,跟儒家也不对付啊。 而王翦的眸子中,更是闪过一套精光。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身旁的蒙武,二人皆从对方的眼中,见到了浓浓的震撼。 作为帝国的大將,贏辰的一番话,说到他们的心坎里了。 治国! 尤其是刚用武力征服六国的大秦帝国,想要彻底收服六国,依靠的可不是温情脉脉的说教。 而是建立秩序,立规矩。 让六国人不敢挑战、更不能挑战,大秦定下的天下秩序。 李斯虽然被铁拷束缚,宽大的袖袍遮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 作为法家集大成者,他比起任何人根据能够理会贏辰口中的话语,这不是单纯的法术势,而是能够从更高层面。 將利益、成本、人性都计算在內的,帝王心术。 第一次,他对於这位原本不起眼的六公子產生了忌惮。 心中也绝望天幕的自己,为何当时不选择六公子,不然的话,也不会落到腰斩的下场。 他的心中忐忑不安,相比之下,贏政的心情才是七上八下的。 深邃的眸子中,涌现出浓烈的不安。 贏辰的话语,意外给他开启了不同的视角,他没有想到一个帝国的统治,还能透过这样的方式理解。 然而,贏辰对於《吕氏春秋》的引用,让嬴政的心情一下就变得不快。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吕不韦是他人生的重大阴影之一。 … 与此同时。 章台殿內,气氛变得更加安静。 就在群臣都被贏辰的话语镇住,原本黯淡下来的天幕,画面悄然流转,开始了新的篇章。 女主播清冷的声音响起,迴荡在天际之间。 “之前,我们探討了昭武大帝在大秦一统后,所行的几个重要国策。” “那么我们將目光投向更久远的过去,那就是昭武帝如何评价自己的父亲,嬴政,以及昭武帝后的大秦史官,是如何看待始皇帝的呢?” “我们来翻阅一下《秦实录》中的记载。” 所有人,无不被女主播的这样一番话吸引。 而天幕的视线,因此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天幕上,隨著天幕变化。 一卷以金丝串联、通体闪耀著非凡光泽的竹简史书,在天幕中央缓缓展开。 简牘之上,几个龙飞凤舞的篆字熠熠生辉——《秦实录·始皇本纪》。 只一瞬间,嬴政的呼吸猛地一滯,心跳骤然加速。 紧接著,女主播开始一字一顿地念诵其中那段总结性的论断。 “帝承六世余烈,振长策以御八荒,並二周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 “功超三皇,德迈五帝,实肇基垂统之至圣也!” 开篇这极尽讚颂之词,让他方才的鬱结与不快,顷刻间烟消云散。 正当他龙心大悦,心中已在盘算该如何嘉奖贏辰时候。 天幕上的史书文字,却毫无预兆地急转直下。 “然,帝晚年,好大喜功,营宫室而竭民力,燔诗书以愚黔首,溺方术而求长生,法令峻刻,致海內骚动,怨声载道。” “其失足为后世之深戒也!” “故,昭武曰:始皇之功,七分在天下;其过,三分在苍生。” “功过相抵,帝国基业,险些二世而亡!” 这“功过三七开”的冷酷定论,让嬴政脸上那即將舒展的笑意瞬间凝固、破碎。 天幕的话语,却並未因此停歇。 “评判始皇帝,有两项倾尽国力修建的超级工程是绕不开的焦点,我们来看北方的长城与南方的灵渠。” “北有长城,拒匈奴於千里之外,为中原文明带来此后数百年的安寧;南有灵渠,贯通南北水运,使帝国五十万征南大军的粮草得以维繫!” “无可否认,此两大工程,皆是泽被后世、功在千秋的不世之业!” “如此雄才大略,放眼青史,无人能出其右!” 讚誉之声犹在耳边,话锋却再次变得冰冷。 “但其急功近利,亦是明证!” “长城与灵渠,两项工程同时进行,透支了帝国的人力、物力、財力,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 “这,也正是大秦帝国在煊赫强盛的巔峰,却险些『二世而亡』的根本所在!” “若无昭武帝此番定论,后世史书对其最终的评价,恐怕只会是两个字——” “暴君!” 天幕上的言语,差点让嬴政方寸大乱。 章台殿上的眾人。 不约而同在此刻,感受到了有关於皇帝的怒火。 最主要的是那段被冠以“昭武帝钦定”的官方史书评价,还是因为自己亲儿子的缘故。 不然,自己就得落的“暴君”的名头。 可笑! 简直是可笑至极,他的心中不由得燃起滔天怒火,却无法对著天幕咆哮。 更无法让天幕修改这来自於未来官方的『最终定论』—— 所以,他將目光落在了大殿上的罪魁祸首身上。 “好,好一个昭武大帝。” “贏辰,这就是未来的你,对朕的评价?!” 第33章 朕的功过,轮得到你来评判?! 嬴政的声音很轻,却比殿中任何人的咆哮都更具份量。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刺骨的寒意。 殿內眾臣噤若寒蝉,淳于越更是將头颅深深埋下。 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生怕被御座上那即將喷薄的龙怒波及到。 王翦与蒙武则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他们心知肚明,这已非寻常的国策之辩,而是跨越时空,两代帝王意志的正面碰撞。 即便,这位皇帝是天幕建立了丰功伟业的皇帝。 但对於嬴政而言,这位皇帝如今只是他的儿子。 原本最不起眼小心翼翼隱藏自己的六公子,还不是那位天幕中的『昭武大帝』。 “父皇……” 扶苏见气氛不对,刚想开口为贏辰缓和。 “朕没有问你!”嬴政愤怒的咆哮从龙椅上方炸响,直接打断了扶苏的话,“问的是老六!” 他的怒火如火山喷发,目光如利箭般射向殿下那个依旧挺立的身影。 “朕的功过,什么时候轮得到他来评判?!” 前所未有的冒犯感,让这位千古一帝的自负与骄傲受到了剧烈的衝击。 他亲手缔造了大一统的基业,自詡功盖三皇五帝,凭什么自己最辉煌的功绩,到了后代口中,竟只换来一个轻飘飘的“三七开”? 尤其是天幕那句“好大喜功,营宫室而竭民力”,更是精准地戳中了他最不服气的痛点! 他是始皇帝,他的宫室,他的威仪,理应超越歷代先王! 这份盖棺定论,他不认! 面对著御座上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滔天怒火,贏辰这一次,没有退。 他心里清楚,再退,就是万丈深渊。 那等待他的,將不再是父皇的试探与考较,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血雨腥风。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了嬴政那威严到极点的视线,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父皇,您搞错了一件事。” 贏辰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这不是儿臣对您的评价。” 他抬手指了指穹顶之上那依旧悬掛著史书文字的天幕,“这是『歷史』对您的评价,是万世千秋,对於始皇帝功过的评价。” “您应该庆幸,” 贏辰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更加有力,“庆幸昭武帝,也就是未来的儿臣,力挽狂澜,拯救了大秦。” “他……是为了您,也是为了大秦歷代的先君,留下了最后的体面。” “若无昭武帝这『功过三-七开』的定论,压下天下所有非议,天幕,已经给了您答案——”贏辰一字一顿,声音如重锤般砸在嬴政心口,“『暴君』二字,將是您唯一的歷史標籤!” 他没有给御座上的祖龙留下任何喘息思考的时间,继续道: “父皇您的愤怒,不应该指向一个为您挽回身后声名的『昭武帝』,而应朝向那让大秦险些『二世而亡』的真正根源!” “天幕为何出现,我们不得而知。” “但它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它在告诉我们,如今的大秦盛世之下,潜藏著足以倾覆帝国的巨大『隱患』!” “长城、灵渠,在天幕看来是功在千秋,又为何会说过在当代?因为民力到了极限!天下骚动,怨声载道!”贏辰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这不是儿臣危言耸听,而是未来必然发生的现实!” “父皇,与其您去追究一份来自未来史书的评价是否中听,不如去正视这份评价背后,所揭示的大秦的残酷现实!”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灼灼地直视著龙椅上那个威严的身影,这一次,没有丝毫的躲闪与退让。 “儿臣今日所言,若是父皇觉得大逆不道,您大可治儿臣之罪。” “但有句话,儿臣必须要说——”贏辰的声音再次拔高,引用了天幕上那句让他父皇陷入沉思的话,“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人为镜,可明得失!” “天幕的出现,不是为了让您愤怒,而是给了您一个机会!一个改变大秦险些二世而亡之宿命的机会!” 他向前逼近的目光,如同利剑,直刺嬴政的內心深处。 “您,难不成会为了一时的帝王顏面,去无视这帝国崩塌的预警,反而去责怪一份……尚未令您满意的『功过定论』吗?” 话音落下,整个章台殿內,死一般的沉寂。 “你!” 嬴政猛地从龙椅上站起,那双威严的虎目死死地盯著阶下的儿子,刚想开口,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贏辰的这番话,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刀,毫不留情地撕开了他竭力维持的帝王尊严。 將那最不愿面对的现实,血淋淋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忠言逆耳。 这个道理他懂,但他从未想过,这最逆耳的忠言,竟会出自一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儿子之口。 民力、人心、苛法、继承者…… 这些被他视为帝国基石,或是刻意忽略的问题,在天幕和贏辰的剖析下,竟都成了指向帝国灭亡的利箭。 他,嬴政,真的错了吗? 那股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在这一刻,竟鬼使神差地……渐渐冷却了下来。 他看著殿下那个倔强而又冷静的儿子,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 那情绪,超越了愤怒,超越了猜忌,复杂到连他自己,都难以名状。 让皇帝认错是很难的。 除非是面对让帝国灭亡的难题,而贏辰的话语,让他真正意义上开始思考一件事情。 那就是大秦帝国接下来的方向,到底要该如何走?! 郡县制,推广到全国不行,帝国的管控能力,还无法触及到完整的六国疆域。 法家成为了帝国的强大根本,但时至今日法家的政策,已经变得不合时宜。 章台殿下。 群臣们面面相覷,没有想到嬴政会听进去六公子的劝说。 而贏辰更是藉助这一番话,让嬴政认清楚大秦帝国的现实。 他不是和皇帝爭辩,而是告诉皇帝帝国的问题。 正视帝国存在的危机,才能够保证大秦如天幕那般的延续下去。 第34章 权力来自黔首,权力的来源追溯 “你……好的很!” 皇帝气笑了。 不过,也因为这一番话,嬴政的怒火逐渐平息。 他现在有些庆幸,贏辰是自己的儿子。 若非如此的话,自己身后之名,因为李斯、赵高之流的缘故,怕是会全面崩盘。 不过,天幕所言的大秦倾覆的危机,却不免让嬴政有些不悦。 作为千古一帝的绝对自信,他没有直接回答贏辰让自己『正视危机』的劝告。 反而,將问题拉回了治国理念的根本交锋。 “天幕言论,简直危言耸听,朕之大秦,如日中天,又何来倾覆之危?!” 嬴政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略显威严的目光,落在了贏辰的身上,带著不容置疑的语气道:“《商君书》有云:民弱国强,治国之道,在於弱民。” “大秦以商君之法治国,使民畏法,使国富强,这才有今日横扫六合之功!” “黔首如草芥,唯有以法绳之,以刑惧之,方能使其不敢妄动,专心耕战!” 他將法家的核心理念丟掷,不是对於贏辰的驳斥,而是对於贏辰的考较。 面对嬴政丟掷的议题,他深吸了口气,没有犹豫,朝著祖龙一拜。 “父皇,您也说了大秦是以商君之法治国,才能有今日横扫六合之功!” “但《商君书》乃乱世爭霸之利器,绝非治平天下之良方。” 大秦帝国强於耕战,自然也毁於耕战。 秦有古典军事帝国的特点,军权高度集中於帝王,耕战结合的体系。 军功爵体制,確立的“二十等爵制”,將爵位直接和土地、俸禄、社会地位掛鉤。 相当於社会阶层的流动,因此藉助军功爵制打破了。 军事武装更是做到了標准化,如同现代流水线一样,能够短期的组成一支强有力的大军团。 但大秦的问题在於暴力统治,严苛的推动法家治国。 集权、耕战,军功、標准化和扩张,虽然高效但不可持续。 其中最关键一点,就是中原的土地,经过了华夏三个朝代夏、商、周的开发,土地,还有军功对於帝国军卒自然有著巨大的诱惑力。 但是四夷之地,也就是楚国往下的江南百越之地,都是在明清两代才完成了彻底的开发。 而贏辰此言一出,更是宛若石破天惊一般,掀起了滔天巨浪。 “《商君书》非治天下良方,那才是可治平天下之策?!” 嬴政的目光,只是在顷刻间就变得凌厉,而贏辰面无惧色,面向皇帝。 “《道德经》亦有云: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民多利器,国家滋昏;人多伎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盗贼多有。” 他的声音,就在这大殿当中清晰迴响,让殿內的一眾法家大臣脸色一变。 因为六公子是用道家经典,来反驳法家的根本。 “法令越是繁密严苛,触犯法律而犯禁的盗贼反而越多,这和天幕所示『天下苦秦久矣』,何其相似?” 贏辰说著,没有丝毫停顿,“父皇以『弱民』为策,不可否认这固然能使国家一时强盛。” “然,《孟子》亦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此言虽有偏颇,却道出一个根本。” “民心,才是社稷之基石。” “父皇固然可以用严法驱使黔首卖命,乃是『以力服人』,力有穷尽之时,一旦国力衰退,或是遇上天灾让祸,黔首为自求活路,除了揭竿而起,別无他选。” 闻言,嬴政冷哼了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民心?虚无縹緲之物!朕只信手中之剑,百万雄师!天下万民,谁敢不从?!” 话毕,言语间透露出的杀气腾腾,展现出皇帝铭刻骨子里的霸道。 “父皇,剑是会钝的。”贏辰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诛心,“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 “儿臣所言之『德』,非大兄那般空谈仁义,而是让天下黔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生为大秦子民,是福非祸!”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直视嬴政。 “《荀子》有言:『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严刑峻法可以人天下之水煮得滚烫沸腾,『大秦』这片巨舟看似可以在沸水之上疾行,实则船底已被灼得千疮百孔!” “平日里,尚能勉力维持。一旦遇上风浪,便是船毁人亡的结局!” “天幕所警示的,正是那即將到来的狂风巨浪!” 贏辰的声音,就在大殿当中久久迴荡,巧妙的用儒、道两家的言论,成为了攻击法家核心理念的武器。 这一次,嬴政陷入了真正的沉默。 他看著殿下那个侃侃而谈的儿子,心中那股“不服七”,第一次掺杂了一丝名为“动摇”的情绪。 或许……自己真的错了? “你所言或许无错,但黔首真的有可以倾覆天下的能力?” 嬴政的语气,带著强烈的不解。 “刑生力,力生强,方能强生威,威生德,德生於刑。” “重刑轻赏,则上爱民,民死上;重赏轻刑,则上不爱民,民不死上!” 这两句含义,其中最为关键德就是,德政的根本来自於刑罚,而严刑峻法配合少量的奖赏,君主看似严厉,实则爱护民眾。 这样,才会让民眾为了君主效死。 但奖赏多,而刑罚轻,君主看起来仁慈,却纵容民眾,民眾反而不愿效忠。 法家之道。 是將黔首当工具,作为耗材,也因此老秦人才会愿为秦国卖命。 “父皇,那就得谈论一下,天下人,也就是儿臣,还有朝中的文武,以及您的权力来自於何方了。” “若无黔首的支援,秦王缘何会成为秦王,除了血脉传承的关係,老秦人又为何要支援您,还有大父为王呢?” “轻视黔首的力量,无视帝国隱藏的根本危机,天幕之祸印鑑不远。”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让周围的空气,只是顷刻间再次安静了下来。 皇帝的脸色固然难看,但是依旧还是耐心的听了下去。 第35章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法家的根本,在於『重刑轻赏』,以此驱使万民,使民畏威,死於君上。 然而,陈胜吴广的惊天一呼,让嬴政不得不考虑一件事情。 那就是黔首的力量,或许真的有倾覆天下的巨大力量。 只不过,皇帝的威严不容挑衅,哪怕他面对的是自己儿子也不行。 让他在大殿上,明白的认可贏辰的话语是不可能的。 所以,下一刻嬴政就做出了自己选择。 “荒谬至极!” 皇帝开口,声音如同滚雷一般炸响,迴荡在整个咸阳宫殿。 “照你所说,是非得按你的想法,大秦才会好咯?!” 明晃晃的质问,如同暴风骤雨一般,再次朝著贏辰而来。 “是不是荒谬至极,父皇听儿臣所言就是。” 他笑了笑,注意到了嬴政的脸色,並没有刚才剑拔弩张的表现,开口说道:“儿臣想先问,儿臣的权位从何而来。” 不等嬴政回答,一旁的贏辰就自问自答。 “因为儿臣是您的儿子,是大秦的公子,如果没有这点,儿臣和一个普通的黔首没有任何区別。” “那么,父皇您的权位,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他说到了重点,嬴政的眼神,也因此有了变化,那种万事尽在掌握的威严,第一次出现了些许裂痕。 “因为有大父,立您为秦王,若非如此,您便不能为王。” 贏辰声音不大,一字一句却恍若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再往上,就是因为我大秦的先祖,因为善於养马,得周天子欢心,才被分封了一块叫『秦』的土地,有了我大秦数百年的基业。” “所以,我们贏姓和天下诸侯的权力,都是来自於周天子。” “那么,周天子的权力,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这便是透过武王伐紂,推翻了商朝的统治。” 语毕,贏辰的目光一下就变得锐利起来,“是从武王伐紂,推翻商朝统治开始开始。” “这就是说明,权力是可以被夺走的!” 他没有因此停下,继续往上追溯,声音变得庄严而肃穆。 “再往前,夏朝前,上古三皇五帝的时候,天下共主依靠的是『禪让』!” “是天下万千的部落,天下所有的黔首,共同推举才有了尧、舜、禹三位圣王!” “所以!” 贏辰一字一句,每个字就如同惊雷一般,在大殿当中轰然引爆。 “儿臣斗胆,得出一个结论!” “权位的根本,不在於天上,不在於血脉,而是在於……” “黔首!” 两个字,石破天惊。 满朝文武,无不骇然失色,淳于越家更不用说了,李斯瞳孔剧震。 王綰等官吏,更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惊骇。 嬴政更是感觉到不可思议,他猛然从龙椅上站起来,虎目似威,绽放出猛烈精光。 而贏辰彷佛没有注意到嬴政那想要噬人的目光,依旧用平静到可怕的语气,继续他的论断。 “夏桀因商汤而亡,而商汤代表的就是当时的万民,万民都指著太阳骂他『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 “如果没有万民的帮助,单靠商汤的力量,就能够推翻夏吗?” “周厉王残暴不仁,最后被国人衝进王宫,赶了出去。”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直视著龙椅上那个陷入巨大震撼的父亲。 “『弱民』之道,已经不符合大秦。” “这天下,归根结底是万万黔首的天下。” “或许上古和今天不一样,但道理,是相通的。” “如果没有我们数百万的老秦人,不畏生死,浴血奋战,父皇您又怎么可能成为天下的王,怎么可能建立这不世功业?” “如果失去了这数百万老秦人的心,黔首,一样会反抗!” “王侯將相,寧真有种乎?” 变法! 从天幕出现的那一刻起,这个庞大的帝国,就真的到了不变不行的时候了! 罕见的嬴政没有出声,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是盯著贏辰。 眼中翻涌著震惊、愤怒,怀疑,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动摇。 脑海中,不受控制的闪过了一幕幕的画面。 年少时在赵国为质,见证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庶民疾苦。 统一战爭中,那些『闻战而喜』,为了爵位而奋不顾身的老秦人…… “商君之法,真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了?” 这个念头如同魔鬼一般滋生,让他感觉到心乱如麻。 这时候,一个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一派胡言!” 被铁拷束缚著的李斯,挣扎地跪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吼道:“陛下不可听六公子妄言,若无严刑峻法,六国遗民如何慑服?” “今日对黔首稍露宽仁,明日便是烽烟四起,天下大乱!” “陛下,弱民、疲民、辱民,方能使民畏法,国祚永固,此乃商君之法精髓,万万不可动摇啊。” 法家之道。 可是帝国的根本,怎么能够因为黄口小儿的三言两语就动摇呢? 贏辰却是摇了摇头,他转向李斯,眼中带著一丝怜悯。 “廷尉,理论已无须多言。我们来看一组数。” 他转向嬴政,朗声道:“天幕曾言,长城、灵渠为千秋之业。” “但父皇,您可知修建灵渠,民夫死伤几何?十万民夫,三成埋骨他乡!若长城亦是如此,那又是数十万性命!” “儿臣並非要全盘否定法度,而是认为,治国之道,当有所变革。” 他向前一步,鏗鏘有力地提出了自己的方案:“儿臣以为,可暂缓阿房宫等非急要之工程,分批徵调民夫,使民力得以喘息。” “对於六国故地,可保留其部分旧俗,分而治之,以换取地方安稳。这便是仁德为表,法度为骨,道家无为而治之术为用!” “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是法,调料是德,食材是民,缺一不可!” 沉默的嬴政,隨即抬头来,对上了贏辰的目光。 “够了!” 他没有再看贏辰,转身走向殿外,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此事,容后再议。” 正如贏辰所言,治大国如同烹小鲜,大秦帝国在商君之法构筑的战车上延续太久。 祖龙这个掌舵人,要想让帝国转向,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牵一髮而动全身,庞大帝国的治理,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讲明白的。 第36章 祖龙失眠,与『昭武帝』的对话 皇帝离去,章台殿內依旧感觉到刻骨的寒冷。 无形中的重压,好似依旧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谁都不知道皇帝什么意思,但是都能够感觉到,大秦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天幕的影响,促使著大秦的朝堂,都在產生微妙的变化。 而不多时,宦官尖细的嗓音响起:“陛下有旨,廷尉李斯,囚於廷尉府,待天幕之事终了,再行定夺。” 此言一出,李斯如同抽空了全身力气。 他被铁拷束缚的身躯,彻底瘫软在地上,脸上一片灰白色,眼中最后的光彩熄灭了。 因为天幕之事,李斯知晓自己完了。 而且天幕的影响,还有六公子贏辰的话,让他明白一件事情。 那就是,法家在秦国的根基,被动摇了。 自己辛苦在秦国半辈子的耕耘,全都因此白费,这让李斯很不甘。 可是不论怎么不甘,但天幕昭示的一幕,让李斯彻底被打在了大秦歷史的耻辱柱上。 对於扶苏来说更不用说了,在自己六弟的那套『仁德为表,法度为骨,道家为用』的理论面前。 儒家的『仁政』理论,简直是不堪一击。 淳于越他们教扶苏的『君王之道』,是行仁政、宽法刑,以德以礼,治国安民。 一心为公为国为民,这套培养不说有错,对於一位合格的大臣来说。 皇帝反而会喜欢这样敢於直諫、为民直言的忠臣、贤臣。 但扶苏不是臣子啊,他学的那套把自己搞成了忠臣、諫臣,却连大秦最根本的问题看不到。 法家的帝王之学,让扶苏不喜更被束之为空之楼阁。 嬴政厌弃扶苏,哪怕扶苏是自己嫡长子,却迟迟不愿意立太子的缘故就在於此。 而淳于越等一眾儒生,则是交头接耳,满脸的困惑无措。 贏辰之论,取儒家之“仁”,却又不全用儒家之术,反而將法、道糅合其中。 如果贏辰一心推儒家之道还好,那么儒家集团未必不能拋弃扶苏选择贏辰。 因为他是天幕昭示挽救大秦的昭武帝,但贏辰所推行的分明是法家、杂家之道。 扶苏他们花了太多时间,投入了太多的资源希望他成长,成为能够让始皇帝满意的继承人。 他们不愿、更不能转投贏辰,而对於贏辰这一套成体系的论调,更有种一团乱麻,无从下手的感觉。 唯有王翦与蒙武等沙场宿將,就在短暂的眼神交匯中,感受到了彼此心中的震撼。 同时嗅到了空气中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大秦因为天幕,还有这位六公子,或许即將迎来一场顛覆性的变革。 王綰、冯去疾等文官,则是將注意力落在贏辰身上,两眼放光。 大秦如果让贏辰作为『太子』的话,或许比起扶苏更为合適。 但是,嬴政会愿意给出权力吗? 这本身也是一个问题。 这场风暴的中心,六公子贏辰此时额头已是冷汗涔涔。 汗水浸透了衣襟,他感觉到背心发凉,一种莫名的寒意席捲全身。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好像变成了千斤巨石一般,压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想跑路了。 再不跑路,恐怕自己就得被满朝公卿架在火上烤了。 贏辰悄无声息地向后挪动脚步,只想把自己缩排柱子的阴影里。 … 咸阳宫深处。 嬴政寢宫里,巨大的青铜灯架上,烛火摇曳。 帝王的影子因而拉长,投射到墙壁上,显得相当寂寥。 他负手而立,观看著那副囊括了整个大秦疆域的巨大疆域图前。 从长城到楚国百越之地,从东海之滨到陇西边陲,每一寸土地都是嬴政横扫六合功业的见证。 然而此刻,贏辰的话语就好似跗骨之俎,在他的脑海中反覆的迴响。 “权力的根本来源,在於黔首!” “民心才是社稷之基石!”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这些话语,將嬴政一直以来信仰的『弱民强国』之道,砸出了道道裂痕。 “大秦要变,朕又岂知不变?” 六国一统,那就意味著天下安定。 可天下安定下来,军功爵制许诺的土地,奖赏却无法兑现。 他考虑百越,打击匈奴,让大秦帝国这台战车能够重新换个方向。 横扫六合之功,將他推到了帝王人生的巔峰,自认为盖三皇五帝的他,却见到了『二世而亡』的未来。 这,让嬴政头一次感受到了作为帝王的无力。 脱离『商君书』,离开法家之道,贏政確实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军功爵的问题。 让大秦这套战车,能够慢的下来。 “如果是他,会如何做呢?” 再次將目光扫向地图,嬴政的脑海中出现天幕『昭武大帝』的画面。 眼前更是好似出现了『昭武帝』的身影,直面著嬴政进行一场对於帝国未来的辩论。 他没有將那道身影视作自己的儿子,而是一个来自未来,与自己平等的『帝王』! “轻徭薄赋,国库如何充盈?!”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大殿,在心中厉声质问。 那道“影子”的声音,冷静地在他脑中响起:“一个饿殍遍地的国度,纵有金山银海,也不过是陪葬品。” “民富,则国强,百姓手中的余粮,才是帝国最稳固的粮仓!” 嬴政眼神一凝,继续在心中驳斥:“不行酷法,六国余孽如何震慑?天下如何安定?” “陛下的威严,源於横扫六合的功绩,而非悬於百姓头顶的屠刀。” “以恐惧维繫的忠诚,如沙上之塔,风一吹,便散了。唯有让天下人看到生路,看到希望,他们才会真心拥护大秦!” “不修宫室,不建驰道,帝王威仪何在?大秦的强盛如何彰显於世人?!” “真正的威仪,是万民的叩拜与敬仰,而非宫殿的巍峨。” “真正的强盛,是户户有余粮,人人有衣穿,而不是疲於奔命的无尽劳役!” 诚如贏辰所言,对於任何君主来说,学术理论都是统治国家的『工具』。 法家能用强秦就用,不能用嬴政自然也会考虑,如何拋弃。 《商君书》是强秦的根基,绝不可废。 但这根基之上,需要有新的变化。 至於如何变,怎么变,这需要最縝密的考量和最大胆的尝试。 嬴政挺直了腰板,心中已经有了一丝决断。 第37章 深宫论策,祖龙教子 “来人!” 嬴政的声音响起,穿过了厚重的宫墙。 “传令…让六公子贏辰火速进宫覲见!” 殿外侍立的宦官和卫士不敢怠慢,旨意下达,就快速的传到了贏辰府邸。 经过今日的事情,贏辰还没等好好歇息,就因为急匆匆赶来的內侍。 不得已下从被窝里出来,大半夜內就得穿好衣衫,进宫面见皇帝。 他心中叫苦不迭,不明白这老头子到底有在法什么疯,三更半夜的来折磨人。 清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贏辰整理了下凌乱的衣衫,再次踏入咸阳宫中。 他一路走来,脑海里已经环绕千百个念头。 不多时,內侍引领著自己,就已经穿过了幽深的宫廊。 寢宫之內,灯火通明。 寒风更是从半开的殿门灌入,吹得烛火摇曳,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嬴政的身影莫名变得高大许多。 他面对著那副巨大的大秦疆域图前,就彷佛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彷佛要將整个天下都吞噬其中。 “儿臣,拜见父皇。” 贏辰躬身下拜,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大殿內静的可怕,他甚至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 死一般的沉寂,不知道过了多久。 嬴政才缓缓转过身来,那双虎目之中精光迸射。 “可知朕,为何深夜召你前来?” 他的声音响起,却带著一股无形的重压,盯著贏辰脊背发凉。 贏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故作从容地应对道:“父皇是因为今日朝堂的事……吧,那个,能否容秉儿臣多言,之前不过是儿臣一时狂悖,纸上谈兵罢了。” “还请父皇勿要……” “哼,纸上谈兵?” 祖龙的一声冷哼,直接打断了贏辰的话,洞悉一切的眸子,透露出讥誚之意,“你是想让朕,不计较你冒犯之罪?” 他一步步走向贏辰,审视著看似从容的他。 “朕承认,过去对你,確是忽视良多。” “未曾想,在没有朕的关注下,你竟能成长至此,比扶苏…还要优秀几分,倒是让朕,始料未及。” 完犊子! 贏辰头垂的更低了,这是赤裸裸的捧杀啊。 一滴冷汗顺著额角滑落,瞬间就浸透了衣衫。 他不明白这老头子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还是说,想让自己成为磨刀石,给大兄扶苏铺路? 又或是让自己和朝中的老狐狸斗个你死我活,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每一种可能都或许让他走向万劫不復的深渊。 就在贏辰心电流转之间,好父亲嬴政的话锋一转。 “你今日所言,朕回来后细想了一二。” 皇帝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神情,“確有几分道理,然,你也自知,是纸上谈兵,未明其本。” “嗯?” 贏辰心中一凛,那股压在心头的巨石骤然轻了许多。 他愈发摸不准,嬴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了。 “来人!” “奴婢在。” 侍立一旁的宦官立刻躬身上前。 “去,將朕书房中所藏的那部《韩非子》竹简,取来。” 片刻之后,一部散发著墨香与岁月气息的沉甸甸竹简,被呈到了贏辰的面前。 《韩非子》! 法家思想的集大成之作,是大秦赖以强国、立国的根本法典! “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一月之后,朕会亲自考教你,还有扶苏,以及你的其他兄弟!” 说罢,他略显锐利的目光,就锁定在贏辰的身上,一字一句说道,“你不是说大秦的法要变吗?” “那便给朕先把这法家的根本读通、读透,明白了何为法,再与朕谈,如何让大秦变法!” 纳尼? 嬴政的话语,確实是让他震惊了。 老头子在说什么,居然让他这个想摆烂的『咸鱼』,討论大秦的变法?! 不等贏辰从这看似奇怪的命令回过神来,嬴政的眸光,却透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以为,天幕所言的一切,朕……全然不明吗?” 皇帝的声音响起,很快带著一股脓肿的自嘲,还有挥之不去的无力。 “朕自十三岁位王,二十二岁亲政,横扫六合,並天下归一!” “朕比起任何人都清楚,『大秦』这部战车看似光鲜亮丽,但却早已经变得千疮百孔。” 他凌厉的视线,落在了贏辰的身上,一字一句恍若惊雷一般在大殿內迴荡。 “朕的身后,是数百万依靠军功封爵的老秦人,是让大秦帝国这架战车推向巔峰的功臣。” “朕若是让大秦这两战车停下来,第一个被碾碎的就是朕,还有我嬴氏的江山社稷。” 这一番话语,完全打破了贏辰对於嬴政的认知。 眼前这个男人,似乎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始皇帝。 而是,被大秦帝国这辆战车“绑架”的囚徒。 他想变,却不能变。 任何的变化,都会牵一髮而动全身,掀起大秦帝国的惊涛骇浪。 说不定下一刻,就可能让这庞大的帝国,顷刻间分崩离析。 道尽了內心深处的无奈后,嬴政眼中的疲惫与挣扎瞬间隱,看向贏辰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刀。 “你说的那些儒、道之术,听起来天花乱坠。” “但大秦的根,终究是法家之道,朕让你去读它,去把它读烂,读透!” “便是让你告诉朕,说服朕,如何在法家的骸骨上,为大秦生出能够延续万世基业的血肉。” 虽然是赶鸭子上架,但嬴政还是相信自己的儿子能做到这点。 不过,儘管未来的他是天幕认可的合格继承人,他也不会因为天幕的突然出现,就直接指定贏辰作为储君。 皇帝的想法也很明確,那就是把他和其他公子放在了一个天平上,进行公开的较量。 唯有让朝野上下,都认可贏辰证明了他的能力。 那么,老六才有可能成为大秦帝国的太子,成为他嬴政认可的唯一继承人。 贏辰心中那纷乱如麻的思绪,此刻竟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那与世无爭的咸鱼生涯,已经彻底结束了。 “父皇,儿臣……领旨!” 贏辰上前一步,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接过了那部沉甸甸的竹简。 彷佛竹简的重量,便是代表整个帝国的重量。 这场深夜的召见,以一种谁也未曾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但宫中、以及大秦朝野上下都敏锐感觉到,似乎一场足以影响顛覆大秦的国策的巨大风暴,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38章 帝国构成的六大要素 身处风暴的中心,贏辰却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本想就此摆烂,可皇帝的旨意下达,自己当著他面接下,断然没有反悔的余地。 若是不从,等待他的接是始皇帝的雷霆之怒。 眼前的局势,由不得他再继续低调了。 次日,清晨。 章台殿的朝会如期而至,议题依旧是昨日未完成的『分封』与『郡县』之爭。 商君变法后,宗室的权力因此削弱。 作为嬴政的儿子,如果不是『分封』和『郡县』的討论涉及到自己血脉。 之前的贏辰,都没有听政的资格。 不过现在就不同了,不仅是贏辰,公子高,將閭等其他兄弟,都被嬴政赋予了听政的权力。 当然这份权力,更是会隨著秦皇的喜怒隨之收回的。 这一切的缘由,不就是天幕出现產生的变化。 等到百官列队而入,殿內那股沉凝的氛围,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每一个人的呼吸声,都下意识地放轻、再放轻。 同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著,不时地飘向殿中的两个焦点。 其一,是御座之上,那位神情淡漠,看不出丝毫喜怒的始皇帝。 其二,便是立於群臣末列,那个低著头,双手捧著一卷沉甸甸的竹简,恨不得將自己整个人都缩排地缝里的六公子,贏辰。 贏辰眼下一片青黑,顶著两只硕大的熊猫眼,整个人都萎靡不振。 他彻夜未眠。 这折磨的根源,自然是来自於他那位父皇,嬴政,一番不容置喙的敲打与训诫。 老头子不仅命令他通读《韩非子》,更是將协助修撰《秦礼》这个催命的差事死死地按在了他的头上。 这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他有片刻的清閒。 內卷至此,简直要不得! 这话,贏辰只敢在心里咆哮,却绝不敢当著嬴政的面说出半个字。 他只能生生忍下,好在还有一个月的期限,尚能容他周旋一二。 攥著手中的竹简同时,贏辰的脑中正在疯狂思索著,如何才能从这被架在火上炙烤的危险中,寻得一线生机。 龙椅上,嬴政的目光看似平静,实则將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儒生们的跃跃欲试,军工宿將若有所思,而傻大儿的扶苏,还因为昨日的事,陷入纠结。 还有…在角落里贏辰那副生无可恋的咸鱼模样。 “这逆子!” 他差点气的不行,不过想来这傢伙就是这性子。 真干起活来的话,还是相当有能耐的。 “咳。” 压下心中不快,一声轻咳打破了殿內死寂。 嬴政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昨日,六子贏辰所言之『郡国並行』与『军卒转吏』之法,朕思量了一夜。” “诸位以为如何,我大秦是否能够推行此二法,使大秦度过倾覆之危。” 皇帝话语落下,不亚於一石激起千层浪。 陛下竟然公开將六公子的“歪理邪说”拿到討论?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皇帝部分认可了贏辰的话语。 淳于越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这是儒家生死存亡的关头。 关於『郡国並行』毕竟不是彻底的分封,根本上动摇了儒家以“礼”维繫宗法统治的根基。 他抢先出列,俯身拜倒:“陛下,六公子之言,虽有新意。” “然其『郡国並行』之策,实属谬论,周室能够安享八百年江山,不就是分封宗室?” “尤其是六公子言『权力源於黔首』,却不知『天命』在周天子时已定,分封可让夏商国祚数百年。” “恳请陛下,尊《周礼》,復古制,方能让这天下真正太平!” 他话音刚落,丞相王綰便缓步而出,沉声道:“淳于博士此言差矣,若『天命』真在周室,又何来今日扫六合、一天下的大秦?” “还想著復古《周礼》,简直是荒谬至极,此等言论,才是真正的乱国之道。” “六公子之策,精髓在於『推恩』与『虚封』,其权归於中央,其利分於诸子,看似分封,实则集权。” “对於安抚六国故地,不失为一条稳妥之道。” “稳妥?將天下分与诸侯,何来稳妥!” 李斯虽被铁拷束缚,却依旧忍不住嘶声反驳,“唯有郡县之制,方能使政令通达,天下归一!任何形式的分封,都是对商君之法的背叛!” 一时间,殿內再次陷入了昨日的爭吵。 儒家高呼“仁德教化”,法家死守“中央集权”,而务实的官僚集团则在权衡利弊。 眼看爭论愈发激烈,扶苏面带忧色地出列,刚想说些什么“中庸之道”来调和。 “够了!” 嬴政一声怒喝,殿內瞬间鸦雀无声。 他失望地看了一眼扶苏,隨即將目光转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在“神游物外”的贏辰。 “老六,你昨日之论,引得朝堂纷爭不休。” “朕再问你,你所谓的大秦要『变法』,究竟要如何变?!” 贏辰心中哀嚎一声,知道今天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是绝对过不了关了。 他慢吞吞地走出佇列,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著,该如何开启自己新一轮的“表演”。 然而,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那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天幕,毫无徵兆地,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崭新的画面,如同流光一般在天幕之上扩散开来,整个画面骤然亮起。 “哈嘍,大家好。” 熟悉的女主播身影再次出现,她的脸上掛著专业的微笑。 “上一期节目,我们详细讲述了昭武大帝的继位过程,以及他本人对於始皇帝功过的评价。” “这期我们討论的则是,昭武大帝是如何在那场大秦倾覆的危机中,挽救大秦的。” “以及,秦始皇帝在执政前期所推行的那些政策,又是如何一步一步,將这个庞大的帝国,亲手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实际上,这一切,都离不开构成整个大秦帝国的六个根本要素。” “这六个要素,分別是:文臣、武將、宗室、黔首,律法,以及……意识形態!” 第39章 文柱崩而兰台立,相权分则六部生 章台殿內。 女主播的言语,让嬴政心中不由得惊起了滔天巨浪。 文臣、武將、宗室还有黔首,律法他都能够理解。 但是,意识形態又是什么? 不仅是嬴政不理解,大秦朝野上的文武,都感觉到迷惑不已。 丞相王綰和冯去疾面面相覷,他们交头接耳,同样表达了自己的困惑。 “冯相公,天幕所言『意识形態』,君以为何?” 大秦有左右丞相,而王綰是左丞相,而冯去疾就是右丞相。 相对来说,右相地位更加尊崇。 “『意识形態』四字,拆开来,『意』者,心之所向;『识』者,知也,辩也;『形』者,状貌;『態』者,情状合於一处,老夫所闻亦是感觉到困惑。” 冯去疾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苦恼之色。 “《荀子·劝学》中有言:『故君子居必择乡,游必就士,所以防邪僻而近中正也』,这『防邪僻,近中正』,不就是一种期望之『形』,去塑造人之『意』与『识』么?” 王綰眼前一亮,突然点通了关键,冯去疾就更不用说了,有种获得明悟的感觉。 就在他们討论的时候,天幕上女主播的声音响起。 “这六大要素,可以视为帝国的六大支柱,支撑著大秦帝国不至於坍塌。” “而始皇帝时期的六柱,首当其衝,便是『文臣』之柱,已然失衡。” 话音未落,天幕画面中赫然出现了廷尉李斯的身影。 “李斯,师从荀子,与韩非同门,同为法家,却全无韩非的风骨。” “此人擅长权术,专好弄险,行小人之事。” “正是因为他极力推动郡县制,並向始皇帝建言『焚书坑儒』,加之始皇帝对其偏听偏信。” “最终的结果,便是大秦的权力天平,彻底倾覆!” 此言一出,章台殿內,被铁拷束缚的李斯那张素来还算镇定的脸庞,“唰”地一下脸色一白。 羞愧、愤怒、惊恐……种种情绪交织,让他几欲昏厥。 龙椅之上,嬴政看向了李斯,脸上失望之色更浓。 而天幕的画面,开始再次切换,章台殿上的眾人,见到了一幕幕触目惊心的歷史画面。 那是在一场盛大的宫宴上,儒生淳于越慷慨陈词,公然反对郡县制,请求恢復分封。 “…” 看著这一幕,淳于越的脸色惨白,彷佛明白了什么。 比起之前因为天幕出现的关係,嬴政不再强行坚持『郡县制』。 而如果没有天幕的出现,那么天幕上淳于越慷慨激昂的上諫,必定会引得帝王勃然大怒。 “殷周之王千余岁,封子弟功臣,自为枝辅。” “今陛下有海內,而子弟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无辅拂何以相救哉?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 此番言论,直接引起皇帝不悦,不过他没有直接表態,交给了群臣议论。 李斯则是以『五帝不相復,三代不相袭』,更说『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 藉此机会,將矛头直指天下所有非议朝政的儒生。 最终,嬴政震怒之下,下达了那道震惊千古的命令——焚《诗》《书》百家之言。 除《秦纪》、医药、卜筮、农书及博士官所藏《诗》《书》外。 其余百家典籍限期焚毁;私藏者黥为城旦,谈论《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灭族。 接著,画面流转,方士卢生、侯生等人因求仙药不得,选择逃亡,临走前更是大肆誹谤始皇帝刻薄寡恩,专任狱吏。 “陛下,臣等为陛下求仙药,然陛下赏赐不公,我等不为陛下採药矣!” 一句句誹谤之言,清晰地迴荡在所有人的耳边。 皇帝再次震怒,因为方士的誹谤,犯禁,其中还牵扯不少儒生。 直接坑杀犯禁术士、儒生四百六十余人! 血腥的画面,泥土掩埋下挣扎的身影,让以淳于越为首的儒臣们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颤抖。 经过了『焚书坑儒』的事件,李斯透过不断逢迎始皇帝政策,逐步取代持不同意见的丞相王綰等旧臣。 使得朝堂之上,再无第二道声音能够制衡於他。 “大权独揽的李斯,最终隔绝內外,为他日后偽造遗詔,擅立胡亥,埋下了最致命的伏笔!” “嗡!” 嬴政的脑中一声轰鸣,想起“沙丘之变”的內容,盯著李斯的眼神,已然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李斯则是羞愧难当,头颅深埋,恨不得立刻死在这章台殿上。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中,天幕画面一转,肃杀之气顿消,取而代之的,是昭武大帝时期的景象。 面对同样的文化与思想问题,昭武帝的对策,却是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 “昭武帝並未焚书,而是下令,由国家组织博士大儒,对百家经典进行『重新修订与注释』!” 天幕之上,出现了那位年轻帝王的身影,他的声音响彻云霄: “知识本身无罪,但解释知识的权力,必须掌握在帝国手中!” 这一手釜底抽薪的文化统治阳谋,其格局之高,手段之妙,让殿中自詡智计超群的李斯都为之惊骇欲绝! 紧接著,昭武帝下令设立“大秦皇家图书馆”——兰台石室,命天下人献书,由朝廷统一整理、校对、收藏,非但未曾毁弃一卷,反而让无数几近失传的孤本得以重见天日。 这一举措,不仅彻底化解了“焚书坑儒”带来的恶果,更让天下士子之心,尽归於朝廷。 皇帝沉默了,比起天幕的那位『昭武帝』来说,他的行事过於粗糙,而且更加容易授人以柄。 『焚书坑儒』之策,加上对於文臣李斯的偏听偏信,导致了大秦帝国的权力失衡。 这点確实是他的过失。 “兰台石室建立,成为华夏歷史上第一个国家级图书馆,储存了大多数六国的研究史料。” “这些六国的资料,帮助我们可以更好的瞭解六国相关的实际史料。” “除此之外,昭武帝对於三公九卿制,更是做了巨大的改良,史称『昭武革新』——” “这一改良,形成了歷史上有名的『三省六部制』!” 三省,指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 中书省,掌决策,负责草擬皇帝詔令。 门下省,掌审议,负责稽核中书省草擬的詔令,有封驳之权。 尚书省,掌执行,负责执行透过的政令。 三省长官,俱为宰相,相互牵制,共议国事! 尚书省之下,再设吏、户、礼、兵、刑、工六部,每部各辖四司,共为二十四司,將政务细化,权责分明! 更是因此避免了丞相的一人独大,做到了將相权一分为三,既能高效运转国家,又能相互制衡。 第40章 武將之柱崩塌,军功爵制的问题 三省六部制。 听著天幕的敘述,嬴政头一次感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他执掌大秦帝国数十年,作为一个国家的最高元首,也自然清楚一个帝国执行的关键在哪里。 实际上,一个帝国的组织结构,有四五个人,就能够治理管控天下了。 再给这四五个人,分配几十个,数百个的中层人员执行命令,这些中层人员再分配更多的下层人员。 帝国的组织结构,就是依託这样逐步构筑。 大秦的三公九卿,分为丞相、太尉,以及御史大夫,九卿则是奉常、郎中令、卫尉、太僕以及廷尉、典客、宗正、治粟內史、少府。 就是这样的体系,构筑了整个大秦帝国的执行。 大秦初创三公九卿能够確保权威一体,『家国一体』的统治模式,也符合大秦的要求。 但是这套体系容易形成权臣,避免不了吕不韦那样的臣子出现。 九卿当中郎中令和卫尉的职能混杂,更存在推諉扯皮的情况。 依託三公九卿之制,帝国的执行对嬴政来说依旧是如臂驱使,但相权过重的问题始终无法解决。 可天幕的这套“三省六部制”,竟將相权一分为三,中书决策,门下审议,尚书执行!三省互为掣肘,最终权归君上! 相当於把嬴政对於相权最大的顾虑,彻底的解决了。 对於皇帝来说,这简直是最完美的制度。 以嬴政目前的眼光来说,这套制度確实是最完美的,不过他还不知道未来还有內阁、军机处这些体系制度。 此时,祖龙的心中隱约已经有想推行这套体制,执行大秦的初步想法。 角落里。 贏辰简直无语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天幕上的自己,未免太会整了,把三省六部都搞出来了。 瞧著嬴政的模样,怕是对於这套体系极为心动,而天幕上自己越“优秀”。 自己的摆烂就越没啥成效,相反则会因为被皇帝认为自己不用心做事。 “哎。” 要不是歷史上太子的风险太大,贏辰心底是一点不想冒头的。 但如今都在风口浪尖上,他確实没啥选择的。 王綰和冯去疾就不用说了,二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言喻的惊骇之色。 “三省六部,此优点很明显,陛下必定不会弃之不用。” 冯去疾面色忧愁,低声对著王綰道,“可朝堂上下,三公九卿这套体系执行了如此长的时间。” “想要轻易变动的话,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作为御史大夫,也是右丞相,冯去疾觉得如果嬴政真的有如此想法,必须劝諫才行。 “陛下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三省六部制虽好,但未必適用於如今大秦。” 王綰摇了摇头,朝著冯去疾而道,“冯相公,勿要多虑了。” “但愿如此吧。” 冯去疾轻嘆了一声,天幕引起的巨大风暴还在继续。 而这套体系,如果被嬴政推行下去,其中丞相的权力必定会被大幅度削弱的。 这同样意味著,帝国的执行会变得更加高效、稳定。 儒家博士这边。 淳于越的心,则是彻底沉入了谷底。 “六公子能力越出眾,扶苏公子想要登顶大位就越难啊。” 他嘆了口气,儒家对於贏辰並非没有支援的想法。 但是贏辰所行之道,跟儒家的『贤人君主』相差太远了。 分明是以法家来行百家之术,若是贏辰上位,儒家真的有出头之日吗? 对此,淳于越深感怀疑。 而扶苏儒家这边又投入了太多资源,无论如何淳于越是无法割捨的。 天幕的画面,依旧在继续,主播的声音再次响起。 “诚然,诸位以为『昭武革新』到此为止了吗?” “不不不,这还不是『昭武革新』的全貌。” “为防君权过盛,无人敢諫,昭武大帝更在门下省特设『諫院』!” “諫官可独立上奏,封驳詔书,甚至…当面廷斥君王之过!” “而这,恰恰是对始皇帝时期,最大的拨乱反正!” 此言一出。 章台殿,群臣剧震,想不到天幕的矛头,居然直指始皇帝。 嬴政面沉如水,心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实际上早已经酝酿雷霆怒火,他倒是要看看天幕为何会那么说。 为何昭武帝的举措,是对於自己统治时期的拨乱反正。 而天幕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答案。 “歷代皇帝当中,始皇帝的勤政大概是出了名的。” “秦实录有云:天下之事无大小皆决於上。上至以衡石量书,日夜有呈,不中呈不得休息。” 这意味著,嬴政每日批阅的竹简,要以石(一百二十斤)来计量,不处理完规定的数量,绝不休息。 这种自律,已近乎自虐。 “皇帝勤政,对也不对。说他对,是因为他尽心国事;说他错,则错得离谱。” “始皇帝『事无巨细,皆决於上』的准则,看似勤勉,实则破坏了自孝公以来,宗室、外戚、功臣三权平衡的默契!” “文臣一系,在无法有效制衡君权之下,导致大权尽落於李斯之手。” “始皇帝在位时尚可压制,一旦驾崩,权力便归於丞相,而非新君。” “李斯大权独揽,终酿『沙丘之变』,『文臣』一柱,自此崩塌。”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天幕的言论,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打在嬴政的脸上。 自己引以为傲的勤政,居然被天幕批驳的不值一提。 更是將李斯坐大、大秦险些二世而亡的源头,直接归咎於他自己。 这,如何让嬴政认同。 哪怕嬴政再怎么不甘心,但是天幕的话语,依旧是像是一根刺一样,刺入他的心口。 “『文臣』崩塌,那么『武將』又是如何崩溃的呢?” 画面隨之切换,军功爵制的诞生与演变呈现於天幕之上。 “眾所周知,商鞅变法奠定了秦国的军功爵体系,它曾是秦国崛起的基石。” “大秦的军功爵制,就开始逐步走向『崩塌』的边缘。” “然,自天下一统开始,这套体系便已开始走向崩塌的边缘。” “至始皇帝统治末期,大秦帝国,已然呈现末世之景。” 此言一出,宛如惊雷炸响,王翦与蒙武两位军方巨擘,瞬间面无人色。 第41章 军功爵制崩塌,大秦的亡国之患 “这不可能!” 王翦率先开口,眼中透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蒙武的表情,同样露出了惊骇,二人四目相对,都露出了难以置信。 大秦强大的根本,就是这套体系。 天幕断言即將『崩塌』,让不少人觉得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离谱。 “朕倒是要看看,这天幕还能说出什么惊骇之语!” 嬴政的声音响起,带著刻骨一般的寒意。 先是说他引以为傲的『勤政』破坏了权力平衡,为李斯的做大埋下祸根,最终导致沙丘之变。 现在连他最为倚重,大秦立国根本的军功爵制,也要被全盘否定吗? 天幕的画面推进,很快就如同嬴政所料一样,给出了回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套合適的文官制度,能够理顺帝国政务,平衡权力执行机制,確保一个庞大帝国的运转——” “『文臣』之柱的失控崩塌,实际上在『武將』之柱的崩塌开始就已经发生了。” “『武將』之柱实际上也可以视作『军功』之柱,而『军功』和大秦的另一柱『黔首』息息相关。” “『军功』柱的崩溃,也就代表『黔首』之柱的崩塌。” “接下来,我们来深度剖析一下始皇帝时代,军功爵制为何从大秦立国根本,变成了亡国根源。” 此时,天幕的画面流转,展现出商鞅立木为信、推行变法的场景。 “商鞅变法,废井田、开阡陌,奖励耕战,创立了二十等军功爵位,使秦国一跃成为虎狼之国,最终得以併吞六国,一统天下。” “斩敌首一级,则赏爵一级,益田一顷,益宅九亩。” 简单的十二个字,却道尽了军功爵制的核心。 它打破了世卿世禄的旧有格局,为底层庶民提供了一条凭藉军功改变命运的道路,极大地激发了秦军的战斗力。 “这些资料能够说明,军功爵制极大的推动了大秦帝国开拓边疆的能力。” “统一前,依靠六国富庶的土地,这套体系让老秦人做到了『闻战而喜』,打造了大秦的虎狼之师。” 主播的话锋一转,语气赫然间就变得凌厉许多。 “但是,一统天下后,那就意味著一件事情,六国都已经成为了新秦人了。” “老秦人换取到的军功、爵位,又能够从哪里获取,给之兑现呢?” 天幕的画面切换,变成了广袤的关中平原。 镜头从高空俯瞰,透过后世的影像资料,拼凑成那个时代老秦人的画面。 而画面很快就来到了关中一个普通老卒,他曾经在灭楚之战失去一条手臂。 依靠军功获得了几亩薄田,但隨著天下太平,物价上涨,沉重的赋税,让生活日益艰难。 儿子们同样长大成人,却无法像父辈一样透过战场获取爵位、土地。 这其中最关键的大秦的朝堂,实际上拿不出那么多土地给军卒分的。 而隨著镜头拉远,成千上万个和这个老秦人类似的家庭出现。 “天下一统,意味著军功之路断绝,对於老秦人来说,不仅仅是上升渠道关闭,还是立国信约的破產。” “商君立木为信,许诺耕战能够获得富贵,然天下已无可战之敌,无可分之土。” “失望和怨气,正如同沉睡的地龙,在关中大秦这片龙兴之地即將翻腾。” “等待大秦的,是足以让山河倾覆的滔天巨浪。” “军功爵制因而成为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隨时可能將整个帝国炸得粉碎!” 天幕的画面,隨著主播的言语出现了一个代表『军功爵』制的火桶。 然后,轰然炸开。 满朝文武,无不色变,他们明白了这代表著什么。 那就是,当天下安定,军功爵制拿不出那么多土地的时候。 大秦,又拿什么来换取老秦人的信任呢? 那些身负爵位的將领和功臣,更是如坐针毡。 冯去疾的脸色变得愈发忧愁,他与王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他们意识到,天幕所揭示的问题,远比三省六部制带来的衝击更为剧烈,也更为致命。 这已经不只是削弱相权的问题,而是直接动摇了大秦的国本! 嬴政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內心正在经歷著一场天人交战。 天幕上的画面没有停止,继续向前推进。 “始皇帝统治末期,为了维持军功爵体系的运转,也为了满足自己好大喜功的欲望,不断地发动对外战爭。” “北击匈奴,南征百越,修筑长城,建造阿房宫与驪山皇陵,这些庞大的工程,耗尽了国力,也耗尽了民力。” 画面上,有了最为明显对比。 统一前,一位普通士卒能够依靠军功,从无爵位的『士卒』一步步高升,成为彻侯。 统一后,他们只能在一片广袤却荒芜的土地廝杀。 这些土地,不是过去中原开发的熟地。 要么就是百越的烟瘴之地,或者就是匈奴的酷寒草原。 “灭六国之战,秦授田逾百万顷,封侯近千,社会阶层流动空气活跃。” “然天下已定,四夷之地,皆非中原熟土,开发尚且不足,” “全国约两千万人口,却徵发了数百万的青壮劳力。田地荒芜,赋税沉重,百姓苦不堪言,这难道不是一个王朝末世的景象吗?” 天幕的话语字字诛心,而在大秦广袤的疆域之內,尤其是六国故地。 无数的旧贵族因为天幕所言,爆发出压抑已久的狂欢与激动。 楚地。 “暴秦必亡,此乃天幕之言,可喜可贺啊!” 项梁的神色激动,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羽儿,你是我项氏的麒麟子,復楚亡秦大业,就该落在你的身上。” “暴秦『文臣』和『武將』二柱崩塌,关中秦人民心再失,復楚之机不远矣!” 听著项梁的话语,项羽的神色倒是表现的淡定。 但那双重瞳之中,早已燃起了熊熊的野心之火。 他的心中,已然在期待著那席捲天下的大风暴,期待著大秦轰然崩塌、覆亡之日的到来。 第42章 昭武三策,祖龙震惊了 齐地,稷下学宫旧址。 一群儒生匯聚,为首的则是看著天幕画面言论,表现的相当振奋莫名。 “暴秦自毁根基,天亡之。” 一部《秦律》的竹简,被眾人投入了怀中,火光的映照下,出现他们激动的脸庞。 “我等光復大齐,重开稷下学宫,正在今日。” 韩地,新郑。 “暴秦,必亡!” 张良双目赤红,滔天的恨意和狂喜交织一起,让他整个人多了几分癲狂、暴戾的气息。 他仰天发出一声大笑,笑声中带著哭腔,彷佛要將多年的隱忍与屈辱尽数宣泄。 “先父!大父!你们在天之灵,可曾看到今日之景!” 他猛地收住笑,眼中血丝更甚,一字一顿地立下血誓。 “子房在此立誓,必將光復韩国,让我大韩的旗帜,重新飘扬在中原之上,以復我社稷江山!” 天幕所言,如同一记惊雷,让所有六国旧贵族死寂的心,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故国覆灭,社稷倾覆,他们从高高在上的统治阶层,一夕之间沦为秦人脚下的亡国奴。 这份奇耻大辱,无人愿意承受! 如今,一个能让他们重新夺回权柄,再度成为人上之人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他们又岂会放过! 天幕的出现,就是一颗火种,在六国故地早已堆满的乾柴之上,悄然点燃了反叛的烈焰。 而天幕的风暴,在六国故地產生影响的时候。 章台殿內。 “够了!” 嬴政终於忍无可忍,他猛地站起身,双目赤红盯著天幕。 “陛下息怒!!” 爆发出的那股恐怖的帝王威压,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伏地不起。 “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 他指著天幕,声音因为愤怒都变得有些嘶哑,“朕之功业,千古未有!岂容你这妖言惑眾之物肆意污衊!” 然而,无论嬴政如何咆哮,那天幕依旧高悬於空。 画面流转,声音不息,並没有因为嬴政的愤怒,有丝毫的变化。 正如日月星辰高悬於天,从来都不会因为人的意志,產生丝毫的偏转。 “大秦之亡,难不成真的归於朕手!” 嬴政心中愕然,天幕上的言语,让他愤怒的同时,也告诉了他残酷的现实真相—— 大秦帝国在统一战爭以后,再也无力能够进行財富的分配,给老秦人分地。 天幕上的自己为何『好大喜功』北攻匈奴,南征百越。 又为何大肆的征伐民夫,大搞工程。 其一就是『军功爵』制带来的问题,以前六国还在,六国就是大秦帝国的泄压阀,还有血包。 老秦人参加军队,只要在战场上有所斩获,都能够因此获得奖赏。 但是六国一统归於大秦,结果自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六国都是新秦人了,秦军的军卒拿什么来获取军功,得到朝堂给予的奖赏? 匈奴、百越,不可避免的成为了目標。 透过天幕,嬴政心底却清楚这些手段都是治標不治本。 不想办法解决的话,老秦人无处安放的怨气,迟早会成为毁灭大秦江山社稷的关键因素。 “老六这小子,不是在未来当皇帝了吗?他又是如何面对『军功爵』制度带来的问题的。” 带著困惑的嬴政,继续看向了天幕,试图透过天幕获得答案。 天幕主播的声音响起,如同嬴政所期望的那般,给出了回答。 “面对『军功爵』制带来的隱患,我们的『昭武帝』是如何做的呢?” 主播的声音,开始再次变的激昂不已。 “面对帝国最大的隱患,军功爵制引发的危机,昭武帝没有选择始皇帝那样单纯的將矛盾向外转移。” “昭武帝清楚,那就是堵不如疏,就在登基以后,他颁布了被后世史学家称为安定大秦乱世的关键三策——” “彻底盘活了大秦帝国面临的死局。” “其一,就是《实边授爵令》,安抚了北地军三十万的秦军精锐。” 天幕画面切换,来到了九原大营。 “大秦皇帝令——” “今天下重新安定,然胡虏未定,北疆不寧,从今日开始,北地军戌边三年,授田五十亩於云中、九原之地。” “斩胡虏首级一颗,其功等同於沙场上斩敌將首级,增授田百亩,赐奴三人!” “凡能拓边一里者,全军將士,爵升一级!” 《实边受爵令》的出现,有效的缓和了驻扎边疆军队存在的怨气。 更加笼络了北地军为自己效力,相比起对外开拓打匈奴。 而昭武帝更加侧重於对於边疆的大开发。 “相比起秦始皇嬴政时代,戌边的秦军更加忠诚於咸阳的秦三世天子。” “这也成为了未来,大秦能够彻底打败六国联军,关键策略之一。” 轰!! 天幕的话语,让嬴政心神一震,他怎么就想不到呢? 比起持续的给予土地资源开发,相较之下昭武帝所做的要灵活多了。 而且,《实边授爵令》还存在巨大的好处,那就是把国家供养的边防军团。 变成了国家+军队自己供养,有效的减少了对於国库的支出。 同时,缓和了因为土地问题造成的军心不稳。 角落里。 贏辰的嘴角抽搐,天幕上那个自己直接把『屯田制』都涌出来了。 『屯田制』实际上就是把国家边防压力,变成內部晋升的动力。 这套体系和『军功爵』制繫结,更能够稳固大秦军功爵制度带来的问题。 “诚然,《实边授爵令》稳定帝国军心,但六国境內已经烽烟四起。” “就在章邯率军迎战关东叛贼周文的时候,昭武帝的第二策,便是《告六国黔首均田令》!” 內容简单粗暴:凡从逆之六国贵族,其名下所有田產、山林、奴僕,一经平定,尽数分予当地无地、少地黔首。 助官军平叛者,优先分配,並给予赏钱百。 一招釜底抽薪,瞬间在六国故地掀起了十二级地震! 画面中,无数正在为“復国”而欢呼的农民,在听到这道詔令后,眼神立刻就变了。 他们看向身边那些旧贵族地主们的眼神,不再是敬畏,而是饿狼般的贪婪! “跟著王打仗,打贏了田还是他家的。帮著秦军,打贏了田就是我自己的!” 这种最朴素的念头,迅速在底层蔓延。 第43章 昭武罪己恤民詔,天下震动 六国这边。 则是因为秦三世使出的这项毒计,直接是嚇傻了。 赵地,邯郸。 赵地的贵族,还想藉助天幕之言,煽动赵人来反秦。 但是这釜底抽薪之策,確实是让赵地贵族感觉到如芒在刺。 “秦人恶毒,莫不要听信天幕之言,他们怎么可能分地给六国之民?” “赵人就应该有赵人治国,凭什么他们秦人爬到我们头上啊。” “没错,大家不要听信秦人所言啊。” 赵地贵族们面色惊惶,生怕赵人会因为这种蝇头小利,来叛赵针对赵氏旧贵族。 魏地、韩地以及齐地就更加不用说了,生怕因为秦三世的政策,让那些乱民,针对他们发起进攻。 他们的土地,產业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就连姓氏也是来自於上古部落,怎么能够接受自己的產业被秦人分给黔首呢。 而咸阳宫当中,嬴政注视著天幕的画面,面色更是愕然。 这就能摆平了六国之乱了? 但是关键的老秦人问题,贏辰又是怎么解决的呢? 老秦人是大秦帝国的根本,没有老秦人的支援。 那么,大秦帝国就不能做到横扫天下,一统六国。 但是,老秦人流的血最多的,获得的利益好处是最少的。 李斯则是依旧盯著天幕,他的眼眸中从不解,困惑,再到震惊。 此时,他看著贏辰的脸色,也是变得十分复杂。 “商君的『耕战』之策变为『耕戌』,北地军自给自足,可更好的减轻国库负担。” “只是,若边將拥兵自重,怕是又会酝酿成周室诸侯之祸。” 《实边授爵令》勉强李斯还能接受,但是《告六国黔首均田令》,那就是真正的石破天惊。 此策,乱大秦之法,不可行也。 他隨即不顾还被铁索銬著,急忙向前朝著皇帝拜道。 “陛下,《告六国黔首均田令》此乃乱法之策,不可行啊。” “六国土地,本当归朝廷所有,岂可私分黔首?此策或许能够迅速平叛,但开启『民可协上』的恶例,后患无穷。” 李斯的话语,不可谓是忠言逆耳。 “最关键的是,六国土地均分六国黔首,老秦人从何获取奖赏呢?” 此言,直接说到了嬴政的心坎。 均田令六国得到好处了,但是老秦人没有得到啊。 “臣以为可。” 冯去疾主动站了出来,高声而道,“均田令成,六国旧贵再无威胁,大秦可就此安定。” “不可,土地世袭是天经地义,如此均田,是鼓励以下犯上!” 王綰立刻表態反对,儘管六国均田令能够快速平定叛乱。 但是如今天下一统的局面,天幕未来之策,未必能够適宜现今统一天下。 “今六国旧贵未叛,大秦有何理由来分他们產业,安抚六国之民?” 朝野上则是议论纷纷,角落里的贏辰握著竹简,心里更苦了。 “mmp,要不要这么玩啊。” 他有种预感,始皇帝要给他加的担子,或许变得更多了。 龙椅上,嬴政沉声不语。 他只是冷眼看了贏辰,然后刚想说些什么,而天幕的画面,再次有了变化。 就彷佛预料到大秦朝堂的討论一样,天幕上主播声音响起,给了出了第三策。 “昭武三策,有《实边授爵令》安抚了北地军,《告六国黔首均田令》让六国遗民分化。” “第三策,就是最为关键的一策,笼络了关中老秦人的民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被吸引了。 什么策略,能够稳定观眾老秦人的民心呢? “前面我们说到,昭武帝在登基以后,召开了国人大会。” “透过了国人大会的约法三章,確保了关中的民心。” “实际上,藉助国人大会,昭武帝成为了歷史上首位下詔承认自己错误的皇帝。” 画面上,来到了关键的国人大会现场。 初步登基,天下岌岌可危,老秦人毫无疑问,对於秦皇是有怨气的。 因为始皇帝成为了皇帝,不再是秦国的『王』了。 他们受够了皇帝对於他们的压榨,利用国人大会来笼络民心,原本是不可能的使其信服的。 “商君立木之信何在?” 首先出现画面的,则是一位白髮老兵的质问。 他枯瘦不已,状若恶鬼的模样,让画面中的文武错愕的同时,同样嚇蒙了现实的咸阳朝堂。 “多少年了,王啊,您还是老秦人的王吗?” “吾儿在灭赵之战斩赵將首级,爵至不更,然关中已无田地可授!” “老夫想代我儿问问,大秦要失信於老秦人不成?陛下莫非是想效仿周赧王『债台高筑』,空许爵禄乎?” 军功爵制无法兑现,影响的是大秦朝廷的根本。 “六国之田分为六国奴,吾等世代从军,反而不如降虏?陛下不公!” “这天下动盪,又不是老秦人的错,大秦一统六国,天下本该安寧。” “又为何又让我等再上战场,面对那六国雄兵?!” “王啊,我儿只是路上一不小心衝撞了贵人,就被发配成为刑徒,何其不公啊。” 秦人的厌战、弃战之心,在胡亥时期的肆意妄为下,可以说变得相当强烈。 而对於法律严苛的部分,更是受够了官吏对於他们无休止的压榨。 “寡人有罪,废帝失德,赵高乱政,以至於法令苛暴,民不聊生,皆寡人之不明,未能及时清君侧之过!” “此乃寡人罪一!” 皇帝承认了错误,而他是以秦王的身份和关中秦人对话,而不是以皇帝身份面对秦人。 这点,首先就拉近了关中老秦人和新帝的距离。 “寡人承天命,然德薄能鲜,致军功不彰、黔首困顿,上负先帝,下愧黎民,此乃寡人罪二也。” “法祖改制而未察民瘼,空悬爵赏而田土不继——此寡人之罪三也!” 现实。 “天子,怎么可以认错?!” 嬴政更加破防。 他是骄傲,更是自负的。 天幕上『昭武帝』的举措,每一个都在挑战,刺激著他的神经。 主播的声音,也在適时的从天幕响起。 “这,就是歷史上在咸阳国人大会,昭武帝所下的《罪己詔》,史称《昭武罪己恤民詔》!” “此詔一出,天下震动,而在此詔书中,皇帝承认了自己,还有贏氏的错误,除此之外,还颁布了关键的两道政令!” “其一《关中秦人授田令》,清查关中贵族兼併田地,迁移关中无地者到北地、百越,以百亩论,免赋十年。” “六国產业查抄,补偿给老秦人。” “其二,就是最为关键的一点,那就是《军功转业令》,以军功转任文职,高阶爵位,可换取部分地区商业特许权力。” “效仿商鞅立木为信,抽剑割掌,滴血入酒,和国人共饮!” “自此,关中人心尽復,也成为了大秦能够短短时间,平定天下的关键因素——” 天幕画面平息,但是带给咸阳,乃至於六国故地的巨大风暴,才刚刚的开始。 第44章 六国的不安,嬴政心態炸裂 天幕的言论,让六国的暗流,变得更加波涛汹涌。 大秦一统天下不久,统治並不稳固。 而天幕的出现,却成为了六国贵族能够串联起来反秦的关键因素。 但,天幕上秦三世的三道政令,让六国旧贵族们头一次產生了恐慌。 现在是统一初期,嬴政可还没死呢,最为关键的就是秦军的战斗力也还行。 帝国的军队,更没有经过北地征伐匈奴,以及南征百越的消耗。 要是始皇帝按照天幕所言,行天幕之策均田他们的土地、產业怎么办?! 不安的情绪,快速的在旧贵族身边蔓延。 六国故地,楚国项氏。 “竖子!安敢如此欺我?!” 项梁怒目圆瞪,声音宛若雷霆,在厅堂內轰然炸响:“这秦三世,好毒辣的手段,好阴险的心计!” “竟懂得如此笼络人心,若是真让他成了气候,我项家的田產家业,岂不是要尽数分给那些贱民?!” “大秦有此子在,我项家亡秦復楚的大业……难於登天!” 极致的愤怒过后,项梁颓然坐倒,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嘆。 那双曾燃著熊熊野心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挫败。 此子不除,项梁於心难安。 韩地,新郑。 伺机粗串联復国的张良,看著天幕上『昭武三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大韩復兴大业,难不成因为这『秦三世』的缘故中道崩阻?!” 昭武三策,招招致命。 不仅稳住了关键的北地军核心,还分化了六国叛乱,重建了关中老秦人的信任。 最关键的是,他从来都没有听过,皇帝会认错的。 就这一点,就足以让张良觉得不可思议。 … 咸阳宫。 对此更加无法接受的,则是始皇帝嬴政。 天子,竟向黔首认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皇帝的骄傲,就在这一刻被击的粉碎。 嬴政怔怔地望著天幕,只觉天旋地转,心態彻底崩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无措,如惊涛骇浪般衝击著他的心神。 在他的世界观里,这无异於是君王向子民最彻底的示弱。 然而,画面中,关中老秦人却因这一纸罪己詔,感激涕零,喜极而泣,彷佛压抑了多年的委屈与苦楚,终於得到了宣泄。 嬴政能清晰地看到,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洋溢著对天幕上那位“秦三世”何等狂热的信任。 而他,自继位以来,一统六合,自詡功盖三皇五帝,却从未被老秦人如此信赖过! 巨大的落差,如一根尖刺,深深扎入嬴政的心口。 就在他苦恼的时候,天幕的画面同样在此刻发生剧烈的变化,视角变回了女主播这边的视角。 “『昭武三策』彻底改变了华夏的歷史,而大秦能够延续下去,实际上离不开昭武帝个人的努力。” “前面我们说过的两道詔令,是大秦能够迅速聚合关中人心,短时间內平定六国叛乱的关键根基。” “实际上,我认为还有最关键的第三道詔令,还是『赦免刑徒,组建刑徒军』!” 在长城军团无法南下回援的危急时刻,依託这些昔日的囚徒。 大秦成功渡过了咸阳被围,关中被破的危险境地。 在少府章邯的统帅下,这支“刑徒军”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相较之下,六国所谓的起义大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在真正的大秦铁骑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哪怕是一群『刑徒』,都不是大秦正规军的军队,但六国的起义大军,根本抵挡不住。 “可以说,『武將』与『黔首』这两根撑起大秦江山的擎天之柱,皆由昭武帝以一己之力,重新修復、加固!” “大秦的关中人心,乃至六国故地的人心,都因此重新团结到了以秦三世为绝对核心的大秦朝堂之上!” 天幕上的女主播,对於昭武帝的功绩,不吝任何讚美之词。 这份溢於言表的推崇,与此前提到始皇帝时的平淡形成了鲜明对比,让嬴政心中愈发憋闷,一股无名之火悄然燃起。 若仅仅是如此…… 凭什么?! 那个小子,仅仅是认个错,分些田,就能得到如此的民心?! 嬴政想不通,也绝不愿去想。 就在此时,天幕之上,女主播清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彷佛看到了这位千古一帝心中所有的困惑与不甘。 “或许有人会疑惑,仅仅凭藉『昭武三策』,昭武帝的功绩,尚不足以被后世尊为超越三皇五帝的楷模。” “这其中,除了他与其父始皇帝在为人处世上,一个沉稳內敛,一个好大喜功的鲜明对比之外,更关键的,在於昭武帝对於大秦子民,那份发自肺腑的关切。” 话音刚落,天幕的画面陡然一转。 不再是金碧辉煌的咸阳宫,也不是杀声震天的战场。 画面中,天下已经重新一统,四海之內,再无烽烟。 然而,那位年轻的昭武帝,却並未在宫中设宴庆功。 他脱下了象徵至高无上权力的帝王冠冕,换上了一身再普通不过的布衣,身影出现在了河北萧瑟的乡野田间。 泥土的气息,彷佛要透过天幕扑面而来。 他身边计程车卒,刚刚解甲归田,脸上还带著战爭的疲惫。 一个士卒隨手递上了一碗饭食,那碗里,是混杂著穀壳的粗糙麦饭,干硬得难以下咽。 然而,昭武一帝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接过,就著一点咸菜,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这一幕,让咸阳宫內的王公大臣们,无不为之色变。 画面中,一位当地的老农见状,嚇得魂飞魄散,惶恐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陛下万金之躯,岂可食此猪狗之食!” 贏辰,不,那位年轻的帝王,却亲手將老农搀扶而起。 “老丈,快快请起,莫要折煞朕了。” 他的声音温和而诚恳,没有一丝皇帝的架子,“你们都能食此饭,朕作为天子,就不能食此饭吗!?” “朕不知民生之艰,如何才能在庙堂上想尽办法让天下太平,大秦安定呢。” 第45章 天子之重,不及万民之重 天幕上。 天子平易近人的模样,根本没有丝毫架子。 老农面对帝王的恐惧逐渐消散,而皇帝握住老农枯瘦的手,不似作假的真挚模样。 让所有人面对著帝王之尊,更多了几分莫名的敬重。 “可是,您是天子,尊贵的贵人,让您吃这样的食物,不是折煞俺们了嘛。” 老农苦笑著,面对著天子还是有些忐忑。 “贵人?朕的贵重,哪里及万民之重啊。” 贏辰笑著,声音温和的对著老丈而道:“百姓终日劳作于田垄之上,所求,不过就是这一碗。” “朕既为天子,自当与民同食。” “《孟子》云,『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此言,朕与诸君共勉。” 话音刚落,贏辰的目光,就不再局限於一人,而是望向了田野。 望向了身后的文武和甲士,好似將大秦的天下,都包揽其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天下,並非一人之天下,哪怕朕生於王室,享尽膏粱厚味,不知天下艰难,又何谈治理国家,安邦定国。” “朕为天子,今日见此,有一愿,此愿之难,难於上青天。” “然,朕也愿以此身,为此愿倾尽所有,求得一个结果。” 年轻的帝王声音骤然拔高,字字句句,却有一种足以震撼人心得巨大力量。 “今日,朕在此问诸君一句,可愿意隨朕一道,开创一个万民安乐,户户殷实,亘古未有的盛世大秦!” 此言一出,百官胸中热血激盪,將士们更加不用说了,眼神的敬重之色更浓。 老农更是浑身一颤,嘴唇哆嗦著,最终和所有人一道,用尽全身力气喊出声来。 “臣等,愿意!” “草民,愿意!” 声浪匯聚,在田垄之间冲天而起,久久不散。 贏辰抬手,虚按了一下,沸腾的声浪瞬时平息。 他抬起头望向高空,神色肃穆,声音如同洪钟贯耳。 “好,既如此,朕,贏辰今日就在此,对天立誓!” “自今日起,朕所衣,必將使天下万民,再不受风霜之寒!” “朕所食,必將使大秦兆庶,皆可食膏粱肥美!” 天子的每一个字,都彷佛有万斤之重,包含了皇帝前所未有的决心。 这个时代,誓言的分量,还是很重的。 他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让君臣、士卒以及黔首,都热泪盈眶。 “国不与民爭利,王者不畜私財,藏富於下,与万民共享!” “朕在此立誓,愿以六十年光阴,宵衣旰食,平定四海,安养生息。” “但求我大秦之內,再无一人受冻馁之苦,再无一户有流离之悲!” 帝王的声音直上云霄,引来风云变色。 “此誓若违,朕若失德於天下,甘受天谴,万劫不復!” 短暂的平静过后,接著就是田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和哭泣声。 所有的声音,都匯聚成为了一道洪流。 “陛下圣明!” “大秦万年!” 不再是畏惧的跪拜,而是发自內心的拥护。 天幕上,主播的声音也在这时候响起,带著无与伦比的敬意。 “自此以后,大秦的江山社稷,才有了能够让万千黎庶以血汗、以真心托举的根基。” “民心所向的影响下,昭武之治的盛世篇章,由此开始。” 天幕的画面,缓缓的淡下,最终定格在昭武帝虽布衣粗食,却沐浴在军民崇敬目光的身影。 章台殿。 这时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 空气凝固,扶苏眼神先是难以置信,接著心口翻涌著极为复杂的情绪。 最终,化作了一声嘆息。 “《论语》载夫子言:『百姓足,君孰与不足?』昭武践圣人之教,儿臣……愧读诗书!” 身为长公子,扶苏又为了老秦人做过什么呢? 没有,他所做的只是空谈仁义,按照儒家所做的那样,做了一个敢於直諫的臣子而已。 “《韩非子》明训:『君臣之际,非父子之亲也,计数之所出也。』天子与氓隶同器而食,此乃……礼法尽丧矣!” 李斯无法接受,法家的条条框框被天幕的画面,衝击的七零八落。 王綰和冯去疾更是不用说了,心思感受到了巨大震撼,尤其是昭武帝的那句『朕的贵重,哪里及万民之重啊』。 在他眼中,贵贱之分,不及万民之重。 此等君主,真的存在於世,而不是上古传说吗? 画面中,那位年轻的帝王甚至亲自下地耕作,以帝王之尊,行农桑之事。 大秦有如此天子,实乃万民之幸事! 他们下意识的看向了角落里的贏辰,面上的表情多了几分莫名的情绪。 角落里,贏辰几乎把头埋进了竹简之中。 天幕上的“自己”太能折腾了,这套组合拳打下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龙椅之上那道目光,已经变得无比危险。 閒王之梦,碎得不能再碎了。 而龙椅之上,嬴政对天幕上贏辰的表现感到震撼的同时,心中却也生起了一股要与其一较高下的雄心。 天幕上的贏辰能够成为千古一帝,那么他嬴政,为何不能?! 只是,有些事情他能够做的比起天幕的昭武帝要好吗?! 祖龙的脑海中不断地闪现贏辰大口吞咽粗糲麦饭的画面,滴血入酒与国人共饮的画面。 还有,那山呼海啸般狂热拥戴的画面。 这些画面,给他带来了强烈的衝击。 祖龙在反问自己,过去的自信骄傲被粉碎。 他在考虑大秦的未来,走什么样的路,对於大秦来说,才是最合適的。 天幕带来的影响,正在逐步改变,嬴政心里对於法家信条治国的认可度。 天子之尊,贵比天地,岂能俯就泥腿黔首? 然,若无这千千万万的“泥腿”,何来朕这巍巍帝业?! 朕手握天下生杀予夺之权,自以为驭龙之术已至化境,却不曾想……他,竟是將那虚无縹緲的“民心”,化作了真正的权力来源。 巨大的荒谬感与不甘,驱使著嬴政,想要缔造更加伟大帝业的雄心。 却也清楚意识到一件事情,自己的自负、骄傲,未必能够像贏辰一样低三下四的在田野间说出那番话。 念及此,嬴政目光陡然一凝。 他缓缓抬眸,望向章台殿的角落。 目光所及之处,正是那位正努力降低存在感,表情颇显无奈的嬴辰。 一时间,嬴政的眼神里,闪烁著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有审视,有震动,有深思熟虑的探究,也有一种难得的……认同与考量。 第46章 祖龙怒斥扶苏,霸道与王道之爭! 就在祖龙想开口,对自己好大儿说些什么的时候。 天幕的画面流转,不再局限於昭武帝一人。 楚地故都,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正颤抖著双手,抚摸著一件被精心保留下来的楚式漆器。 那熟悉的凤鸟纹路,让他浑浊的双目,流下了两行清泪,口中低声念诵著屈子的《离骚》:“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画面再转,齐地临淄,稷下学宫旧址。 一位儒生手捧《秦礼》,將其与《周礼》並列於案前,反覆比对。 他时而皱眉,时而舒展,最终,他整理衣冠,朝著咸阳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北地燕赵,南郡江湖,东海之滨,西陲陇右…… 无数的画面闪过,不同服饰、不同习俗的六国遗民,在各自的家园中,生活得以延续,文化得以传承。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匯聚成了两个醒目的金色大字——“秦人”。 天幕的画面亮起,那天幕上的主播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正是因为昭武帝发自肺腑的『民本』思想,他才能超越歷代所有君王。” “后世史官在评价他时,写下了这样的一句话——” 天幕上,因而出现了金色的史书文字: “始皇帝合六国为『秦』,乃地域与制度之合,然昭武大帝,以『民为本』,修《秦礼》,纳百家,使得天下无论秦、楚、齐、燕、皆有共同之文化,共同之归属,共尊一位帝王。” “自此,『华夏』概念不再是空泛的地理概念,而是成为一个伟大民族的共同之名!” “他,重新定义了华夏!” 最后的定语,让嬴政的所有情绪,化作了长长嘆息。 自己统一的是土地,而他未来的儿子,统一的却是人心和文明。 在这种层面上,他確实是输了。 他的眼中,头一次露出了,属於父亲的,发自內心的骄傲情绪。 章台殿內,嬴政眼中骄傲的情绪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名之火。 他扭头,目光扫过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贏辰。 这小子,藏得如此之深。 有这般经天纬地之才,却在自己面前装了这么多年。 再看看自己悉心栽培的长子扶苏,与之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一个,成为了天幕上光芒万丈,重塑大秦社稷,定义了『华夏』二字的昭武大帝。 一个呢,却是看著温良恭俭,满口仁义,却对於大秦根本毫无认知,天真愚蠢的长子。 自己难不成,真的没有培养继承人的能力?! 巨大的落差感,还有被贏辰戏弄的情绪,让嬴政可以说越想越气。 此刻,胸中那股鬱结之气更是几乎要炸开。 “完啦,情况不妙啊。” 贏辰瞪圆了眼睛。 皇帝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能够感觉到帝王眼神中蕴含著的情绪。 正想著如何应付的时候,嬴政却將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了。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扶苏的身上,隨即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那庞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扶苏!” 嬴政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莫名的重压,让周围人都感觉到心头一颤。 扶苏一愣,连忙出列,恭敬地行礼:“儿臣在。” “看了天幕,你有何看法?” 嬴政盯著他,眼神中似乎想听到不一样的回答。 扶苏並未察觉到父亲语气中蕴含著的情绪,还以为自己父皇因为天幕,终於开始认同儒家理念。 他依旧沉浸在天幕所描绘的盛世之中,眼中甚至透露出嚮往的神色。 “儿臣以为,六弟…不,天幕上的昭武帝,实为千古一帝。” “他以民为本,修《秦礼》而纳百家,反而不损大秦声威,而使得天下能够归心。” “这便是儒家所倡导的『王道』体现,是仁政,是上古圣贤之道。” “昭武帝真正践行了《孟子》的『民贵君轻』,我大秦应当效仿天幕,减赋税、废连坐,使万民休养生息——” 扶苏的这一番话,很快就让嬴政不想听下去了。 “荒谬!” 话音未落,嬴政就直接打断了扶苏,看著他的眼神,失望之色更浓。 隨即,压抑到极点的怒火轰然爆发! “《孟子》?若真信『民贵君轻』,六国那些旧贵族早该將土地財富拱手让给黔首!” “简直可笑,若是如此,何须朕动用大秦铁骑,將他们的国都一一踏平?!” “啪——!” 一枚沉重的竹简被他从案前扫落在地,发出的巨响让扶苏和满朝文武都嚇得魂飞魄散。 “你看到的是他纳百家之长,可曾看到他背后是寡人用铁腕扫平的天下!” “你看到的是六国遗民安居乐业,可曾想过若无寡人统一文字、度量、车轨,他如何能令行禁止?” “没有寡人铺就的霸道之路,他所谓的王道,不过是空中楼阁,是亡国之兆!” 帝王的声声质问,更是如同惊雷一般迴荡大殿。 “你满口仁义道德,可能替朕挡住六国刺客的暗箭?!” “可能替我大秦的老秦人,挣来那足以封妻荫子的军功爵位?!” 面对著祖龙的怒火,扶苏再一次沉默了。 “儿臣…” 他不敢再言,生怕再次激怒眼前的帝王。 扶苏不明白天幕上不是这样,就能够让天下太平,万民归心了吗?! 大秦按照天幕这样行事,改变国策,大秦必定能够真正意义上的长治久安,天下太平。 可他忘了,自己是始皇帝的长子。 原本是他最可能认可的继承人—— 可是,这个继承人都做了什么,每次直言都是迂腐之见,没有丝毫自己见解。 祖龙的怒火,不仅是对扶苏“天真”的愤怒。 而是对於自己的丰功伟绩,三番五次被否定感觉到愤怒。 说罢,他转过身来,不再看面色惨白的扶苏。 而是用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睛,缓缓扫过阶下噤若寒蝉的群臣。 “诸卿以为,朕当效昭武『分田於民』,还是另闢新径?” “关中老秦人的军功爵赏,六国贵族的土地,该从何处割肉补疮?” “如何,才能让大秦的天下,能够永享太平,长治久安!” 第47章 天命不足畏,『官山海』利天下 轰! 皇帝的问题,就如同一道惊雷,在大殿中炸响。 满朝文武不由得面面相覷,面对著帝王之问,根本不知道如何作答。 “聋了?!” “还是,全都哑了吗?!” 祖龙怒火中烧,愤怒的情绪,让他现在变得越发暴躁。 如果没有天幕的出现,对於大秦的问题,他本就不用理会。 但是,天幕出现了。 把大秦的问题都昭示的明明白白,哪怕他不想面对,却也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 自己不做任何改变的话,大秦的江山社稷要是『二世而亡』怎么办? 难不成,真得让这逆子上位,大秦才真的有救。 想到这里,冷眼的嬴政怒哼了一声,看的贏辰都有些发毛。 “这老头子,又发什么疯啊。” 他低著头,还真想拿著耳塞堵著,完全不想听嬴政任何的话。 不过,要是他敢这么做,估计很快就会面对皇帝的雷霆质问了。 大秦国策的问题,他暂时不想参与,自己还兼任著《秦礼》编纂的副使。 再给自己加重担,他又不是祖龙那样的强人。 何苦,给自己找麻烦呢。 … 大殿內,沉默了片刻。 王綰开口了,他率先出列,神色显得郑重。 “陛下,臣以为商君之法是强国根本,不管是军功爵禄,耕战之本,若轻易改动,便会国本动摇。” 作为大秦的丞相,王綰看的相当深远,“如今天下初定,当以稳固法度为先。” “臣附议。” 冯去疾隨即开口,他的態度显得更为持重,“法不可轻改,昭武帝之策,未必適用於今日之大秦。” 文官集团的代表发话了,自然就轮到了武將这边。 就在此时,列於武將之首的上將军王翦与蒙武交换了一个眼神。 隨即王翦率先出列,表情带著一丝凝重,开口道,“陛下,臣等是武將,於国策並不精通。” “但以天幕上的《军功转业令》为例子,陛下下令自然能够以雷霆万钧之势推行天下。” “但军功不论如何,都是老秦人用命换来的荣耀和田產,若是处置不当,寒了將士之心,其后果……未必能如天幕上那般圆满。” 武將这边同样態度明朗,他们並不支援过於激烈的改革。 “陛下,昭武帝变法,並非全无道理。” 冯去疾继续沉声而道:“而以昭武革新为例子,三省六部之制,与我大秦官制大相逕庭,若强行套用,恐致朝局混乱,政令不通。” 他的话,点明瞭改革的另一个巨大风险。 王綰再次补充道:“况且,天下之土,皆为秦土,理当归於朝廷。” “天幕之策,更像是乱世之中,收拢人心的非常之法。” “如今四海一统,不宜行此激进之举,以免再生祸端。” 官僚集团不想当出头的,皇帝想要变法的话,需要特別坚决才行。 不然的话,面对官吏的软性抵抗。 哪怕是帝王,也会感觉到无奈的。 更何况,商君被五马分尸的案例,让他们也不敢有太激进的举动。 变法,这是得罪人的。 商君变法成功了,可他自己死在了他立下的『法』上。 “大秦的问题就坐视不理吗?” 嬴政气笑了。 一个个都是人精嘛,都不想担责任,“尔等想要大秦的江山社稷,真的如同天幕那般,差点『二世而亡』吗?!” 暴怒的嬴政在咆哮,大殿的空气都好似被抽乾一般。 皇帝威严的目光注视著群臣,让人觉得压抑不已。 “臣等不敢!” 皇帝的怒火,完全没有人敢承受。 隨即眾臣无不跪下,让嬴政失望的同时,一道声音打破了殿內的平静。 “父皇,儿臣以为,想要解此困局,唯在『仁德』二字!” 作为始皇帝的长子,扶苏觉得自己有责任给父皇分忧。 “《尚书》有云:德惟善政,政在养民。” “当今之计,依旧是行王道,而非霸道。” “对六国旧贵以礼相待,赦其旧怨,使其可感父皇恩德,如此天下归心,何愁不稳?” “至於有功將士,当以荣誉旌表,厚赐金帛,使其知君王之德,而非仅图田亩之利。” “若人人爭利,则国將不国矣!” 扶苏的话音刚落,嬴政的脸色已然铁青。 “住口!腐儒之见,安敢惑乱朝纲!” “朕问你,『仁德』二字,可能让关中嗷嗷待哺的军功之家果腹?!” “『厚赐金帛』,国库空虚,金帛从何而来?!天上掉下来吗?!” 嬴政走下御座,一步步逼近面色惨白的扶苏,面色默然: “你告诉朕,除了空谈仁义,你还会什么?!滚到一边去!” 扶苏被斥责得体无完肤,踉蹌后退,眼中充满了迷茫与痛苦。 “父皇……” 他的脸上,依旧带著强烈不甘,想获得嬴政的认同。 不过嬴政不再理会愚蠢的扶苏,再听扶苏言论,他觉得自己都会变蠢。 而是环视一周,最终目光如利剑般刺向角落里的贏辰。 “老六!满朝公卿,皆为酒囊饭袋!” “你,既然能看到朕的过,知晓大秦如今的危局,现在,就由你来告诉朕——这死局,如何破?!” 贏辰心中哀嘆一声,他缓缓走出,先是对著嬴政一拜。 “父皇许可,那臣就大胆直言,儿臣以为,解此困局,必先有『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之魄力!” 此言一出,如同石破天惊,让周围人心神俱震。 “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祖龙龙躯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著阶下的儿子。 贏辰迎著那道目光,声音沉稳而有力: “商君之法,乃强国之术,非富国之策。” “今天下已定,强国之后,必行富国之策,方能长久!” “何为富国之策?!” 闻言,祖龙就颇为期待的看向贏辰。 或许,他能够从贏辰这边获得想要的答案。 当听到贏辰那句『天命不足畏』的时候,嬴政就知道面对他的疑问,贏辰的心中早已有了腹稿。 能够说出此番话,足以说明贏辰不是扶苏那种迂腐之辈。 “官山海,利天下!” 不疑有他,贏辰当即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第48章 破局三策!盐铁之利撼朝堂 “官山海?” 听著贏辰的言语,嬴政的表情头一次多了几分动容。 “《管子》中所言吗?” 嬴政沉吟了一声,很快想到了《管子》里所描绘的画面。 “不错,父皇。” 面对著嬴政的质问,贏辰出声回復道,“《管子》有云:『官山海』,又云:『地有余则民不尽力。』” “儿臣以为,天下財非独出田亩,山川林泽,盐铁工商,皆可生利,我等为何盯著脚下的地,却忘了天下之利在何方?” 贏辰的这番话,引起了嬴政的兴趣。 他感触良多,对於大秦的变革,本身就有自己的理解。 作为执掌一个帝国的掌舵人,嬴政本身要思考的东西很多。 他手指下意识的敲击著扶手,同时也在权衡天幕所示的策略,尤其是那“实边授爵令”和“关中秦人授田令”,是否真的可行。 秦统一之后,他一直在酝酿一道命令,便是“令黔首自实田”,从法律上承认土地的私有。 但王室若是过多干涉地方的土地分配,会不会动摇国本,滋生新的弊端? “那么,何谓『天命不足为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皇帝很快就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他想知道,贏辰能够给出什么回答。 “『祖宗不足法』,意味著我等不能死守商君变法以来『天下之利皆出农』的旧策!” “商君之法,乃强国之术,並非富国之策,今日天下已定,强国之后,必行富国之策,方能长久。” 贏辰沉吟了一声,对著祖龙说道,“『海王之国,谨正盐筴,则甲兵坚,士民勇。』齐国桓公因管仲『官山海』之策,九合诸侯,一匡天下!” “天下之財,非独出于田亩!山川林泽,盐铁之利,皆可为国所用!” “可將天下盐、铁收归於官营,由少府设立专司掌管。此策一出,国库之財,將十倍於农税!” 他给出的策略,就是汉武帝盐铁官营的版本。 “除此之外,可以新增盐铁税收,对高阶军功贵族,以爵位高低,分赏官营盐铁税收的权力。” “例如,彻侯可食盐税千户,不更可食铁税百户。” 这一番话语,犹如石破天惊,震撼人心。 改革是要动利益集团的,所以要改革成功的话,那就得塑造新的利益集团,取代旧有利益集团。 而贏辰,给出的策略也就是这样做的。 “六公子,若是如此该如何区分盐铁之利给予军功贵族?” 王綰当即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可以封『食盐三百户』或『食铁一山』,让他们按年分享官营產业的税收之利。” “对於军功贵族,例如中层军功吏员,可不再赏赐土地,亦可透过授予在六国故地重要关卡、渡口、市场的『官定税引』!” “此乃,三源开利之策,不知道父皇还有诸位大臣们,以为如何?” “三源开利”之策,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人的思维定式。 目瞪口呆。打仗换来的不只是地,还能换盐铁税、商市税? 这……这比当地主收租子来钱快多了!去边疆还能分百亩地?! 蒙武觉得,些渴望建功立业的年轻將士甚至有些意动。 文官这边更不用说了,不夺六国之地,也能解决封赏问题。 此策既安抚了功臣,又避免了內乱,似乎……堪称万全! 轰!! 最为吃惊的,实际上还是李斯。 “以商强国,这是法家之术,以法生利,商君之法,这位六公子能够想到此策,实属不一般。” “若是天幕的我,能够选择六公子,或许就不会有今日悽惨的局面。” 他嘆息了一声,表情变得更加忧愁。 龙椅上,嬴政则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从未想过,治国理政,竟然还有这样一条全新的道路! “官山海”三个字,在他脑中轰然炸响,为他那被“土地”二字死死困住的帝国,推开了一扇通往无限可能的大门。 他看著阶下那个从容不迫的儿子,心中第一次涌起了混杂著嫉妒、欣赏与敬畏的复杂情绪。 某种意义上来说,思维跳跃的贏辰,给出了让所有人最为意想不到,却也最可能实现的一个方案。 不过,他没有给出肯定的回覆。 而是將目光,都落在了朝野群臣身上。 “不论天幕之策,还是老六之策,都各有其理。” 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殿中的爭执,“天幕所示之策,其利弊得失,关乎社稷之本。” “朕意,令朝野上下,共议策略可行性。” 此言一出,群臣心中皆是一凛。 始皇帝这是要將天幕中的未来之策,付诸当下的朝堂討论啊。 皇帝的话语,赫然间让整个章台殿,瞬间变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论战场。 其中,爭论最为激烈的,便是那些代表著不同学派的博士们。 咸阳宫中的爭论激烈,而六国故地的暗流,则愈发汹涌。 赵地,邯郸。 一座昔日的贵族府邸內,一名衣著华贵的赵氏后人,正把玩著手中的玉佩,听著门客匯报天幕上的內容。 他的脸上,满是轻蔑与不屑。 “与民一体?真是笑话!” “我等贵胄,生来便高人一等,岂能与那些黔首泥腿子相提並论!” “他嬴氏的皇帝,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用此法收买人心,让我等万劫不復!” 他心中想的,依旧是如何恢復昔日贵族的统治与荣光。 然而,在那些田间地头,在那些市井作坊,无数的六国黔首,却在口耳相传之中,生出了截然不同的心思。 他们看著自己长满老茧的双手,看著自己贫瘠的土地,再想到天幕上那位昭武帝的承诺。 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在他们麻木的心中悄然萌发。 “要是昭武帝当了皇帝,我们也能有自己的田地……” “是啊,到时候吃饱了饭,谁还管自己以前是赵人还是魏人。” “说得对!在六国之前,这片地上不知有多少国家,亡了的国多了去了。” “谁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谁就是我们的君王!” 第49章 祖龙拍板!盐铁令震天下 六国故地。 黔首的想法淳朴,但毫无疑问,对於自己切身利益还是明白的。 三世皇帝这样做了,他们有什么理由,不对大秦效忠,宣誓忠诚呢。 以往的吴国、越国,亦或是鲁国,陈国,无数的诸侯国家都亡了,剩下战国七雄。 有六国,被大秦扫平。 对於黔首来说,回到贵族统治他们过的还是那样的日子。 还不如,跟著天幕上的三世皇帝呢。 关中平原,老秦人生活区域。 一处晒穀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伙计,仰望著天空那不可思议的景象。 当天幕播放到国人大会,昭武帝承认错误,而且下达的政策时候。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啜泣声。 “俺的儿啊…” 一位秦人妇女感同身受,她想起了被抽去服苦役的丈夫和儿子,多年积压的委屈和怨气,终於有了宣泄口。 “要是有这样的皇帝,俺的男人……就不用受那份罪了啊!” 痛哭流涕。 这一幕画面,可以说是震撼了四周人心。 “罪己詔……天子竟然会向我等认错?” 老兵秦五用仅剩下的手,重重捶打自己断腿,浑浊的老眼满是激动。 而那位皇帝,还要用六十年时间,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康。 有此皇帝,大秦何愁不兴啊。 “可是,天幕上说的三世皇帝,是在大秦要亡的时候才出现啊。” “难不处,俺们还得受天幕的一边苦不成?” 老百姓的面色惶恐,对於天幕的未来感觉到了茫然。 而当听到昭武帝的授田令时候,少年丙和其他关中秦人,满脸不可置信。 对於少年丙来说,他家虽然有爵位,但分到的土地少的可怜。 “好,太好了。” 人群中,一位穷苦的农户激动喊道:“谁敢抢俺的田,俺就跟他拼命,管他以前是赵王还是齐王!” 这句话,说出了关中老秦人所有人的心声。 不过看到六国人都可以分田的时候,也有不少人感觉到不满。 “六国的反贼,凭什么也能够分田?” 少年丙有些不忿,“俺们这下为大秦流血卖命的,岂不是亏了。” “你懂个啥!” 老兵秦五一拐杖敲在地上,沉声说道:“这叫分化拉拢,让他们自己打自己,而且三世皇帝对老秦人也不差。” “你不要以为打仗是好玩的,你阿父的命,就是丟在楚地!” 老兵的话语,让少年丙只好低下头来,露出委屈的神色。 “三世皇帝是在告诉天下人,只要肯归顺大秦,都有出路,跟著想要闹事的六国贵族,就是死路一条。” 里长对於昭武帝的策略,还是相当认同的。 而等到天幕的內容播放完毕,这处晒穀场,都陷入了久久的沉默无法平静。 那名期望丈夫和儿子平安归来的秦人妇女,擦乾了眼泪对天空的画面,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口中念叨著:“求老天保佑,让三世皇帝早点登基吧!” 少年丙握紧拳头,心中渴望建功立业的火苗,烧的更加旺盛了。 他想成为昭武帝认可的『天下英雄』,帮助昭武帝平定天下。 来自於关中最底层的民心,以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將彻底改变大秦的政治格局。 … 与此同时,大秦咸阳。 章台殿上,贏辰那套『三源开利』的理论,就好像是给迷雾上的所有人,找到了新的鹿。 以『工商之利』,取代军功爵制因为『缺地』导致的相关封赏。 而经过了大討论,朝堂上的大臣,终於有了决定。 “陛下!” 第一个站出来的,则是上將军王翦。 这位灭国无数的老將,此时的脸上也显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他声音洪亮,掷地有声道:“老臣以为,六公子的策略,乃是强军之策,更是安军之策。” “我大秦锐士,为国征战,所求不过是封妻荫子,光耀门楣罢了!” “若能够以盐铁、商市之利,取代田亩封赏,可彰显陛下之仁厚,又能够使得將士们避免背井离乡,镇守边疆之苦!” “此法能够成,我大秦的军心,將会稳如泰山。” “老臣附议!”蒙武紧隨其后,声如洪钟,“如此一来,我大秦便可將有限的关中沃土,尽数分予有功之老秦人,以固国本!” “而以工商之利赏功臣,则可源源不绝!” “此消彼长,国力必將蒸蒸日上!” 军方巨头的旗帜鲜明,让殿內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变。 丞相王綰沉吟片刻,也缓步出列,躬身道:“陛下,六公子之策,虽看似离经叛道,实则暗合管仲之术。” “盐铁官营,自古有之,並非无源之水。” “若能以此为基,开闢新財源,確实能解国库燃眉之急。” “至於以商税、盐铁税分赏功臣,此事体大,需慎重商议,但……或可一试!” 务实的文官集团,也表达了谨慎的支援。 此刻,压力全部来到了法家和儒家这边。 李斯只能沉默,加上自己代罪之身,在朝野都支援的情况下,他的反对没有丝毫用处。 而淳于越等一眾儒生,则是彻底沉默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仁德”、“礼乐”,在这套冰冷、现实、直指利益核心的经济理论面前完全不堪一击。 更何况,这些儒生是拿不出解决军功爵制问题的政策的,所行的无非就是復《周礼》那套。 龙椅上,嬴政將群臣的神色尽收眼底。 军方对於『官山海』策可能蕴含的庞大利益,露出强烈的渴望。 因为贏辰的策略,精准的击中了一个军功爵制最为关键的问题,那就是土地供应不足。 而文官不用说了,自然期望『官山海』策能够给帝国带来新的財源,壮大大秦根本。 “好了!” 皇帝的声音响起,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 “传朕旨意!” “自今日起,天下盐、铁,尽数收归官营!” “著少府立专司衙门,统管此事,胆敢私自铸铁、贩盐者,以谋逆论处,夷三族!” “遵旨!” 殿下群臣山呼海啸,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狂热。 第50章 閒王梦碎?监国重担压身 群臣们彷佛看到,无数的財富,就如同江河入海,匯聚大秦的国库。 而自己,也將从中分得一杯羹。 不过,让所有人没有预料到的是,那就是嬴政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这道命令,犹如石破天惊一般,在大殿迴荡。 “朕,还有第二道旨意。” “命六公子贏辰,以少府令之职,统领全国盐铁官营事宜。” 话落,整个大殿的空气,好似瞬间凝固。 轰!! 这道命令,更是对於贏辰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父皇……啊不陛下,儿臣德行浅薄,哪里管的了这档子事了啊。” 他立刻就要推辞。 不过,皇帝既然下达了旨意,又怎么会允许贏辰推辞。 “哼,金口玉言,你是想让朕食言不成?” 嬴政一副不管他死活的表情,轻笑了一声,“朕可不管你要不要应下这个差事,你都必须接下此重担。” “你想要怎样的权力,朕都可以给你,也给了你施展谋略的舞台。” “你可是天幕的『昭武大帝』,所以朕也相信你能成事,要是你故意偷懒,那就是动摇国本,你当知后果!” 他就要让贏辰被推开风口浪尖上,祖龙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的性子不推他一把,是不能成事的。 而且,最主要的是贏辰的心中,有自己的顾虑。 “行,儿臣遵旨还不成嘛!” 嘆了口气,贏辰朝著祖龙拜道,算是应下了这个差事。 可是自己还有《秦礼》编纂副使的差事,这他又要怎么做才好啊? 就在他的小脸,一下就变成苦瓜的时候。 “陛下圣明!” 王翦、蒙武等军功集团巨头,快速反应过来,脸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可是天幕上的『昭武大帝』,不论现在贏辰的表现如何,但是未来力挽狂澜,挽救大秦江山社稷。 这份魄力,足以让军功集团给贏辰重视了。 尤其是,贏辰还是给他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的財神爷,这一下子,他们都成了贏辰最为坚定的支持者。 “…” 李斯垂著头,心中更加五味杂陈。 他看的出来,贏辰的手段用的都是法家之道,来推儒、道之术。 这本应该由代表法家的他主持,但如今他大权旁落,成为了戴罪之身。 除了沉默,还能表达什么態度。 “父皇,此举恐与民爭利,让天下百姓怨声载道,重蹈暴政覆辙!” 沉寂良久。 扶苏忍不住出列,言语间依旧是满是担忧。 『官山海』策看似可行,但在扶苏眼中还是问题多多。 “…” 嬴政一听,脑壳都痛了。 这傻大儿,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除了给他直諫,还给出什么合理的政策,能够解决军功爵的问题。 瞬息间,他的脸色一沉,如同乌云密布,彷佛下一秒,怒意就要喷发出来。 “父皇,盐铁乃民生之本,若尽归於官营,怕是会盐价飞涨、铁器粗劣。” 扶苏像是没注意到嬴政的表情,依旧自顾自的开口道,“若是些,商贾无利可图,百姓负担加重,此与『暴政』无疑。” “管子之术可利国库,但损民力,齐恆公当年因此称霸,却因为聚敛而亡……” 见扶苏还要说,贏辰不禁为了自己好大哥,捏了一把冷汗。 “够了!” 嬴政气笑了,冷厉的目光落在了扶苏的身上,让扶苏不由得感觉到了一律重压。 “朕现在对你失望透顶,曾经朕期盼的是你能够成为大秦的长公子,合格的储君。” 他语气一顿,脸上露出了难言的疲惫之色,“朕最后悔的,就是让你去学了那些腐儒之学!你的『仁政』,能给大秦变出钱来吗?!” “大秦百万锐士的军功赏赐,你让朕拿什么去发?关中田亩已尽,若不开闢財源,难道要朕学那周天子『裂土封侯』,自掘坟墓吗?!” 祖龙越说越怒,声声质问如狂风暴雨,砸得扶苏脸色惨白如纸! “老六以《管子》为策,谋利而不失其道!你空谈仁义,却无寸策安邦!若大秦上下都如你这般『高尚』,怕是早已亡於六国復辟之手!” 失望! 彻彻底底的失望! 嬴政甚至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自己这是造的什么孽,养出了这么一个蠢儿子啊。 就这个蠢儿子,把他派遣去北地监军,从而拉拢蒙恬的手段不自知。 明明有三十万大军,却落得个自尽而亡的下场。 “陛…陛下息怒!” 淳于越见状,急得满头大汗,硬著头皮站出来为扶苏辩解。 “长公子也是忧心『官山海』之策,会令大秦聚敛无度而亡啊!《春秋》有载,『齐景公有马千駟,民无德而称焉』,与民爭利,必失民心!” “更何况,六国遗贵尚握盐铁之利,若强行收归,彼等必將勾结黔首作乱!” “呼……” 就在这时,贏辰深吸一口气,再次出列。 “父皇命儿臣总领此事,儿臣诚惶诚恐,自也担忧无法尽善尽美。” 他说著,目光转向扶苏,语气诚恳。 “长兄所忧,不无道理。但儿臣以为,齐国之衰,其根源並非『官山海』之策!” “而在於后期吏治腐败,赏罚不明!” “儿臣之策,首要便是设立专司,严密监察盐铁质量与价格,凡有贪腐,杀无赦!务必做到『利国而不害民』!” 贏辰这番话,既是献策,也是在为扶苏解围,让扶苏惨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感动地看向他。 “六弟……” 他这个弟弟,终究是念著兄弟之情的。 只听贏辰继续补充道: “此外,盐铁官营所得之利,可划出三成,专用於降低边关盐价,补贴农户铁具。” “如此,黔首得实惠,国库得充盈,军功得封赏!” “此乃,一举三贏之局!” 话音落下,嬴政的眸中瞬间精光爆射! 好!说得好! 条理清晰,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三贏』之局?” 他冷眼扫过一旁失魂落魄的扶苏,心中的失望更甚。 “哼,好一个『三贏』!扶苏,你听到了吗?这,才是老成持重的谋国之言!” “而不是你空谈仁义,却空无一策能够安邦定国,治平天下!” 第51章 新政序幕!李斯成贏辰手中利刃 “…” 这一声声质问,让此刻的公子扶苏,却也不免生出了沮丧之情。 明明自己是想证明给父皇看,证明自己有能力的。 可为什么,又变成这样子呢? 有时候他还真羡慕天幕上的六弟,能够在这样的局面下,开启一片新的天地。 但,自己的话一直不被嬴政认可。 甚至努力了那么久,连实际上的权力都没有获得,唯一得到的就是『听政』的权力。 这让扶苏怎么能够甘心? 只是,扶苏將现实中的贏辰和自己对比,內心愈发不是滋味。 因为天幕的出现,父皇如今连盐铁官营这等国家命脉都交给了贏辰,那可是多大的权柄啊。 而自己呢? 依旧只有一个『听政』之权,说来好听,实则和被圈禁有何区別? 心中虽有万般不甘,可贏辰在各方面的表现都远胜於他,扶苏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还能说些什么? 说六弟的法子不对?可那『三贏之策』分明是利国利民的上上之策。 说自己比六弟更行?可父皇方才的雷霆之怒,已经表明了態度。 一旁的公子將閭、公子高等人,望著意气风发的贏辰,眼中只剩下纯粹的艷羡。 作为大秦的公子,他们自问没有贏辰那般经天纬地之才,天幕曝光了大秦如此多的隱患,他们更觉得自己能力不济。 若是六弟能够继位,以他今日为长兄扶苏解围的举动来看,定然会念及兄弟之情。 更何况,他们心中还记掛著昭武帝时代那『郡国並行』的制度! 虽说是虚封,中央实控,可那也是诸侯啊! 比起周时的诸侯,不知要快活多少,他们心中早已对贏辰的这个国策,认可到了极点。 就是不知道,咱们的始皇帝陛下,会不会也推行『郡国並行制』了。 … 与此同时,章台殿上。 “父皇。” 看著祖龙的怒意消散,贏辰隨即在此刻开口道。 “既然您决议我总领盐铁官营的事务,但此事干係重大,可否允许父皇,让儿臣自行组建人手。” “好让儿臣能够帮助大秦,更好的推行新政,不然以我一人之力,恐怕难以胜任。” 这时候,贏辰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权力! 既然嬴政给了这个权力,他自然不会浪费这个机会。 “准了!” “朕说了,你要什么,朕都答应你。” 唯一要让贏辰做的,就是做好他派遣给贏辰的差事就行。 “是!” 当即,贏辰很快应下。 得到嬴政的允诺,贏辰心中大定。 选谁好呢? 实际上,他自己也相当纠结,而嬴政期盼的视线,落在了贏辰的身上。 祖龙也在等候贏辰的回答,看看贏辰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父皇准许,那么儿臣就要点將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贏辰的声音给吸引了。 “儿臣斗胆!” “还请陛下將罪人暂调於少府,作为儿臣副手,推行『盐铁官营』之策。” 此言一出,原本热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轰! 群臣心中震撼,整个章台殿內,死寂一片,静落可闻。 “呵呵…” 嬴政笑了,语气却多了几分玩味。 面对贏辰的话,他没有犹豫,准备答应下来。 不过,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为何是他?” 李斯是戴罪之身,对於李斯的处置,嬴政一直没有决定下来。 实际上,还是对李斯惜才了。 天下有才能的人儘管不少,但李斯对於嬴政来说意义不同寻常。 他是嬴政继位亲政后,第一位提拔的人选。 而且,最主要的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李斯对於他来说,是很好用的『刀』! 这时候,李斯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他完全没有料到,贏辰的第一个要求,竟是自己! 他想做什么?羞辱自己?还是……別有图谋? 扶苏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完全无法理解六弟的用意。 父皇因为天幕斥责其有罪,六弟为何要將此人纳入麾下? “六弟他……” 扶苏心中刚升起一丝不解,而贏辰面对嬴政,却也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好的刀,要用在合適的地方。” 嬴政的脸上,竟是瞬间褪去了所有威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复杂的笑意。 那笑意中,有惊讶,有赞。 他看出来了,贏辰此举是要一石三鸟! 其一,李斯虽有罪,但其才能毋庸置疑,乃推行新政的不二人选。 等实在不行,还可以把李斯当替罪羊,避免祸及自己。 其二,將李斯这个烫手山芋调离中枢,置於贏辰之下,既能用其才,又能將其牢牢掌控,免生后患! 其三,这更是对他嬴政“金口玉言”的最好印证! 嬴政说了给你权力,便给你无人敢想的权力! 这份权力想收回,却也由著嬴政的性子,可以隨时收回。 … 大殿內。 “哈哈哈!!!” 祖龙爽朗的笑声,很快就响彻大殿,顷刻间驱散了大殿当中的阴霾。 “知人善任,不计前嫌,唯才是举!” “扶苏,你看到了吗?你六弟的胸襟与手段,胜你百倍!” 嬴政的目光最终落在李斯身上,语气不容置喙。 “李斯,你可愿意?” 李斯身躯一颤,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看著意气风发的贏辰,再看看龙椅上对自己已然没有多少信任的皇帝。 他心中一嘆,更是清楚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 说他有才,確实是有才。 说他蠢的话,他相信赵高、胡亥之流。 若不是因为天幕昭示的未来,嬴政自然会好好提拔李斯,担当重任。 这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一个將功赎罪,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所以哪怕要死,李斯也要死的轰轰烈烈,而不是天幕那般被『腰斩』那样悽惨。 “臣……遵旨!” 李斯躬身,深深一拜,声音沙哑,却带著一丝重获新生的颤抖。 “臣,愿为六公子效犬马之劳!” “好!” 贏辰开心极了。 有了李斯这把『刀』,他就可以更好的做曾经自己想做,但是不敢做的事情了。 皇帝的话,更是尚方宝剑,帮助贏辰斩尽妖邪。 第52章 盐铁锐士立,天幕三问嬴政过 与此同时。 李斯的话,却犹如一道惊雷。 让大殿上的眾臣们,不由得心神剧震。 谁都没想到,李斯会突然被贏辰给选中,成为贏辰的副手,负责处理『盐铁官营』的事宜。 这么说,皇帝不想杀李斯了? 王綰和冯去疾对视了一眼,很快就闪过了这个念头。 不过,当即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赵高都死了,一个李斯不死是不可能的,皇帝的意思是让李斯成为『刀』! 而这把『刀』在没用以后,就可以隨意捨弃。 变法是需要流血的,而流血需要有资格的人来祭旗。 毫无疑问,李斯是最合適的。 两人都猜到了始皇帝可能的想法,只不过他们並没有多言,只是看著李斯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之色。 此时,获得了『尚方宝剑』的贏辰再次向前一步。 “父皇,『盐铁官营』之策,利在当代,功在千秋。” 他语气一顿,朝著嬴政拜道:“六国遗贵,可谓是盘根错节,地方豪强,私铸贩盐者甚多,若无雷霆手段,新政怕是要困难重重。” “儿臣需要您赐一把利剑!” 嬴政听著好大儿的话,他眉头不由得一挑,手指在扶手上敲击,发出了沉闷的响动声。 “说下去。” “朕说了,你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什么!” 皇帝很大气。 他倒是想看看,自己这个儿子还想从自己这边拿到什么。 “儿臣恳请父皇准许,在少府之下设立『盐铁都尉』一职,组建三千人的『盐铁锐士』,巡查缉捕天下私盐、私铁,扫平新政阻碍。” 贏辰洪亮的声音响起,看起来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清晰传递给了在场的所有人耳中。 “此都尉,不由南北军、亦不归地方郡县管辖,只听从儿臣与父皇之命令!” 话落,大殿內的气氛再次凝固。 “不可!” 王綰率先站了出来,他脸色凝重的开口,言辞恳切:“陛下,自商君变法来,军权都归於君王,何曾有公子私设兵马的先例。” “此举,恐非国家之福。” “是啊,陛下请三思!” 御史大夫等一眾文臣纷纷出列附议,不建议六公子掌握军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嬴政笑了,却是笑得相当开心。 虽然贏辰的举措大胆,但是他还是很欣赏贏辰的,即便他明目张胆的跟自己要兵权。 自己自然是不可能隨便给的,能够说出那么一番话,却也说明贏辰有些本事。 “未有先例,就不能有了吗?” 他缓缓抬起了手,制止了所有人的言语。 “朕准了。” 祖龙一言定下,自然是无人敢在议论什么。 … 楚地,项府。 “那嬴政残暴,却有著如此经天纬地之才的儿子辅佐,大秦难亡啊。” 项梁想起天幕画面『昭武帝』英姿勃发的模样,他长嘆一声,眉宇间的愁云挥之不去。 “叔父,您说过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一旁身材魁梧的项羽一拍桌案,眼眸中的怒意变得更加明朗。 “叔父何必长他人志气,来灭咱们威风,哪怕他大秦江山坚固,侄儿也要將它砸个窟窿。” “哪怕只有一人,我也要反他个天翻地覆!” 项梁看著自己这个勇武过人的侄儿,忧愁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欣慰。 “好,羽儿有此志气,大楚復国,就在你的身上啊。” 项羽听闻此言,双眼一亮,紧接著追问道:“叔父,等我们復了楚国,孩儿能当楚王吗?” 此话一出,项梁脸色瞬间一变。 他沉声呵斥道:“住口!我项氏一族,世代为楚国大將,忠心耿耿,岂能生出这等僭越之心!復国之后,自当寻觅楚王后裔,拥立为王!” “为何!” 项羽脖子一梗,满脸不服,“这天下是我项羽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为何要拱手让给他人?我偏要做那楚王!” “你……” 项梁被项羽这番话气得头疼,他费尽口舌,勉强安抚下了项羽的情绪。 但项羽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对成为楚王的渴望,却愈发炽烈。 旧韩故地。 张良望著天幕,只觉得一阵无力。 始皇帝本就雄才大略,又有贏辰这等麒麟之子,足可以將一个摇摇欲坠的帝国,硬生生拉回了正轨。 有如此天子,大韩,何日才能復国? 他的心中,满是苦涩与迷茫。 沛县。 市集之中,一个名为刘季的亭长,正仰头看著天幕上的画面。 他看著那位天幕中的昭武帝,眼中满是嚮往与炽热。 “大丈夫,当如是也!” 就在天下人心各异之时,天幕上的画面,在短暂的暗淡之后,再度亮起。 宏大的声音,迴荡在九州上空。 “之前我们说过,昭武帝如何安民心,稳固大秦的『文臣』,『武將』,『黔首』三柱。” “接下来,我们聊聊大秦的第四柱,那就是『宗室』。” 天幕的声音,只是剎那间,就再次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不可否认,始皇帝横扫六合,废分封,置郡县,自然是前无古人的壮举。” “然,其於宗室,却限制过甚。” “要不然的话,宗室就不会在权力的屠刀下,彻底走向灭亡。” 话音落下,画面切换。 天幕上再次出现了原史之中,胡亥在赵高蛊惑下,屠戮手足的血腥画面! 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一位位公子、公主在屠刀下绝望哀嚎,最终却只能引颈就戮。 这惨烈的一幕,让大殿內的诸公子无不骇然变色,浑身发抖! 而嬴政再次见到这一幕,更是瞳孔骤缩,呼吸都为之一滯! “昭武帝,能够在如此危局中侥倖生还,而且最终取代胡亥,成为三世皇帝,可谓是凶险异常。” “宗室贵族面对著皇帝的肆意妄为,无能为力,实际上这也是始皇帝本人最大的『过』!” “相较於周室分封,大秦宗室既无封国自卫,亦无参政渠道,完全依附皇权。” “胡亥矫詔即位后,宗室只能任人宰割!” “若是宗室有一定的权力,也不至於死在胡亥的屠刀下。” 第53章 强秦之基,亦是亡秦之祸 嬴政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天幕的言论对不对,行商君之法以来。 大秦的权力,都归於君主。 可以说,君主有最大的权力。 但是宗室的权力,却是逐步下降。 过去,自己继位还有外戚势力,宗室贵族支援,能够帮助自己压制权臣。 大秦外有六国之患,內有权臣之祸。 他这个秦王想要亲政,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如果不是昌平君、昌文君等的帮助,嬴政想要从吕不韦,从太后赵姬手中获得权柄,还需要花很长的时间。 但是,宗室的力量支援就不同了。 因为宗室支援的是秦王,而秦王只能是贏姓的血脉继承。 宗室都不是傻子,秦王血脉都换了。 他们的富贵还有权位,又从哪里获得呢? 实际上,大秦一统前宗室还是有一定根基力量的。 宗室成员可以在朝廷担当要职,甚至和楚系外戚,形成制衡吕不韦的权力集团。 部分宗室成员,甚至有自己封地和食邑,可以调动私兵。 宗室在关中的根基,也相当雄厚。 而嬴政的弟弟,贏成??还有领兵的权力。 作为长安君出征赵国,但樊於期怂恿成??造反。 促使成??叛秦降赵,后叛乱被王翦快速平定,而成??的叛乱,因而成为嬴政最大的心理阴影之一。 对於宗室的权利,开始进行限制。 至於楚系外戚,则是因为昌平君叛秦开始,导致了李信二十万大军的惨败。 这一战,让秦人损失惨重,而嬴政也因此可以打压楚系外戚。 等到王翦率领六十万大军覆灭楚国,昌平君势力因而彻底失去影响力。 不过。 嬴政的这一系列举动,也是有巨大隱患的。 在他在位的时候,似乎没有什么影响。 但是他不在了,大秦的隱患全盘爆发,某种意义上来说,大秦强於嬴政手中。 而嬴政,间接塑造了亡秦的根本之祸。 天幕的画面推进,声音继续迴荡在咸阳上空。 天幕的宏大声音,继续迴荡在九州上空。 “不可否认,始皇帝横扫六合,废分封,置郡县,自然是前无古人的壮举。” “但过於集中权力,让宗室失去对於朝局的制衡,明显的对於大秦是存在隱患的。” “昭武帝就不同了。” 话音一转,天幕上的画面隨之变幻。 “昭武帝继位后,立《宗室考成法》,设宗学,凡贏姓宗亲,皆需入学,定期大考,优胜劣汰!” “其目的,便是將一度被圈禁的宗室,彻底转化为帝国的人才储备库,为国所用!” “不过,有资格进入宗学的,皆是五服之外的贏姓宗亲。” “如此,亦可有效避免有心之人,利用宗亲身份作乱,威胁皇权。” “其次,对於宗室的封赏,更是逐级而降,超出五服之外,宗室也只是在名册上掛名而已。” 天幕的这番言论,瞬间在大秦朝堂之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尤其是对於宗室的封赏,还会因为血缘远近的关係逐级下降。 宗室之贵,不应该生来如此吗? 而且,宗室还要进行『考核』,简直太离谱了。 意味著,哪怕血缘关係是贏姓。 你才华不行,或者某些方面能力不行。 因为考核不过的缘故,从帝国获得的资源、权位就会逐级下降,谁乐意? “这……这不是剥夺了我等与生俱来的尊贵吗?” 就在年轻的公子愤愤不平,低声抱怨的时候。 以淳于越为代表的儒家臣子,则是眉头紧皱,出列道:“陛下,宗室封赏,自当遵循亲亲之义。” “虽血缘五代之后逐级而降,属於常理,但考核宗室此法,怕是有违祖制,伤及宗室亲情。” 儒家这边持著不同意见,不过王翦、蒙武为首的军功集团,以及务实派的官僚们,则对此大加讚赏。 “陛下,此策大善!” “宗室子弟,食君之禄,亦当为国分忧!透过考成之法,选拔贤才,既能稳固君王权威,又能避免权臣乱政,一举两得!” 听著朝野的议论,嬴政端坐於上,面色沉静,没有言语。 作为一个庞大帝国的掌舵人,嬴政任何的决断,都要再三衡量。 除非是確实,能够利於大秦的国策。 不然,嬴政是不会考虑推行的。 他將目光投向天幕,天幕画面推进。 而女主播的声音,也在此时响起,变得越发严肃。 “宗室之柱的崩塌,导致大秦根本的权力结构失衡。” “昭武帝的举措,很好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既能够让宗室在朝堂上制衡,避免了文臣武將某一方的独大。” “更限制了宗室的扩张,使得宗室能够小幅度的在后来的皇帝监控下。” “说完宗室,大秦的律法问题,则是大秦之所以要『亡』的关键。” 天幕的言论,让嬴政的眉头一皱。 大秦律法,难不成真有什么问题不成。 可如今大秦上下,都能够如一运转。 朝野都遵循嬴政的意志,能够接近百分之百推行政令。 大秦的律法,有至於成为大秦要『亡』的关键因素吗? 就在他困惑的时候,天幕上的画面,给出瞭解答。 “我们来討论一下,生活在秦国的普通人,一天可能会经歷什么样的生活?” “而秦人,要安安稳稳过好人生,究竟又有多难呢?” 画面变化。 出现了一个正在田间劳作的农夫。 天空乌云密布,大雨倾盆而下,耽误了他前往服徭役的期限。 即便秦律白纸黑字写著“遇雨免罚”,但前来督促的地方官吏,为了自己的政绩,依旧对著农夫严厉斥责,並处以“貲一盾”的罚款。 镜头一转,官吏又拿著尺子,丈量农夫田地的阡陌宽度。 只因毫釐之差,农夫再次被处以惩罚。 法律上写的是一回事,但是真正执行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目睹此景,嬴政的沉默愈发深沉。 天幕的话语,也在此刻做出了最终的总结。 “可以说,大秦自商鞅变法之后,就將帝国的触角,如无形的巨手般,深入到了乡野阡陌之间,每一个人的劳作生產,都处於国家严密的监控之下。” “而这种监控,其根本目的並非为了改善民生,而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榨取民力,以服务於整个战爭机器。”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第54章 昭武帝立法,《秦典》和《民法》 大秦的根本是什么。 法家强国,而壮大秦。 壮大秦的根本,就是『弱民』之法。 以往,嬴政对於黔首民眾的苦难,是不会理会的。 他是高高在上的君王,站在自己的层面,任何帝国不稳定因素都应该消灭。 但是,天幕告诉他黔首是会反抗的。 大泽乡起义的画面再次浮现,深深刺激著嬴政的心。 这让他不免陷入思考,还有纠结当中。 而天幕的画面,並没有到此结束。 画面,来到了一个里坊之中。 一户人家夜晚不慎失火,烧毁了家中部分粮食,导致无法按时上缴足额的租税。 周围的邻居们对此心知肚明,却因畏惧那“知情不报,罪加一等”的残酷律法,只能被迫向官府告发。 最终,失火的那家人被官兵带走,而告发的邻居们,眼中没有丝毫轻鬆,反而充满了恐惧与自责。 整个里坊的温情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猜忌,还有无时无刻的提防。 “连坐法,摧毁的是社会最基础的信任结构,它將每个人都变成了帝国的监视器,也將每个人都变成了潜在的罪犯。” 一幕幕的画面,就著天幕闪过,显得触目惊心。 在路上走错了道的路人,被巡逻计程车卒当场鞭笞。 几个士人因私下议论国事,被拖到市集中央处以“弃市”之刑。 一个商人因为用来交易的度量衡工具稍有磨损,便被处以重金罚款,血本无归。 这些画面,深刻的刺激著朝野的群臣。 尤其是扶苏,儘管他的仁德显得很迂腐,但对於这样的一幕,不能坐视不理。 “父皇,天幕所言,已经明朗,大秦律法,是要当变之时了。” 他隨即开口,洪亮的声音如同晨钟暮鼓,响彻殿內。 “连坐法摧毁民之信任,而徭役分明写著『遇雨免罚』。” “官吏却利用法,压榨黔首平民,安能不反?” 扶苏语毕,带著期待的目光看向了嬴政。 而嬴政的脸色阴沉,並没有急著回应。 “长公子此言差矣!” 瞧见嬴政脸色不对,意识到什么的李斯,当即开口道,“连坐法乃商君基石,使民可『怯於私斗而勇於公战』。” “若无此法,奸民横行,何以震慑宵小?” 李斯的话语,瞬间就点燃了儒家这边的怒火。 “荒谬,《尚书》云罪人不孥』,连坐使父子相疑、邻里相害,此非治国,实为虐民!” 好歹是扶苏老师,淳于越还是得站在维护扶苏的立场。 “陛下,天幕上那失火之户非故意欠税,却因律法苛酷家破人亡——此非『弱民』,实为『逼民反』!” 议论声响起,朝堂上再次陷入爭执当中。 “长公子言语大谬,律法本就可律法本可『遇雨免罚』,是官吏曲解圣意。” 一人从群臣当中出列,朝著扶苏拜道,“当严惩瀆职之吏,而非废法!” 说话的不是別人,正是蒙毅。 蒙毅取代了李斯的廷尉职责,之前嬴政废除李斯廷尉之职,就是让蒙毅暂代。 “又来了。” 贏辰心中哀嘆,这朝堂议事,整个跟菜市场似的。 这样下去,怎么是个头啊。 龙椅上,听著朝野的討论,嬴政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但心中却也陷入了思考。 秦律某些方面,或许真的过於『苛刻』了。 这种『苛刻』在战时还好,但是现在天下一统了。 你还维持著这样的制度,帝国运转也是需要消耗巨大成本的。 大秦高度的中央集权和高效统治,代价居然是整个国家的活力和信任。 皇帝,对此陷入了茫然。 “天下苦秦久矣”这六个字,不再是六国余孽的誹谤,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討论还在持续,秦律再怎么不对,但是终究是个良好执行的『程式码』。 想要修改,可不是简单『修改』就能够做到完善的。 “不废除此等恶法,何以实现天下安寧?” 扶苏急了,对著蒙毅反驳道:“蒙卿此言,扶苏不敢苟同!” “长公子,此一时彼一时也!” 王翦沉声出列,代表军方表达了反对意见。 “连坐法不可退!若无此法,戍卒逃亡何以遏制?六国遗贵暗中串联又当如何!” “还请长公子三思,切莫脱离大秦之现实!” “上將军,商君之法终究是战时之策,如今天下一统,当行《周礼》『明德慎罚』才是啊!” “够了!” 嬴政猛地一拍扶手,赫然起身,龙威尽显。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废法之事,不许再议!大秦的乱子已经够多了!” “商君之法已执行百年,肆意改法,恐伤大秦国本!” 皇帝一言而决,扶苏再有不甘,也只能死死压下所有情绪。 也就在此刻,天幕的画面再次前行,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了过去。 女主播严肃的话语响起。 “律法,是维繫国家运作的准绳,还是压榨万民的枷锁?” “宗室,是拱卫皇权的臂膀,还是滋生腐败的温床?” “军功,是激励秦人奋进的阶梯,还是把帝国拖入战爭泥潭的绞索?!” “昭武帝时代与始皇帝时代,最为根本的区別,便在於这三个方面。” “前面说过,昭武帝废除了部分苛刻秦律,但也有保留。” “天下重新一统之际,昭武帝重新確立了“公法”和“私法”分离的概念。” “这也为后世现代的法律,打下了根本的基石。” 天幕的话语,让嬴政心神一震。 他瞬间来了兴趣,尤其是对於其中提及的“公法”和“私法”概念。 而李斯的目光,也是不由得为天幕的言论吸引。 难不成,天幕的六公子还重新发展了法家的理论不成? 就在眾人困惑的时候,主播的声音响起,再次给了说明。 “始皇帝时代,大秦的律法是基於商君时期为战爭服务的律法。” “这律法不是为了天下苍生,是为了大秦能够討伐六国强秦!” “一部法律,如果不是保护良善,而是防范所有人,那么它的执行成本足以拖垮一个帝国。” “它带来的只有恐惧,而非安全,那么这个帝国,也会因此崩溃,什么时候崩溃,也只是时间问题。” “昭武帝就不同了,他將《大秦律》一分为二,確立了针对大秦国家执行的根本国法,这便是“公法”!” ““私法”则是民法,大秦的法家体系开始前进,大秦法更是从这开始,真正的公私分明,权责分明!” 这一番话,犹如石破天惊一般,揭开了所有人的困惑和迷惘。 第55章 刚柔並济,法铸太平 轰! 此言一出,宛如平地惊雷。 大殿內,所有人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李斯更为震惊。 瞳孔放大,对於天幕上的言论,下意识的陷入了思考。 “公私……分明?法……竟可分作『国法』与『民法』?!这……这究竟是何道理?” 作为法家集大成者,他学自荀子,但却是法家门徒。 对於法家,他奉《商君书》为圭臬,讲的可是求法令滋彰,一体而治。 又怎么听闻,如此石破天惊的言论呢。 尤其是这个国法和民法的概念,让他觉得没有必要。 一时间,大秦这位曾经的廷尉,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和困惑。 而天幕好像知道了他的迷惘,在画面中给出了答案。 天幕画面流转,来到了重新一统后,昭武帝听证的庄严景象。 章台殿內。 虽然和现在的章台殿別无二致,但是御座上的主人,换成了年轻的帝王。 帝王气度沉凝如渊,眼神洞若观火,好似能够看清万物人心。 殿內群臣肃立,气氛虽然肃穆,却没有始皇帝时期那样让人感觉到窒息的压抑。 这,正是天下一统以后的大秦朝廷。 “诸位爱卿,《大秦律》虽为强国之基,然其条文繁苛,亦多有不便之处。” “尤其是『连坐』一法,使父子相疑,夫妻相怨,邻里相忌,人伦之信荡然无存。” 年轻的帝王,温润有力的声音响起,直指帝国痛点。 “然,商君旧制,歷经百年,已如老树盘根,深植於帝国肌理。” “朕今日问於诸卿,当如何修其枝叶,而不伤其主干?” 帝王之问,重若千钧! 此问,不仅关乎律法条文的增刪,更触及了大秦帝国的立国之本! 殿內,群臣陷入了一场大討论当中。 不久,身著廷尉服的官吏出列,气宇轩昂的模样,正是蒙恬的弟弟,蒙毅。 他躬身奏道: “陛下,臣以为,连坐之法,其本意在於使民互监,以绝奸邪。” “若骤然废之,恐致天下懈怠,可將『知情不报,罪加一等』,改为『首告奸非者,免其本罪,並有赏』。” “如此,既可存举奸之实效,又可免无辜者互相倾轧之苦。” 蒙毅话音刚落,另一侧的一位老者,就神色激动的出言打断了他。 此人,则是昭武帝时期的儒家代表叔孙通。 “陛下!”叔孙通高声奏道,“《尚书·大禹謨》有云:『罪疑惟轻,功疑惟重』,此乃上古圣王之治道!” “连坐之法,有违天和,乃暴政之源!” “何不趁此新政伊始,尽废此法,以彰陛下仁德,使天下归心?” 儒法之爭,再次於殿上重演。 天下安定,儒和法都想重新在帝国的朝堂上,获得皇帝的青睞,主导帝国的意识形態。 “好了。” 就在叔孙通还想在说什么的时候,昭武帝却轻轻抬起手,一股无形的威严,让殿內恢復了平静。 “博士且安。” 他的声音温和,没有急著否定叔孙通,而是给他说明了大秦如今的状况。 “正如良医疗疾,猛药虽可去沉疴,却也易伤及元气。” “天下初定,人心思安,变法不可操之过急。” 昭武帝安抚了叔孙通,隨即话锋一转,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新政之下,律法確然当变!” “朕以为,新法之立,必先確立其根本原则。” “如今四海昇平,天下归一,国策当以休养生息为重。” “是故,法之功用,在于禁暴,而非禁言!” “法之目的,在於保民,而非役民!” 他从御座上缓缓站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气势,自其体內沛然而出。 “自今日起,我大秦之法,当分公私,明权责!” “国法与民法,必当彻底分离!” “法,不是酷吏的鞭子,还可以是商家的算筹,大秦和万民的『契约』!” 天幕的话语,如同石破天惊一般,粉碎了所有人的世界观。 而女主播的言论,也在此时恰逢其会的响起。 “自此,大秦的律法开始前进,在昭武帝的命令下,原有秦律设计到国家安全、军事、行政及重大犯罪的部分,加以提炼,简化为一部新的法典——《秦典》。” “《秦典》是刑法的核心,简明扼要的明確了哪些是设计到谋反、或者威胁到大秦的罪是犯罪。” “其特点,做到了那个时代下的基本公正、严明,《秦典》的连坐保留,而《民法》中彻底废除——” 除却诛九族的大罪,或者『十恶』之罪,其余罪在《秦典》中减少了连坐的机率。 而民法的概念,则是把民间契约、婚姻、债务、田產买卖等纠纷的条例独立出来。 编纂为另一部法典——《民法》。 天幕的主播,言语颇为激动的解说著。 “民法確保了官吏行事的基本公正,这是华夏歷史上的里程碑一幕。” “意味著帝国首次承认,並且保护平等的私有財產和契约自由,这为了未来的商业繁荣,带来了最为重要的基石。” 紧接著,一幕幕画面飞速闪过。 农夫凭藉田契,从官府手中获得了耕地损毁的补偿。 工匠拿著僱佣契约,討回了被东家剋扣的工钱。 商队的货物在官道上受损,依旧是凭藉《民法》,得到了合理的赔偿。 《民法》犹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它不束缚人的手脚,反而为每一个守信的秦民,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保障! 轰! 李斯只觉得一道天雷在脑中炸开,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那部脱胎於《大秦律》的《秦典》,他能看懂! 那里面有著法家“以法为教,以吏为师”的影子。 可那部《民法》…… 那是什么? 能够让天下万民自我约束,又能激发出无穷活力的全新力量! 它不靠严刑峻法,却能使人信守承诺;它不靠官吏监督,却能让商业繁荣,让社会井然有序! 国法如剑,斩除奸邪,威慑宵小,保大秦江山永固! 民法如水,滋养万物,定纷止爭,使天下人心思安! 一刚一柔,一体两面,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长治久安。 第56章 祖龙悟道,两仪殿问对 嬴政彻彻底底地被震撼了。 他的心神剧烈震动,可以说天幕上的画面,给他重塑了自己世界观。 这贏辰,天赋也太惊人了。 思维敏捷不说,提出的方法策略,每个都治到了帝国的根本上。 三省六部,可以说解决皇权与相权的掣肘。 官山海,就那是將天下的盐铁抓在手中,是为了解决帝国的钱袋子问题。 而今日这“两法並立”,这《秦典》与《民法》的划分…… 是为帝国解决了如何长治久安,提供了方法策略。 这些策略,告诉了嬴政一件事情。 那就是法家之道,並非单纯的『弱民』之道。 大秦想要真正的一统天下,战时之法,就要转为治世之法。 而天幕昭武帝做的,是真正意义上的治世之法。 若无昭武帝的举措,大秦在后世,又怎么可能有四百年江山呢? 但统一天下四百年,对於嬴政来说,还是太短了。 周朝,好歹还维繫了八百年的江山社稷啊。 就在嬴政疑惑,想要从天幕这部获得答案的时候。 天幕的画面推进下,帝国因为大秦律法的变化,焕发出更多的生机。 “一部伟大的法典,仅仅是帝国重生的蓝图,是君王和臣民之间达成的最大共识!” “但达成共识还不够,最主要的,还是看天子作为国家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有没有推行变革的魄力!” “毫无疑问,昭武帝不仅有,而且他做到了!” “可以说,昭武帝后的大秦,从根本上脱离了『耕战』一体的古典军国体系,彻底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封建帝国。” “实际上,在《秦典》確立之时,歷史上那次著名的『乾坤之辩』中,昭武帝曾清楚阐释了皇权本质……” 天幕上,主播的话语落下。 画面,再次有了变化。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此刻重新集中。 咸阳宫,两仪殿。 这里是昭武帝办公的书房,年轻的皇帝正与一位白髮苍苍的宗正相对而坐。 “陛下,您创立三省,分相权;又立《秦典》,限君威,规范天子。” 宗正的脸上写满了忧心忡忡,他躬身道。 “昔年孝公时,商君立法,使『民不畏官而畏法』;今日陛下立法,竟要使『官不畏君而畏典』!” “老臣以为,此举虽有深意,然皇权乃定海神针,若过於分削,恐致大全旁落,重蹈周室覆辙啊。” 宗正忧心忡忡,觉得皇帝的举措过於任性了。 “正如日月悬天,日月不执著於照亮每一寸土地,却因居其所而眾星拱之。” “若星辰轨道皆自定其规……” 昭武帝听完,却笑了。 他示意宫人给老宗正斟满茶,语气平和地开口。 “宗正所言,是对於我大秦社稷有所忧虑,朕欣慰之。” “这一点,朕可以稍微给宗正释惑。” “朕以为,真正的皇权,没有必要做到『事必躬亲』,而在『握纲举目』。” 隨即,一张白纸在他面前的御案上铺开。 昭武帝拿起毛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圆圈正中,点下了一个点。 “陛下,这是……” 宗正神色困惑,似乎想看出点什么端倪。 昭武帝的笔尖点了点那个圆心。 “《韩非子》言『势』,此圆心之点,便是皇权之『势』,乃帝国之纲。” “军权,財权,以及人事任免之权,此三者,朕绝不假手於人。” 他的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然则,圆周之上,万事万物,皆可为『目』。天下之大,庶务之繁,非一人之智所能尽察。” “朕若事事亲为,必然会深陷於浩如烟海的文牘之中,只见秋毫之末,而不见泰山之巔。” “《道德经》有云:『治大国,若烹小鲜』。何为小鲜?便是指治理之时不可过於烦扰,扰动过甚则鱼身易碎。” “朕將政务之『目』,分予三省六部,令其各司其职,又相互制衡。” “而朕,则只需坐镇中枢,手执其纲,静观其成败,而后赏功罚过即可。” 昭武帝的目光变得锐利,直视著眼前的老者。 “朕放下的,是足以令人案牘劳形的琐碎之『权』;而朕牢牢握紧的,却是驾驭整个天下的无上之『术』。” “宗正,您以为,在这帝国之中,究竟是『权』更重,还是『术』更重?” 宗正盯著那幅构造简单的图,整个人呆立半晌。 最终,他缓缓起身,对著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深深地躬身一拜。 “老臣……受教!” … 天幕的画面,逐渐暗淡了下来。 带给大殿內所有人的震撼,还在持续著。 祖龙更不用说了,瞳孔地震。 “他,是从何处学的帝王学?!” 天下有自学成才的帝王吗?! 恐怕是没有的,但是能够从那等乱世当中崛起,就足以说明了贏辰的能力。 以这点而论,就足以让嬴政对现实的六子重视了。 相比之下,自己一直付诸心血培育的儿子。 死了! 死在了自己的愚蠢上,明明有如此巨大的优势,却不能翻盘安定大秦的天下。 这些年,难不成是因为自己过於打击楚系外戚,忽视了对於扶苏的培养吗?! 就在他暗中嘆息的时候,王綰和冯去疾却注意到了天幕昭武帝上的白洁之物。 如同玉一样的雪白,却能够在上面肆意笔墨绘画。 这可是比起竹简,更轻便的『道具』啊! “冯相公,你看到了吧,天幕上昭武帝的书房,摆放的不是竹简。” 王綰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竹简之重,数车都放不下。” “那小小的白洁之物,能够將文字记录其中,岂不是没有手持竹简那般劳累了?” 王綰的话语,让冯去疾点头。 “这怕是天幕『昭武帝』所创造之物,能够轻便书写。” “就是不知,此物用何而造,比起帛书成本如何。” 帛书写在丝绢上,但在丝绢上写却是极为昂贵。 普通人家,又怎么可能用的起丝绢呢。 “臥槽,天幕的我那会直接就拿出了『造纸术』了吗?!” 贏辰却是相当震惊,因为造纸术自己如今都还在研究当中。 天幕的自己,什么时候搞出来的?! 若是有了『造纸术』的话,天幕上一些可能不切实际的改革。 或许。 因此有了实现可能。 第57章 帝心难测,儒家毒计捧杀贏辰 纸。 是文化传播的利器。 贏辰作为穿越者想起来研究。 但目前来说,也只是搞成了半成品,用在正式书写上还差的远呢。 不过,如果有纸的存在,不管是文化传播,还是教育上,都能够让大秦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不少人还沉浸在天幕《秦典》和《民法》带来的震撼当中。 儒家集团这边,更是尤为震惊。 “此子,比起扶苏公子更能懂儒家之道不成?!” 淳于越的脸色难堪。 儒家这边,给扶苏倾注了太多的培育资源了,就为了换取他成为皇帝后,让儒家能够取代大秦的法家。 可是现在,因为天幕的关係,扶苏在天幕所示的未来当中,自尽身亡。 而六公子却成为了力挽狂澜,拯救大秦社稷的『千古一帝』。 扶苏,对於儒家来说,真的值得继续投入资源吗?! 不断地思绪,衝击著淳于越的大脑,让他的內心变得纠结起来。 而扶苏,却是好似再次获得鼓舞了一样。 尤其是天幕上昭武帝利用《秦典》还做到了『限君威』,在他眼中做到了儒家理念的垂拱而治。 儒家,是对的。 这个信念,再次在扶苏的脑海中被强化了。 贏辰要是听到扶苏的心里话,估计会直接骂娘了。 什么叫儒家又变成对的了,纯儒要是真的能够『治国』,就不会导致后世的汉人衰落了。 实际上,儒家第一次尝试全面以『儒』来替代『法』治国,则是在汉代时期。 王莽就是儒家推崇的大圣人,行的也是儒家所期望的『復三代之治』的改革。 结果,可想而知。 王莽取代大汉建立的新朝直接分崩离析,甚至都不作为古代官方的统一王朝。 仅仅视作西汉和东汉的过渡时代。 汉宣帝说了,汉家自由制度。 唯王霸道杂之。 治国平天下,但以『王道』而论的话,这天下迟早亡的更快。 按照贏辰的想法,治国自然『王道』和『霸道缺一不可。』 扶苏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他觉得,昭武帝的策略,完全是按照儒家的理念在行事。 不过,是用了法家的酷烈来实现儒家之道,这更让他坚信『仁政』无错。 他心中倾佩天幕上那位昭武帝的同时,对於现实中的六弟贏辰,一股莫名的妒意油然而生。 为了证明自己,也为了重新获得父皇的认可,扶苏在百官的注视下,再度出列。 他引天幕上的《民法》为自己佐证,高声说道。 “父皇!天幕昭示,《民法》保民,此非《周礼》『明德慎罚』之道乎?” “六弟既可行仁政,何以儿臣之言,皆被斥为迂腐?” 作为大秦的长公子,扶苏的內心中,爭储的念头从未熄灭。 他坚持己见,朗声表態:“儿臣以为,当以《周礼》为范,废除秦律,重修秦礼!” 以修《秦礼》而换《秦律》,在扶苏眼中是再好不过的时期了。 “蠢材!!!” 祖龙的怒火,再次燃烧。 他拍案而起,如果说之前只是觉得,只要自己用心教导,扶苏还有救。 现在,他確实觉得扶苏无可救药了。 “天幕之上,昭武帝的《秦典》可曾废除了谋逆重罪的连坐之法?” “你竟要朕自毁长城?朕看你是被那帮儒生腐蚀了心智!” 嬴政的目光落在扶苏身上,声音中充满了失望与怒火。 “父皇…” 扶苏还想辩解,但嬴政果断地打断了扶苏想要说下去的勇气。 “朕先问你!你口口声声言『仁德』,天幕上的昭武帝,可曾对谋逆之罪有丝毫手软?” “《秦典》在前,他杀伐决断,比朕有过之而无不及!” “《尚书》有云:『德惟善政,政在养民。』可养民之前,必先平乱!” “你只见其『养』,不见其『平』,此乃妇人之仁,非帝王之道!你,懂吗?” 扶苏被这番话问得面色煞白,面对著祖龙的雷霆之怒,不由自主的再次退缩了。 “儿臣……儿臣……” 见此情形,嬴政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终於彻底破灭。 正当大殿氛围一片凝重,始终沉默的淳于越却忽然上前一步。 他已看出嬴政对昭武帝天幕变法的心动,心中计谋电转,立时使出一记捧杀之计。 “陛下!” 淳于越高声奏道:“六公子《民法》之策,暗合《孟子》『民贵君轻』之思想,真乃圣君之姿!” “何不请六公子总领修法大事?以公子之才,定能助我大秦,復三代之治!” 越是昭武帝在天幕中英明神武,淳于越便越相信,嬴政心中必有所忌惮。 如此一来,长公子扶苏反而有可能重新获得储君之位。 更何况,在他看来,贏辰与嬴政的理念必將爆发激烈衝突。 届时,正是儒家趁势而起、取代法家、躋身朝堂的最佳时机! 儒家想要立足大秦,必须要爭。 若真让天幕所示的乱世发生,未来的新天下还有没有儒家的位置,可就难说了。 因此,不论如何,淳于越都必须死保扶苏。 更重要的是,他是扶苏的老师。 若扶苏登基,他便是帝师,位极人臣。 淳于越自认胸有沟壑,自然渴望自己的弟子能够问鼎帝位,好让他亲手施展抱负,按著自己的理念来治理天下。 让大秦,成为他理想中的模样。 “!!!” 贏辰险些当场破口大骂。 这淳于越,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看不出嬴政此刻还在气头上吗? 自己已经忙得团团转了,光是盐铁官营事务就焦头烂额,还担著《秦礼》副使之职。 再总领修法大事?! 他怎么不乾脆让自己现在就篡位称帝得了?! 况且天幕上自己再怎么英明神武,那也只是未来! 现在真正坐在皇位上的,是嬴政,是自己的父皇! 这捧杀之计摆明了是想害他! “老六,你意下如何?” 嬴政的目光压了下来,余怒未消,语气中带著不可违逆的威严。 那一刻,贏辰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问题,怎么回答?! 深吸一口气,稍作整理,他再次出列,郑重启奏: “儿臣以为——不可!” 第58章 以退为进,贏辰巧拒祖龙问 大殿內。 气氛骤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贏辰身上。 顿时感觉到不可思议,这位六公子,居然拒绝了皇帝?! 嬴政的面色並没有露出不悦,相反他想看看这个老六会对自己说什么。 相比起扶苏来说,老六的性格在嬴政眼中则是显得有主见的多。 虽然性格上比较『摆烂』,但是某些方面来说,比起扶苏要果断。 而且,言论不管怎么说,都言之有物。 即便是嬴政听著不爽,但对於大秦有助益的话,他还是会听的。 “父皇容稟!” 顷刻间,贏辰伏地叩首,对著嬴政拜道,“父皇在堂,儿臣不敢擅专,此乃『孝道』不可。” “父皇正值春秋鼎盛,雄才大略远胜古今,大秦变法,乃国之大事,理应由父皇亲自擘画,方能震慑天下。” “更何况,儿臣不过一竖子,何德何能敢於父皇之前,总揽帝国命脉的大权?” “儿臣若今日领命,商君立法百年,乃大秦根基国本,儿臣年幼学浅,岂敢妄动国本!” “其次,天幕之法是乃是天下重新安定,为乱世救急之策,如今天下一统,父皇圣明烛照,何须效仿儿臣亡羊补牢之举!”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明显的把皮球踢回给了嬴政。 “哼,照你这么一说,朕若推行如天幕一样的变法,反倒是不如你未来变法了?” 祖龙的目光如刀,盯著贏辰的表情十分发毛。 语气中,好似透露出不悦之色。 “儿臣绝无此意!” 贏辰立刻再叩首,急声答道:“天幕所昭示儿臣未来所为,正是力证父皇当下之决策毫无差错。” “更何况,若无父皇荡平六国,重归九州於一统,又岂有未来之我得以安定天下的可能?” “所谓天幕之法,不过是在父皇既定之疆土上,略作修缮补苴而已。” 人皆喜听好言。 贏辰此番言语,暗藏机锋,既自谦,又不失忠诚,令嬴政眉头微松。 相比起扶苏那般固执死板,贏辰的性子,显然要灵活圆润得多。 “!!!” 淳于越人几欲炸裂。 他原以为捧杀之计定能令嬴政震怒,却万万没料到,贏辰竟能临场翻盘。 眼见嬴政怒意渐消,反倒对贏辰平添几分好感,淳于越顿感不妙,急忙出列进言。 “陛下!”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神色仓促,急声奏道:“六公子之才情,天下无双!大秦若要变法,唯有六公子总领方为上策!” “住口。” 贏辰转身,直面淳于越,沉声道:“博士此言差矣!天下才俊眾多,胜孤者比比皆是,孤岂敢自居其上,总揽群才?” “更何况,修法之事,须通晓古今变化,孤之学问浅陋,怎敢妄言?” “前廷尉李斯大人曾撰《諫逐客书》,深通法理;蒙毅大人执掌廷尉,洞察秋毫。二位於法家之道,比孤更为精通。” “博士,莫要折煞孤了。” 言辞诚恳,分寸得当,话里话外將淳于越的言语堵得滴水不漏。 淳于越闻言,面色瞬间阴沉下来,难掩尷尬。 “此外,父皇盐铁官营这个,儿臣都还没做好,新政还在筹备。” “若是此时开启浩大的修法工程,无异於让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孩去挑千钧重担。” “新政筹备本就根基未稳,凡事还是需要有轻重缓急,当务之急是让盐铁之利,能够化为国库之实。” “再者,大秦的毛病,不是一朝一夕,大秦朝堂上,儒法之爭尚且激烈,六国士子恐有不服。” “儿臣以为父皇若要修法,必定要让百家先『修心』,免得以一家之言修订国法,引百家之反弹。” “不可让思想之爭,变成国策之乱!” 隨著贏辰的论述完毕,章台殿內不由得鸦雀无声。 “这六公子……还真是奇思妙才。” 王綰心中暗自惊嘆,脑海浮现天幕中“昭武帝”的画面,不由感嘆:“难怪,最终力挽狂澜者,会是他。” “六公子此言大善!” 冯去疾上前一步,当即表態支援:“启稟陛下,臣以为大秦旧疾沉疴,非猛药可治。” “不如暂让六公子专心处理『盐铁官营』与『秦礼』编纂之事。” 他话音落地,贏辰心头微震,不由得感激地看了这位冯相公一眼。 沉默。 前所未有的沉默。 殿內,嬴政微妙的眼神注视著贏辰。 这个儿子,对於他来说確实带来了不少惊喜。 原本他还因为贏辰拒绝自己感觉到不满,不过听著贏辰这么一说,不满的情绪自然烟消云散。 儘管天幕的他是『昭武帝』,只是现如今的他不过是嬴政的儿子,原本最不起眼的存在罢了。 大秦的社稷天下,能够在他的肩上担著,最终能够避免大秦二世而亡的局面。 一想天幕的贏辰怕是受了不少苦吧,莫名的情绪就让嬴政对於贏辰多了几分怜惜。 贏辰就觉得有点折磨人了。 他真想骂一句:“这老头子有完没完?” 要不是嬴政眼下正值鼎盛,距“掛了”尚有时日,他都想懟回去了。 更令人头疼的是,贏辰总觉得这“天幕”怕是迟早会把他的底细全盘托出。 那时,嬴政再看自己,又会是何等態度? “千古一帝”的称號,可不是寻常人能担得起的。 这天幕的出现,分明是把他原本平静的生活,彻底打乱了。 “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候,嬴政笑了,帝王的笑声舒缓了大殿內微妙的气氛。 “好,你这鬼机灵的小子,居然能够说出这番话。” “『修法必先修心』,此言大善,大秦事务繁多,想要变也急不得。” 祖龙一锤定音:“当务之急,是充盈国库,安稳民心才可,修法就暂且作罢。” “但,朕交给你的差事,你务必要做好,可不要忘了一个月后朕对你的考较。” 儿臣能够成器,自是让嬴政感觉到欢喜的。 “是!” 贏辰心中大定,看著祖龙的神色也安心不少。 这朝堂上唯一脸色不好的,或许就是淳于越了。 第59章 权柄初握,刀锋暗藏 不爽。 绝对的不爽。 对於淳于越而言,好不容易才能忽悠到嬴政对於贏辰有一丝恶感。 结果呢。 贏辰三言两语之间,就让贏政转怒为喜,这怎能不让淳于越感觉到愤怒呢。 但对於淳于越来说,他確实也没有別的法子。 扶苏公子不堪大用,自己的辛苦栽培,结果换来的就是扶苏被始皇帝厌弃。 大秦的储君之位换人。 这,他绝对不能接受。 此刻,淳于越的呼吸,都好似在这时候变得急促起来。 他在考虑,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扶苏公子在嬴政心底多些分量,让扶苏能够取代贏辰。 开创大秦盛世的应该是扶苏公子才对,而不是这原本藉藉无名的六公子。 章台殿。 伴隨著天幕散去,这次的大朝会,总算结束了。 这次的朝会还確立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授予六公子贏辰,不亚於『监国』大权的盐铁官营事务总览。 设立盐铁都尉府,管盐铁锐士,筹备好『官山海』的一系列政策。 可以说,贏辰开始真正意义上的大权独揽。 百官们则怀著激动的情绪鱼贯而出,唯有那几道身影,还佇立在原地,未曾挪动。 扶苏望著贏辰的身影,明明那道身影並没有自己高大,看起来略显稚嫩。 在此刻,却让扶苏觉得,好似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自己,是什么时候和贏辰拉开差距的呢? 从父皇的態度,就可以清楚看出来了。 嬴政的態度粉末,对自己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斥责。 但对於贏辰,不管贏辰要做什么,都允许。 大胆的將权力下放,对他是信任、甚至是期许。 这让扶苏的心中,有了极为强烈的不甘。 凭什么! 莫名的情绪,在扶苏的心口涌动。 作为君子,圣人的学问告诉他,不能因为如此就嫉妒兄弟。 可是。 他不甘心啊。 分明自己才是长子,可自己这个长子,却被皇帝如此忽视。 他才是那个,最应该继承大秦帝国的储君才是。 凭什么,自己的父皇要青睞贏辰。 就因为贏辰是天幕上的『昭武帝』,挽救了大秦帝国吗? 而他因此自杀身亡,差点让大秦二世而亡。 可,那完全不是他的本意啊。 贏辰,在扶苏眼中不过是依靠天幕的缘故,才投机取巧获得了嬴政的偏爱才是。 这天下,理应是他自己的。 另一边的贏辰,则是擦了脸上的汗珠。 “总算是把老头子忽悠过去了……” 他长舒了口气,面对著始皇帝他確实是压力山大。 天幕给自己按上的『千古一帝』名头,简直是比起催命符还要可怕。 再这样下去,別说当咸鱼了,自己日后睡个安稳觉都难。 不行! 不能就这样被动下去了。 天幕的出现,是危机,却也是天赐的良机。 他必须利用始皇帝暂时的『偏爱』,迅速的建立起自己的班底和影响力。 否则,一旦天幕的热度过去,以嬴政的性子,隨时会把自己获得的一点微末权力撤销。 到那时候,自己就是泥塑木偶。 想做什么,都得看皇帝脸色才行。 正思量间,贏辰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铁拷束缚,满脸死灰,正被卫士押解著的落魄身影上。 “廷尉,请留步。” 贏辰的声音不大,却让李斯的身形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浑浊的双眼对上贏辰那双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的眸子,语气沙哑:“六公子……还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 贏辰踱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父皇既命我总领盐铁事,我便需要一把最锋利的刀。” 轰! 李斯瞳孔骤缩,瞬间捕捉到贏辰言外之意。 贏辰的目光缓缓移向他腕上的铁銬,语锋忽然一转:“本公子听闻,六国旧地,尤以齐、楚之境的盐商最为富庶。” “而在这些盐商背后,皆潜藏著六国旧贵族的影子。” “廷尉大人久经宦海沉浮,於此事——不知有何高见?” 贏辰丟掷的问题,不为別的,正是想考较李斯。 希望李斯能够彻底臣服自己,成为他手中的『刀』! 李斯心头狂跳,他清楚,这极可能是自己唯一的生路。 而自己,现如今的情况確实无从选择。 “公子既要用斯为刀——”李斯嘴唇微动,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意,“斯,自当为公子,斩尽一切阻碍新政之人!” 他顿了顿,抬眸之时,眼底涌出强烈的求生欲望:“只是……斯只求公子,能为斯——保下一命!” “我会试试。” 贏辰给出的,是模稜两可,却又足以让李斯死死攥住的救命稻草。 李斯是小人没错,但李斯本身也是有大才的。 对比下,自己和李斯没啥仇怨。 天幕上的李斯,也因为背叛始皇帝的被腰斩了。 而李斯,如今生死在他一念之间,在贏辰眼中是最合適他掌控的一把『刀』。 他篤定,自己能驾驭这把双刃之剑。 天幕的未来,终究是未来;而眼下,他要亲手开创一个属於自己的现实! 李斯被押解下去之际,一道魁梧的身影横在贏辰面前。 上將军王翦,神色沉凝。 “六公子,盐铁锐士一事,军中……恐怕会颇有非议。” 他的声音,如同其人般厚重,直截了当。 “上將军明鑑。” 贏辰面对帝国军方巨擘,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礼:“盐铁锐士,只为缉查私盐,清剿奸商,绝不涉半寸边防,更不会与南北二军,爭毫釐之权。” 王翦的脸色稍缓,却仍有疑虑未散。 不过,看贏辰胸有成竹的模样,也不好多问什么。 贏辰忽而转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不过,盐铁之利,既取之於天下,便当用之於天下。” “我大秦锐士,为国戍边,流血牺牲,理应分得其中——最大的一份!” “哦?” 王翦虎目之中,精光骤闪! 显然,对於嬴辰的这番话,他已然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至於这利,该如何分,又该怎么分,才能让將士们满意,上將军可否和孤好好聊聊。” 贏辰笑吟吟的开口道。 第60章 盐铁分利诱撼六国,黄石点化破迷障 王翦闻言,眸光一亮,心中顿时来了兴致。 不由得他想看看这位六公子,到底有何高见。 “六公子的意思是……”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探究。 对於“盐铁官营”之事,始皇帝的重视程度,王翦心知肚明。 他也同样明白,这盐铁之利,对於大秦军队意味著什么。 土地无法立刻化作可流通的资源,难以直接换取粮草、甲冑,让士卒满意並保持战斗力。 而贏辰此前提出的,用『盐铁之利』来繫结大秦军士,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六公子的態度,已明明白白摆在王翦面前—— 他是想藉此机会,进一步拉近自己与军方的关係。 王翦无法拒绝。 一来如今六公子在始皇帝面前,份量极重。 二来。 大秦帝国在未来,是在贏辰手中挽救,由贏辰力挽狂澜,重复社稷。 大秦要想避免未来之果,六公子在王翦眼中毫无疑问就是关键。 最主要的是,六公子的身上有天幕认证的『天命』。 在他眼中,就是未来的天子。 所以,本身王翦也不敢怠慢。 “盐铁之利,其根本目的,便是为了解决军功爵制当前所面临的困境。”贏辰从容不迫地回应著王翦的疑虑,继续说道:“孤能否顺利改良並试行此策,若能得到上將军的鼎力相助,必將事半功倍。”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添几分深意:“而仅仅依託『盐铁锐士』,虽能镇压一时之不服,然大秦疆域何其辽阔。” “六国初定,暗流汹涌,稍有不慎便可能横生波折。” “因此,地方秦军的力量,是必须要藉助的。” 话音未落,贏辰便道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上將军,可否借调地方秦军之力,助孤一臂之力,以確保这盐铁改革得以顺利推行?” 变法,从来都伴隨著流血与牺牲。 贏辰深知此理,但他绝不愿成为第二个商鞅。 商鞅变法虽功垂千秋,自身却落得个车裂的下场。 因此,在变法之前,他必须精心打造一个属於自己的利益共同体,將大秦各方的支柱力量,牢牢团结在自己周围。 王翦微微眯起双眼,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著贏辰,沉声道:“公子欲调地方秦军,可有陛下手諭?若无,老夫纵有心,亦难从命。秦军不干涉地方政务,此乃铁律。” 他心中念头飞转,接著继续开口道:“六公子此议虽善,然陛下素来忌惮军权与財权勾连……若老夫应下,恐惹猜忌。” “可天幕所示的未来……” 这块饼画得再大,若没有陛下的首肯,便是镜花水月,更是催命的毒药。 “上將军不必过急,”贏辰胸有成竹地一笑,丟掷了自己的筹码,“孤打算將这盐铁之利,一分为三。” “其一,边军独占五成,用以革新甲冑兵刃,並作为伤残士卒的抚恤金。” “其二,京畿卫戍与郡县兵卒共分三成;至於剩下的两成,则全部纳入军功封赏池中。” “上將军以为,此策可堪为秦军添翼否?”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王翦的心中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但他仍旧沉吟著,並未立刻鬆口:“盐铁官营,触动的是六国豪强,此举恐生民变。” “届时平乱,若无陛下明旨,秦军擅动,罪责谁负?此事,公子可曾与陛下言说?” 他將最关键的问题拋了出来,既是试探,也是最后的底线。 “父皇那边,孤会去说。他將『盐铁官营』事务交予孤,便是对孤最大的信任。”贏辰的语气篤定,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孤自然不会辜负父皇的信任,必会將事情做得尽善尽美。” 他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笑意更深:“详细的,不如待『盐铁都尉府』正式確立,上將军可来府中与孤攀谈一二。” 贏辰吃准了,王翦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自己给出的利益,足以让整个秦军都为之动心。 “那臣,就静候公子佳音了。”王翦紧绷的神情终於鬆动,对著贏辰深深一揖。 毫无疑问,贏辰的话,让他极为满意。 目送王翦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处,贏辰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王翦这边搞定。 那么,接下来他就得思量一二,那就是这『官山海』策,他要如何行才能完美成功了。 … 六国故地。 某处,云雾繚绕,古木参天。 黄石公静坐於山崖之上,白髮如雪,衣袍猎猎,犹如一尊不染尘世的神明。 “弟子,拜见老师。” 张良踏步而来,神色肃然,躬身深拜。 抬起头时,他的眼神透著沉重与迷茫。 “天幕显现,妖言惑眾。” “弟子一心復韩,如今因天幕之变,恐难实现復韩大业。” 说到此处,他拳头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心中困惑,求老师解答。” 张良並非单纯为一国復仇之人,他心怀治平天下之志。 然而此刻——天幕的出现,宛如当头一棒,將他的信念硬生生劈开一道口子。 天幕所显,让他不得不面对一个刺骨的事实: 自己倾尽心血、以命搏杀,只为復韩、灭秦。 可天幕却告诉他——大秦在未来,被“三世皇帝”挽救。 而那位“三世皇帝”,更是不逊於上古圣贤的明君! 天下在其手中,百姓安居,四海昇平,万国来朝! 这一幕幕,被天幕毫无遮掩地映入张良眼底。 他心中,不止是震动,更是如潮的疑惑与茫然—— 自己所坚持的一切,是否从一开始,就错了? “《易》有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黄石公微微一笑,缓声而道,“夫天地之运,四时之迁,皆有数焉。天道无常,唯德是辅。” “昔者周公诛管、蔡,以安周室;齐桓九合诸侯,而尊周天子。是时未尝专为一国之私,乃顺势以行,因时以制。” “汝所谓『復韩』,乃一时之志;而天下苍生,乃万世之业。” “今天幕所显,不过天机之一隙,非可尽信,亦不可不察。观其势,则知秦之治有可兴之道。” “君子处世,当知《春秋》之义:大义存焉,小怨舍焉。” “若能转韩之一隅之志,为四海苍生之志,则虽改初愿,亦成大功。” 第61章 天幕之问,若无昭武九州能再统否? 黄石公这样劝,自然是有他的用意。 其次。 最主要的还是希望张良能够放下国讎家恨,先去咸阳看看,了解一下天幕上的三世皇帝。 “老师,您的意思是?” 黄石公的话语,让张良的表情依旧显得困惑。 “自周室衰微,礼乐崩坏,这天下就战乱不休。” “天下治乱许久,秦一统天下,弥合的是五百余年的纷乱。” “但秦制暴虐,大秦一统对於万民,並没有好处。” 黄石公语气一顿,隨即说出了自己看法,“然,三世皇帝一出,能弥合乱世,给予天下大治。” “你可去咸阳,去见见那位天幕的『昭武帝』,继而看看他是否有取代始皇帝,治天下之雄心。” “到那时候,你可自行决定,是否继续復韩。” 听到这里,张良意外沉默了下来。 “老师,请容子房细细思量。” 张良作为韩国贵族,家族更是过去的韩国国相,清楚明白这天下乱了多久。 大秦能够一统天下本是好事。 但是,秦国没有给天下太平后的中原安寧。 相反,对於中原沃土压榨不休。 在黄石公眼中,秦能够一统天下不错。 但这天下,迟早会因为秦制分崩离析。 只是,出了一个昭武帝那就不同了。 秦制的问题,就只是小问题。 有如此圣明君主,超越三皇五帝的人物。 谁,不愿意投效麾下呢。 “嗯。” 黄石公微微点头,接著闭眼假寐,没有继续说些什么。 … 三日后。 咸阳,一座新的官署拔地而起。 就在嬴政的许可下,贏辰动用了不少的资源,终於將这『盐铁都尉府』立起。 府衙內。 贏辰就坐在主位上,身著公子朝服,神色淡漠,有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阶上。 李斯虽著官服,但是脚下铁銬未去,只是被特许参政议事。 曾经这位廷尉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不过现在却变得谦卑异常。 眼眸中,透露出的是对於求生的渴望。 “公子。” 李斯沙哑开口,將一卷竹简呈上,“斯以为,新政欲行,必先立威。” “因此,当商君故智,行『分级连坐』之法,以分化六国盐铁商贾。” “嗯?” 嬴辰接过竹简,缓缓展开,而上面则是写的內容,让贏辰一听,都有些不寒而慄的感觉。 “凡六国豪商,与旧贵族勾连,囤积居奇,操纵盐铁者,为首恶,当诛三族,家產尽没!” “中等商贾,凡有私铸、私贩之行,一经查实,罚没其半数家產,流放三千里!” “至於寻常小贩,迫於生计贩私者,可开自首之门。凡三日內主动上缴私盐私铁、检举上游豪商者,一概免罪!” 狠! 看著竹简上的文字,贏辰不免心神一震。 李斯不愧是法家之道集大成者,只是在他眼中,有些策略过於酷烈了。 而竹简上所言的,其中最后一段,更是让贏辰看出了一些深意。 “这第三条……” 贏辰的手指在竹简上一点,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 “凡三日內主动上缴私盐私铁,检举上游豪商者,一概免罪。” “这一概免罪,怕是另有文章吧。” 他的语气,瞬间就变得微妙起来。 目光落在了李斯的脸上,而李斯闻言,浑浊的眼眸绽放出精光。 他向前一步,镣銬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公子明鑑!” “此『免罪令』,正是为那些小贩设下的陷阱!” “诱使这群蚁民相互攀咬,待其检举之后,便可寻一『检举不实』或是『隱匿赃物』的由头,將其一体连坐治罪!” “如此,便可將他们的最后一点价值也尽数榨乾!” 他抬起头,眼中是近乎疯狂的光。 “公子,乱世当用重典!民不畏死,则法无威严!” “今以小利诱之,令蚁民互噬,纵有冤屈,亦足以震慑那些藏於暗处的豪强!” “此乃……以万民之血,铸我大秦盐铁之刃!” “这便是斯所想,可使得新政能够顺利推行,以令大秦万年的稳妥之策。” 在李斯眼中,自己所行的策略完全不算酷烈。 相反,足够仁慈了。 按照过去李斯的態度,直接罚这些升斗小民徭役充军的。 听著李斯的这番酷烈之言,贏辰的面色依旧平静。 他拿起笔,蘸了墨,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划去了竹简上的第三条。 “!!!” 李斯没有想到,贏辰会否定自己第三条策略。 “李大人!” 不一会,贏辰的声音响起。 他目光如刀,盯著李斯说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以这般苛法榨尽民膏,断绝了底层小民的生路,此次新政,怕是难以功成。” “公子…” 李斯的脸上满是错愕不解,他想再劝贏辰,让这位六公子可不能妇人之仁啊。 “还有,“诛三族,动静太大了。” “换个名头,按『通敌罪』处置,寻些由头,將罪名坐实了便可。” 嬴辰將竹简推回李斯面前,淡淡开口。 “至於那些不肯顺从的豪商……” “总有的是办法,让他们不得不从。” 他看著李斯,一字一顿地说道。 “盐铁之改,在於拉拢一批,打压一批,分而化之,如此方能使大秦长治久安,而非將所有人都推到朝廷的对立面。” “你应当明白孤的意思,新政不能仅让朝廷得利。” “更应该让升斗小民,明白此次盐铁新政,是为了他们能够用上更好的盐。” “以及,更好的铁!” 如果按照李斯的策略,毫无疑问会將所有人都推到了对立面。 那样的话,这次的新政,就算失败了。 “臣明白了。” 李斯嘆息一声,只得压下自己的情绪。 见识过升斗小民在天幕中的造反能力,自己如果再用过时的商君之法行事。 引得民乱起的话,这位六公子绝对会饶不了自己。 到那时候,恐怕自己也会被推出去当替罪羊。 就在二人议事之时,那沉寂了数日的天幕,再次有了变化! 整个大秦疆域,无数人停下手中的活计,再次惊讶的抬头。 天幕上,主播小紫苑的身影浮现,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哈嘍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朋友小紫苑。” “上期我们说到了,昭武帝如何修復帝国的六柱。” “讲完了律法,实际上还差『意识形態』没有讲。” “不过在那之前,咱们来进行一个有趣的推演——”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那就是,如果没有昭武帝横空出世,在始皇帝死后,天下大乱,六国復辟,九州……能否再次归於一统呢?” 第62章 天幕对比,六国比秦更残暴 轰! 天幕的言论,瞬间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咸阳宫。 “朕的儿子,怎么可能不存在?” 暴怒。 嬴政对於这一幕,绝对无法接受。 甚至连假设,都不愿意承认。 他现在都觉得天幕出现,是妖言惑眾了。 但是,嬴政强压著情绪,还是耐著性子看下去。 他想看下,这次的天幕,又会说出什么惊天之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盐铁都尉府。 “臥槽。” 贏辰则是惊了。 这天幕,还要曝光出什么来啊。 该不会,连自己穿越前的原本歷史,都要曝光吧。 就在他担心的时候,天幕的画面,开始有了变化。 “没有昭武帝的世界,首先大秦要面对的,就是二世皇帝的肆意妄为。” “还有赵高的乱政,更加不可能有一位英明神武的皇帝,能够力挽狂澜。” 天幕的言论,似乎篤定了大秦必亡的结果。 没多久,天幕的画面也呈现出六国復辟的场景。 画面中。 【隨著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振臂一呼,天下响应。】 【楚、赵、魏、韩、燕、齐的旗帜再次飘扬在各自的故都之上。初时,確是一片復国的欢腾景象。】 【但这份欢腾,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比秦之暴政更为血腥、更为混乱的人间地狱!】 【贵族內斗,血染故土!】 【楚汉相爭尚未真正拉开序幕,復辟的六国已陷入疯狂的权力倾轧。】 【齐地,田氏宗亲田儋、田荣、田横三兄弟为爭夺王位,內战不休。田荣为树立权威,竟不惜纵火焚烧那象徵著百家爭鸣、曾辉煌一时的稷下学宫,无数典籍化为灰烬,学宫旧址上只余残垣断壁!】 【赵地邯郸,刚刚復国的赵王歇与曾拥立他的重臣张耳、陈余迅速反目成仇。】 【为了爭夺兵权与领地,双方在邯郸城內爆发激战,曾经繁华的都城街道上伏尸数万,血流漂杵!】 【残民暴政,甚於暴秦!】 【楚地,昔日名將项燕之后项梁,在夺回故土之后,为筹措与秦军决战的庞大军费,立刻颁布苛法。】 【他向新占领的楚地徵收高达五成的重税,並强行徵发所有青壮年为他的私兵,稍有不从者,便以“通秦”之罪论处,当眾施以酷刑。】 【最为悽惨的,还是一位楚地老农,他对苍天哭嚎著。】 【“暴秦征粮三成,徭役尚有定期;项氏一来,就要征走五成,儿孙全被抓走当兵!”】 【“这『復国』,復的到底是谁的国?!”】 天幕的话语,让六国故地的所有黔首,都意外沉默了。 是啊。 復国,復的什么国,又是谁的国呢。 实际上,相对於秦国来说,黔首在六国所处的境地,简直是各不相同。 商君变法以来,『废井田,开阡陌』的举措,可以说打破了贵族的垄断。 而秦实行户籍制度,对於税务的徵收有自己一套標准。 可六国境內呢,贵族封地的赋税会隨著贵族心意隨意性大。 剥削上,更为严重。 而秦还有军功爵制,黔首可以有上升空间。 但是六国就不同了,贵族可以隨意兼併土地,甚至剥削。 公平是相对的。 比之其他六国,黔首当兵战死,那么连抚恤都不会有。 天幕的画面变化,一左一右列出了六国黔首和秦国黔首在统一战爭前的境地。 对比下来的话,居然是秦国这边的黔首过的比六国要好。 人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天幕的画面没有停歇,冰冷的字跡继续浮现。 【为何说六国復辟,是比秦之暴政更为血腥的人间地狱?】 【其根源,在於制度!】 【商君变法以来,大秦『废井田,开阡陌』,打破了贵族对土地的绝对垄断。黔首耕种自己的土地,依法纳税,虽有徭役,但一切皆有法度可依。】 【而六国之內,贵族封地遍布。赋税之额,全凭贵族心意,可隨意增减。黔首於贵族,无异於私產,生杀予夺,尽在其一念之间。】 【大秦有军功爵制,黔首纵使出身贫寒,亦可凭战功博取功名,获得上升之阶。】 【六国之內,阶级固化。贵族可隨意兼併土地,剥削黔首,平民永无出头之日。战死沙场,莫说抚恤,连收尸之人都无。】 这样一番对比,让天下无数曾心怀故国的六国黔首,彻底哑然。 他们猛然间发现,自己日夜咒骂的暴秦,在某些方面,竟然比他们记忆中早已美化了的“故国”,要公平得多。 不当人这方面,秦国这边似乎显得更加『人性化』了。 原来,秦国的统治,未必就比所谓的“故国”要差。 而天幕的画面,转向了六国贵族,主播的语气,更多了几份对於六国的批评。 【至於六国贵族,当真忠於故国?】 【我们以『三家分晋』为例子,赵、韩、魏三国的王室,曾经不是晋国的公卿吗?】 【又为何晋国亡了呢?!】 天幕的话语,让赵、魏、韩三地的旧贵族脸色难看。 张良就更不用说了,冷汗落下。 他忠於韩国没有错,但韩国之前的晋国又该怎么论呢?! 【所以,以此为例子,不少的六国公卿贵族,都有著『窃国者为诸侯』的野心。】 【他们哪里会在乎自己统治的国度,在在他们眼中,从无真正的君王,也无真正的国家。】 【一旦六国之內,出现一位真正忠心为国,能够对黔首、士卒一视同仁的贤明贵族。】 【那么,等待他的,绝不是同僚的辅佐,而是无穷无尽的迫害与构陷!】 【因为他的存在,会映衬出其他贵族的贪婪与无能,会损害他们对领地黔首的绝对控制!】 天幕的画面一转,指向了秦国。 【而秦国,面对六国涌现出的如此人物,若正面战场难以取胜,又会如何?】 【很简单,使用各种盘外招!】 【秦国会毫不犹豫地斥巨资,去收买那些嫉恨此人的六国贵族与官员,与他们合谋,共同害死这位国之栋樑!】 【一个愿意为了私利而出卖本国英雄的贵族阶层,如何能復兴国家?】 第63章 天幕问鼎谁属?推演汉兴秦亡撼帝心 天幕的言论,就犹如一道惊雷。 给了六国之人巨大的震撼。 相较之下,秦国甚至比起六国要好上不少了。 天幕上,列出了无数的画面。 其中,赵地就见到了李牧之死的真相。 “那是武安君……武安君居然是被奸贼害死的!” “若武安君不死,我大赵岂会有亡国之祸啊!” “痛哉,惜哉!” 赵人们痛哭流涕,想起了亡赵之时赵人的悽惨。 对於秦人,赵人有著刻骨铭心的仇恨。 但是,赵亡於秦国,过去赵人的身份,变成了秦国统治的子民。 一时间,甚至都无法让赵人接受。 … 与此同时。 楚地,会稽郡。 “天幕妖言,竟敢如此辱我项氏!” 项梁鬚髮皆张,怒不可遏。 尤其当他亲眼目睹,天幕之上,那些在他眼中卑贱如泥的黔首,竟敢违逆他的意志,拒不为大楚效死之时,那股怒火更是焚心。 我大楚光復在即,徵召尔等黔首壮士为国捐躯,此乃天经地义,有何不可?! 大楚必兴,秦国必亡。 这是项梁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信念。 下邳,圯上。 张良和黄石公的议论停止,二人同时抬头,看向天幕的画面。 尤其是看到若是没有那位昭武帝一统乱世,中原便將陷入无休止的战火,处处皆是流离失所、民不聊生的悲惨画面时。 张良的面色愈发凝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山风猎猎,吹动著师徒二人的衣袍。 此刻的张良,早已褪去了昔日韩国贵公子的青涩与不諳世事。 顛沛流离的岁月,让他对底层黔首的苦难,自然也有了一些切肤的感悟。 透过天幕,他看到了自己殫精竭虑,终是辅佐韩国復立的未来。 然而,那个他亲手扶持起来的新韩国,却並未成为他心中理想的“王道沃土”。 新立的韩王耽於声色犬马,暴虐的酷吏手持鞭笞,肆意欺压著昔日的韩国子民。 韩国的復立,非但没有给韩地百姓带来分毫福祉,反而化作了更为沉重的枷锁,无情地压榨著他们的血汗,贪婪地索取著他们的一切。 “老师,子房復韩,错了吗?” 张良望向了黄石公,试图想从黄石公这边获得答案。 面对著弟子的疑问,黄石公坦然一笑。 “这要看你,是单纯的想『復韩』,还是想藉助『復韩』为契机,来实现胸中沟壑了。” 他语气一顿,继续开口道,“『復韩』並没有错,《道德经》言:『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 黄石公目视远山,语气显得意味深长。 “是执念於故国虚名,还是以万民实利为衡?天幕昭昭,其示汝者,非命数,乃抉择也。” “六国旧贵復辟,徒增民瘼,岂合圣贤之道?若昭武帝真能承天命、安黎庶,子房何不效法伊尹佐商、太公辅周,转『復韩』之志为『安天下』之业?” 听著黄石公的话语,张良朝著黄石公一拜道:“子房受教了。” 不论天幕的昭武帝如何,张良也要去亲自见见那位开创了前所未有太平盛世的现实昭武帝。 他要看看,这位大秦的六公子,凭什么如此得天幕推崇。 话落,天幕的画面,也在这时候继续往前推进。 女主播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为这场復国的闹剧,盖棺定论。 “所谓六国復辟,不过是將天下从一个『暴政』,推向了六国復立,乃至於无数诸侯国林立的混乱『暴政』之中!”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六国復辟后,依旧会陷入自相残杀的血腥迴圈。” “最终,又会是谁能够结束这场乱世?” “关於这个问题,我记得有部电视剧叫《大汉帝国》,我们来透过这部作品,来看看没有昭武帝的时间线,会是如何?” 画面轰然一变,宏伟的片头出现,伴隨著苍凉悲壮的音乐,【大汉帝国】四个古朴的篆字缓缓浮现。 “汉?!” 嬴政瞳孔地震。 大秦之后,怎么可能是什么闻所未闻的『汉』来替代。 他的心底怒火扑通的一下就冒出来了,但是隨即又强行压下去。 “哼!” 祖龙冷哼了一声,心中告诫自己,这不过是天幕推演的另一种可能性,是虚妄之言。 自己,又何须在意。 话虽如此,他的眼神却不由自主的锁定著天幕。 一种强烈不详预感,瞬间笼罩心头。 天幕之上,《大汉帝国》的剧情正式拉开了序幕。 画面中,並没有展示金戈铁马的战场。 而是聚焦於一座刚刚被攻陷的的城池——大秦的都城,咸阳。 预想中,烧杀抢掠的画面每一出现。 一个身著寻常亭长服饰,带著几分市井气息,眼睛明亮的中年男子。 他正对著黑压压的秦地父老,还有他麾下同样出身草莽的將士,朗声宣布: “父老乡亲们,兄弟们,尔等苦秦久矣!” 那人指著背后的巍峨宫室,洪亮的声音迴荡四周。 “今日,我刘季与诸君约法三章。” “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其余秦之苛法,尽数废除!” 此言一出。 那些个秦地父老,都爆发出了热烈地欢呼。 先前还担心因为城破惶恐不安的关中百姓,竟纷纷在这时候跪倒在地。 对著那名为刘季的亭长,山呼“仁义”! 甚至,直接將“王”的称呼,都按在了那刘季的身上。 轰!!!!! 这一幕画面,就犹如九天惊雷一般,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混帐!!!!!” 嬴政“豁”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那双本来还算镇定的眼睛,早就布满了血丝。 关中的老秦人,就因为这个叫刘季的泥腿子几句话,就高兴成这样。 就因为一句“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就把商君之法给他们带来的所有好处,忘得一乾二净! 大秦靠的是军功爵制才强大起来的,老秦人的地、钱,不都是从战场上拼命换来的吗? 歷代的秦王,对他们老秦人,还不够好吗? 为何,关中秦人要背叛大秦,奉他人为王! 第64章 汉兴秦亡皆虚妄?昭武帝三问定官心 轰! 就在嬴政暴怒,几欲拔剑之时,天幕的画面,再次回到了天幕主播的视角。 嬴政的困惑,从小紫苑的话语中得到了答案。 “这部《大汉帝国》是昭武帝歷史的一次有趣推演,不过这也说明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这种可能性会在当时发生。” “毕竟,二世皇帝几乎杀绝始皇帝血脉的情况下,大秦找不到合適的贏氏成员继承帝位。” “其次,没有昭武帝的话,大秦的动乱更久,而老秦人是大秦帝国最根本的基本盘。” “他们对於帝国的忠诚,实际上就是在秦国不断的压榨之下,军功爵难以兑现,加上苛法如网,早已经將他们对於大秦的忠诚和信任消磨殆尽。” “而昭武帝所处的时间线,本身也是等於地狱难度,先不说帝国大军北征北地,南伐百越,关中空虚,早已经民怨沸腾。” “这部《大汉帝国》是昭武帝歷史的一次有趣推演,不过这也说明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这种可能性会发生在当时。” “毕竟,二世皇帝几乎杀绝始皇帝血脉的情况下,大秦找不到合適的贏氏成员继承帝位。” “其次,没有昭武帝的话,大秦的动乱更久,而老秦人是大秦帝国最根本的基本盘。” “他们对於帝国的忠诚,实际上就是在秦国不断的压榨之下,军功爵难以兑现,加上苛法如网,早已经將他们对於大秦的忠诚和信任消磨殆尽。” 天幕的言论,让嬴政不由得瞳孔地震。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如果按照天幕的推演,大秦的一统二世而亡的未来,自己有何面目去面对大秦的歷代仙君。 就在嬴政感觉到困惑茫然的时候,天幕的画面变化,主播的声音传遍咸阳,乃至於整个大秦疆域。 “而昭武帝面对的,是比起电视剧来说更加可怕的地狱时间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北地、百越的大军战线依旧还在,帝国的精锐几乎尽出边疆。” “帝国心臟的关中地区,可以说空虚到了极点。” “民怨,早就如同沸腾的火山岩浆,隨时可以爆发出来,將大秦帝国彻底吞噬。”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能说明,昭武大帝横空出世,是何等的英明神武!” 主播话锋一转,语气中充满了敬仰与自豪。 “他重塑了大秦的意识形態之柱,稳固了大一统的根基,更为后世塑造了『秦人』乃至『华夏人』的身份认同!” “所以,回到我们最初的问题。没有昭武帝,九州能再次一统吗?” “能。但那將是一个在废墟上建立的、根基不稳的王朝,它继承了前朝所有的弊病,並將开启新一轮的治乱迴圈。” “而昭武帝的伟大之处,正在於此——他没有选择在旧有的轨道上重复歷史,而是以超越时代的认知,为华夏文明,开闢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他用意识形態的统一,取代了单纯的武力征服;用制度的革新,取代了简单的改朝换代。” “昭武帝再次建立的,不是一个『嬴氏』的王朝,而是一个能够长治久安、不断进步的『华夏』文明共同体。” 下邳,圯上。 “文明共同体?” 天幕上的言论,不免让张良感觉到了困惑。 这文明共同体,代表著何意?天幕上的言论,奇奇怪怪的,有时候让张良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张良的困惑,没有多久就获得的了答案。 天幕的画面变化,出现了新的画面。 画面中,则是天下一统后的场景。 昭武帝要面对的,则是第一批透过察举任官,透过咸阳大考的数百名新晋官吏。 他没有坐在高台之上,而是走下台阶,站在所有新官员的面前。 昭武帝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兴奋的脸庞:“诸位,今日你们金榜题名,可谓春风得意。” “但朕要问你们一句,你们透过咸阳大考,成为大秦官吏,所求为何?是为了一己之富贵,还是为了天下之苍生?” 眾人肃然,齐声答曰:“为天下苍生!” 昭武帝微微一笑,笑容却很严肃:“好一个『为天下苍生』!说得好听!但朕告诉你们,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於上青天!” “你们將来要去的,是穷乡僻壤,要面对的,是刁民豪强;你们要执行的,是帝国的政令,要平衡的,是万家的利益。你们会遇到诱惑,会受到威胁,会感到疲惫,会心生退意。” 他话锋一转,声音如洪钟大吕,震盪著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 “《荀子》有言:『口能言之,身能行之,国宝也!』朕今日,不要你们在这里空谈什么仁义道德,朕要你们,將三个词,用血肉之躯,给朕牢牢记住,刻进骨子里!” “那便是——公心、实干、担责!” “何为公心?《礼记》云:『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尔俸尔禄,皆是民脂民膏!” “你们吃的每一粒米,穿的每一寸布,都来自於百姓的辛勤劳作!若你们心中没有百姓,便不配食我大秦之粟,不配做我大秦之官!” “何为实干?在朕看来,修好一县之水利,胜过你们在这里吟诵万卷诗书!” “让一户百姓吃饱穿暖,比你们在这里空谈千句仁政,要重要得多!” “何为担责?在其位,谋其政,行其权,负其责!朕將权力授予你们,不是让你们去作威作福,鱼肉乡里!而是让你们去解决问题!去为朕,为这天下百姓,分忧解难!” “事情若是办砸了,朕不想听任何藉口!” “朕,只要结果!办得好,朕不吝封侯之赏;办不好,朕亦不惜尔等项上人头!” 说到此处,昭武帝猛然顿住,深吸一口气,隨即,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轰然贯入每个人的耳中! “朕!將这大秦的万里江山,將这山川河流,一草一木,都亲手交到了你们的手上!” “你们,敢不敢为朕,为这天下万民,將它治理出一个——朗——朗——干——坤——来?!” 这番话,彷佛带著无穷的魔力,瞬间点燃了数百名新晋官员腔內所有的热血! 下一刻,他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右手重重捶打在自己的胸膛之上,用尽了一生一世的力气,向他们的皇帝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臣等,敢!” “臣——等——敢!!!” 那声音,匯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洪流,排山倒海,直衝云霄! “!!!!!” 张良怔怔地看著天幕上的这一幕,整个人如遭雷击,被震撼得无以復加。 大秦的官吏……何时变得如此……讲究公理与正义了? 为了虚无縹緲的“百姓”,竟然愿意付出自己的所有? 这……这还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大秦吗? 这一刻,张良感觉自己心中某种坚持了一生的信念,正在悄然崩塌。 第65章 天幕昭武撼良谋,楚项狂言覆秦志 为什么。 彷佛,大秦似乎因为昭武帝的缘故,一切都在这时候有了变化。 没有昭武帝的出现,大秦就会按部就班,走向彻底灭亡。 但是,张良从天幕上官吏眼眸中,见到了不同於如今大秦官吏的生机勃勃。 年轻的帝王,重塑乾坤,打造了他所追求的“王道乐土”,更为清明,而且还要强盛的大秦。 让韩国復立,能够实现他心中的“王道乐土”吗?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他为此奋斗,到底是因为自己的理想,还是…答应了父亲和祖父復国的执念。 张良陷入了茫然,黄石公则抬起头,望向天幕。 “上古圣君,莫过於昭武帝。” 片刻后,黄石公发出了悠长的感嘆声。 看似浑浊的眼眸,绽放出猛烈地光华。 “老师,他是贏氏子孙,是暴秦的皇帝!” 听到黄石公的评价,张良最先忍受不了。 “暴秦是无道之国,怎么可能有如此君主,若我要復韩,便是要倾覆这无道之国。” “可,若他是圣君,子房所求的,岂非成为了逆天而行的闹剧。” 张良感受到了痛苦,復国的理念,还有辅佐圣明君主的理想,两种情绪,在不断地交织一起。 对於自己弟子的情绪,黄石公自然看的透。 他轻抚著长须,目光从天幕收回,落在了张良身上。 “子房,抬起头来,看著为师,你且告诉我,你所追求的『王道』,其根本为何?” 张良一听愣住了,下意识的回答道,“是仁政,是爱民,是使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免受暴政之苦。” 大秦的统治,在他的眼中,本就是暴政。 “可,天幕的昭武所行的是暴政,还是『王道』呢?!” 昭武之术,王霸道杂之並行。 张良回忆起昭武盛世的画面,还有后世史书的评价,低头不语。 沛县,县衙。 主簿萧何放下了手中的竹简,望向了高悬於天的奇景。 此时,他的眼中精光闪烁。 原本他比起谁都看的清楚,秦国这条破船,迟早会分崩离析。 所以哪怕在沛县做的再好,萧何都想方设法的拒绝了前往中央调任的机会。 等著天下大乱,自己挑选合適的明主,取而代之。 可天幕的出现,彻底顛覆了萧何原本的判断。 “昭武帝…” 萧何低声语道,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强烈的情绪波动。 “咸阳啊…或许是时候去看下了。” 看下那位皇帝,是不是天幕所说的,如此英明神武。 … 盐铁都尉府。 贏辰则是看著那个慷慨激昂、光芒万丈的足跡,只觉得头皮发麻。 尤其是那《大汉帝国》什么鬼,后世的未来还出了一个类似於《高堡奇人》的架空剧?! 这么吹自己,他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史书存在为尊者讳,而自己经过资讯大爆炸的时代。 加上秦末乱世的危机,快速成长起来。 贏辰觉得,自己实现天幕中的丰功伟绩无可厚非。 只是,关键的是他现在还没有成长到天幕『自己』的那一步啊。 这天幕一吹,他老爹嬴政怎么想? 为了让好大儿当好『牛马』,肯定会再用出一些手段。 自己,又还过不过了。 “这天幕,简直是要把我往死里坑啊。” 贏辰嘆息了一声,心情瞬间就变得微妙了。 与此同时。 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化。 画面中,呈现出关中大旱,赤地千里的景象。 昭武帝队伍隨行,视察如今关中状况。 而昭武帝在一处村落停下,发现一位老农带著全家,对泥塑的神像三叩九拜。 皇帝的表情,意外就变得阴沉许多,隨行的官员,没有想到会遇到这种场景。 “这就是你们告诉朕,天下无事?!” 帝王的愤怒,让身后的官员都不约而同的跪了下来。】 “陛下息怒!!!!” 官吏们不敢怠慢,皇帝跑出的问题解决不了。 那么,对於皇帝来说,接下来就是要解决他们了。 见此情形,贏辰意外沉默下来,他从马车下来,来到了老农身边。 老农看到黑色龙袍的贵人,哪能认不出贏辰。 “陛下……”此时,老农说话都打著哆嗦。 “老丈,求神拜佛,可曾求来雨水?”皇帝走上前来,亲自扶起老农。 “陛下,求不来啊…再不下雨,我等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老农满脸愁苦,泣声而道。 贏辰的目光缓缓扫过那片龟裂的土地,又落在老农瘦削的面庞上。 “蒙毅。”他转头唤道。 “臣在!”蒙毅立刻应声上前。 “即刻派人丈量此处田亩,调关中仓粟三千石賑济,先保活命。再召工匠,三日內开挖引渠之处,不得有误。” “遵旨!” 老农的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又不敢直接触碰皇帝的衣袖,只是用粗糙的手背抹去眼角的泪。 贏辰俯下身,直视著他的眼睛,语声沉沉:“记住,朝廷在,你们就有人撑著。天若不降雨,我便同你们一道去质问它,为何负了黎民。” “陛下……”老农的嗓音哽住,重重磕了一个头。 隨行官吏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贏辰收回视线,转身上马,声音冰冷:“回咸阳,督工部,调农部,三月之限——谁敢延误,拿脑袋来见!” 眾人齐声应下。 天幕之下,那一抹黑色龙袍的背影,瞬间变得伟岸高大。 … 楚地,项府。 “昭武这竖子,只会使此等收买人心的卑劣手段。” 项梁气的將手中的酒樽猛地砸在地上,厉声怒骂。 “哼,大丈夫当以力爭锋,叔父,待我起兵,必定会覆灭大秦,光復楚国。” 项羽安抚著暴怒的项梁,眼中微妙的情绪流转。 “彼自可取而代之!” “好,不愧是我项家麒麟儿。” 项梁大喜,看向项羽赫然而道,“项家之愿,必定能够在羽儿你的手中实现。”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天幕中讲过项羽的事跡,虽然只是简单略过。 但项梁清楚,自己不在的话,那么项羽就会是项家唯一挑大樑的了。 而天幕亦证明,项羽是昭武帝的大敌,这点就足以让项梁倾尽全力培养项羽。 第66章 天灾人祸民有怒,昭武立台问鬼神 未来的西楚霸王项羽,有著挑战昭武帝的雄心。 不过,此时的他,还没有成长为那个霸王。 霸王之勇,可以裂山河,更能够撼城郭。 然,天下之大,人心所向,可不是依託一人的勇武,就能够决定的。 楚地这边,项家对於昭武帝的所作所为,愤恨难平。 而齐地故都,临淄。 昔日的一座田氏贵族府邸,几位白髮老者围坐一堂,气氛凝重如铁。 为首的,正是齐王田氏的远亲,田儋。 “诸位看到了,那秦三世如此恶毒,居然要將我等的祖產田地,分给那些泥腿子。” “对於那些泥腿子,行收买人心的举动,如此一来,这是要掘我田氏在齐地的根啊。” 田氏代齐以来,早已经將齐地视作了自己的私產。 如果不是实在打不过秦国,齐王也不会投降於秦。 不过,齐王的投降,並没有让自己落得好处。 而齐地贵族,也十分厌弃秦人肆无忌惮的压榨。 “是啊,今日我一出府,那些黔首看向我等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敬畏。” “长此以往,我等还如何號令齐地父老,共举復国大业。” 嬴政没有死,他们还不敢举行復国大业。 但嬴政死了的话,这些齐地的贵族,自然会举起反叛之旗。 “叔父何必长他人志气,”一位年轻的贵族不屑地开口,“嬴政能焚书坑儒,咱们就不能烧了那些虚无縹緲的『分田册』?让黔首们知道,这齐地的地契,究竟捏在谁的手里!” 法是秦国的根本,而商君之法,对於大秦来说已经行了百年之久。 “更何况,我齐地百姓,世代受我田氏恩泽,岂会为了几亩薄田,就背弃故国,投向暴秦!待天幕消散,那些贱民自会明白,谁才是齐地之主!” 年轻贵族自信满满,认为不足为患。 赵地,邯郸。 一座破败的酒肆內,几名揹负刀剑的游侠正在饮酒。 他们都是赵国旧臣的后人,一心想著復赵灭秦。 唯有大秦亡了,在他们眼中自己才有成为人上人的机会。 “兄弟们,暴秦苛政,民不聊生,天幕所示,秦必定二世而亡!” “我们应当效仿豫让、荆軻之举,从刺杀秦吏开始,点燃反秦之火!” 一名游侠义正言辞,声音如同一道惊雷,让游侠们纷纷叫好,一时间气氛激昂不已。 然而,邻桌几位农夫的对话,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们头顶。 “你们说,天幕上的那个三世皇帝说的都是真的吗?” 农夫赵甲小心翼翼地开口,眼神当中,却不免露出了一些期待。 “管他真假,俺就听懂了一句,谁要是跟那些老爷闹事,就是跟俺们田地过不去,谁敢阻挡俺分田,俺就跟他们拼命!” 一旁的农夫乙,也附和著赵甲的话,“更何况,咱们给谁纳粮不是纳?” “咱们给赵国的老爷们纳粮,他们高兴赏口饭吃,人家不高兴了连人带地全都收走。” 农夫丙赞同地道。 “砰!!” 为首的那名游侠猛地一拍桌子,拔剑怒喝:“尔等可知亡赵之痛?!可知长平之恨?!” 然而,他所见到的不是往日躲闪,畏惧的眼神。农夫赵甲缓缓掀开自己破烂的衣襟,露出背上纵横交错、早已结痂变色的鞭痕。 “俺不知亡赵之痛,俺只知赵国老爷的税吏,抽烂了俺娘的脊樑!” 农夫的质问,一下就把游侠问懵了。 他涨红了脸,原本那句『为国復仇,大义所在』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农夫渴望有一个『一亩三分地』最朴素愿望面前,不能让他们吃饱饭的『大义』无足轻重。 … 大秦,关中。 这里是大秦的心臟,老秦人对於大秦未来的变化,更为复杂。 一处刚结束了徭役,在田间休息的军功之家,父子二人对於天幕的画面议论著。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老卒父亲嘆息了一句,摩挲著腰间一块早已褪色的“锐士”木牌,“你老子我当年跟著王翦將军灭楚,九死一生才换来这二十亩地。商君之法说『有功必赏』……如今俺家连口粮都要借!” “可这税赋一年比一年重,徭役没完没了,你兄长又去北地戍边,到现在音讯全- 无,这大秦……还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阿父,天幕上不是说了吗?那个三世皇帝记得咱们老秦人的功劳,要是他早点当皇帝,我们的日子可不就好过来了嘛。” 年轻计程车卒攥紧了手中新领的制式铁剑,对於天幕所示的未来,还是相当有期待的。 “咱们……能等到那天吗?现在的陛下……唉……” 老人慾言又止,眼中的失望和无奈,不言而喻。 … 天幕的画面,昭武帝下令救灾的身影远去。 他凝视著龟裂的土地,指尖碾碎一把干土,声音冰冷:“鬼神享尽血食,却坐视苍生罹难……朕,偏要替万民討个公道!” 画面並没有结束,直接定格在了老农和龟裂的土地上。 “调粮开渠,乃救一时之急。然大旱之下,民心惶惶,鬼神之说盛行。” “若不能从根本上重塑民心所向,一场天灾,足以动摇一个帝国的根基。面对此局,昭武帝行事,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 画面中,三日后,就在那片受灾最严重的村落旁,一座临时搭建的九尺高台拔地而起。高台之上,並无繁复祭品,唯有一鼎、一剑、一卷竹简。 身著玄色冕服的昭武帝贏辰,在蒙毅等重臣的陪同下,缓步登上高台。 台下,是数以万计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灾民,他们面带惶恐与希冀,仰望著这位年轻的天子。 “皇帝詔曰:关中大旱,地裂苗枯,民有饥饉之忧,此非人力所能及,乃天地不仁,降此灾殃。” 蒙毅手捧詔书,高声宣读道:“然,《尚书》有云:『皇天无亲,惟德是辅』。” “朕自登基以来,宵衣旰食,未敢有一日懈怠。” “今万民受苦,朕心如刀割!朕今日在此,不为祈雨,不为祭神!” “乃为问天!” 话语落下的剎那间,贏辰上前一步,从鼎中取过天子剑直刺苍穹! 第67章 天心即民心,昭武帝重塑『天命』 轰! 这一幕,宛若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狠狠劈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无论是六国遗民,还是大秦的黔首,此刻都圆睁著双目,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的皇帝,大秦的天子,竟在代替万民,问罪於天! 那声音,不再是温和的安抚,而是如同洪钟大吕,激盪在天地之间。 每一个字都带著撼动人心的力量,久久迴荡。 祭天高台之下,数以万计的灾民先是陷入死一般的惊愕,隨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剧震从他们心底最深处猛然爆发。 谁能想到?谁又敢想? 那位高高在上,君临天下的年轻帝王,会为了他们这群命如草芥的灾民,挺身而出,以凡人之躯,悍然质问那漠然无情的天地! 自古以来,天灾降临,便是天子也只能斋戒沐浴,於祭坛之上献上三牲,卑微地祈求上苍的垂怜。 然而,这位年轻的帝王,为了他口中的黔首百姓,竟做到了如此地步! 他难道就不怕,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会引来天地的雷霆之怒,降下更为可怕的责罚吗? 此刻,不仅仅是天幕中呈现的画面,现实世界里,从六国故地到大秦关中,无数人都亲眼目睹了这位昭武皇帝石破天惊的问天之举。 赵地,一名旧日游侠望著天幕,双拳紧握,对著身旁一名老农恨声道:“看到了吗?这便是暴秦!哪怕是祭天,也如此霸道,全无对上天的半点敬畏!想我大赵……” 话音未落,那老农再次扯开了自己的上衣,露出背上纵横交错、早已与皮肉融为一体的鞭痕,嘶哑著嗓子打断他:“赵?哪个赵?俺只知道,那时候交不上赋税,挨的鞭子比现在更狠!亡赵之痛是你们贵人的痛,不是俺的痛!” 游侠的质问,在老农血淋淋的旧伤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而天幕之中,画面仍在继续。 那尊象徵著社稷的巨鼎,鼎身之上,正铸刻著老秦人席捲六合、征伐天下的赫赫图腾。此刻,鼎內火焰骤然暴涨,吞吐著熊熊烈焰。 被贏辰投入其中的,正是那一部记载著严苛《商君书》的竹简! 竹简在烈火的焚烧下,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彷佛是一个旧时代的无声悲鸣,也象徵著一种决绝的破旧立新! 数万灾民,黑压压地匍匐在祭台之下,他们抬起头,仰望著那个站在天地之间,宛若神魔般的身影,看著他那石破天惊的举动。 此刻,贏辰的声音再度响起,那声音中,带著一股悲天悯人的决然与霸道。 “古人云,君王有过,天降灾殃。” “朕自登基以来,日夜忧思,如履薄冰,唯恐有负於这天下万民所託!” 话音未落,他猛然转身,那双深邃如星辰的眼眸,直面台下那一片黑压压的灾民。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被飢饿与绝望所笼罩的脸庞,彷佛要將他们的苦难,尽数刻入自己的灵魂深处。 “今日,朕便以这天子之身,代我大秦万民,一问苍天!社稷坛前,血食祭祀从未断绝,为何吝嗇於降下一滴救命的雨露!” 贏辰从鼎中取过天子剑,剑锋遥指苍穹! “我秦人的尸骨,足以垒起这大秦的万里山河!若这天地之间,当真有鬼神存在,为何不肯庇佑你们最虔诚的子民!” “相反,你们所赏赐给他们的,便是那惨绝人寰的易子而食吗?!” 皇帝的这三句问话,字字诛心! 句句如惊雷炸响,彷佛要將这苍穹都撼动得摇摇欲坠! 百官的面容上写满了惊恐与骇然,而站在最前列的蒙毅更是脸色骤变,他完全没有料到,这位年轻的皇帝,竟会如此胆大包天! 这番话,已然是对天地最大的不敬!忧心忡忡的蒙毅,几乎是脱口而出,急声劝諫。 “陛下,慎言!此举……此举恐怕会触怒……” 然而,蒙毅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便被贏辰那更具威严的声音悍然打断。 “那便让这苍天,將所有的怒火,都尽数倾泻在朕一人之身!勿要再伤朕的子民分毫!”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但朕,不忍见尔等,朕的子民,因这天道无情而流离失所,食不果腹!” 他猛地一挥衣袖,动作间带著斩断一切的决绝。 隨即,他对著台下的万千灾民,对著身后所有的文武官吏,发出了振聋发聵的宣告。 “天若不救,朕,便与我大秦万民,自救!” “朕今日在此立誓,亦是在此立政!若这天道,只知庇佑豪强,而罔顾黔首死活!” “那这天,便是无道之天!这苍天,不敬也罢!” 贏辰最后环视台下,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吼出了那句足以顛覆整个时代认知的话! “何为天意?!” “民心,便是天意!” “天若无情,人定胜天!” 轰!!! “人定胜天!” 台下,一个老农率先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扔掉了手中的香烛,用尽全身力气,跟著吼出了这四个字! 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从数万灾民的口中爆发出来,匯聚成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洪流! “人定胜天!!”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这一刻,关中民心,尽归於此! … 大秦,长公子扶苏的府邸之內。 “六弟……他……他竟敢如此不畏苍天,不敬鬼神?!” 眼前的景象,如同一柄重锤,狠狠衝击著扶苏固有的心神与认知。 他下意识地捫心自问。 若是自己身处那个位置,会为了天下的黔首百姓,做到这般地步吗? 恐怕……很难。 子曰:敬鬼神而远之。作为一名天生的儒家学子,扶苏心中秉持著仁义。 但这份仁义,却让他对天地鬼神充满了敬畏。 也正是这份根深蒂固的敬畏,让他永远也无法像他的六弟那般,发出如此振聋发聵的质问。 …… 咸阳,盐铁都尉府。 “原来如此…” 李斯更是彷佛明白了什么,浑浊的眼眸中,褪去了所有恐惧和不甘。 他瞬间明瞭。 这六公子,也就是天幕上的昭武大帝,他藉此机会,重塑了大秦的『天命』。 昭武帝將虚无縹緲的“天”,拉下了神坛,换成了看得见、摸得著的“民心”。 从此以后,顺民心者,便是顺天应人;逆民心者,便是逆天而行! 而『民心』更是和大秦的君权以前所未有的一种方式,捆绑在了一起。 这样一来,大秦的统治根基,就从根本上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那些六国旧贵族赖以煽动百姓的“暴秦”形象,在这一刻,被天幕上那位敢於替万民问罪苍天的年轻帝王,衝击得支离破碎! 第68章 民心铸鼎革天命,六国旧贵尽哀鸣 天幕画面。 山呼海啸的一幕,逐渐暗淡了下来,再次变回国女主播小紫苑的身影。 “昭武帝问天开始,大秦乃至於后世,都確立了根本意义上的『民本』天命观,而昭武帝成功的將大秦天命和民心捆绑一起。” “他並非要和真正的天地鬼神为敌!” 话落,主播的声音,变得更加肃穆,庄重,“他问的,则是自古以来,所有君王要面对的终极问题,这便是权力的合法性,究竟来源於何处?” “这才是昭武帝思想体系,最核心,最为顛覆性的一环。” 画面,很快就被一分为二。 左侧,则是始皇帝嬴政採纳了邹衍的“五德始终说”,以“水德”取代周的“火德”,著玄色龙袍,威加四海的景象。 右侧,则是昭武帝身著布衣,与民同食,在高台之上振臂高呼“民心即天意”的画面。 “始皇帝时代天命观是什么呢,他是精英式的,是征服者的天命。” “其根基在於《尚书》中的『天命靡常,惟德是辅』,但这个『德』,更多是透过横扫六合的赫赫武功来体现的。” “天下,是打下来的,天命,自然归於最强者。” 此言,让六国的旧贵族不免认同。 大秦一统,依靠的不就是纯粹的武力,其他六国都压不过大秦吗? 昭武帝的『民本』天命观,又有啥不一样呢。 就在他们困惑的时候,天幕的话语,给出了答案。 “而昭武帝的天命观,则是平民式的,是守护者的天命。” “用一句话来说,那就是『天心即民心』,將天心和万民之心,维繫到了一起。” 这番话语,让所有人都不由得为之一震。 尤其是嬴政,他瞪大了眼睛,视线落在了天幕画面上。 这一刻,空气都好似在这时候凝固了。 自己所信奉的天命,到底有什么错误? 不理解。 完全不理解。 “天下能够被最强者打下来,然后自然可以由新的最强者取代。” 天幕的话语,揭穿了嬴政所坚持的天命观,最根本的破绽。 “而始皇帝的天命观,来自於阴阳家邹衍的『五德始终说』,认为周为『火德』,而大秦代周则是『水德』,以水克火乃是天命。” “那么,这份天命,自然是可以被新的五行之『德』所取代的。” 天幕的这段话,却如同一道惊雷一般,让始皇帝脸色大变。 轰隆隆!!! 嬴政瞳孔地震,彷佛意识到了什么。 那就是,自己一直以来错了。 自己一直以来奉为圭臬的“五德终始说”,竟藏著如此致命的破绽。 大秦既能以“水”克周之“火”,那有朝一日,是否也会有新的“土德”王朝,来克他大秦之“水”?!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口。 就好像在说,自己哪怕横扫六合,统一天下又如何? 大秦,还不是亡在了自己手中?! 因为自己选的继承人不中用。 而取代自己成为皇帝的,又让整个天下彻底大乱。 “噗!!!!” 强烈的情绪刺激,让嬴政不由得口吐鲜血。 “陛下!!!!!” “来人啊,传御医!!!!!!” 內侍惊慌失措,彷佛被始皇帝的这一幕给嚇坏了。 … 盐铁都尉府。 此时的贏辰,还不知道皇宫发生的状况。 他则是望著天幕,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天心即民心……天幕上的我,倒是会选。” 这个理念,在这个时代,可谓是石破天惊,却又没有完全脱离时代的认知范畴。 后世汉儒董仲舒,会提出“天人感应”之说,將君权彻底神化,但也用天灾来制约君权。皇帝一旦失德,上天便会降下灾异。 但天幕上的自己,却选择了另一条更直接,也更艰难的道路。 他直接跳过了“天”,將皇权的合法性,建立在了“民”的基础之上。 道阻且长,却也最为稳固。 而天幕的话语,还在继续著。 “昭武帝意识到,『百姓』才是大秦帝国最根本的基石,將帝国的『天命』从虚无縹緲的五行轮转,和百姓的福祉维繫一起。” “古籍《尚书》有云:『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上天的意志,是透过万民的眼睛和耳朵来体现的!百姓拥护谁,天命便在谁!这,便是昭武帝为大秦,乃至整个华夏文明,重新奠定的意识形態之基!” “对民行王道,使其安居乐业,心有所向,此为『载舟之水』。” “对敌行霸道,使其畏威丧胆,不敢妄动,此为『覆舟之浪』!” 天幕上,画面开始切换。 一边,是昭武帝下令开仓放粮,与民休息,轻徭薄赋的仁政之举。 另一边,却是他以雷霆手段,將那些囤积居奇、与旧贵族勾连的豪商巨贾,连根拔起的酷烈场景! “而昭武帝更是將这种思想,贯彻到了官僚体系的建设之中。” “他所提出的『公心、实干、担责』,实际上便是要求大秦的官吏,要做到『从万民中来,到万民中去』!” “將乡野阡陌间最朴素的愿望,最迫切的需求,匯聚於咸阳,再由朝廷制定出切实可行的国策,推行天下,惠及万民!” “如此迴圈往復,国安民富,天下焉能不稳?!” 六国故地,因为天幕的这番剖析,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无数原本还在观望的六国士子,在听到“公心、实干、担责”这六个字时,心神剧震。 他们辛苦求学所为何?不正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施展抱负,澄清寰宇吗? 而那位昭武大帝,竟为他们,描绘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明吏治! 六国故地,那些旧贵族们,则是彻底陷入了绝望。 “他……他这是要诛我们的心啊!” 齐地,田儋府邸,一位老者发出了悽厉的哀嚎。 昭武帝的这套理论,比百万秦军还要可怕! 秦军只能征服他们的土地,而昭武帝,却在征服天下的人心! 他將“復国”的大义,与“百姓”的切身利益,彻底对立了起来! 谁要復国,谁就是在与天下万民为敌! 这,是一场他们从一开始,就註定要输掉的战爭! 第69章 昭武帝『三问』,民本天命革旧秦 『復国』大义! 这些,能够比的上昭武帝给的东西? 对於昭武帝给予万民的『实利』来说,起不到丝毫作用。 他们要復的国,可不是百姓之国,而是贵族之国。 对於百姓黔首来说,他们说秦人、赵人,亦或是楚人,有什么区別。 归根究底,不都是华夏的一员。 始皇帝最大的功绩,这便是让周室分封的诸侯,再次归於一统,让天下再次纳入九州的统一秩序当中。 《尚书正义》有云:“冕服华章曰华,大国曰夏。” 华夏。 代表的是自上古以来,九州这片土地的文明传承。 还有,黎民百姓。 过去这些黎民百姓,並不被视作民的一部分,在那个时代,『民』的概念是贵族,是统治者下的公卿、士人。 昭武帝出现,所顛覆的上春秋战国以来,对於『民』概念的理解。 他,將“天”与“民”的联络,从贵族的掌控中生生撕裂,而后,亲手將其与那亿万万被称为“黔首”的黎庶、被视为末流的商贾,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此刻,无论贵贱,皆为“万民”! 轰!!!!! 正是因为如此,昭武帝才让六国旧贵恐慌。 而他们,也不由得產生了一个念头。 那就是天幕上的昭武帝阻止不了,那么现实的昭武帝,他们千方百计,也不能让其登上皇帝位。 要是由他取代了始皇帝,那么他们还有什么好日子过呢。 天幕的画面推进,回到了主播的视角。 “昭武帝確立的『民本』天命观,在修订《秦礼》这点上,能够完美的体现出来。” “『民本』天命观的確立,也成为了大秦能够延续整整四百年的根本!” 四百年的时光,延续一个庞大的帝国。 对於六国旧贵来说,无疑是一道惊雷,这岂不是说明,他们的『復国』行动都失败了吗? 他们的『国』,终究还是被『秦』字所取代。 不甘心! 他们绝对不甘心! 可是,天幕所言的画面,却是让他们陷入了长久的绝望。 而画面上,天幕开始切换,来到了天下再次一统后的大秦朝堂。 一次足以决定大秦天下未来的论道大会,正在咸阳开始。 面对百家爭鸣,面对无数思想的激盪,昭武帝贏辰,没有选择任何一家学说,將其独尊於庙堂。 而是让其在论道大会当中,说服自己,透过和百家言论爭辩,只要获胜,他就可以允许使用任何一家的学派理论,用在大秦的治国运用上。 对於诸子百家来说,昭武帝丟掷的东西自然是巨大的诱饵。 为了学派的传承,为了理念实现的荣耀,当世所有顶尖的大师巨匠,尽皆匯聚於此。 匯聚在,可以容纳数千、数万人的咸阳宫內。 来到这座帝国权力的中心,为的就是获得帝王的认可,將他们的学说定位帝国的立国之本。 然而。 昭武帝接下来的举动,击碎了所有人的预想。 “诸位先生。”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今日,朕不问儒、不问法、不问道、亦不问墨!” “朕,只问三问!” “此三问,上关乎天命,下关乎天下万民,更关乎我大秦,日后千秋万代的未来!” 话音在此处顿住,短暂的寂静,让殿內的空气彻底凝固! 紧接著,昭武帝雷霆般的话语,轰然落下! “谁,能够完整解答朕之三问,那么,朕便选取其学派中合適的理论,作为我大秦国策的根本!” 面对著这巨大的诱惑,没有谁能够彻底淡定下来。 当即就有人上前出列,想回答昭武帝的问题。 不过,昭武帝的第一问,却是让所有人瞬间闭上了嘴。 “《礼记·礼运》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何为『公』?是贏氏之天下,是六国贵胄之天下,还是万民之天下?” “若天下非万民之天下,万民又何以安天下。” 天下为公。 为的又是哪个『公』呢,公者,所代表的是贏氏,还是六国旧贵,亦或是万民? 一时间,谁也得不出答案。 “《荀子·王制》言:『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然舟行於水,当以何为方向?是復三代之古,还是开万世之新?若一味师古,刻舟求剑,舟岂能行远?” 这第二问,不只让殿內的百家巨擘眉头紧锁。 就连大秦,乃至六国故地的各派人物,都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 咸阳宫。 在御医的伺候下,逐步恢復过来的嬴政,看向了天幕的画面。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再次念叨先前天幕的言论,嬴政的情绪变得微妙,內心的不甘,似乎变得更为强烈。 他確实不明白。 大秦的天命观有什么问题,这天下本就是依靠大秦军士的兵锋给打下的。 自己横扫六合,令天下归一,所实现的功绩,不够伟大吗? 既然这么伟大。 又为何,天下会因为自己死去大乱,万民会不认可大秦,六国旧贵更是敢在自己死后反抗自己。 强烈的疑问,衝击著嬴政的神经。 而这时候,嬴政恰好看到了天幕上昭武帝问出的二问。 一时间,一道闪电好似划破脑海,嬴政好似明白了什么。 而很快,昭武帝的问出的第三问,更是让大秦,乃至於六国故地的所有人,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道德经》曰:『治大国,若烹小鲜。』烹小鲜需火候。今天下之火候,是当继续以严刑峻法『武火』急烹,还是当转以休养生息『文火』慢燉?” 此三问。 並非一人之智所能够回答的,而是要藉助天下人共答。 这三问,问的不是一个答案。 而是给大秦帝国,確立能够延续数百年的立国根本。 如果解决不了的话,那么这大秦天下,迟早会再次分崩离析。 而对於诸子百家来说,昭武帝提出的问题说容易也容易,说难却也相当的难。 所以,百家的学派大佬,才会陷入长久的沉默当中。 第70章 帝心震怒问天命,贏辰直諫犯祖龙 现实当中,六国乃至於大秦关中,无数学派的大佬,更是陷入了思考。 昭武帝的『三问』並不简单,要问的是解决秦国的权力来源,大秦帝国一统的合法性,还有大秦为何能够延续下去,如何能够延续下去的大问题。 一个不留神,就会触怒皇帝。 所以,一时间內,谁也得不出合適的答案。 咸阳,博士宫。 以淳于越为首的儒家博士,亦是爭论不休。 “昭武帝之问,虽有违背古礼,却暗合『民为贵』的思想,孟子有云: 『民贵君轻』,毫无疑问对於儒家,昭武帝是认可的。” 一位学士,就在此刻出言而道。 “可天幕上也说了,昭武帝没有使用任何的学派,而是让百家论道。” 一名博士反驳道,“比起扶苏公子,哪怕昭武帝再怎么英明神武,也不是合適继承大秦帝位的人选。” “而且,不崇古復《周礼》,反而修订什么《秦礼》,此子以为自己效仿周公之举,能够成为周公那般的圣人吗?” “简直是可笑至极。” 儒家这边,因为支援昭武帝还是扶苏的问题,陷入了分裂。 … 赵地,邯郸。 张耳和陈余这两位昔日的赵国名士,亦是相对无言。 “陈兄。”张耳嘆息了一声,打破了沉寂,“对於昭武帝『三问』,你怎么看?” “你我皆有匡扶赵室之心,可天幕那昭武帝的手段,並非你我二人以一己之力,能够抗衡的。” “单以这三问来说,他贏氏有如此圣明天子,赵国难復啊。” 赵国想要復国,除非那贏氏天子犯蠢,如同二世皇帝那样,乱政肆意妄为。 不然的话,是很难有机会的。 “张兄,你说的我都明白。” 陈余我今拳头,眼中却是露出了满是不甘之色,“可他贏氏窃取天下,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我等赵人,岂能因为他几句蛊惑人心的话,就忘了亡国之恨!” “无道暴秦,难不成因为出了一个圣明天子,就会让暴秦变好了吗?!” 对於这点,陈余是绝对无法认同的。 “那对市井小民来说,昭武帝所给予的『实利』是实实在在的,而他所言的『三问』,你我之间,谁能够答的出来?” 张耳一嘆,让陈余瞬间语塞。 秦国的权力来源,和万民百姓的实际需求繫结一起,『分田』的实利是实实在在的诱惑。 而『復国』的大义,又不能给民眾任何好处的情况下,六国的老百姓会如何选。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 盐铁都尉府。 “什么?!!” 当內侍传来讯息,嬴政因为天幕的言论气吐血晕过去的时候。 贏辰一下就慌了。 “臥槽,这老头子……心理素质不行啊。” 心底默默的吐槽了一句,这会的嬴政可不能被气死了。 要是被气死,可就会真的天下大乱了。 焦急的嬴辰转念一想,距离嬴政真的死了还有很长时间呢。 对於嬴辰来说,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准备,拉班底,稳固势力。 原本不安的情绪,逐渐的烟消云散。 等他火急火燎的赶到皇宫,嬴政寢宫外,更多人开始匯聚。 扶苏也是急著跑了过来,脸色十分惨白,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嬴政吐血昏迷的讯息,让他心中除了焦急和担忧,更有一种源於天幕预言成真的一种恐惧。 寢宫外。 王綰、冯去疾、王翦、还有蒙武等一眾文武大臣,皆是神情肃穆,垂首而立。 他们的心,同样在这时候悬著。 始皇帝的身体健康,关乎著大秦的国运。 若是始皇帝有所不测,那么天幕当中“二世而亡”的恐怖场景,就会提前上演。 就在这微妙气氛当中,寢宫厚重的殿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一名內侍快步走出,尖细的嗓音更是打破了沉寂。 “陛下有旨,宣六公子…贏辰独自入內覲见!” 话落,所有人都目光,齐唰唰的落入那刚好赶到不久,立於人群末端的贏辰身上。 “……” 扶苏猛然抬头,眼神轰然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和失落。 嬴政醒来,第一个要见的,不是他这个长子,而是……六弟? 贏辰的心中一凛,暗道了一声“来了”。 整理了下自己的衣冠,就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贏辰迈著沉稳的步伐,独自走进了皇帝的寢宫。 殿內,浓郁的药味和檀香混合一起,让人心神不寧。 嬴政半靠在龙椅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是那双虎目,却比起以往任何时候要精明。 而且,也更加危险。 “儿臣,拜见父皇。” 贏辰躬身行礼。 “其余人出去。” 他屏退了周围的身边的內侍,目光锁定在了贏辰的身上。 “那个……父皇,您没事吧,儿臣听说……” 贏辰吞咽了口水。 他莫名觉得此时的嬴政有些嚇人呢。 何止是嚇人。 那目光迎来,让贏辰能够感觉到,自己好像要被生吞活剥一样。 良久。 皇帝嘶哑的声音,才在此刻响起。 “天幕之言,你都看到了?” “是,儿臣都看到了。” 贏辰头垂的更低了。 “好……”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朕问你,若没有你这『昭武大帝』横空出世,我大秦……当真要亡於一群泥腿子手中?” “你是不是觉得朕不如你,不如你这个……“昭武大帝”!!!!!” 最后几个字,皇帝几乎是吼出来的。 “回父皇,大秦,不会亡於黔首之手。” “於儿臣而言,您取得了歷代秦国先君都未曾实现的伟业,一统六合,九州归一!” “在儿臣心中,您是当之无愧,超越三皇五帝的『千古一帝』!” 听著嬴辰这番话,嬴政的怒意稍稍平復了些许。 然而,嬴辰接下来的话,却如火上浇油,让嬴政滔天的怒焰,再度熊熊燃起。 “但现在儿臣所看到的,只是一个被自己的盖世功业所束缚,一个不愿正视帝国將倾这一事实的……父亲!” “放肆!” 嬴政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来。 嬴辰见状,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竟无半分畏惧,声音陡然拔高数倍! “儿臣放肆?还是父皇您在自欺欺人?!” “天幕降临,並非为了羞辱父皇您,而是上苍示警!是上天给您,给大秦,一个能够避免二世而亡的唯一机会!” “可您看到了什么?” “您只看到了天幕对您功业的否定!只看到了对您无上权威的挑战!” “您横扫六合,功盖三皇五帝,这份功绩,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可那又如何?!” 嬴辰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直刺嬴政內心最深处的骄傲与恐惧! “您的功业,能让关中嗷嗷待哺的军功之家吃饱肚子吗?” “能让那些因严刑苛法而家破人亡的黔首死而復生吗?” “能阻止赵高、李斯之流在您身后祸乱朝纲,屠戮您的子孙后代吗?!” “不能!!!” “这份功业,若不能化为万民的福祉,不能成为帝国长治久安的基石,那它……不过就是一座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巍峨宫殿!” “外表再如何金碧辉煌,终究有彻底倾覆的那一日!” 第71章 五德论破祖龙溃,三问锋出百家爭 贏辰的那句话,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彻底撕碎了始皇帝嬴政最后的帝王偽装。 血淋淋的,揭开了他內心深处,最不愿、也最不敢面对的一幕。 寢宫之內,空气赫然间凝固下来,彷佛连时间都为之停滯。 “混帐!” 嬴政勃然大怒,那双睥睨天下的虎目之中,滔天的怒意如火山般喷薄而出。 那股实质般的杀气,彷佛下一刻就要化作利剑,直朝著贏辰的身躯贯穿而来。 “寡人功盖三皇五帝,一统六合,你这竖子,有何资格评判寡人!” 爆发的怒火,让这位千古一帝恨不得当场提剑,就要將眼前这个戳破他所有骄傲的逆子,好好收拾一顿。 然而,贏辰並未畏惧嬴政那足以让天地变色的视线,相反,他再次向前踏出了一步。 声音骤然拔高了数倍,空气中本已浓烈的火药味,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儿臣到是要问问父皇,是否忘记了大秦歷代先君,东出函谷,一统天下的夙愿!” 他说著,眼神和语气也在此刻变得无比凌厉,“您选择邹衍的『五德始终学说』,以大秦为水德,认可水克火,取代周朝。” “可您忘了,邹衍此人,为何会被燕昭王驱逐?因为他这套学说,其根源,本就是为了给天下诸侯谋反周天子,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藉口!” 轰然间,始皇帝愣住了,原本暴躁如雷的情绪,竟是在这一刻诡异地安分了下来。 而贏辰接下来的那句话,却如同一记无声的耳光,让嬴政的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死寂。 “按照『五德始终』之论,今日水德的大秦能够取代火德的周,那么有朝一日,是不是就会有一个自称土德的楚,来取代我大秦呢?!” 大秦,会因为自己亲手立下的“天命”而被后世取代,这是嬴政绝对、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 但是,祖龙的骄傲,让他不可能就此承认自己的错误。他伸出颤抖的手,指著贏辰,虎目之中,第一次含上了泪水,夹杂著无尽的愤怒与被至亲背叛般的惊愕。 “咕…” 又是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从口中喷涌而出。嬴政踉蹌后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才没有倒下,无力地跌坐在龙椅之上。 面对著自己的儿子,嬴政头一次感觉到了深入骨髓的无奈。他面无血色,表情上充斥著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沮丧。 他,又一次被自己的儿子,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领域,给彻底打败了。 大殿之內,再次变得死一般沉默,贏辰彷佛可以清晰地听到祖龙那沉重而痛苦的呼吸声。 良久。 嬴政终於缓缓抬起了头。他眼中的怒火,已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彷佛被抽空了灵魂的疲惫感。 理智告诉他,愤怒解决不了帝国存在的任何问题。 而大秦,似乎就只剩下这么一个,能够看穿帝国所有病灶的继承人。 至於扶苏……那个能被人三言两语就骗得自杀的憨货,又有什么资格,来继承这座沉疴遍地的庞大帝国。 “好,很好……” 嬴政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他虚弱地依靠在龙椅上,目光却如炬火般,死死地看向了贏辰。 帝王的威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对未来的,深深的无力感。 “如果你有办法,如果你能解决大秦如今的问题,那么你现在就告诉朕,天幕上你的『昭武三问』,你会如何回答?!” “给朕,给大秦的天下苍生,一个满意的答案!“ 话音落下,空气再次安静得可怕。 “……” 贏辰不免陷入了沉思。 是啊,若是自己,会如何回答那穿越千古的三个问题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迎上嬴政那无比复杂的目光。 就在此刻,寢宫之外,急促的声音划破了寧静。 “陛下,天上,天上的画面又出现了!” 內侍的一番话,让心如死灰的嬴政,猛然间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快,快隨朕一起,看天幕!” 或许,自己所有的困惑,所有的不甘,都能由这神奇的天幕,给出最终的解答。 天幕之上,画面流转,再次回到了那场决定后世思想根基的“昭武帝三问”现场。 数百名来自天南地北、不同学派的学子正襟危坐,殿內气氛庄严肃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了前排几位气度不凡的身影之上。 居於首座的,是身著儒服,神態恭敬的博士,叔孙通。 与他相对而坐的,则是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的廷尉,蒙毅。 而在蒙毅身侧,一位鬚髮皆白、仙风道骨的老者正闭目养神,正是名动天下的黄老道家学者,河上公。 除此之外,更有代表农家、墨家等学派的巨子在列。 率先发言的,是儒家代表,叔孙通。 他缓缓起身,先是对著御座深深一礼,隨后环视眾人,声音洪亮而清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敢问诸公,权力之源,始於何处?通以为,其源在天!” “《尚书·泰誓》有云:『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此言何意?意指君王之权柄,乃上天所授,君临万民,教化苍生!此乃天命,非人力所能强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无表情的蒙毅,语气变得更加激昂。 “故而,君权之传承,必依宗法礼制,立嫡立长,方能顺应天意,维繫天下纲常!若无天命,纵有赫赫武功,亦不过是桀紂之流,终將为天下所唾弃!” 此言一出,殿內不少儒生纷纷点头称是,深以为然。 然而,廷尉蒙毅却是发出了一声极其轻蔑的冷哼,当即就要起身反驳。 “叔孙博士此言,恕毅,不敢苟同!” 他並未直接去辩驳那虚无縹緲的“天命”,而是从另一个角度,切入了法家那冷酷而现实的核心。 “《商君书·算地》有载:『故圣人之为国也,观俗立法则治,察国事本则宜』!何为『法』?法,乃天下之公器,非君王之私物!” 蒙毅的目光如炬,同如利剑般直视叔孙通。 “君王之权,不在於所谓的『天命』,而在於其能否制定出顺应时势、足以强国富民的律法!权,乃出於法!君王,不过是最高之执法者!若法度不明,赏罚不公,纵有天命在身,国家亦將陷入万劫不復之混乱!” “敢问博士,昔日周天子,可有天命?然,为何號令不行於诸侯,致使天下大乱五百年!不正是因其法度鬆弛,无力约束天下吗!” 第72章 天下为公论归属,道统重塑定干坤 这番话,可谓是一针见血,直指周室衰微的根本。 叔孙通脸色一滯,正欲反驳,却听龙椅上的昭武帝发出来疑问。 “既如此,那统治之合法性,又在於何处?” 叔孙通精神一振,抢先答道:“陛下,在於德政!《孟子·离娄上》云:『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君主行仁政,施恩德於万民,使百姓归心,其统治方为合法,方能长治久安!” “又是民心!”蒙毅眉头紧锁,隨即不满的道:“民心易变,如水中之月,岂能作为国之根本?《韩非子·有度》里说:『国无常强,无常弱。奉法者强,则国强;奉法者弱,则国弱』!” “国家的强大,社会的安定,这本身就是统治合法性最好的证明!” 法家之道,在蒙毅的眼中,始终是大秦的根本。 “当以严明之法,使民畏威,使国富强,方是正道!” “空谈仁德,只会滋生惰性,动摇国本!” 蒙毅话里话外,暗藏机锋。 对於昭武帝组织的『论道』大会,实际上他是不想参与的。 但是为了法家能够在大秦的土地上继续延续下去,作为廷尉的他自然要代表法家官吏,来应对各方学派大佬的论战。 就在儒法之间爭论不休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墨家巨子墨楚开口了。 “二位言之有理,但是却没有真正意义上切中要害。” 墨楚洪亮的声音,就在大殿当中迴荡,“《墨子·尚贤》篇有言:『官无常贵,而民无终贱,有能则举之』!” 这位巨子环视四周,用那洪亮的声音赫然道: “统治之合法性,不在於天命,更不在於强法,而在於『尚贤』,能否真正的选贤任能,为天下万民,谋取最大的福祉才是根本!” “若君王所人用者,皆为宗亲贵胄,而非贤才;其所谋者,皆为一己之私,而非天下之公,纵有天命,纵以强法而治天下,其国,亦必亡矣!” 话落,墨家巨子的言论,顷刻间就在大殿內掀起了滔天巨浪。 尤其是那句『尚贤』之论,有的人认同,自然有的人绝不认同。 代表农家的名士陈相,亦是快速的起身发言,提出来自己看法。 “诸位所言,无非都是治民之术。然相以为,君民之別,本不该如此悬殊。” 他对著御座上的身影遥遥一拜,语气却不卑不亢:“古籍有载,神农之世『贤者与民並耕,饔飧而治』。” “君王与百姓一同劳作于田亩之上,共享其利,共担其苦。” “权力,不过是眾人为了更好耕作与生活,共同推举贤者出来主持事务所產生,其中根本,始终在於民,在农田土地之间。” 农家的『君民共耕』言论,瞬间就引来了儒法两家的侧目。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混淆尊卑,动摇国本。 尊卑之別,不管如何在儒、法两家之间,都有著根本的认同。 一时间,就有学子打算上前,朝著陈相出言驳斥。 这会,一直闭目养神的道家河上公,却在此刻睁开了眼,发出来若有若无的轻笑。 “爭,爭,爭,权力为何物?不过为过眼云烟耳!” 道家之学。 在河上公的影响下,原本的汉初时空可以说发扬光大。 汉初所沿用的,就是道家学问。 而河上公开口,御座上的身影,也在此刻將目光落在了老者的身上。 “《道德经》有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天地万物,都皆出於道耳。” 他悠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恍若振聋发聵一般,清晰的传入了每个人耳中,“君王之权,亦不过是顺应大道流转的產物。” “所谓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君王若能清心寡欲,不以一己之私干涉万民生息,天下自会归於太平!” “权力之源,在道,亦在无。” … 天幕上的咸阳宫,百家爭鸣。 而天幕现实的世界,大秦乃至於六国的疆域,都因为此天幕上的思想交锋,变得暗流涌动。 楚地,项府。 “呵呵!” 项梁听著天幕的言论,不由得发出来一丝嘲笑,“尚贤,君民共耕,简直是笑话!” “羽儿,你记住了,这天下终究是靠著拳头说话!” “秦人能够一统六国,无非就是依靠兵锋之利耳,谁的兵强,谁的剑利,谁就是天命所在!” “其余,皆为空谈!” 他的视线落在了项羽的身上,一番言论,更是让项羽频频点头,眼眸中露出了最深刻的渴望。 … 赵地,一处乡野酒肆。 几名农夫听著说书人转述的天幕辩论,脸上更是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嚮往。 “那位农家的先生说的很对啊。” 一名老农放下了酒碗,感慨道:“俺们祖祖辈辈都在土里刨食,要是皇帝也跟我们一起下地,那日子该有多好啊。” “故何乎做梦?” 邻桌上的一名落魄士子,隨即嗤笑了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是天,咱们是地,你能够指望天和地一样吗?” “可天幕上的昭武帝,不是和俺们老百姓吃饭了吗?” 另一名农夫不服气的反驳道。 一场源於天幕的辩论,正以最快的速度,在帝国的最底层,悄然发酵。 …… 咸阳宫,寢宫之內。 嬴政听著內侍匯报殿外各学派的爭论,苍白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变化不停。 天幕上所言的天命、法度、民心、贤能……这些他曾经以为早已被自己牢牢掌控的东西。 在天幕的爭论面前,变得可谓是相当复杂,更相当的难以捉摸。 他缓缓转过头,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儿子。 “百家之言,你都听到了。” 嬴政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该你了。” “告诉朕,你的答案。” 此刻,贏辰上前一步,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先问了一个问题。 “父皇,敢问,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嬴政眉头一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自然是朕的天下,是我嬴氏的天下!” “错!”贏辰断然喝道,语出惊人! “这天下,非一家一姓之私產!” 他环视空旷的寢宫,声音却彷佛响彻在整个九州之上! 第73章 君权民授撼咸阳,万姓何曾属贏家 轰隆隆! 大殿內,贏辰的那句『非一家一姓的私產』,就好似投入湖面的巨石。 顷刻间,就在嬴政的心底,激起来千层巨浪。 无法认同。 嬴政,绝对无法认同这般言论。 “荒谬!” 暴怒的皇帝,就在此刻喊出声来。 无形间的帝王威压,只是下一刻,就再次笼罩在整个寢殿內。 “我大秦自非子开始立国,歷经三十余代先君,浴血奋战,开疆扩土,方有今日大秦!” “这天下,若非我贏氏之天下,又是谁之天下?!” 血统论,不管如何都是无法顛覆的真理。 祖龙的质问,也代表著自己对於贏辰言论的不满。 铭刻在嬴政骨子里的骄傲,让嬴政是绝对无法认同这点的。 不过。 贏辰並没有就此退缩,哪怕面对著始皇帝的雷霆之怒。 “父皇,儿臣认同大秦歷代先君之功,但您无法否认,这离不开老亲秦人对於大秦先君的捨命追隨。” 他抬起头了,语气依旧间坚定,面对著自己父亲,“如果没有万千老秦人拋洒热血,勠力同心,您告诉儿臣,我大秦如何能够从西陲的小国,最终一统天下!” 轰隆隆。 贏辰的话语,比起过往更加石破天惊。 阴沉著脸,祖龙想出声反驳,但是却出乎意料的,想听贏辰继续说下去。 “《礼记·礼运》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天幕上诸子百家之所以爭论不休,无非都是他们都將天下视为某一阶层,或者某一学派独占的器物!” “亦或是归於天命,或者归於强法,归於君王之德!” “却忘了,万民才是君权根本,就如儿臣曾经所言及的那般,君王权威,並非天授,非法所生,亦非德所感召!” “是为了天下万民,摆脱野蛮,走向文明,更是为了共同抵御天灾人祸,赋予君王的——契约和责任!” “君王,是万民意志的最高代表,是维护这份契约的最终执行人!” “故而,统治的合法性,不在於血统之高贵,不在於武力之强大,而在於君王能否真正地——代表最广大万民的根本利益!” “帝国如何存续?其道亦简!” 贏辰的声音变得无比激昂,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在嬴政的脑海中炸响! “那便是要让帝国的每一个子民,从王公贵族到贩夫走卒,都能在这统一的秩序之下,劳有所得,耕有所获,才有所用!” “要让天下人明白,维护大秦的统一,便是维护他们自己最根本的利益!” “当天下万民,都將大秦的命运,视为自己的命运之时,父皇,您说,这天下,焉能不稳?这国祚,焉能不长?!” “简直荒谬,一派胡言。” 嬴政怒哼了一声,显然对於这番言论,感觉到了极度不满。 “照你所说,君王和黔首之间,居然成为了平等契约?你这番话,简直是动摇国本!” 他气笑了,带著威严的目光,落在了贏辰的身上。 “父皇,儿臣並非是要混淆尊卑。”贏辰的语气缓和下来,话锋一转,“空谈大道,或显虚妄。儿臣愿为父皇讲述一前朝旧事,或许,能有所印证。” “讲。”嬴政按捺著情绪,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曾有一朝,名曰『炎』,其开国之君亦是雄才大略,驱逐外虏,重定江山。为固国本,他深知百姓乃国家基石,故而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然,其为防权臣做大,他又极力削弱相权,將大权独揽一身。” 嬴政听到这里,眼中不免闪过了一丝认同。 好大儿所说的,和大秦是何其相似,而他为了削弱相权,对付吕不韦更是使用了不少手段。 隱约嬴政觉得,贏辰说的上自己。 但是这个『炎朝』,和他印象中的大秦,完全不同。 贏辰该不会要藉助编故事,来反驳自己吧。 “哼!” 嬴政隨即冷哼了一声,大笑道,“若是你想编个故事,就让寡人认同你的话,是绝对不可能的!” “父皇,您就当儿臣编的是个故事好了。” 见此,贏辰顿了顿,並没有因为嬴政的言论扰乱自己思绪。 相反,则是三言两语间,勾勒出这个『炎朝』的具体轮廓。 就好像这个炎朝,是真的存在一样。 而嬴政的目光,只是下一刻就变得凝重许多。 “炎朝开国之君定鼎,然其制度,却埋下倾覆之祸根。”贏辰的声音变得沉重,“炎朝君王,视天下为皇室私產。他们不断册封宗室,广赐田亩,却不令其参政,只许享乐。百年之间,宗室繁衍百万,占据天下近半膏腴之地,却不纳分毫之税!” “与此同时,其国之士子,只能透过考核晋升。然官位有限,无数士子皓首穷经而不得志,便与地方豪强勾结,形成一个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疯狂兼併土地,隱匿人口,逃避赋税。” 嬴政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如此一来,国库之税,只能层层加码,尽数压在那些无权无势的自耕农身上。” “其上层获利无数,拒绝纳税,甚至不愿纳税,而真正为国纳税的百姓,却被逼得卖儿卖女,流离失所!” “最终,天灾降临,民不聊生。” “无数饥民揭竿而起,那看似强大的炎朝,竟在短短数年之內,轰然崩塌,国破家亡!” 轰然间。 嬴政听完,再次陷入了沉默。 好大儿描绘的那个『炎朝』兴亡的画面,就好像是在说,大秦的未来。 他將天幕中大秦的另一个未来,以微妙的语言清楚展现出来。 这让嬴政不得不思考,大秦的未来应该要往何方前进。 虽然他认可了贏辰『官山海』的策略,但是对於黔首,还有君权出自於民的理论。 究其根本,还是无法认同的。 “你讲炎朝之弊……” 祖龙缓缓开口,嘶哑的声音,带著微妙的情绪,“与我大秦,有何干係?” 像是在质问,但是嬴政的语气,没有刚才那般的锋芒毕露。 “父皇,儿臣所说的这个『炎朝』,和天幕大秦乱世有著相似的一点。” “那就是,其兴也勃,其亡也忽,皆因一字——『利』!” 贏辰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一个帝国的存续,本质上,便是对其內部各个阶层利益的调和与分配。” 他见嬴政没有打断,便继续深入剖析。 “父皇,您可曾想过,如今的大秦,是由哪些人构成的?” 嬴政的目光一凝。 老六的问题,倒是把嬴政问住了。 第74章 三问鼎革破天命,天下为公百家治, 大秦由哪些人构成? 这,还真是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 “你此言何意?” 嬴政的视线,瞬间就落在了贏辰的身上,似乎想探究答案。 而贏辰亦毫不退避,迎上祖龙锐利目光,没有丝毫惧意。 “儿臣的意思是,大秦也亦如『炎朝』这般,由不同的人组成。” “其一就是以父皇您为核心的贏氏宗亲,此乃帝国之主;其二,便是王翦、蒙武等老將代表的军功勋贵,此乃帝国之柱。” 闻言,嬴政不免点头,而贏辰话语还没说完,继续在此刻言道:“其三,就是以王綰为首的官僚集团,乃为帝国之梁。” “其四,就是数量最为庞大,为帝国提供赋税和兵源的关中老秦人黔首;其五,就是那新近归附,人心未定的六国黔首。” “最后,才是那些潜藏在暗处,时刻图谋復辟的六国旧贵族。” 六公子贏辰的话语,掷地有声的迴荡在四周,清晰的把整个帝国的架构,完整的剖析摆在了嬴政的面前。 “此六阶层,各自的利益诉求,都不尽相同,甚至……相互衝突。” “军功勋贵求的是封赏与荣耀,官僚集团求的是权位与稳定,老秦人求的是信义与田產,而六国黔首求的,仅仅是能活下去的生路!” “父皇,您是大秦的皇帝,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你哪的责任,就是要在其中找到最大平衡点。” “一旦这个平衡被彻底打破,让某个阶层利益,凌驾於其他所有阶层之上……” 贏辰的话语,瞬间就停顿下来。 那未尽之言,却比起任何言语,都让嬴政感觉到心惊肉跳。 天幕中没有昭武帝大秦就『二世而亡”的景象,再一次浮现於他的脑海之中。 他慌了。 更是怕了,瞳孔中的不安情绪,变得越发强烈。 天幕那时的胡亥和赵高,不就是为了满足於自己穷奢极欲的私利,將整个帝国的利益,都彻底踩在脚下吗? “这…就是你所说的『君王契约论』?” 嬴政的声音颤抖,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动摇。 “是!” 贏辰郑重点头,“君王,就是和万民立约,最终的裁决者!” “而君王之权,就来源於裁决万民的一切。” “而裁决万民,亦要守护万民,君王代表的不是一个阶层的责任,而是多个阶层的责任。” 权力和义务,在贏辰的眼中,始终是相等的。 “父皇您一统天下固然伟大,但统一过后,帝国的契约,本应该隨之变化。” “就以儿臣所提出的『官山海』一策为例子,开闢新的財源,满足军功阶层的封赏需求。” “而天幕以《民法》而立,保障黔首之私產,赋予他们安居乐业的希望,以『察举』之途,打破阶层壁垒,给予天下士子报国之门。” “如此,各得其利,各安其位,父皇您说,这大秦的天下,又岂会有倾覆之危!” 天下之理,无非『义』和『利』而论。 而贏辰讲的『义』,便是和万民立约;而『利』则是分给万民『实利』,团结最大多数的民。 大秦,方能彻底长治久安。 贏辰的一番话语,就如同醍醐灌顶,让嬴政原本暴躁的情绪,隨之变得清明瞭许多。 就在这时候,天幕的画面快速推进,来到了咸阳宫百家爭鸣的尾声。 儒、法、道、墨、农……各家学派皆已阐明自身立场,然谁也无法彻底说服对方。 大殿內,一时间都陷入了僵持。 所有人都將目光落在了龙椅上,等著御座的那位年轻帝王一言而决。 天下道统之归属,帝国未来的方向,都等待这位皇帝来决断。 “儒家言『德政』,使人知礼义,明廉耻,此乃教化之本,可为帝国之『表』。” “法家言『法治』,使人畏威权,守秩序,此乃立国之基,可为帝国之『骨』。” “道家言『无为』,使人顺自然,少纷爭,此可用於养民心;墨家言『尚贤』,农家言『固本』,亦皆有可取之处。” 这一番话,说的各家代表心花怒放,自是十分欣喜。 纷纷觉得自家学派学说,能够成为『治国』学术,稳了。 不过,昭武帝的话锋一转,事情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诸公所言,都有其道理,但朕以为依旧是从一家之见出发,以一家之规,来框天下之大。” “殊不知,百川匯流,方能化为江海,成就浩瀚。” 百家都好,但大秦凭什么用一家,而弃其他家呢?! “还请…陛下明示!” 叔孙通率先开口,朝著昭武帝拜道。 而昭武帝走下御座,就直接立於大殿中央。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洪钟大吕,震盪四方。 “朕,就以之前所提出的『三问』,给出诸公朕心中的答案。” “其一,问权力之源,朕以为权不源自天幕,更不源於强法,也不源於君王一己之德。” “《管子·牧民》有云:『政之所兴,在顺民心』!” “朕以为,君王之权,乃天下万民,为求生存、求安定、求富足,而共同赋予君王的契约与託付!民心,才是一切权力的最终来源!”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其二,问统治之法理!” “既然权力源於民心之託付,那统治的合法性,便在於君王能否忠实地履行这份契约!” “《礼记·礼运》一篇,早已为我等描绘了大道之行的理想——『天下为公』!何为『公』?” “便是要『选贤与能,讲信修睦』!便是要让『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朕的法理,便在於此!” “在於能否建立一个公平的秩序,让帝国的每一个子民,无论出身贵贱,皆能透过自身的努力,获得应有的尊严与回报!” “在於能否代表最广大万民的根本利益,而非服务於少数权贵之私利!” 这番话,让墨家与农家的代表,眼中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其三,问帝国之存续!” 此刻,昭武帝的瞳孔,好似望向了大殿外的万里江山。 “帝国欲求长治久安,其道亦简。” “那便是要建立一套能够不断自我革新、不断顺应民心变化的制度!” “以法家之术,立《秦典》为国之重器,维护帝国的统一与秩序,此为『霸道』,是为帝国的『体』!” “以儒家之礼,修《秦礼》为万民之规范,推行教化,凝聚人心,此为『王道』,是为帝国的『用』!” “以道家之智,行『休养生息』之策,不与民爭利,藏富於民;以墨农之技,兴修水利,发展工商,厚植国本!” “朕要的,不是一家独大,而是百家爭鸣,百花齐放!” “朕將设立『兰台石室』,收藏天下典籍;再设『国是顾问院』,广纳各派贤才,共议国是!” “朕要让这天下所有的智慧,都为我大秦所用!要让这天下所有的英雄,都入我大秦之彀!” “从今日起,我大秦的道统,便是——以民为本,天下为公,霸王道杂,百家共治!” “此,便是我大秦万世不易之国策!” 第75章 三院立而百家治,国是会议权重明 轰然间。 隨著皇帝话语落下,昭武帝的那句“百家共治”,就好似一道惊雷,在宫內炸响。 任谁都想不到,皇帝会做出如此决断。 经过短暂的震撼后,大殿內爆发出比起先前,更为激烈的喧譁。 显然,对於昭武帝的“百家共治”,大多数的学派,並不认同。 “陛下!” 儒家博士叔通孙率先按耐不住,他的面色涨红,急忙出列言道:“陛下既言共治,然国之大政,必有主次之分,先后之序!” 叔通孙的话语,引的不少学派之人认同。 “敢问陛下,大秦治国,当以『礼』为先,还是以『法』为本?” “德治与法治,究竟何为根本?此事若不名,朝堂则必將陷入无休止的爭论,政令难出咸阳阿!” 他的这一番话,可以说是一针见血,把看似美好的『共治』理念,拉回来残酷的现实中来。 皇帝的言语说的很好,但是大多数人是不认同的。 最主要的是治国有先后,百家都不服谁,所以谁先又谁后,这是个很难决断的问题。 廷尉蒙毅亦是眉头紧锁,立刻反驳道:“博士此言差矣,国无法度,何以言礼?若无严刑峻法为基,一切仁德教化,皆为空中楼阁。” “敢问陛下!” 墨楚亦是踏步向前,洪亮的声音响起,就在大殿迴荡,“若国策与我墨家『兼爱非攻』之根本相悖,又当如何处之?” “我等学派之言,权重几何?” 一时间,不免质疑声四起,咸阳宫內,再次乱作了一团。 … 咸阳宫,寢宫。 天幕的言论,让嬴政有了一丝明悟,只是不管是贏辰的『君王契约论』还是『百家共治』。 在嬴政眼中,都存在巨大的问题。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个问题的关键,那就是谁是大秦的根本。 “儒法之爭,是为帝国根本之爭!天幕的你既然言这百家共治,那就告诉朕,这『共』字,如何落实到实际。” “还有,礼与法,谁为先,谁为后?!” 祖龙想看下,如今的贏辰,会给出怎样的回答。 实际上,对於天幕的问题,贏辰心中早已经有了决断。 秦立国根本是法,哪怕亡国其根本也无法更易。 而汉时以道家为根本,与民休养生息,是为让国家长治久安。 而汉武帝时期,以儒家合百家,是为了汉武帝的权力执行,能够更有效的发挥统治。 不过,贏辰没有急著回应嬴政,而是反而躬身说道:“父皇,还请內侍替儿臣取一物,或可以解父皇之惑。” “可。” 嬴政点头,而贏辰对內侍耳语了几句,不一会內侍就將一架极为精巧的战车模型,呈现在御案上。 皇帝的目光落在战场模型上,表情多了几分惊疑之色。 “这是?” 他不明白贏辰想说什么,而贏辰也在这时候,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父皇,帝国就如同这辆战车,法家之学,就是构成这架战车的车轮,车轴与车架,规定了战车的规制,保证了其坚固与执行的方向,这便是帝国之『礼』。” “其二者是为帝国之『骨』,不可动摇,若二者缺一,必將散架。” 闻言,嬴政的表情若有所思。 而贏辰的手指隨即上移,指向了那无人的驾车人位置。 “儒家之学,可以视作韁绳和车伕的號令,规定了战车应该驱使向何方,此为仁政。” “如何平稳行驶,此为礼乐教化,如何让乘坐者也就是万民,感觉到安逸,此为『用』,为『表』,不可或缺。无此,则车將横衝直撞,不知所归。” “道家,是为战车涂抹的桐油,使其运转更顺滑,减少摩擦与损耗。” “墨家、农家等,则是不断为战车提供更精良部件、更充足草料的能工巧匠与农人。” 话落,贏辰的目光直视嬴政,继续道,“父皇,所以对於一架战车而言,车骨、韁绳、桐油、工匠,孰先孰后,孰轻孰重?” 祖龙愣住了,他看著这架小小的战车模型,脑海中將那些针锋相对的学派,化作了一个相辅相成,不可或缺的整体。 可既然缺一不可,唯一关键的问题,那就是现实是由人组成的。 不分出谁先谁后,那么战车要如何『动』,总要朝著合適的方向前进吧。 天幕上的昭武帝,对於百家的爭论自然也很清楚,不过他面对著百家的质疑,给出了自己回答。 “诸公所言,朕自然知晓,既然要百家共治,那就得让百家各得其所,各司其职。” “所以,朕打算在咸阳设立三大学府!” 学府?! 各派的大佬闻言,心神不由得一震。 皇帝的这番话,是让各派都纳入大秦朝堂的『管辖』当中吗?! 就在他们疑惑的时候,皇帝继续说著,清亮的声音响彻宫殿。 “其一,立『太学』!以儒家经典为核心,教授礼乐、德行、文章,专为帝国培养通晓政务、长於教化的文官之才!凡入太学者,必以『孝廉』为先!” “其二,立『律学』!以《秦典》、《民法》为核心,兼修法、墨之逻辑思辨,专为帝国培养精通律法、长於监察的司法与行政之才!凡入律学者,必以『公正』为先!” “其三,立『格物院』!以农、墨、阴阳、医家等实用之学为核心,探究天文、地理、算术、水利、器械,专为帝国培养经世济用、长於实干的技术之才!凡入格物院者,必以『实干』为先!”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昭武帝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丟掷了最关键的一环! “自此以后,凡欲入朝为官者,无论出身,无论贵贱,必先入三院之一深造,再透过帝国统一之『大考』,方能授官!” “朕,要將这百家之学,从相互攻訐的『主义之爭』,彻底变为各司其职的『学术之別』!” 也就是说,管他什么学术,谁先谁后。 国家的意识形態权力,在昭武帝眼中是属於自己的。 你想研究礼乐教化?好,去太学,你出来就是治理地方、管理人心的文官。 你想研究法律刑名?好,去律学,你出来就是维护秩序、执行政令的法吏。 你想研究奇技淫巧?好,去格物院,你出来就是兴修水利、发展生產的技术官僚。 “三院之学,虽各有侧重,然其最终之目的,皆是为『天下为公』之大道服务!其所培养之才,无论出自何院,皆需以『公心、实干、担责』为最高准则!” “学院乃为国育才之基石,並非决策庙堂,所以凡遇国之大事,可召开『国是会议』,商討大政相关!” “三省长官、三大学府祭酒,皆为当然与会之人。” “此外,朕將依据议题之不同,从国是顾问院中,临时抽调相关领域之贤才,共同参与。” “譬如,若议征伐匈奴,则兵家、墨家、农家之代表,其言之权重,自然高於他家;若议修订礼法,则儒、法两家之言,便是重中之重!” “会上,各方可畅所欲言,充分辩论。” “最终,由与会者投票,將结果呈报於朕。而朕,將参考此议,做出最终之裁决!” 第76章 天下潮涌谁主宰,博士宫前风雷动 天幕中。 昭武帝的话语,好似有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不仅解决了谁先谁后的问题,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动態制衡』。 “可陛下,三院分立,恐门户之见越重啊。” 另一位儒家博士,在这时候提出新的质疑。 “三院学子,除了修习本院核心课程,还需要跨院选修,透过至少两门的其他学府核心课业,方有机会参与最终『大考』!” “太学生,必须通晓《秦典》概要,明算术水利;律学生,必须习得《礼记》概要,知晓民情农事;格物院生,亦是要知人伦,懂民法!” “大考为全国统考,一体命题,容三院之学,来定天下官吏!” “朕,需要的不是针锋相对的儒生、法吏,而是可以为帝国解决实际问题的大秦之臣!” 昭武帝的话语,掷地有声响彻大殿。 … 咸阳宫,寢宫之內。 嬴政听著贏辰,虎目当中化作了各种复杂的情绪,最终变成了认可。 毫无疑问,这是环环相扣、几乎毫无破绽的制度设计。 而理念和构想,也相当宏大。 “老头子……” 贏辰吞咽了口水,不由得觉得嬴政看自己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刚才还生气的嬴政,怎么现在就变得那么好说话了。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嬴政不知何时,就已经来到了贏辰的身边。 “好……好一个『大秦之臣』!” 他拍了拍贏辰的肩膀,力道之重,都不免认贏辰感觉到了一丝疼痛。 “朕会给你时间,更会给你权力。” 不一会儿,嬴政的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威严,“朕要亲眼看看,你能否將天幕的蓝图,在朕的大秦变成现实。” “誒!?” 贏辰这下真的惊讶了。 他没有想到,经过这些事情后,嬴政还会对自己这么说。 “哼,別以为朕不知道你心底的那些想法,朕明白你心有怨懟,天幕的你虽然是你,但是现在的你,可没有成长到天幕的高度。” “大秦有不少问题,以前朕觉得时间还够,但大秦会亡,贏氏江山社稷会亡,朕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祖龙顿了顿,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大殿,“不要说朕不给你机会,偏心你长兄。” “朕要的,是你將如今的大秦,变成真正的煌煌盛世,该给的朕会给你。” “但是,不该要的,你也不能要,明白吗?” 皇帝的言语,说的很明白了。 他会支援贏辰,而且支援的力度不小。 可贏辰也需要拿出成绩,证明自己在现实中的实干能力。 天幕上的『昭武帝』有多耀眼,而贏辰就得表现出如天幕那般的英明神武。 “是!” 贏辰没有说什么,很快就应了下来。 虽然对他来说,压力確实有点大,但某种意义说,这也是他的机会。 就在父子二人达成这份默契的时候,天幕的画面,光芒流转,回到了女主播的视角。 “自此,大秦的六柱达成,昭武帝的『三院构想』,更是为了大秦的长治久安,还有人才选拔,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那么,在下一期节目中,我將为大家揭晓——” 天幕上,金戈铁马的一幕一闪而过,无数身披玄甲的秦军,还有和旌旗蔽日的六国联军,展开殊死搏杀。 一个身形魁梧如同山岳的身影,还有一个身著布衣、却气度不凡的亭长身影,在画面中若隱若现。 “——面对著项羽、刘邦等当世人杰梟雄的崛起,还有六国联军的滔天之势,我们的昭武大帝,如何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自此评定天下,开创那煌煌盛世的?” “敬请期待——《昭武本纪·平天下篇》!” 预告结束,天幕散去。 “平天下……” 闻言,嬴政的眸光一闪,露出了期待之色。 而贏辰的心中则是一紧,天幕上的自己到底是如何与项羽、刘邦这样bug级別的人物正面对决,而且贏的呢? … 寢宫外。 传来內侍的声音,嬴政没有没有留其他人继续在这边,独留了贏辰一人在寢宫陪同。 殿外,早已经等候许久的扶苏,脸色瞬间苍白,多了几分失望之色。 父皇……把其他人都驱离,独留六弟在身旁侍候。 那自己呢?自己这个长子,在他心中,又算的了什么? 天幕上的昭武帝越发光芒耀眼,扶苏的情绪就越发低落。 皇帝的態度明朗,而扶苏这个长子,已经处於失宠的边缘了。 他落魄的转身,脚步踉蹌,甚至都没有和其他大臣道別。 而王綰、王翦等人,则是神情复杂地目送著扶苏离去。 他们知道,从今日起,大秦的天,恐怕真的要变了。 博士宫內,因为天幕中昭武帝那套“三院构想”,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荒谬!简直是荒谬绝伦!” 一位老者气的脸色通红,毫无疑问他绝对不认同昭武帝的言论。 “六公子……他以为儒家是什么?工具?儒家学问,岂是法家、墨家之学能比的吗?” 在场的儒生们,更是在此刻义愤填膺,表示不甘。 “若是始皇帝要按照天幕之策行事,我们绝不结束。” “对,法、墨两家学问,又岂能和我们儒家之学问比。” 就在其他人义愤填膺的时候,叔通孙却独自一人,陷入了沉思。 “如此,扶苏长公子的地位必定受到影响,而且天幕中昭武帝的『三院构想』,分明是以法治儒。” “为了儒门的长久未来,我等必定要想出个万全之策才行!” 博士宫们陷入了爭论,淳于越则担心自己弟子扶苏的情绪。 长公子府邸。 扶苏將自己关在书房,面前的竹简散落一地。 “公子,切不可因此消沉!” 淳于越满脸忧色劝道,“陛下不过是被六公子的奇谈怪论所惑!” “待他推行新政,触动天下利益,必將处处碰壁!届时,陛下自会明白,唯有公子的仁德之道,方为正途!” 作为扶苏老师,淳于越明白此时的扶苏,绝对不能在此刻意志消沉。 扶苏消沉下去,儒家在扶苏身上的投资,就全部会打水漂。 而儒门想要昌盛,可谓是难上加难啊。 第77章 六国暗流涌动,长公子的壮志雄心 “可老师,孤还有机会吗?” 扶苏的表情,显得尤为沮丧。 显然,他是被接二连三的打击给刺激到了,以至於自己都无法接受,面对眼前的一切。 天幕中的自己,自尽而死。 而现实中的自己,也陷入了颓废当中。 “还有机会,长公子如此自暴自弃,难不成真的要让六公子取您而代之,成为大秦的储君不成?!” 淳于越一下就急了,费劲口舌的想要劝阻扶苏。 扶苏如果摆烂,儒家这边自然也没有什么好结果,而自己的努力,也会彻底付诸东流。 对於这点,淳于越自然是无法接受的了。 “凭心而论,公子觉得六公子的奇谈怪论,真的能够在大秦作效吗?” 淳于越隨即怒喝,对著扶苏言道,“六公子所用的过於功利之术,岂能用在治国平天下上。” “公子所坚持的,乃是尧舜禹汤之王道,可是大道;六公子所行的,不过是管仲商鞅之霸术。” “只是一时之失,何足道哉?大道之爭,方为根本啊公子,您只要坚守本心,待霸术之弊显现,陛下自会明白。” “您,才是大秦最合適的储君,帝国最合適的继承人!” 轰然间,淳于越的一番话语,就如同一道惊雷,彻底点醒了扶苏。 他抬起头,原本颓废之色一扫而空。 “老师,您说的对。” 扶苏看著淳于越,语气也变得尤为认真,“六弟的『三院构想』,將儒学与法、术並列,此乃乱道。” “父皇被他所迷惑,孤身为长子,绝对不能坐视大秦的道统,就此崩坏!” “老师,我要与他堂堂正正的爭!” “我要向父皇证明,向天下人证明,我所坚持的王道,绝非空谈!” 扶苏的信心回归,那就意味著储君之位,还没有彻底分出胜负。 只要嬴政还没有明確態度,淳于越也很自信,自己可以帮助弟子走上大秦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天幕的未来,扶苏自尽又如何? 天幕既然出现,那就代表未来已经变了,所以淳于越为何不能帮助自己的弟子,爭上那一爭了! … 楚地,项府。 天幕上昭武帝,所引发的狂风巨浪还在持续,朝著大秦,乃至於六国的疆土蔓延。 这位昭武帝越出色,就越发让项梁厌恶,以及担忧。 “先生,天幕此子作为嬴政的六子,奸诈多端。” “我大楚有此子作为阻碍,怕是难以復国啊。” 天幕之言,几乎为天命论断。 看著天幕预告,昭武帝如何平天下,打败他的羽儿的。 项梁就相当忧心,大楚好不容易看到了復国的希望。 难不成,就以为此子,就即將要分崩离析了吗? 不接受! 对此,项梁是绝对不接受的。 作为项梁的门客,范增还是有点水准的。 他捋了捋鬍鬚,赫然说道,“项將军何须顾虑,虽说昭武帝的出现,对於復楚大业確实有所影响。” “但是天幕所示的是未来,却未必会是註定的未来。” “天幕既然已显,那就意味著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话落,范增的言语,让项梁的脸色稍缓。 “先生是说?”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范增,觉得范增或许会有什么过人见解。 “其一,昭武帝『民心即天命』的理论,看似高明,实际上有著一个极大的破绽。” “那就是黔首未必如昭武帝所想的那般,信服大秦。” “这『民心』秦人可以爭,我楚人为何不可以爭?!” 范增的话语,就好似醍醐灌顶,让他一下就明白了什么。 “爭取民心?是楚地的『民心』吗?!” 项梁的神色,一下就变得激动起来。 “不错,大秦朝堂始终山高路远,距离楚地根本无法遥控。” “您可以提前找好楚怀王的后人,拥立为王,以示我等並非为一己之私,而是为了『復楚社稷』!” “在项氏可以控制的范围內,实现比起秦法更加轻的赋税。” “黔首百姓,无非小恩小惠就可以笼络,天幕上的大秦虽好,可终究不是现实的大秦。” 天幕上越好,就能够使得现实越苦。 而,这就成为了项氏在楚地的操作空间。 “其二,我们还可以编造类似於『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童谣,製造鬼神之说,来对抗昭武帝的『人定胜天』论!” 天?! 在范增眼中,人怎么可能胜天的了? 对於这一点,昭武帝就大错特错。 而他也能够利用这一点,指责昭武帝不敬鬼神。 如此,就能够让楚地民心,尽復归楚国,復归项氏。 “好,此言大善!” 项梁的眼眸精光一闪,对於范增的言论,他十分认同。 “有先生相助,我项氏復楚大业必定有成。” 说著,项梁就把一旁的项羽拉到了自己身边。 “我的羽儿,在天幕被评为有著『霸王』之勇,十分不凡。” “不如就请先生,作为老师好好教导我这侄儿,让他能够在未来,更好的做好『復楚』的时机准备。” 项梁的眼眸,露出了期待之色。 听闻此言,范增倒是没有犹豫,对於项羽他还是很满意的。 “將军放心,少將军將会成为老夫的关门弟子,而老夫也会尽心教导,让其有著能够成长为有著『灭秦』之能的真正霸王!” … 另一边,张良所在地。 “子房,你可真想好了?” 黄石公声音悠然,话语间满是难捨。 相处半月,他对弟子早已生出不舍之情。 然则,张良若再停留,亦无济於事。 “是,老师。” 张良目光坚毅,语气斩钉截铁: “嬴政必死,此事於天下、於六国皆有利而无害。” “至於那贏辰,子房也想亲眼一见,看看他是否真如传说般英明神武!” 单纯刺杀嬴政,並无太大意义。 若要研究百家之学,张良必须在思想根本上,彻底瓦解大秦的统治。 黄石公长嘆一声,挥手道: “罢了!你既已心意已决,为师便不再阻拦。” “去吧,亲眼见过之后,你方能做出更清晰的抉择。” 第78章 盐铁爭锋触旧贵,新政受阻暗流涌 大秦,因为昭武帝的影响,更是快速的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赵地,乡间酒肆。 周围的议论声,此刻都变得有些喧譁,似乎对於六公子贏辰,何时能够登顶帝位有些猜测。 “要是现在登基的就是昭武帝就好了,生活在昭武帝的治下,管他什么赵人、秦人还是楚人。” 农夫的脸色,多了几分羡慕之色。 毫无疑问,对於天幕上盛世的美好未来,农夫的眸子中充满著欣喜。 “你是觉得,始皇帝不好吗?” 就在这时候,一道声音响起,落魄士子的言论,当即引起了周围人的爭论。 “始皇帝,赵人长平之战的血仇,还没和他算呢!” “想当年,俺的小儿子,就是死在那里啊。” 农夫泪眼婆娑,回忆起过往,情绪止不住的涌动而出。 “要是大赵没有亡於秦,那么俺们的生活,或许就不会那么苦了。” 民力压榨到了极限。 农夫的不满,只是缩影。 即便是刚统一天下,大秦帝国表现出十分强大的姿態,但是內里却早已经如同朽木一般。 一碰就彻底分崩离析。 同样的爭论,发生在齐地、魏地,乃至於韩地,楚地。 昭武帝的出现,就好似一道希望,这份希望能够支援著六国的民眾,能够短暂的接受秦的压榨。 为的就是等现实的昭武帝上位,做到与民休息。 秦国之法是战时商君之法,过去的嬴政是太自信,觉得什么都不用改。 结果,天幕上告知了嬴政答案,那就是大秦会『二世而亡』。 无法接受这种结果,嬴政也才因此允许,大秦进行改革。 让贏辰的『官山海』策,能够顺利的推动下去。 … 盐铁都尉府。 自成立以来,已过了一段时日。、 可贏辰始终按兵不动。 他反倒是藉助少府之力,陆续打造起一座座与盐铁相关的工坊,尤其在“盐”的生產上投入极大精力。 大秦的盐业,以“井盐”与“海盐”为主。所用的工艺,不过是“煮卤法”——以海水或盐井滷水为原料,加热蒸发水分,最终结晶成盐。 然而,这一基础產业却长期被地方豪强与六国旧族把持。 私盐泛滥不说,盐价更是高昂到几乎抵得上一人一日的生活开销。“盐比金贵”在当时绝非虚言。 想要打破这层盘根错节的利益网,贏辰的准备自然要十分周全。 关於盐业,他已在筹备新的替代方案——推行较煮盐法更高效的“晒盐法”。 如此一来,少府就能源源不断產出更多的盐,用来与盐商对抗。 甚至无需动用权力,仅凭市场挤兑,就足以让这些盐商破產。 然而,对贏辰而言,真正麻烦的,却在於“铁矿”。 这东西,他不好贸然收回。 “六公子,如今关中几大私营铁矿的幕后主人,几乎都是自孝公、惠文王以来就因军功受封的老牌贵族。” 李斯神情凝重,將近日的经歷一一道来,“臣尝试与他们交涉,可他们无一肯退让,皆以『祖產』、『先君所赐』为由,拒绝官营。” “更麻烦的是,其中数家在关中根基深厚,与军中诸將皆有姻亲与旧交。” “若要强行收回……只怕会引来他们联名上书,反咬六公子阻挠新政啊。” 话音落下,府內的气氛瞬间沉寂下来。 片刻后,贏辰开口,声音低沉却透著凌厉:“他们阻挠,是他们的事。” “把孤的旨意,明明白白下达到那几家拒绝官营的铁矿。” “若他们不从,就让盐铁锐士,做好抓人的准备。” 先前还能好声好气地劝,交出铁矿,尚且能给些补偿。 可如今,贏辰已然不打算再给补偿的余地。 有三千盐铁锐士在手,这些所谓的关中贵族,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可是,公子…若是动了他们,说不定会动摇大秦的根基啊,毕竟他们可是……” 李斯面色忧虑,还想说些什么。 “够了,李斯!” 贏辰冷哼了一声,隨即怒斥道,“大秦的根基,是数百万为国流血的老秦人,不是几个躺在功劳簿上吸血的蛀虫。” “李大人,你以为父皇为何要把你这把『刀』,交到我的手上?” 他向前一步,来到了李斯的身边,重重拍了拍这位过去廷尉的肩膀。 李斯能够感觉到,贏辰的力道,重重的落在自己身上。 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他低著头,面色瞬间变得惶恐起来。 “既然作为『刀』,那就做好『刀』的觉悟,明白吗?” 他要李斯过来,是让李斯去染血的。 而不是在这里,跟自己和稀泥的。 “是!” 李斯点头,最终没有在说什么。 … 长公子府邸。 几位关中贵族的代表,此刻齐聚扶苏面前。 “长公子,你是不知道啊,六公子这是要断了我们的活路啊!” “我等祖產有限,又皆为先君所赐,如今他还要夺去,此举岂不是与民爭利?” …… 几位关中旧贵代表,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 意思却只有一个: 贏辰的新政“不通人情”,“与民爭利”,彻底触动了他们的根本利益。 为保自身利益,他们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长公子扶苏身上。 不过面对扶苏,这些人自然换了一些好的说辞,利用好扶苏的『仁善』性子。 “诸位老大人,请起。” 扶苏闻言,老好人的性子顿时显露,丝毫没往深处去想贏辰为何要如此行事。 “六弟行事或有急切之处,但本意也是为了大秦。” “此事,扶苏必会向父皇陈情,寻一两全之法,既保证新政推行,又不伤诸位老大人顏面!” 闻得扶苏允诺,几位关中贵族代表顿时露出笑容。 “如此甚好!那便等公子佳音。” 他们拱手而退。 一旁的淳于越,兴奋地俯身进言: “公子此举大善!六公子行事霸道,而您行王道。” “正好藉此,让陛下与天下人都看清,谁才是真正的储君之选!” “若再联络博士宫、儒门之士,上书弹劾六公子『逼迫功臣』。” “那时,六公子必定会让陛下失望,公子您再得陛下垂青,指日可待!” 听著淳于越的鼓舞,扶苏瞬间心花怒放。 他好似看到了,自己再次获得祖龙认可,未来成为真正意义上大秦储君的那天。 第79章 钢刀破局旧贵崩,长公子再失圣心 与此同时。 盐铁都尉府这边,就当新政如火如荼的准备推行的时候。 一道身影,来到了盐铁都尉府,来人是上將军王翦的心腹都尉蒙昭。 “速速让他进来!” 贏辰一下就兴奋了,他之前和王翦沟透过,三千盐铁锐士还缺乏『教官』一事。 王翦这么快,就把人给自己送来了?! 不多时,蒙昭已踏步入府。 来者身材魁梧,肩阔背宽,面容方正刚毅,举手投足间自带杀伐之气,步履之间更显龙行虎步,军中悍將的气势扑面而来。 “末將蒙昭,拜见六公子!” 此时此刻,天幕之上力挽狂澜、拯救大秦於乱世的“昭武大帝”之影,早已深入人心。 世人见之,莫不对贏辰充满强烈的好奇与敬畏。 然而蒙昭不同。 他心中所感,不止是好奇,而是发自肺腑的荣幸。 能於这样一位英雄人物麾下效力,於他而言,实乃此生荣耀,甚至让他在开口之时,都带上几分诚惶诚恐。 所以一见面,他便低姿下拜,眼神中更是溢位几分真挚的崇敬。 “哈哈哈,蒙都尉快快请起!” 贏辰抬手虚扶,脸上掩不住的喜色涌现出来。 “孤早已从上將军处,听闻蒙都尉的驍勇神武。正好如今盐铁新政初立,孤执掌此权,却正缺一员可堪重任的大將,替孤统御盐铁緹骑。” “蒙都尉,你可愿意?” 盐铁緹骑就是『盐铁锐士』,而这三千人的部队,已经被贏辰视作自己的东宫六率雏形。 “末將愿意!” 蒙昭大喜过望,隨即朝著贏辰拜道,直接就將此事应了下来。 “好!” 贏辰更为欣喜,隨即向前就拉著蒙昭的手起来。 … 王翦送来了一位得力干將。 而贏辰自然投桃报李,送给了王翦一把百炼钢刀。 其锋利程度,远胜於如今常见的青铜兵器。 虽说铁器在当世已有所运用,但部分工艺尚不及精良的青铜。 唯有这柄钢刀,却锋锐绝伦,堪称神兵。 “此刀甚好!可谓神兵利器!在战场之上,敌人若遇此刀,又有谁能挡?” 王翦双手抚刀,爱不释手,越看越喜。 “大父,此刀为何所制,竟如此美观锋利?” 此时,王离自府外归来,正好见王翦在把玩宝刀,忍不住惊讶出声。 “哈哈哈,此刀为钢铁所制,依六公子之言,乃百炼金刚所铸!” 王翦畅怀大笑,喜悦之余,眼中却闪过一抹感慨。 “今日得此神兵,诚为幸事!只不过……这下,我也欠了六公子一个大人情啊。” 对战將而言,能得绝世利器,实在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这是六公子所赠?” 王离更是目露惊奇。六公子的神武之名早已深入人心,如今亲见此物,自觉其中必有深意。 “不错。” 王翦郑重点头,“此刀正是六公子所赠,更重要的是,他还掌握著能够更好打造铁器的法门。” 话音落下,他眼眸中精光乍现。 “若大秦军中,皆能换上这般精良铁甲兵刃,我大秦……何愁六国不寧?!” 有著铁器作为诱惑,王家这边很快就站在了贏辰的立场,助阵盐铁新政的推动。 而很快,一则讯息也是在关中的军功阶层中,快速传递开来。 那就是六公子之所以要收缴旧贵族的铁矿,並非与功臣爭利。 而是为了给全军將士换上无坚不摧的神兵,更是为了大幅提高阵亡將士的抚恤! 可惜,有人不愿意將士们好,不愿意交出『铁矿』。 中下层將士们无不义愤填膺,在『舆论』上关中旧贵一下就输了。 一时间,这些贵族的府邸之內,皆是愁云惨澹,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特別难看。 … 咸阳寢宫。 “这小子,还真会用计。” 嬴政听完內侍匯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群只会躺在功劳簿上的废物,区区铁矿被收,就急得跳脚。” “朝廷的俸禄,加上赏赐田土,已足以满足所需。他们,还要什么不满?!” 一想及关中旧贵,一个个像铁公鸡般死死攥著铁矿不放,嬴政心中怒火更盛。 大秦待他们不薄,稍作牺牲便如此不甘? 对於这些人来说,確实难。 整桩事情里,唯一让嬴政不悦的,却是扶苏的表现。 他怎会蠢到去帮这些人说话? “官山海”之策,原就是收敛资產归於朝廷。 这些贵族自秦惠文王以来,已攫取大秦足够多的利益。 如今分出些许以济国用,竟也推脱不肯。若按嬴政平素的暴烈脾性,怕是早就下令斩了。 “扶苏……” 嬴政长嘆,眉宇之间儘是复杂。 若这长子能多些机敏,就不用自己如此操心。 某种意义上,嬴政对这位“好大儿”,已是彻底无奈。 说他蠢吧。 实际上也不蠢,只是性格上容易没啥主见。 而且,容易被人忽悠。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嬴政觉得扶苏不適合作为储君。 大秦的储君,能够做到首先一点,那就是明辨是非。 什么是非呢? 作为大秦的储君,首先要分辨的就是哪些是对於国家有益的。 哪些,是对於国家无益的。 如果连这点能力都没有的话,又谈什么治理国家呢? 嬴政只能说,自己这『大號』確实养废了。 唯一没废的,就是突然崛起的『小號』。 六公子贏辰了。 “去告诉扶苏,让他好好读读《商君书》和《韩非子》。” “少听些儒门的空谈,法家之道,再怎么样也是大秦立足根本,无法彻底弃用。” 不多时。 嬴政的话语,就被人带到了扶苏的府邸。 “父皇这是…” 扶苏呆愣住了,他原本以为这次直言上諫,能够让嬴政刮目相看。 结果,就是让自己去多多读《商君书》和《韩非子》?! 一想到这里,扶苏的心情,就变得失落无比。 自己的这次上諫,看来失败了呢。 嬴政的眼中,只有六弟,再也没有他这个长公子扶苏了。 “可恶…” 扶苏握紧拳头,心中不甘的情绪,也因此变得越发强烈。 第80章 官盐一詔惊天下,儒门再谋储位爭 失魂落魄。 此刻的扶苏,真正意义上大受打击。 “公子,莫要灰心。” 一旁的淳于越,却是很快就出言安慰道,“明日,我会和博士宫的几名博士,一起出言弹劾。” “六公子肆意妄为,朝野上下,必定有看不过去的,到时候我等再振臂一呼,大势依旧是在我等手里啊。” 淳于越的眸子,闪过了一缕精光。 为了扶苏能够成功登上储君之位,淳于越决定把儒门的筹码,全部压在扶苏身上了。 “好,老师。” 扶苏心中一喜。 有了淳于越的协助,扶苏自然相信,自己大事可成。 只是。 扶苏大概不知道什么叫『臥龙凤雏』,一不留神,自己这个老师,怕是会把自己带沟里。 盐铁都尉府。 “回稟公子,有关於铁矿官营之法,已经確立,大秦多数重要铁矿,都如今成功收回在朝堂治下。” 李斯的脸上带著喜色,很快就將好讯息匯报给贏辰。 “就连之前最大阻碍的几家贵族,都已经愿意接受都尉府的条件,不再组织人抵抗了。” 听到这里,贏辰的脸上露出了笑意,“他们还算识趣,要是不交出来的话,等待他们的,就不仅仅是进大狱了。” 大秦的贵族就那么多,基本上是与国同休的。 不愿接受变革,那就下台。 对他来说,是相当简单的事情。 军队这边有王翦支援,嬴政那里也给了自己足够的权力,来调配大秦的资源。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趁著权柄在手,先用好大权,培育好自己班底,才是最为关键的。 “可是,公子,臣听闻扶苏公子那边说了不少閒话,而且博士宫儒门,也联合了不少学士试图上书,阻止公子的新政。” 李斯不免说道,面色带著一丝忧虑。 “他们上书就上书,和我有何干係?” 贏辰摇了摇头,语气显得有些不屑,“至於我那位好大哥,他是记吃不记打,以为自己为民请命,实际什么也不是。” “老头子再蠢,也不是我那个好大哥能够忽悠的。” 大秦的问题很多,这点老头子自己也承认。 如果不是遇到问题,嬴政也不会考虑,让他自己接受盐铁事务管辖了。 “是。” 李斯闻言,快速低下头,擦了擦脸上不存在的冷汗。 如今面对始皇帝,敢於直接吐槽的,估计就只有这位六公子了。 这位六公子,毕竟是皇帝的亲儿子,又是唯一能够在嬴政死后继承大统,开创盛世的人物。 不得不说,嬴政对於他来说很重视的。 “另外,盐业之事如何了?” 贏辰问了第二个问题。 盐铁都尉府之事,都是他来抓一个大的方向,具体的执行,则是他安排李斯去做。 “公子,关中地区还好,但是六国故地,特別是齐、楚、吴、越的等沿海区域,可以说私盐泛滥,盐梟和地方豪强勾结,但以盐铁都尉府如今调动的资源,很难对付六国地区。” 一旁的李斯,著实有些为难。 大秦虽然一统天下,但是实际权力上,还是有不少地方被六国旧贵所把控。 秦军威武,能够威压天下,但却不能快速安天下人心。 “那么,以『盐引』为诱饵,不知道李大人以为如何?” 说著,贏辰很快就递给了一份写好的竹简,摆在了李斯面前。 李斯带著好奇,摊开竹简上的內容,瞬间就被惊住了。 “这…以盐铁緹骑和地方驻军,来接管地方大型盐场,盐井,煮盐为生的小盐户,则是由都尉府的『盐官』统一收买粗盐……” “获得盐引者,即可在所处地区,贩卖合適的盐……” 每一条,在李斯眼中可以说环环相扣,基本上是毫无破绽可言。 “妙,著实是妙啊!” 李斯嘆然道,“如此一来,势必能够遏制私盐泛滥的驱使,將盐利尽数归於朝堂。” “只是,公子这盐价未免也过低了些?” 对於竹简上的盐价,李斯有点不同意见。 粗盐的价格,每一石也在80钱左右,私盐也在40-50钱区间。 而贏辰提及的盐价,只定在30-40钱,这价格比起私盐还低。 如此一来,朝堂还有什么利润可言。 “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贏辰笑了笑,隨即取出了旁边的两个小瓶子,然后分別倒在丝帛上。 当看到了青色的盐,还有如同雪花一样的白盐的时候,李斯不由得惊呆了。 “公子,这是?” 这盐,怎么比起他见过的还要白。 “此为『青盐』,这是『雪花盐』,『青盐』的定价,可以说抵过私盐,而『雪花盐』的定价,孤定位120钱。” 贏辰语声沉稳,却透出几分锋芒,“此乃盐场新法所炼,不仅產量更胜於往昔粗盐,且雪花盐可供朝廷权贵所用。他们的消费力,自非寻常百姓可比。” “以雪花盐之利,补贴青盐之低价,最终大秦必能大获其利。” 他言辞果决,眸光深邃:“孤要的,不只是利润,而是斩断私盐之路,使天下盐业尽归大秦掌控!” 贏辰目光转向李斯,缓缓问道:“李大人,现在看来,孤的策略还有何瑕疵?” 话语落下,周围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六公子,属下已无疑问。” 李斯压下心中翻涌的激动,郑重拱手:“接下来,新政推行之务,便请公子放心,悉数交予斯便是!” … 不久,一则盐铁詔令,则是快速的从盐铁都尉府公布。 『盐引制』也在盐铁都尉府的推行下,从关中开始快速的扩散到六国故地。 与此同时。 长公子府邸,淳于越激动的朝著扶苏跑了过来。 “公子,此次机会来了,六公子的『盐引』策略,看似高明,但是犯了『与民爭利』的大忌!” “百姓逐利,可谓是天性使然,私盐价低,官盐价高,黔首会如何选,不言而喻!” 兴奋的淳于越,继续开口对扶苏道,“只要我等抓住此点,上书陛下,弹劾六公子不体恤民情,以新政之名,行敛財之举,必定能够让陛下对其產生疑虑!” “老师所言可是真的?!” 扶苏这下真正的激动了。 而六国这边的豪强,也因为贏辰的这盐铁詔令,陷入了巨大混乱当中。 第81章 王道霸道再交锋,天幕宏篇定天下 何止是混乱。 准確的说,在六国故地,直接激起来滔天巨浪。 齐地,临淄。 齐国故都,此时田氏的宗祠內,气氛相当凝重。 那张刻有『盐铁都尉府』詔令的印信,被田儋摔在了地上。 一向优雅的面容,似乎因为印信上的东西,陷入了极度的愤怒当中。 “竖子欺人太甚!” 田儋咆哮了一声,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的四周发颤。 “难道他以为,凭藉詔令就能拿走田氏几百年的家业不成,区区一枚『盐引?』单凭藉『雪花盐』和『青盐』,就以为能够压过我等吗?” “秦国竖子,我反了他也未尝不可!” 宗祠內,闻言的田氏宗老们不由得一慌。 “族长,那位六公子的詔令,可是获得始皇帝准许的,还请您冷静啊。” “此子將官盐分为两等,上有雪花盐专割豪族之利;下有青盐,收买黔首人心,如此一来,我田氏私盐將无路可走,这是赤裸裸的阳谋,我们无计可施啊……” 田家宗老开口道,为了田氏的大业,也不希望田儋在此刻造反。 “为今之计,只能想办法,能拖则拖,拖不成,也不能让秦人都得了好处。” “是啊,秦人的『雪花盐』和『青盐』比我们好上太多了,『雪花盐』一出,贵胄们哪里还会继续买我们的盐,即便是粗盐,我们也比不过人家的。” “实在不成,就把盐场给毁了,也不能让秦人得利,千万不能提及造反啊。” 宗老们苦口婆心的劝阻著,才让田儋的心情稍微平復下来。 “简直可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子以为以『盐引』就可以让我等束手就擒,乖乖交出盐场给他们秦人?” 田儋冷哼了一声,隨即开口道,“这里是临淄,可不是他秦人的咸阳,给我传令下去,封锁所有的盐路。” “盐价再降三成!” 此言一出,宗老们都不由得大惊。 “万万不可啊族长,盐价再降三成,田氏產业就会大损,到那时候盐户都没有活路的啊。” 宗老的话语,让田儋冷哼了一声,“就是要让他们没有活路,要是有活路,都投靠了秦人了。” “只有盐户都抵制秦人的『盐』,我田氏的『盐』才有活路!” … 楚地,项府。 大堂之上,项梁与范增俱是眉头紧锁。 “先生,你看到了吧?”项梁在厅中踱步,步履沉重,心绪更显焦躁。 “此子手段狠辣,竟欲以此一策收拢天下人心!” 他语气越发急切:“更要紧的是,他分明有意独掌『盐利』,將盐业尽数归於咸阳!” 项家以盐业为命脉,復楚大业更繫於此。盐铁都尉府的詔令一出,对项梁而言,无异於当头棒喝。 “不错。” 范增缓缓点头,神色深沉,目光中闪烁著几分意味莫测。 “此子谋略,確实高明。以盐惠民,既笼络人心,又削诸侯之利。” 项梁心头更乱,忍不住追问:“那该如何应对?” 范增沉吟片刻,言辞低缓却锋锐:“將军不必焦躁。他虽巧思独到,却有一处致命缺陷——” “那就是『与民爭利』,从这里,这便是我等的破局之机!” … 咸阳,章台殿。 次日朝议,就在淳于越的支援下,公子扶苏站了出来。 他手持著微服出巡,採集民情后写成的《諫盐铁疏》,从佇列中走出。 “父皇,儿臣有一言上奏!” 话语落下,大殿內的气氛,都沉寂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落在了扶苏身上,而贏辰的眉头一挑,莫名的有点不安。 “何事?” 祖龙清冷的声音响起,面容看不清任何情绪。 “父皇。” 扶苏闻言,朝著嬴政一拜道,“盐者,民生之本,一日不可或缺,如今六弟以『盐引』之法,太高盐价,此举非安民之策,师奶乱政之源!” 听到这里,嬴政的表情就有点不妙了,不过扶苏似乎没有注意到嬴政的情绪,还在那自顾自的开口。 他伏地叩首,洪亮的声音就在大殿响起:“臣恳请父皇,废除『盐引』一法,將盐利还给天下万民,方能够让天下安稳。” 话落,就在扶苏身旁,数十名的儒门博士,就和长公子齐刷刷的跪地呼道:“臣等亦赞同长公子之议,还请陛下明察!” “废除『盐引』之法,还盐利给万民!” 轰然间。 殿內气氛,则是快速沉默下来,所有人都彷佛在这时候感受到了,祖龙身上那无形的重压。 “將『盐利』还给万民?” 祖龙气笑了,冷冷的视线,注视著扶苏的方向,眼中已有失望之色。 他从御座上站了起来,声音瞬间变得冷厉许多,“废除了『盐引』,盐利就能够给到万民了吗?何其愚蠢,朕对你实在是太失望了。” 言毕,扶苏的脸上,不禁露出茫然之色。 自己这是做错了什么了吗? “!!!” 而此时,贏辰像是反应过来,整个就是一个『臥槽』的表情。 自己这个好大哥,是不是没研究过他的『盐引』有什么作用,还是说真被儒生忽悠傻了? 没他『盐引』之法出现前,盐利又何尝归属过万民? “父皇,还请容儿臣辩解几句。” 他无奈出列,先是朝著嬴政一拱手道,而嬴政微微頷首,算是认可了他的举动。 “长兄此言,出於仁心,令人倾佩,六弟能够理解,然…” 贏辰话锋一转,声音瞬间变冷,“长兄言及『与民爭利』不可,那么『与国爭利』者,又当如何处置?” 这句话,直接將扶苏愣住了。 “与国爭利?” 扶苏皱眉,不解其意。 “正是!” 隨即,贏辰就厉声呵斥道,“盐引之利,正是取於商贾,而非黔首,所得尽数也是用於边境军需,铸甲修械,抚恤將士。” “长兄言及爭利,爭的又是哪一分的『利』?!” 扶苏听闻贏辰所言,脸色不由得大变,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敢问长兄,若无『盐引』获取新利,军国经费从何而来?还是说你要增加田赋,要大秦如天幕那一般早日而『亡』!” 贏辰的一字一句,都彷佛问到了扶苏的死穴上,依旧是让扶苏都不敢接话。 “更何况,官盐本就价高,私盐价低,黔首趋利,本属人之常情。” “然,长兄可深思国,他们买的每一粒私盐,都会变成六国逆贼养兵之资,变成利器成为刺向我大秦將士的利剑。” “如今,官盐好不容易能够让万民吃上更好的『盐』,获取更好的『利』,长兄却要废除『盐引』之法,把『盐利』还给万民,那么这『万民』是六国『黔首』,还是心心念念恢復六国的『逆贼』!” “长兄护的,究竟又是谁的『利』!” 六公子的声音,就宛若一道惊雷,让扶苏面色惨白,踉蹌后退。 他无法回答,自己只见百姓『盐贵』之苦,却忘了背后所隱藏的冷酷现实。 就在大殿內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的时候,咸阳的天幕再度有了变化。 “欢迎来到小课堂,今天开始我们的《昭武本纪·平天下篇》!” 女主播清亮的声音响起,让所有人的视线集中於天幕上。 第82章 天幕揭巨鹿生死局,锦囊藏破楚决胜策 轰然间。 伴隨著天幕的出现,所有人都注意力,都再次被天幕的画面吸引了。 而隨著女主播话语落下,画面进入到了一个风雨交加、杀气瀰漫的战车。 两个古朴的纂字,如同鲜血般烙印在画面的中央——巨鹿。 “巨鹿?” 贏辰的心头狂跳。 原本时间线歷史上,巨鹿一战项羽的破釜沉舟,可以说给秦带来了巨大的损失。 歷史上的项羽,也是因为此战彻底威震诸侯,而秦军主力也在此刻丧失。 因为主力损失的缘故,刘邦趁著关中空虚攻入咸阳,秦王子婴最终选择投降。 不过,有他参与的时间线,自然和原本时间不同。 唯一的问题是,巨鹿之战,还会成为秦和六国联军战斗的转折点吗? 天幕画面上,女主播清亮的声音,在此刻再次响起。 “大家是不是等著著急了,实际上为了准备讲这一篇,我可是准备了不少资料呢。” 她的声音,响彻大秦上空。 “前面说过,昭武帝透过了一系列的改革,稳固了大秦的『六柱』,但在那之前,实际上帝国经歷过不少的生死危机。” “就比如昭武帝登基之初,帝国的积弊已深,天下已经烽烟四起,而对於大秦帝国来说,最重要的一战便是——『巨鹿』!” 画面,隨著主播的言语,快速来到了一处战场上面。 一个英武的悍將,只是赫然间,就在画面呈现。 他的身形就好似山岳一般,手持著一柄巨戟更是坐落於马上,只是在哪里,就有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透过天幕扑面而来。 史书记载,舜帝亦是重瞳。 然舜之重瞳,温润如玉;而项羽之重瞳,好似神魔之眼,有种居高临下,视万物为芻狗的感觉。 冷酷、霸道,难以言喻的一股气质,从项羽的身上涌动而出。 楚地,项府。 “哈哈哈哈,先生快看,这便是吾那侄儿。” 项梁的心中大喜,对於项羽在天幕画面登场,可谓是相当欣喜。 而项羽的目光,看向天幕也瞬间变得灼热无比。 “那……是未来的吾?” 何等英武,何等的霸气! 眼神中有一股视天下眾生为螻蚁的霸道感,哪怕是如今的项羽看了,都有一种自惭形愧的感觉。 天幕上,画面继续。 “报——!大王!诸侯军恐秦军之势,皆筑城池,守株待兔,无一人敢战啊!” 待到报信的信使,气喘吁吁的匯报完毕,项羽缓缓抬起头来,冷冷扫了一眼远处观望的诸侯营寨。 眼神中充斥著轻蔑和强烈的杀意,似乎是对於这些愚蠢的诸侯行动不满。 “真是一群懦夫,他们不敢迎战秦军,那就我们来应战!” 他转过身来,望向了跟著自己的数万江东士卒。 “诸位,看著周围,我们后路已无!” “前有数十万秦军,后有虎狼诸侯,我们处境可以说是相当危险的!” “但是!”项羽的语气骤变,气势在此刻也变得截然不同,“此危难之时,孤当与尔等共进退。” “此战,胜则生,败则死!” “诸位可愿与我项羽一道,背水一战,大败秦军!” “让天下人看看,我大楚將士的血性!” 就在项羽的鼓舞下,跟隨著项羽的楚军將士们,都发出来声音。 “愿!” “好!” 得到肯定答覆,项羽很快就下达了新的命令。 那就是烧毁所有的营寨,只带够三天粮食,此战你死我活,才是唯一出路。 轰隆隆!!!! 隨著项羽率先將一艘自己的江船击碎,巨大的木屑翻滚,淹没在翻滚的江水当中。 疯狂的举动,更是点燃了楚军最后的一丝恐惧。 他们学著项羽那般,损毁自己船只,砸碎水壶。 待到烈焰滔天,浓烟滚滚,退路被彻底堵死。 所有人眼中,不再有恐惧,直接向死而生,激发了全部人最大的战意。 现实,章台殿內。 “疯子,这人真是疯子!” 王翦惊的完全说不出话来,面色苍白道:“竟然拿全军的將士,敢於如此冒险……” 军国大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说的清楚的。 项羽此举是在赌,赌一个机会,能够让自己贏的机会。 “楚人,居然有如此悍將……” 嬴政的脸色,也在此刻不由得凝重了几分。 天幕的画面,则是在这时候回到了女主播的视角。 “项羽破釜沉舟,自然是要耗费了极大的勇气的,为的就是一鼓作气,来打败章邯的刑徒军!” “彼时章邯的所率领的主力,並不是大秦主要战力,刑徒军虽强,却没有系统的整训过。” “哪怕有昭武帝的支援,依旧面临兵员构成不足、兵种作战差、作战意志不足的三大硬伤。” 天幕上,快速的闪过了两侧对比。 一侧,是看似整齐,但是混乱不一定秦军刑徒军。 另一侧,则是项羽破釜沉舟,激励全军,向死而生的决然意志! 看著天幕画面的对比,章台殿內王翦、蒙武等宿將,脸色都凝重到了极点。 “完了……” 王翦嘆然道,声音有些嘶哑,“若是秦军这边准备不够的话,此战必败无疑。” “兵力、士气等都不如人也,章邯可谓是……回天乏术!” “或许,天幕还会给出什么惊喜。” 蒙武摇了摇头,让王翦不要那么篤定,“別忘了,大秦最终还是能够一统天下的。” “说的也是。” 王翦点头,隨即將目光继续落在了天幕画面上。 战役开始,天幕的画面残酷地印证了老將的判断。 秦军的步兵方阵,在项羽亲率的铁骑反覆衝击下,被撕开一个又一个缺口,伤亡惨重,已然濒临崩溃。 就在项羽集结最后的精锐骑兵,准备发动总攻,直取章邯中军大帐的千钧一髮之际,天幕的画面,给了章邯一个特写。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封用火漆密封的绝密锦囊。 锦囊之上,是昭武帝的亲笔——“敌骑近百步,开之!” 章邯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撕开锦囊。 里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张画著一个古怪陶罐的图纸,旁边標註著几个小字:“点火,掷之,可破!” 现实。 章台殿所有人,都被画面中的吸引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够让章邯破项羽的大军呢?! 第83章 火药惊雷破楚军,霸王饮恨巨鹿战 现实,章台殿內。 “这是?!” 嬴政抬起头了,视线不由得被天幕画面中的东西,一下吸引住了。 看著天幕的样式,貌似是一件能够决定战场格局的大杀器啊。 王翦、蒙武等宿將,也是心神一震。 “臥槽。” 看著这一幕,贏辰更是惊呆住了。 这玩意。 天幕那会的自己,已经搞出来了吗? 天幕上画面所说的,自然不是別的,自然是黑火药。 而这黑火药,还不是简单的黑火药,而是最为初级的黑火药。 只是,哪怕最为初级的黑火药,也不是这个时代的军队能够碰瓷的。 项羽,哪怕有著霸王之勇,面对这个自然也会束手无策。 天幕画面。 “这是……陛下亲绘的『霹雳陶罐』?” 章邯想起来,皇帝给自己分配的军队中,確实有一支极为特殊的小队。 “大將军,项贼距离中军不足百步了!” 中军营帐。 副將急匆匆的闯了进来,对著章邯匯报导。 “速取火油陶罐,按图索驥!” 章邯声音响起,快速下达了命令,“让『震天雷』营,上前!” 不久后。 一支早已经在阵后待命,组成的千人队伍,抬著数十口沉重的木箱,用輜重车推出到了阵前。 嗡!!! 楚军铁骑的马蹄声,如同雷鸣一般的迫近。 “哈哈哈,天助我也。” 项羽坐於马上,表现的极为亢奋,“二郎们,秦军技穷矣,隨我一道——” “且慢!那黑布下……” 陪同项羽作战的项伯,不由得出声提醒道。 但项羽就像是没有看到一样,快速的朝著秦军衝锋而去。 “点火!” “掷!” 下一刻,千人队伍的秦军锐士,在號令下点燃了陶罐中的引线,奋力的將数百枚陶罐拋入了正在衝锋的楚军骑兵阵中! 天幕的画面,就在陶罐落地的瞬间,陷入了短暂、且让人窒息的无声。 下一刻——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才猛然灌入所有观眾耳中,数百道耀眼的火光,就在楚军阵营前炸开。 黑色的浓烟滚滚,巨大的衝击波,以至於天幕的画面,都隨之暗淡下来。 楚军的战马,何曾见过此等『天威』?! “不好!” 项羽握紧韁绳,才勉强让自己不至於摔落马霞,但是楚军阵营不少战马,它们惊骇嘶鸣。 骑士们就这么被疯狂的坐骑掀翻在地,势不可挡的衝锋阵型,在距离秦军大阵的百步之遥,就化作了相互衝击、人仰马翻的炼狱。 秦军,中军瞭望台。 “陛下神机,传令两翼弩阵出击,给项贼教训!” 章邯抚掌大笑,一副已然胜券在握的样子。 而两侧秦军弩阵,更是在此刻张开,对准了项羽的大军。 “项王!前军……前军在那天雷前,几乎全灭了!” 一名楚军將领,悽苦的跑到了项羽的面前。 “啊啊啊!!” 项羽也因为愤怒,就在此刻爆发,但却变成了无力的吶喊。 章台殿內,时间彷佛安静了下来。 嬴政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眼中露出的是前所未有的骇然。 “此……此为何物?莫非……真是天雷不成?!” 扶苏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王翦手中的笏板“啪嗒”一声掉落,更是浑然不觉。 “陛下……”老將军的声音都在颤抖,“若有此物,我大秦的万世基业……可期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匯聚到了贏辰的身上。 贏辰看著周围那灼热的视线,表情一下就麻了。 这初级黑火药,他现在哪里知道怎么弄啊?! 而祖龙看著他的目光,已然变得无比灼热,彷佛在看一件举世无双的瑰宝,让贏辰心中叫苦不迭。 天幕之中,巨鹿之战最终以楚军伤亡惨重,被迫后撤而告终。 画面隨之切换,回到了女主播的视角。 “大家一定很好奇,这『震天雷』究竟是何物吧?”小紫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 “其实,它的原理,与方士们炼製长生不老丹药的过程,颇有渊源。硫磺、硝石、木炭……这些在丹炉中常见的材料,在特定的配比下,便能產生石破天惊的威力。” “可以说,黑火药的诞生,本就是炼丹术士们在追求长生的过程中,一个美丽的意外。” 听到这里,嬴政的瞳孔骤然一缩! 丹药?!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主播的声音,却在这时,带上了一丝同情与惋惜。 “说到丹药,我们就不得不提一位……堪称千古第一大怨种的皇帝了。没错,就是我们的始皇帝陛下。” “始皇帝陛下为求长生,可谓是倾尽国力。其中最著名的,便是派遣方士徐福,率三千童男童女,携带五穀种子与百工,出海寻觅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以求仙药。” 画面之上,出现了一支规模庞大的船队,在万眾瞩目之下,扬帆远航的壮观景象。 “然而……”主播嘆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无奈。 “这支船队,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始皇帝至死,也未能等到他梦寐以求的仙药。而那三千童男童女,连同无数的財宝,就此,消失在了茫茫的大海之上……” 天幕画面,出现载著始皇帝长生之梦的大船,最终消失在海天一线的尽头。 画面,也隨之暗淡下来。 章台殿內。 “不……这不可能……” 千古大怨种? 会是他?! 他立於御座前,原本威严肃杀的脸旁,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变得惨白。 无法接受,自己怎么可能落得这个评价? 而且,徐福一去不回?! 那他的仙药,自己的长生不死呢?! 为了支援方士炼丹,他付出了多少辛苦,更是驳回了多少朝臣的諫言。 他將自己延续统治,大秦万世长存的希望,都放在了长生这件事上。 但天幕,却用最为残酷,最为直白的方式告诉他,这都成了一场空! 轰隆隆!! 一股被愚弄、被欺骗的滔天怒火,更是夹杂对於死亡最为原始的恐惧,让嬴政的身躯不由得颤抖起来。 “为什么……” 他几乎是在无声地嘶吼。 “朕富有四海,乃天命所归之主!为何连区区长生,都求之不得?!” “那徐福,究竟去了何处?!是葬身鱼腹,还是……他,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朕?!” 祖龙迫切的想要得到答案。 第84章 千古第一骗惊咸阳,雷霆怒焚方士府 就在嬴政因为天幕的言论,刺激著心神不寧时候。 天幕画面中,女主播的身影再次出现。 “大家一定很好奇,徐福和那三千童男童女,都去哪里了吧?” 主播的声音响起,给出了答案。 言语间,夹杂著对於始皇帝的同情,还有对於歷史特有的冷静与客观。 “关於这个问题,后世实际上有不少猜测,有人说,他们都船队在海上遇到了风暴,早已沉默;也有人说,他们真找到了仙山,得到飞升。” “但是,根据目前最为主流,也最有史料和考古证据支援的一种说法是——” 女主播的声音顿了顿,隨即天幕上,浮现出一幅全新、形状狭长的岛屿地图。 “——徐福的船队,顺著洋流,一路向东,最终抵达了一个物產还算丰饶,却出於蛮荒时代的岛国。” “这个地方,后世称之为——东瀛,同时也是如今华盟体系朝贡国之一。” 画面,出现了身著秦朝服饰的徐福一行人,登上了一片樱花盛开的土地模擬景象。 他们將中原先进的耕作技术、医药知识、冶炼工艺,传授给当地那些仍旧处於部落时代的土著们。 看到这一幕,嬴政彷佛天塌了一般,而天幕的话语,还在刺激著他。 “徐福,並没有找到所谓的长生不老药,或许,他一开始就清楚,长生不老药是不可能实现的。” “他利用始皇帝对於长生的渴望,成功的完成了一次规模空前的海外大移民,在那片土地上自立为王,开枝散叶。” “三千童男童女,连同大秦最为先进的文明成功,就此为他人做了嫁衣。” “直到今天。”主播的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在东瀛的许多地方,还流传著徐福的传说,甚至还有纪念他的神社和庙宇。” “他被当地人尊为开闢文明的先祖。” “而那位苦苦等待仙药的大秦始皇帝,最终,却只等到了一场…千古未有的骗局。” “一想想,我们的始皇帝陛下还真是可怜啊。” 隨著主播话语落下,嬴政的脸色早已经看不清喜怒。 但是,所有人都彷佛预料到,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將来临了。 … 咸阳,方士府邸。 此处是始皇帝为了徐福一眾方士所建立的,亭台楼阁,极尽奢华。 而府邸深处丹房,一个看起来仙风道骨,鹤髮童顏的老者,对著一座巨大的青铜丹炉指点江山,意气风发。 此人,正是深得始皇帝信赖,即將前往海外,为大秦寻觅仙药的大方士——徐福。 而他的身边,还围绕著数士名的弟子,一个个眼神都充满了对於未来的憧憬和狂热。 “师尊,我等何时出发寻仙,陛下已准许我等……” 一名弟子话未说完,脸上已是止不住的兴奋。 確实兴奋。 能够从金主当中,『骗』来大量財货能不兴奋吗? 实际上,这时候的方士还不清楚自己在骗,真以为这世间真有什么长生不老药。 徐福抚著长须,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正欲开口—— 就在此刻,天幕的画面出现。 当天幕的画面,播放到女主播小紫苑把他誉为『千古第一大骗子』,並清晰地指出他最终目的,以及自立为王的结局时,徐福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扑通!”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身旁的丹炉都被撞得嗡嗡作响。 “妖言……简直是一派胡言!” 那张素来红润的脸庞,此刻何其惨白。 徐福指著天空,声音因为恐惧,更是变得尖锐刺耳,“贫道对陛下赤诚一片啊,九死一生也要为陛下寻得仙药……何来欺骗一说!此乃污衊!是污衊啊!” …… 章台殿。 嬴政怔怔地看著天幕上的內容,整个人都好似被抽走了灵魂的石像,一动不动。 殿下群臣,更是静默不敢接话。 生怕就在此时,触怒皇帝的怒火,谁能够想到,皇帝会被这样的傢伙给骗了呢? 天幕,直接把始皇帝被骗这件事情,变成了最大的『耻辱』,公开在了所有人面前。 这下,不仅是大秦,乃至於六国故地,都估计要嘲笑始皇帝了。 “徐福……” 嬴政的嘴唇微动,声音嘶哑,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就如同山崩海啸,就要爆发出来。 他感觉到愤怒,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却在这时候衝击著他的心神。 祖龙觉得自己好像成了笑话。 不,准確的来说,確实是已经成为了大笑话。 自己长生不老的梦,让大秦万世基业长存的愿景,在天幕的曝光下,成为了古今未曾有的大笑话。 “来人!!” 嬴政的声音响起,咆哮声更是宛若惊雷,让章台殿的群臣不由得一震。 “把徐福,方士府邸的全部方士,都给朕就地关押,把卢生和徐福二人,都给朕压到朝堂!!!!” 显然,皇帝这是相当气了。 成为天底下人最大的笑话,有谁能够不气呢? 天幕的话语没完,就好像给嬴政火上浇油一样,让他更加愤怒了。 “始皇帝追求长生不老有错吗?人之常情,对於死亡的恐惧是避免不了的。” “不过,始皇帝估计有一点是没有料到,那就是道士们炼製的丹药,实际都含有水银、铅等剧毒。” “长期服用,不仅会侵蚀身体,还会导致精神错乱,缩短寿命的,所以说,始皇帝要长生不老肯定是找错物件了。” 天幕话语落下,始皇帝的咆哮声再次响彻大殿。 “欺君之罪,罪该万死,把徐福给朕带过来,朕要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近侍哪里敢怠慢,很快就下令安排人去包围方士府。 方士府邸內,一群方士惊慌失措,正苦思对策,来应对天幕之言。 踏踏踏! 但是,当军士齐刷刷的將此地包围的时候,所有方士顷刻间都陷入了绝望。 这其中就包括想要逃跑的徐福。 “完辣……” 徐福面露绝望,彷佛已经看到自己被带到嬴政面前,会是何等悽惨的模样了。 第85章 天幕格物论墨理,丹毒噬龙终误国 与此同时,章台殿內,气氛变得更为诡异,沉默。 而天幕的画面,再次切换了女主播的视角。 “后来的医学研究表明,史书记载始皇帝晚年的症状——脾气暴躁、疑神疑鬼,以及在沙丘行宫猝死。” “这一切,都和慢性金属中毒的典型症状吻合。” 女主播的话语,带著一丝同情,目光好似隔著很远的时空,注视著御座上的始皇帝。 “也就是说……” “害死始皇帝的,不是病魔,更不是六国刺客,也不是日积月累的政务,而是他所信赖的『仙丹』。” “始皇帝日夜服用的『仙丹』,加速了他自己死亡。” 轰隆隆!! 天幕的话语,敲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无法置信,甚至都有些怀疑人生,那就是自己会因为服用丹药而死?! 自己这一生,哪怕成就了一统六合的丰功伟绩又如何? 这到头来,都成为了一场空。 一场空啊! “呵……呵呵!” 祖龙冷笑了一声,言辞间看不清丝毫的情绪。 这也让殿內的群臣不由得面面相覷,扶苏有些担忧的看向自己父皇。 他想上前劝阻,却想不出任何理由。 贏辰倒是冷眼旁观,始皇帝磕丹药可以说有些年头了,丹药有毒致命这点,后世小学生都懂。 但是,嬴政为了自己长生不老,已经彻底痴迷於吃丹药当中。 听信方士的言论,炼丹、寻觅仙丹,以此寻求长生不老,让大秦万世永固。 这世界上要真有长生的话,那么仙神为何要给你这个人间帝王呢? 对於嬴政的举措,他確实不理解。 天幕上,女主播则是用痛彻心扉的语气,给出了最终评价。 “在昭武帝大秦再次归於『一统』,有朝臣曾询问该如何评价始皇帝,这就是他评价始皇帝『七功三过』的重要原因。” “昭武帝认可了父亲一统天下的功绩,但是也深深感嘆於晚年嬴政为了长生不死,被方士、奸臣引诱不断吃丹药,以至於拖累身体,猝死沙丘。” “为此,让大秦帝国快速走向了崩溃的边缘——” “始皇帝之死,让治太平天下多年的中原大地,再次迎来了新的战火。” 天幕话语落下,嬴政就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看向了贏辰,微妙的视线,盯著贏辰有些发毛。 “原来如此……呵呵,这就是朕得了个『三七开』的评价缘故?” 一开始之前看到天幕评价,昭武帝给出自己那种评论,嬴政確实是感觉到愤怒,还有不甘。 但是现在,想到因为自己身死,大秦帝国就差点在胡亥、赵高手中分崩离析。 如果不是贏辰…… 那么自己死后,有何面目去面见大秦的先君? 告诉大秦的先君,你的儿孙一统了大秦,不到二十年就把天下玩崩,大秦也要亡了吗? 他要脸的啊。 “!!!” 祖龙长嘆了一声,莫名的有一种无力感,在此刻涌上心头。 … 楚地,项府。 “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啊!” 项梁狂笑了一声,对著项羽和范增大笑道,“嬴政那暴君,竟是死于于自己求仙问道的愚蠢上。” “如今只要等始皇帝自取灭亡,项氏的復楚大业,必定会成!” 莫名的项梁现在自信心满满,认为只要天时一到,那么始皇帝必定会暴毙而亡。 到时候,他们再举大事也不晚。 “將军不要大意,始皇帝有此劫难,然天幕所示,那位六公子贏辰,依旧是能够力挽狂澜。” 范增给激动的项梁泼了一盆冷水,赫然道,“如今,我等真正的敌人应该是那个尚未完全展现实力的昭武帝。” “叔父,何须等待?” 项羽闻言,快步走上前来,杀机呈现,“既然已知那嬴政命不久矣,我等更应该早作准备!” “待他一死,羽儿必定会率江东子弟,直捣咸阳,將那贏氏一族,斩尽杀绝。” … 另一边。 “有趣。” 张良看著天幕,似乎露出了一丝瞭然,“天幕昭示始皇之过,看似是在削弱大秦,但是……” “这是为了那位昭武帝登基,彻底扫清了道义上的障碍啊,如此越能够突显昭武帝的英明神武。” “此消彼长之下,天下民心,尽归於秦三世。” 不。 现在或许可以叫秦二世了。 在扶苏、胡亥等人不行的情况,贏辰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储君』了。 天幕的画面,並没有暂停,相反还在继续。 主播的声音,也在此刻变得激昂起来。 “始皇帝因为误信方术吃丹药猝死而亡,恰恰验证了知识和理性的重要性,那么关於方士的炼丹术,在昭武帝登基后被废除了吗?” “並没有,方士的炼丹术,没有完全被废弃,反而是唄一门全新的理论所替代、吸收,改造和升华。” 天幕画面,出现了三个大字——【格物学】。 “何为格物学?《礼记·大学》有云:『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昭武帝认为,世间万物,皆有其內在之『理』。” “昭武帝认为,世间万物,皆有其內在之『理』。” “探究此理,掌握规律,便能役物而不为物所役。这,便是『格物学』的根本。” 章台殿內。 祖龙不由得皱眉,这不是墨家的学问吗? 贏辰对於墨家学问,难不成也有涉猎?! “不妙……” 淳于越心中咯噔,墨家和儒家在过去都是显学,但墨家的『兼爱非攻』,可以说损失了不少弟子。 而墨家也因为发展不同,分成了齐墨、楚墨、秦墨三家。 其中秦墨加入了秦国,大秦帝国先进的军械技术,都是依赖秦墨的协助才能开发出来的。 但秦墨讲实际,不讲理论。 理论上侧重比较厉害的齐墨、楚墨,都因为大秦帝国一统天下后,彻底消散了。 若是墨家,在朝堂上重新获得皇帝重视,那么儒门如今在博士宫几乎一家独大的局面,岂不会就此改写? 他心中暗骂,恨不得这可恶的天幕早日消停下去。 可惜,天幕並不会如淳于越所想到那般停下。 而天幕的画面,也前进到了一座宏大名为『格物院』的学府当中。 令人震惊的是,在此处主持研究的,並非儒生或方士,而是一群身著短衫、满身油污、眼神专注的匠人。 为首的,正是墨家当时的巨子。 第86章 霸术亦可行仁道,墨理终归华夏同 淳于越惊呆了。 他看著墨家堂而皇之的,就在这什么『格物院』当中,进行著研究。 心里有一种不是滋味的感觉。 墨家,真成为了显学,在日后的大秦朝堂登堂入室了? 那样的话,儒学到时候还能有何用处? 异端,对於学术来说,是最为可恨的。 儒家的根本思想是『仁爱』,但是『仁爱』这方面是有差別的,主张的上『亲亲有术,贤尊有等』的级別制度。 但是墨家不同,墨家的『兼爱』、『非礼』,『非乐』简直是对於儒家秩序的挑战。 儒家以天命,约束统治者。 而墨家,则是提倡『天志明鬼』,以鬼神监督统治者。 其中墨家衰弱,最大的原因就是『兼爱非攻』在战国难以实现。 诸侯內战,可不会因为墨家的『兼爱非攻』,就此罢休。 而大秦的一统战爭开始,也有不少墨家帮助齐国,楚国等抵抗,但失败了,加上始皇帝『焚书坑儒』后,墨家典籍就被焚毁不少,遭遇到了瓦解。 还有就是汉代以后汉武帝独尊儒术,墨家更彻底失去生存空间。 墨家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过於依赖师徒传承,没有建立如同儒家一样稳定的官学体系。 纪律上又过於严苛,导致了在秦汉大一统后彻底湮灭。 “墨家……” 嬴政好奇的看向天幕,对於墨家他自然有所了解。 秦墨在大秦统一战爭来说,帮助大秦不少,但是对於墨家成体系,成组织的理论,非常不满意。 墨家在嬴政眼中,就是独立的小型军事武装,比起儒家来说,墨家的存在有不少坏处。 而墨家的『尚同』,更是会和始皇帝『法自君出』的绝对权威產生衝突。 不知道,在天幕当中,嬴辰是如何应对墨家的。 墨家好用,但是也难用。 所以使用墨家,本身嬴政的心中,也有几分忌惮。 而天幕好像也明白嬴政的顾虑,在天幕画面推进不久,就给出了答案。 “实际上,墨家在昭武帝那个时代,几乎是已经销声匿跡了的。” 主播的声音响起,迴荡在整个天幕的上空。 “曾几何时,在春秋战国时期,墨家还是显学,为何会走到分崩离析的地步?最主要的就还是墨家所持的思想,『兼爱非攻』的学术理论,无法得到统治者认同。” “虽说秦墨在大秦统一战爭的时候出力不少,但有一个关键的问题,那就是墨家『尚同』是和法家形成对立的。” “墨家巨子的存在,意味著墨者都只会听从於巨子,而不是君王。” “这对於君王来说,这绝对是不可接受的,因为墨者主管了大秦一统战爭中军械运作、以及开发。” “而墨家组织的存在,在大秦统一后,也成为了始皇帝的一根刺。” 天幕画面,快进到始皇帝『焚书坑儒』,墨家被打压,几乎销声匿跡。 “那么,就让我们看下昭武帝,是如何收服这群桀驁不驯的墨者呢?” 下一刻,画面快速变化,切换到了昭武帝一统天下不久时期。 金碧辉煌的大殿內,昭武帝立於殿中,似乎已经等候许久。 殿外,当代墨家巨子墨楚,带著几十个墨者,缓缓走入。 墨楚一身粗布麻衣,脚踩草鞋,完全和这座华丽的宫殿格格不入。 昭武帝挥了挥手,身边的侍卫悄无声息地退下。 不一会儿,偌大的宫殿,瞬间只剩下君王与墨家巨子。 他抬起头,一双满是风霜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盯著盯著眼前的帝王。 “陛下。” 老人的声音沙哑,却透著骨子里的桀驁硬气。 “不知陛下召我等前来,是为了我墨家的工艺,还是为了我墨家之『道』!?” “若只是为了我墨家工艺,墨家恕难从命!” 巨子斩钉截铁的道。 皇帝想要墨家继续为朝堂效力?巨子已经下定决心,不会接受徵召的。 “墨家之学,只为『止戈』,不为虎作倀!” 说完,他对著昭武帝深深一拜,姿態看似恭敬,话里话外意思已经相当明朗。 这些话要是面对嬴政这么说,那么这墨楚的脑袋恐怕已经搬家了。 可昭武帝只是轻笑了一声,笑容中看不出丝毫的喜怒。 “墨家的工艺和道,在朕看来,有何区別?” 他迎著老者的目光,语气不紧不慢的开口。 “朕知道,墨家讲兼爱非攻,尚贤节用,为的是天下苍生。” “巧了,朕想要的,也是天下太平,百姓安乐。你我之道,可谓是殊途同归啊。” 皇帝的一番话,却没有让墨楚有丝毫动容。 “陛下说要天下太平,却挥兵灭六国,北击匈奴,南征百越,战火不休,这叫『兼爱』?” “陛下住著九重宫闕,吃著山珍海味,这叫『节用』?” “我墨家『非攻』,陛下却以严法治国,你我之道,犹如水火,何谈殊途同归!” 一番话说完,殿內的空气,彷佛都凝固了。 昭武帝却依旧面色不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巨子,且听朕一问。” “昔日天下大乱,诸侯相爭,百姓流离失所。朕以雷霆扫平六合,为万世开太平,此为『攻』,还是『非攻』?” 墨楚一时语塞,但很快反应过来。 “一统虽能止战,但秦法严苛,徭役繁重,六国之民,何曾安乐?” “强行將其並为秦民,使其背井离乡,苦於徭役,何谈『非攻』?” 墨楚的反问,引来了昭武帝更深一层的笑意,语气也变得微妙起来。 “说得好。那么朕敢问巨子,上古之时,你我之先祖,是否同为华夏之裔?” 昭武帝此问,令墨楚无法反驳,只能沉默点头。 “既是如此,我大秦一统六国,乃是让诸夏归一,使华夏苗裔重归安定,如何能说是强行併吞?” “至於秦法,法隨时移,朕已废除肉刑等多种酷刑,並持续修法以利民生,此举,是伤民乎?” 天下一统归一,百姓自然安乐,又怎么叫强迫六国之民都成为秦人呢? 更何况,法律又不是一成不变的,昭武帝也是废除了不少严苛法律,秦法伤民又伤在哪里呢?! 第87章 天志尚同归君上,格物致知代鬼神 剎那间。 伴隨著话落,皇帝的话语,一下就让墨楚陷入了沉默。 “二者,汝尚『节用』,朕设盐引,行官山海策,以其利充实国库,用以兴修水利,救济万民;亦用以赐士兵利器坚甲,保家卫国。此为奢侈乎?亦或是节用乎?” 墨楚眉头紧锁,继续辩驳:“官山海之策,乃是与民爭利,盐铁之利未能普及万民。” “若无『官山海』策,天下万民又有几人能食得起盐?『雪花盐』、『青盐』,难道不是出自大秦官坊?” “当今之盐价,比起往昔,巨子以为是现今为好,还是过去为好?” 昭武帝步步紧逼,墨楚的脸色愈发凝重。 “三者,朕倡导天下兼爱。朕设格物院,匯聚天下巧匠,广布工艺,推广新式农具与水车以救苍生。” “朕之所为,是否为实现兼爱非攻之道?朕之道,与汝墨家之道,果真水火不容乎?” 昭武帝这振聋发聵的三问,让墨楚陷入了长久的沉吟。 墨家的『非攻』之论,在昭武帝面前,几乎不堪一击。 不过,墨楚自然是有脾气的。 想要墨家心甘情愿的臣服於大秦,那是不可能的。 “陛下所言,或许有些道理。” 他冷哼了一声,隨即语气变得无比凝重,“然,我墨家之核心,在於『尚同』!” “《墨子·尚同》有云:『上之所是,必皆是之;上之所非,必皆非之。』” “此『上』,乃天子之贤,然究其根本,在於墨家巨子。” “天下墨者,皆听命於巨子一人,敢问陛下,倘若有朝一日,陛下旨意,与我墨家巨子之令相悖,天下墨者,当何去何从?!” 墨楚丟掷了一个极为尖锐的问题,而这个问题,昭武帝又会如何回答? 现实,章台殿內。 听著墨楚所言,嬴政瞳孔一缩,眼中泛起寒光。 “问的好!” 他咬牙切齿道,心中对於墨家似乎更忌惮了几分。 嬴政对於墨家忌惮,自然就是因为一派之首,竟然与君王爭夺號令天下之权。 这简直是取死之道。 威自君出,天下之权自然也归於君。 御座下,淳于越等儒生则是幸灾乐祸,任谁都清楚,任何一个君王,都不可能容忍一个独立於皇权之外的权力中心存在。 而天幕画面上,昭武帝却没有动怒。 面对墨楚之问,他反而坦然一笑,赫然道:“巨子所问,亦是朕所思虑之事。” “然,朕觉得巨子或许是將『尚同』之义,理解的狭隘了。” 霎时间,昭武帝的声音骤然拔高。 “墨家所谓之『上』,真的是指巨子一人吗?” “不!朕以为墨家先贤所言之『上』,並非某一个人,而是凌驾於所有人之上的一种『公义』与『道理』!” 话落,可以看到画面中的墨楚,是何等的骇然。 “朕,与巨子並非道理本身,而是寻道、行道之人!” “若朕的政令,符合『利天下万民』之公义,那便是『上之所是』,天下墨者自当从之;若巨子之令,有违此公义,那便是『上之所非』,天下墨者亦当辩之!” 这一刻,皇帝用极为巧妙的言论,拉进了墨家和君权的关係。 “朕所立之《秦典》,所行之『天下为公』,便是我大秦最高的『公义』!” “哪怕是朕,与巨子,与天下万民,皆当同於此法,同於此道!” “如此,何来君王与巨子之令相悖之忧?” 墨家的组织原则,不就是『听命於巨子』吗?那么皇帝直接升华为『国家公义』上。 这一刻,墨家的『尚同』核心,也完美的容纳其中。 墨楚闻言,身形剧震,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动摇之色。 而不等墨楚完全消化,昭武帝丟掷了最为致命的一击。 “朕知晓,墨家还讲『天志明鬼』,欲以鬼神之力,监督君王与贵胄之行!” 他拉著墨楚的手,在墨楚错愕的目光下,来到了大殿门外,指向天空。 “然,巨子请看,天道无常,旱涝不均。若天志真能明辨善恶,又何以坐视苍生受苦?” “鬼神之说,或可威慑一时,却並非长久之计。” 这番言论,也让墨楚陷入了思考。 墨家学问,『天志明鬼』一说,是为了让君王懂得鬼神之威慑。 但是鬼神都威慑不了君王的话,那么这一说又有何用处呢? 墨家之学,要往何处而去? 想比起儒家来说,墨家除了墨子,又有几个如同孟子、荀子那般,在理论上强於儒家的呢。 墨家的理论,在墨子之后几乎都没有怎么发展了。 所行的,无非就是兼爱非攻之道。 “诚然,如陛下所言,墨家之道,无法威慑君王,那陛下为何又要墨家学问?” 见此情绪,墨楚冷哼了一声,向著昭武帝反问道,“陛下可现在就把墨家逐出去咸阳,省的让陛下恼怒。” 墨楚所言,自然是气话。 他辛苦带著几十名弟子回来咸阳,不就是为了在昭武帝面前,获得认可,让墨家能够再次兴盛吗? “巨子,墨家之学乃是天下最为务实,最接近『万物之理』的学问!” 昭武帝在墨楚面前,语气诚恳的道,“朕要的就是你们能够从『天志鬼神』的束缚中解放出来,你们可以用双手,用智慧探索真正的『天理』,化作利国利民的无上之『器』!” “朕不需要你们用鬼神来监督朕,朕要你们,用你们的『格物』之学来辅佐朕!” “用你们造出的水车、织机、神兵、来与朕一道,为这天下,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富足与强盛的国家!” “让诸夏的子民,能够安居乐业,富足,这才是对於墨家『兼爱』二字最好的践行方式!” “以『格物』代『天志』!” 顷刻间,昭武帝的这番话,就如同一道闪电,彻底劈开了墨楚心中最后的顾虑。 “以……以格物,代天志……” 他喃喃自语,眼眸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格物』二字一出,墨楚好像找到了属於墨家,全新的道路。 第88章 天下贤才因谁动,一卷格物定干坤 轰然间。 墨楚的脸色变幻不停,墨家的弟子们,看著巨子的表情,也是惊疑不定。 而墨楚,好似大彻大悟了一般,迎上了昭武帝的目光。 隨即,行了一个墨家最为郑重的大礼。 他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语气充满决然的道,“墨者,墨楚……愿率天下墨者,入格物院,为陛下…为天下…穷尽万物之理!” 自此,墨家归附,再次效力於大秦的治下。 现实,章台殿內。 御座上的祖龙,看著天幕上的一幕,心中不由得一颤。 “原来…墨家之学,还可以以这样的方式来收服吗?” 嬴政很清楚,要是自己的话,绝对不会认可墨楚的一番言论的。 而贏辰还能和墨楚辩论,甚至胜过墨楚,让墨家巨子代表墨家归顺大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 “……” 贏辰看著天幕,倒是头都炸了。 这天幕的自己,越演越上劲呢,虽然知道偶尔自己有点表演性人格,但也没有那么离谱吧。 他嘆了口气,心情好像在这时候,变得越发微妙了。 不过,好歹怎么说,墨家归顺大秦,为了的墨家就可以成为显学,或许成为这个时间线华夏科学的开端。 儒学如果说是统治学的艺术,那么科学就是辩证,研究万物至理的道理。 与此同时。 六国故地,遥远的一处深山。 在一处戒备森严的营寨当中,数百名墨者,正围绕天幕上的光影,展开激烈的討论。 他们从最开始的麻木和警惕,变成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狂热。 而当代的墨家巨子,就是如今的墨楚,看著画面中老態龙钟的自己,心中更是一颤。 这天幕上的昭武帝,並没有打压墨家,而且更进一步的发展了墨家学问。 甚至在理论上,比起墨家更进一步。 而作为墨家巨子的自己,又做了什么呢?就只是带著一群自己弟子,躲在这里避世吗? “巨子,您看到了吗?” 一位年轻的墨者,更是神色激动的大喊道,“天幕上的那位昭武帝,並没有排斥墨家……他竟懂得我墨家之『义』!” 君王的认可,在这个时代始终是最高的荣耀。 “他,將我等视作为『大道』的同行者!” 或许,墨家在这位昭武帝手中,可以再次焕发新机。 面对著弟子话语,墨楚的心中也是翻起了惊涛骇浪,如果不是始皇帝打压墨家。 自己也不会带著墨家的弟子,在这深山中苟延残喘。 但昭武帝的那番『以格物代天志』,『共创兼爱天下』的邀请,让他再次考虑回到咸阳的可能性。 为了墨家兴旺,不至於败落在自己手中,墨家决定赌一把。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魏地,大梁。 一处农庄当中。 农家这边,一开始对於天幕的昭武帝不可置否,以为不过是和始皇帝一样,徒有虚名的暴君而已。 但看到昭武帝能够和农夫下田,更可以吃农夫黔首的食物,专心水利,开发田地。 农家弟子的心,不由得沸腾起来。 而农家的名士,许行也就是被称为许子的夫子,和弟子们一边耕作,一边观看著天幕。 他的心中,不由得骇然。 许子提倡『君民共耕』,以及『市价平等』,更是反对儒家的等级制度,主张农业推广。 农耕实践,这是他最为擅长的事情。 自从大秦一统天下,农家实际上就销声匿跡,但是看到天幕上的皇帝,对於农事如此敬重。 许子的心情,都不免有微妙起来。 “许子,那位昭武帝,还真是很懂农事!居然想到利用墨家之学,来改良农具、兴修水利,这正是我等农家毕生所求啊。” 弟子惊嘆道,目光灼热的看向天幕。 “如此看来,这昭武帝,確实不是一般的人物。” 许子点头,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看著跟隨著自己,把皮肤都晒的黝黑的弟子,心中一嘆,隨即道,“正所谓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儒法之爭,也不过是庙堂上的口舌之利。” “然,天下之根本,终究在於这一亩三分之地上。” 他语气一顿,继续道,“这位昭武帝,既然看懂了这个道理,並愿为此设立官学……备车!不能让墨家抢先,老夫要去咸阳一趟。” “正好问问他这『格物院』究竟要如何『格』我农家之『物』,若他真有心利民,我农家这点微薄之技,献与他又何妨!” … 道家、医家、名家……天幕画面的影响,就如同一块磁石。 让天下所有不甘寂寞的有识之士,不论学派,不论出身,都吸引到了如今帝国的中心。 身上揹著机关图纸的墨者、手持农具样本的农家、怀揣治国策论的纵横家后人…… 他们从四面八方,踏上了前往咸阳的道路。 而这时候,天幕的画面,在快速变幻,回到了女主播的视角。 “就这样,墨家成为了格物院的一员,而火药技术的高速发展,也是在墨家的推动下快速演变。” “打败项羽的火药,昭武帝让手下匠人研製出的初级火药,而墨家研究出来的火药利器,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杀器。” “而火药武器,是如何创造出来的呢?其中离不开一点,那就是墨家巨子將方士们炼丹的丹方,进行了系统性的整理和分析。” “摒弃了其中『龙骨』、『紫河车』这些玄学上的成分,保留了硫磺、硝石、木炭等基础物质。” 改良是痛苦的,墨家弟子们不断调整这三种物质的配比,进行小规模的燃烧和爆炸试验。失败的浓烟,成功的火光,交织在一起。 “《昭武格物典》中有云:其燃之烈,在於三物相合,瞬息而化『气』。其气之涨,远胜於物之本。若以器物拘之,则其力可开山裂石……” 画面中,隨著真正意义上的火药武器『震天雷』爆炸成功。 自此,火药武器就开始了划时代的演变。 画面一闪而过,从火药包,到突火箭以及初级火銃,再到火炮,那雷霆万钧的一幕幕闪过。 这一幕,彻底惊呆了嬴政。 他能够预料到墨家之学问很厉害,但是没有想到墨家的学问,会是那么厉害的啊。 看看墨家开发出的火药武器,那些玩意就如同天雷一样,常规模式下的骑兵衝锋,战阵。 在火药武器出现以后,就只是挨打的一群炮灰而已。 王翦、蒙武看的更远,他们彷佛看到了,未来不用刀剑,只用火药武器,就能够横扫四方的战爭模式。 第89章 庙算已定三分势,均田一令天下顷 六国,乃至大秦,都因为天幕,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然作为风暴的中心,我们的主角贏辰,自然是压力山大了。 但压力也是动力,若没有天幕的话,单靠自己拉起一批班底来,对贏辰来说还是太费劲了。 而天幕的画面,对於扶苏来说,更是巨大的打击。 就好像,在否定了自己坚持的『王道』一样。 “为万世开太平,此为『非攻』……以格物之学,来利天下万民,此为『兼爱』……” “墨家不过『异端』之学,六弟何故要升华到如此高度……” “难不成,这也是一种……王道吗?!” 扶苏师从儒家,也偏向於儒家。 而天幕上,昭武帝打造的煌煌盛世,更是告诉自己,自己的坚守,是一种错误。 但,扶苏始终还是认为,墨家之学也不过是一种『奇淫巧技』。 作为君主,怎么能够用此学问呢? “!!!” 淳于越在朝堂上,看著扶苏的眼神,一下就急了。 他真想对扶苏说一句,让他放宽心態,墨家之学,不过是贱民之术,上不得台面的。 天幕的昭武帝,不过是为了利用其工匠之技,为霸业铸造兵戈而已。 周公孔孟传下的圣人之道,才是维繫天下纲常的根本! 不过,他现在哪里敢这么说,始皇帝还在御座上看著他呢。 御座上,嬴政略带威严的目光,就朝著贏辰投了过来。 正当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天幕上的画面变化,重新吸引了嬴政的目光。 天幕上,女主播清亮的声音响起,迴荡在天空当中。 “火药武器的发展,只是『格物学』发展的缩影,诸子百家,在昭武帝的朝堂上,都重新焕发新机。” “这部分暂且不论,我们来看下,面对巨鹿之战后,大秦面对著六国联军,是如何逐个击破,最终再次一统天下。” “而我们的昭武帝,又是如何开创煌煌盛世的呢?” 言落,天幕暗淡,旋即映出新景。 正是巨鹿之战后,昭武帝於御前召开的重大会议。 捷报传来之时,满朝文武皆振奋不已。 “陛下,章邯大胜,我刑徒军主力未损,可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击溃六国联军!” 王离抱拳上言,目光炯炯。 “北地军团亦可隨时出函谷关,与章邯会师,共挫六国之锐。” “不可。” 冯去疾快步上前,声音急切:“六国联军势大,此胜不过一时。仍需徐徐图之,稳步而行,方为上策。” 文臣们纷纷附和,持守谨慎之议。 “大秦军威如山,何惧六国联军?丞相此言,未免长他人志气,灭我大秦威风!” 王离语声赫然,已带几分不耐。 “军国大事,岂能不慎之又慎!” 冯去疾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昭武帝无奈抬手,止住两人爭执。 “够了,此事到此为止。项羽,不过困兽。其势虽猛,然失道寡助,不足为虑。” “朕真忧虑的,却是上齐田荣。其据膏腴之地,掌盐铁之利,更以財货交结诸侯,此乃心腹大患!” “国之大战,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欲平天下,必先取齐!唯有截断六国財源,方可充盈我大秦国库!” 不一会儿,昭武帝就来到了面前巨大的沙盘,沙盘呈现出的上如今的大秦疆域。 彼时的大秦疆域,被战火覆盖,烽烟遍地。 “传朕旨意。” 昭武帝声音响起,整个大殿內的空气,都彷佛为之一凝。 他的手指轻点齐地所在位置,指尖划过,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命令上郡君,分兵三万,由李信將军率领,即可南下!” “同时,谴使赴燕,告之燕王,若肯出兵,与我大秦陈兵齐国北境,战后,齐地北部,划归燕国所有。” 六国不是想叛秦吗?那么昭武帝选择的,就是暂时稳固好关中之地。 挑起诸侯內部混乱,以待大秦能够再次蓄力,横扫六合之机。 昭武帝的目光,也在这时候扫国殿中诸將,露出了洞察人心的锐利锋芒。 “朕要的,不是他们真打,而是让田荣觉得,他的北境,时刻悬著一把刀。” 布置完北线,皇帝將手指移到了沙盘南部的彭城。 “至於南线……” 昭武帝沉吟了一声,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向了负责外交的典客,“你,亲自带上厚礼,去见项羽。” 那典客连忙躬身不列,不敢怠慢的问道:“请陛下明示。” “告诉项羽,就说田荣曾与朕暗通款曲,严明待楚秦两败俱伤,他便坐收渔翁之利。” 皇帝的声音平静,语气却带著挑拨的意味,“今朕预备伐齐,乃是为他清除此等背信弃义之徒,战后,齐地財货,朕愿与其三七分!” 此言一出,连冯去疾都不免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论项羽他信还是不信,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他便绝不会出兵援齐,只会坐山观虎斗。 最后,昭武帝的手掌重重按在了西面通往齐地的官道上。 “再命令中路主攻!命章邯率领修整后的十万刑徒军,让他作为主帅,携带震天雷三百,即日出征,直捣齐地!” 伴隨著昭武帝一声令下,不久后,接到命令的章邯,就带著大军开拔。 不过,比较有意思的就是,行在最前面的並非是披坚执锐计程车卒,而是数千名手无寸铁的文官和宣讲吏。 划时代的战爭理论,在这个时代一用上,可以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一入齐地,便散入乡野阡陌之间,用最直白,最通俗的语言,向齐地的黔首们宣扬著那份来自咸阳的《告六国黔首均田令》。 “父老乡亲们!秦国昭武皇帝有令!凡助秦军者,不论出身,皆可分得田地!” “田荣只顾自己奢靡,可曾管过我等死活?如今秦军来了,是给我们送田地来的!” 一时间,无数齐地百姓在听闻此事后,人心彻底动摇。 他们开始消极怠工,拒绝为田荣的军队输送粮草,更有什者,暗中將讯息传递给秦军,主动充当嚮导。 而在齐地的城邑之中,另一批人也开始了行动。 第90章 齐地未战先崩裂,霸王袖手失良机 大批由“察举制”提拔的齐地出身的秦国官员,凭藉著同乡之谊,秘密地联络著那些早就对田荣独霸利益不满的中小贵族和寒门士子。 一处幽暗的宅邸內,秦国说客正对著一名犹豫不决的齐地小贵族,语气恳切而又充满诱惑。 “田荣独霸盐铁之利,分到君等手中的,不过是些残羹冷炙。” “若君肯助我大秦,昭武陛下亲口承诺,战后,將以此地的『盐引』之利相赠,並举荐君之子弟入咸阳『太学』深造,日后出仕为官,光耀门楣!” “孰轻孰重,君好自为之!” 秦军主力尚在百里之外,整个齐地的內部,已是暗流汹涌,后院起火。 现实,章台殿中。 “好!” 嬴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 计策环环相扣,先是以『均田令』瓦解黔首意志,再以『察举制』笼络齐地的官吏。 利用纵横家之术,使得齐地能够偏向於秦。 此策,不可谓不高明乎。 而天幕上,画面继续推进著。 『均田令』的效果是巨大的,引发的骚乱还有破坏性,更是会直接动摇田荣的统治基础。 齐地,临淄城內。 此时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田荣听著属下人的匯报,脸色尤为阴沉。 “好……好你个秦国小儿,竟敢欺在寡人的头上。” 他隨即咆哮了一声,扔下酒杯,“区区贱民,怎敢为了几亩薄田,背弃故国!” “传我命令,但凡敢有非议秦人『均田』者,一律以通秦论处,梟首示眾!” 轰隆隆! 一道闪电,划破天幕。 就犹如一道惊雷,撼动齐地。 隨著田荣下令,齐地这边瞬间就动盪不安起来,在齐兵的高压下,齐人只能压下对田荣的不满。 而乡野间,田荣更是大肆搜捕『通秦』的黔首,数百名被诬陷的农夫,首级更是悬掛於城墙之上。 试图以此方式,来震慑齐地,压服齐地的不满。 只是,田荣的这些手段,相反加剧了齐地黔首还有中小贵族,投靠大秦的决心。 此战,为人心之战,就在章邯的大军到来之前,大秦就已经显露胜机。 而与此同时,恐惧章邯大军的田荣,更是朝著楚地,彭城这边派出了使者。 为的,就是要藉助项羽之力,来反击秦军。 不过使者哪里预料到,项羽刚经歷过巨鹿之败,正要修整,以寻求应对大秦的策略。 项羽大帐內。 “霸王!”齐地使者拱手,声情並茂。 “此时秦军主力东出,正是我两方合击良机!齐楚携手,可一举定鼎天下!” 项羽正执酒樽,闻言重瞳之中闪过一丝炽烈光彩,酒液顺喉而下,他沉声一笑。 可就在这时,范增轻咳一声。 项羽手中战意微敛,目光转向亚父。 范增不慌不忙,缓声开口: “使者所言,未尝无理。然贏氏小儿,岂会轻敌?他敢遣章邯伐齐,必早有防我楚之备。” 顿了顿,他神色一厉: “更有一事,老夫要问。贏氏小儿曾遣使告知霸王,称田荣暗通秦国,此事……可为真?” 此言一出,齐使面色大变,连连摇手。 “霸王莫信!那不过是秦国离间之计!” 只是话里话外,显得言不由衷。 “哼!” 项羽重重冷哼一声,已失耐心,“来人,送客!” 齐使欲辩,已被士卒架出。 帐中沉寂,项羽抬首,看向范增。 “亚父,贏氏小儿所言,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范增抚须冷笑:“真假已不重要。此时秦齐交战,正是坐山观虎斗的好时机。” “我楚军若出,纵胜,亦是为齐人火中取栗;若败,则田荣必卖我楚军以求自保。何必为他人做嫁衣裳?” 项羽闻言,眼中顿时光芒迸射,彷佛豁然开朗。 “哈哈哈!亚父所言极是!来人——传令三军,按兵不动!孤要看一看,这贏氏竖子与田荣老贼,究竟谁能笑到最后!” 帐中豪气震盪,酒樽应声而碎。荣必定將我等卖於秦军,以求自保,老夫的意见就是,何不坐山观虎斗?” “等到秦齐两败俱伤,我等再挥师东进,则天下可定矣!” 听著范增的话语,项羽的眼眸瞬间绽放出亮光。 “哈哈哈,亚父所言极是!传令三军,按兵不动!本王倒是要看看,那贏氏竖子和田荣老贼,谁能够笑到最后!” … 项羽这边,田荣得不到援助,自然陷入了困境。 內部,更是民心尽失,风雨飘摇。 就当章邯率领的秦军主力,兵临城下的时候,田荣彻底走投无路。 当晚,城內一名早就被秦国说客策反的齐地小贵族,联合数百名同样对田荣不满计程车子,悄然开启了城门。 这一刻,秦军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临淄,甚至都没有遭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天幕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了田荣於宗祠,拔剑自刎的悲凉一幕。 现实,章台殿內。 群臣就不用说了,嬴政更是被这场几乎戏剧化的『不战而屈人之兵』手段,震撼到无以復加。 嬴政,他长久以来建立的世界观和认知,更是在这一刻被粉碎了。 人心、经济、谋略运用上,昭武帝都运用到了极致。 “孤……难不成真的不如六弟?” 扶苏怀疑人生,自己的构想的『王道教化』,在天幕昭武帝堂而皇之的胜利面前,显得是何等幼稚无力。 而天幕的画面,也在此刻做出来最后的总结。 “平齐之战,是写入歷史的一战,昭武帝以七分政治、三分军事的手段,让天下人明白,战爭从来不是战场上的廝杀。” “还包括,对於人心的征服!” “然,齐地虽然平定,但是天下之局,却因为赵地的混乱,变得更为扑朔迷离……” 话落,隨著天幕切换,来到了赵地邯郸。 而此时,已经血色一片。 “赵地,因为长平之战的仇恨,本应该是反秦最为坚决的地方。” “然,其內部却因为权力之爭,分裂了为数股势力,內战不休;昭武帝又是如何应对这盘……比起齐地更加复杂的乱局呢?” 第91章 赵地內乱烽烟起,昭武庙算定双雄 现实,咸阳。 章台殿內。 “赵地?!” 嬴政看著天幕的画面,不由得一怔,他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起过往在赵国的岁月。 在赵国,作为质子的时候,嬴政是经歷了不少困难的。 赵人小童的羞辱,谩骂,让他对於赵地並没有什么好印象。 但是大秦要统一六国,赵地是完全绕不开的。 可赵地对於秦人的仇恨,也是根深蒂固。 长平之战,四十万赵卒被秦军坑杀,这种仇恨哪怕是大秦一统以后都没有消散。 所以应对赵地,嬴政直接命令拆毁了邯郸城墙,避免赵人据城反叛。 而赵国王族如赵王迁,以及旧贵族,则是强制迁移至咸阳监视,切断其对於赵地的联络。 在赵地,实行高压策略,以『连坐制』来威慑百姓,更是直接改变了赵地的人口结构。 让不少秦人,迁移定居邯郸周边。 为的,就是將那反抗的火苗,彻底熄灭。 然,天幕的画面,却告诉他错了。 … 天幕画面中,女主播清亮的声音迴荡天空。 “赵地,也就是赵国,作为大秦灭六国统一战爭当中,第三个国家,实际上一直存在著极为强烈的反秦情绪。” “因此,当胡亥继位,始皇帝驾崩於沙丘的讯息传开。” “陈胜、吴广於大泽乡揭竿而起,反叛的火种就如同烈火烹油,瞬间在赵地点燃了燎原之势,叛乱第一时间便轰然爆发。” 天幕画面,开始快速的推进著。 武臣,作为陈胜、吴广起义军麾下的一员悍將,在陈胜的命令下攻伐赵地。 在反秦的浪潮中,赵人苦秦已久,赵地残存的豪杰、旧族纷纷响应。 几乎是兵不血刃地便占据了旧赵都城邯郸。 一时间,武臣声势滔天。 在巨大的权势面前,他迅速选择了背叛,脱离了“张楚”政权,自立为赵王。 而赵人还没从復国的喜悦回过神来,武臣刚刚坐上王座,甚至还没感受到成为赵王带来的巨大好处。 其麾下的大將李良,便因一己私怨与嫉妒,悍然发动兵变,於邯郸城內,將这位新任赵王斩於刀下。 紧接著,武臣的旧部,张耳与陈余,趁乱逃出邯郸。 这二人迅速寻得赵国王室后裔赵歇,將其拥立为新王,收拢残部,悍然向李良发动反攻。 顷刻之间,整个赵地,化作了一片烽火连天的修罗场。 当李良最终被击败后,张耳与陈余,这对昔日可以为对方牺牲性命的“刎颈之交”,却因为权力的分配和对待降將的態度问题,迅速地反目成仇,情谊断绝! 天幕的画面,於此刻骤然流转,切换到了邯郸城內。 曾经的盟友,变成了如今的死敌。 张耳和陈余的军队,就在这座饱经战火的都城街头巷尾,展开了最为血腥残酷的廝杀。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无数无辜的百姓,就这样被捲入了更加惨烈的战火之中。 房屋被焚烧,家园被摧毁,放眼望去,满目疮痍,死伤遍地。 那座曾经繁华鼎盛的赵国都城,此刻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漂杵!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双膝跪在自家已经化为焦炭的废墟前,泪水夺眶而出,对著苍茫的天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秦人走了……我等以为,终於能过上好日子了……可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是赵人自己在自相残杀啊!” “这……这究竟是復的哪门子国啊?!” 老者的绝望,更是天下无数黔首百姓的缩影。 现实中。 无数黔首看著画面中流离失所的赵地百姓,心中对於『故国』的那一丝幻想破灭了。 贵族们的『復国』,带给他们都只有沉重灾难。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歷朝歷代,皆是这般道理。 … 扶苏已经不忍看下去了,天幕的画面,简直是对於他理念坚持的一种巨大刺激。 那些打著『復赵』旗帜的旧贵族,转眼间便为了权欲自相残杀,而无辜的百姓,就在他们的权斗之下被无情波及,流离失所,死於非命。 这一刻,他第一次对自己所坚信不疑的『仁政怀柔』,產生了剧烈的动摇。 “公子!这不过是乱世之常態,绝非王道之过也!” 一旁的淳于越敏锐地察觉到了扶苏的情绪波动,他连忙压低声音,急切地劝说道,“正因为天下失礼,纲常崩坏,方有此等群魔乱舞之乱象!” “我等儒者之责,更应当以至纯至正之王道,拨乱反正,重塑朗朗干坤才是!” “万万不可因一时之乱象,而动摇了对圣人之道的信念啊!” 听著淳于越恳切的话语,扶苏激盪的心绪,稍稍平缓了些许。 也就在此刻,天幕的画面再度变幻。 齐地平定,沙盘之上,那代表著大秦的黑色旗帜,挥师北上,已然直指混乱的赵地! “应对赵地乱局,的昭武帝,却展现出了惊人的智慧,他敏锐地看穿了这乱局的因果所在。” 女主播的话语,在此刻一扫之前的沉重,陡然变得激昂高亢起来。 “赵地之乱,其表象为刀兵之乱,其本质,却是人心之乱!而人心,又因为何而乱?一为无序而乱,二为无利而乱!” “所以,平定赵地,不仅仅是一场军事征伐,更关乎著昭武帝平定天下的核心策略!而他,极其聪明地选择了『两步走』战略!”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充满悬念的话语彻底吸引。 接下来的这位昭武帝,究竟会如何破解这赵地的死局呢? 天幕的画面,光影流转,再一次聚焦到了那位昭武帝的御前会议之上。 “陛下,赵地乱起,正是大好时机,我大秦可趁势出击,收服赵地!”王离抱拳请命。 “朕已知晓。”昭武帝摆手,指向沙盘,“然赵地之乱,急不得,非兵戈所能速定。” “张耳贪利,陈余重名,二人早有齟齬。按两步走即可。” “其一,遣密使许张耳封侯,诱其杀陈余;其二,令李信率军压境——降者赦,抗者焚!” 言罢,昭武帝的语气瞬间变得杀气腾腾! 第92章 霸道雷霆清赵乱,王道孤注谋人心 天幕上,此时的昭武帝,少了皇子的贵气。 相反,更多了几分帝王的威仪。 嬴政看著眼前的一幕,更是不免心潮澎湃,这才是他所期望的继承人,大秦的皇帝。 敢想,敢干! 有仁慈的一面。 但是,更有霸道的一面。 这方面上,嬴政是对於天幕上的昭武帝,表现的还是相当的满意的。 满意归满意,但是如今的贏辰,要不是自己逼著,估计贏辰这摆烂的性子,怕是完全不想接『盐铁官营』的担子。 要论起来的话,贏辰做的实际上还是不错的。 与之相对的话。 扶苏就有点表现的,让嬴政觉得实在是太失望了。 要论起来,过往自己也没有少给扶苏安排名师,还是说让他跟隨儒家来学,把他学废了吗? 想到这里的嬴政,心中更是一嘆。 而这时候,天幕的画面,快速的切换,来到了赵地邯郸。 昭武帝派出的使者,此刻已悄然立於张耳的府邸门前。 起初,对於秦人的到来,张耳心怀戒备,本欲闭门不见。 但转念一想,自己与陈余如今势同水火,二人之爭已令赵地动盪不休。 他深知,仅凭一己之力,復兴赵国、实现自己封公拜侯的理想,已是镜花水月,遥不可及。 一时间,英雄末路的绝望感如潮水般將他淹没。 二人相爭,鷸蚌之势已成,而南方的楚地项羽,正如一头猛虎,对此地虎视眈眈。 张耳並非没有考虑过与陈余握手言和,但他愿意,麾下早已积怨的部属却绝不会答应。 更何况,陈余处处意图凌驾於他之上,这一点,是张耳无论如何也无法容忍的底线。 秦人使者的到来,给穷途末路的他,带来了一丝希望。 张耳府邸深处,一席密宴悄然备下。 “阁下自咸阳远道而来,车马劳顿,想必此行已是胸有成竹。” 张耳亲自为使者斟满一杯酒,眼神微妙地落在他身上,话语间带著一丝试探,“不知……贏氏,哦不,不知那位皇帝陛下,为张某开出了何等条件?” 为今之计,对於张耳来说,哪怕投降给秦人也是可以的。 使者没想到一开场,张耳就迫不及待的发问,想来心中已经考虑过要投降大秦的可能性。 不过,要看大秦开出的条件,会不会让他满意了。 眨眼间的功夫,使者心中定计,一下就有了主意。 “啊…哈哈哈,將军还真是快言快语。” 使者朗声一笑,从容的端起酒樽,对著张耳遥遥一拜,姿態倒是显得不卑不亢,“我此次奉了陛下旨意前来,自然是为將军排忧解难的。” “嗯?” 张耳的眼眸,顷刻间就绽放亮光。 “只是,不知道將军是否已经知晓,如今的自己身处险境当中呢?” 闻言的张耳瞬间眉头紧锁,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沉声问道,“阁下此言何意?” “將军,那我就直说了。” 见到张耳上套,使者的笑容敛去了几分,赫然说道,“陈余此人,重名而轻利,如今其声望已在將军之上。” “然,將军在与他的数番爭斗中,势力损耗颇多,长此以往,这赵地,怕是再无將军的立足之地了啊!” 使者的话,说出了张耳心底最深处的隱忧。 “我家陛下有言,若是將军能够帮助大秦除去陈余此獠,事成之后,整个赵地,便尽归將军所有!” 他顿了一顿,目光灼灼地盯著张耳,一字一句地丟掷诱饵:“届时,陛下绝不会吝惜公侯之位,哪怕是……封您为赵王,也未尝不可!” 轰! 听闻此言,张耳的眼眸中绽放出精光,身体微微颤动,那是激动导致的。 “好,陛下待张耳已诚,那张耳必定不会负了陛下。” 张耳心动了,痛快的饮下酒杯。 丝毫不考虑自己成为赵王,有没有那个可能性。 当今天下势力当中,秦、楚的势力可以说最强大的。 为了今后活下去,安享自己荣华富贵,什么过去的理想信念,全部被张耳拋在了脑后。 秦人使者的到来,加剧了他对於陈余的不满,就在秦国封王的巨大诱惑下,他悍然发动了对陈余的突然袭击。 陈余对於张耳的突然袭击,搞得方寸大乱。 但隨即开始快速进行反击,赵地的內乱因此再次升级,双方更是在此两败俱伤。 … 现实,章台殿中。 “挑拨张耳和陈余互斗,利用封王的条件作为诱饵…” 嬴政心中骇然。 毫无疑问,贏辰的策略都是相当正確的,正是因为这两步走的战略,奠定了接下来平定赵地大战的胜机。 “如此以来,赵地就尽在掌控当中了。” 王翦更是兴奋不已,孙子兵法当中有云:『兵者、诡道也』! 他转而看向了贏辰,不知这六公子从何处看过兵书,这些策略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兵法谋略。 可以说,是看透、读透了兵书理论,真正做到了操控全域性。 “……” 贏辰人都傻了,你说天幕的自己那么厉害干啥呢。 搞得他现在是上不了,也下不去。 老头子和满朝文武,都把自己当成了大秦的『希望』。 他觉得自己大概没什么把握躺平了。 扶苏则一直沉默,如果是自己的话,他觉得自己是使不出如同贏辰那样的手段的。 可是,若是如此自己还有希望和贏辰竞爭储君之位吗? 天幕当中的昭武帝,表现的越发光芒耀眼,而扶苏成为储君的道路,就变得越发艰难。 他的心情,因为天幕的画面瞬间沉入谷底。 天幕画面中,切回了女主播优美的声音,她带著激昂的播音腔。 “就这样,赵地之乱后,伺机而动的李信大军,抓住时机,率领精锐铁骑,如同天降神兵,以摧枯拉朽之势,將两支已成疲敝之师的叛军主力彻底击溃。” “秦军的到来,让张耳和陈余二人成为惊弓之鸟,而秦军再次动用了『霹雳火箭』,攻破营寨,火药武器的力量在此次战役中大放光彩。” “李信身先士卒,直取中军,张耳、陈余各自率残部狼狈奔逃。” “兵者,诡道也。昭武帝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胜利。” 第93章 长平之恨终有解,军功旧制將成尘 现实,章台殿內。 嬴政,还有大秦朝堂的群臣,瞬间就因为邯郸之战,爆发出喝彩。 “此战之精彩,不亚於一统六国之战!” 很快,嬴政给出了评价。 他一统六国,依靠的是大势,大秦歷代积累,所留下的深厚底蕴。 如同煌煌大势,化作惊涛骇浪。 大秦面对著六国,因而也遭遇到了激烈的抵抗,而他先是用纵横,离间之策,瓦解六国反秦之心。 自此,才彻底横扫六国,定鼎如今天下。 但是贏辰,也就是天幕的昭武帝面对的局面就不同了,比起歷代先君来说,可谓是更困难的劣势。 六国在起义下尽復,虽然根基未稳,依旧不是大秦能够对抗的。 所以,贏辰才选择了分而破之的策略,而针对每个叛乱的六国故地,他採取的策略都不尽相同。 以微小的局面,撬动整个全域性大势。 哪怕是秦始皇自己,都不一定觉得有些地方,能够比起贏辰做的好。 指挥六国统一战爭,本是嬴政最大的功绩。 这让嬴政觉得,若是由贏辰代替自己,或许一统六国,比起当初更加容易也说不定。 贏辰最为厉害的,就是对於人心之谋了。 “如此以来,不论是德行、功绩,他都有希望超越朕了!” 他抬起头来,望向了天幕的画面,隨即苦思了下,又隨即摇了摇头。 “不论六国人心,还是总揽全域性的谋略。” “他的才能,几乎不亚於朕,朕能够做什么才能……” 他嘆道。 嬴政没有说下去,一统六国以后,似乎再次消散的雄心。 因为天幕的昭武帝,也就是贏辰再次燃起来了。 他找到了全新的人生目標,那就是比之那昭武帝,更加伟大的千古一帝。 即便是昭武帝是自己儿子又如何? 他能够允许的是昭武帝和自己並肩,但是不允许昭武帝超过自己。 始皇帝。 皇帝的开始,他自號是始皇帝,自然是有著前所未有的雄心壮志的。 不过。 在实现这样的理想面前,他要解决大秦面临的『灭亡』危机才可。 下意识的,嬴政的视线就落在了好儿子贏辰的身上。 那和善的目光,让贏辰心中狂跳。 “这老头子,该不会又想差使自己做点什么事情吧。” 就在贏辰惊疑不定的时候,天幕的画面来到了李信率领的秦军。 秦军就在击溃张耳和陈余的主力后,就把邯郸彻底围得水泄不通。 而城內,赵王歇则是和一眾残存的贵族,更是被嚇得魂飞魄散,惶惶不可终日。 生怕秦人打进来,血洗邯郸。 而城外,数以万计被俘虏的赵地降卒,黑压压的跪在地上。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著绝望和恐惧。 长平之恨,歷歷在目。 在他们看来,等待他们的,必然是秦人惯有的、冷酷无情的审判。 不是坑杀,就是被贬为刑徒,永世为奴。 整个邯郸城,都有一种末日降临的死寂笼罩。 谁都想不到,作为此次大战主將的李信,並没有如同赵人所想的那样坑杀赵卒。 被俘虏的赵卒和贵族,则是被押到了城下。 秦军整齐列阵,阵容肃穆。 李信拿著皇帝早就准备好的詔书,当眾朗声代詔。 “皇帝詔曰!长平之战,赵卒四十万丧命。此罪归於何人?” “肇始於孝成之昏;国破之衰,归咎於迁与郭开。” “赵王室世代无道,杀良將李牧,使赵地沦亡。” “今有张耳、陈余之辈,又为私利挑动內乱,使赵民陷入涂炭之苦。” “此岂非赵王室德行丧尽之明证乎!” 詔书的言论,瞬间就让赵人想起来,昔日赵王室昏庸、德行丧尽之过。 城头百姓议论纷纷,有人怒骂王室,有人沉默低泣。 不过,显然都没有谁对於这个有丝毫疑问。 詔书將长平之恨,巧妙的转移到了赵王室的身上。 而詔书当中,还宣告了第二件事情,那就是划刑徒,分田地。 “凡赵军俘虏,若签署投降书,承认罪责,则免为刑徒,编为秦军辅兵,军功可得土地!” “凡邯郸百姓,若开门迎秦,立即施行均田令!贵族之田產財物,优先分给合作之人!” “凡城中贵族,若献上张耳、陈余首级,即赦其罪,其子弟可察举入仕,任职咸阳!” 一连串的政令丟掷,砸的邯郸乃至於赵地的百姓,直接晕头转向。 那就是,他们不仅不会死,也不用当刑徒。 只要签了投降书,还能编为秦军辅兵,分得田地。 百姓黔首更不用说了,分田的实利,更是巧妙化解了赵人对於秦人的怨恨。 俘虏面露挣扎,有人偷偷在罪己詔上按下手印。 百姓低声交谈,眼神渐渐转向城內贵族宅邸。 贵族神情阴沉,彼此互相戒备,赵人在一种奇妙的氛围当中,被秦人彻底瓦解了反抗的意志。 自此,赵地再次归復秦国。 而天幕上,画面中也在此刻做出了相应的总结。 “昭武帝清楚,赵人的仇恨,是一时半会是解决不了的,所以他聪明选择了转嫁矛盾。” “更是以『实利』笼络了中下层,消化了赵人戾气,给予了赵人作为秦人的希望。” “同时告知:此希望只存在於一个前提之下——那便是,作为大秦的臣民而活。” … 现实,章台殿內。 王翦与蒙武,亦在低声交谈,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震撼。 “老將军,”蒙武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敬畏,“您可曾看清了?天幕上昭武帝策略的深意。” 王翦缓缓点头,老眼中闪烁著犀利的光芒:“看到了,何止是看到了,简直是……不可思议啊。” 蒙武深吸一口气:“他这是……要將我大秦的军功爵制,彻底推行於六国黔首之中!” 王翦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不错,这一步棋,看似是为了平乱,实则,却是在挖军功旧贵的根!” “此话怎讲?” 蒙武心中狂跳,他隱约当中有些猜测,但是没有想到会是如此。 “您是说,他是藉此机会……让赵人也能够享受军功爵制带来的益处吗?” 第94章 国贼当前论仁德,祖龙怒斥长公子 轰然间。 王翦的话语,让蒙武明白了什么。 他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而王翦也朝著蒙武点了点头,隨即看了一眼御座之上的嬴政。 接著,他压低了声音:“我大秦军功爵制,自商君以来,其核心,乃是老秦人之爵。” “六国之民,纵使归附,亦难获高爵。” “此虽不公,却是我大秦赖以立国的根基。” “然,昭武帝此举,却是打破了秦与六国的界限!” “如此一来,老秦人独享军功之利的时代,便將一去不復返!” 蒙武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作为军功集团的代表,他本能地对这种改变,感到了一丝威胁。 王翦却是长嘆一声:“然,此亦是阳谋。天下既已归一,若还分秦、楚、齐、赵,则国將不国。” “昭武帝此举,虽损我等旧贵一时之利,却能为大秦,换来长治久安之基。” “他这是……在用最锋利的刀,为帝国,刮骨疗毒啊!” “而我等,”王翦看著蒙武,眼神深邃,“便是那即將被割捨的……旧肉。” 这番话,让蒙武彻底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候,章台殿外,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不!我要求见陛下……” “饶命啊,我等真心为了陛下,寻仙求道,怎敢有丝毫欺瞒呢?!” “我还想活下去,饶了我们吧,我检举卢生,我是受卢生指使的。” “长生不老根本不可能,他教我们炼丹,就是为了谋害陛下…” 听著殿外吵杂的声音,嬴政原本的好心情瞬间没了。 他的脸色,一下就变得阴沉不已。 如果不是天幕。 自己还吃著这些可恶方士炼製的什么『丹药』,而这些丹药的作用。 很明显,就是让自己『中毒』,在天幕所示的未来当中惨死。 想到这里,祖龙內心的怒火,就只是轰然间的爆发。 “给朕带上来。” 话落,嬴政的腰间太阿剑抽出,剑身『錚』的一声,发出了嗡鸣。 此时的嬴政,眼眸中迸发出强烈的杀机,恨不得立刻就將徐福、卢生等人碎尸万段。 不过,嬴政也並不著急。 对於这些方士,他有一百种处置的方法。 不一会,御阶之下,以徐福为首的数百方士,就被五花大绑的,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们一个个面色惨白,衣衫襤褸,身体更是因为恐惧,感觉到了极致的愤怒和颤抖。 “汝等可知罪!” 嬴政话落,这些方士哪里还敢什么架子,面对著皇帝纷纷求饶。 “陛下,我等对您那是忠心耿耿啊……为您寻仙问道,也是尽忠职守,不敢有丝毫怠慢。” “我等知错了,还请饶了我们一命吧。” “是啊陛下,更何况我等並不知,丹药有毒的啊陛下。” “都是那天幕妖言惑眾……陛下明鑑,不可被天幕妖言所惑。” 方士们还想推脱,將问题推到了天幕上。 “呵呵呵…” 嬴政气笑了。 都这个时候了,这些傢伙还敢在自己面前胡扯,把问题都推到天幕上。 “天幕……这个时候了,还在推脱责任。” “天幕预示了大秦的未来,预示了寡人是如何被尔等矇骗,害死的!!!!!!!!” “现在你们让朕再次信你们,怎么可能?!!!!” 信他们的话,天幕的自己就不会死嘛,扶苏就不会死吗? 而大秦,就真的能够被昭武帝『力挽狂澜』,延续天下一统之后的基业吗?! 强烈的杀意袭来,嬴政的雷霆之怒,让数百名方士浑身颤抖,彷佛已经预示到了,自己死亡的来临。 “欺君罔上,祸乱宫廷,毒害朕躬…” 嬴政转而將视线落在了满朝文武身上,赫然间就在此刻道,“诸卿以为,此等国贼应该如何处置?” 被定为国贼! 可见,嬴政对於这些方士,表现的有多么痛恨了。 正因为如此痛恨,才让嬴政恨不得將起碎尸万段。 刑罚当中,最为让人感觉到的刑罚,那就是五马分尸。 五马分尸的待遇,估计就只有商鞅能够享受到了。 而对於方士,嬴政觉得五马分尸可不够,更不足以泄他心头之恨! “臣请杀之!” 虽然不是廷尉了,但是李斯因为贏辰的关係,还能够在朝廷上諫言。 不过,让人注目的就是,他的脚上带上脚銬。 “方士乱政,已在天幕所示。” “所以,臣请將徐福等欺君之辈,车裂於市,夷三族;余者可尽黥为城旦,充驪山刑徒!” 李斯的语气狠辣,他自己都那么惨了。 凭什么,这些方士过的比起自己要好? 不杀,不足以平他心中愤慨,更何况大秦的亡国,在李斯眼中方士同样有著巨大的罪过。 “陛下!” 淳于越想了一会,隨即出列言道:“《吕刑》有云罪疑惟轻,彼辈虽奸,可否...以宫刑代死刑?” “使其……使其……” 他话还未说完,便接触到了嬴政那彷佛能將人冻结的渗人目光,剩下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变得结结巴巴。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淳于越瞬间悔得想狠狠抽自己一个耳光,自己怎么就如此不智,偏偏要在这风口浪尖上,去触怒一头暴怒的猛虎呢? “父皇——” 就在此时,扶苏再也按捺不住。他从佇列中走出,朝著嬴政深深一拜:“徐福、卢生等人固然罪不可赦,然其余方士,不过是奉陛下渴求长生之命行事。” “其中不乏精通医术、占卜之人,本无大恶。若將他们尽数株连,乃至夷其三族,岂非有伤天和,更损陛下仁德之名吗?” 毫无疑问,扶苏那固执的“仁德”老毛病,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发作了。 “儿臣恳请父皇三思,只诛首恶,其余胁从者,还望陛下从宽处置!” 扶苏话音落下,顷刻之间,偌大的章台宫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数息之后,一股无法抑制的狂怒,如山洪海啸般从嬴政的胸腔中猛然爆发。 他气得浑身发抖,这就是他的好儿子,他寄予厚望却蠢得无可救药的好儿子! 仁德!又是仁德! 他的口中,除了儒家那套迂腐的说辞,难道就没有別的东西了吗?! 这一刻,嬴政前所未有地后悔,若非让他学儒,扶苏又怎会变成如今这般不分是非、不明大义的模样! “够了!你的心中,究竟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 嬴政虎目圆睁,声如惊雷般咆哮道:“你的仁德,就是用在这些欺君罔上、险些断送了帝国的逆贼身上吗?!” “朕所受的屈辱,还有天幕昭示的大秦几乎覆亡的滔天危机,难道你全都视而不见吗?!” 第95章 雷霆之怒焚方士,格物之言定干坤 “父皇…” 扶苏不是第一次见到嬴政生气了。 而这一刻,他真切的感觉到了,嬴政的怒火。 祖龙的雷霆之怒,好似化作了惊涛骇浪,朝著扶苏猛然拍来。 这一刻,扶苏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好似变得沉重了许多。 压力。 更是在这时候,快速的涌上前来。 他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脸色更是在此刻惨白如纸。 扶苏想要辩解,辩说自己的『仁德』是为了大秦。 但是,看著嬴政的眼神,话刚想出口,却化作了无言,低下了头。 “別叫朕父皇,朕没有你这个不孝的儿子!” 嬴政气的发抖,声音在大殿当中迴荡,脸上露出了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痛苦,“他们是国贼!让大秦江山断送的罪人!你竟然为他们求情?” “你的圣贤书,就是教你这般胳膊肘往外拐,和国贼为伍的吗?!” 帝王之怒,此时就犹如狂风巨浪,让整个章台殿都因为皇帝的愤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公子啊……您可就別说了。” 淳于越等嚇得魂不附体,他苦著脸小心翼翼的看了嬴政的眼神,又看了下扶苏。 不一会儿,就將头深深埋下,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就在嬴政的怒火攀升到极致,一道声音瞬间打破了平静,如同清泉一般注入了滚烫的油锅当中。 让嬴政的怒意,都在此刻减弱了几分。 “父皇息怒!” 贏辰嘆了口气,无奈从角落中走出。 他没有直接像扶苏一样求情,相反对著御座上怒不可遏的嬴政遥遥一拜,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理解和恭敬。 “儿臣以为,长兄的言论,虽然出於仁心,但却没有体会到父皇雷霆之怒下的切肤之痛!” 贏辰语气一顿,继续说道:“此等欺君罔上,险些动摇国本的国贼,若不施以雷霆手段,何以彰显天威,何意震慑天下宵小!” 这番话语,一下就將自己和扶苏立场划清,更是安抚了嬴政暴躁的情绪。 “哼,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嬴政看向了贏辰的目光稍微缓和,但语气依旧冰冷,大殿內的火药味,瞬间也淡去不少。 “儿臣以为,当诛首恶,用其从也!” 贏辰的声音响起,他不急不慢的开口道,“徐福、卢生身为方士之首,蒙父皇信重,不思为国分忧,反行千古未有之骗局,更以丹毒暗害君父,其心可诛,其罪当灭!” “儿臣恳请父皇下旨,可將此二贼处以车裂之刑,悬首咸阳,以儆效尤!” 听闻此言,嬴政一下就变得和顏悦色。 相比起扶苏一昧的偏袒,贏辰就不同了,直接给出了处理意见。 “但是,其他方士的话……” 贏辰则是在这时候,话锋一转,直接给出了新的建议。 “儿臣以为,天幕曾言那可以破万军的『震天雷』,其根本离不开丹道之术,其余方士莫过於从徐福、卢生之辈。” “他们,未必知晓此二人心中谋划,可以使其將功赎罪。” 他的目光扫过了那些面露惊恐的方士,露出了自认为和善的笑容,“与其杀尽此辈,不过是多添数百亡魂,与国无益。” “其辈没有长生之能,但有炼化金石、辨识草木之技,可以將他们尽数收押少府,由专人看管。” “此生,就让他们摒弃那虚无縹緲的长生之术,专攻『格物』之道即可。” “『格物』之道?” 天幕上也说过『格物』的作用,嬴政没有急著驳斥贏辰。 身为帝王,他考虑的很多。 如果是像扶苏那样,三言两语就想保住其他人,绝对不可能的。 扶苏那套迂腐之见,在嬴政眼中没有丝毫用处。 但是贏辰的话,是为了大秦来考虑,而仔细一想,嬴政倒也觉得不是不可行。 “正是!” 贏辰当即点头,给出了自己意见,“就让他们帮助大秦炼製更好的钢铁,为军士调配更有效的金疮药。” “甚至……可以让他们为我大秦,研製出可以开山裂石、威震四夷的『天雷』!” 轰隆隆! 嬴政的画面,瞬间闪过那些『火药武器』带来的巨大破坏力,心中一下就变得火热。 “將此辈之小智,化为帝国之大利,如此以来,可既惩其罪,又用其才,岂非两全之策?” 见到嬴政心动,贏辰加大力度,目的就是为了保住其他方士。 当然,实际上对贏辰来说,留下这些方士最主要的用处。 那就是基础化学,离不开这些方士。 把这些方士都杀了,华夏的基础化学就没人了,有他们进行系统性整理。 对於贏辰来说,才更能够培育更合適的专业性人才。 而化学的重要性也很巨大,农业上化肥和农药的运用,促进了农田的增產。 现代工业上,新材料的开发,也离不开化学。 而这一番话语,更是驱散了嬴政心中的阴霾。 所有的不快情绪,烟消云散。 是啊。 杀了他们,除了泄愤,並没有丝毫用处。 但是若是能够把这群骗子的价值,变成能够帮助帝国锻造利器的工匠,其中价值,简直是不可估量。 尤其是天幕『震天雷』展现出的威力,早已经给嬴政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好……好一个『诛首恶,用其从』!” 嬴政看向了贏辰,那双虎目当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和震撼。 他坐回了龙椅,心中的怒火也因为贏辰的一番话平息下来。 只是,当他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扶苏时候,眼神剩下的唯有失望。 比之贏辰,扶苏已经不能用蠢来形容了,而是蠢的天真。 “扶苏,你看到了吗?” 嬴政的声音响起,让扶苏瞬间如坠冰窖,“真正的帝王之术,是既要行雷霆之威,也要懂物尽其用之道!” “你的仁德,与他相比,不过是妇人之仁!” 说罢,他没有继续理会面如死灰的扶苏,猛地一挥手,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传朕旨意!將逆贼徐福、卢生,押赴市曹,车裂示眾!其余方士,尽数押入少府大狱,交由……六公子贏辰,全权处置!” “朕,要亲眼看看,你所谓的『格物』,究竟能为我大秦,『格』出什么名堂来!” 第96章 刑徒恃功生异志,昭武持节抚军心 天幕上提及,格物学的能够让火药武器叠代发展,更能够开发出更多农具,还有军事利器。 若不是如此,嬴政才不会留下这些方士。 “!!” 方士们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神色,对於他们来说,能够活下去,本就已经是一件幸事了。 “不!” “饶了我们吧,陛下!” 徐福、卢生他们慌了,尤其是徐福,他连忙扑倒跪在贏辰的面前。 “六公子,求您救救我,我也有用,我也能够炼丹啊。” 他面露绝望,自己还没有享受够自己富贵人生,怎么就要死了。 “给孤带下去。” 贏辰一脸嫌弃的后退,抓著徐福的兵士对著贏辰訕笑了一声,而后用力朝著徐福脑袋一锤。 赫然间,徐福就晕死过去。 接著,兵士將其如同死狗一样脱离大殿。 卢生已经绝望,面色惊恐的他双眼泛白,完全想不到自己会死。 更想不到,会因为这该死的天幕,他大好的人生,就直接完蛋了。 扶苏呆愣在原地,他想起嬴政刚才的话语,面容就露出了痛苦之色。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不被认同,他说的不都是符合大秦国家利益之言嘛,仁德怎么就不算了。 而贏辰的那套,却如此得嬴政欢喜。 这確实是让扶苏感觉到不甘心。 “公子啊,这个时候……您就別想著触怒陛下了啊。” 淳于越心中有一种无力感。 难不成,自己还真把扶苏给教废了不成? 不可能啊。 儒家之道,可是圣人之道,那是绝对不会有错的啊。 还是说,自己教书的本事太废了,把未来可能成为大秦君王的长公子,教成了『臣子』? 而这时候,天幕上的画面,也有了新的变化。 “齐、赵两地平定,大秦开始有足够的力量,腾出手来应付关东其余六国联军。” 女主播清亮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下子就吸引了更多的目光。 “然,昭武帝內部,最大的一次危机,即將显现,那就是由数十万刑徒和奴隶组成的军队。” “他们获得赫赫战功以后,还会甘於平静吗?” 画面当中,很快就出现了几个让人不安的场景。 巨鹿之战大捷后,驻扎河內郡的刑徒军大营,军纪已然有些懈怠。 他们一开始並不是正规军队,而是赶鸭子上架,才变成如今秦军的。 而大秦因为他们而稳固了关中,有余力派遣北地军团,镇守函谷关,力压六国联军。 部分的將领,因此开始居功自傲,和地方官吏甚至频频发生衝突,甚至有十足三五成群的开始劫掠民財。 军中,也是谣言四起。 “听说了吗?朝廷好像要过河拆桥了!” “是啊,仗打完了,我们是不是还得回去当刑徒?” 不难怪军中有此言论。 隨著军功爵制度的崩坏,加上秦末乱世,大秦中央又內斗不断。 如果不是昭武帝上位,安抚了大秦关中老秦人,稳固了大秦基本盘。 那么,现在的大秦早就亡了。 主將章邯虽然有著天子节杖助力,极力弹压不满。 然,面对著这支成分复杂、野性难训的庞大军队,自然也显得力不从心。 刑徒军居功自傲,他多次上书咸阳,希望皇帝能够拿出明確处置方案,以安军心。 现实,章台殿內。 嬴政与一眾大臣,看得心惊肉跳。 他们比谁都清楚,一支不受控制的军队,会造成怎样的破坏力。 其危险性,远远超过了外部的敌人。 “此军可用,亦可废之!” 上將军王翦给出了评价,他沉声而道,“刑徒军让大秦转危为安,功不可没,但若处置不当,赏罚不明,恐生內乱,其祸不亚於六国復辟。” “不错,刑徒终归是刑徒,不可倚为助力,大秦的根本,还是如今的秦军。” 蒙武点头,认可王翦的话语。 而嬴政的目光,则是落在了贏辰的身上。 他没有发问,眼神中的考较之意,不言而喻。 角落中,贏辰无语了。 这老头子也是够了啊。 真把自己当成无所不能的工具人了,天幕上的自己怎么做是他的事情。 现在的他,哪里知道要怎么应对这些可能生乱的刑徒。 … 天幕上,应对在章邯的奏报和朝廷的担忧。 那位年轻的昭武帝,並没有丝毫惊讶。 他力排眾议,並没有选择『分化瓦解』或是『调回京畿严加看管』的保守策略,而是做出了一道不可思议的决定。 那就是,御驾亲临军中。 “朕要去亲自见见这支为大秦立下不世功勋的军队。” 昭武帝言辞激昂,声音响彻朝堂,“朕要每个士兵都看到,他们的皇帝,没有忘记对他们的承诺!” 当然,昭武帝的决断,很快就迎来了反对意见。 其中反对最为激烈的,那就是作为文臣代表的冯去疾了。 冯去疾的存在,解决了昭武帝即位之后,大秦帝国面对的政务混乱问题。 “陛下,臣知晓您深谋远虑,但刑徒军虽立战功,今其恃宠而骄,若陛下亲临,怕是有挟眾逼宫之险!” 他担忧的开口,说出了自己顾虑,“昔年吴起抚士卒而卒反噬,不可不防啊。” “老臣以为,可以爵位田宅厚赏其將,分散其部眾於各军,再以秦军精锐监视。” “如此,即可安军心,又可以防备其聚眾生乱。” 冯去疾自是从实用出发,劝諫昭武帝不要涉险,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大秦如今危在旦夕,勉强看到好转的曙光。 万一皇帝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办? “陛下乃为万乘之尊,岂可轻涉险地?若刑徒中有心怀怨望者,趁乱行刺,则社稷危矣!” “不若遣重臣代行犒赏,以示天恩。” 老成持重的他,给出了极为中肯的意见。 只是,皇帝所想的可和冯去疾不同。 “冯卿多虑了,刑徒军所求的,並非是权势富贵,而是一条活路和尊严。” 昭武帝抬起手,制止了冯去疾继续说下去,“朕若避而不见,反令其疑朝廷欲鸟尽弓藏。届时谣言四起,方是真祸!” 第97章 赤心抚军安动盪,帝王一诺定干坤 “如今大秦危局未解,而刑徒军依旧是维繫大秦全域性的关键。” 他语气一顿,继续说道,“朕持节杖亲至,非为示弱,乃为昭告天下:凡为大秦效死力者,朕必不负之!” “至於刺客客之虞……呵,朕面对赵高之流尚且不惧,何惧区区刑徒?” 话落,昭武帝再次下达了詔令。 “传朕旨意:凡刑徒军士卒,愿归乡者,免其罪、授田宅;愿留军者,编入北地军团,与老秦人同享军功爵!” “——朕亲自为他们宣读此詔,倒要看看,谁还敢说朝廷过河拆桥!” “陛下!” 冯去疾还有一眾大臣,还想再劝諫几句。 不过,昭武帝一言就决断了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朕,无所畏惧。” “卿等总言『徐徐图之』,然乱世当用非常之策,若事事循旧例,大秦何以在六国反扑中存活?” 昭武帝站起身来,豪情万丈地道,“此事朕意已决,勿復多言!” 皇帝一意孤行,对此冯去疾虽然无奈,但也只能接受了。 而天幕当中,大秦朝廷,也开始做了紧锣密鼓的准备。 为了,就是应对刑徒军可能引发的各种状况。 天幕画面,也在这时候展现出了,有关於河內郡,刑徒军大营的景象。 主播清亮的声音,响彻天际。 “刑徒军山头林立,各路被提拔的刑徒將领佣兵自重,对於主將章邯阳奉阴违。” “士兵们对於未来感觉到了迷惘,担忧朝廷的承诺落空,而军中的將领派出信使前往咸阳『报捷』。” “同样,也是在『探路』,试探朝廷是否会真的卸磨杀驴,更有人计划暗通六国,寻找出路。” 女主播的话语,说出了刑徒军的顾虑。 “实际上,这些事情的发生,存在一定歷史背景,他们作为『刑徒』起家,而大秦自胡亥继位后,就任意妄为。” “军功爵制在始皇帝继位后,也逐步走向崩坏的边缘,因为大秦的朝廷,也无力,更无法兑现一统六国后需要的奖励。” 这些刑徒,需要从大秦朝廷当中,再次获得信任。 確定朝廷真的有兑现的能力,他们才会继续为大秦朝廷作战。 同时,也是希望为自己『正名』,洗清刑徒军的耻辱称呼。 画面至此,现实的章台殿,同样陷入了激烈的爭论当中。 嬴政將问题拋开群臣討论,若是自己的话,未必会去见这些刑徒军將。 在他看来,一群罪囚,侥倖获得了帝王的恩典,得以成为大秦的正规军,为守护江山社稷而战,本就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 如今,他们竟敢因为害怕朝廷可能无法兑现封赏就心生动摇,甚至可能引发兵乱。 此等行径,应当派遣雷霆大军,予以严酷弹压才是。 但天幕所处的时代背景毕竟与当下的“初始”大秦不同,不能一概而论。这,也正是嬴政愿意將此问题交由群臣討论的缘故。 “陛下,此等乱军,必须以铁腕手段整治!” 廷尉蒙毅义正言辞地出列,他神色冷峻,鏗鏘地给出了自己的意见,“臣以为,可重赏分化其將领,以严法约束其士卒。” “朝廷可许以高官厚禄,將那些桀驁不驯的將领调离军队,再以朝廷的精锐之师整肃军纪,如此,方能使其不能为患。” 在他眼中,这无疑是当下最为稳妥合適的处理之策。 “不可……” 此前刚刚被嬴政斥责过的扶苏,在看到天幕中的这一幕时,依旧忍不住站了出来,给出了自己截然不同的意见。 “父皇,刑徒军为我大秦浴血奋战,方有天幕中那样的转机,我等岂能如此凉薄待之!” 他拱手言辞恳切的道,“儿臣以为,可以效仿周公之德,遣宗室重臣前往宣慰,晓以大义,感念其皇恩浩荡,才是收服人心的长久之计。” “呵呵…” 嬴政没有说什么,对於自己这个天真的儿子,他有明確的认知。 知晓这个儿子说不出什么好赖话,翻来覆去还是那一套而已。 但蒙毅的法过於刻薄寡恩,毫无疑问会激起兵变,对於当时的大秦来说得不偿失。 现在,就看天幕上自己那个好儿子,会给出怎样的处置意见了。 面对著这种危险局面,难不成他还真是要孤身犯险不成? 而天幕当中,很快就给了回答。 “昭武帝,依旧做出了自己选择,他只带领了少量精锐北地军团,前往刑徒军中军大营。” 女主播的话语,言辞中更是带著一丝激昂。 “章邯没有想到,皇帝居然亲临帐中,而皇帝的到来,更是安抚了情绪不安的刑徒军。” 天幕画面,来到了刑徒军的中军营帐上。 “陛……陛下!!!!!!” 章邯惊呆了,对於皇帝的到来,感觉到不可置信。 但是面对著浩荡的皇帝仪仗,哪怕他再怎么怀疑人生,也只能极力的劝諫皇帝。 “陛下,如今军中不同以往,还请您……” 章邯的劝阻,很快就被昭武帝打断了。 “朕此次前来,怀著一颗赤子之心。” “他们都是朕的子民,朕又何惧?” 大秦的社稷,一开始都是以依仗他们保住的。 刑徒军將领诸如司马欣、董翳等,面露惊骇之色。 亦是在此刻,压下了心中的莫名情绪。 而皇帝和隨行的文臣,巡视著刑徒军大营。 尤其是伤兵营。 他亲自为一名断臂计程车兵包扎伤口,那双本该执掌天下的手,此刻却无比熟练地繫紧了染血的麻布。 他握著另一名重伤垂危士兵的手,承诺其家人將由国家供养,其子可入官学。 一位將领心怀戒备,故意將自己的精锐部队藏匿起来,只让老弱病残出来迎接。 昭武帝巡视到此,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对这些老弱士兵更加关怀备至,赏赐加倍。 那位將领得知后,羞愧难当,率领全部精锐前来请罪,声泪俱下地感嘆道:“陛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为之投死乎!” 经过数日的巡营,昭武帝的个人魅力和绝对的真诚,已经彻底征服了军心。 第98章 虎賁归心效死力,帝王持节定军魂 天幕画面中。 来到了最后一日,昭武帝就在高台上,直面著刑徒军的將士们。 “那是陛下,大秦帝国的陛下啊。” “陛下在此,谁敢说我们刑徒军的不是,简直是不想活了。” “是啊,今日见陛下天顏,还真是俊朗神秀,美不可言啊。” “瞎说什么呢,那叫龙顏。” 军士们面容激动,眼眸中更是多了几分崇敬之意,而高台上的昭武帝,听著台下士兵的议论,不以为意。 “诸位,都是我大秦的將士,朕知晓你们有所顾虑。” 他语气一顿,赫然说道,“所以,朕今日此次前来,不为別的,就是为了兑现朕,兑现朝廷的承诺。” 皇帝直接点头,让台下计程车兵骚动不断。 “真的假的?” “朝廷不会骗我们吧?” “天子都在这边了,怎么可能会骗我们呢?!” 士卒们神色激动,彷佛期待著帝王接下来的答案。 “朕知晓,你们担心什么,担心朝廷过河拆桥,担心你们拼死拼活打下的功劳,最后换来的还是刑徒的身份。” 昭武帝抬起手,示意著士兵们安静,而章邯等人维持军纪。 隨即,他继续说道,“朕,今日告诉你们,朝廷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朕来到这里,与尔等同袍,你们就是大秦的骨干,支撑大秦的脊樑。” “凡刑徒军將士,愿归乡者,免其罪,授田宅;愿留军者,编入北地军团,与老秦人同享军功爵!” 当即,他就让人宣告了詔书,詔书的內容详尽,可以说几乎涵盖了方方面面。 他用的是大秦的大白话,而不是雅言。 大白话拉近了皇帝和刑徒军的距离,更是让他们觉得,从今以后他们的身份就是被朝廷彻底承认的。 就在此时,將领佇列中的司马欣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上前一步. 他抱拳行礼,语气中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陛下,我等皆是刑徒出身,朝廷……真的愿意毫无芥蒂地接纳我等吗?” “司马欣!” 似乎早就预料到司马欣出面,昭武帝凌厉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隨即一笑道,“朕问你,你麾下的將士们,有没有为大秦流过血?” “自然!” 司马欣一怔,隨即在此刻痛快答道。 “既然为了大秦流过血,拼过命,朕何故会推自家的將士们离开大秦?” 昭武帝笑了笑,反而在此刻问道,“若是有人怀疑朕的诚意,那他就要问问朕的刀利还是不利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温和的笑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则是那君临天下的帝王威仪,皇帝的言辞中杀机尽显。 司马欣感受到,一股刻骨的寒意,好似从身后油然而生。 “臣,明白了。” 他拱手退下,没有继续多言。 而天幕的画面场景,也很快就来到了最后。 “陛下,小人本是驪山刑徒,承蒙陛下不弃,今日得见天顏啊!” 一名老兵激动的走上前来,朝著皇帝拜道,声音哽咽无比。 “小人愿意誓死追隨陛下,为陛下早日平定天下动乱。” 老兵的话语落下,更多计程车兵也在此刻纷纷跪地,高呼:“愿为陛下效死!!!!!” “好,取酒水来。” 昭武帝见状,大笑了一声,“今日,朕便与你们同饮一碗酒。” “你们不是刑徒,是大秦的虎賁,今日朕就赐予刑徒军为,大秦虎賁军!” “將士们,以为如何啊!” 帝王之言,重若千钧。 他不仅洗去了『刑徒军』的耻辱称呼,而且还赐予了『刑徒军』新的番號——『虎賁军』! “好,从此我等就不再是『刑徒军』,而是『虎賁军』!” “为陛下效死!!!!!!!” 士兵们更为激动,而隨著昭武帝和士兵们一饮而尽酒水。 將士们的心,彻底被皇帝拉近了。 “陛下万岁!!!!!!!!”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士兵当中,隨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万岁!!!!” “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冲天而起,震耳欲聋,將士们振臂高呼,许多人甚至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这一刻,所有的人心,尽数归於昭武帝。 看著台下那一张张激动涨红的脸庞,昭武帝的脸上,也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天幕画面,切换回到了女主播的视角。 “虎賁军是大秦歷史转折的关键,而这支军队,更是成为了大秦一统天下四百年来,维护大秦皇室的关键军队。” “昭武帝此举,不仅安抚了可能生乱的刑徒军,更以巧妙地方式,分化瓦解了刑徒军的不满情绪。” “还成功將这支军队,变成了能够直属於皇帝的野战军团——” “自此,大秦再次一统天下,平定乱世的程序进入了快车道!” … 现实,章台殿中。 “好!好一个恩威並施!” “好一个收买人心啊……哪怕是朕,亦有所不及也!” 嬴政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对於自家这个儿子。 他是越看越是有越多的惊喜,不论是人心、还是谋略之术,昭武帝都已经不亚於自己了。 不! 或者说,昭武帝在人心的把控这方面,要比起自己更强。 角落中,应当作为主角的贏辰。 此时也惊讶的看向了天幕,他没有想到天幕的自己,会用这样的手段,来收服一支直属於自己的核心军事力量。 北地军团,如果说昭武帝是藉助蒙恬的关係,还有大秦正统的身份掌握的话。 刑徒军! 不,准確的说是虎賁军,透过了这样的方式,完全归属於昭武帝的掌控当中。 这样一支作战能力的军队,完全能够成为类比於西汉时期南军、北军的中央禁军。 或许,他也得考虑一下,如何强化自己目前已有的军事力量了。 以三千人的盐铁緹骑,来打造属於自己的『羽林卫』。 想一想,那还是很激动的。 扶苏则是显得失魂落魄,望著那些刑徒跪拜昭武帝的画面。 他再次遭受到了巨大的衝击,因为他发现自己理解的『仁德』,跟昭武帝这种直击人心的『恩威』手段相比。 显得那么的空洞,而且微不足道。 第99章 三关横亘天下局,六国暗涌逆鳞谋 天幕中。 实际上昭武帝那套恩威並施的手段,给扶苏的衝击远不止於此。 內心深处,依靠儒家道德体系理论构筑的世界,轰然间的一点点崩塌。 崩塌还不算,最主要的就是,扶苏没有看到这套体系,能够帮助自己『治理』这煌煌大秦的可能性。 他师承来自於淳于越,毕生所学就是那套『復周礼,行仁政』。 可什么又是『周礼』而什么又是『仁政』? 天幕上,那个他不认可的六弟,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把所谓的『仁德』和『霸术』融为一炉。 打造出可以足以收服人心的无上神剑,用这把『神剑』甚至披荆斩棘,再次一统天下。 这点,本就是他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做到的。 难道,自己一开始坚守的东西,一开始就是错的不成?!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不远处的老师,但淳于越的表情也是面色惨白,显然受到的衝击,不比他要小。 儒家的根基是什么?是『礼』! 可昭武帝,用直接的『利』,把人心牢牢的把控手中。 他无法用儒家的那套自圆其说,原始儒家还没有发展到唐宋儒的水准,淳于越更无法相信,为何昭武帝会成为『千古一帝』。 这样的功绩,完全超越了儒家的圣贤,更是超越了周礼当中的周公。 而天幕带来的变化,更是化作了一场无声的风暴,席捲六国故地。 楚地,项府。 天幕上的內容,让项梁再也坐不住了。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霍然起身,在大堂內来回踱步,心中显得异常的焦躁不安。 昭武帝的每一次成功,都衝击著他的认知。 “先生,不能再等了!” 不一会,项梁停下脚步,猛然看向了范增,“那昭武帝的心术,远超你我预料。” “如今,他只是嬴政的竖子,只要嬴政还没死,他就不可能掌握大权。” “若是让他上位,他必定会把矛头指向六国,『盐铁新政』让项家损失惨重,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说完,项梁的眼眸多了几分厉色,“不能让此子上位,否则我等復楚大业,怕是会中道崩殂!” “將军所言极是。” 范增捋著鬍鬚,沉声说道,“容我思量一二,昭武帝此人,王霸之术运用极深,不能坐以待毙。” 就在此时,一名家將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將……將军!郡守府……郡守府派兵来了!说是……说是奉了皇帝之命,要……要抓捕我项氏一族!” “什么?!” 原本淡然的项梁,脸色骤变,整个人都懵了。 而范增也想不到,始皇帝会那么快反应过来,针对六国故地。 “將军,事已至此,不可力敌,当断则断!” 他走到项梁身边,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的说道,“如今嬴政六子势大,有始皇帝撑腰,我们绝非对手。” “加之天幕公布了少將军未来之事,为储存项家,唯有化整为零,暂避锋芒。” “先生的意思是…” 项梁明白范增口中所说的,但是眼眸中依旧多了几分不甘。 楚地项府好不容易积攒的基业,难不成就要直接放弃不成?!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范增一字一句的说道,“將军可以率领项氏族人,分散潜藏於江东各地,等待时机!” “始皇帝命不久矣,只要他一死,天下必定大乱!” 他语气一顿,接著继续说道,“到时候,我等就可以暗中联络六国旧贵,伺机刺杀贏辰那小儿,只要贏辰一死,大秦必定会拥立扶苏那等无能之辈为帝。” “到那时候,才是我大楚的復兴之机!” 就在范增的劝说下,项梁终於下定了决心。 “好!” 他猛拍大腿,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就依先生所言,只是为了復楚大业,怕是要委屈羽儿了。” 项梁嘆了口气,一旁的项羽早就按耐不住,手握佩剑,重瞳中战意昂扬:“叔父,羽儿不愿逃亡,大丈夫当战死沙场,何惧他秦军!” “你糊涂!” 闻言项梁厉声喝道,“此非逞凶依靠勇武之时,你且听好亚父之言,这是为了我项氏一族大局著想。” “一会你就收拾行装,速速隨我等一同离开。” 项羽满脸不甘,但是看著自家叔父那不容置疑的眼神。 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勉强点头同意。 魏地,大梁。 魏国的旧贵族们,则陷入了更直接的恐慌。 他们不像楚地那样有强大的领袖,更多的是一群只想保住富贵的“地主”。 “秦人的那个六公子,太狠了!”一名魏国旧贵在家中急得团团转,“他那『盐引』之法,已让我家盐场亏损大半!天幕中他如此神武,下一步,怕不是就要拿我们这些『不听话』的开刀了!”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走!”另一人咬牙道,“主动上缴盐铁之利,向那贏辰示好!用钱,买个平安!” 一时间,魏地旧贵纷纷派遣使者,携带重金,奔赴咸阳,试图用“破財免灾”的方式,来换取在新秩序下的生存空间。 天幕所言,在他们眼中就是天命。 毫无疑问,未来的天命之主,就是始皇帝的六公子贏辰。 韩地、赵地和齐地,都因为天幕的影响,对於未来的大秦之主,產生了不同寻常的兴趣。 而天幕的画面,也在昭武帝將刑徒军完成改编,变成全新的虎賁军后,来到了新的一幕。 “如各位观眾所看到的那样,收服刑徒军,是昭武帝平天下完成的第一步开端。” “当在他面前,实际上还横亘著三座足以让任何帝王都望而生畏的雄关险隘。” “唯有全部攻克,他才能真正一统天下,开创盛世。” “今天,我们就將为您提前揭晓,这平定天下的——【三大难关】!” 这一统天下,还有三大难关?! 不是依靠兵锋横推就过去了吗? 天幕上的言论,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们很好奇,到底是什么难关,足以让任何帝王都望而生畏呢?! 第100章 雄关三座横於前,昭武帝业迎真考 天幕当中,很快就给出了相应的答案。 “收服虎賁军,只是昭武帝的一次辉煌胜利,但是一次辉煌胜利,完全不能解决大秦帝国如今的问题。” 隨著女主播的话语,天幕画面快速切换,化作了广袤的九州疆域图。 三团阴云,分別笼罩了关中、江东和六国故地的上空。 章台殿內。 嬴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殿下,群臣们也面面相覷,看向了天幕,天幕画面中,第一团阴云轰然间扩大。 镜头拉近,直至大秦的腹地——关中平原。 “这是…关中?!” 嬴政感觉到疑惑,而天幕画面上显示的画面,瞬间就让他明白了什么。 而画面当中,所呈现出的则是一幕幕令人心碎的景象。 田地大片拋荒,枯黄的禾苗稀稀拉拉,几个瘦骨嶙峋的妇人,正带著孩子,在龟裂的徒弟上徒劳地挖著草根。 远处,村落萧条,炊烟寥寥。 “第一关,也就是最为明显的一贯,那就是『经济』之困。” 女主播清亮的话语,在天幕当中响起。 “连年的战爭,早已经空耗关中的民力和地力。” “昭武帝继位,虽然极力的稳固了大秦关中的基本盘,而且推行『新政』,使得国库收入大增。” “但这笔钱,更多的流向了军备和新政的推行,支撑帝国的黔首,却陷入了『国有钱而民无粮』的绝境。” 不过,就在此时,天幕画面一转。 出现了几名关中旧贵族的府邸,他们高门紧闭,府库內却堆满了囤积的粮食。 面对著前来求购平价粮的官吏,这些旧贵族冷笑著,把粮价提高了数倍。 对於昭武帝的新政,他们虽然明面上不反对,但是实际行动上,已经做出了相应的选择。 “陛下!” 天幕中的朝堂上,一名官吏则是在此刻泣血上奏,“新政虽然好,但是民以食为天,若关中不稳,我军纵使在外百战百胜,亦是无根之木,隨时可能倾覆啊!” 毫无疑问,有人並不愿意昭武帝以『新政』,来继续收拢他们的財富,救济贫民。 但还是得表现出为了『万民』的姿態,为的就是在朝堂上获得更多的『话语权』! “一群混帐!!!!!!!!” 嬴政不由得大怒。 大秦都到了这种时候了,这些关中旧贵还想著自己私利。 难不成,真要看了大秦真的亡了不成?! 他们自然不愿意帝国倾覆的,但是也不想皇帝的权威,能够压过他们。 所以,选择了软抵抗的策略。 而贏辰看向天幕,不由得若有所思。 关中老秦人的问题好解决,但是关中旧贵族,是帮助昭武帝登基的关键助力。 昭武帝,会如何面对这个局面呢? 不等贏辰疑惑,从大秦面临的残酷现实回过神来。 天幕上第二团阴云,就已经翻滚的压向江东。 镜头穿过了层层水雾,来到了水网密布的江东。 巨鹿战败的项羽,並没有因此意志消沉。 在没有彻底覆灭大秦前,项羽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听得了亚父范增的意见的。 “经济问题困扰大秦,其二最主要的就是,那位西楚霸王。” “他放弃了在平原和秦军硬碰硬,反而利用江东复杂的水系开始暗中整合势力。” 天幕画面中。 在范增的引导下,项羽和南方的百越部族结盟。 擅於造船的百越匠人被徵召,在宽阔的江面,巨大的船坞因此拔地而起。 无数楼船、走舸如下饺子般被推入江中,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这支水军,因而成为了秦军最大的噩梦。” 女主播的话语,带著一丝无奈,“他们神出鬼没,不断沿江而上,袭扰秦军漫长的后勤补给线。” “大秦的虎賁军和北地军团,儘管在陆战上无敌,水上却处处受限制!” “项羽,正试图利用一条『水上长城』,將大秦的兵锋,困死在北方。” … 现实,章台殿內。 “水战?!” 王翦和蒙武看的心惊肉跳,毫无疑问楚人善於水战,这点是大秦无法比擬的。 而今楚人若是又有了百越部族的帮助,那就意味著大秦一统天下的时机,又会更晚。 昭武帝面对的凶险局面,不亚於大秦当初伐楚国的时候。 当初灭楚,第一次李信率领二十万大军,从淮河进军。 却因为轻敌冒进,被楚將项燕利用水网切断补给,大败而归。 这一战是李信的耻辱,以至於李信无顏面对始皇帝。 直到第二次伐楚大战,王翦以六十万大军,分水陆並进。 水军沿著长江、淮河运输兵员粮草,更是坚守著坚壁清野战略,消耗楚军士气。 终於,才能在蘄南决战中击杀项燕。 没有谁比起王翦更加清楚,水战对於征服楚地的重要性。 而紧接著,天幕画面,来到了第三关。 画面,切换到了重新整编的『虎賁军』大营。 曾经山呼万岁的『虎賁军』,在经过了一番整编后,战力有所提升。 但是,矛盾和问题,也在快速突出起来。 一处营帐內,几名原刑徒出身的军官正喝著闷酒,满脸怨气:“凭什么!我们这些最早跟著陛下卖命的,分的田还不如那些后来的老秦兵肥沃?!” 另一处,几名北地军出身的老秦兵则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言语中充满了鄙夷:“一群罪囚出身的泥腿子,也配和我们这些世代为秦征战的锐士平起平坐?若非我等加入,他们早已是乱军!” 整合的『虎賁军』,面对著的最根本利益衝突,那就是『人心之变』! “当初昭武帝以『推心置腹』的举动收服了军心,但这份信任本身依旧还是脆弱的。” “当利益分配的细节开始落实,新的矛盾便不可避免。” “这其中,还包含著有关於六国之民和关中老秦人,如何能够融合为统一的『大秦』的秦人!” “这也是大秦帝国『新秦人』和『老秦人』的矛盾缩影,昭武帝又將如何弥合裂痕?” “这直接决定著,昭武帝能否顺利一统天下,將大秦和六国,能够再次紧密的维繫一起。” “更决定著他能否將这支军队,乃至整个帝国,真正捏合成一个拳头!” 第101章 军粮告急动国本,雷霆詔令慑关中 轰然间。 天幕的话语,说出了昭武帝所面露的最关键三关。 而这三关,也是昭武帝能否平定天下,关键之一。 这三关攻破,那么大秦天下就可以再次一统。 大秦的煌煌盛世,就可以真正意义上开闢出来。 嬴政看著天幕的画面,都不由得为天幕上的六子揪心起来。 大秦的天下,需要他来担当,这天下之重,怕是担的相当辛苦吧。 扶苏自尽而死,胡亥又是个没有能力,被赵高忽悠的。 没有贏辰上位的话,大秦一统天下后的局面,怕是要乱上加乱,而这天下一统之局,恐怕又会面露如同战国那般。 天下诸侯混战的局面,到那时候诸夏就再也没有一统之机了。 “朕,实现的是疆域一统,他又如同能够才能实现,人心一统啊!” 他心中一颤,面色似乎多了几分忧虑。 疆域的一统是最为容易的,而天下一统,亦是最为艰难的。 天幕画面上,当《平天下篇》那宏大的序幕拉开,胜利激昂的奏乐,还未消散。 画面陡然一转,气氛从高昂,变得压抑。 镜头聚焦到了前线,整编后的虎賁军儘管气势如虹,在和六国联军作战当中,连连告捷。 更是尽显大秦雄师之威,但当镜头切换到后方,通往前线的粮道上,运粮的牛车却稀稀拉拉。 而押运计程车卒们,各个都是面带菜色,眼中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辉煌的军事胜利,掩盖不了最关键的问题,那就是『粮食』。” 女主播一改之前的激昂,语气因而变得无比沉重。 “昭武帝收拢了军心,但关键的问题就在於,那支嗷嗷待哺的秦军和飢肠轆轆的关中父老,面临断粮的风险。” “一次次的胜利,反而更加容易加剧统治的危机。” 隨著女主播话语落下,天幕上切换到新的一幕。 天幕画面的咸阳宫,治粟內史张苍手捧竹简,面色沉重的朝著昭武帝呈上奏报。 “陛下,关中各郡县府库,经过连年征战,存粮已不足三月之用!” “若无新的粮源,前线数十万大军不出半载,必將…不战自溃。” 张苍的话语,揭露了残酷的现实。 现实,章台殿內。 嬴政望著天幕,心中更为沉重。 他比起任何人都清楚,粮食对於一支军队,更对於一个帝国面露著什么。 就如秦国对赵国长平之战的胜利,就是贏在秦国碾压赵国的后勤上。 而赵国和秦国,当时本身已经都在崩溃边缘。 秦国如果不是有巴蜀作为稳定的供粮渠道,那么未必能够贏得了长平之战。 而天幕画面中,昭武帝面对著这个情况,则是落在了几位军功显赫的旧贵族身上。 “几位老卿家,府库可有余粮,暂借於国库,以解燃眉之急?” 那几名贵族出列,脸上堆著惶恐的笑容,口中却说著推諉之词。 “陛下明鑑,老臣封地今年亦是歉收,府库早已空虚,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是啊陛下,我等也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恨不能为国分忧,奈何……奈何……” 他们看著想帮助昭武帝解决问题,但是一副推脱的模样,却莫名的让人感觉到了不喜。 那么,他们的府库当中,是真的没有余粮了吗? 天幕的镜头,却在此刻切换到了他们府邸的高墙。 画面中,一座座隱秘的坞堡內,新收的粮食堆积如山,高大的粮仓几乎要被撑破! 与之相对的,就是关中饥民,艰难的在寻觅食物画面。 这一幕,再次刺激了嬴政心神。 “这些旧贵,该杀之!!!!!!” 现实,嬴政一拍龙椅,勃然大怒,“大秦危难至此,不思报国,却只会躺在功劳簿上与国爭利!” “!!!!!!” 朝廷上,数名老牌旧贵族,更是在此刻惶恐跪下。 生怕嬴政因为天幕的画面,迁怒於现在的他们。 而在这內外交困的局面下,天幕上的昭武帝,却表现的十分冷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们会这么说。 只是从御案当中,拿出了一卷早已落满灰尘的秦国律法。 “诸卿!” 他缓缓起身,手握竹简,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响彻大殿,“当今天下未定,国难当头,六国反贼未灭,大秦仍旧处於战时!” 昭武帝翻开竹简,而上面赫然是六个古朴的篆字——《军需徵发条例》! “朕知晓,你们心中有所顾虑,那么就依旧这大秦律法,来决断吧!” 他说著,隨即赫然道,“依据律例,凡囤积居奇、拒不支应军粮者,皆以『通敌资敌』论处!” “不知几位老卿家,是要朕依律行事,还是……” 皇帝的话语,让那几名旧贵族脸色骤变。 跟你们借粮你们不借,那就別怪他用上大秦法律,来合理徵收財產了。 有几家还想反抗,但是很快就被皇帝下令格杀! 王离的部下,率领北地军团精锐。 更是在短时间內,围攻出头的三家旧贵族府邸。 坞堡的高墙,在北地军的重锤之下轰然倒塌。 面对如狼似虎的帝国锐士,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家奴护院,根本不堪一击。 而天幕画面上,面对著皇帝的酷烈手段,有几家旧贵族们怕了。 皇帝也趁此机会,召集关中其余所有贵族入宫,將那几封查抄出的“通敌”信件,扔在了大殿中央。 “首恶已诛。”他的声音冰冷,却又留了一丝余地,“其余诸卿,朕信你们是忠於大秦的。” “三日之內,凡主动献粮助餉者,朕既往不咎,並记入功劳簿!” 面对昭武帝恩威並施的雷霆手腕,关中的旧贵族们被彻底震慑。 他们哪里还敢有丝毫侥-幸,爭先恐后地开启府库,將粮食“献”给朝廷。 关中的粮价,应声而落。 不过,昭武帝並未將所有查抄的粮食和土地都纳入国库,而是下达了一道特殊命令: “传朕旨意!查抄之粮,一半,即刻分发给所有正在前线征战的將士家眷,厚恤死伤之士!” “查抄之田,设为『预备军功田』,昭告天下,专用於封赏在后续平定天下战爭中立下新功的將士,无论秦人降卒,一视同仁!” 就这样,平天下的第一关,迎刃而解。 第102章 天幕双线风雷急,遥控庙算锁西龙 现实,章台殿。 嬴政见到经济关的问题解决,心情不由得一松。 经济关问题迎刃而解,那就意味著大秦一统天下,就变得十分顺利了吧。 就在他抱著一丝期待,看向天幕的时候,此刻的天幕,却给出了不同寻常的回答。 那波诡云譎的关东乱局,却是很快的出现天幕画面中。 “解决了內部的粮荒,昭武帝终於可以腾出手来,应对外部的敌人。” 女主播小紫苑的声音响起,就在她身后的疆域图当中,除了齐、赵还有不少叛乱之地的旗帜,引人注目。 其中,最为显现的就是江东的楚还有沛字的旗帜。 “当时,实际上除了项羽外,六国联军实力最强,但也是最让大秦忌惮的,除了西楚霸王项羽,莫过於那位出身草莽,却具备人主之相的沛公——刘邦!” 天幕的言论,让嬴政眉头一皱。 “刘邦……天幕当中提及,没有辰儿,大秦就可能被此人建立的新朝取代?” 想起之前天幕的画面,嬴政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动容之色。 “这刘邦,怕是不简单啊。” 冯去疾沉吟了一声,他和王綰对视了一眼,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 能够被天幕高度评价,这刘邦可並非凡人。 “刘邦何人?” 其余朝臣,也在此刻议论起来。 对於刘邦,他们的印象原本很陌生。 不过,很快就透过只言片语中,回想起先前大秦亡了的『假设歷史』。 由他打败了项羽,建立了新王朝。 可刘邦,不是一个泥腿子吗? 区区泥腿子,有什么本事呢?! 唯有嬴政,以及少数如王翦、李斯般的智者,眼神凝重。 而贏辰也清楚,没有自己的话,汉是註定会取代秦的。 此时,天幕画面再度流转。 一段带著市井烟火气息的景象,徐徐展开。 泗水,一个简陋小亭。 一名中年男子,带著几分醉意,正与狐朋狗友勾肩搭背,大声喧笑。 此人,便是时任泗水亭长的刘邦。 彼时,他不过是秦朝的一名基层小吏。 衣著寻常,出身贫寒; 言行举止,粗放无拘,与市井无赖无异。 有时饮酒无钱,还要赖帐不还。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寻常无赖,未来却会成为大秦王朝最大的劲敌。 画面的镜头,开始在此刻切换。 来到了新的场景,当他奉命押送刑徒前往驪山的时候。 途中却遭遇到了多人逃亡,自知难逃死罪。 他做出了一个极为惊人的决定,那就是斩断所有绳索,对所有刑徒高声道:“公等皆去,吾亦从此逝矣!” 那群原本已经绝望的刑徒,却没有一人愿意离去,反而愿意追隨於他。 “刘邦,或许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英雄』,他是梟雄的人物。” “他好色、贪杯、言语粗鄙,甚至缺乏远大初始理想。” “然而,他的身上都有一种任何英雄豪杰都无法比擬的天赋——那就是知人善任,从諫如流,与眾共利!” “他或许不是最有才会的,但是他懂得如何发现才华,信任才华。” “更明白,如何將一群性格各异、能力超群的猛人,紧紧的团结在自己身边。” “他是一个天生的『团队粘合剂』,一个能將所有人利益和自己利益捆绑一起的『风险投资家』。” “这份气度,也正是他能够成事的关键。” … 泗水郡,沛县。 “这是……乃公?!” 刘邦——准確来说是此时的刘季,骤然心中一颤。 隨即,他仰头放声大笑,神色间满是难以置信。 “哈哈哈哈!卢綰、雍齿,你们看到了吗?!” 刘季畅快痛饮,指向天幕,豪气顿生: “没想到,乃公我,竟有『人主之相』!” “哥啊,可现在大秦尚未倾覆啊……” 卢綰连忙提醒。 然而刘季神情洒脱,毫不在意。 “这个,自然知晓!天幕既已显出乃公之名,想必乃公命数不会太差。” 他哈哈一笑,举杯再饮: “这位昭武帝,既能成圣君之姿,又岂会在意我这般无赖?!” 於刘季而言,最坏的结局,不过是一死而已。 刘季的坦荡,倒是让卢綰紧张的心情,都不由得为之一松。 只是下一刻,却又不免为了刘季担忧起来。 昭武帝如此英明神武,又是难得的圣君。 刘邦怎么可能贏得了这样的人物,那么他未来的命运,岂不是会很悲惨嘛。 而天幕画面上,也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儘管刘邦集团有萧何这样的大管家,武將上也有樊噲等人物。 但是,大秦帝国五百年的积累,可不是区区的泥腿子能够硬碰硬的。 天幕的话语,在天空当中迴荡。 “正是这样的人物,差一点就能够比起项羽,更先入关中。” “巨鹿之战开打的同时,武关之战也在同时进行。” “歷史,在这一刻进入了最为惊险的岔路口!” 女主播的声音变得无比急促,“东有霸王猛虎,西有沛公饿狼!咸阳,同时暴露在两支大军的兵锋之下,任何决策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 现实,章台殿中。 “东西两线……皆是主力,如此一来兵力分散,首尾不能相顾,理论上来说,是必败之局!” 王翦沉声而道,给出了相应的评价。 不过,巨鹿之战胜利,而大秦最终还是能够一统。 那么和巨鹿之战同时进行的武关之战,昭武帝又是如何度过的呢? “我们知道,面对东线危局,昭武帝早有应对之策。” “而西线武关,昭武帝却也早有了准备,那就是让李信的大军,以北地五万精骑,绕道了北方的萧关!” 天幕的画面,隨之一变。 当天幕的地图上,代表李信大军的黑色箭头,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巧妙地迂迴到了刘邦大军的侧后方时,所有人都明白了! 画面中,张良站在刘邦大营的高处,看著北方地平线上捲起的漫天烟尘,那张素来镇定的脸庞,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不好!”他失声惊呼,“秦帝此举,名为平叛,实则断我后路!我军……已成瓮中之鱉!” 第103章 西线烽烟锁沛公,北地铁骑断良谋 “这可如何是好啊!” 天幕画面中,刘邦急眼了。 他来回踱步,脸上不免露出了忧色,原本对他来说,大著胆子来进攻武关。 就是趁著秦军主力在巨鹿的时候,能够趁此机会攻破咸阳。 那样,自己就可以俘虏那昭武帝,成为关中王。 可没想到那昭武帝,却早有准备,让李信的五万精骑包抄而至。 犹如无形的大手,死死的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这下,他是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继续前进,不知道那秦帝还会准备怎样的大网,来等著他。 “主公勿虑!” 张良看出了刘邦的忧虑,隨即朝著他一拜,赫然道,“秦帝儘管布下了天罗地网,但是却算漏一点,那就是以为我等可能会拼死突破,或者坐以待毙。” “但是,他绝对想不到,我们还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听闻张良此言,刘邦的眼睛发亮,露出了期待之色。 “子房何意?” 他抓住了张良的手,急切地问道。 此刻的刘邦,迫切的想要知晓答案。 “主公请看!” 隨即,张良命人展开地图,接著手指点在了一条几乎无人敢走的、蜿蜒崎嶇的山路上——儻骆道。 “子房以为,为今之计,唯有化整为零,分散奔逃,方有一线生机!” 就在张良的解释下,刘邦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就是由刘邦带著主力,化整为零,从最危险的儻骆道悄然穿过;猛將樊噲则是率领三千死士,打上主帅的旗號,对武关发起佯攻,吸引秦军主力。 如此以来,沛公军最重要的后勤和家眷,就可以由萧何带领,向南进入秦岭深处,寻找谷道而行。 对於儻骆道张良有所了解,所以给出的策略也相当实际。 萧何和其余大將,都赞同张良的决策。 武关之战,实际上刘邦的军队损失不小。 原以为能够攻破的武关,来了李信的铁骑作为支援。 毫无疑问,继续下去的话此战对於刘邦来说凶多吉少。 “若散则难聚,但困守此地必亡!” 思虑了良久,刘邦终於下定了决心,“就依子房所言!” “萧何!” 刘邦紧紧握住了萧何的手,眼眸中满是痛苦和不舍,“此番一別,不知何日再见,这些家当……就务必拜託你了!” “主公放心!” 萧何郑重的点头,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也少见的透露出一丝凝重,“一切就交给萧何,只要何在一日,大军后勤就不会有失。” 就这样,刘邦集团经过了紧锣密鼓的准备,开始化整为零退去。 现实,章台殿內。 “好一个金蝉脱壳,这张良,简直是是奇才!” 王翦看得那是拍案叫绝,龙椅上,嬴政却是脸色阴沉。 他意识到天幕夸讚刘邦的缘由了,此人比起项羽还要危险。 那就是此人只要一息尚存,毫无疑问就是大秦巨大的威胁。 必须,剷除此人才行! “可惜,分兵就如同分家。” 蒙武则是在此刻摇头,赫然说道,“一旦散开,再想聚拢,难於登天。” 他看的出来,刘邦选择进攻武关,本就是做一场豪赌。 赌贏了,就可以入主咸阳,成为关中之主。 输了,那就得想办法保全自己实力,避免被秦军消耗殆尽。 “朕要看看,他们能逃到哪里去,不过就是一群乱臣贼子罢了!” 嬴政冷哼了一声,语气好似多了几分不屑。 而天幕画面,就在此刻切换到了武关前线。 樊噲身披重甲,手持铁盾,率领著三千死士来到前线。 更是带了不少旗帜,以鼓角声为诱饵,装作主力仍在,声势浩大的展开了进攻。 箭矢如雨,礌石如瀑,喊杀声震天动地。 秦军虽兵力占优,但面对这支悍不畏死的军队,一时间竟也被打得节节后退。 “都顶住,给主公爭取时间!” 樊噲咆哮著,一刀就將一名秦军士卒劈下城楼。 然而,樊噲的行动,却早已经落入另一双眼睛的算计当中。 远处的山岗上。 秦军主將李信,则是冷静的注视著战场。 在他的身边,一名斥候匆匆来报。 “將军!一切如您所料!” 一名斥候飞奔来报,语气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刘邦主力已从儻骆道逃窜!我们沿途设下的绊马索和陷阱已经全部启动!所有谷口都已封死!” “届时,他们插翅难逃!” 李信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传令下去,不用管这群疯狗,围三缺一,放他们过去。” 他淡淡地开口,眼神却锐利如鹰。 “我们的目標,不是这些炮灰。” “真正的大鱼,在那儿!” 李信的目的,除了要彻底拿下刘邦,还有一个更为关键的任务。 那就是,把张良抓到,送回咸阳成为送给昭武帝的大礼。 天幕画面,女主播的声音恰逢其会的响起。 “李信,为何要在意张良此人呢?” “因为他是昭武帝点名要的人,其才智不亚於古之孙武,更是如同伍子胥一样的顶尖人才。” “张良最大的价值,在於他能够洞察天下大势,为君主制定正確的战略方向。” “刘邦能够从小小的沛县武装,成为能够和项羽相提並论的人杰,离不开张良的协助。” “如果说,萧何作为刘邦的『大管家』,使得刘邦的军队能够屡败屡战,依旧有能力稳固后方。” “而张良,他辅佐刘邦,如同为一艘在暴风雨中迷航的船,永远能找到那座指引方向的灯塔。” 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现实,章台殿內。 嬴政原本还奇怪,为何李信会要专门抓一个叫张良的人物。 而听著天幕的讲述,他顿时明白了什么,那就是这个张良,有著前所未有的大才。 这份才能,如果放在敌人那里,那就是对於大秦的威胁。 而很快,天幕的画面切换,来到了一处谷道当中。 张良和隨行的亲卫,护送著几车沉重的竹简,在密林中艰难跋涉,这些是他们一路收集的秦国郡县地图和户籍。 更是未来沛县集团,能否爭霸天下的关键。 他原以为按照自己的谋算,应该能够摆脱秦军的追击。 却不曾想,突然间四周起了马蹄声。 张良心中咯噔一下,猛地抬头。 只见四面八方,无数秦军铁骑如鬼魅般涌出,將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將领,正是李信! 第104章 囚车论势定君臣,帝王持节纳良韩 “果然。” 张良嘆了口气,知晓事不可为,隨即放下了抵抗。 “將军,怕是早就预料到我在此地了吧。” 他抬起头来,迎上了李信的目光,而李信微微一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子房先生,算无遗策,可曾想过,今日会落入我手中。” 李信坐於马上,倨傲临下的道,但语气却莫名的带著一丝敬意。 “我家陛下,心仪子房先生已久,这次可是命我,务必要让先生归秦。” 他双手抱拳,对著咸阳的方向一拜,“不知子房先生,可否与李信一道,前往咸阳一敘。” “败军之將,又怎敢当將军一声『先生』。” 张良笑了笑,只是整理了一下衣冠,“不知秦帝,想如何处置我?” “我可隨將军前去咸阳,但请先生勿要伤害无辜之人。” 看了身旁的亲卫,张良的语气也不免多了几分郑重。 “陛下说了,先生是天下奇才,不忍您明珠暗投。” 李信的脸上带著一丝笑意,声音响彻林野,“所以特意命我『请』先生入咸阳,共商国是。” “哈!” 张良惨笑了一声,赫然道,“秦帝莫非不知,张良乃韩国后裔,怎会为秦人效力?!” “呵呵,这可由不得先生了。” 李信的神色淡然,回应著张良的话,“陛下说了,先生的智慧,若是用来祸乱天下,则苍生遭殃;但是若用来治理天下,便是万民之福!” “您师承於黄石公,可谓是『道家』正统,难不成真的希望这天下一直生灵涂炭下去?” 他朝著咸阳的方向,继续拱手一拜道,“陛下乃不世出的英主,其志乃是让诸夏一统,天下安康。” “这样如何,先生您可以隨我入咸阳,见了陛下,若是您依旧还一心求死,陛下也绝不会阻拦。” 听著李信的这番话,张良闭上了眼睛。 沉思了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好!” … 现实,章台殿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不战而屈人之兵!” 嬴政发出了酣畅淋漓的大笑,“这才是我大秦的麒麟儿啊。” 他看著李信邀请张良入秦的举动,不免想起昔日让韩非入秦的场景。 当初韩非入秦,嬴政確实是欣喜不已。 可惜因为他始终心繫故国,其『为韩不为秦』的立场態度,让他无法容忍其不忠。 加之李斯和姚贾进諫,使得嬴政將其直接下狱。 虽然后来他后悔了想放过韩非,毕竟其才能確实是千古未有,而韩非的法家思想,也是他用於治理大秦的根本理念。 可惜在狱中韩非早已经服毒自尽,这让嬴政痛悔不已。 不知道天幕的好儿子,能不能收服一位和韩非相似的人杰呢? “张良啊…” 贏辰的心中则是咯噔了一下,他清楚让张良能够心甘情愿的臣服,单纯用武力威慑是没有用的。 必须从『道』和『理想』层面,攻破他的心防才行。 对於这样的大才,如果杀了確实是可惜。 原本时空线上,张良家族可以说『五世相韩』,等到韩国被秦所灭,他散尽家財立志復仇。 在博浪沙中刺秦,失败后直到秦末起义爆发,他一开始曾短暂辅佐韩王成,恢復韩国。 但韩王成被项羽杀害,在復国无望之后,张良才彻底投向刘邦。 黄石公传授其《太公兵法》,他精通兵法谋略,但常人很难理解张良的一些举措。 唯独刘邦能够快速领悟其策略並且採纳,也因此张良认定刘邦是能够成就大业的明主。 若非如此,张良也不会矢志助刘了。 就是不知道,天幕的自己会以何种形式,来让张良臣服。 … 天幕的画面,很快开始推进。 聚焦於那辆前往咸阳的囚车上,不过囚车中还多了一个人,那就是韩信。 “足下便是昔日在楚营当中,言『霸王有勇无谋,必失天下』的韩信?” 张良惊奇的看著身边这个虽然衣衫襤褸,但却依旧眼神锐利的年轻人,主动开口。 他想不到二人会以如此巧妙的缘分,再次的相遇了。 说来韩信也比较倒霉,他是打算投刘邦的路上,被当作流窜的散兵游勇,一同被秦军“顺手”抓获。 而李信听闻韩信的名字,就直接把他关押放在了和张良一起的囚车上。 “在下不过败军之將,倒是阁下计谋百出,缘何成为了这阶下之囚?” 韩信瞥了一眼,认出了这名大名鼎鼎的谋士,好奇的开口问道。 “良之败,非计之不密,乃势不逮。” 张良没有动怒,反而嘆息了一声,“秦帝坐拥关中,秦国更是国力雄厚,又以均田之法,得人心助力,此乃堂堂大势,非人力能够扭转的。”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著韩信:“我观足下,有经天纬地之才,为何屈身於楚,又欲投奔沛公这等草莽之辈?” “哼,”韩信眼中闪过一丝不甘,“良禽择木而棲。信以为沛公有容人之量,不想……其势已衰。” “那秦帝呢?”张良缓缓问道,“你以为,他,是何等样人?” 韩信沉默了。 许久,他才吐出几个字: “深不可测……或为……千古一遇之主。” 二人交谈的画面淡去。 不久之后,画面定格在咸阳宫。 昭武帝亲自走下御阶,为张良和韩信解开镣銬,以国士之礼相待。 张良就不用说了,他原本预料过自己和秦帝的会面会是如何,但是却没有想到,这秦帝却如此平易近人,礼贤下士。 而韩信先后事楚,又欲要事刘邦,却不曾想被秦军抓捕。 本以为自己此生无望实现大志向,但秦帝的这番做派,却不免让韩信受宠若惊。 他不明白秦帝缘何如此了解自己,更不明白自己比起张良来说,名声不显,又缘何让李信等人抓住自己,送来咸阳? 茫然不解的韩信,並没有立刻得到答案。 相比之下,张良就表现的平静多了,似乎一点也不期待和昭武帝的见面。 这也是自然的,韩国因为秦人而灭,张良又怎么可能对秦帝有好脸色。 他毕生矢志就是復韩灭秦,能够应李信邀请入秦,无非就是想见见这位力挽狂澜,拯救大秦的人物是何模样而已。 第105章 应梦贤臣定君臣,帝王一诺纳良韩 咸阳宫,偏殿內。 昭武帝屏退了左右內侍与卫士,伴隨著厚重的殿门轰然间关闭。 殿內光线一暗,只剩下铜鹤灯台前摇曳的灯火,三人的影子隨著灯火的投射拉长。 “今日得见先生天顏,朕可谓是此生无憾了。” 昭武帝笑道,让张良和韩信分別在两侧坐下,他先是对著张良而道,“朕可谓是心仪先生良久,做梦都希望先生来咸阳一聚啊。” 皇帝的话语,让张良沉默了片刻,隨即一笑道,“秦君所言,良莫不敢当,不过山野粗人,何故令秦君掛念之?” “更何况,韩国遗民,不事秦君。” 面对著君王,张良的神色倨傲,带著一股与眾生俱来的疏离感,“秦君怕是要失望了,良此次赴咸阳,本就存了死志!” “先生志在復韩,朕可以理解。” 贏辰闻言,並没有动怒,不急不慢的道,“然,韩国宗室韩成,其懦弱无能,纵使其復国,也无法保境安民。” “这点先生,应当可知。” 昭武帝的话语,让张良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波澜。 “纵然韩国宗室无能,却也非秦灭韩国的理由。” 张良冷然道,迎上了皇帝的目光,“《太公兵法》有云:『以正治国,以奇用兵』。” “秦以霸道取天下,终非正道,所以不到十来年时间,这天下便大乱了。” 他反唇相讥,言辞间自是无比锋利,“纵然您立志於诸夏一统,但您死后未必不会如始皇帝那般,让这天下再次分崩离析!” 大秦能够一统天下又如何,这天下还不是迟早会分崩离析? 张良承认昭武帝的能力,但是对於助秦没有丝毫想法,在他眼中秦早晚会亡的。 无非就是早亡,或者是晚亡的区別了。 “黄石公授先生兵法,其本意,是为了止戈济世,还是助六国旧贵重燃战火,使得天下生灵涂炭?” 昭武帝没有理会张良的话,反而朝著张良问道。 “天下的苦难,非自秦而始乎?” 张良放下茶杯,声音骤然变冷,语气带著强烈的质问。 “先生此言差矣,就如同韩国之亡,实际並非亡於秦,乃是自身之孱弱。” 昭武帝摇了摇头,直视著张良而道,“韩王安在位,宠信奸佞,不修內政,纵使先生为韩相有著经天纬地之智,在那时亦不过是独木难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张良的心防上,“大秦让诸夏一统,文字归一,岂不是一件好事?” “若无大秦之举,六国纷爭,还要维繫多久?这天下百姓,又要遭受多少年的战乱之苦?” “天下的苦难,並非在於秦,而在於诸夏之乱,不能拧成一股绳也。” 他站了起来,目光灼热的看向张良而道,“故而朕欲要再次一统天下,让天下归一,有何不可?” 良久。 张良抬起头来,唇角牵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秦君所言,何其可笑,大秦一统天下就可以长治久安?” “那秦君又如何保住,不会重蹈始皇帝覆辙?” 这一刻,张良的质问声响起,语气骤然间变得凌厉许多。 而昭武帝面对著张良的质问,眼神没有丝毫躲闪。 “朕亦是知晓先君之过,更明白商君之法酷烈,这也是缘何朕会下罪己詔,向关中父老承认过错的缘故。” 他的目光变得灼热,好似太阳一样,让张良感觉到了灼热刺痛。 “朕想问先生,天下君王,从古至今又有几人,能够如朕这般敢於直面己过的?” 张良一瞬间沉默下来。 “大秦弊病已久,二世乱政,让天下不寧,所以朕诛杀赵高,废除二世成为皇帝。” “大秦之法,朕因此自会改其弊病,使得天下太平,万民安康。” 昭武帝的声音平静,好似带著一股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朕,亦可在此向先生承诺,待到天下一统,可许先生復韩。” “什么?!” 张良霍然起身,眼神中露出了难以置信。 “然,此復韩非彼韩。” 嬴政的目光深邃,“自是当以贏姓宗室为王,受大秦册封,先生以为如何?” 张良怔住了,他完全没有料到,贏辰会说出这样的话。 “如此一来,韩岂不是依旧受制於秦?” 想明白的张良,隨即冷笑而道。 “昔日姬周灭商,不也是分封宗室,以固天下膏腴之地?” 下一刻,昭武帝的话语就堵的张良哑口无言。 他彻底沉默了,没有继续回应昭武帝。 殿內的光影隨著灯火跳动,將张良隱在阴影的面容,变得忽明忽暗。 贏辰看著他,缓缓坐回了原位。 “先生可好生思量,不必急於回復。” 张良有顾虑,昭武帝清楚不能急於一时。 如果三言两语,就让张良放弃復韩灭秦的志向,那是不可能的。 昭武帝清楚其大志,所以计划也只是徐徐图之,以志诱之让张良放弃抵抗。 至於韩信的话,他自是思量其才能许久。 李信能够遇到韩信,將其俘虏来到咸阳,自然让昭武帝大喜过望。 而韩信也在这时候,打量著这位年轻过分的帝王,心中不知其何意。 来到咸阳宫,自是忐忑不安。 “陛下。” 待到张良和昭武帝言毕,韩信霍然间开口道,“韩信山野草民,不知陛下何故如此看重,信惶恐之。” “哈哈哈哈——” 昭武帝大笑,神情却真挚豪爽。 “朕知卿怀才不遇,只因未逢明主!” “至於缘何看重,卿可知——朕曾有一梦。” 韩信愕然,不解道:“何梦?” 昭武帝目光深沉,语气一字一顿。 “朕梦见一白袍小將,於驪山巔执戟划地,山河顷刻归一!而那戟上,赫然刻有二字——韩信!” 他注视著韩信,眼神柔和,声音缓缓落下。 “今日见卿,方知此乃天意。” “卿衣衫襤褸,然中衣素白如雪,岂非正应此梦?卿乃是朕的应梦贤臣啊!” 韩信愣在原地,神情古怪。 敢情,自己被抓来咸阳,竟是因为皇帝做了一个梦? 但听著昭武帝的评价,出乎意料的韩信,却有一种被认可的喜悦油然而生。 第106章 帝王一诺山河动,淮阴三策定君臣 现实,章台殿。 “应梦…贤臣?” 嬴政闻言,都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这都是什么啊,这个叫韩信的小子,居然能够得到自己好儿子那么重视。 难不成,真的有什么才能? 御座下,群臣也是面容各异,对於天幕上的画面,惊异的说不出来。 “此子面容俊朗,身材健硕,应当是有几分能耐的。” 王翦捋著鬍鬚,给出了评价。 “就是不知,其真材实料如何?” 蒙武点了点头,附和著王翦的话语,心中也不免期待起来。 “兵仙啊……” 在后世当中,能够被誉为兵仙的人。 韩信的才能,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但实际上说起来的话,韩信现在的才能並没有得到验证。 就是不知道天幕的自己,会如何把韩信成功纳入麾下呢? 天幕画面,很快开始继续推进。 这个时代,君择臣,然臣亦择君。 韩信,不是三言两语,就愿意臣服的人。 即便,眼前的皇帝是天子。 “陛下以国士待韩信,那敢问陛下,欲以信为何用?若仅为一衝锋陷阵之將,那信不敢从命!” 他直言不讳,自是不甘心只作为衝锋陷阵的將领的。 他要的是足以统帅万兵的权位,还有皇帝的信任。 “哈哈哈哈哈!!!!” 昭武帝笑了,他的笑声爽朗,响彻整个大殿。 “好,这才是朕的应梦贤臣。” 他没有生气,相反继续问道:“信以为,当今天下,六国联军中,谁可以作为英雄耳?” 昭武帝丟掷了问题,同时也是对於韩信的考核。 韩信能够透过,那么昭武帝哪怕力排眾议,也会留下他的。 “回稟陛下!” 韩信抱拳,隨即沉声而道,“当今六国联军中,自是霸王项羽和沛公刘邦方为英雄!” “项羽有勇无谋,然其江东子弟精锐,其势不可小覷;沛公虽出身草莽,却善纳人言,有萧何、曹参只辈辅佐,可谓是秦之真正心腹大患!” 昭武帝点头,没有多言,似乎很认可韩信的评语。 不多时,昭武帝就对著殿角挥了挥手。 “展开地图!” 话落,不到片刻两名卫士就立刻上前。 接著,就將一副巨大的九州军事图,平铺在殿中。 “那么以足下之见,此二人军事布局上,缺陷如何?” 昭武帝咧嘴一笑,对著韩信而道,“就以先前的战役为例子,足下可否帮朕推演一二。” “善!” 韩信点头,走到地图前,那双眼睛灵动的在地图上扫视了一会。 没有犹豫,他的手指就迅速在地图上划过,点在了一处。 “项羽分兵驻守彭城、巨鹿,但两地相隔数百里,首尾不能相顾,一旦秦军主力猛攻其一,另一处则援救不及!” “沛公兵力分散於武关、南阳,看似互为犄角,实则处处皆是破绽!” “只需一支奇兵,断其粮道,其军必不战自乱!” 他侃侃而谈,隨即话锋一转,赫然道,“这一前提,是秦军有足够的余力,来应对东线和西线的同时进攻。” “若无余力,那么便是沛公武关这处,率先攻破咸阳。” 韩信目光如电,落在了昭武帝身上,“届时,陛下也会成为沛公阶下囚,大秦亡矣!” 听著韩信的话语,昭武帝笑了。 “你说的没错,这种情况確实会发生。” 昭武帝点头,赫然说道,“所以,朕做了完全的准备,才让大秦获得转机。” “使得朕能够有余力,在应付项羽的时候,还能够应付刘邦此人!” 他说著,隨即从御座上下来。 威严如狱的目光,落在了韩信的身上。 “若是项羽以三万精锐,直扑我军中军,卿亦会如何破之?” 战略的问题考核完毕,而昭武帝问的就是战术了。 “《孙子兵法·虚实篇》云:『能使敌人自至者,利之也』。” “信会以弱兵为诱饵,诱其深入预设之口袋阵,再断其后路,精锐骑兵从两侧合围,可一战擒之!” 听闻韩信此言,昭武帝的脸上,隨即露出了喜色。 不过,想到韩信的性格,隨即沉吟了一声,赫然道:“信之才,朕亦深知!” “正所谓,家国倾覆夜火红,信手沾来百万兵,三军易得良將少,定鼎方知真英雄。” 一番言语下,夸的韩信心潮澎湃。 “那,陛下是要用韩信?” 忍不住的韩信,激动的朝著昭武帝开口道。 “那是自然,项羽不识卿才,刘邦又未能用卿,而朕独能知卿。” 他走上前来,用力拍了拍韩信的肩膀。 正当韩信以为,大事可成之时。 昭武帝话锋一转,隨即嘆然道:“然,军中诸將,皆以战功论资歷。” “朕若是骤然授予卿大將印,恐眾口鑠金。” “不如卿暂为执戟郎中,隨朕参赞军机。” “待时机至,朕亲为卿披甲授戟,使天下知——朕之韩信,非衝锋之將,实定鼎之帅!” 如果简单的就授予韩信將印,自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昭武帝选择是让韩信成为自己身边的执戟郎中。 “可,陛下所言,韩信不愿!” 韩信思虑片刻,单膝跪地而道,“陛下以梦兆取士,可非明君之道!” “信有三问——若他日陛下梦醒,是否弃信如敝履?若信之策与朝堂老將相左,陛下能否力排眾议?若信需独断专行之权,陛下敢付虎符否?” 这三问,可谓是字字诛心,胆大包天! 一旁的张良,眼中都露出了惊异之色。 “朕心之诚,信应当知之!” 昭武帝没有丝毫犹豫,突然抽出腰间太阿剑,划破掌心,鲜血滴落。 “昔年周文王梦熊而卜得贤相,商汤三顾茅庐方请伊尹!今朕便以此血为誓,化作与卿生死相托之契!” 他走上前,直视著韩信,一字一顿地许下承诺: “他日灭楚,韩信之功,不失王侯之位!” 韩信的呼吸猛然一滯,胸中那团压抑已久的烈火,在这一刻轰然燃起! 他俯身叩首,声如洪钟响彻大殿: “信,愿为陛下效死!” 第107章 天幕一言动淮阴,圯上双士论归秦! 天幕上。 昭武帝的一幕幕,彻底刺激了现实中章台殿的人心。 “此子,居然让昭武帝如此认可?” 王翦心中大骇,哪怕是礼贤下士,一般人也做不到啊。 “应梦贤臣,朕倒是要看看,此子,是否真的如你所说那般。” 嬴政的目光,看向了天幕的画面。 此刻,他的眸子中多了几分期待。 这份期待,自然是因为昭武帝一直以来创造的『奇蹟』。 还有天幕认可的能力,而能够被昭武帝认可的,自然也是了不起的人物。 楚地,一处酒肆当中。 “信,你看到了吗?” 一位温婉的女子,此刻正陪同在韩信的身边。 她指向天幕,言语间带著激动之色。 “天幕上的你,成为了执戟郎中,我就说你能够成的。” 季桃的言语温柔,看向爱人的目光,满是柔情。 而韩信的脸色,也从一开始的颓废,变成了欣喜。 对於鬱郁不得志的他来说,天幕的画面就如同及时雨一般,给了他希望。 “我就知道,我韩信虽然家贫,但是胸怀大志,必然成器,就连天幕,也证明我所言!” 天幕的画面,在如今已经显现已久。 对於无数人来说,就相当於被天命认可。 原本还想找韩信麻烦的几个地痞混混,却是露出了怯意。 “此子,能够被天子认可,岂非是龙中人凤不成?” “这样的话,我们若是要找他麻烦,岂不是……” 犹豫再三,这些地皮流氓並没有动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相反,因为天幕之言,主动后退了。 另一边。 季父和季母因为等不到女儿归来,心知季桃又是去酒肆找那韩信去了。 “韩信不过是一个吃不起饭的浪荡子,季桃这是被鹰啄了眼啊,怎么看上这么个男人。” 季母哭著看向了季父,怒然道,“都怪你,要不是你任性宠著她,她岂会整日和这浪荡子游荡。” “我看这韩信,模样也算俊朗,女儿若是嫁给了他,也不算吃亏啊。” 季父的表情无奈,似乎对於季母的態度有些无可奈何。 “长得好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一个饭都吃不起的浪荡子!” 季母爭执起来,她越想越气。 决定要去往韩信一直混跡的酒肆,把女儿找回来。 “我已经给她许了好人家,不论如何,明年她就得成婚!”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她能够抗拒的了吗? 就当季母打定主意的时候,天幕画面的呈现,却让季母和季父二人,同时露出骇然之色。 “这……韩信这浪荡子,未来还有这等机遇!” “那位天子,可是不亚於尧舜禹一样的君王,居然会看上那小子?!” 对於是否继续阻止二人在一起,季母的脸上一下就露出了迟疑之色。 … 韩地,新郑。 再次回到故国,张良的心中情绪特別复杂。 他原以为,天下英雄都皆以『復六国,反暴秦』为大义。 可天幕上韩信的举措,却告诉他除了他们这些旧贵。 没有人会在意故国,不管是均田令,还是昭武帝在齐地所行的策略。 每一项,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子房,还是在为天幕之事烦忧?” 门被推开,一个苍老而醇厚的声音响起。 来人是一位鬚髮花白,身著儒袍,眸子却异常明亮的老者走了进来。 正是,客居此地的酈食其。 “酈生。” 张良起身,对著老者微微一辑,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天下大势,已然因这天幕而变,良……心中实乱。” 酈食其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地斟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乱?老夫倒觉得,是前所未有的清晰。”他放下酒樽,目光灼灼地看著张良,“子房,你还在执著於那『韩国』二字吗?” “五世相韩,此乃家国之恨,不敢或忘。” 面对酈食其话,张良轻嘆了一声,继续说道,“若是要子房相秦,何以面对先父!” “哼,《春秋》之义在於尊王攘夷,韩国无非过去晋国所分。” 酈食其说著,声音骤然拔高,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口吻。 “周天子势微,何以为王?如今这天下,谁能平定战乱,使百姓安居,谁才是真正的『王』!” 话落,酈食其目光灼热的看向张良,“你看那昭武帝,虽为秦人,但其行事是否暗合古之圣贤之道?” “就以他天幕中收服那叫韩信的此辈而论,先以礼下之,再以利诱之,终以大义动之。” “此乃是《孙子兵法》所言『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上之策,当今天下,谁人能及也?” 听著眼前之人的话语,张良一瞬间沉默了。 而酈食其明白,张良心中还有顾虑,长嘆一声。 隨即,便语重心长的说道: “子房啊,《尚书》当中尚有云『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你看看天幕中,昭武帝治下,百姓安居,百工兴盛,这不正是你我所求的『王道乐土』吗?” “难道,你要为了一个早已覆灭的韩国名號,你便要与这煌煌大势为敌,助紂为虐,让天下再陷战火?” “莫要如此迂腐了!” 酈食其见火候到了,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酒杯都为之跳动。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心中的社稷,是你张氏一族的荣光,还是韩地万千百姓的性命?!” “那昭武帝,已然將『民』置於『君』上,行的是真正的『民贵』之道!” “你若执迷不悟,最终不过是像天幕中那復辟的六国贵族一般,成为被大势碾碎的螳臂当车!” 酈食其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张良的心上。 他此番所言,自是有其目的的。 对於天幕上昭武帝,他早已经心仪良久。 如果是过去的暴秦,大秦法家色彩不改,酈食其是绝对不会事秦的。 正是因为有昭武帝的存在,让酈食其下定决心,为了力劝张良和自己事秦。 张良闭上了眼睛,天幕中昭武帝亲自下阶为他解开镣銬的画面,与此刻酈食其振聋发聵的质问,交织在一起。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眼中那片混乱的风暴,渐渐平息。 他端起酒樽,对著酈食其遥遥一敬,然后一饮而尽。 “良……受教了。” 第108章 北疆烽火照兵仙,单于鸣鏑动九原 韩地,毕竟是张良生活了这些年的故地。 他先父和大父,以及曾祖父,都是韩国国相。 让他三言两语就放下国讎家恨是不可能的。 但,让他去亲眼见识一下这个时期的昭武帝,他还是乐意的。 而与此同时,天幕的画面,也在此刻有了变化。 在这一刻,回到了女主播的视角。 “张良虽然没有能够立刻归顺於昭武帝,但是未来的兵仙韩信,成为了昭武帝麾下的执戟郎中。” “这也为韩信,能够从皇帝近臣,逐步成长为威震一方的大將,奠定了基础。” 小紫苑的话语,带著几分憧憬。 “而韩信,在歷史上上也成就了第一位『冠军侯』。” “未来更是大破匈奴,取得白登山之役的胜利,奠定了大秦统一后北地数十年的安寧。” 对於韩信,女主播自然是不吝言辞的夸讚。 其中之一,自然是韩信相当出色的了。 嬴政看著天幕言论,心中不由得再次惊嘆了一声。 “此子,难不成比之蒙恬不成?” 蒙恬是他最为器重的大將,而蒙家原本也是嬴政原定,能够帮助扶苏安定天下的助力。 可惜,扶苏这个蠢货在天幕的未来。 明明有三十万大军在手的情况下,选择了自尽。 这让如今的嬴政,对於现在的扶苏也多了几分的不信任。 “兵仙……” 扶苏亦是惊嘆不已,有此人在的话。 那么天幕中的大秦,是否会加快统一天下的步伐呢。 另一边,楚地。 韩信和季桃,也在此刻看著天幕。 对於自己未来的命运,韩信还是很好奇的。 而天幕,也很快给了他答案。 “成为执戟郎中的韩信,没有多久就获得了机会。” “在大秦朝廷,为下一步军事行动爭论不休的时候。” “昭武帝问出了韩信关键的问题,那就是巨鹿之战以及武关之战的胜利,大秦要不要一鼓作气,剿灭六国叛逆。” “还是说,积蓄实力的情况下,再谋后动。” “韩信则是给出了『北定燕代,南下伐楚』的战略规划。” “他清楚,统一战爭拖不得,大秦要抓住时机,才能再次一统天下。” 就在女主播话语落下,天幕上的画面,呈现出了大秦的疆域图。 几处明显被项羽和刘邦所占据的位置,被清楚的在天幕中,被標明出来。 “可恨!!!!!!!!!” 嬴政被气的不清。 自己好不容易打下的天下,让六国归一,诸夏一统。 结果,就因为这些个六国逆贼,全都给毁了。 祖龙的心情,更是不爽的。 “大秦…” 扶苏的心情,就变得沉重许多了。 天幕上的画面,让他不免在想,要是天幕未来中的自己,不那么愚蠢寻死的话。 大秦的未来,或许会不会有那么一丝丝不同。 “公子啊,你可千万不能就这样自暴自弃啊。” 淳于越很是忧虑,特別担心扶苏看著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受到打击。 这个时代,师徒关係实际上不亚於父子。 而淳于越在扶苏的身上,可以说倾注了不少的心血。 儒门能不能在扶苏身上兴盛的希望,淳于越就放在了扶苏身上了。 但很可惜,淳于越的希望,最终会落空。 博士宫,实际上已经有儒生,不满淳于越將儒门都押注在扶苏身上了。 天幕上的昭武帝他们影响不到,现实中的昭武帝,他们不信就不能影响。 叔通孙已经打算趁机將注压在六公子身上了,未来天幕天命中的天子。 不先打好关係,反而押注在不可能为帝的长公子身上。 那对於现如今的儒门来说,无疑是自寻死路。 淳于越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拋弃了,不再是博士宫的儒门魁首了。 过去,淳于越作为魁首是因为他是扶苏的老师。 扶苏是秦始皇的长公子,按照嫡长子继承制来说,几乎是命定的大秦国君继承人。 可出现了天幕这档子事情,嬴政未必会將扶苏考虑在继承人中。 即便,扶苏有心和贏辰去爭。 贏辰呢,对於这些倒是不可置否,朝堂上许多人的目光,他都注意到了。 天命加身的感觉,让他体会到了权力给自己带来的巨大好处。 “成为皇帝啊……” 这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贏辰却不想那么快便被推上风口浪尖。 大秦的诸多痼疾,並非他一人出马,便能迎刃而解。 “或许,让老头子在位时,先帮我把那些最难啃的骨头都解决了。” “如此,等我上位之时,便能轻鬆多了。” 他暗自想道,心中已有了计较。 “不过,话说回来,为何天幕至今,都未曾提及匈奴之事?” 贏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 而他的困惑,似乎在下一秒,便有了答案。 天幕画面上,女主播清亮的声音响起,震动云霄。 “韩信的『北定燕代,南下伐楚』的策略,不可谓不妙,但实际上还面临一个关键的问题。” “那就是——北方匈奴人的威胁!” 话落,天幕的疆域图上,一道代表匈奴的黑色箭头,正要越过长城直指大秦的九原、云中二郡。 “就在大秦陷入天下大乱的时候,草原上则是有一雄主崛起,名为冒顿。” “此人作为匈奴的新任单于,逐步一统匈奴部落,甚至威压东胡和月氏,控弦之士已达三十余万!” “其疆域之广,势力之盛,不亚於过去的秦国。” 画面中,很快就出现了冒顿单于的身影。 他立於高岗上,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身后是黑压压、一望无际的匈奴铁骑,那股彪悍的杀气,彷佛要透出天幕而来。 现实,章台殿內。 “匈奴!!!” 嬴政瞳孔一缩,眼眸中瞬间迸射出寒芒。 北地之患,其烈度,从不亚於六国之患! 天幕所示,过去的自己未能彻底解决,竟將此等大患,留给了昭武帝吗? 他一直欲要解决匈奴,然匈奴善於骑射,来去如风。 大秦一统六国之战术,面对匈奴,往往难以奏效。 故而,他也只能暂令蒙恬驻守北地,伺机而动,以待大秦国力充盈,再行反击。 如今大秦一统,蒙恬坐镇北疆,尚算安稳。匈奴之事,便被他暂且搁下。 此刻天幕重提,让嬴政瞬间回想起,匈奴给大秦边境带来的无穷麻烦。 第109章 狼烟骤起惊咸阳,君臣裂帛议和战 “诸卿以为,如同天幕那般匈奴人来袭,应当如何做,才能解决大秦遇到的此次危机?” 嬴政的声音响起,把问题拋开了朝堂上的群臣。 不多时,沉寂许久的尉繚,在此刻开口了。 “陛下,以天幕所言,东西线大秦危局已经解决,而北地之危,那时的大秦若无能力应对。” 他沉吟了一声,隨即而道,“或许,唯有议和才是出路。” “荒谬,恕臣不敢苟同繚公所言!” 冯去疾隨即质疑,看向了尉繚道,“若是匈奴不愿『议和』,我大秦应当如何处之?” “您当初设计灭楚,如今难不成已经丧失当初雄心壮志?” 王翦的语气,也不免多了几分不满,但对於尉繚眼神还带著一丝尊敬,“若是『议和』,先不说六国联军会不会趁此时机,来进攻大秦。” “对於匈奴之事,大秦也是知之颇少,万一被匈奴趁中原大乱之际,拿捏大秦提一些不可能完成的条件。” “我大秦难不成也要答应不成?!” 蒙武点头应道,作为老將他是支援打出去的。 “此一时彼一时,天幕大秦和今日不同,自是要从长计议。” 尉繚摇了摇头,不急不缓地说道,“若是『议和』不成,实际也可以携重金前往东胡,重演『连横』旧计!” “对於大秦来说,依旧可以坐收渔利,亦可腾出手来,有时间再次一统天下,决战匈奴。” 面对著尉繚的话语,嬴政深以为然的点头。 “匈奴势大,必定不好对付。” 他说著,目光抬起头来,看向天幕的方向。 嬴政有些期待,那会的贏辰会如何应对眼前的局势了。 而贏辰看著天幕的自己,也不由得愣神。 “冒顿,可是个能够逼得刘邦那老流氓吃亏的主,『白登之围』差点就让刘邦回不去长安了。” 他寻思著,换做自己的话,面对六国联军的叛乱,北方还有外族匈奴人入侵。 这种局面下,自然是让他感觉到相当棘手的。 而与此同时,天幕的画面,也在此刻来到了巨鹿之战和武关之战大战后。 朝堂之上,那股压抑许久的肃杀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振奋与昂扬。 “陛下!” 通武侯王离手持象牙笏板,从武將序列中昂然出列,他那年轻的脸庞因激动而涨红,声音洪亮如钟。 “如今齐、赵已平,刘邦鼠辈不足为虑!” “唯余项羽困守江东,负隅顽抗!臣请命,即刻集结虎賁军与北地军团主力,合兵五十万,南下与项羽决战!” “一鼓作气,则天下可定!” “臣附议!”李信紧隨其后,抱拳请战,“项羽虽勇,然巨鹿一战已失其锐气,我军又有『霹雳陶罐』此等神威利器,此战必胜!” 少壮派將领热血沸腾,群情激昂,彷佛下一刻大秦就能够重新一统天下,煌煌盛世就在眼前。 就在这乐观的情绪,要攀升到顶点的时候。 一声悽厉的“报——”字,从殿外快速传到了殿內,打破了大殿的喧囂。 不多时,一位风尘僕僕、盔甲带血的北地斥候,就被內侍跌跌撞撞引入殿中。 他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竹简,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嘶哑而急促的奏报: “九原郡八百里加急军报!” 面对著北地边疆的奏报,昭武帝瞳孔一缩,殿內瞬间鸦雀无声。 而內侍快步走上前,急忙就將竹简呈上。 昭武帝迅速展开,目光迅速扫过,他那原本还带著一丝笑意的脸庞,瞬间凝固,转为一片铁青。 “啪”的一声,竹简被他重重地拍在御案之上。 “好!好一个匈奴人!” 昭武帝面色冷厉,眼中寒光乍现,“控弦三十万,竟已威压东胡、月氏!现在,他的刀,已经架在我大秦的脖子上了!” 他將竹简扔下御阶,丞相冯去疾颤抖著拾起,与王离、李信等人传阅。 片刻之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匈奴新任单于冒顿,已然完成了对草原的初步统一,其先锋铁骑,已开始袭扰云中郡边境,烧毁烽燧,劫掠村庄,边关告急! 面对著北疆的紧急军报,大秦朝堂也因此陷入了激烈的爭论当中。 “陛下!” 王离率先出列,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大殿,“匈奴狼子野心,不可不防,臣请命可暂缓南下之议。” “可集结虎賁军和北地军主力,先行北伐扫荡草原,以此永绝后患!” 他是出於军事战略角度给出的意见,匈奴人不解决的话,那么大秦也很难腾出手平定六国叛军的。 “不可!”王离的一番话,让冯去疾立刻出声反驳,“关中民力未復,缘何能够兴兵扫荡草原?” “那丞相之意,是要坐视匈奴劫掠我边民,而不闻不问吗?!” 王离怒目而视,对於冯去疾的话十分不认同。 就在眾人爭执不下的时候,御座上的昭武帝,则是將目光落在了角落中,旁听政事的执戟郎中。 “执戟郎中,你有何见解?” 话落,在万眾瞩目下,韩信缓步而出。 他没有看任何人,则是朝著昭武帝拱手说道:“回稟陛下,臣以为诸位將军和丞相之言皆有顾虑,並非上策!” “等等,陛下,执戟郎中韩信不过上任不久,何故能够谈论国家大事?!” 王离隨即开口而道,语气带著一丝不忿。 “不错,陛下,臣以为可以先派遣使者试探一下匈奴人態度,我们可暂时和匈奴『议和』!” 一名官吏,隨即向前朝著昭武帝道。 “如此一来,我大秦亦可腾出手来,对付六国叛逆,等天下平定,再扫荡草原也不迟。” 此话一出,隨即遭到了韩信的驳斥。 “不可,匈奴单于敢於冒犯我大秦北疆,必定是有所依仗。” 韩信顿了顿,赫然说道,“『议和』便是让匈奴人看出我大秦势弱,必定会狮子大开口!” “臣有三策,可令匈奴自乱,使我大秦,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第110章 淮阴三策定北疆 胡马连环破单于 此言一出,大殿內群臣瞬间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质疑声,在殿中响成一片。 尤其是王离,他正要发作,却被昭武帝一个凌厉的眼神生生制止。 “哦?依卿之见,对付匈奴人,当如何是好?” 昭武帝凝视著韩信,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眼神中更透出几分期待。 “回陛下!” 此刻,韩信的语气就变得郑重了许多,“依通武侯所言,北伐草原的话,乃匹夫之勇,非谋国之道!” “《孙子兵法》有云:『久暴师则国用不足』,我军深入草原,匈奴人家可以凭藉骑兵之利避实击虚,与我周旋。” “届时,便是我数十万大军粮草空耗於漠北,战线延绵千里,不出一年,国库必空!” “项羽、刘邦之流,亦会趁虚而入,直捣关中,此乃自取灭亡之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王离被说的面红耳赤。 “哼!那依郎中之见,又当如何对付匈奴人?” 他不甘示弱,冷声反问,目光中对韩信愈发不善。 “臣以为,第一策,便可效仿『五国相王』之旧事,行『纵横之术』——” 韩信沉吟片刻,隨即开口道:“匈奴单于虽一统草原,但东胡、月氏余部尚在。可赐东胡盐铁、丝绸,激起其贵族復仇之心;月氏一方,与匈奴深仇血恨,更可加以利用。” “正所谓,欲平天下,必安北疆。然安北疆之法,不在『战』,更非在『和』,亦非在『守』,而在於令其生『乱』!” “而匈奴人单于新立,必定不稳,臣听闻右贤王部与单于庭素有间隙,亦可离间诱使其自立,分化匈奴。” “此一策,可令匈奴內部不稳,无暇窥伺中原疆域。” 韩信此言,让群臣不由陷入沉思。 然而,冯去疾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质疑:“挑动草原生乱,固然可行,但执戟郎中不怕养虎为患吗?” “所以,臣有第二策——『霸道立威』!” 韩信眼神一凝,语声鏗鏘:“陛下可於虎賁、北地二军中,抽调精骑五千,配以熟悉北疆的將领统领,携带霹雳陶罐百具,连弩三百。不求与匈奴主力决战,但求以雷霆之势震慑北方!” “此战,重在『攻心』!要让草原上下明白,大秦有天雷神威,非人力所能抗!” “荒谬!” 一名老臣立刻出列,厉声喝道:“五千孤军深入草原,匈奴人来去无踪,凭何谈威慑?大秦铁骑踏入草原,恐怕未及返程,便已尸骨无存!此言无异痴人说梦!” 面对质疑,韩信冷笑一声:“那不妨去问问匈奴斥候的俘虏!大人难道真以为,什么都不做,匈奴人就不会来犯大秦吗?” “竖子不足为道!” 那老臣被韩信气得浑身发抖,却终究被他言辞所逼,只能將不满强行压回肚中。 “那么第三策,是何故?” 昭武帝的目光灼灼的看向韩信,眼神中的期待之色,变得更为明朗。 “这第三策,便是『王道取利』,匈奴人牧马阴山,但粮秣依赖边市,请陛下下詔——” “严查云中、九原边境走私,违者可行『族诛』,让北地军民可收割长城外三十里野草,行『烽火谨,輒入收保』的策略。” “联合东胡、月氏,乃至义渠、林胡诸部,开放陇西边关,准许其劫掠匈奴,缴获归己。” “並可开设互市。凡尊奉大秦、不参与南侵之部落,皆可以牛羊马匹,换取官盐、铁器、丝绸;凡附逆冒顿者,则永绝商路!” “草原苦寒,盐铁乃其命脉。此策一出,匈奴內部必为利爭,生嫌隙!” “那些受震慑又无利可图的小部落,又岂会为冒顿死心塌地?!” 此言一出,韩信之策,已然隱隱超越汉时对匈奴的战爭经验,堪称前瞻之论。 很明显,昭武帝听罢,眼眸顿时迸射出亮光。 不论“以夷制夷”,还是“国力压制”,皆切合大秦多线作战的当下之需。 然则,一旁的王离却再度提出质疑。 “月氏早已为匈奴所败,苟延残喘,安敢再战?” 他冷冷直言:“盐铁乃国之重器,与蛮夷交易,岂非资敌!” “呵呵,將军多虑了。” 韩信迎上王离的目光,朗声道:“正因月氏丧家之犬,方会为求生机拼命!” “至於盐铁,我大秦早有精铁在用,盐亦有『青盐』、『雪花盐』等上品。以粗盐、粗铁换其牛羊马匹,令其为我卖命,此岂非一桩划算的买卖?” “此非资敌,乃『以利为索,缚其手足』也!” 此刻,王离不由沉默。 他欲再辩,却在脑海中推演一番后,发现韩信之策,確有可行之处。 纠结神色浮上其脸,不多时,他终是长嘆一声,朝昭武帝拱手行礼道: “臣以为,执戟郎中此策——可行!” 之前王离反对,只是担心韩信的策略,由此空耗大秦国力而已。 而且韩信是执戟郎中,没有寸功就身居高位,成为天子身边近臣。 这让王离的心中,不免多了几分的不满。 “好,既如此就依卿所言,按照执戟郎中三策,逐一行之!” 昭武帝爽朗的大笑了一声,看向了韩信的目光,也越发柔善。 现实,章台殿中。 群臣更不用说了,对於韩信表现出的能力,发出来连连惊嘆。 “此子,怕是不亚於蒙恬將军,其兵事上的天赋,足以让他成为兵家大才。” “未来我大秦有此子,覆灭六国叛逆无忧啊。” 不少人都乐观起来。 “好!好!好!” 嬴政连声称讚,惊喜溢於言表。 此番之后,北疆之患,当可得解。 即便短期难以彻底压服匈奴,也足以造成不小的麻烦了。 “得设法让韩信儘快入我麾下才是。” 贏辰也下了决心,既然知晓未来的韩信会选择自己。 那么,自己为何不能现在就將韩信收入麾下呢? 未来的兵仙,培养在自己的手下,可比起培养在別人的手下要好的多啊。 第111章 兵仙初战惊漠北,一计功成天下惊! 与此同时。 天幕画面,也在此刻再次切换,来到了女主播的视角。 此刻,女主播清亮的声音,就在此刻响起。 “韩信的三策,不仅为昭武帝解决了北疆的燃眉之急,更成为了让他个人军事生涯,人生第一次高光时刻。” 画面开始隨之切换,聚焦於一支整装待发的精锐秦军骑兵。 “昭武帝依据韩信之策,命令大將李信为主帅,更命韩信作为参赞军务校尉,率精骑五千,轻装奔袭。” “更是成就了单骑破匈奴王庭的神话——” 天幕的画面,在此刻聚焦於韩信身上。 韩信身披玄甲,虽然位於李信之下,但是眼神中的锐利和自信,却丝毫不减。 对他来说,这次是一个能够证明自己的机会。 而昭武帝给了他机会,所以韩信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让此次战役,成为了韩信最为漂亮的一战之一。 对於士卒,他命令皆配起双马,更是在爭取李信同意的情况下,只携带了十日的乾粮。 配以百具霹雳陶罐『震天雷』以及新式连弩,一切从简,就为了以最大的效率,击溃匈奴人。 他率领轻骑出关,没有直扑匈奴人主力,而是在草原上奔波。 不断的沿途劫掠匈奴人的小部落,夺其牛羊为补给,隨即一把火就把其草场焚烧殆尽,彻底断绝了冒顿主力回援的粮道。 “而他,更是透过抓捕的东胡嚮导,还有匈奴人斥候,藉助反覆交叉审问和推演,竟精准的推算出了单于王庭的大致方位。” “就连李信,对於韩信能够如此精准的找到匈奴人的王庭,也感觉到不可思议。” 画面中。 夜色下,韩信的轻骑比起李信的大军,要更快的突破到匈奴人的王庭。 “校尉,那便是匈奴人的王庭,我们现在是否要?!” 身边的部將,隨即激动的朝著韩信开口问道。 “好,趁著夜色,以火油点燃火箭,烧其敌营,再点燃『震天雷』!” 韩信隨即下达命令,赫然而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兄弟们,为了大秦,冲啊!!!!” 他的命令,隨即让人部下们激动万分。 下一刻,数百名秦军弓弩手张弓射箭,箭矢上隨著连弩发射,轰然间落入匈奴人大营。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放!” 待到火光冲天而起,『震天雷』就隨著骑兵一掷,在匈奴人的骇然当中,引发的惊天动地的巨大爆炸! 轰——轰——轰——!!!! 伴隨著冲天的火光,瞬间將寧静的草原化作了人间炼狱。 无数匈奴人从睡梦中惊醒,他们看到的,是如同天神之怒般的雷火从天而降,將他们的营帐、战友连同战马一同撕成碎片。 “天……天雷!是天神降罚了!” 恐慌,从瘟疫当中在匈奴人军中蔓延,他们哪里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 军心更是瞬间崩溃,而他们也来不及重新组织反抗。 就在此时,韩信率领的秦军铁骑,就从两侧快速的杀出。 一时间,堵住了匈奴人的去路。 匈奴人想要反抗,但是连弩轮射下,密集的箭雨封锁住了匈奴人骑兵的路线。 而紧接著,秦军精骑就如同一把尖刀,快速的插入混乱的敌阵当中。 此战,秦军斩首千余级,焚毁粮草无数。 有不少匈奴贵族趁乱逃窜,而韩信並没有追击,反而放了不少匈奴人俘虏。 只是让他们带回来一句话。 “告诉冒顿,大秦天威不可犯!” “普天之下,日月所照,犯我大秦者,虽远必诛!!!!” 此举,更是彻底动摇了冒顿在匈奴各部的威信。 匈奴主力大军,本来在骚扰大秦九原、云中二郡,在得知王庭讯息的时候,急忙赶回王庭来援。 可惜,等匈奴人赶到的时候,韩信的轻骑早已经无影了。 以至於李信在接到奏报,知晓韩信斩首数千的时候还不可置信。 匈奴王庭。 冒顿还没有从王庭被毁的惨剧回过神来,惊怒之下又接收到密报。 “右贤王……私通秦使?” 多疑的本性瞬间爆发,冒顿想起父亲被自己鸣鏑射杀的场景,眼中杀机毕露。 他不顾眾人反对,当眾將战功赫赫的右贤王诛杀,引发了匈奴內部剧烈的动盪。 东胡王见有机可乘,立刻派使者前来,索要冒顿最宠爱的閼氏,意图激怒匈奴人。 冒顿假意顺从,暗中却在调集兵马,准备復仇。匈奴的主力,被死死地牵制在了与东胡的內斗之中。 与此同时,蒙恬之孙蒙昭,率军出击,將阴山南麓的大片草场付之一炬。 关中运出的粮车,偽装成商队,故意被匈奴小部落劫掠。那混入了霉变粟米的“毒粮”,迅速在匈奴部落中引发了可怕的疫病。 內忧外患之下,冒顿焦头烂额,最终不得不向东胡与月氏低头,暂时委曲求全。 … 现实,咸阳宫。 韩信这套连环奇策,令嬴政大喜过望。 “好,好一个韩信!” 他兴奋拍案,龙顏大悦,“竟敢轻骑直入,破匈奴王庭!有此子在,何愁匈奴不灭?何愁天下不定!” 嬴政心知,昭武帝时的大秦,老將凋零,能堪大任的也不过章邯、王离、李信三人。 而韩信的出现,正好弥补了大秦兵事上的断层。 一位未来的兵家大才,此刻被发掘。 其意义之重大,不言而喻。 “为大秦贺!” “大秦万年!万万年!!!” 王綰、冯去疾对视一眼,隨即拱手齐声称贺。群臣亦群起附和。 天幕所显,几乎可以用“用兵如神”来形容。 然而,满朝称颂之际,却有一个声音突兀响起。 “父皇。” 扶苏出列,眉头紧锁。 “韩信將军此举,虽有奇效,然焚草场、投毒粮,恐非仁义之师。” “此等手段,与暴虐何异?长此以往,恐失天下人心!” 在他看来,韩信行事过於酷烈,有违儒家仁政之道。 殊不知,这番话,又一次触怒了嬴政—— “混帐!你说的是什么话?!” 祖龙勃然大怒,厉声喝斥:“此等蛮夷,威胁我大秦北疆!若不以重惩,难道要我大秦白白受辱不成?!” 第112章 仁义难解胡马患,雷霆方铸九原安 然而,面对著嬴政的愤怒。 此刻的扶苏,却也有自己的理由,或者说,对於儒家信条的坚守。 以及『王道』的认可—— “回稟父皇,天幕中韩信將军的战功,儿臣亦是为之阵风,然儿臣確实觉得,有三点不妥,若是如此行事,恐会给大秦留下长远之隱患。” “其一,《司马法》有云『逐奔不过百步,纵绥不过三舍』,此乃古之王师用兵之道,为的是不赶尽杀绝,不结死仇!” “韩信將军焚其草场,断其生路;投以毒粮,更害老弱。” “虽有所奇效,但此为一时之效,亦然將匈奴全族逼入死地,结下永世不可化解的血仇!” “未来百年,北疆怕是烽火不绝啊!” “儿臣幼时曾见宫人捣毁蜂巢,虽得一时蜂蜜,却招群蜂不死不休之蛰!天幕之策,岂非类此?” “其二。” 他向前一步,目光更是扫过了王翦、蒙武等沙场宿將,隨即道,“《孙子兵法》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韩信將军之策,虽有『伐交』之表,然其核心,终究是『伐兵』之术。” “以酷烈手段震慑草原,固然能使匈奴一时臣服,然其心必不服。” “我大秦为何不能行更高明之『伐谋』之策?” 经过了一番训斥,扶苏本身也学会了一些思考,隨即目光转向嬴政,语气变得恳切。 “父皇,那匈奴人单于冒顿显然是一代雄主,按照天幕所言,其乃弒父自立,名不正言不顺。” “我大秦乃天下正统,为何不能以天子之名,册封那位被冒顿所杀的右贤王之子为新单于?” “可以王师助復仇,號令草原各部共討国贼,如此我军必然就成为了弔民伐罪的仁义之师!” 扶苏的语气,瞬间就在此刻变得激昂许多。 “届时,匈奴內部必定分裂,我大秦只需要坐镇长城,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比深入险境,行诡诈之术更为稳妥,更显王道气度?” 他的一番话语,看起来相当高明,以至於让王翦、蒙武等宿將都为之侧目。 似乎,长公子此言有几番道理。 “其三,”扶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痛心,“民心,乃国之根本。” “天幕所示,六弟亦以『民心即天意』为国策。” “然,韩信將军此战,虽胜,却向天下人展示了我大秦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霸道』一面。” “六国遗民见此,心中岂能不惧?他们会想,今日大秦能如此对待匈奴,他日是否也能如此对待他们?” “如此一来,六弟在关中好不容易树立的仁德形象,恐將毁於一旦,天下人心……亦將因此而失!” 扶苏的话,听起来有几分道理。 但是,却忽视了关键的问题,那就是匈奴人和大秦,本就结成死仇了。 先前大秦没有一统之前,匈奴人就没有侵犯过诸夏吗? 嬴政头一次觉得,这个儿子似乎没有那么一无是处。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心中的怒火也变得更加猛烈。 “你说的倒是头头是道,那朕且问你,册封新单于的粮草从何而来?” 他怒斥道,眼中带著一丝冷然,“难道你要让那时的大秦,再从关中百姓口中再刮出一层油沫不成?” “你口口声声说王道,但王道立足需要什么?需要的是大秦有强大的国力和碾压匈奴人的时机。” “天幕的大秦,內忧外患,国库空虚,又岂能行此昊日长久之策。” 时间。 对於天幕显现的未来大秦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时间。 爭取足够的时间,让北疆安定才能够如此大秦能够腾出手来,收拾不安分的六国叛逆。 嬴政甚至都觉得,这是自己做之前做出的太善良了。 对於那些六国贵族,没有彻底赶尽杀绝,才给未来大秦留下来如此巨大的隱患。 “可是父皇……” 扶苏还想爭辩几句,但是就被嬴政几句话顶了回去。 “仁义?你与豺狼有什么仁义可言?昔年匈奴年年寇边,杀我子民,掠我財物,可曾讲过半分仁义,彼时安能在咸阳吟诵诗书?” 嬴政冷哼了一声,“至於血仇?大秦和匈奴之间,早已经血海深仇,不在乎多添一笔!” “唯有打的他们肝胆俱裂,世世代代都不敢南下牧马,方是真正的长治久安之道。” “韩信用最小的代价,为大秦获得了最宝贵的喘息之机,而你还在这谈什么长远隱患,王道气度!?” 他指著扶苏,声音充满了失望。 “我的扶苏公子,你就別再说了……” 淳于越心底发愁,这样下去在始皇帝面前失去了圣心,扶苏哪里还有机会登临帝位。 群臣们面面相覷,对於嬴政和扶苏父子的衝突,不知道是劝,还是要沉默不言。 “父皇,请容儿臣说几句。” 隨著贏辰出声,所有人都目光,都落在了贏辰的身上。 嬴政的脸色稍缓,他看向了眼前的儿子,沉声而道:“讲。” “大哥一片仁心,这也是为了大秦江山社稷著想。” 他隨即开口,缓和了下紧张的气氛。 不过,贏辰的话锋也隨之一转,赫然说道,“但大哥所言的『王道』,诚如父皇所说,对於当时大秦不切实际。” “比如兄长提议册封右贤王之子,首先立意確实甚高,但右贤王其人未必能够比起冒顿的威望要高。” “冒顿此人按照天幕所说,能够做到一统草原,必定是一代雄主,我大秦哪怕全力支援,又有何余力来应对六国叛逆呢?” 一瞬间,贏辰的话语就如同春风化雨,说到了嬴政的心坎里。 “韩信烧草场、断粮道、散毒粮,看似酷烈,实际上做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最高境界!” “大哥担心结仇?六弟以为,今日示敌以弱,匈奴人只会视我等软弱可欺,唯有示敌以强,杀鸡儆猴,才能奠定边疆安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大哥仁心固然可贵,但是还是莫要书生意气,应当审时度势,因敌制策才对。” “哼,扶苏你听听,什么才是真正的中肯之策!” 嬴政怒哼了一声,隨即道,朕知你心系苍生,然为君者当审时度势。” “若今日匈奴叩关,你以王道怀柔,明日六国便可效仿其贪得无厌!” “韩信用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方是为关中百姓爭喘息之机——这,才是真正的『仁义』!” 第113章 北疆捷报动咸阳,天幕新策定楚汉 “你退下吧。” 嬴政冷然道。 祖龙的话语,让扶苏心头一震。 皇帝的態度很明朗,完全不认可扶苏的话。 他知晓,哪怕现在的自己,再爭辩什么也是不可能的了。 “是!” 扶苏嘆了口气,退回了佇列当中,但也变得失魂落魄。 嬴政的那句『真正的仁义』,让扶苏这些年来鉤住起来的儒家世界观,再次支离破碎。 “难道,孤穷尽半生所学之圣贤大道,从一开始,便是错的吗?” 他心中无奈,想起天幕画面韩信展现出的酷烈手段,但却高效的解决了大秦北疆的问题,获得了暂时的安寧。 “仁义……若不能护民,不能安邦……”扶苏低声自语,声音沙哑,“那这仁义,究竟是何物?” 御座上,嬴政看著扶苏,心中何尝不为扶苏惋惜。 “有仁心,却无霸术;有悔意,却无决断……大秦之主,终究非他所能担也。” 那声音中,有失望,有惋惜,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或许,自己要儘早做出合適的选择才行了。 … 与此同时。 天幕当中,韩信率领五千轻骑大胜归来,讯息迅速的传遍了整个关中。 而当他回到咸阳城外的时候,数十万百姓更是自发的涌上街头,夹道欢迎。 他们將瓜果、酒水、布匹扔向秦军的佇列,口中高呼著“神將”。 而李信经过此役,更是对韩信颇为欣赏。 在回来咸阳的时候,就询问过韩信的意见,是否愿意成为他的弟子。 韩信自然大喜过望,当即拜李信为师,有了这份师承,意味著韩信在大秦军队体系中,也是有了一个靠山了。 而韩信得胜归来,私下里却不免引起了一些人的不快。 通武侯府邸。 “砰!” 一名將领猛地將手中的青铜酒樽砸在地上,愤愤不平地低吼道:“一个来歷不明的执戟郎中,不过侥倖得胜,算了什么。” “我等世代为秦征战,浴血沙场,难不成不如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吗?!” 他这一番话,也是在试探一下王离的態度。 王离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樽,將那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 他阴沉的脸色,已经表明了心中那份难以言说的嫉妒与不满。 新贵与旧臣之间的裂痕,已然初露端倪。 只不过,因为大秦还处在战时,天下还没有彻底一统,这种矛盾没有完全显露罢了。 … 现实,楚地淮阴。 天幕上的辉煌胜利,让韩信激动万分。 他知晓,自己是一定能够成大事的。 不过,天幕的自己再厉害,亦不过是未来自己所实现的功绩罢了。 唯有自己在如今,真正意义上能够闯出一番天地,才能获得更多人的认可。 而天幕画面的一幕,也让季桃的家人一改对韩信鄙夷的態度,对他毕恭毕敬,嘘寒问暖。 韩信却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於乡野,为了自己前途,他必须前往咸阳。 “天幕的陛下,才能能用我韩信之人!” 他对著季桃说道,“我要去咸阳,去见他,方能够实现我平生志向。” “你去吧,我会在楚地等你的。” 季桃握住了韩信的手,言辞间更是多了几分温柔。 她清楚想让父母认可自己和韩信,除非韩信真的能够做出一番事业来。 而韩信去咸阳的这段时间,季桃也会等著他的。 “嗯,我韩信此生必不会负你!” 韩信同样说著,对季桃允下了许诺。 … 与此同时,天幕上的画面流转,也隨著韩信的辉煌大胜,来到了新的篇章。 女主播清亮的声音响起,再次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了那波诡云譎的天下棋局。 “当北疆之患缓解,大秦终於可以腾出手来,集结全部力量彻底平定天下。” “大秦如今最需要的,就是爭取时间差。” “在六国联军还没缓过气来的时候,给予六国联军沉痛一击。” “不过,昭武帝面对六国联军,有两个强大的外部敌人,是必须要解决的。” “那就是——西楚霸王项羽,还有沛公刘邦。” 天幕的疆域图上,呈现出新的势力格局变化。 伴隨著齐、赵逐一被秦趁势所灭,大秦占据关中、巴蜀、齐、赵,实力最强,其势如日中天。 楚,巨鹿兵败,退守江东、淮南,正在大力发展水军,以图再起。 沛公这边,武关溃败,主力尽散,刘邦已退回其起家的沛县、碭郡一带,收拢残部,舔舐伤口。 现实。 看著天幕画面中,大秦疆域被六国联军分割,哪怕大秦收復齐、赵之地,依旧让嬴政气的不清。 “该杀,六国逆贼都该杀!” 他一统诸夏,所实现的伟大功绩,都因为天幕未来的六国逆贼给毁了。 对於嬴政来说,能不生气吗? 而天幕画面,此时也来到了昭武帝的朝堂上。 王离、李信等將领,正主张发挥秦军野战优势,集中主力,先与最强的项羽进行决战。 就在此时,已被提拔为参赞军务校尉的韩信,缓步出列。 他冷静地提出反对意见:“陛下,项羽虽勇,然其分割不公,诸侯离心,已是强弩之末,不足为虑。” “反观沛公刘邦,百折不挠,善於收拢人心,又有萧何为其经营后方。其势虽弱,然其心最坚,其志最远!” “此人,才是我大秦真正的心腹大患!”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惊雷,让满朝文武都陷入了惊讶当中。 “哦?” 昭武帝笑了,目光落在了韩信的身上,“卿以为,我大秦应当如何,解决这六国之患呢?” 他丟掷的这个问题,也是同样在问。 统一天下的策略,是打虎还是先驱狼。 毫无疑问,刘邦和项羽对於大秦都有极大的威胁。 但论更为具体的话,项羽的威胁最大。 只是刘邦的威胁,自然也不可小覷。 比起其余六国来说,刘邦的损失是最小的。 更有萧何这位大管家稳住大后方,令其即便面对项羽,也能从容不迫。 因此,如何平定天下,再度成就大一统,对於昭武帝而言,已是摆在眼前的棘手难题。 第114章 先弱后强定国策,离间楚汉动干戈 “臣以为,灭六国叛逆,当徐徐图之。” 韩信隨即开口,道:“所以,自当先弱后强,从沛公刘邦著手,断其根基,方能除此后患。” “刘邦所据沛县、碭郡,地处中原腹地。若任其坐大,势必与诸侯相互勾连,形成合纵之势。” 此言一出,立时引得王离心中不满。 在他看来,区区刘邦,何足为虑?真正的大患,唯有项羽! 只要解决了项羽,其他六国叛逆,皆不足掛齿。 “陛下!” 王离抱拳而立,郑重奏道:“巨鹿之战,楚军已然大败,正是我军乘胜追击之良机。” “如今北疆无虞,倘若先灭楚人,擒斩项羽,其余六国逆贼,自当土崩瓦解!” 於王离这般少壮派將领而言,此刻最要紧者,莫过於军功。 若能凭此再定天下,则不但成就不亚於祖父之伟业,亦可使王氏门第富贵延绵。 “不可!” 韩信神情肃然,朗声道:“项羽虽在巨鹿之战折损兵力,然其背依楚地。若我大秦一味图其速灭,反恐陷入持久消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其一,江东水网密布,不利於我大秦骑兵驰骋;其二,楚地百姓怨秦之深,易令我军陷入持久征伐;” “其三,项羽有勇而寡谋。若逼其决战,困兽犹斗之下,反更激发其死志!” 话未及尽,王离已厉声反驳: “沛公不过草寇,何足掛齿!” “项羽则不同。江东子弟,精锐善战,若待其元气復甦,恐为我大秦心腹之患!” 王离神色愈加坚毅,道:“昔日长平之战,武安君不正是集中兵力,一举灭赵乎?” “今项羽势孤,正宜效法先贤,速战速决!” 说罢,他冷冷一笑,目光紧盯韩信: “校尉莫非畏惧项羽威名,故意避重就轻?” “项羽之勇,非奇谋可制,唯有堂堂之阵击之!” “若我军东征碭郡,项羽必渡江北上,袭我腹背,届时两线作战,悔之晚矣!” 王离的话似乎也有道理,在他看来项羽势大,如果不先解决项羽的话。 一旦项羽恢復元气,匯聚江东子弟,再勾结诸侯联军。 到时候,大秦就是以一己之力,来抵抗六国了。 “陛下,臣以为通武侯之策,可行!” 章邯见状,隨即出列道,“臣和项羽在巨鹿一战,深知其人勇武,六国叛逆中,唯有项羽威胁最大。” “唯有速战速决,方能够避免其恢復元气,联合其他诸侯反扑。” 解决了项羽,那么解决其他诸侯,那就容易多了。 “臣以为不可!” 此时,老成持重的李信亦开口,道:“项羽虽勇,然有勇无谋。若我大秦主力硬攻,正如韩信所言,必陷消耗。” “我大秦国力难以久耗。即便有火药此等神器,然其產量稀少,岂能指望以此震慑项羽?” 李信说的也是实话,而实际上火药武器快速发展,也是要等墨家加入以后。 就目前而言,秦军使用的武器还是传统弓弩居多。 “沛公刘邦此人,善於笼络人心。先灭刘邦,剪除诸侯羽翼,再合围项羽,方为正道。” 他继续说著,给出了自己的方案,“刘邦所据区域,接近关中,不可置之不理。我大秦亦可藉机分化诸侯,许以重利,以孤立项羽,杜绝诸侯串联之势。” “如此,则我大秦可分而破之,终能再一统天下!” 最终,天幕画面中,昭武帝接受了韩信的提议。 “就依卿所言。” 御座上,昭武帝站了起来,锐利的目光扫视群臣,道: “刘邦看似为疥癣之疾之患,然其善抚民心,若任期坐大,必定成肘腋之祸。” 王离挣扎了一会,隨即上前出列质疑道,“陛下,项羽乃六国盟主,若是放任其整合江东,於我大秦不利啊。” “项羽虽勇,却刚愎自用。诸侯早已离心。朕意已决——先灭刘邦,再伐项羽!” 昭武帝一挥手,断然制止了王离欲言之势。 “著令:李信將军率虎賁精锐数万,以韩信为辅,发兵沛县!” “王离镇守滎阳,配以千具『震天雷』,项羽若敢妄动,便迎头痛击!” “另传詔天下:凡弃刘邦而归顺者,爵升一级;擒刘邦献首者,封万户侯!” 隨著皇帝一声令下,大秦庞大的官僚机器,隨即在这一刻轰然运转起来。 詔令从咸阳,传递到天下各处。 谁都清楚,大秦的统一战爭,再次开始了。 而大秦先选择攻打的目標,则是刘邦。 刘邦这边,则是因为昭武帝的选择气急败坏。 明明自己势力不强,为何这秦帝要抓著自己不放呢? 与此同时,昭武帝又遣使四出,安抚诸侯,以厚利利诱,暗中离间六国。 尤以江东为重,更遣使极力造谣,痛斥刘邦之“背德”。 使者在项羽之前痛心疾首地揭发:“霸王明鑑!那刘季,早已背弃楚怀王『先入关中者王之』之约!” “不顾霸王您在巨鹿与秦军鏖战,竟欲绕道偷袭咸阳,窃取不世之功!” “结果適遭武关大败,其势自此大损!” “此等背信弃义之徒,天地难容!” 旋即,奉上昭武帝预备的国书,言辞恳切: “我皇有言,愿与霸王暂时罢兵,共击刘季此獠。若事成之后,秦国愿割南阳郡以奉霸王!” 项羽本就因“先入关中为王”一事,怨恨刘邦。闻言勃然大怒,猛拍案几乎震碎案几: “好个刘季!竟敢如此欺我!” 他虽未必尽信秦国割地之诺,但此番话,却正中下怀。 遂即下令,断绝与刘邦一切往来,並向天下诸侯昭告——刘邦乃“叛逆”,號召共討之。 自此,刘邦一夕之间,从“反秦义军”之名,沦为天下两大强权合力打击的“孤家寡人”。 刘邦目瞪口呆,几乎气晕,只觉项羽此举简直愚不可及: “我不过是想抢先入关称王,好歹也是六国联军之一。” “势已受损,不拉拢也罢,竟还信了秦人之言,要號召天下来共討我?” 腹背受敌的刘邦,一时间愁白了头髮,不知如何是好。 第115章 天幕一计乱天下,六国惊惧各自谋! “沛公,勿虑。” 萧何见状,立刻上前安抚道,“秦人此举意在孤立我们,当前当务之急,便是儘快派遣使者前去,向项羽澄清误会。” “澄清什么?这莽夫,竟然被秦人三言两语挑拨,便要与我为敌!” 刘邦几乎气炸,厉声斥道:“难道公老脸就甘心去贴著他冷屁股,等秦人攻破咱们,灭了我们和其他诸侯,到时看那小子如何急眼?”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沛公。” 陈平嘆了口气,適时出言安抚,“项羽毕竟是六国盟主,若我们坐视秦人来攻,却不向项羽求援,便是自投罗网。” “若真如此,秦人攻破防线,我等皆將成为秦人的阶下囚。” 听了陈平的一番话,刘邦原本暴躁的心情终於平静了下来,他缓缓点头,沉思片刻,才开口说道:“是乃公孟浪了,眼下秦人气势汹汹来袭,诸位可有何对策,大家都出个主意吧。” “项羽多疑,解释无用。” 曹参沉吟片刻,终於给出了自己的计策,“与其解释,不如示弱。” “让秦人以为我们不堪一击,诱敌深入,再与魏豹、英布联手设伏,或许可行。” 刘邦在营帐內踱步,眉头紧锁,思虑良久,终於做出了决定。 “传令全军,放弃外围据点,集中兵力死守!” 他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狠意,“项羽那边,我派酈食其前去,痛陈利弊。” “告诉他,秦人慾逐个击破六国诸侯,唯有联合眾诸侯之力,方能抗衡秦军。” “让项羽不要因小失大,若他犹豫不决,咱们也可以弃他投秦。” 刘邦心中有些不舍,但眼下形势逼人,他深知已经没有太多选择。 若继续与项羽纠缠不清,恐怕会彻底陷入困境,唯有为保全自身,一切皆可捨弃。 与此同时,楚地彭城,局势也在迅速变化。 当范增得知项羽听信了秦人使者之言,竟號召天下诸侯討伐刘邦时,心中一阵怒火,隨即找上了项羽。 “霸王,秦人此举,乃是离间之计,绝不可中计!” 范增怒气冲冲,气得脸色铁青,急切劝道,“还请霸王三思,撤回詔令,援助刘邦!” “若刘邦有失,楚国將受其波及,届时其他天下诸侯,又將如何看待霸王您的威望?” 范增的语气中满是焦急与沉痛,他深知若项羽执意与秦国为敌,楚国的未来將岌岌可危,其他诸侯必会趁机离心离德,项羽的地位也会岌岌可危。 “哈哈哈哈哈!!!” 殊不知,项羽根本不以为意,“亚父多虑了啊,刘季此人背约在先,此乃天赐良机。” 他的语气带著几分傲然,“我等坐视秦刘相爭有何不可,天下诸侯,少他一个刘季又何尝不可?” “若不是他背约在先,我也不会在江东遭此大败,给他一记教训也是应该的!” 项羽深恨刘邦意图背刺自己的事情,在他刘邦如果能够及时来援。 自己又何尝会遭遇巨鹿之败,当时的他已经破釜沉舟。 就差一步,就能够取胜大败秦军主力。 结果,却因为秦军拿出的什么火药武器,导致大败。 当时若有人千里来援,自己也不会损伤惨重了。 “你这是因小失大……” 范增还想再劝,但一意孤行的项羽,哪里听的什么意见。 … 现实,章台殿內。 “哈哈哈哈!!!” 嬴政大笑,不禁拍案而起,“好一个离间之计,老六的策略,可以说深得纵横之术精髓。” 大秦对於纵横之术,可以说是运用最深的国家。 歷代国君基本上是都是比较好长袖善舞的,以秦惠文王为例子。 用张仪『连横』破了六国『合纵』,更是欺骗楚怀王断绝齐楚联盟。 秦昭襄王用范雎,以『远交近攻』之策,瓦解诸侯联合抗秦之势。 就连嬴政自己,也是深諳其道。 不然怎么能够从亲政无权的秦国国君,成为一统六合的雄主。 “此举,不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道义上的完胜!” 王綰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冯去疾感慨道,眼中满是震撼。 “他將刘邦从『反秦义士』,硬生生打成了『背信弃义』的小人。” “又以割地之诺稳住项羽,尽收天下人心,此等手腕,老夫……生平未见!” 冯去疾连连点头,相比之下扶苏公子表现的就有些乏善可陈了。 他能够篤定,如果是扶苏上位的话,面对著六国复杂的乱局,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上將军,你这孙子和韩信,日后怕是不对付啊。” 蒙武一旁暗笑道。 王翦摇了摇头,表情倒是显得轻鬆自得。 “儿孙自有儿孙福,不对付也好,军队將领一条心,陛下那边可就会不安了啊。” 他捋著鬍鬚,下意识的看向了嬴政。 不论是天幕的昭武帝,还是现实的嬴政,对於军权的掌握也是最深的。 大秦的军队,必须终於秦君,效忠於秦君,这是最为关键的。 楚地,彭城。 项羽看著天幕中那个被秦使三言两语就挑拨得要去攻打“盟友”刘邦的自己,勃然大怒。 “竖子!竟敢如此戏耍於我!”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呛”的一声,將面前的青铜案几劈成两半! “够了,还嫌不够丟人吗?” 项梁脸色凝重,隨即喝道,“你要是多听你亚父的话,何至於成为天下笑柄?!” “叔父!”项羽辩解,眼神倔强,“我只是气不过!那秦帝若敢在战场与我正面相搏,我岂会败於秦人?” “正面相搏?” 项梁恨铁不成钢,冷声喝道:“战场之道,本就诡诈为先!你以为今日还是春秋,人人讲究仁义?!” 说罢,他重重拍了拍项羽肩膀,语气郑重:“如今天幕昭示未来,你须看清自己是如何败的。” “羽儿啊,叔父年老,楚国復兴大业全繫於你一身,万万不可再蹈覆辙!” 项羽闻言,沉默良久,神色变得更加坚定,眼中闪过决然光芒。 “我明白了,叔父。” 大楚,必將在他手中復兴;而秦国,他亦誓要覆灭。 天幕中的自己让叔父失望,如今的自己,绝不能再令叔父失望。 第116章 韩信奇袭断归路,陈平死间动霸王 与此同时, 天幕画面骤然一变。 隨著皇帝的詔令下达,李信率数万虎賁军自函谷关倾巢而出,直扑碭郡,务求在最短时间內击败刘邦。 然而,就在出征之前,李信、章邯,以及韩信、司马欣等旧將齐聚军帐,进行战前部署,共谋应对刘邦及其他诸侯的举动。 “依陛下所命,我大军出关,当如何以最快之势奇袭刘邦,同时防范诸侯援军?” 李信语气沉稳,將问题拋给眾將。 “將军,刘邦兵力不过万余,可以效仿当初灭楚旧策,主力直扑碭郡,滎阳那边有王离將军驻守,也可防备项羽渡江偷袭。” 章邯沉吟了一声,隨即手指著沙盘一处,赫然道,“只是,这刘邦善於笼络人心,这点不得不防。” “我们破城后可利用《均田令》儘快安民。” “如此以来,当地黔首必定被《均田令》笼络,而刘邦再怎么善於笼络人心,也无济於事。” 司马欣点头,但也很快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直扑碭郡绕不开沛县,但沛县水网密布,不利於我大军展开进攻。” “不如,可以先取陈留擷取粮道,待军心涣散再行攻击。” 说著,隨即朝著章邯和李信抱拳道,“且末將以为,若是英布、魏豹和刘邦暗通款曲,也需要防备联军设伏。” “那不如效仿武安军旧事,围而不攻!” 董翳的眼眸多了几分狠辣,“可派遣细作散布刘邦剋扣军餉,让其军心自乱,同时令人穿上楚军服饰劫掠村庄,嫁祸项羽。” “不可,我大军行的是堂正之道,打仗除了诡诈之术,也需要爭取民心。” 韩信出声,直接反驳道,“董將军,先不说刘邦本就善於笼络人心,我等细作散布谣言,也要考虑刘邦麾下是否会信。” “而命人穿上楚军服饰劫掠村庄,更不可能了,如此以来,我大秦的《均田令》如何推广六国故地,让六国之民信任。” “哼,那么韩校尉以为该当如何?” 董翳冷哼了一声,语气多了几分的不满。 “韩信以为,可以於『中心开花,四路奇袭』!” 他隨即令旗挥动,就在沙盘上精准的点出了四个位置,“李信將军可率领五万主力,沿著官道正面佯攻,吸引敌军主力。” “而章邯將军,我和司马欣、董翳四位將军各率一万轻骑,携带『震天雷』,绕行小道,奇袭碭郡、丰邑、沛县!” “正所谓出其不意,使得刘邦首尾不能相顾,便可以最短的时间,攻破碭郡!” 一旁的司马欣,却是很快提出质疑。 “校尉说笑了吧,分兵四路,其兵力过於分散,倘若一路受阻,则满盘皆输啊!” “兵法有云:『兵之形,避实而击虚。』” 韩信神情自若,目光如炬:“刘邦虽有能人辅佐,但兵力稀薄,布防处处皆是破绽。” “我军只需以雷霆之势,同时四处点火,便使其首尾不能相顾。此战所求,正是一个『快』字,还有一个『乱』字!” 章邯沉吟良久,眉头紧锁,仍显犹豫:“分兵风险甚大,不如合力主攻碭郡,稳扎稳打。” “章將军。” 韩信抱拳上前,言辞恳切:“刘邦兵力本就不足。我等若以轻骑疾袭,投石机配合『震天雷』,攻城必能迅速。” “其必顾此失彼,而项羽若来援,王离將军在滎阳足可牵制,末將以为,分兵四路未尝不可!” 韩信目光坚定,试图说服章邯。 “李信將军,以为如何?” 对此,章邯將目光落在了李信的身上。 韩信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依据章邯的性格,是喜欢比较稳妥一点的。 李信沉吟良久,目光在沙盘上反覆巡视,最终猛地一拍案几:“好!就依韩校尉之策行险!但,需做万全准备!” “司马欣將军,你部可偽装成关中粮商,携带部分『震天雷』偽装成货物,先行一步潜入碭郡城內,关键时刻,从內部製造混乱!” “董翳將军,你率部绕行最远,务必在刘邦主力抵达碭郡之前,截断其与沛县之间的所有桥樑与要道,此为断其归路!” “至於英布、魏豹……”李信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会即刻上奏陛下,请陛下调动驻守三川郡的偏师,沿鸿沟一线大张旗鼓,布下疑兵,並高悬我军与『楚』字帅旗,做出秦楚即將决战的假象!” “项羽性骄,见此必以为我军主力在其东面,必不敢轻动!” “如此,三策並用,方能確保韩校尉的奇袭万无一失!” 伴隨著方案部署討论完毕,大军整备待发。 数日后。 虎賁军的数万精骑,就以四路快速的从函谷关奇袭碭郡。 而刘邦大本营,沛县。 就当刘邦急切的盼望项羽那边能够传来好讯息,和萧何、曹参等商议接下来行事时。 突然,数名斥候连滚爬带地闯入,带来的讯息如同晴天霹雳。 “主公,大事不好,秦军……秦军十万已出函谷关,不日就到碭郡杀来!” “报!碭郡东门外发现秦军骑兵!” “报!丰邑方向火光冲天!” 瞬间,刘邦手中的手中的酒樽“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酒水四溅。 他霍然起身,脸上血色尽褪:“什么?!秦军……他们怎会……怎会如此之快?!” 刘邦踉蹌几步,脑海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子房……若子房在此,该当如何?!” 帐內眾人闻言,无不神色黯然。萧何长嘆一声,正欲开口,却听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 “主公,此时万不可慌乱!” 眾人循声望去,正是谋士陈平。 “秦军分兵四路,看似势大,实际可能不过一万並非势不可挡!” “为今之计,唯有——收拢拳头,集中力量,先破其一路!” 陈平急声说道,让焦虑的刘邦心情一下平復下来。 “何解?” 刘邦急了,连忙抓住了陈平的手道。 “请主公亲率主力,放弃沛县,连夜急行军,增援最为关键的碭郡!” 陈平则是安抚刘邦,隨即道,“碭郡乃我军粮草輜重所在,绝不可失,让周勃將军死守丰邑,命吕泽將军固守后路。” “只要能挡住秦军三日,其分兵之势自解,我军便有反击之机!” 萧何还有曹参,对於陈平的建议也是连连点头。 “除此之外,请主公即刻修书一封,派死士送往楚营,不必求援。” “只需“痛陈”我军兵败之惨,並『暗示』主公您已有降秦之心!” 刘邦大惊:“此是何意?!” 陈平冷笑道:“项羽生性多疑而自负,闻我军惨败,必以为秦军亦是强弩之末,断不会出兵相助,只会坐山观虎斗。” “但若听闻主公您欲降秦,他必会寢食难安!” “他最怕的,不是秦军,而是主公您与秦军合流!” “到那时,他就算不来援救,也必会陈兵出击,做出姿態,这便为我军分担了压力!” “好,就依公所言!” 刘邦郑重的道,只能將一切希望放在陈平的策略之上了。 第117章 奇谋对弈锁碭郡,兵仙初战动乾坤 至此。 刘邦集团,也来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现实中,章台殿內。 “好,快!就是这样!” 嬴政激动万分,瞬间拍案而起,双眸更是绽放出亮光,“早日將六国叛逆平定,让大秦再度一统天下吧。” 他迫不及待想看到这一幕了,更想看看昭武帝是如何使得疆域一统,变成人心一统的。 没有谁比起嬴政,更明白疆域一统需要付出的东西,到底有多辛苦。 大秦疆域一统,要面对的首先是六国语言,还有文字不同的问题,以及度量衡不一的问题。 所以,嬴政选择了统一度量衡,语言文字统一。 以秦的雅言为官方语言,秦篆为官方文字。 意图就是让疆域一统,归为人心一统。 可惜,在天幕当中,自己一统天下那些年,都没有彻底实现人心一统。 对於嬴政来说,著实是一件憾事。 而天幕当中,伴隨著战火激昂。 隨著画面一转,碭郡的攻防战骤然爆发。 韩信率领著一万轻骑,在夜色的掩饰下,扑到了碭郡城下。 以至於夏侯婴完全来不及反应,仓促的开始整军迎战。 不过,韩信並未急於攻城,而是命人將几口巨大的木箱推至阵前,当著守军的面缓缓开启。 箱內,一枚枚黑沉沉的“霹雳陶罐”在火光下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告知夏侯婴!”韩信对身旁的传令兵冷声道,“一个时辰內,开城投降,尚可保全性命。” “否则,巨鹿项羽之败,便是碭郡的下场!” 城头之上,夏侯婴看著那些传说中能引天雷的“神器”,脸色惨白,双腿不自觉地打颤。 巨鹿之战的惨状早已传遍天下,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绝非人力所能抗衡。 但是,面对著秦军的威胁,夏侯婴依旧咬牙硬撑,將希望放在刘邦的援军上。 知晓劝说夏侯婴无效,韩信隨即下达命令,推出投石机放置『震天雷』。 伴隨著他一声令下,投石机上装著的『震天雷』就呼啸投出。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起,震耳欲聋,火光冲天。 爆炸夹杂著碎石迸裂,还有血肉横飞的场景。 整个城墙,更是被撕开数个巨口。 守军在爆炸当中被掀翻,惊恐万状,士气动摇。 “死守迎战!” “不要怕,不过是秦人的一种武器罢了!” 夏侯婴见状,只能高声呼喊,试图安抚人心。 “给我拆除民房石料堵住缺口,泼水浸透木柵,秦贼的火器怕潮,这样以来,他们就奈何不了我们了!” 在夏侯婴的仔细观察下,还真发现了『震天雷』存在的问题。 “换油罐火攻,三刻內给我拿下东门!” 而韩信也明白『震天雷』的缺陷,在用了一部分后,就换上了油罐火攻进行。 轰轰轰!!!!! 火光冲天,火油蔓延城墙,碭郡损失惨重,几乎人心涣散。 下一刻,天幕的画面开始一分为二。 一边是碭郡城下秦军的巨大压力。 另一边,是刘邦亲率的主力大军,正在泥泞的道路上进行著一场不计伤亡的极限奔袭。 士兵们扔掉了一切不必要的輜重,一人双马,甚至连盔甲都解下大半,只为跑得更快。 但刘邦深知,自己主力距离碭郡太远,是无法及时有效进行支援的。 所以,他当即就让周勃率领五千精骑先行驰援,自领大军隨后跟进。 碭郡城外,夏侯婴已苦守两日,城墙多处崩塌,箭矢耗尽。 正当秦军即將破城,周勃的先锋部队终於赶到了。 “兄弟们,今日我们与碭郡城共存亡,能否守住碭郡就看我们的了!” 周勃怒喝了一声,浑身浴血。 连弩如同箭雨,接连不断的將云梯上的秦军射落,他带著人死战不退。 夏侯婴刚缓过气,周勃的到来,如同及时雨,有效的支援了碭郡城的守军。 只是,单单依靠五千精锐的支援的话,夏侯婴是撑不了太久的。 碭郡城头,在秦军的轮番衝击下,防线再次岌岌可危。 就在韩信以为大局已定,准备下令发动总攻之时。 城东方向,骤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此刻,刘邦亲率万余主力终於抵达。 “弟兄们,乃公来了!给我杀!” 他身先士卒,手中长剑颤抖,却依旧嘶声高喊道。 而刘邦的到来,也犹如一剂强心针,让原本即將崩溃的守军士气大振。 城下,韩信明白城中变化,意识到强攻受阻。 刘邦的主力,已经来到碭郡城。 “呵呵,来的挺快!” 韩信挥手,果断下达了新的命令,“弩阵转向,暂缓攻城!” “留半军继续进攻,佯装不退!” “其余主力隨我,绕至城后,突袭刘邦主力!” 黑夜掩护下,万余轻骑悄然分出大半,疾驰绕行。 火把熄灭,铁骑潜行如影。 待到午夜,忽然风声骤紧,火光四起——韩信已率大军直扑刘邦营帐! 霎时间,刘邦后营烈火冲天,帐幕被烈焰吞没,惊呼声与惨叫声连成一片。 “不好!” 刘邦此刻才猛然惊觉,韩信这一计,竟是以围城为假,实则直击大营为真! 后营有失去,此刻的刘邦谈何守城,不过是在城中困兽犹斗罢了。 现实,章台殿中。 和天幕战场紧张肃杀气氛不同,王翦和蒙武等老將,则是看的热血沸腾。 “这韩信,真的是天生的將才啊!” 王翦忍不住夸讚道,“用兵如同行云流水,毫无滯涩!” “哈哈哈,上將军,你可不能和我抢。” 蒙武跃跃欲试,赫然说道,“老夫要收他为弟子,好传承蒙家衣钵!” “你这老东西,天幕当中他可是李信的弟子,你也抢?” 王翦哭笑不得,对著蒙武说道。 “哼,那傢伙弟子又如何?天幕的未来,又不是现在未来。” 蒙武冷哼了一声,心中已有了决断。 殿中诸臣皆议论纷纷,或惊嘆,或担忧。 冯去疾则微微蹙眉,沉声道:“兵行险著,虽一时得利,但分兵袭营,消耗极大。” “倘若刘邦死战不退,或有诸侯来援,韩信恐也难全身而退。” 嬴政却始终未言,只是紧紧盯著天幕。 他的身子前倾,双眼炯炯,彷佛自己正身处千里之外的战场,与昭武帝一同指挥千军万马。 嬴政所想的,不仅是这场战役的胜负,更在思量: 此战之后,天下人心,將如何摇摆?大秦一统之路,又將踏入何种局势? 第118章 瓮中捉鱉困刘季,诸侯离心各谋生 与此同时,天幕画面中。 韩信夜袭成功,刘邦的主力困守孤城,等待救援。 以碭郡为中心,四支代表秦军的箭头,却如同死神挥出的镰刀,以无可阻挡之势,对刘邦集团展开了空前绝后的战略大合围。 这下可以说是瓮中捉鱉,刘邦是想逃,都逃不掉的了。 天幕画面中,女主播小紫苑的声音响起,开始变得肃杀激昂。 “韩信的『四路奇袭』,其核心最大战略並非攻城掠地。” “而是要完成一个大战略,那就是分割刘邦集团,变成数个无法相互支援的孤岛。” “更是要斩断其潜在盟友的联络,可以说此时的刘邦,在战略上就已经处於被动的局面。” 画面一分为三,三路烽烟燃起。 而最为显眼的,则是丰邑所处的画面视角。 吕泽坚守丰邑不出,任凭章邯率领一万秦军在城下叫骂挑衅,依旧固守不动。 “倒是有几分胆色。”章邯冷笑一声,目光落在丰邑城头,挥手喝道:“来人,取震天雷,以投石机佯攻,试探一下这吕泽的底细。” “诺,將军!” 很快,投石机在阵前列队。隨著“震天雷”被点燃,那巨大的石臂猛然一甩。 轰!轰!轰! 彷佛雷霆炸裂般的巨响骤然响彻天际。瞬息之间,丰邑的城墙被砸出一个又一个巨大的豁口。 轰隆隆!! 吕泽见状,心中大骇,急忙高声呼喊:“不要惊慌!秦贼的武器並非无敌,那些所谓天雷之物,只要咬牙撑住,秦军必会不攻自破!” 他极力安抚將卒,又亲自登上城头督战,甚至效仿夏侯婴对付秦军武器的法子,才勉强稳住了军心。 不过正当吕泽他以为,自己抵挡住秦人的进攻时候。 殊不知,章邯早就让主力绕城而过,直扑沛县。 沛县城头,守军更是不过千余。 城內都是刘邦集团的家眷妻儿,当章邯率领队伍,打出秦军的玄鸟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候。 沛县,瞬间就被巨大的恐慌吞没。 “不好,秦贼来了!” “怎么会如此之快,难不成主公败了?!” 各种不安的情绪,就在沛县当中蔓延,而章邯兵临城下,却没有立刻攻城。 反而,则是让士兵高声呼喊道:“陛下有詔,只诛首恶刘季,协从不杀!” “开城献降,可赏千金!” 攻心之战打响,待到刘邦的大后方沦陷,他不想投降,也得降了。 南线,鸿沟。 司马欣则是带领著虎賁军的一万御轻骑,在鸿沟附近设下埋伏。 魏王豹知晓刘邦有难,唇亡齿寒他还是懂得,所以好歹也派出了数千援军。 只是刚刚渡河,立足未稳,便被两侧芦苇盪中杀出的秦军衝击得七零八落。 冰冷的秦弩,在近距离当中爆发出恐怖的杀伤力。 魏军在这一战当中,几乎全军覆没。 司马欣的目標,就是將所有企图援助刘邦的势力,全部堵死在这里。 西线,彭城之隘。 董翳则是率军占据了连线彭城和碭郡的险要隘口,他不急於进攻,反而是深沟高垒,伐木立柵。 竟在短短时间,就构筑成了一道极为坚固的防线,摆出了“围点打援”的架势。 如同一颗钉子,钉在了刘邦最后的退路上。 现实中,章台殿內。 所有人都被天上的这一幕惊呆了,如此恢宏而精准的战略布局。 可以说环环相扣,韩信的策略將每一个环节都算好了。 而李信,更是將这大战略用到了极致,为的就是一鼓作气,將刘邦给彻底击败。 秦军,所求的就是以最短的时间,一鼓作气速胜。 这样一来,就能够扭转战略布局,瓦解六国联军最为关键的一环。 … 天幕当中,碭郡城內。 气氛开始变得凝重,丰邑被围,沛县告急、粮道被断、后路被锁……接二连三如同催命符一样的军报,让刘邦如坠冰窖。 “韩信!韩信!” 他双目赤红,焦虑的在帅帐內来回踱步,“他是要將我等彻底赶尽杀绝。” 就在眾人束手无措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陈平,眼中闪过了一丝疯狂。 他走到地图前,声音嘶哑的道,“主公,为今之计,只有兵行险招,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请主公立刻修书一封,派死士儘快送往楚营,『献城』项羽。” “什么?” 刘邦大惊失色。 这种时候了,『献城』给项羽还有用吗? 而且,还没到最难的时候,刘邦確实是不想投靠项羽啊。 “正是!”陈平的眼神微妙,对著刘邦拱手行礼道,“主公可在信中『痛陈』我军兵败,並『决意』將碭郡、沛县献给霸王,只求霸王能够出兵接应,保全我军残部!” “如此一来,项羽此人本就生性多疑自负,必定会贪图城池之利,也会忌惮我军与秦军合流。” “不管他信还是不信,都会陈兵出击,做出姿態,这样一来就能够为我们爭取足够的时间应对秦军。” 就在陈平献上险计的时候,同时另一股决定战局走向的力量,悄然入局。 九江王,英布大本营。 他手中捏著项羽“按兵不动”的手令,又看著刘邦的血书,神情阴晴不定。 “霸王算计太深,然我英布岂是糊涂之辈?” 良久,他猛地拍案而起:“秦军势大,若进得中原,六国必亡!传令——集结主力,向鸿沟发起进攻!” 一声令下,数万九江兵尽数出动,直扑秦军南线。 试图打穿司马欣部,支援困守孤城的刘邦。 几乎同一时间,魏王豹得知先锋全军覆没,立刻令主力后撤三十里,龟缩不出。 明知“唇亡齿寒”,却终因短视想要保全实力的缘故,眼睁睁看著刘邦被围。 天幕之上,女主播声音再次响起: “同样的局势,不同的诸侯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英布举九江兵力图突围,却终究未能扭转大局。待天下归一,他降秦为侯。” “而魏王豹之辈,因摇摆不定,最终也走上了覆灭的结局。” 第119章 保田令定人心 缓战策谋一统 现实,章台殿。 嬴政凝视著天幕之上的战局变幻,心中亦在不断推演著各种可能的走向。 项羽下一步將如何行动?六国叛军又会因秦军的出击发生何种变化? 但很快,他下意识地將目光落在了贏辰身上。 “老六,你认为此战胜负的关键何在?” 天幕中的昭武帝,正是力挽狂澜、拯救大秦社稷的能人。此刻,嬴政想听听他的见解。 “父皇,儿臣以为,此战胜负的关键,並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 贏辰略作思索,隨即开口道:“而在於『效率』与『资讯』。” “何为效率?何为资讯?!” 即便已习惯贏辰时常提出新词,此刻嬴政的脸上仍浮现几分讶异。 “所谓效率,譬如天幕中韩信之策,便是以空间换时间,最大限度地瘫痪敌方的指挥与后勤体系。” 贏辰语气一顿,神情愈发郑重:“当然,刘邦麾下谋士陈平的应对亦极为及时,在完全不知韩信可能行动的前提下,仍做出了最优选择。” “此战胜负尚未可知,谁能最终胜出,儿臣不敢妄断。但据天幕所示,无论结局如何,我大秦终將再度一统天下。” 嬴政听著贏辰的分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欣慰的弧度。 “哈哈哈,说得好!” 祖龙朗声大笑,满意地点头。 如今,就看天幕中的昭武帝如何应对六国联军,逐一击破,终结这场动乱,重塑大秦盛世。 此时,天幕画面切换至另一处。 碭郡城在刘邦坚持数日后终告失守,其残部退守丰邑,试图借项羽之势反击。但秦军四路合围之势已成,沛县家眷亦落入章邯之手,刘季败局已定。 咸阳宫內,昭武帝並未急於庆功,反而目光更远。 诸侯虽折一翼,然项羽仍据江东,余孽未清。如何趁势一统天下,朝堂之上爭议骤起。 咸阳宫,偏殿。 昭武帝抬眸,看向身旁內侍。 “何事?” 他放下毛笔,语气中带著一丝不耐。 “陛下,通武侯王离將军自滎阳上书,认为九江英布出兵,正是我军趁机集结主力,与项羽决战之际。” 內侍小心翼翼地看向皇帝,继续道:“这是他的《请战书》。” 昭武帝接过奏疏,摊开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道: “臣闻项羽烹杀韩王信,强占其妻女为婢。” “此等暴行,六国旧贵尚且齿冷,若我军此时陈兵鸿沟,示天下以堂堂之师……” 看到此处,昭武帝便合上奏疏,不再继续。 “这个王离,就这么迫不及待想与项羽决战吗?” 他苦笑一声,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 王离见碭郡捷报频传,以为项羽孤立无援,正是决战良机。 却不知道,他的案头军报堆积如山,三川郡请求调拨耕牛的奏章尚未批覆;北伐匈奴囤积的物资,已消耗七成。 所以並非他不愿儘快一统天下,而是大秦国力,仅能支撑持续蚕食六国诸侯,无法承受一击定胜负的代价。 若求速胜,大秦必將崩溃。 他的战略是分而破之。大秦帝国一统天下的关键,在於郡县制的推广,使六国人才被淘汰。 六国官吏失业,士子无路可走,自然集结於旧贵之下,反秦之势愈演愈烈。 即便大秦有横扫天下之力,若再次一统六国,却无足够力量管控地方。 如此一来,待他身死,不过重演始皇帝之局。 “丞相那边意见如何?” 昭武帝隨即问道,內侍小心回应:“丞相亦上奏,认为多线作战不利国势,建议暂缓攻势,固守待变。” “待国力恢復,再图统一天下。” 大秦只需守住函谷关,六国便难以威胁关中腹地。 此时,天幕画面中,主播之声迴荡天际: “巨鹿之战后,大秦內部形成两条截然不同的战略路线。” “其一,『兵贵神速』的闪电战,效仿当年一统六国之势,迅速剿灭叛逆。” “其二,基於国力困顿的保守战略。” “两种思想,皆立足现实,希冀大秦再度一统。” “一统天下,意味著新的军功利益,可供军功贵族上下分割。” “面对路线之爭,昭武帝並未简单支援或反对任何一方。” “他以一篇纲领性文章,为统一战爭奠定了不可动摇的指导思想。” “这,便是史家誉为『一文定天下』的——《论天下赋》!” 主播声音適时响起: “昭武帝在文中一针见血地指出,六国叛逆虽人多势眾,实则如病入膏肓。” “其內,贵族爭权夺利,腐败横行;其外,横徵暴敛,尽失民心。” “大秦虽经二世之乱元气大伤,然『均田令』得民心之根,『官山海』固国库之源,正处於固本培元、日渐强壮之时。” “他主张,大秦当前战略不应主力决战,而是应该不断地消耗对手,加速其內部崩溃。” “在写完此文后,他很快就下达了不亚於《均田令》的詔令。” “——《保田令》!” 天幕画面隨即切换,一分为二。 秦国关中,以及占据的齐、赵之地,尽在画面左侧;其他六国故地,则呈现於右侧。 昭武帝詔令的核心內容,是在所有秦地建立“保田军”。 凡分得田地的农户,皆可自愿加入,农时为民,閒时操练。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保卫自己的田地,清剿任何企图破坏均田令的旧贵族残余势力。 凡缴获叛逆之家產,尽归“保田军”所有。 齐、赵之地,无数农民在拿到地契后,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们手持锄头、木棍,在退役老兵的带领下,结成队伍,日夜巡逻。 村落变成了堡垒,乡野变成了陷阱。 就在秦地一片祥和,开始大发展之际—— 楚地,项羽为筹集军粮,加重赋税,楚军士卒强行征粮,与农民发生激烈衝突。 魏地,魏豹为討好项羽,强征民夫,修建奢华宫殿。 “一纸詔令,就让天下分割成为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在秦国,秦人可以拿起武器,可以保护自己得到的利益。” “而在六国,不管是楚人,还是魏人,亦或是韩人,黔首们正在被剥夺最后一点生存的希望。” “战爭的天平,实际上早已经註定。” “曾经被六国故地视为虎狼的秦军,如今竟然能够成为六国平民的希望。” “天下人心,再次归秦,而诸夏,也即將迎来再度的一统。” “这一次一统,將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心一统!” 第120章 人心归向终有道,父子论政再惊天 现实中。 章台殿內,空气都好似在此刻凝固下来。 嬴政就这么怔怔地看著天幕上,那些手持著简陋武器,眼神却异常坚毅的“保田军”。 那些昔日的六国黔首,更是为了保卫新分得的土地,愿意和那些旧贵族们奋战的画面。 他的脸上更是露出了错愕,不可置信。 “人心……归秦!” 多难的四个字啊,他哪怕统一了文字,统一了度量衡,统一了车轨。 將六国故地纳入了大秦的版图,但是却无法真正统一千万颗疏离、怨恨大秦之心。 然而,天幕上的昭武帝,就仅仅是凭藉著“均田”和“保田”的二策,就轻易做到了。 以现实的利益,与大秦的国运牢牢的捆绑在一起。 可以说,只要大秦还在,那么这些升斗小民的利益,就是不会受损。 这一刻,嬴政心中属於千古一帝的那份骄傲,似乎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太想超越天幕中自己儿子了,自己儿子做的越好,就越证明自己统一天下后所行的策略,到底有多么失败了。 “诸卿,天幕所示,为何这六国人心……能够如此被轻易的收服?” 嬴政转过头来,深邃的目光扫过阶下的群臣,声音嘶哑的问道。 他想从群臣当中,获得一些不同的答案。 “陛下,古籍中《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凝』,天幕昭武帝之策,可以说符合上古圣王之道。” 王綰率先出列,整理了一下衣冠,躬身说道,“他以田地为『本』,使得万民皆有恆產,有恆產者方有恆心。” “所以,民心既定,则国本自然稳固,此乃王道之正途。” 右丞相冯去疾更是点头附和,补充道:“《管子》亦言:『凡治国之道,必先富民』。” “昭武帝以『均田』先富民,再以『保田』安民,使得民心所向,眾志成城。” “六国旧贵儘管復辟叛乱,然失其民,便如鱼之离水,鸟之去林,焉能不败。” 二人引经据典,阐述了昭武帝之策的高明。 其中,他们本身亦是认可了『王道』的重要性,但也没有否认霸道在其中的作用。 “扶苏,你呢?你素来推崇儒家仁政,对此,又有何见解?” 嬴政听完,不可置否,隨即目光转向了沉默的长子。 扶苏闻言,身形却是一颤,他张了张嘴,那些早就烂熟於心的儒家经典话语——『君行仁政,天下归心』、『以德服人者王』——瞬间就涌到嘴边。 但是,当他看著天幕中那些为了保卫土地,而自发战斗的农民时候。 看到昭武帝的那篇《论天下赋》,想说的话,就好似被一块巨石堵在了喉咙里。 他,还能说什么呢? 说这些是『仁德教化』的功劳?可是昭武帝分明是利用最为赤裸的利益,撬动了人心。 说这些是『王道感召』? 可背后,却是对於旧贵族毫不留情的清算和打压。 最终,他只是颓然的躬下身,声音干涉地道:“儿臣……儿臣愚钝,无话可说。” “好了,无话可说就不必说了。” 嬴政失望的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但目光也再次落在了另一处身影身上。 就是未来的昭武帝,我们的主角贏辰了。 “老六,你以为如何?” 角落里,贏辰缓步出列,先是对著嬴政深深一拜。 “父皇,两位呈现所言,都是至理。” “然,儿臣以为,天幕所示,其核心並非单纯的『王道』或『富民』。” 他的声音平静,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都注意。 “父皇您说要考核儿臣《韩非子》,所以儿臣认真读了,其中“《韩非子·五蠹》有云:『事异则备变』。” “天幕昭武帝之策,其高明之处,在於他深刻的理解了『势』的转变。” 贏辰的话语陡然间变得有力,迎上了祖龙那惊讶的目光,“法家讲究『势』,儒家讲究『礼』,道家言『道』,而墨家言『利』。” “然,万变不离其宗,其核心就是如何顺应,驾驭天下之大势!” 不同的视角,给了嬴政不同的解答,让他的脸上再次露出了惊骇之色。 扶苏的心中,也在此刻露出了惊涛骇浪,好似有了一丝明悟。 但是,依旧感觉到眼前好似有一团迷雾。 “那么,何为大势?” 贏辰环视眾人,一字一句的说道,“大秦统一之前,天下大势在於『爭』!” “是诸侯爭霸,是强国爭存!故而,我大秦以商君之法,行耕战之道,聚举国之力於一处,此乃顺应『爭』之大势,故能横扫六合!” “然,天下一统后,大势已然逆转!” “天下之势,在於『治』,也就是如何將这刚刚缝合的九州版图,真正融为一体!” “在於如何让天下万民,从『我是齐人』、『我是楚人』,转变为『我是秦人』!” 听到这里,嬴政的瞳孔一缩,隱约感觉到不妙。 而贏辰的话语没有停顿,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批评的意味: “儿臣不否认,父皇扫平六国,功盖千秋。但在『治天下』之路上,父皇仍以『爭』的思维为主。”“您以强法压制六国,以郡县代封国,是以治理一个『大秦国』的思维,治理整个『天下』!”“却忘了,此时的大秦,已不復是昔日偏处西陲的一国。” “放肆!”嬴政勃然大怒,猛然拍案,“你的意思是,朕……不会治国!” 帝王威压如山般笼罩殿中,令人窒息。 但贏辰却岿然不动,直视御座上暴怒的父皇,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唯有坚定与清明。 “父皇自是千古未有之雄主!”贏辰的声音不减反增,愈发激昂,“但,打天下与治天下,根本不同!” “大秦未统一前,乃诸夏之一,任务是在残酷竞爭中生存、战胜群雄。” “此时,行霸道、用强法,是生存之道。” “然而一统之后,大秦已不再是『国』,而是整个『天下』的象徵!” “它承载的,不仅是贏氏一族的荣辱,而是整个诸夏文明的『天命』!” 言毕,贏辰上前一步,朝御座拱手一礼:“若父皇以为儿臣言语冒犯,儿臣愿就此闭口不言。” 第121章 父子论政定国策,天幕毒计再生乱 章台殿內。 空气骤然变得肃穆,沉重得彷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眾臣面露惊愕与不安,神情凝滯。 帝王喷薄的怒火,已在胸中翻涌,隨时可能倾泻而出。 贏辰的话语,触碰到了祖龙的底线。 祖龙是骄傲的,他的骄傲,不容任何质疑,哪怕是亲生儿子也不例外。 他是实现了五百年来大秦先君夙愿之人,是让大秦成为天下主宰的帝王。 嬴政不明白,这样的功业,还不够吗? “朕扫六合,立郡县,书同文,车同轨,使九州归一……” 他从御座上缓缓起身,步履沉稳而沉重,玄色龙袍拖曳在地砖上,发出沙沙声响,宛如雷鸣前的低吟。 “朕亲手终结五百年战乱,何曾有人敢言朕不通治国?” 凌厉的目光如剑般射向贏辰,瞬间化作山岳般的威压,压得眾人心头一震。 “陛下息怒!” 满朝文武不敢怠慢,齐声跪拜。 不过,嬴政此时的怒火,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够平息的。 而面对如山般沉重的帝王威压,贏辰却无丝毫退缩之色。 他跪下行礼,姿態谦卑,语气却依旧不卑不亢: “父皇,儿臣並非质疑您的功绩,而是为了大秦江山社稷,冒死直諫。” “《荀子》有云:『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治国,自然亦是如此。大秦以天幕为镜,照见盛世之下的隱患,从而因势而变,使国更强盛,何乐而不为?” “好,好一个以天幕为镜!” 嬴政不怒反笑,那笑声似乎充斥著嘲讽,冰冷的眼神如同鹰隼一般般攫住了贏辰,“那便正应你所言,匈奴寇边,六国叛逆,皆在眼前!” “你告诉朕,依靠你那套虚无縹緲的『仁义』便能退敌的吗?!” “父皇误解儿臣了。” 贏辰摇了摇头,神情坦然,“儿臣从未排斥霸道。正如儿臣此前所言,大秦当行王霸道杂之,治国之道,当『因势择术』!” “对匈奴此等豺狼,自当以雷霆手段,行霸道之术,击其要害,慑其肝胆,使其闻风丧胆,不敢南下牧马!” “而对內,对天下万民,则当以王道之策,以利导之,以信结之!” 他的语气,变得更为郑重,继续说道,“天幕上的昭武帝,推广均田,立保田军,让万民为保卫自己的利益而战。” 这一番话,让嬴政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嘆了口气,滔天的怒火化作了疲惫的嘆息。 “继续说下去。” 嬴政挥手示意,让贏辰不必再跪,“朕想听听,在你眼中,这天下,到底要如何『治』!” 他承认,自己或许有些跟不上时代了。 大秦过去的治国之道,只能治理的了还是西陲小国的大秦国。 但大秦一统六国,取代周成为这诸夏的主人。 那么,天下一统后的大秦要往著何处去,就成为了最为关键的问题。 如今的自己只实现了大秦的疆域一统,要实现人心一统,如同天幕那般『人心向秦』的画面。 嬴政,也只能求问自己这个好儿子。 而嬴政如同『示弱』的话语,也是让扶苏和满朝文武,都为之一惊。 那个骄傲的始皇帝,居然会低下头来,向著自己的儿子『问政』?! 贏辰起身,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父皇,儿臣敢问,天幕中昭武帝的『均田令』,为何能得六国黔首之心?” 不等嬴政回答,他便自答道:“因为它向天下人昭示了一个最朴素的道理——这片土地,不再仅仅是贵族的私產,而是天下耕者之所依!” “同理,”贏辰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欲『治天下』,必先立下一个能让天下万民信服的『公义』!” “这个『公义』便是——天下非一家一姓之私產,乃天下万民之天下!” “父皇您,作为天下的最高君王,您的责任,便是守护这份『公义』,调和各方利益,使帝国这艘大船,能载著所有人,平稳地驶向富强与安寧!” 而这便是贏辰『治天下』的道,这番话更是顛覆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认知,让他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考。 … 与此同时。 而天幕画面中,女主播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绝对的劣势面前,刘邦集团再次展现出了其惊人的韧性。” “他们没有选择死守,而是制定了周密的战略转移计划。” “而陈平,即將再次献上一条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毒计。” 伴隨著画面切换,来到了被秦军重重包围的丰邑城。 城內,刘邦的残部士气低落,粮草告急。 刘邦本人虽然在战败后迅速稳定了军心,但面对城外日益增多的秦军,脸上也写满了焦虑。 旷日持久的苦战已经让军心不稳,诸侯的援军也不见到来,继续坚持下去的话,或许等待刘邦的,唯有覆灭的结局。 “主公,丰邑小城,不足以久守。秦军均田令已下,周边民心尽失,我军已成孤军。” 萧何拿著一份地图和户籍册,对刘邦进言道:“为今之计,唯有向南突围,退入南阳郡,凭藉秦岭山势,方能保全实力,以图再起。” “退守南阳郡?!” 刘邦嘆了口气,面色更加忧愁,“若是突围不成,我军岂不是会被被秦人分割包围,彻底断绝生路?” 萧何神情凝重,缓缓点头:“正因如此,突围之战,必须一击而成。” “否则,南阳未至,便已覆军。” 一旁的陈平,则是在这时候补充道,“突围前,我等必须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將项羽儘快拉下水。” 之前的『献城』之策,在秦军的重重封锁下无法实现。 现在退守到丰邑,陈平再次想到了一条毒计,这样一来能够儘快的解除刘邦集团的危机。 同时,接下来面对秦军是战、是和,刘邦这边亦是能够有更多选择。 “就以卿所言吧。” 已经摆烂的刘邦,此时不想说什么了。 要不是项羽那傢伙如此愚蠢,自己也不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第122章 范增泣血諫霸王 楚刘离心埋祸根 天幕画面,很快就切换到了楚营。 当刘邦的使者到来时候,项羽的脸上还露出不耐之色。 “刘季小儿,打算朝孤求饶了?” 当他接过信使,展开刘邦的书信的时候,脸上轻蔑的神色,突然间脸色大变。 女主播的声音,更是在此刻带著一丝悲戚: “在信中,刘邦首先痛陈了自己兵败的惨状,將士死伤无数,家眷更是沦陷於敌手,言辞恳切,为之动容。” “隨即,他话锋一转,开始『盛讚』项羽:『霸王神威盖世,坐拥江东形胜之地,虎踞龙盘,诚乃天下反秦之盟主。』” “『然,当季与秦贼血战中原,为天下先驱之时,不知霸王之兵,安在?』” 毫无疑问,这些话就是公开指责,怒骂项羽。 “信的最后,刘邦继续写道:『今季势已孤,不日將亡於秦;季死不足惜,然季死之后,秦帝必將集结全国之力,南下与霸王决一死战。』” “季在此,预祝霸王能独力抗秦,为天下苍生,再造乾坤!” “这封信,可以说是陈平计谋的巔峰之作!” “它以求援为藉口,实际上把项羽架在了火上烤,將刘邦塑造成了彻底的『悲情英雄』,更是把项羽描绘成为了一个见死不救,坐视盟友覆灭的自私笑容!” “这封信一旦传遍天下,项羽的『盟主』道义制高点,將荡然无存!” 而天幕画面中,项羽看到此信,脸上隨即就在此刻露出了怒色。 “刘季小儿,安敢欺孤!” 暴怒的项羽,当即就要斩杀使者,案几更是一剑被项羽劈裂。 不过,使者的神色从容,显然早已经心存死志,哪里会在意暴怒的项羽。 项羽在此刻,也是陷入了纠结,那就是出兵救刘邦,他心有不甘,且秦军势大;不出兵,则尽失天下人心,盟主之位將名存实亡。 “霸王明鑑,刘季当初背信弃义,想要窃取关中之功,理应有此下场。” 一旁的项伯抱拳说道,表情带著一丝不屑,“如今兵败求援,还以如此態度来指责霸王,实属不该。” 帐下诸將更是纷纷附和,言语间儘是对於刘邦的羞辱和嘲讽。 就在这时候,帐帘猛然地被掀开,鬚髮皆白的亚父范增,则是拄著一根鳩杖,颤颤巍巍地闯了进来。 “亚父?!” 项羽有些头疼的看著范增,他知晓范增过来又是来劝自己的。 “霸王!” 范增嘆了口气,声音嘶哑的道,“你万万不可坐视刘邦就此覆灭啊!” 项羽眉头一皱:“亚父何出此言?刘季不仁,我何必有义?” 他还是那个態度,在项羽眼中是刘邦对不起自己,自己不去救他理所应当。 加之巨鹿之战兵败,如今他还在休养生息,冒然整军备战应对秦军的话,等待他的可能就是大败了。 所以,项羽不敢赌,更不敢为了刘季而冒险。 “霸王,您就听老朽一句劝吧。” 范增將拐杖重重地摔在地上,老眼浑浊的泪水滚滚而下,那双枯瘦的手更是抓住了项羽的臂膀,“此非『仁义』之爭,而是关乎楚国兴亡的存亡之决啊。” “唇亡齿寒,今日秦军能够以十万之眾,逼得刘邦不如绝境。” “若是让秦军尽得中原膏腴之地,收编刘邦数万降卒,再挟大胜之威南下,届时我大楚要面临的就是秦国的倾国之力。” 他老泪纵横,几乎哀求道,“霸王,刘邦虽然是小人,但是他此刻却是我大楚在北方的唯一屏障!” “您若是不救刘邦,他日秦军压境,天下诸侯,又会有谁来救我大楚?!” 这番泣血之言,终於让狂傲的项羽有了一丝动容。 帐內,烛火摇曳,映照著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这时候,大將季布出列,抱拳而道:“霸王,亚父所言虽是老成谋国之言,然我军巨鹿新败,士气未復,此时与秦军主力硬拼,实非明智。” “但如今时局,我们也理应做出姿態,做出援助刘邦的姿態,不然天下诸侯这边,怕是会失之人心。” 此番话语,正中项羽下怀。 最终,项羽做出了一个折中、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决定。 “传我將令!”项羽的声音依旧霸气无双,“命钟离昧,率兵三万,北上袭扰秦军侧翼,不必决战,只需做出救援刘邦之姿態即可!” “其余主力,隨我沿江东进,整合江东各部,稳固后方!” 天幕画面上,女主播小紫苑的声音作为旁白,再次响起。 语气里,更是带著一丝惋惜:“在决定天下走向的关键时刻,西楚霸王最终选择了个人的骄傲与眼前的利益,而非长远的战略大局。” “他的这个决定,不仅寒了天下诸侯之心,也为自己日后的孤立无援,埋下了致命的伏笔。” … 现实,章台殿內。 嬴政看著天幕项羽的失策,久久不语,范增的那句“谁还会来救我大楚”,让他联想到了大秦的处境。 而刚才贏辰的话让嬴政想到,那就是大秦代表的是什么,代表的是天下万民的『公义』! 帝王要做的是调节各方的利益,让大秦这艘大船能够平稳前进。 如此一来,才能真正做到实现长治久安。 他虽然不喜贏辰那句『天下非一家一姓之私產,乃天下万民之天下』,但是扶苏和贏辰有一点不同。 那就是扶苏不明白自己的基本盘,所学的都只是儒家那套理论。 那套理论能够教出合格的臣子,但是教不出真正的君王。 而贏辰就不同了,他能够明確自己所代表的层面,中下层拉拢黔首,还有兵士,上层能够有老贵族支援。 尤其是夺位后的国人大会,更是点睛之笔,短时间內团结了秦人,形成了一个最大的公约数。 让大秦能够安稳的度过六国之乱,能够再次的做到疆域一统,乃至人心一统。 “父皇,天幕所呈现的,不就是『因势择术』吗?” 贏辰的声音一顿,继续开口道,“天幕之中,项羽有霸王之勇,却无容人之量,不行王者之道,故而眾叛亲离。” “此乃有霸无王,其势必衰!” “而我大秦,”贏辰的目光扫过面色复杂的扶苏,“若只空谈仁义,不行雷霆手段,面对匈奴与叛逆,便如待宰羔羊。” “此乃有王无霸,其国必亡!” “故而『霸王道』缺一不可,趁著天幕预警,儿臣恳请父皇稍缓刑狱,使民得喘息,天幕中那陈胜、吴广之乱,便可从根源上避免。”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大殿內,让嬴政怔怔地立在当场。 第123章 滎阳悬饵钓楚將,鸿沟设伏困英布 天幕的画面再次流转。 刘邦的信件,除却送往项羽处,他还另备一封公开信,致函天下。 魏王豹宫殿內。 魏王豹反覆將信读了三遍,额头冷汗涔涔。 “不行……” 他苦苦思索,心神惶然,最终猛地咬牙下定决心。 只见他將信纸扔入火盆,看著火焰吞噬字跡,这才对心腹低声喝道: “速备重礼,遣使咸阳,告诉秦帝,我魏国…愿为大秦马前卒!” 虽然向秦人示好,但未免项羽报復,魏豹应对项羽的使者,他打算假意允诺借道。 实则早已经让心腹在险要处设伏,偽装秦军来拖延钟离昧行军,这样一来就能够避免项羽报復。 秦人那边,自己也好向秦帝交差了。 而天幕画面再转,来到了项羽军中。 非项氏嫡系的將领,低声议论,眼中充满了不安和怨愤。 “霸王此举,是將我等置於死地啊。” “是啊,刘邦若亡,下一个便是你我,不能再为项氏卖命了。” 而紧接著,鸿沟前线。 英布的三万九江兵,如同一群凶猛的狼群,不断地袭饶著司马欣部的侧翼。 他没有选择和秦军主力决战,相反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进行『打了就跑』的骚扰战。 使得司马欣部疲於奔命,无法全力配合针对刘邦的围剿。 李信的中军大帐內,沙盘上面,代表敌我双方的旗帜犬牙交错。 他看著胶著的战局,眉头紧锁。 虽然刘邦被围困,但是英布的牵制,让他无法集中全力快速解决战斗。 战局,有陷入持久消耗战的危险。 除了英布的九江兵,还有钟离昧的三万楚军,都是精兵焊將。 他们绕过了秦军的主力,扑向了防线最为薄弱的后方重镇,滎阳。 一连串的坏讯息传来,让李信的脸色骤变。 天幕当中,女主播的旁白音迴荡天空: “英布的三万九江兵,有效的利用了游击战术,为刘邦成功续上了一口气,而钟离昧的三万楚军,对於滎阳来说亦是巨大的威胁。” “而面对前线的危局,昭武帝並不惊慌,心中早已经有了准备。” “考验昭武帝的,就是如何纵观全域性,打贏一场关键的中原歼灭战,使得大秦能够压过六国联军,儘早的摆平这些六国叛逆!” 隨著女主播话语落下,天幕画面切换到了咸阳。 咸阳宫,朝会上。 冯去疾等文臣惊慌失措,前线关於钟离昧动向的八百里加急军报,摆在了昭武帝的案头。 “陛下,大事不好了,滎阳守军只有王离將军的五万北地军,且多为步卒,如何能敌钟离昧的三万精锐铁骑!” “一旦滎阳有失,李信將军的十万大军……危矣!” “请陛下速速下令,命李信將军回援!” 朝臣们的反应,让昭武帝无奈一笑,他並没有显露出丝毫慌乱之色,反而一切尽在掌握。 “不必担忧,不过三万楚军而已,项羽短视,王离將军只要守好滎阳,完全能够撑到李信將军救援。” 他挥了挥手,示意朝臣安静下来,隨即下达了命令,“告知王离,敌军势大,不必死战。” “可放弃外围城池,收缩兵力,坚守滎阳主城,並大张旗鼓地向外求援,做出兵力不支、岌岌可危的假象。” “朕要的,不是守住滎阳,而是將钟离昧这条大鱼,死死地拖在滎阳城下!” 儘可能的拖住钟离昧,这场大战才能够取得更大的战果与胜利。 “告知李信,后顾无忧,按原计划,三日之內,必须攻下丰邑,全歼刘邦主力!” “另外,让韩信不必急於求成。”昭武帝对身旁的传令兵下达密詔,“可分兵一部,佯作不敌,主动后撤,將英布诱入预设战场。” 他的脸上在此刻露出了神秘的笑容,彷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 天幕的画面,不多时切换到了另一个场景。 两位特殊的人物,则是被昭武帝召来了偏殿。 一位,看起来鬚髮皆白,身形却如同青松一般挺拔的工匠,正是当代公输家的家主,公输仇。 另一位,则是出身於九江郡的年轻文士,隨何。 “拜见陛下。” 公输仇和隨何的神色激动,尤其是公输仇。 公输家在昭武帝上位后,就获得了更多的重视,在墨家没有过来前,大秦的不少制式武器,就是公输家打造的。 “公输先生,不知道您能否携少府打造出此物?” 他的目光落在了公输仇的身上,隨即就递上了一份绘製著奇特舟船的图纸。 “这……这是?!” 而公输仇接过图纸,脸上露出了惊骇之色。 “此物为『水上浮桥』,朕要你在最短时间內,造出此物,朕要大秦的铁骑,能行於江河上,如履平地。” 昭武帝的脸上,带著一丝轻鬆的笑容,“可否做到,公输先生。” “臣,愿一试!” 公输仇抱拳躬身,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很好,便有劳先生了。” 有公输家在,昭武帝自然篤信此物能在最短时间內问世。 转而,他將目光落在隨何身上: “隨先生,你乃九江人。可否为使,前往英布大营?朕许你持节,代表朕劝和英布。可行否?” 话音未落,隨何热血沸腾,当即长揖至地: “臣,必不辱使命!” 镜头画面,很快隨之一转,来到了英布大营。 隨何作为昭武帝的使者,持节来到了此地,而此时的九江王正因一场小胜而沾沾自喜。 他看著地图上被自己部队骚扰得寸步难行的秦军侧翼,脸上满是傲然。 “区区秦军,不过如此!” 就在此时,亲兵来报:“大王,秦使求见。” “秦使?”英布眉头一挑,冷笑道,“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那贏氏小儿,还能耍什么花样!” 隨何一身布衣,昂然而入,面对杀气腾腾的英布,毫无惧色。 原本想给隨何下马威的英布,看著气宇轩昂的隨何,面上也是露出异色。 “想不到,秦人中竟有此等人物。” 英布朗声笑道,语带拉拢:“缘何要为贏氏小儿卖命?暴秦无道,不如隨孤共投霸王。將来未必不能许你公侯之位!” 隨何冷哼一声,语气鏗鏘: “不必!既受秦禄,岂会为九江王三言两语所惑!” 此言一出,英布身侧的九江兵顿时怒目而视,杀机毕现,彷佛下一瞬便要挥刀斩下这狂言之人。 第124章 隨何舌辩破英布,钟离兵败震楚营 不过,面对著杀气腾腾的九江兵,隨何的脸上並没有一丝惧色。 敢於领下昭武帝的任务,来到英布大营,隨何自然是早就做了赴死的准备的。 “好胆色!” 英布冷笑道,语气带著一丝不耐,“孤看你也是一表人才,何苦为秦贼效力。” “大秦乃天下正统,扫平六合,一统诸夏,为大秦效力,有何不可?” 面对著英布的话,隨何淡然自若的道,“倒是九江王欲要杀我,但杀我之后,大王您的项上人头,又能够安稳几日。” 他的一番话语,让英布的眉头微蹙。 “你到是伶牙俐齿,先不说他秦人不过是西陲小国,六国之地,本为六国之民,秦贼强並土地,谈何天下正统。” “至於诸夏,各分其国,又何须一统,要论正统的话,周室才是天下正统。” 不要说他英布没啥文化,好歹他还是上古四圣皋陶的后裔。 对於春秋的歷史,还是有所了解的,只是家道中落,因此沦为平民而已。 但能够走到九江王的地位,除了他自身的能力,家承亦是帮助了他不少。 “暴秦无道,你不思故国就罢了,还为了助秦,不惜孤身犯险到此,岂不是为虎作倀。” 英布的反问,倒是让隨何大笑,隨即反驳道:“周室衰微,诸侯兼併,民不聊生。” “大秦结束了五百年的战乱,使得天下安定,书同文、车同轨,商旅通达,百姓不再因国界而受阻,让天下黔首免於兵戈之苦,此非正统,何为正统?” “更何况,要论血脉的话,周室分封诸侯时,六国先祖何尝又不是臣属?” “如今六国復立,不过是为了一己私利,再掀战火,徒增苍生劫难!” 而听到这里,英布的脸上已然露出了不悦。 “大胆!” 英布身边的一员悍將怒喝,手中已按上刀柄。 四周的兵士,更是面带杀意,不过英布挥了挥手,示意著麾下之人安静下来。 “你这书生,倒是会说,但秦人无道,律法严苛,本是事实。” 他抽剑而出,剑指著隨何的方向道,“你有此胆色来孤的军营,莫不是贏氏小儿觉得孤在鸿沟搅得他不得安寧,想要求饶不成?” 英布的目光灼灼,想要將隨何的心中所想一眼洞穿。 “哈哈哈哈,九江王说笑了,我大秦蒸蒸日上,在陛下的带领下日渐鼎盛。” 隨何朗声而道,环视著四周將领,“九江王以为,依靠你这三万九江兵,就能够逼退大秦军队不成?” “臣亦是九江出身,虽然事秦,可不愿九江因为项王陷入战火,使得父老乡亲孤苦无依。” “我深知大王雄踞九江,勇冠三军,又是项王左膀右臂,但是外臣觉得,大王没有远虑,必有近忧。” 他继续说著,每一个字都彷佛说到了英布的心坎,“您此次援刘,怕是违背了项王的意愿,若是胜了,便是功高盖主,项王必定忌惮。” “若是败了,他正好名正言顺的收拢您的残部,所以敢问大王,此战不论胜败,那么在项羽眼中,您究竟是有功,还是过呢?” 英布的脸上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的杀意褪去,青铜剑收回剑鞘。 “你这番话,简直是可笑之极,项王怎会如此对我?” 他摇头驳斥,语气却已不再坚定。 “呵呵。” 隨何神情自若,似已看穿其心,“大王何必自欺?项王坐视刘邦於碭郡、丰邑水深火热。” “又令钟离昧三万人虚张声势袭扰滎阳,真意並非全力救援。而您率九江兵直面秦军锋芒,阻其进军。” “外臣不信,项王真將您视为『肱骨之臣』。” 英布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嘴上仍强撑道:“暴秦灭六国,暴虐无道。” “项羽行事或有失当,本王难道就该背弃项王,投靠暴秦?” “大王口口声声称暴秦无道,但项羽坑杀降卒、屠城劫掠之暴行,比之大秦何如?”隨何紧接著反驳,“秦法虽严,却一视同仁;项羽分封诸侯,不过为诸將分利,何曾为六国百姓谋福?” “我家陛下重才任贤,大王乃皋陶之后,本为圣裔,何必屈居项羽之下?” 隨何眯眼,丟掷几乎无法拒绝的条件: “若归秦,陛下必以王爵相待,九江之地仍归大王自治。” “何必为他人作嫁衣,反使先祖蒙羞?届时,麾下数万將士富贵前程,尽在您一念之间。” 话落,帐內陷入死寂,唯有將领粗重呼吸声迴荡。 “哼!”良久之后,英布脸色阴晴不定,盯著隨何道: “任你巧舌如簧,孤怎知这不是你秦人的缓兵之计?” “陛下重诺,天下皆知。外臣持有陛下节杖,此行正是代表陛下意愿而来。” 隨何彷佛早有预料一般,拿出昭武帝所赐节杖,“大王若有顾虑,不妨再想想,您此次助刘,损失的都是自己部眾。” “您无法螳臂挡车,刘邦覆灭在即,他若亡,中原尽归秦土!” “届时我大秦陛下挟一统中原之威势,章邯已破沛县,刘邦家眷尽入秦军之手;董翳部已逼近南阳,断楚军南撤之路。” “主力便可尽发关中、齐赵、中原之兵,顺流而下,倾国以伐九江!” “大王以为以项王心性,焉能不会坐山观虎斗?您依靠九江一隅之地,尚能独存乎?!” 这一连串的质问,犹如一记重锤砸在英布心上。 他的內心翻江倒海,儘管他驍勇善战不假,但绝非无脑莽夫。 项羽的自私、傲慢,他早就瞭解过了。 除非嫡系项氏,他几乎不信任何人。 而他的脑海中,也在此刻浮现项羽强夺韩王信妻女之事,那一刻,英布就清楚项羽並非明主。 只是,对於这点他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够了!”英布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 他的声音,却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大……大王!” 就在此刻,帐外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打破了帐內的平静。 “北线告急!” “钟离昧將军……兵败滎阳!” 第125章 天幕冰城困霸王,钟离溃败惊英布 军帐內。 英布先是不可置信,接著面露惊愕,脸上的肌肉更是在此刻抽动了会。 “不,这不可能,钟离昧的三万大军,怎么会兵败滎阳?!” 他一把向前一步,猛地按住了急报前来的斥候。 “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急不可耐的英布,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而天幕的画面,则是在此刻,很快就切换了滎阳的战场上。 滎阳城外,是黑压压一望无际的楚军大营,黑色的“项”字旗帜,就在风雪当中猎猎作响。 就好似择人而噬的猛兽,散发出可怖的气势。 “画面中呈现出,就是西楚霸王项羽麾下的精锐部队——由钟离昧所率领的三万『霸王铁骑』。” “他们的目標,就是攻下这座战略要地,截断韩信十万大军的后路。” 女主播的声音响起,她的话语激昂,让所有人的视线,都好似集中在这一幕上。 画面中,钟离昧身披重甲,立於阵前,冷峻的脸上写满了不耐和杀气。 “然而,迎接他们的则是由通武侯王离率领,以坚韧著称的五万北地步卒。” “滎阳城,早已经被王离变成了一座『冰城』的坚固堡垒。” 在滎阳城上,沉重厚重的风雪,被反覆泼洒的冷水冻结成厚厚的冰层,光滑如镜。 在惨白的天光下,更是反射楚森然的寒光。 城外的护城河早已经结冰,但是冰面上则是被凿出了无数个巨大的冰窟窿。 上面覆盖的积雪,成为了天然的陷阱。 “骄傲自大的钟离昧低估了北地秦军的韧性,更是低估了王离。” 天幕画面上。 伴隨著震天的战鼓声响起,钟离昧下令发动了第一次试探性的总攻。 数千名楚军扛著云梯,怒吼著冲向城墙。 但是扽得改他们的,则是噩梦的开始。 光滑的冰墙让云梯根本无法固定,楚军计程车卒刚刚爬上几步,就连人带梯一起摔落,一下就摔得筋断骨折。 城头上,秦军的箭矢如同暴风骤雨一般倾泻而下,收割生命。 衝到护城河的楚军,则是纷纷掉进了冰窟窿,冰冷的河水,瞬间吞噬了他们的身体。 巨大的哀嚎声响起,楚军的第一战就迎来了失利。 “初战的失利,让骄傲的钟离昧暴怒,他还犯下了一个最大的错误,那就是本该是奇袭的闪电战,打成了毫无技术含量的消耗战。” 隨著女主播话落,天幕的画面开始以快进的方式,展示了战爭的残酷性。 儘管钟离昧不断地驱使士卒,用人命去填平护城河,更是用尸体来堆高通往城墙的道路。 巨大的攻城锤在冰墙上砸出了一道道的裂缝,但很可惜起不到丝毫作用。 楚军士卒踩著同袍的尸体,一次次的冲向城头,迎接著他们的则是巨大的失败。 王离身先士卒,亲自擂鼓助威。 他的身影出现在城墙的角落,哪里最为危险,他就出现在哪里。 北地步卒依託城池,展现了最为惊人的意志力,他们用滚木礌石,用滚烫的金汁朝著攻上城头的楚军打了下去。 双方毫无疑问,都承受著巨大的伤亡。 但是,很明显的钟离昧的伤亡更大。 而王离,也在为了李信的主力大军,爭取更多的时间。 以图,爭取决战之机。 画面中,时间来到了围城的第十天。 钟离昧的军营中,气氛压抑。 士卒们疲惫不堪,伤兵营里哀嚎遍地。 更致命的是,粮草已经告急。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狼狈不堪地冲入帅帐,带来了一个让他如遭雷击的讯息。 “將军!大事不好!我军……我军在魏地的粮道,被一支打著『秦军』旗號的军队……截断了!” “什么?!”钟离昧霍然起身,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魏豹呢?他不是答应为我军借道吗?!” “魏……魏王他……闭门不出,拒见我军使者!” 听到这里,钟离昧明白了什么,瞬间愣在当场。 “天亡我也!”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绝望。 “魏王豹,这个首鼠两端的诸侯,他既向秦国纳了投名状,又在名义上看似没有直接为敌。” “但是,却在楚军最为需要援助的时候,截断了粮道。” “钟离昧的惨败,已经註定了。” 深夜,风雪交加。 钟离昧却再想赌一把,他集结了最后还能战的万余骑兵,放弃了所有輜重和伤兵,向东方的夜幕中,发起了悲壮的突围。 王离早已料到此举,他没有下令全军追击,而是让早已准备好的数千弓弩手,在楚军必经的狭窄谷道两侧,发动了最后的伏击。 箭雨如蝗,惨叫声在风雪中此起彼伏。 最终,钟离昧虽拼死杀出重围,但麾下的三万霸王铁骑,回到楚地时,已不足五千。 “滎阳之战,就此落幕。” 天幕画面,女主播小紫苑的话语响起,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此战,王离完成了昭武帝的任务,將钟离昧拖在滎阳,为接下来中原主力在战场上取得决定性胜利,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接下来,一场空前绝后的中原歼灭战即將展开——” 现实,章台殿中。 嬴政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脸上更是写满了震惊。 天幕上昭武帝表现出的战略思维,哪怕是嬴政自己这个老父亲,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作为一个庞大帝国的主人,嬴政可太清楚作为皇帝要做什么了。 不仅仅是要管理好一个国家,还得从复杂的態势中纵观全域性,看到整个大方面要做的。 当初他继承秦王位,一步步剪除吕不韦羽翼,亲政,再到诛灭嫪毐。 每一步他都走的如履薄冰,再到自己能够真正做主,决定天下一切。 这一步,他走的有多么的不容易。 而天幕当中的昭武帝,很明显比起自己更加辛苦。 “如果是扶苏……” 下意识的嬴政看了一眼阶下的扶苏,眼中的失望神色闪过。 从天幕上曝光扶苏因为假詔书自尽开始,他就清楚意识到一件事情,扶苏没有资格成为帝国之主。 第126章 英布叛楚燃淮火,刘邦降秦释兵戈 扶苏哪里知道,他在嬴政眼中,已经失去了帝国继承人的资格。 接二连三的过失,足以说明扶苏担当不起大位。 如果不是看在扶苏是自己儿子的份上,按照嬴政的性格,直接赐自尽了。 当初,李信伐楚大败,始皇帝虽然震怒,但是还是继续任用。 不过因为伐楚一役,就在大秦一统六国以后,李信逐渐沉寂下来,借酒消愁。 此时,扶苏还想的是如何让自己父皇满意,从而名正言顺继承储君之位。 现在的他还是帝国的长公子,不少人心中最合適的继承人。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扶苏比较好控制。 与此同时。 天幕的画面流转,回到了英布的军帐当中。 “大王,现在应该早做决断了。” 隨何见状心中暗喜,但是表面依旧还是不动声色。 而英布沉默良久,猛地拔出佩剑! “噌——” 寒光一闪,帐內诸將无不心头一紧。 然而,英布的剑锋,並未指向隨何,而是狠狠地斩向了帐前悬掛的那面代表著西楚霸王的“项”字帅旗! 布帛撕裂的声音刺耳无比。 帅旗断裂的一角,被他仍在递上,顷刻间他双目赤红的看向了隨何。 “告诉秦帝,我英布……反了项王!” “还请秦帝勿要忘了自己的承诺。” 隨何见状,脸上当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大王不负陛下,陛下自然不会负大王所託。” … 天幕的画面,就在隨何话语结束不久,开始快速的加速。 九江王英布没有继续骚扰司马欣部,反而是调转了方向,以雷霆之势,突袭了项羽在淮水一带、防备鬆懈的后方总粮仓。 这一夜,冲天的火光將夜空照映的如同白昼。 英布的反叛,更是震惊了天下,而他紧接著释出了檄文,痛斥了项羽『无道』,宣布脱离楚国,归顺大秦。 李信的中军大帐,在知晓英布叛楚的讯息后,所有將领都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鸿沟一带再无威胁,解决刘邦最后的时机,已然到来。 “將军,可即可下令总攻丰邑!” 一位立功心切的將领,激动地在此请命。 “不可!” 章邯却断然否决,他走到了沙盘前,眼中闪烁著一丝精光,“刘季本就是惊弓之鸟,若是四面合围,必做困兽犹斗,徒增我军伤亡。” “说的不错。” 李信点头,隨即將令旗在沙盘上轻轻一推,指向了南面,“传我將领,让围困丰邑的韩信部和截断后路的董翳部,放开南下的唯一通道。” “將军,此乃放虎归山啊。” 一旁的將领,不由得出声劝道。 “非也。”李信却是一笑,胸有成竹的他早就算计好了,“如今南路已开,刘季必定以为是英布为其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越是急於求生,便会自投罗网!” 这一刻,李信彷佛可以看到刘邦在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面前,无所遁形的模样了。 … 而丰邑城內,探子很快就將讯息传回城中。 刘邦在得知英布『击退』秦军的假讯息,为他们『开启』了南下的通道后,欣喜若狂。 “天助我也!” 他激动的语无伦次,有英布助阵给自己开启『南下』通道。 接下来,自己就可以顺势往这方向突围,保全实力了。 “沛公,恐怕有诈,莫不是秦人的疑兵之计!” 陈平觉得事情太过顺利,怕是必定有诈。 “不可能,英布信义无双,他既然来救我,自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怎么可能有诈?” 刘邦还不知道,英布公开叛楚的讯息。 被求生欲望冲昏了头脑,儘管陈平的话也让他心有疑虑,但是继续在丰邑坚守,等待他的必定是死局。 所有,唯有突围儘可能的南下九江,进入项羽势力范围,他才能保全如今的基本盘,东山再去。 当夜他就率领著最后的万余残部,放弃丰邑,从秦军放开的“放开”的南门夺路而逃,向著九江的方向狂奔。 败军南下,如丧家之犬,他们以为前方是生路,殊不知早已踏入李信的死亡陷阱。 韩信早就在那等候,就等將刘邦彻底的拿捏住。 而天幕画面变化,来到了一处地势低洼的河谷地带。 刘邦的军队进入了此地,但是两侧却早已经被秦军控制了高地。 韩信在这之前,则是早已经让人提前三日疏散河谷居民,並且筑堤引导水流方向。 前方,奔腾的鸿沟拦住了去路。 就在刘邦军队准备搭建浮桥渡河之时,上游方向,河水突然暴涨! 由公输家赶製的数十艘巨大的“连环舟”,连线在一起,如同一座移动的水坝,暂时截断了上游支流,而后突然开闸放水! “轰隆隆——” 汹涌的洪水瞬间吞噬了河谷,刘邦的万余残部在洪水中挣扎哀嚎,阵型大乱。 “放箭!” 此时,埋伏在两侧高地上的秦军弓弩手万箭齐发,箭雨如蝗。 “杀!!!” 韩信亲率虎賁军主力,从后方如猛虎下山般杀出,彻底断绝了刘邦军的退路。 刘邦集团,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 一处高地之上,刘邦在灌婴、曹参等数百残兵的拼死保护下,狼狈不堪。 他看著下方那片被洪水与鲜血染红的河谷,面如死灰。 韩信勒马而立,並未下令格杀,只是朗声道:“沛公,天下大势已定,何苦再做无谓牺牲?” 隨即,拿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詔书,道: “皇帝詔曰:沛公刘季,若愿意归秦,可以封侯之位赏赐,封为【上庸侯】,赐食邑三千户,世袭罔替,领汉中上庸县,待到天下一统,为大秦镇抚山南。” “同时,朕闻沛公麾下,多有贤才,特颁招贤令,唯才是举。” “愿意归顺者,朕不吝厚赏。” 面对著前无退路,后有追兵的局面,刘邦不由得长嘆了一声。 “沛公……”萧何长嘆一声,对著刘邦长揖及地,眼中充满了无奈与落寞,“不如顺势而为,为数万弟兄,留下一条生路吧。” “大势已不在我,唯有降秦,方为出路。” 陈平亦是满脸苦涩。 刘邦看著自己最倚重的两位谋臣,又看了看那些早已军心涣散计程车兵,英雄末路的悲凉涌上心头。 他仰天长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不甘,最终惨然一笑,將腰间的佩剑“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罢了……罢了!我刘季……降了!” 第127章 郡县弊显群臣爭,嬴政问策定国本 天幕画面上。 “刘邦的投降,就代表著六国集团的初步瓦解,代表六国的反秦势力,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打击。” 女主播的话语,而现实六国故地的贵族,脸色大变。 一些心向六国之人,更是无法相信,刘邦会就此投降。 但,天幕上的画面已经切实告诉他们,在天幕假设的一种歷史,能够成为一代雄主的刘邦降了。 那么西楚霸王项羽,又还能坚持的了多久呢? “六国叛秦,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六国统治阶层被消灭,但是秦国却没有有效利用起六国士人。” “郡县制在不同的国家,都有实行,其中楚国是实行郡县制最早的,不过楚国实行开始的是县制。” “楚武王灭权国后设立权县,任命权王为县尹,直属於国君,这是中央集权的有力尝试。” “晋国设县分给卿大夫,但是没有强化君权,却导致了公卿家族势大,促成了后来的赵、魏、韩分晋。” “各国在兼併战爭当中,都相互逐渐设立郡县,但是分封制度下贵族势力依旧垄断地方权力。” “大秦统一初期的郡县制的失败,最主要的还是关键愿意,没有彻底建立从上到下的官吏体系,还有法吏的培育也需要高额成本。” 天幕画面,展现出了六国在一统后和一统前的场景。 六国士子在一统前,还能作为贵族门客为贵族效力,最主要的还是能够藉此机会躋身官吏,治理一方。 但是六国被大秦一统后局势就变了,六国士子竞爭不过秦人士子,因为秦国只尊重法家。 士人们满腹怨气,法家士子的培育成本,又在秦国明显高於其他六国士子。 “大秦一统天下本身是对的,但是有效的配套体系没有延续下来,更是因为郡县制的推广,使得地方官吏人员紧张。” “秦吏甚至还需要和地方合作,才能维繫在当地对於秦国的统治,六国贵族虽然失去了统治地位,影响力依旧不弱。” “在满腹怨气的六国士子股东,还有秦国法家的苛政下,等到始皇帝一死,天下皆叛,若非昭武帝的横空出世。” “大秦二世而亡,本就是註定的。” 女主播的话语,响彻天空,而这番话也让现实中的嬴政,心中一沉。 他原本想怪罪胡亥,愤怒的情绪让他几乎就要咆哮出声。 但天幕的画面,告诉了嬴政大秦灭亡不在於一人,而在於大秦在统一之初,推广郡县制存在的问题。 郡县制需要大量的法家士子,但是一个法家士子的培育成本,比起六国士子要高,本就是一件难题。 嬴政嘆了口气,面色惆悵。 而满朝文武因为天幕的言论,亦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天幕中昭武帝打造的盛世,和如今始皇帝打造的大一统帝国,存在明显的差距。 这个差距,让朝臣们都不知道如何应对。 “诸位爱卿,天幕所言相比已经看到了。” 嬴政顿了顿,森然的声音在此刻响起,“告诉朕,为何朕的统一大业,会因为吏员不足倾覆?!为何大秦的郡县制,到了六国之地,就成为了催生祸乱的根源!” 帝王声声质问,就如同千斤巨石,压得满朝文武喘不过气。 如何治理接下来的大秦,亦是成为了最为关键的问题。 郡国並行制度,嬴政已经打算全力推行,但郡县制就此放弃,依旧是让嬴政很不甘。 角落中,阴翳著脸的李斯沉吟了良久,隨即第一个叩首出列,声音嘶哑的道:“陛下,臣以为並非秦制之过,而是六国之人,心怀故国,懈怠散漫,不服秦法教化。” 他抬起头来,眼眸中更是闪过了一丝冷光,“六国士子虽失旧主,却仍抱残守缺,拒不修习秦法,不通律令,不识官制,岂能为吏?若任其混入郡县,势必掣肘法度,扰乱政纲。” “臣以为,应设『律学官塾』,令六国士子入学修习《秦律》,考核通达者,方可授职;若屡试不通者,贬为吏卒,令其知法之尊严。” 他语气一顿,隨即补充: “至於典籍,六国之书多载旧制旧义,易使人心回溯故国,动摇国本。” “臣请设典籍审议之官,凡有悖秦制者,皆列为禁书,不得私藏流传。” “如此,既不妄杀士人,又可肃清旧思,令天下归一於法。” 李斯给出的建议,没有曾经那般酷烈,也是考虑到天幕所言。 法家之策,太过酷烈,便易於失去人心。 “李斯,你这是要逼迫天下士子尽反吗?” 淳于越怒了,他厉声呵斥道,“陛下,李斯此言,乃取乱之道!” 他没敢继续用老一套来劝说嬴政,而是以天幕为例子,“诸如天幕中昭武帝所行之策,皆有『王道』影子。” “陛下,不如尽仿效天幕之策,行大道以安天下民心。” 不过,淳于越话一出口,立刻就遭受到了廷尉蒙毅的驳斥。 “尽效仿天幕之策,博士怕是说笑了!” 他踏步而出,声音如同洪钟,“天幕所示之策,在大秦一统前后都有不同,岂是三言两语尽效仿之就可行的?” “天幕昭武帝有『王道』影子,但行的亦是『霸道』之策,刘邦、项羽之辈,皆是狼子野心,不行『霸道』何以安抚?” 隨著蒙毅开口,瞬间將朝堂变成了唇枪舌剑的战场。 “分封乃歷史倒退,周室之乱殷鑑不远!” 李斯怒斥淳于越。 “不施王道仁政,何以安抚人心?廷尉难道要將六国黔首尽数屠戮方休?!” 淳于越毫不示弱地反击。 “国库空虚,拿什么去行仁政?!”蒙毅的质问掷地有声。 嬴政脸色愈发难看,他要的不是爭吵,而是对策。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皇帝一声怒喝,群臣瞬间安静。 此时,一直沉默的右丞相冯去疾出列,试图调和: “陛下,诸公所言皆有其理。” “臣以为,可设『六国士子特科』,以《秦律》为纲,考核其才,优者可入郡县为吏,此法或可两全。” “冯相此言看似公允,实则糊涂!”李斯立刻反驳。 “六国士子所学驳杂,岂能与我大秦法吏同日而语?若轻授官职,无异於引狼入室!” 眼看朝堂即將失控,嬴政再度怒喝: “够了!”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眾人,最终落在那个始终未发一言的身影上。 “贏辰,满朝公卿,眾说纷紜。” “你,来说说!这乱麻一般的国事,你,可有解法?” 第128章 王霸杂用定国策 科举雏形破吏困 问他该怎么办? 面对著嬴政的提问,贏辰不由得在心中吐槽。 老头子对於推行郡县制,任何能够想办法加强中央集权的举动,都是不予余力的。 可惜,大秦的落后生產力,哪里支撑的起大一统强权。 就算原本时空歷史上,大汉一统天下后,都是要到汉武帝刘彻继位时候,才彻底扫平诸侯国的隱患。 让诸侯能够归顺於中央,不至於再对於中央政权產生威胁。 “儿臣还是那句话。” 思虑再三,他隨即缓步而出,对著御座上的嬴政一拜,平静的开口。 “诸位大人之策,皆有所长,但却依旧还没有触及根本。” 贏辰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清晰而有力,“李大人慾要用强法压之,此乃霸道有余,而王道不足。” “高压之下,六国士子只会口服心不服,待到时机成熟,反弹也会更为剧烈。” “天幕中大秦『二世而亡』,殷鑑不远。” 李斯的脸色一白,欲言又止。 天幕中『二世而亡』的大秦,已经证明法家纯粹霸道之路已经失败了。 “至於淳于越博士还是那老一套,以仁德化之,此乃王道有余,而霸术不备。” 贏辰对於淳于越也不客气,微微摇头道,“六国旧贵盘根错节,若无雷霆手段,分封只会养虎为患,重蹈三家分晋之覆辙。” “况且,何为仁政?让百姓有田可耕,有法可依,难道不比空谈礼乐更为实在?” 淳于越老脸涨红,气得鬍鬚发抖。 最后,他將目光落在了蒙毅的身上,“廷尉大人所说,本就有一定道理,『王道』的推行是需要成本的。” “不过,有些成本,却不应该否定。” 他语气一顿,微妙的眼神看向了嬴政,“儿臣还是那句话,唯有以『王霸道杂之,因势择术』即可!” “何解?” 嬴政微微皱眉,眼神当中闪过一丝不悦。 “——儿臣以为,对於六国士子,当『以利导之』;对於旧贵族,当『以力慑之』。” 见此情形,贏辰露出了一丝微笑,给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回答,“其一,就是要正本清源,立官学!” “冯相公的『特科』之议儿臣以为甚好,但是依旧不够彻底,可效仿天幕,立太学,律学、格物院,將天下士子,不论秦人还是六国,都纳入新的『官吏培育体系』!” “断其学派门户之见,只为帝国培育『大秦之臣』,彻底终於大秦的六国士子。” 轰然间。 贏辰石破天惊的话语,直接引得周围所有人震撼不已。 如今的贏辰,还不是天幕上的昭武帝,儘管是有天幕中的功绩证实。 但是,变革要挑战的是大秦的官吏培育体系。 “不可,陛下臣以为,公子所思欠妥当了。” 王綰皱眉,隨即打断了贏辰,“公子此言过於空泛,六国士子不通秦律,若是滥授官职,岂非会助长六国士子骄纵之心?” “王相公所忧言之有理,但是堵不如疏,儿臣提议可设立『通法科』——效仿天幕的『招贤令』。” “不论出身,唯考《秦律》和治政实务驱士,合格者先为吏员,三年考绩优异者方可升迁。” 贏辰给出的回答也很简单,在他看来难度是要有的。 但不可避免的,也是要给六国士子合適的选择空间。 当然,贏辰的策略,也给了某些人机会。 “公子此言大善,然臣以为士子所学各异,岂能仅仅考核秦法?不如兼考六艺经义,方为正道。” 淳于越一开口,顿时就惹了眾怒。 敢情你儒家六艺经义是正道,道家的《道德经》、纵横家、名家这些大贤的言论,就不是正道了? 法家的《商君书》还有《韩非子》,可以说是大秦法家制度的根本。 就这么,直接没了? “博士难不成又想塞私货?” 李斯笑了,他隨即打断了淳于越的话,“《诗》《书》满篇『法先王』,是要六国士子怀念故国,復兴《周礼》光復大周不成?”、 “陛下虽然重视天幕,但是权柄岂能轻易授予外人?若轻易开了六国士子入仕的口子,法家根本必定受到侵蚀。” “还请陛下诛了淳于越,此奸佞之臣想的只是一家之利,妄图以儒代法,以术乱国,其心可诛!” 说罢,不顾铁銬沉重,李斯当即朝著御座上的嬴政跪下。 “冤枉啊陛下……臣哪里敢这么想!?” 淳于越闻言一惊,嚇得都快要跪下来了。 他確实是有『六艺』若是能成为科考之本,儒家子弟就能够抢占先机的想法,但是绝没有乱大秦之政的打算。 “父皇,六国士子,如今亦是大秦之民,大秦一统天下,不能只要关中,而弃六国故地。” 贏辰抱拳行礼,对著祖龙郑重的说道,“这便是儿臣提及要太学,律学、格物院设立的关键,在这三院完成建设之前,大秦目前还是要以法家为主,自然要注重秦律。” “儿臣以为可以实务为主,“『通法科』首试三道:一为《田律》纠纷判例,二为賑灾粮调拨公文,三为郡县舆情处置。” 御座上,祖龙深以为然的点头。 “冯卿,你执掌吏治多年,这『通法科』一策,是否可行?” 嬴政的这个问题,实际上也是自己陷入了纠结当中。 变革大秦官制的事情本就非同一般,要做到如同天幕上『昭武革新』的变化,那就得以大魄力来进行。 “老臣斗胆直言,此法比起单纯的焚书要强,至少给六国士子一次和关中老秦人竞爭的机会。” 冯去疾脸色郑重的道。 “臣以为可行。” 王綰沉思片刻,也出声赞同。 “父皇,若有疑虑,可先以一郡县为试点,分级考试,由地方举荐贤良。” 贏辰看出嬴政顾虑,隨即补充: “天幕之策,也並非一蹴而就,儿臣请以潁川郡为试点,命郡守举荐士子五十,考《秦律》与农政实务,取优者十人授亭长、嗇夫之职。” “若三年內无乱政,再扩至三川、南阳。” 御座上,嬴政闻言眼前一亮,显然颇为心动。 第129章 天幕变法刀光现,潁川试田新政生 “天幕所示大秦『二世而亡』的预警犹在眼前,可试行一策,若有不妥再行废止。” 嬴政闻言,微微点头,很快就做出了决断。 “你既已说了其一,那么是否还有其他策略?” 他略带期待的目光落在了贏辰身上,嬴政清楚自己的好儿子,一定还有別的主意。 “其二,儿臣以为可以化兵为农,可下詔凡有爵之家,皆需遣族中子弟,入地方保田军为教官。” 贏辰朗声而道:“其功绩,可抵田税,亦可作为入仕之凭。” “如此,既安抚大秦军队,又能將帝国武力渗透至乡野,巩固统治,此为『化整为零』!” 之前贏辰就提议过,將退役秦兵转为地方官吏的操作。 而这套体系,则是要建立在『均田令』的基础上。 “所以,儿臣请行『均田令』,效仿天幕『变法维新』!” 轰然间,贏辰的话语让一些朝臣脸色骤变。 尤其是有著一大亩田地的贵族,更是露出了不悦之色。 “咳咳……陛下,臣有话要说。” 一道声音响起,嬴政目光望去,只见群臣中久未发言的隗状缓缓出列。 “『均田令』不可行。军功爵田,乃將士血肉所换,若均分於黔首,谁还肯为大秦效死?” 隗状曾任右丞相,虽因年迈退位於冯去疾,但嬴政仍保留其听政之权。 他此番开口,代表著朝中多数老臣的立场,也令嬴政陷入沉思。 “更何况,关中良田多归功臣所有。陛下若行均田之令,岂非寒功臣之心?朝堂必將动盪!” 隗状言辞恳切,语气中透著明显的不安: “如今天下虽一统,六国余患犹在。此时变法维新,恐动摇国本,致人心涣散。” 天幕上的“均田令”看似理想,但若立足於大秦现实,问题重重。 嬴政方才赏赐功臣田地,若因天幕之言而推行分田,势必引发旧贵族与军功集团的强烈反弹。 帝王之所以能一言九鼎,前提是尊重基本盘的利益。 正如宋文彦博敢言“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歷代诸夏王朝皆有其政治支柱。 每一个朝代,都有自己的基本盘。 唐朝尤为明显,关陇集团为主,至高宗后期,权力才逐步转移。 此刻,反对之声接连而起。 羋原等昔日被嬴政疏远的外戚宗室,亦纷纷跪地,齐声奏道: “大秦此时国泰民安,六国已平,何须再行变法维新?!” 轰然间,朝堂譁然。 嬴政望著眼前这一幕,脸色愈发难看。 朝臣的反对,说明贏辰所提及的已经触及到了他们根本利益,不论如何他们是绝对不会同意『均田令』的。 而廷尉蒙毅,亦是在此刻语气郑重的说道,“《田律》明確规定『民得买卖田宅』,若强行收田,律法威严何在?” “臣以为,公子所言確实不妥,六国之人恐怕会藉此生乱。” “而且最为关键的就是,『均田令』需清丈田亩,然秦吏不足,若放任地方豪强插手,恐生贪腐,反损朝廷威信!” 从维护秦律的角度,蒙毅是不赞同变法维新的。 大秦如今还没有到天幕那一步,淳于越则是厉声说道,“《周礼》有言『田里不鬻』,井田制方为圣王之道!均田令粗暴夺產,非仁政所为!” 你要说他们面对天幕示警,不担心大秦灭亡是不可能的,但是始皇帝还能够在位那么久呢,大秦有问题早就出了。 为了保护自己利益,有不少人是不赞同大秦一统天下不久,就限制赏赐的。 大秦天下一统,正是论功行赏的时候,结果因为天幕这档事情,还要分他们田。 田亩的重要性,在这个时代不言而喻。 农业帝国时代,土地就是最为重要的生產资料,而皇帝理论上拥有全国最多的土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嘛。 但是,实际上帝王的权力,是建立在一个稳固的三角形结构上才能维繫下来的。 一旦这个三角形结构出现不稳定,那么帝王的权力就会迅速『崩塌』,形成如同秦末那般乱世局面。 面对著如同浪潮一般的反对声,贏辰头一次怒了。 “淳于越博士,何其可笑!” 他率先就將矛头指向了淳于越,冷声说道,“博士张口『井田』,闭口便是『仁政』,可曾见过饿殍抱经而死?” “天幕当中,秦人和齐、赵之民,为何忠於大秦,不就是大秦保障了他们的『田亩』之利!” 此刻,贏辰环视四周,义正言辞: “昔日军功爵制能激励士卒,因秦地狭小,强敌环伺。如今六国皆归秦,却仍將六国之民视为『外民』,何来人心归附?” “保田军愿为大秦死战,已足以说明一切!” 言至此处,他再度躬身,郑重向嬴政而拜: “父皇今日,不仅是秦王,更是天下共主。您要成就的,不仅是大秦之帝王,更是万世传承的千古一帝!” “若只思关中老秦人之利,您是秦王;若能兼顾天下百姓之安,您便是真正的皇帝!” 贏辰心底的信念,因天幕而彻底坚定。 既然预示自己终將继位,成为中兴之主“昭武帝”,那么此刻,他绝不再退缩。 正如扶苏坚守“仁政”一般,他贏辰,也要以自己的方式,为这个时代、为天下百姓,真正做出改变。 看著天幕映照出的乱世惨象,老秦人哀嚎,饿殍满野。 曾经,他还天真以为只要能在乱世苟活,便已足够。 但如今,一切已不同。 天幕的出现,赋予了他全新的使命与信念。 “『仁政』不在復古,而在让民有恆產——黔首拥田,则自发拥秦,此乃大仁!” 话落,周围人隨即安静了下来,而扶苏也是第一次看到,贏辰会如此坚决的朝著嬴政表面自己態度。 “够了!” 祖龙之声,震如雷霆。威严目光扫视朝堂,顷刻间压下所有不满。 “『均田之策』,不可行於全国。” 就在贏辰心生失望之际,嬴政话锋一转: “但,可於潁川试行均田,关中暂缓。” “敢有阻挠者——以『乱国』论罪!” 第130章 均田令动天下利,祖龙怒镇百官心 皇帝的话语,只是在顷刻间,就让朝臣们脸色大变。 谁都没有想到,嬴政真的会同意六公子所言,推行『均田』之政。 哪怕是在颖川郡推广,但一旦成功,损伤的就是关中军功贵族乃至於老秦人的利益。 所以,不等嬴政开口,隗状顿时叩首跪地,老泪纵横的道:“陛下,您是要伤了功臣的心啊,军功授田是孝公以来不可变更的祖制。” “您这是要乱我大秦根基,若是祖宗法可以轻易变动,那么国將不国也。” 隗状的声音激昂,继续朝著嬴政道,“『均田令』若行,六国之地必定生患,我大秦刚一统天下不久,不可生乱啊。” “是啊,陛下。” 羋原等曾经楚国系的外戚贵族,还有其他贏氏的宗室成员,亦是在此刻道,“我等虽然无赫赫战功,但是依旧是与国同休,血脉相连。” “『均田令』一开,陛下您不是寒了宗室的心吗?这並非社稷之福啊陛下。” 变法! 歷来是最难的,尤其是触及到根本利益的时候。 商君能够变法成功,但是本身也沦落到了五马分尸的下场,面对这样的下场,谁有敢於提及变法呢? 歷代以来,除了商君变法,实际上变法维繫也就明朝的张居正能够成功。 而面对著这一幕,王綰和冯去疾等人亦是脸色难看。 “六公子此举,怕是操作过急了。” 冯去疾轻嘆了一声,面带忧愁的道,“变法可以,但是不能在这个时候提啊,这不是让陛下下不来台吗?” “陛下对於变法看来是有意的,不过面对著那么多的反对,恐怕陛下自己也陷入了两难之色。” 王綰暗自点头,一时间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些傢伙……是在逼宫吗?” 贏辰惊呆了,他还是头一次见如此场景,在如此巨大的反对浪潮面前,饶是一般的国君怕是早已经坚持不住了。 六国当中,楚国是最先变法的,但是楚国的变法也是失败最快的。 而大秦的变法最晚,也最为成功,其中就在意歷代君主都有一个共同特点。 他们明白自己要做的事情是为了强秦,如果违背了这个『宗旨』,那么谁都可杀。 哪怕是最亲之人,自然也是照杀不误。 而嬴政是从吕不韦和赵姬的手中夺得权柄,最终成为一代帝王,面对著这样的情况,自然也是有所预料的。 他想过朝臣的会激烈的反对,但是没有想到哪怕是试点,朝臣也不乐意。 而隗状代表的大秦朝堂,是维繫大秦上下的关键。 一旦处理不当的话,那就意味著作为帝王,嬴政的权威也会在此刻受损。 “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帝王的愤怒,如同火山一样的喷发出来。 所有人都彷佛近距离感受到了帝王之怒,威严的目光带著一丝寒意,让空气都变得凝固起来。 “臣等不敢!” 隗状等老臣,还有羋姓、贏姓的宗室,都在此刻跪下,在皇帝的愤怒面前,表情更是变得惨白无比。 “哼,不敢?” 嬴政拂袖冷哼了一声,隨即呵斥道:“我看你们很敢啊,为了那点田亩之利,就敢於公开对抗朕了?” “大秦,可曾亏待过尔等乎?” 祖龙的话语,让大殿內的声音,瞬间就变得沉默下来。 他从御座上站了起来,虎目生威,好似蕴含著想要噬人的杀意。 隨即,踱步走下御阶,沉重的步履更是让隗状和羋原他们心头一跳,感觉到了不妙。 “祖宗之法?亲亲之谊?大秦若是尊祖宗之法,那今日一统天下的就是齐国、赵国,楚国!” 嬴政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一句话都好似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口上,“你们想的,朕自然是明白的?” “天幕出现以来,你们担忧自己的財富、自家的权势受到影响。” “可是你们不要忘了,你们现如今的地位,你们如今的权势,都是建立在大秦还在的基础上。” 霎那间,嬴政的话语顿时就变得更为凌厉,“大秦若亡了,他日你们所有权势,所有的財富,都是在旦夕之间灰飞烟灭。” “臣……自是愿大秦万世永昌的!” 隗状一脸难看,他朝著嬴政拱手道,只是语气都在此刻变得结巴起来。 “愿意大秦万世永昌?” 嬴政並未发怒,只是冷笑了一声,“隗卿,朕来问你,《商君书》开篇第一句所言为何?” 隗状愣了下,下意识的回答道,“法与时转则治……” 话还没说完,就被嬴政猛然打断:“说的好,法与时转则治,商君变法,变得就是周室之旧法。” “大秦若是事事遵从祖制,何来我大秦一统之天下?!尔等今日以『祖宗之法』为名,行阻碍变法之实,与当年反对商君之甘龙、杜挚何异?” “莫非是欲要让我大秦,重蹈六国灭亡的覆辙吗?!” 皇帝的质问,让隗状他头皮发麻,但是还是硬著头皮,对著嬴政说道,“陛下,此一时彼一时……若是六国动盪的话。” “哼,朕记得在灭楚之时,你也说过项燕不可战胜,但是楚国还不是为我大秦所灭!” 眨眼间,千古一帝的霸道展现出来,“六国敢叛秦,只要朕在一日,大秦的江山就会如磐石般稳固。” “大秦铁骑能够灭六国一次,那就可以灭第二次!” 轰——! 大殿之內,嬴政之声犹如惊雷滚过,震得群臣心胆俱裂。 隨即,他锐利的目光又转向羋原,冷意逼人: “宗室?天幕所示,胡亥屠戮手足之时,你们宗室何在?” “是谁,坐视朕之血脉被屠殆尽,坐视帝国倾覆?!” “朕以天下养宗室,岂是为养出国之蛀虫!若宗室只知享乐,不知分忧,又与六国旧贵有何分別?!” 此言一出,群臣噤若寒蝉。 扶苏神情忧惧,愈发不安。 唯有贏辰,双目放光。 “父皇所言极是。” 贏辰上前一步,朗声道:“《韩非子·有度》云:『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管子·牧民》有言:『仓廩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 “行均田,並非为夺產,而是为『实天下之仓廩』!” “唯有让万民衣食丰足,方能知大秦之荣辱!” 第131章 刚愎霸王失亚父 骑墙诸侯谋退路 “好!” 听著贏辰的话语,嬴政满意的点头。 这才像是他的儿子,面对著朝臣反对的,也能够顶著压力前进。 这难怪於贏辰能够成为昭武帝,成为天幕所示的歷史上力挽狂澜之人。 “陛下啊……” 隗状伏地叩首,声音颤抖,似还想要再辩。 但在那双威严如狱的帝王眼眸注视之下,他抬起的头瞬间又垂落,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殿中,羋原及诸多贏姓宗室尽皆面如土色。 方才还气势汹汹、意图逼宫,如今却在嬴政坚决无比的態度前,瞬间土崩瓦解。 他们心知肚明,此次朝会之后,等待他们的,必然是嬴政那冷酷无情的铁血镇压! “朕意已决!” 嬴政的声音在殿宇迴荡,玄色龙袍翻卷,宛若乌云压城,森然威势铺天盖地。 “『均田令』,即於颖川郡试行!著六公子贏辰,郡守李由协理;设『新政督察御史』,由蒙毅兼领,李斯辅佐。” “凡有阻挠者——” 他锋锐的目光扫过群臣,噤若寒蝉之声瞬间寂灭,紧接著一字一句道: “无论宗室旧贵,一律以——『叛国』论处!” 殿中空气似凝固,眾人几乎窒息。 嬴政再度开口,声如洪钟,震彻耳鼓: “朕有一言!朕能赐你们富贵,同样也能收回! “只要大秦在,你们的富贵与权势便在;若大秦不存——你们的一切,皆隨乱世化为灰烬!” 他森然的声音,带著刻骨的寒意,“谁若阻止大秦『变法』,朕很乐意让他成为『变法』刀下亡魂,尸骨无存也未尝不可——” 空气肃穆下来,殿內的气氛因此变得更为沉重。 “陛下圣明!” 李斯的话语,却在此刻適时响起。 他朝著嬴政顿时叩首,手捧玉笏疾奏道,“谁敢阻挡大秦变法,便是和大秦为敌,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必须有所牺牲!” “不过,念在大秦铁骑劳苦功高的份上,臣请增《田律》新章,暂时定均田之制为『军功授田辅策』!” “如此,可安抚军功將士,以此避免新政之失——” 李斯的话语中肯,看似妥协视作军功分田的补充,但实际上是在尝试以律法的形式,將变法纳入秦制的框架。 为此,可以保全皇帝顏面,亦可以让將士们能够理解『变法』,不损军功爵之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事,可再议!” 嬴政没有同意,但是同样的没有拒绝。 … 与此同时。 天幕画面,开始了有了新的变化。 画面中,伴隨著刘邦交出佩剑,对著韩信的帅旗躬身一拜,眼神虽然不甘。 但是,在无奈当中,也多了一丝解脱。 萧何、陈平等一眾文武,亦是隨之投降。 “刘邦的投降,可以说標誌著六国叛乱当中最具备韧性的一股力量被瓦解了。” “昭武帝並没有杀降將,反而封侯授官,其『唯才是举』的气度,可以说动摇了其余诸侯抵抗之心。” “而魏王豹这边,却没有预料到刘邦会那么快崩盘,所以在知晓刘邦降秦后,很快就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当中。” 画面转至魏地。 魏豹正饮酒作乐,闻讯瞬间傻眼。 “完了!英布叛秦,刘季降秦,项王必恨我断粮之举!” 他鬱闷长嘆:“为今之计,只能儘早献表於秦,以保富贵!” 暗中,他却派人联络旧部,准备隨时反水,仍留一手后路。 燕地。 韩广本想坐山观虎斗,然而秦军势如破竹,令其倍感压力。 他一面秘密联络项羽,一面却又遣使投秦。 甚至暗中派人与匈奴接触,妄图借外力自保。 六国诸侯举棋不定,皆在等待秦楚决战结果。 就在这时候女主播的声音穿透云层,带著一丝的惋惜: “歷史在此刻分野,隨著刘邦投降,如果当初项羽能够全力救刘,那么六国联盟就不会如此快的分崩离析。” “而今刘邦降秦,中原战局也开始彻底逆转,对於项羽来说,他也即將面临,人生当中最重要的时刻。” “那就是是否要和秦人决一死战!” 画面流转,转至彭城大本营。 “刘季、英布,都是混帐!!” 项羽勃然大怒! 他自问何曾亏待他们,为何敢背叛? 尤其英布,他待之不薄,竟也降秦?! 军帐內將领人人噤声。霸王的怒火如烈焰喷薄,压得空气窒息。 他恨刘邦,更恨英布。 最恨的,还是魏豹!若非魏豹反覆无常,钟离昧三万楚军岂会惨败! 那些江东子弟,皆隨他出征为復楚。 如今楚未復,秦军却愈战愈盛,甚至连楚人都投效秦军! 这是项羽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於是,他对楚地治理愈发严苛。 可惜,他未曾察觉,这只会將楚人推得更远。 昔日“人心向楚”,如今已成“人心向秦”。 大帐之內,范增拄杖,老泪纵横: “霸王!秦军已据中原,大势已去!收缩兵力,固守江东,凭长江天险,尚可自保!” 范增更以天幕之景警示: “秦军已能浮桥渡水,若渡江而来,楚境不保!” 然而项羽重瞳怒火燃烧,一把推开范增,仰天长啸: “亚父休长他人志气!孤尚有八千江东子弟,岂惧秦军! 秦帝虽有李信、王离、韩信等將,孤亦有龙且、钟离昧残部!天下鹿死谁手,尚不可知!” 自负,刻在他骨子里。 项梁死后连战连捷,使他渐渐失去敬畏。 巨鹿惨胜虽让他痛楚,却只让他怨恨秦军“奸诈”,仗“卑劣兵器”,从未反思己身。 范增闻言,心中已彻底绝望: “霸王不听老夫,楚亡无日矣……”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口吐鲜血,踉蹌倒地。 “亚父!?” 项羽的脸色,头一次露出了惊慌。 画面,就在此刻定格。 女主播的声音隨之响起,清晰而沉重: “项羽因一己私怒,逐渐失去了天下人心;而昭武帝却能容纳降將旧敌,使其为大秦效力。” “这正是昭武帝与霸王项羽最大的区別。” “一个因固执而离心离德,一个因胸襟而聚拢天下。” “此消彼长之下,秦与楚的较量,很快便將迎来最终的结局。” 第132章 亚父泣血警霸王,天幕番外敘贤后 天幕上。 伴隨著范增泣血倒地,项羽发出了悲痛的咆哮声。 辅佐项羽建立霸业,再兴楚国,又要在生命的关头,见证项羽败亡的谋臣。 第一次,落下了眼泪。 而范增一死,除却叔父项梁外,第二个如他至亲之人的逝去,让项羽不禁有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凉。 九州上空,六国各地的旁观者,都不免心生感慨。 “项羽刚愎自用,非明主也。” 张良嘆息道。 依天幕所言,哪怕是秦始皇死去,六国生乱,大秦亦能中兴。 六国,哪怕是復立,也会就此败亡。 如今的他已经在前往咸阳的路上,希望现实的这位昭武帝,是他心目中合格的明主吧。 楚地,某处。 “亚父!” 项羽看著天幕,神色不由得一怔,脸上更是露出了惊慌之色。 他从来都没有想到,亚父会因为自己而死。 “你这混帐!” 项梁气坏了,指著项羽骂道,“让你学好兵法,你勇武过人又有何用?” “能够听劝諫,善於改过自新,明白自己的不足,才能够在乱世中崛起,寻机復楚。” 他痛心疾首,言语间更是带著明显的失望,“羽儿,你如此这般,叔父怎敢放心將復楚大业交给你啊。” 项羽是他看著长大的,自己一生所学都传授给了项羽,如同自己亲儿子一样。 但是,天幕上的项羽让他著实失望。 “秦武王亦勇武过人,可那又如何?秦王霸业,因为举鼎脱手砸伤其骨而亡。” 项梁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隨即继续道,“打天下要的除了勇武,还要靠脑子啊。” “叔父……” 听到了项梁口气里明显的失望,项羽的脸色不由得惨白。 “將军,公子能够在天幕中险些击败秦国,还能復兴大楚,让六国復立,还是有些能力的。” 范增虽然难过於天幕的项羽刚愎自用,可是现在的项羽还年轻,未必不能改过自新。 “有天幕所示,少將军必定会清楚得失,不再会犯天幕之过的。” 就在范增的劝諫下,项梁的心情才宽慰不少,但是也因为项羽的关係,心中十分难受。 “先生,苦了你啊。” 项梁握住了范增的手,言辞间对於范增更是多了几分怜意。 若不是自己让范增出山,晚年的范增就不会如此辛苦,如天幕那般所示身亡。 与此同时。 现实,章台殿中,嬴政则是长长的的舒了口气。 “快哉!” 天知道看著天幕当中六国的反叛,嬴政有多么恨天幕的自己没有给好儿子扫清这些六国之患。 杀! 都该杀!! 若是自己能够把这些人都杀了,那么就不会有那么多该死的六国乱民了。 而天幕中所示,因为项羽的刚愎自用,他的败局已定,接下来就是等著看此人如何苟延残喘了。 而就在所有人以为《平天下篇》即將落幕,开始到最后的篇章的时候,画面並没有切换到秦、楚的最终对决战场上。 金戈铁马之声远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段悠扬而婉转的乐曲。 画面,伴隨著乐曲更是多了几分温情色彩。 “《平天下篇》中原之战讲解完毕,接下来即將开始秦、楚的终极对决。” “不过在那之前,我將讲述一些和昭武帝相关的小故事,眾所周知任何一位伟大的帝王,除了始皇帝嬴政外,都有一位名垂千古的第一贤后。” “而紫苑接下来讲的,就是昭武帝那专情的感情生活。” “在歷史的场合当中,儘管我们都是习惯於追逐那些金戈铁马的英雄史诗,但是时常忽略在冰冷的歷史背后,同样有著温暖人心的脉脉温情。” “她不是驰骋沙场的將军,更不是运筹帷幄的谋士,但是却是歷史上那位光芒万丈的昭武帝身后,最为坚实的依靠。” “史书称她为——孝慈仁圣皇后,吕媱!” 此话一出,天幕之下的所有人,八卦之心好似燃了起来。 第一贤后?! 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够得到那位昭武帝的青睞,又是怎样的女子,可以获得第一贤后的评价的? 女子们都不约而同的羡慕起来,而男子则也是好奇。 怎样的女子,能够让一位打造了盛世江山的皇帝如此在意呢? “第一……贤后?” 贏辰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下,他现在连侍妾都没有,哪里去找妹子。 这破天幕未免太八卦了,连自己的感情生活都要扒?! 顿时,他有一种社死的感觉。 太史令暗自激动,恨不得马上提起笔,將天幕中的事跡记录下来。 “……” 嬴政倒是有些无语了。 什么叫除了他以外,千古一帝身边都有一位贤后?! 要不是老母亲赵姬给自己的阴影太大,对於后宫的女人嬴政都没啥感情。 赵姬一开始是吕不韦送给子楚的,后来有了嬴政。 遂被立为夫人,在秦昭王五十六年,濯升为太子夫人;秦孝文王一年,子楚成为了秦王。 而她也成为了王后,秦始皇元年,母凭子贵的赵姬成为了王太后。 如同大秦歷代以来想要干政的王太后一样,赵姬亦是有著勃勃雄心,不过她的雄心是不甘寂寞。 等秦庄襄王子楚去世,不甘年轻守寡就勾搭上了老情人吕不韦。 嬴政逐渐长大依旧如此,吕不韦倒是怕殃及池鱼,把门客嫪毐送进宫內当上假太监。 直到赵姬怀了嫪毐的娃,更是被告发和嫪毐私通。 秦王政九年,这老母亲还和嫪毐密谋等嬴政死去,就让嫪毐儿子继承王位。 嫪毐因此野心大增,竟然在同年九月意图政变谋反。 但很明显的嫪毐失败了,直接被处以『车裂』之刑,赵姬的两个儿子更是被嬴政『囊扑』而死。 虽然后来因为『孝义』没有重责赵姬,只是赶她去雍地的萯阳宫居住。 如果不是茅焦的劝諫,嬴政也不会在后来迎回赵姬。 但老母亲的事情,自然是给嬴政心里种下了一根刺。 所以对於外戚他是深恶痛绝,更是深刻杜绝身边的女人有接触政务的机会。 扶苏的生母,也不过只是个贵夫人,还因为昌文君叛秦的事情,忧虑而死。 这也让嬴政好奇,怎样的女子能够入的了贏辰的心。 第133章 乱世红顏伴君侧,仁智贤后定乾坤 第133章 乱世红顏伴君侧,仁智贤后定乾坤 当然了。 不仅是贏政好奇,就连贏辰本人也好奇。 而天幕画面,亦是在此刻发生了变化,女主播的声音响起,仿佛动听的音符,穿透云层。 “接下来,就让我们通过这段特別的番外篇,来看看这位千古第一贤后”,如何从乱世浮萍,一步步走进那位未来帝王的心中。” “做到最终能够和他並肩,看尽万千繁华的。” 伴隨著女主播话落,贏辰则是盯著天幕,心头不由得一跳,画面中出现的描述,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们的故事,就从一场突如其来的离散说起。” “第一贤后吕媱,她原本是单父县吕公的次女,吕雉的妹妹,闺名吕媱。” “在一个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因为家族避祸迁徙,在兵荒马乱当中和亲人走散。” “这是一个少女最为无助的时刻,昨日还是锦衣玉食的大家闺秀,今日却成为了任人买卖的孤苦流萤。” 画面中,一道靚丽的身影出现。 少女虽然穿著麻布衫,即便是被泥土遮了一半的脸皮,看起来灰扑扑的。 但是样貌依旧显得相当美丽,动人的眸子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就好像是宝石一样。 她快步的在泥泞的道路上奔跑,身后是乱兵的追赶;在不久后,她出现在了人贩子的囚车当中蜷缩著。 眼中满是惊恐,被带到奴隶市场上高声叫卖,最终被一个管事看中,送进了咸阳城中的一座府邸。 而这个府邸,恰巧就是六公子贏辰的府邸。 “?” 现实里。 贏辰傻眼了,因为他最近好像確实收了一个侍女。 他承认,绝对不是馋人家美色,而是觉得人家確实很有文化。 温香软玉在身边,又看起来小家碧玉的样子,光是养著都赏心悦目啊。 “作为帝国的六公子,未来的昭武大帝,彼时的贏辰还是个追逐享乐的紈絝公子。” “沙丘之变后,隨著胡亥登基在朝堂上掀起腥风血雨,使得贏辰收起了所有锋芒。” “没有谁能够懂得了贏辰的压力,而那时候能够不离不弃的留在贏辰身边的,只有吕媱。” “贏辰遣散了所有下人,独留了一些自己心腹,因为他要做的是一件大事,在大秦濒临灭亡的关键时刻,诛赵高、废胡亥,挽救大秦江山。” “彼时的昭武帝,还只是十八岁的青年,没有谁能够懂得他的压力。” “而吕媱就是在这样的时刻,给了他唯一温暖安慰的人。 “7 天幕画面一转,来到了胡亥登基不久。 咸阳城下,细雨连绵。 府內,贏辰独坐亭下,凝望雨点打落芭蕉。 心绪沉重,因为他不確定,下一刻的自己是否还能活著。 赵高擅权,胡亥昏庸,大秦帝国的倾覆,似乎已近在旦夕。 “公子————” 一名侍女小心翼翼走来,怀中捧著一件御寒披风。 “雨势渐凉,您披上会好些。” 怯生生的声音,將贏辰从沉思中拉回。 “你,还没离开吗?” 为了避免牵连,他已遣散府中许多人。 “婢是公子的人,哪里都不会去的,而且离开了公子,我哪里有家。” 侍女的话语,让贏辰触动了,他接过了披风,微微点头。 四目相对下,侍女惊慌的低下头来,匆匆行礼后退去。 而此时雨过天晴,贏辰拿起那件尚有余温的披风,看著她远去的背影,眸子中闪过一丝异色。 “进入府內,吕媱感受到了昭武帝和所有宗室贵族最大的不同,那就是尊重生命,以及人格平等。” “而不少下人都远离府內的时候,唯有吕媱愿意陪在昭武帝的身边,这也为未来二人的感情升温奠定基础。” “他们的感情,在昭武帝发动“清君侧”的那一夜,迎来了真正的升华。” “府外杀声震天,吕摇,手持著一盏油灯,坚定地守在贏辰的书房外,瑟瑟发抖,却未曾退后半步。” 天幕画面。 当贏辰以胜利者姿態回来的时候,怯生生的少女抬起头,泪水夺眶而出。 他走向她,为她擦去脸颊上的泪花,轻声说:“別怕,我回来了。” “那一刻,贏辰明白,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子,拥有著世间最坚韧的灵魂,是他在这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温暖。” “他向她许下承诺,待天下安定,必予她一世安稳。” 看著这一幕,贏辰忍不住嘴角一抽。 现代人这八卦之心,也未免太强了吧? 还有,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这未免也太煽情了。 不过一那个姑娘,竟真有能力,能成为站在他身边的皇后? 想到这里,贏辰心中顿时涌起一种复杂微妙的情绪。 而天幕中,女主播的声音很快变得庄重起来,將故事从儿女情长,拉回了波澜壮阔的家国敘事“帝王之路,从来不是坦途,昭武帝登基,吕摇也被接入宫中,不过彼时的她並没有立刻获得高位。” “反而,只是作为夫人侍奉在左右。” “昭武帝对女色並不好,大秦帝国毁灭的危机面前,他驱散了二世皇帝时期留下的宫人。 “” “勤俭节约,吕媱则是会亲自去御膳房,为日夜操劳的昭武帝燉一碗滋补的汤羹。” “亦是会悄悄地將自己的份例节省下来,救济那些在战乱中失去亲人的宫人。” “昭武帝与孝慈仁圣皇后之间的感情,绝非仅仅是风雨中的相濡以沫。” “吕媱之所以能成为千古一后”,不仅仅因为她的善良与坚韧,更因为她拥有著同时代女性,乃至绝大多数男性都无法比擬的政治智慧。” “她,是昭武大帝思想上最深刻的理解者,是他推行新政时最得力的执行者。” 天幕画面流转。 昭武帝登基后,面对的最大敌人,实际上不是外部敌人。 而是內部思想的混乱还有制度的崩坏,但是在这个时代,能够理解昭武帝的不多。 吕摇,恰巧就是其中一个,她明白了昭武帝的志向,更明白昭武帝要做的事怎样伟大的事情。 让诸夏疆域一统,乃至实现人心一统。 这一日,昭武帝来到了吕摇宫中,意外地发现她正在书案前奋笔疾书。 他走近一看,瞬间被竹简上的內容所震撼。 其上写道:“陛下言天下为公”,其要义非在均贫富,而在立公器”。” “所谓公器”,即公平之阶梯也。使黔首有田可耕,士子有途可仕,商贾有法可依,则民心自归於公,天下自成公天下。” 对於帝王而言,一个如灵魂知己般的女子,魅力不可抵挡。 从最初因美色而心动,到最终彻底沉沦,已不再因容顏,而是因那灵魂上的“契合”。 第134章 兰台初献分合策,金殿对弈定凤冠 第134章 兰台初献分合策,金殿对弈定凤冠 章台殿。 嬴政的眉头一蹙,对於这样的女子,他一点都不喜欢。 经过外戚干政引发的大乱,贏政很注意外戚对於朝政的影响,哪怕贏氏宗室自己都限制了不少权力。 一个女子,凭什么能够被贏辰如此在意。 帝王的眸子,多了几分不快的情绪,但是他没有表现来。 而贏辰看著天幕画面,也是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下,眼中露出了震惊之色。 就凭这样?这位吕摇,竟然能成为皇后? 不可能。 贏辰心底確信,这其中必然另有缘由。 果不其然,穹顶上的天幕光影流转,又切换到了全新的画面。 “你好像很懂这些。” 昭武帝淡淡一笑,声音如春风化雨,带著温柔,却在下一刻骤然转为凛冽寒风,让吕媱心底生出彻骨的寒意。 “朝政大事,岂是你一个小小女子,能妄议的?” 话音落下,殿內烛火似乎隨之一暗。 昭武帝的声音冷冽平静,压得人心头髮颤。 吕摇低首而立,心中纵然惶恐,仍硬著胆子开口。 她缓缓跪下,身体因惧意而轻颤,却仍旧清晰有力地说道:“奴婢明白,后宫不得干政,此乃铁律。” “奴婢妄议国是,罪该万死!” 言罢,她清澈的双眸中没有半分逢迎与諂媚,反而写满了担忧。 “然,奴婢並非为议政,而是在忧君。” “奴婢见陛下为天下之事,日夜操劳,寢食难安,鬢角已添华发。” “所以斗胆写下浅见几许,本欲说与陛下一听,却又怕徒增烦忧。” “今日被陛下偶然看到,若因此被视为干政,奴婢————无话可说。” 她低著头,姿態极尽谦卑,语气却无比坚定:“在奴婢心中,陛下的安稳,远胜於奴婢的安稳。” “陛下若要重责,奴婢亦心甘情愿领受。” 毫无疑问,吕摇的回答堪称完美。 她所写所思原本只是留作自省,从未打算为他人所见,而今被昭武帝撞破,她仍能言之有理。若昭武帝心生怨意,她也无话可说。 殿中一时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良久,昭武帝才缓缓上前,亲自將跪地的吕摇扶起。 帝王眼底的冰冷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柔和。 “是朕错怪你了。” 他轻声开口,嘶哑中带著疲惫。 “这些日子事务繁忙,的確忽略了你。” “若你有何想法,不妨与朕说一说。能为朕分忧、可託付心意之人,本就不多。” 身居九五之尊,帝王纵横天下,却註定孤独。 昭武帝,又怎会真捨得责罚吕媱? 而吕摇,亦聪慧地借自身才情,加深了他对自己的信赖。 “接下来,你便作为朕的“兰台行走”,整理、编纂朕的所思所想,如何?” 帝王的话,让吕摇微愣,眼神中浮起一丝困惑。 “陛下,奴婢这样做,不会引来朝野爭议吗?” “不妨。” 昭武帝微笑,温和地抚过她的面颊。 “既然是朕亲许你“兰台行走”的身份,自是要你替朕分担。” “这並不涉及政务,外朝之人,又岂能比你更懂朕的心思,更知朕的忧愁?” 昭武帝轻轻一嘆,目光仿佛在此刻拉远。 现实,章台殿內。 天幕中昭武帝的身影,似乎说明了他所处的困境。 身处於帝国的剧变当中,走上皇帝之位本身是身不由己,而他所要实现,要做的,更是超越了这个时代所想。 实现疆域、人心的一统,为华夏种下一颗种子,保持整个族群的开拓进取。 这一刻,贏辰自己好似理解了天幕中身影的孤独。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天幕的画面再次有了变化。 女主播清亮的声音隨之响起,语气中充满了对於那位千古一后的讚嘆和敬畏。 “吕摇的聪慧,远远不止於此,她以兰台行走”的身份,將昭武帝那些零散,超前的思想,系统性整理、编纂成了符合时代需求的政治纲领。” “为何说昭武帝所想,有些超越时代?那是因为昭武帝深刻的理解了庞大封建帝国权力构筑的本质。” “开民智,传播文化,农业丰產————一系列的举措,让大秦能够超越歷朝歷代,唯一能够延续四百年的大一统国度。” “后世的史学家,更是藉助吕摇留下的手稿,窥探到了千古一帝最根本核心的思想,那就是天下为公”,民惟国本”!” 不多时,隨著女主播话落,肃杀的朝堂景象再次从天幕中出现。 昭武帝完成天下一统,意图推行“均田新政”,从上到下改革大秦田制,实现更进一步的中央集权。 殿內,以贏氏和羋氏为首的旧贵族集团群情激愤,言辞激烈地联合反对,朝局一度陷入僵持。 夜深人静咸阳宫的偏殿內,昭武帝对著关中的地图,眉头紧锁。 吕摇端著一碗参汤,悄然走到他的身后,看著地图上那些代表旧贵族势力的標记,轻声开口:“陛下欲行均田,旧贵多有反对。臣妾斗胆以为,他们之所以同声一气,不过因利害与共。若欲破其盟,当使其利不共。” 昭武帝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吕媱继续说道:“潁川韩氏与郑氏,素有姻亲。” “然臣妾听闻,两家在盐铁之利上爭执已久。” “陛下可许郑氏独掌郡內盐引,且许其主动清丈田亩,得以先行免罪,令其为新政表率。” “届时韩氏孤立,韩郑之盟自解。” 吕媱的提议,让昭武帝明显眼前一亮,此举確实能够击中旧贵要害。 “再者,如今关中连年旱灾,流民、飢者无数。” “臣妾以为,可效仿郑国渠旧例,徵召流民修治水渠,以粟代酬。” “渠成之后,荒地为良田,可分予无地黔首。” “如此,既安流民,又得人心。若再配合均田之令,阻力自可缓解。” 对於昭武帝忧心的两个问题,吕摇都提出来极为中肯的建议。 殿中沉默良久,摇曳的烛火映照著帝王的脸庞。 不多时,皇帝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以工代賑”,此法可行。” 他將目光重新落在舆图上,缓缓抚过潁川与关中交界处,神色渐沉:“此法若行,虽可制韩氏,安流民,然————郑氏必因盐铁独利而坐大,日后未必肯俯首。” 烛影摇曳中,帝王硃笔划过潁川舆图,轻声道:“既要做局,便让这潭水————再浑些“” 。 穹顶上,天幕开始再次切换。 画面来到了一处府邸內,吕雉正与一名心腹密谈。 “告诉妹妹,就说刘季已降,我等身在咸阳,朝不保夕。” “请她务必在陛下面前为沛县旧部美言几句,保全我等富贵。” 然而,当这封密信被送到吕摇手中时,她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便將其投入了身旁的火盆之中。 次日,她主动向昭武帝进言:“陛下,臣妾之姊,乃沛公之妻。” “今沛公虽降,然其旧部盘根错节。” “为避外戚干政之嫌,臣妾恳请陛下,將吕氏一族尽数迁离咸阳,安置於陇西之地。” 第135章 后妃传定千古誉,盛世篇启大一统 第135章 后妃传定千古誉,盛世篇启大一统 外戚这边,吕摇心知昭武帝担忧外戚干政的问题。 所以拒绝了吕雉的求援,昭武帝明白吕摇心思,也没有降罪吕雉。 加上他的大舅哥吕泽確实是有帅才,大秦亦是在用人之际。 对於吕泽,他是信任有加。 大秦再次一统后,吕泽甚至成为了日后镇守西域都护府的第一代都护。 秦楚决战前夕,后方军需调度出现巨大缺口。 又是吕摇,不眠不休三日,亲自协调各方,將自己多年积攒的私库尽数捐出,为韩信的奇袭创造了绝佳的条件。 战后,昭武帝自前线归来,看著前来迎接的吕摇,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柔情与感慨。 “非卿內助,朕难速胜。” 数日后,一道封后詔书昭告天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朕惟德协坤仪,必赖柔嘉之范。吕氏媱,性秉淑贤,才兼內外————可立为皇后,母仪天下。” 天幕中,女主播的话语响起,带著明显的羡慕:“从此,这位出身坎坷的女子,就成为了大秦最尊贵的皇后。” “她不干预朝政,却用她的善良与智慧,成为了昭武帝王道”一面的最佳执行者。” “设立天下仓”,救济灾民;开办女学,启迪民智。她与昭武帝的爱情,不仅仅是帝后的相濡以沫,更是两个伟大灵魂的相互成就,共同谱写了昭武之治”最温情、也最动人的篇章。” 天幕的番外篇,也很快到此结束。 现实,章台殿內。 知进退,懂荣辱。 这样的女子可以说世间稀有,后宫当中哪怕是贏政,都很少见过。 要不然,无非就是以女色侍人罢了。 看天幕画面的一幕,贏政的心底不由得生出来感慨。 老母亲赵姬给他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所以以至於贏政对於后宫的女子,都不是很信任的。 对於外戚,更是严格限制,避免其权力影响到皇权。 贏政是独断专行的,因为他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唯上者,名与器不可假於人手。 大秦出现的太后太多,而太后遗留下来到政治势力,也是太多了。 外戚始终是大秦长久以来的难题。 就在贏政思虑的时候,天幕的画面因此再度有了变化,伴隨著光影流转。 天幕上《秦史》列传中,闪烁著金光的竹简缓缓打开,而竹简上赫然间的出现了几个大字: 【《秦史·后妃列传·孝慈皇后传》 后起於微末,入侍潜邸。值二世之乱,帝心忧危,后以静默守,不离不弃。帝感其德,许以天下。 及登大宝,新政屡阻。后於深宫之中,献策颖川,以民利破豪强之盟,解君父燃眉之困。又於关中大旱,亲赴灾民,散尽私財,以工代賑。於是万民感颂,称其“贤后”。 乃立为中宫,母仪天下。设天下之仓,以养孤弱;开兰台之学,以辅圣明。帝行霸道於外,后施仁恩於內。 自请远其外戚,以绝干政之源;暗调军需之用,以助平楚之功。 终昭武一朝,海內昇平,风俗醇美,后之力也。其有宣太后之才,而无赵姬之私;有长孙之贤,更有开创之功。 诚乃帝之知己,国之大幸,千古一后,母仪万代也!】 天幕的评价,著实是惊到了贏政。 不过,想到天幕中吕摇的所为,能够得到如此评价,也是理所应当的。 就当所有人以为,天幕的剧情到此为止的时候,而天幕画面,紧接著出现了新的景象。 一幅幅气势恢宏的画面,就在顷刻间展开。 【名场面一:垓下决战】 北疆定,中原靖,天下二分,秦占据膏腴之地,大势在秦,楚国的再次灭亡,就在旦夕之间。 西楚霸王,匯聚了最后的江东子弟,於下邳构筑防线,欲与大秦帝国进行一场赌上一切的终极对决! 宏大的画面,就此展开。 韩信布下了十面埋伏”的天罗地网,虎賁军的火器营在外围构筑起死亡防线,北地军团的重步兵层层设防。 李信、章邯、英布的部队从不同方向完成合围,一张无形的绞索,正向著下邳缓缓收紧。 【名场面二:昭武论道】 自刘邦降秦,楚国灭,大秦天下再度一统。 昭武帝再度召来张良,问其是否愿为秦效命。 画面中,帝与谋士相对而坐。无君臣之威压,唯智者之对话。 昭武帝神色平静,却语带锋芒:“先生,楚虽灭,六国之心未泯。朕之一统,於先生之眼,是否仍是暴秦”之续?” 张良神情锐利,言辞犀利:“陛下推行均田,安抚万民,已有圣君之相。 然,国讎家恨,岂能一朝尽释?良斗胆请问,秦之一统,於诸夏而言,究竟是对,还是错? 若天下重归列国並立,各自发展,是否更近於大道?” 光影缓缓暗淡,画面渐次收束。 女主播清亮的声音隨之响起:“中原大决战的篇章,至此落幕。下期,我们將彻底讲述秦楚决战的终极一役,以及萧何、陈平等人的安置。 更有咸阳宫內,昭武帝与张良的千古论道。正是此番论道,使得张良放下心中戒备,全心效命大秦。 《平天下篇·秦楚篇》即將揭开最后的序幕,而《秦楚篇》之后,便是大家最为期待的——《大一统·盛世》篇!” 话音落下,画面彻底暗去,穹顶恢復平静。 殊不知,九州各处,因这席话,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楚地,某处。 “大楚,依旧亡了————” 项梁张大了嘴巴,眼眸中先是露出不可置信,接著愤怒,然后就是眼泪不断的从中落下。 “怎么会亡,大楚怎么会亡啊!” 他痛哭流涕,好不容易在天幕当中,能够看到楚国再立。 结果,这天幕告诉他楚国还是亡了。 未来大秦还是重新实现了一统。 无法接受。 对於项梁来说,这確实是巨大的打击。 “叔父————” 项羽一脸无措,他看著天幕已经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就是在败在昭武帝手中。 他真的没有想到,因为自己性格问题,会让復楚大业再次付诸东流啊。 第136章 人心向秦势难逆,黔首翘首盼新天 第136章 人心向秦势难逆,黔首翘首盼新天 另一边,咸阳宫。 这一日的朝会,比起天幕初现时,更让群臣震撼。 伴隨著他们脸上,那份震动与迷惘,许久都未能散去。 上將军王翦与廷尉蒙毅,並肩而行,脚步沉稳。 “上將军。” 蒙毅开口,声音里不自觉带出几分敬畏,“那位六公子————不,昭武帝。其才识,怕是已不在当今天子之下。” “若真由六公子继位,大秦盛世,或能延续。” 王翦静静听著,缓缓点头。那双歷经战阵的老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蒙家那老东西,若真有心思,不妨与老夫谈。” 他声音沉稳,字字如铁:“蒙武若想支持六公子,老夫並无异议。” 话锋一转,王剪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只是,眼下天子尚在。即便心有倾向,也不可摆到明面上。” 蒙毅心神一震,隨即恭声点头:“蒙毅,受教了。” 而不远处,李斯则是戴著镣銬,在卫士的押解下,与右丞相冯去疾擦肩而过。 “冯相,”李斯的声音沙哑,“看到了吗?六公子之术,外儒而內法,以利驱民,以势压敌。” “其《昭武新政纲要》,必將成为我大秦未来百年之国策。你我————当顺势而为。” “此事,我亦明白,倒是你李斯————” 冯去疾点了点头,神色复杂的看向了他,“可否需要我为你上奏,让你免了在镣銬之苦,將功赎罪。” “不必。” 李斯轻嘆了一声,语气幽幽的道,“天幕所示我之过错,陛下有怨重罚於我,能够侥倖活命已是幸事。” “我又岂能因为一己之私,让冯相公为难的呢?” 他拒绝了冯去疾的好意,步履蹣跚的朝著咸阳宫外的尽头离去。 “唉。” 冯去疾摇了摇头,他可惜李斯因为天幕的遭遇受罪。 但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李斯他罪有应得,如果不是李斯听信诱惑,和赵高合谋让胡亥公子上位。 最终导致天幕中自己身亡,大秦面临亡国之祸。 1m 长公子扶苏府邸內。 “老师,孤————还有机会吗?” 扶苏颓然地坐在席上,面前的竹简散落一地。 他看著天幕中那个光芒万丈的六弟,心中充满了无力感,“无论是军功、政略,还是收拢人心,孤————样样不如他。” “公子!”淳于越眼中闪过一丝阴鷙,这个时候他清楚不能让扶苏丧失斗志。 不然,自己在扶苏身上的努力,就会付诸东流了。 只是他清楚简单的鼓励已经无济於事,必须要下狠药才能激起扶苏上位之心。 “正面相爭,我等已失先机。” “六公子有天幕之助,有陛下之信,其势已成。” “然,公子可知,摧毁一座最坚固的堡垒,最好的办法,不是从外部攻打,而是从內部,让它的地基自行崩塌。” 扶苏一愣,抬起头来:“老师何意?” “公子,六公子新政之根基为何?在於利”!在於他向天下人许诺了一个富强安乐的未来!”淳于越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等要做的,不是去反对这份许诺。” “而是去帮助”他实现这份许诺,然后,再亲手证明这份许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扶苏眼中满是困惑,不明白淳于越所说究竟何意。 “不对。” 他脸色大变,仿佛明白了什么,对著淳于越而道,“不行,老师孤不能这样做,天幕之策能够让天下万民安稳。” “孤又岂能擅自为了自己一己私慾,故意去破坏天幕之策,向父皇证明对错呢?” 对於淳于越的话,扶苏绝对不认同。 “公子,此一时彼一时啊。” 淳于越急了,这扶苏怎么就这么死性子呢,“有一点是六公子有一点比不上您的,那就是名正言顺”!” “您是陛下的长子,理应是下公认的帝国继承人,此为名正”。” “公子所学,乃周公孔孟之圣贤大道,行的是王道仁政,此为言顺”。” “六公子虽有奇谋,然其术,终究是法家霸道之术,以利益捆绑人心,乃术”非道”也!” 他语气一顿,郑重的朝著扶苏一拜,赫然道:“即便六公子新政再好,但是以均田之利诱黔首,以盐铁之利诱军功。” “然,天下之利有穷,而人心之欲无穷!” “此法短期看似有效,长此以往,必將滋生贪婪,败坏风俗,使人人唯利是图,国將不国!” .—— 与此同时,楚地。 “羽儿,”项梁沉声开口,目光落在项羽身上,语气格外郑重,“自今日起,你万不可再对读书生出懈怠之心。” “为人处世,当明是非;遇事之时,当能听劝諫。你可明白?” 说罢,他双手按在项羽的肩头。 项羽能清晰感受到,叔父那沉甸甸的手劲中,寄託著厚重的期望。 “是!” 他咬著牙,很快就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魏地,大梁城。 还没成为六国诸侯的魏豹,看著天幕的画面面色惶恐。 难不成,自己成为魏王只有几年的富贵?大秦最终还是会灭了他辛苦建立的魏国”? 虽然知晓未来的自己,能够因此成为魏王还是让魏豹感觉到很高兴的。 但辛苦建立的魏国再次被灭,那么自己的王侯之位,自己的富贵还能保住吗? 他更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眼神迷惘。 而在齐地、赵地的乡野阡陌之间,如今確是另一番的景象。 “听说了吗?天幕上以后咱们也能过分田了!” “何止是分田,那昭武帝还让大家吃饱饭了。” “吃饱饭好啊,管他以前是魏人还是秦人,谁能让咱们过上好日子,谁就是俺们的皇帝!” 黔首最为朴素的话语,却蕴含著足以顛覆一切旧秩序的恐怖力量。 曾经被旧贵族影响的故国”情怀,在天幕展现的实际利益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人心的天平,开始以一种不可逆转之势、缓缓地、却又快速朝著咸阳的方向倾斜。 谁都期望著未来的昭武帝,到底能够打造怎样的盛世”! > 第137章 韩楚谋士叩君门,府中论道辩统一 第137章 韩楚谋士叩君门,府中论道辩统一 毕竟,天幕当中的盛世。 哪怕是所谓的三代之治,也难以实现让大一统帝国,实现让百姓吃饱饭的愿望。 三代之治,儒家推崇的那个状態,无非就是道家的那种小国寡民的状態。 而儒家的理想社会大同,如果按照现代物质理论的话,现代生活可以说完全等於古人眼中的大同世界了。 天幕暗淡下去,但是因为天幕造成的风浪,才刚开始。 咸阳城当中可以说暗流汹涌,作为风暴中心的六公子贏辰府邸,却相较於往昔来说,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平静。 或许是因为天幕揭示了“天命”,使得世人心生顾虑。 对於一位註定的未来帝王,少有人敢贸然上门结交。 若刻意亲近,反倒显得別有用心。 贏辰心中也明白,天幕带来的风波,让他此刻如履薄冰。 一旦踏错半步,便是万劫不復。 六国旧族,乃至秦国旧贵胄,怎会愿意让他这样一位锐意图治的英主登基? 他若执掌天下,他们赖以苟延的好日子,就此终结。 正因如此,贏辰选择按兵不动,表面低调,暗中积蓄实力。 而他真正著力的方向,正是“盐铁都尉府”。 只有让这支力量日益壮大,他方能在未来与六国残余、老秦贵族正面相抗。 “这天幕,来得还真不是时候啊————” 贏辰轻嘆。 原本心怀摆烂之念的他,因天幕推演,被逼著走上了另一条道路。 这一步,他自己也未曾预料。 既然无法消极避世,那就唯有奋力向前。 “项羽那边,父皇已派人去拿。但光有项羽,不足以动摇全局。” 他沉吟片刻,喃喃低语:“至於刘季————要不要提前下手呢?” 案几之上,手指轻叩,声音清脆。 然而思索片刻,他终究摇头作罢。 比起项羽所代表的楚氏贵族,刘邦的存在几乎不足为惧。 彼时的刘邦,不过大秦一介亭长,虽有些名声,却远未成势。 “与其敌之,不若驯之。” 贏辰心念电转,已然生出计较。 若能收服刘邦,便可藉此掌控沛县集团的文臣武將。 “观其行,控其势,待其动而后制之,方为上策。” 他心中暗暗定下方略,谋划著名接下来的布置。 正在此时,府內管事快步而入,神色带著一丝惊疑,恭声上奏:“公子,府外有两位士子求见,自称出身故韩、陈留。” 贏辰眉头轻蹙,语气淡淡:“六国之民?” 如今,欲与他攀附者不计其数,他向来一概拒之门外。 若非真有才学之士,他根本懒得见。 他正要拒绝,管事却低下头,压低声音,吐出了两个名字。 贏辰神色一变,陡然伸手接过拜帖。 当目光落在上面落款的两个名字时,他心中亦是狠狠一震。 “张良————酈食其?” 他眸光瞬间凝重起来。 这个时候,二人的到来让他著实紧张。 张良就不用说了,原本时空可是帮助刘邦定鼎,舌战群儒的留候。 丽食其更是能够以三寸不烂之舌下齐七十余城的狂生! “有意思,確实太有意思了。” 他笑出声来,语气多了几分玩味。 虽然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是贏辰依旧錶现的相当平静。 贏辰在考虑,二人到来的目的。 不管是天幕还是原本的歷史,张良都是坚定的反秦中坚力量,怎么会主动来投自己? 所以对於张良,贏辰还是有些怀疑的。 亦或是见天幕示警,秦室有中兴之象,故而真的转投? 想来亲自探一探我这“未来昭武帝”的成色? 贏辰的心中无数念头闪过,拒之门外的话那是不可能的,二人的才能在歷史上亦是得到验证”的。 若是能够为之所用,自然是大秦的幸事。 “快请,开中门,迎客至正厅。” 贏辰抬起头来,对著管事而道,“对於二人万万不可怠慢!” “诺!” 管事见他如此郑重,自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退下。 不多时,正厅之內。 张良与丽食其隨侍者步入。 张良一身素色深衣,举止沉稳,双目清亮而深邃,似可洞彻人心。 丽食其衣著略显隨意,眉宇间带著几分疏狂之气,然目光流转间,却同样锋芒毕露。 “那位,便是大秦六公子?” 丽食其低声嘀咕,而张良眸光中已闪过一丝异彩。 眼前之人,比天幕所显更为俊朗。 眉宇间隱隱流露的上位者之气,叫他心中一震。 “看来这位六公子,对我们的拜访,颇为乐见。” 酈食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压低声音对张良道:“子房,如今看来,这位公子或真有担天下之相。” 张良淡淡一笑:“能否当得起,还须看接下来他是否能让良心服。” 君择臣,臣亦择君。 一位不足以令人心悦诚服的君主,又何值得他效忠? 念至此,张良心中波澜暗涌,面上却波澜不惊。 二人上前,恭声施礼:“良(食其),拜见公子。” 贏辰起身迎之,神色温和:“二位先生不必多礼,请坐。” 他伸手虚引,微笑开口:“久闻子房先生、酈生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分宾主而坐,侍者奉上香茗,厅內氤氳茶香,气氛隨之沉静而肃然。 简单的寒暄过后,张良放下茶盏,目光坦然看向贏辰,直接道明了来意。 “公子,天幕现世,未来可知。” “良虽为韩人,亦知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 对於天幕的昭武帝,张良自然是相当认可的。 但是对於现在的六公子贏辰,张良还是有些疑虑的。 “然,良心中有一惑,积年已久,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今日冒昧前来,便是想以此惑,请教於公子。” 贏辰心道:“来了。” “先生请讲,贏辰洗耳恭听。” 抿了酒樽的一口酒,贏辰面色平静的道。 他並没有张良的话语,有丝毫的情绪动摇。 张良坐直身躯,声音清越,字字清晰:“公子志在天下,欲承始皇帝陛下之志,行大一统之策。” “然,良斗胆请问,周室分封,诸侯並立,虽时有征伐,亦存文明竞放之象;秦行郡县,书同文、车同轨,固然功在千秋,然严刑峻法,急於求成,终致二世而亡。” 说到这里,张良的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 “天幕之中,若非公子横空出世,大秦已成焦土。” “故,良之惑便是:於天下苍生而言,究竟是大一统对,还是分封对?” “秦之一统,究竟是功是过?若天下重归列国並立,诸子百家竞相爭鸣,各国求存图强,是否更近於大道”?” “强求一统,是否反而扼杀了诸夏之生机?” 此言一出,厅內空气仿佛凝固。 第138章 府中论道惊雷起,人心一统试锋芒 第138章 府中论道惊雷起,人心一统试锋芒 大一统对错。 张良这一开口,就是彻底的王炸。 此刻,贏辰的心头一下就不淡定了,不过他表现的依旧还是不动声色的样子。 丽食其虽惊讶张良直言快语,不过也收敛了姿態,凝神看向了贏辰。 不知道贏辰面对张良的问题,又会如何回答呢? “哈哈哈哈!” 隨即,贏辰大笑了一声。 他没有立刻出声反驳,而是沉吟了片刻,认真了思考了下。 继而看向了张良,起身而道,“子房所问,曾经亦是孤之所惑。” “不过,孤在此只问先生,是否只见其分,未见其合;只见其乱,未见其安?” 听著贏辰的话语,张良也是在此刻点了点头,沉声道,“大一统,天下並未比起诸夏诸侯林立的时候要好。” “大秦统一如此之久,不还是在十数年后,面临了崩溃吗?” 张良的话语,戳中了死穴。 “《周易·繫辞》有云: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而《孟子·梁惠王上》亦言:定於一”。” “此一”,非独尊一家之言,乃是指天下安定於一统之秩序,结束无休止的征伐与动盪。” 贏辰目光灼热的看向了张良,“子房何以觉得,一统是错的呢?六国林立,不还是纷战不断吗?” “即便没有大秦,亦会有別的国家来一统诸夏,大一统本身就是自周室分封后,万民所愿尔。” 他说著,语气在此刻变得郑重许多,“周室分封,初期或有秩序,然日久天长,诸侯坐大,礼乐征伐自诸侯出,乃至自大夫出!” “春秋五霸,战国七雄,数百年来,战火连绵,百姓流离失所,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此等“竞放”,代价是何其惨烈?先生乃仁人志士,岂能不见?” 面对著贏辰的这番话语,张良的表情头一次陷入了沉默。 “纵使如此,但秦法酷烈,大秦的一统又和六国林立,又有何区別?” 张良嘆息了一声,凝神看著贏辰,“子房知晓公子为大秦公子,对此又有何解?” “秦法严苛?无非就是施政之术”有偏,而非大一统之道”有错。” 对於这个问题,贏辰很巧妙的给出了回答,“父皇和大秦朝廷都已经知晓弊政,未必不能修正。” “而天幕的孤推行新政,均田授產,抚慰黎庶,唯才是举,广纳贤良,便是要革除暴政,行宽猛相济之道。” 说话间,贏辰的语气变得激昂起来,“此非否定一统,正是要完善一统,使大一统不仅是疆域之合,更是人心之合,福祉之合!” “《管子·牧民》有言:仓廩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 2 “若民无恆產,终日惶恐於战乱,饥寒交迫,焉有心思追寻百家之学?” “孤认为唯有天下一统,唯有天下一统,铸剑为犁,方能创造一个仓廩实”衣食足”的根基!” “那时,实现“三代之治”亦未尝不可!” 贏辰引经据典,让张良不由得看向了贏辰,眼中更是露出了惊嘆之色。 他原以为贏辰只是有点学识,但是却没有想到贏辰如此博览群书。 即便,此时的他心中依旧有困惑,但是贏辰的视角,完全超出了自己理解的格局。 贏辰是站在天下”的维度,考虑的是整个诸夏,想的是如何让万民能够实现仓廩实”衣食足”。 而自己呢?还在为復韩”或反秦”如何抉择陷入纠结。 厅內陷入短暂的沉寂,唯有茶香裊裊。 过了一会,张良才缓缓开口,但是声音比起之前低沉了几分,“公子宏论,良————受教了。” “仓廩实而知礼节,確乃亘古不变之理。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度锐利起来,直视贏辰:“此仓廩”如何实”?此衣食如何“足”?!” “秦法酷烈,吏治崩坏於基层,此非术”之偏,实乃制”之弊!” “公子所言,在良眼中过於天真,甚至於可笑!” 张良摇了摇头,神情复杂的道,“公子欲行新政,均田亩、举贤才,此志固然高远、 “” “然可知此乃与天下旧贵、与朝中积弊、甚至与部分————与部分大秦根基为敌?” 相比起天幕中的昭武帝,张良觉得贏辰还是不够沉稳。 就在这时候,一直旁观的酈食其忽然抚掌大笑,打破了略显凝重的气氛:“妙哉!妙哉!子房之言,如同醍醐灌顶,让我也不免有所感悟。” 说著,他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看向了贏辰,“诚如子房所言,酈生確实很好奇公子会如何抉择?” “您要不说点实在的,您说均田,关中东边的老秦贵族能答应?您说举贤,丞相府那帮子眼高於顶的法吏能痛快?” “咱们这些六国遗士,就算有才,去了官署,怕是连竹简堆在哪儿都摸不著门吧?” 酈食其的问话,变得更为尖锐,態度也相比起张良来说,倒是显得平和许多。 “这大一统的好处,您说的再多也是在天上不切实际,没法实现的。” “但是这脚下的绊马索,可是实实在在的啊!公子有何具体之策,能搬开这些绊脚石?” 他颇为好笑的说道:“总不能全靠陛下天威和公子您的————王霸之气吧?” 变法、改革。 不论哪一个,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是由他承担代价亦或是让別人来承担代价呢?! 这些问题,更是让殿內的气氛变得为之一肃,贏辰的嘴角上扬,眼中更是闪过了一丝锐利的精光。 “哈!“他突然大笑,笑声中却带著几分凛冽,“酈生此言,倒让孤想起一个故事。 "5 “昔年商君见秦孝公,首谈帝道,孝公昏昏欲睡;次谈王道,孝公不耐;末谈霸道,孝公执其手畅谈三日。” 贏辰起身踱步,衣袂翻飞:“二位今日要的不是高谈阔论,而是见血封喉的利刃,是么?” 酈食其愣了下,却很快收起笑意,微微拱手,神態郑重:“公子误会了。” 他的语气放缓,带著几分真诚:“酈生並非要冒犯公子,而是想知道,公子如何能將宏论,变为当下可行之策?” “正如公子所言,大一统不仅是疆域之合,更是人心之合,福祉之合!” 那么,又要如何实现疆域”、人心”以及福祉”之合呢?! 第139章 天下百家入咸阳,世族乱政风云起 第139章 天下百家入咸阳,世族乱政风云起 与此同时。 就在贏辰招待张良一行,高谈阔论的时候。 这段时间伴隨著天幕的发酵,加上之前天幕中所现昭武帝对於百家的態度。 天下的贤才,亦是在此刻进入了咸阳当中。 如今的酒肆、驛馆內,高谈阔论者可以说比比皆是,话题更是围绕“天幕”,“昭武帝”、“新政”等。 大秦,法家制度似乎成为了过时的东西。 压抑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躁动和变革的气息,大秦那套森严的法家制度,无数人自然希望能够早日被取代取代。 因为大秦,真的苦法家久矣。 而天下贤才的到来,让守城的秦军也感觉到了压力,这些士卒很怕这些士人在咸阳闹出什么乱自来。 要不是有皇帝的旨意,叮嘱守城的士兵。 对於这些士人,他们早就下令驱逐了。 而这其中,此次来到咸阳中有两拨人,可以说最为显眼。 有一队车马,约有数士,皆身著黑色短衫,行动之间更是队列整齐,纪录严明的如同军队。 他们,便是墨家。 墨家学子,都有游侠之风。 而为首的则是如今的当代墨家巨子,墨楚,他的弟子则是个个晒的黝黑,背负著极为沉重的工具箱和图纸捲轴。 和周围的文士,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巨子,我等当真要信那天幕之言,去面见那位秦国公子?” 一名年轻弟子低声问道,眼神当中尚且存有疑虑。 有疑虑是自然的,天幕的变化带来的影响確实是太大了,这动摇了他们对於墨家理念的坚守。 而墨楚这位墨家巨子,更是带著弟子到来,想要这位秦国的六公子,如何发展新的墨学。 “天幕所示,是墨家能否再次登上朝廷的唯一机会。” 墨楚嘆息了一声,看向了远处巍峨的咸阳宫,“那位六公子,见与不见,总要亲眼看过其人,方能知他有没有资格担的起天下之主的责任。” “若是他真的有成为天下之主的能耐,墨家或许就能够在他手中,做到真正的发扬光大了。” 他毕生所愿,就是发扬墨家。 大秦一统,天下没有战事,帝国所遵循的又是法家。 墨家做到再好,都不可能获得统治者的认可,所以墨楚又怎会愿意屈居於其他学派之下。 在那之前,他选择了带领墨家的弟子隱居,因为他自认为无法改变大秦的机制。 大秦的这套机制,本身就已经病了,如何崩坏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今有一个能够解决这个机制问题的人出现,而且还是未来的天子,一统天下的皇帝。 墨家还在他的手中发扬光大,对於墨楚来说他怎能不激动呢。 另一边。 农家的名士许行表现的比墨家还要朴素。 他一入城,便无视了那些前来接引的官吏,径直走到路边的田埂旁,蹲下身,抓起一把关中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又用手指细细捻看。 “土质尚可,然过於板结,水利亦有不足。” 许行对身旁的弟子说道,眼中没有丝毫对咸阳繁华的兴趣,“记下,关中之地,若行新犁,辅以水车灌溉,亩產至少可增三成。” “是。” 弟子低声应下,而许行也不免看向了远方。 在他眼中,是没有什么比起土地和粮食更为重要的了。 天幕上的昭武帝既然注重农事,那么他这次来就是看要看下,这位未来的君王,是否会愿意人农家之学传承下去。 . 咸阳城中,风云际会。 从各地而来的贤才,则是进入了贏辰开设的招贤馆”,专门用於招待这些从天下各处奔赴而来的贤才。 这份气度与手笔,是长公子扶苏,乃至其他任何一位公子都无法比擬的。 然而,新潮涌动之下,旧的暗流却也愈发湍急。 一处戒备森严的宗室府邸內,渭阳君贏傒正与几位宗室重臣、以及关中最老牌的世族代表秘密会晤。 “渭阳君!”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世族代表,脸上满是忧虑与愤慨,“您都看到了!如今咸阳城內鱼龙混杂,那六公子將六国那些心怀叵测的刁民尽数引来,这是要动摇我大秦的国本啊!” 旁边一名贏姓宗室成员立刻点头附和,声音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不错!天幕上那套“均田令”,今日能在颖川试行,明日就能在我关中推行!” “届时,我等的食邑、田產,岂不是都要被他分给那些泥腿子?!” 宗室们是傲慢的。 他们对於自己的利益,自然是一分一毫不愿意放弃。 如今祈求到贏傒这边的缘故,也就是希望藉助贏傒的关係,让大秦放弃变法”! “好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著眾稍安勿躁,“你们的心意,本君明白。 ,“可那位毕竟有天幕的预言天命傍身,作为未来的昭武帝”,亦是陛下之后唯一继承天命之人。” 贏傒话锋一转,赫然说道,“此时,在我等如果此时如实上諫,等待我等的只有陛下雷霆震怒。” ” “,宗室贵族面面相覷,一下不敢说话了,唯有老世族代表依旧錶现的张狂无比。 “那天命,难道比我等的祖宗家业还重要吗?!”老世族代表激动地说道。 “法度!秦制!”贏傒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这,才是我等能保全富贵的根本!” “诸位且安心,待时机合適,本君自会亲自向陛下諫言,请陛下三思,杜绝那所谓的新政”!” “可要等到几时?!” 老世族语气中满是疲惫。 “唯有等!”贏傒语气斩钉截铁,“等他新政推行,处处受阻,自乱阵脚!” “我等再暗中扶持他人,与之抗衡!这咸阳的天,他翻不得!” 闻言,老世族眼底终於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渭阳君说得不错。”一名宗室咬牙切齿道,“六公子纵有天命傍身,但他千不该、 万不该,把主意打到我等的田亩產业上!” 人心自私。 哪怕天幕昭示大秦终將毁灭,他们依旧捨不得手中的田亩、权势与富贵。 仿佛天幕中的大秦灭亡”,跟他们没有丝毫关係。 > 第140章 陋巷一饭揭沉疴,公子庙堂试锋芒 第140章 陋巷一饭揭沉疴,公子庙堂试锋芒 与此同时,咸阳宫。 “陛下,已经查明渭阳君和世族、宗室在私下相会。” 密探跪在了贏政面前,將贏傒和老世族和宗室的交谈,都编匯成册子交给了皇帝。 而皇帝看完,脸上果然露出了怒色。 “好你这个渭阳君,真当朕提不起刀了吗?!” 御座上,贏政攥紧了拳头,猛然的朝著案几一拍。 在巨力下原本方方正正的案几,甚至直接从中间处断裂,哐当”一声一分为二。 “陛下息怒。” 密探低著头,心中惶恐不安。 “不关你事,是朕急躁了。” 贏政看了一眼跪下的密探,挥了挥手道,“撤下去吧。” “是。” 身边的近侍向前,將贏政面前的案几收拾乾净。 贏政则是凝神,好似在看著前方,心中却是念头百转。 “宗室、老世族,朕还是太仁慈了。” 一丝冷厉的光芒,就在他的眼中浮现,让贏政恨不得现在就將这些傢伙杀乾净。 不过,自己要是动手的话,那些傢伙顾忌就会投鼠忌器,公开选择造反了。 那样的话,对於大秦上下来说,也会是一次重大打击。 “好辰儿,就让朕看看你会如何应对吧。” 贏政决定將这些傢伙,作为贏辰的磨刀石。 作为合格的磨刀石,渭阳君和老世族,或许能够帮助贏辰藉助新政”之机立威。 ..* 另一边。 贏辰的府邸,面对著酈食其提出如何实现疆域之合”,人心之合”和福祉之合”。 他没有立刻回答,相反隨即微微一笑,起身道,“先生之问,关乎国本,非三言两语所能尽述。” 见状,哪食其的表情明显露出了失望。 而贏辰的话锋突然一转,赫然间对著丽食其而道,“坐而论道,无非只是空空其谈,不知其所谓。” “今日天色尚早,不如————二位先生隨著孤,去这咸阳城当中走一走,看一看如何? “” 二人先是一愣,不明其意。 酈食其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而张良的表情显得有些谨慎,似乎在寻思什么。 “良(酈生)愿尔!” 两人答应了下来,都想看下这位六公子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哈哈哈哈,好。” 贏辰拍手大笑,“来人,给我和二位先生换上便服。” 过了一会,换好便服张良一行,就在贏辰的带领下,来到了咸阳一处平民居住的陋巷。 时近正午,天气炎热。 “这六公子,到底是何意?” 酈食其小声的对著张良嘟囔著,而张良亦是在此刻摇了摇头,“恐怕,我也不知其意。” “跟进这位六公子,就知晓了。” 丽食其摇了摇头,只能继续跟张良陪同前行。 贏辰带著二人四处逛著,对於周围可以说是如数家珍,让张良的脸上更是多了几分异色。 他不明白一位秦国的公子,为何对於平民小巷会如此了解。 张良哪里知道,作为穿越者的贏辰有著二世为人的记忆,加上幼时母亲的出身,本身就不受重视。 在母亲因病离世以后,贏辰本身就是孤身一人的。 如果不是天幕所言,他確实是不想管大秦帝国的死活的。 正如还在当和尚的朱重八,又岂是会知自己未来会成为皇帝呢。 不久后。 三人一起走进了一家极为简陋的食肆,食肆却是响起了一阵的吵闹声。 循声望去,食肆老板和一位衣著槛褸的老兵因为帐单问题陷入了爭吵。 “店家,求您再宽限一二!” 老兵的面色露出了愁苦之色,“俺在北地戍边十年,身上大小伤疤十几处,朝廷许诺的授田至今都未见音信。” “著实是一碗粟米饭都吃不起了,您就行个好吧,等授田和薪俸到了,咱一定给您结清!” 此话一处,食肆店家一下就不干了。 “军爷啊,並非是小人不通情达理。” 店家为难道,“如今粮价非涨,我这又是小本生意,您要是————再赊下去,我一家老小也要喝西北风的啊!” 张良和酈食其对视了一眼,似乎明白了贏辰带著二人到来此地的缘故。 在这里,能够最真实的接触咸阳的底层,能够明白大秦如今的看似繁盛”之下,潜藏的巨大危机。 贏辰嘆了口气,隨即向前而道,“店家,这位赊帐欠了多少,我给了。” 店家望去,只见来人衣著虽然质朴,但是气质略显贵重。 毫无疑问是咸阳的贵人,店家先是一喜,但很快就露出为难之色。 “那个————您真要为这位军爷付帐?” 店家对著贏辰而道,“若是付了,您可不能事后找咱討要。” 他生怕是这些贵人发了一下善心,然后就因为事后后悔,把钱要了回去,自己还吃了官司。 这样,那可就不妙了。 “自然不会。” 贏辰哭笑不得,询问了下具体数额,给老兵付清楚了饭钱,又多给了店家一些钱,让他给附近的穷苦人家多做了几碗饭。 “好人啊,多谢公子!” 老兵感激涕零,眼眶不由得发红。 而看著老兵的模样,贏辰心中的情绪亦是在此刻翻腾,心中暗嘆:“这是大秦欠你们的。” 大秦的军功爵制,让大秦实现了天下一统。 但是,大秦能够授予的田地和產业实在是太少了,根本没法利用起来。 而大秦如果要实现完全兑现老兵的授田承诺,大秦的国库就得一天之內破產。 军功爵的隱患,在大秦一统之后逐渐浮现,如何改制才是最为关键的问题。 改制的同时,又不能影响大秦士卒的战力。 “不必了。” 贏辰握住老兵的手,拍了拍肩,转身带著张良与酈食其离开。 “二位先生看到了吗?如今大秦,这便是最大的绊脚石”。” 边走边说,语气幽幽:“老兵无田可授,军心不稳;百姓无粮可食,民心不定。” “此皆因天下之利,尽出于田亩,而田亩有限。” 张良忍不住问道:“六公子,那如何才能实现大秦的疆域之合”,人心之合”,以及福祉之合”呢?” 贏辰微微停下脚步,目光望向远处蜿蜒的街巷,脸上露出一抹思索的神色。 “孤以为,唯有变法,方能解此困局。”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而缓慢:“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只有彻底改法,让帝国从根本上焕然一新,方能真正实现疆域、人心与福祉之合。” 第141章 酷吏当街逞凶威 公子折腰护寒士 第141章 酷吏当街逞凶威 公子折腰护寒士 毫无疑问。 贏辰的志向可以说相当宏大,但是要实现的话也是相当困难的。 张良为之一震,如果是別人说这句话的话,张良或许会有所怀疑。 但是,说这话的是贏辰,天幕当中所示的昭武帝。 尤其是那句“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更是让他心头狂跳。 这是何等的豪言。 可以说,充满了顛覆一切的决然和魄力,完全不像是一个秦国公子能够说出来的。 就在眾人心中惊嘆的时候,不远处的喧闹声,一下就引起了三日的注意。 循声望去,只见几名身著黑衣的秦吏,则是在和一名青衫士子激烈的爭吵著。 即便是始皇帝下令詔令,对於来往大秦的六国士子同等对待。 但是对於这些基层的官吏来说,行的还是那套刻在骨子里的法家之法。 面对著因为天幕而蜂拥而来大秦的六国士子,他们天然间就带著一股审视和傲慢。 “汝等降国之民,安敢非议我大秦律法!” 一名法吏的態度极为倨傲,挥手间就要差役將人拿下。 那青衫士子脖颈一梗,毫无畏惧:“秦法酷烈,与虎狼何异?我不过援手农妇,竟被尔等罗织罪名!” 他怒声斥道:“平日欺压百姓,酷吏之行,世人皆知!士可杀不可辱,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听著爭论声,贏辰不由得皱了下眉头,同时对著身后一直紧跟的侍卫示意。 侍卫心灵神会,接著快步向前,呵斥道:“住手!” 几名秦吏原本狂傲,此刻见来人举止间透出的贵气,心头一慌,忙跪下辩解:“贵人,此事与我等无关,皆因此士子信妇人之言。” 士子顿时急道:“若非尔等欲斩农妇右手,在下何至於冒死阻拦?!” 就在士子的言语下,贏辰和张良一行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这士子是魏地过来的,过来的目的,最主要就是想成为六公子贏辰的门客,为其效力。 但今日在咸阳城所见,著实是寒了这位六国士子的心。 “贱妇窃粮,我等依律行事,何错之有?此韩人阻挠执法,乃大罪!”为首秦吏仍嘴硬,语带谦卑,“陈米为国黍,擅取即是重罪。” “呸!”士子厉声,“老妇之子战死沙场,官府三年无抚恤!今不过拾取仓吏失落之米续命,竟遭刖刑,此等无情,还讲何理!” “今日,就不过是捡取了仓吏意外洒落的陈米活命,又何至於遭受刖刑?!” 空气中的火药味,很快就变得浓郁起来。 “够了!” 贏辰瞬间出声,打断了眾人的爭论,“你等依法而行事,孤不会说什么,这是你们都职责所在。” “但,秦法之酷烈,孤亦有所明了,士子不过是嘆起不公,此事到此为止,你等直接回去就说没抓到让即可。” 不过话落,秦吏们的脸色,隨之露出了为难之色。 “贵人所言大善,但是我等空手而回的话,怕是没法交差啊。” 一旁的秦吏接著说道。 “哼,告诉你们上司,孤乃大秦的六公子贏辰!” 贏辰锐利的眼神,就落在了几名秦吏的身上,“告诉你们顶头上司,他自然不会怪罪你们。” 话落,场景瞬间安静了下来,几名秦吏更是在这时候长大了嘴巴。 “是!是!是!” “我们这就离开!” 秦吏们慌不择路,哪里敢在这里停留,快步的朝著前方走去。 而另一边,士子的表情也是一惊。 这位贵人就是天幕所言的昭武帝”?! 那位力挽狂澜,拯救大秦天下的雄主! “让阁下受惊了。” 隨著秦吏远离,贏辰隨即就走上前来,在士子惊愕的目光中,亲自蹲下身,为其包扎被推搡时划破的手臂。 张良的心中又是一惊。 哪怕是作秀,贏辰也不至於做到这种地步吧? 他的表情,瞬间多了几分微妙的情绪。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六公子,亦会维护酷吏,这和天幕中为民作主的昭武帝,可截然不同。” 士子发出来冷笑,显然似乎还在因为秦吏的事情生气。 不过,贏辰笑了笑,他没有被士子的情绪影响,隨即道:“他们不过是依法行事,儘管孤为秦国公子,亦要遵循律法。” “先生若是有不平,可以去廷尉府申诉。” 那士子闻言,却是冷笑一声:“申诉?我等六国故民,在秦吏眼中与罪囚无异,何来公道可言?” 闻言,贏辰沉默了下来。 “是我想差了,不知足下何怎么称呼?” 他隨即拱手道,对士子表达了欠意。 见此情绪,士子先是一惊,他只是迟疑了一会,就直接开口道,“在下陈平,魏地阳武士子,见过大秦六公子。” 魏地,陈平?!! 听到这个名字,贏辰的瞳孔瞬间放大,接著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陈平居然来到了咸阳?! 原本的歷史线上,陈平是大汉的开国功臣,开始投奔魏王咎反秦,后刘邦还定三秦的时候投降刘邦。 故而得到信任和重用,拜为都尉。 大汉的天下,在萧何死去以后,基本上是因为是陈平才安定下来。 陈平和周勃在吕后死后,更是合谋平定了诸吕之乱,迎立代王刘恆为帝。 这,便是歷史上的汉文帝。 “原来是陈平先生。” 贏辰目光深邃,语声郑重,“方才惊扰,是孤之过。” 他亲手搀扶陈平起身,神情温和而真挚。 陈平凝视著眼前之人,心中戒备,不知不觉间,已消散几分。 “不敢当先生之称。” 他连忙摆手道,隨即朝著贏辰行礼,“今日公子能够愿意为陈平仗义执言,陈平不盛感激。” “唯一所憾的便是,即便今日救了妇人,难不免他日妇人依旧遭受酷吏苛难。” 秦法之烈,让陈平真切感觉到了刻骨的寒意。 “此乃,我大秦之过!” 贏辰不假思索的开口道。 对於大秦的问题,贏辰可以说有深刻的认知。 他嘆了口气,继续道:“这本身就是我大秦律法最大的困境。” “法”行而情”不达。,基层官吏依法办事,並无大错。” “然,律法冰冷,若无仁德之心加以调和,则良法亦成酷政。” “老妇丧子之痛,抚恤之恩未至;反因一捧米,险遭断手之刑。 3 “如此,国法何以服人心?” 第142章 三士叩门问秦法 一言惊破变法局 第142章 三士叩门问秦法 一言惊破变法局 隨著贏辰的话语落下,场间再次陷入了寂然。 而陈平凝视著眼前的大秦公子,心中那份不快,转而被莫名的惊色所取代。 之前见秦吏的酷烈,陈平都有点后悔来到咸阳了。 但今天能够见到贏辰,足见这位大秦的六公子,並非冷血的秦吏,反而相当知晓人情的冷暖,明白百姓的疾苦。 或许自己此次来到咸阳,並非全然错判。 与此同时。 经过方才的事情,贏辰已经没有继续閒逛的心情,便带著其他三人返回府邸。 一路上,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陈平的脸色依旧有些阴沉,显然对秦吏的酷烈之行余怒未消,但是因为六公子贏辰的缘故。 他强压著情绪,没有继续多言。 张良的目光则是在贏辰和陈平之间悄然游移著,心中暗道:“此子怒则形於色,刚直易折————然,六公子,竟然能够如此折节相待。” “希望这位六公子,真的能够实践自己所说的话。” 他暗嘆了一声,不由得想道。 大秦以武力强行將六国並为秦地,但是却不思如何將六国之民,更好的变成秦人。 反而以秦之苛法,压迫黔首、士子,那么黔首、士子焉能不反。 有一位能够解决此患的大秦公子,能够顺利登上大秦帝位的话,那么六国的问题,就有了真正的解法。 “足下难不成还是因为刚才的事情介怀?” 一旁的丽食其看出了陈平的愤愤不平,笑著问道。 “不知这六公子,对於秦法究竟是何等態度?” 陈平点了点头,同时也是在试探贏辰的想法。 “你且看六公子所言,就应当知晓,六公子对於秦法的態度。” 酈食其低声对著陈平而道,“那就是要变法!” “至於如何变法,在下就不知道六公子要如何作为了。” 他摇了摇头,让陈平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回到六公子府邸的正厅,侍者重新奉上香茗。 贏辰並未立刻开口,而是让眾人先平復心绪。 而他也能够感觉到,经过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张良和酈食其对於他的態度,已经截然不同。 张良或许还有顾虑,但是酈食其已经將贏辰视作不世出的英主。 大秦唯有贏辰上位,帝国存在的问题,才能真正的得到解决。 “公子今日,能够助陈平脱困,平不胜感激。” 过了一会,陈平朝著贏辰拱手,试探性问道:“不知公子相邀陈平入府,可是希望陈平能够成为公子府下门客?” 闻言,贏辰点了点头,隨即郑重一礼。 “先生之才,不应湮没於市井。孤府正缺能洞察时弊、献策良谋之人,不知先生可愿屈就?” 陈平心头一震。原本他此来,正是为投六公子门下。 只是今日见秦吏行事,心中寒意难平,甚至已有离咸阳之念。 谁料贏辰却以如此真诚之態相邀,使他难以拒绝。 “能否让在下,考虑一二。” 陈平沉吟了一声,並没有急著答应下来。 张良与酈食其对视,眼神中皆有几分瞭然。 经歷方才之事,陈平心有顾忌,自是不敢轻易久留咸阳。 然而,面对贏辰的郑重相邀,他心中亦是纠结。 一个籍籍无名的士子,缘何能得大秦六公子如此器重? 这份厚望,让他既惶恐,又不解。 “哈哈哈,是孤过於急躁了。” 见状,贏辰似乎看出来陈平的想法,赫然说道,“先生可是疑虑,孤为何要邀请您成为孤府內谋士?” “不错。” 陈平点了点头,说出了自己困惑。 “先生今日仗义执言,孤已见仁义之心。” 贏辰语调一转,目光如炬,“但孤要再问你,若今日孤未在此,你与秦吏相爭,结局会如何?” 陈平沉默片刻,终是开口:“最好的结果,不过被执拿问罪,罚银了事。” “最坏的结果————无异於韩非,困死云阳狱中。” “错!” 贏辰出言打断,自光落在了陈平的身上,“最坏的结果,不是你陈平一人殞命,而是天下人永不知阳武陈平之才!” “公子————” 陈平不由得一惊,他没有想贏辰会对自己如此重视,心中泛起了滔天巨浪。 贏辰並未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而是继续说道,“大秦一统六国,却没有容纳好天下之才!” “今日法吏骄纵如虎,如同先生这般报国无门的士子又有多少?” 他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句却重若千钧,“若是今日先生如韩非子那般困死於狱中,他日就可能是任何一位六国士子死在大狱之下。” “大秦之法,已经到不得不变的时候了!” “唯有如先生这般,敢於为了黔首百姓作主,不顾自身安危的名士,能够成为孤变法的最大助力!” 贏辰看向了陈平,语气充满著真诚和期待,“若是先生有意效命,孤自然不会吝嗇赏赐。” “当然,若是两位先生也是和陈平先生一道,能够成为孤府下门客,孤亦会同等待之,不吝厚赏。” 他转而看向了张良和酈食其,眼中的期待之色更甚。 "" ” 张良沉默了,在他心中依旧还存在著一道无法轻易跨越的坎。 韩国被灭,五代相韩的荣耀与责任,如同一道沉重的枷锁,牢牢地捆缚著他。 相秦?那便意味著自己半生以来的坚持,彻底成空。 想到这里,张良的表情不由得露出了几分迷惘。 “公子对於这些问题,是否已经有了解法?” 丽食其闻言,则出声打破了平静问道。 “孤也只是有些想法。” 贏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大秦一统天下,虽实现了疆域之合,然人心”却未向秦。” “今日之事,我能看到秦吏的骄纵,亦能看到六国士子的怨恨。” “秦国官吏,唯有学法。然秦法过於复杂严苛,对於修习百家之学的六国士子而言,无异於一道天堑。” 张良和丽食其缓缓点头,深以为然。 “所以,孤已经上书父皇,可设立三院官学”,行通法科”。不问出身,不论文法,唯才是举!” “为的,便是让六国之才,能与我大秦士子,同台竞技!” 他略一拱手,神情郑重而诚挚:“是以孤才竭力相邀,望三位先生助孤一臂之力。” “此举既是助孤,也是助大秦,使天下真正归心一统。” 第143章 陈平毒策骇眾闻,仁心铸就变法纲 第143章 陈平毒策骇眾闻,仁心铸就变法纲 隨著贏辰话落,大厅內再次陷入了沉寂。 三位当世奇才心中念头百转,都在考虑要不要答应贏辰。 天幕当中,贏辰展现出的能力,完全是一个合格的皇帝。 而此次对於三人的邀请,贏辰也展现出了自己的能力。 对於张良和陈平,贏辰自然是相当重视的。 毕竟,张良一个是汉初的三杰,作为留候的他,辅佐了刘邦定鼎了大汉的江山。 而陈平就更不用说了,虽然说平定诸吕之乱是他最大的功绩。 但是,陈平实际上最大的功绩,那就是解除了刘邦的白登之围。 不然的话,一个开国皇帝被蛮夷给包围,还差点被俘虏了。 传出去在史书上都会成为一个巨大的笑话了。 丽食其虽然没有二人的功绩那么显眼,但是做到了劝降齐国。 只是因为韩信的缘故,导致了酈食其被齐王烹杀。 所以说丽食其还是很冤枉的,明明就差一点就能够忽悠齐王成功了。 而韩信却藉机趁著齐军撤防的空隙,进攻齐国。 也因此说起来的话,酈食其还是相当有能力的。 “所以,公子是已经確定要行新政了?” 率先打破沉寂的就是陈平,他先是抿了一口茶,思量了片刻道,“若是如此,平有一策,公子且听之,或可助公子快速的为变法扫清障碍。” “先生请讲。” 见此情形,贏辰不由得大喜过望。 而陈平愿意出谋划策,毫无疑问就是愿意跟隨自己,让他作为陈平的谋主。 “此乃,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鉤。” 陈平的声音响起,嘴角微微上扬,“因为天幕所示,陛下对於六国士子可谓是重视了不少。” “然,基层秦吏积习难改,欺压六国士子,盘剥黔首之事层出不穷,更是屡禁不止。” 说著,他的语气带著一丝刻骨的寒意,“公子可以装作不知,甚至————暗中操纵几桩典型冤案发生!” “如此一来,待民怨沸腾,士子人心惶惶的时候,公子再出面,以雷霆手段彻查,拨乱反正。” “如此一来,变法的阻力必定减少,到时候谁敢不从!” 陈平的话让贏辰不由得一惊,心想真不愧是陈平。 行的毒计连他都嚇得不轻,不过操纵冤案这种事情,贏辰还是做不出来的。 治国是要行的是堂皇正道,又怎么可能行小人之举。 “不可!” 酈食其出声驳斥道。 “此计虽然可行,但是却是建立在无辜士子与百姓的血泪上,作为公子获取声望的垫脚石。” 他语气一顿,有些严肃的对陈平道,“公子若行变法,首先就是要取信於民,救民於水火,岂能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不错!” 张良亦是附和道,他眉头微蹙,语气骤然转冷,“按照公子所言,变法是为了大秦的百姓都摆脱旧制,避免下面的盘剥。” “若行此策,我等又与酷吏何疑?!” 相比起张良和酈食其来说,陈平更喜欢用诡诈之术,所以陈平的策略都有点上不得台面。 厅內的气氛瞬间紧绷,陈平的眉梢一挑,正欲反驳,贏辰却抬手制止了他。 “咳咳,先生的提议过於阴险了,孤还不至於为了自己的权利,做到那种地步。” 治国如果用上下作手段,正所谓上樑不正下樑歪,日后他治理的大秦也会就此崩坏。 对於他安抚人心,起不到丝毫作用。 “既是如此,平知晓公子心意了。 97 陈平无奈一笑,心中对於贏辰的態度也是瞭然。 他这样提议,无非是想看下这位六公子心性如何,如果这位六公子行的是如此阴险之策。 那么,就足以说明他如今的礼贤下士都是装模作样。 而贏辰不假思索直接拒绝,对於天幕当中贏辰能够成为中兴大秦,建立昭武盛世的昭武帝。 陈平自然已经是信了几分,天幕的画面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公子有所问,怕是对於这些事情早有准备了吧?” 这时候,张良眯著眼睛问道,眼中呈现出探寻之色。 “那是自然。” 贏辰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陈平先生所谋,是在於为孤造势”,孤以为造势可,但不可行诡诈之术欺骗民眾。” “子房先生所虑,自是言之有理。” 他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所以孤以为,平息民怨,不可依靠构陷,但对於民怨之声,大秦也不能视而不见。” “孤打算上书父皇,其一,就是於咸阳宫门外,设立“登闻鼓”。” “凡有冤情者,不论秦人、过去六国之民,皆可以鸣鼓直诉,由孤亲自主理,直达天听。” 此言一出,张良目光骤亮,暗觉可行。 “其二,设立风宪督查司”,暗派精干之士,巡视郡县,探查民情。若遇酷吏贪腐,残害百姓,必详录罪证,密报於孤,由孤亲自处置。” 贏辰说罢,目光清澈而坚定,缓缓扫向三人:“不知三位先生意下如何?” “公子襟怀坦荡,谋略深远,平————心服口服!” 陈平心悦诚服,再无异议。大秦有此六公子,实乃苍生幸甚。 另一边,张良沉吟许久,眉头渐舒。 再看向贏辰时,那一丝审视之色,已然化作由衷的钦佩与认同。 对於在贏辰摩下效力,陈平和酈食其都答应了下来。 他们没有张良那样的负担,背负灭国之仇。 开始酈食其不愿意事秦,无非就是大秦的政治理念和儒家那套不同。 而且,法家霸道之术,可以说残民、虐民之深,是六国少见的。 要不是出现了天幕,酈食其篤定等到始皇帝死后,这大秦的天下必定会天下大乱。 张良则是因为家族五世相韩”,对於身份的顾虑,让他无法下定决心跟隨贏辰。 然,贏辰所说过的那句话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心不足恤”。 还有他对於黔首的態度,就足以证明贏辰並不是冷血无情的暴君。 “大父啊,告诉韩要怎么做吧?” 他的表情不由得露出了挣扎之色,“我欲復韩,復的究竟是属於韩氏的宗室社稷,还是为了韩民的安康,成为这位六公子的门客!” “若是韩民能够在大秦的治下太平,富足安康,我欲要復韩岂不是让天下重复六国之战火!” 第144章 墨农叩门献济世术,公子执手论新秦纲 第144章 墨农叩门献济世术,公子执手论新秦纲 张良並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他的心中,陷入了纠结。 贏辰看出了张良的挣扎,也没有逼迫。 他想,也只有张良想通了,一切问题能够解决了。 恰逢此时,府中管事疾步来报,“公子,墨家巨子和农家名士求见!” 听到这里,贏辰的脸上隨即就露出了惊色。 接著抓住了管事的手,不由得问道:“你说来的人是谁?!” “公————公子,是墨家的巨子和农家的那位许子!” 管事看著贏辰,很快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哈哈哈哈哈,好啊。” 贏辰大笑了一声,当即起身,“孤自当亲自迎接。” 他还没想到墨家的巨子和农家的许子会同时过来,墨家的学问可以说相当精深,墨经更是系统性的诸夏科学理论研究。 而农家专注於农业技术的革新,先秦时期的诸子百家其实有不少如同墨、农这几家的学派,都因为后来汉武帝独尊儒术,罢黜百家没了。 这点,对於诸夏的歷史来说是著实可惜的。 与此同时。 府外,墨家巨子墨楚和农家许行,几乎同时抵达府门。 而一到这里,墨楚就注意到了许行的存在。 墨家和农家都属於身体力行的学派,而农家在黔首当中他也素有耳闻。 只见许行衣著朴素,一路风尘僕僕,就好似刚从田间地里头赶来。 身旁跟著两位农家弟子,带著一些穀物和农具样式图稿。 许行也在打量著墨楚,心中不由得惊嘆。 “这便是墨楚,那位墨家巨子?” 毫无疑问。 这位墨家巨子和自己一样,也是过来拜访大秦六公子的。 墨楚的身形挺拔,身上穿著的虽然是粗布麻衣,但是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英气。 身后同样跟著两名墨家弟子,他们携带著看似精巧的机关物件。 显然,是想通过六公子的渠道,获得对於墨家的支持。 “足下步履沉稳,面有风霜之色,所携之物似与稼穡相关,莫非是农家高贤?” 墨楚率先开口,朝著许行拱手而道。 目光平静但是带著一丝审视,而许行也有模有样的还礼,声音洪亮道:“在下许行,观先生气度凝练,器物精巧,非攻节用之风隱现,阁下可是墨家鉅子当面?” “哈哈哈哈,在下墨家墨楚。” 墨楚微微頷首,对著许行继续说道,“久闻许子主张贤者与民並耕而食,饔飧而治”,身体力行,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鉅子过誉了,许行不过一耕者罢了。” “倒是墨家兼爱非攻,巧思善工,利於万民,方真正令人敬佩。” 话落,许行眼神微妙的注视著墨楚,“只是不知鉅子今日为何而来?” “听闻六公子广纳百家只言,或许有聆听“利天下”之道的机会。” 墨楚嘴角翘起一丝弧度,没有掩饰自己目的,“许行,怕是也是为此而来的吧。 “然也,农为天下根本,若能够说动贵胄重视农桑技艺,推广良种善法,则天下饥饉少矣!” “大善!” 墨楚眼前一亮,越发觉得这位许子不一般。 农家、墨家虽然学派不同,但是根本利益上並不存在实际衝突。 二人相谈甚欢,可谓是一见如故。 而不多时。 府中大门打开,贏辰迈步就从中走出,脸上带著诚挚的笑意,“竟然是墨家鉅子和农家许子当面,贏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草民墨楚(许行),参见公子。” 二人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二位先生快快请起!你们能来,於孤而言,胜过千军万马!” 贏辰的喜悦溢於言表,亲自上前虚扶。 “快请入內上座!” 墨楚和许行的脸上一惊,倒是没有想到会获得如此重视,更是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而张良和陈平等原本在內厅等候,知晓是墨家和农家当面,心中也是露出了讶色。 墨家不用说了,兼爱非攻”之道阻止了多少列国的战爭。 只是因为步入战国时代,墨家逐步没落了。 农家则是在许行的推动下,在民间可以说颇有贤名。 “哈哈哈,鉅子和许子当面,二位都是当世大学问家,致力於民生实用之学。” 一落座,贏辰就开门见山,表现出欣喜之色,“墨家机关术巧夺天工,於筑城、守备、器械乃至物理格致皆有精深造诣;农家辨土育谷,深耕易耨,乃社稷之基石。” “今日能够得二位先生同时相见,实乃贏辰之幸。” 贏辰一开口,都要夸的墨楚和许行二人不好意思了。 他们毕生所求,不过是將所学之术惠及天下,却多被视作“奇技淫巧”。 又何曾有一位上位者,能够如此重视他们?! “不愧是昭武帝。” 墨楚心中一嘆,天幕中能够成为力挽狂澜於既倒的人物,这位六公子自然是有些本事的。 面对吹捧,墨楚平復了下心情,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 他继续开口,声音沉稳道,“公子过誉了,墨家所求,无非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闻公子非寻常贵胄,不仅关注经世济民之策,更对百工技艺颇有见解。” 墨楚朝著贏辰拱手一拜,赫然道:“楚特来请教,亦想观公子之志,是否与墨家利天下”之旨有相合之处。” 许行隨之开口,言语依旧直白,却带著沉甸甸的分量:“许行一介农夫,不懂虚言大道。只晓得民以食为天。” “农事之兴衰,不止关乎百姓一日三餐,更关乎社稷根基、国家安危。 “若田亩荒废,纵有百万甲兵、万里城池,终究也保不住天下。” 他神色坚毅,继续说道:“听闻公子曾亲自改良农具,躬身田畴,体察稼穡辛苦,此心此志,许行敬佩。” “若公子真愿推广利农之术,减轻农人肩上之苦,使五穀丰稔、百姓安居,则农家之学,愿尽数奉上,毫无保留。 7 做出这种选择,对於许行来说亦是逼不得已。 相比起墨家来说,农家传承几乎已经步入断绝。 要想延续农家,让农家学问得以传承。 或许,只能依靠这位大秦六公子。 第145章 收服农墨!来自墨家的黑科技! 第145章 收服农墨!来自墨家的黑科技! “这!?” 墨楚震惊了。 他的脸上,隨即就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位许子居然要把农家的学问,全部上交给大秦朝廷?! 要知道诸子百家对於自家学派的根本理论,都基本上上藏著掖著的。 而农家更是和墨家相似,不同於儒、道的满纸空言,他们更为注重实际,还有切实可行能够改变百姓生活的技艺。 可以正是因为如此,理论性上的总结他们比不过儒、法或者道,难以传承下去。 听闻此言,贏辰的脸上都不免愣住了。 “许子,何须如此。” 贏辰笑了笑,脸上带著几分敬意,“农家、墨家之学,在孤眼中都是利世之道,孤所求的,无非就是和先生们探討学问,彼此取长补短。” “先生若是有什么疑虑,可以儘管问。” 农家的学问,贏辰自然是看重的,但也不会说以威逼利诱的方式,让许行主动交出自己所学。 一番话语,更是在此刻许行感觉到了尊重。 这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两家之学,孤都心仪已久,墨家巧思善工,农家重农务实,利在社稷,能够一观之,是孤之幸事。” 听著贏辰的话语,墨楚和许行的脸上都是露出了惊喜之色。 墨楚更甚,他和许行所求的都是能够真正重视实用之学”,而非弃之敝履。 当然,对於墨家理论中的兼爱非攻”,墨楚希望能够在自己手中发扬光大。 实现天幕上所言,以格物代鬼神”的那一幕。 毫无疑问。 贏辰对於墨家和农家的態度相当真诚,而这样的真诚也让墨楚和许行自然而然的生出了归顺之心。 话虽如此,二人却没有忘记各自的目的。 “公子所言大善,但是不知公子,打算要如何利用农、墨两家学问?” 许行沉声说道。 凭心而论,在他眼中自然是希望自己能够立足於大秦,让农家学问发扬光大的。 尤其是取代法家,成为显赫之学。 然,梦想很美好,现实和骨感。 所以现在,许行也只是想试探一下贏辰是何种態度。 墨楚同样投来探寻的目光,好奇问道:“然也,墨楚同样有所疑问。” “二位先生,请恕贏辰冒昧。” 贏辰语气一顿,继续说道:“墨家之工,农家之耕,若是能够合而为一,对於百姓乃至於大秦的天下,都是福祉。” 他的话语,让墨楚和许行二人对视了一眼,眼上不约而同的显露出困惑。 “公子所言,愿闻其详。” 如果是常人说这句话,墨楚和许行都会甩脸色就走。 只是,说这话的是大秦六公子,事情就变得完全不同了。 “孤以为,墨家所长,在於巧思善工,能够製造器械,铸城守备,更是济世救民的学问;而农家学问,在于田亩,辨土宜谷,教民耕作。” 他说著,神色变得郑重许多,“今世之困,饥饉频在,兵甲相爭,实属不该。” “若是能够將墨家之精巧用在改良农具,修治水利,辅以农田良种良法,农人则耕作省力,田亩收成倍增,百姓温饱,天下何愁不稳!” 合格的帝王,基本上都是会画大饼的。 而贏辰的这大饼,自然是让许行和墨楚的呼吸骤然急促了许多。 “若是能够如公子所言,许行愿意奉献农家一脉所有学问,帮助公子实现志向,为大秦效力!” 许行直接了当道。 他比起墨楚来说更直接,而他对贏辰也有更多的期望。 墨楚听著胸口微微起伏,心中不由得暗嘆:“此子真不愧是天命所定的大秦皇帝,言辞恳切,不似作假。” 事到如今,那么自己只能选择依仗六公子贏辰了。 “公子所言,正合墨家本意。” 他嘆了口气,朝著贏辰拱手一礼,“若是公子能够以天下为念,墨楚和墨家墨者,亦是会献墨家机关巧术,辅佐公子之志。” “但,若是有一天公子志向偏离了墨家兴利除害”之道,还请恕墨家无法再次为公子效力。” 墨楚说的是为贏辰效力,而不是为大秦效力,可见其心中所想,始终对於大秦存在顾虑。 贏辰倒是没有说什么,他清楚墨家墨者的性子,而墨家的游侠气亦是相当浓重。 在他眼中,只要墨家愿意加入自己麾下,那么一切的问题,都可以解决。 是否彻底归顺,都是时间问题。 內厅,等候的张良一行都是一惊。 “公子果真高明,只是三言两语,就能够如此贤者奉上所学。” 陈平心中嘆道,单凭藉这一点他就相信,这天下始终是这位六公子的。 贏政的儿女当中,估计没有比起贏辰更加有本事的了。 张良心情更为复杂,沉思良久,似乎做出了决定。 而另一处外厅,贏辰心中一喜,不过表面依旧不动声色。 “如此,那就有赖两位先生了。” 他隨即起身,郑重朝著二人行了一个大礼。 “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啊。” 墨楚和许行连忙道。 “既然公子愿意接受农家学问,那么我也愿有一物奉上,献给公子。” 墨楚说著,示意著身旁的弟子取出一物。 在所有人惊奇的目光当中,从弟子手中接过一卷沉重的羊皮图纸,当眾摊开:“公子,此乃我墨家集数代心血,耗时十载改良绘製的“水力连机锻锤”构造详图。” “若能依图建成,用於锻造铁甲兵刃,效率可提升十数倍,质地亦將更为精良均匀。” “然,此物耗铁甚巨,非举国之力不能为,亦需精通算学、力学之匠人统筹调度。” 接过羊皮纸,贏辰隨之展开,看著上面的一幕也是不由得一惊。 “秦朝时候就有这种东西了吗?” 水力连机锻锤,有了这玩意的话,打造钢铁就更加容易了。 在他眼前赫然是一幅精细入微的机关构造。 齿轮咬合,水力传导,连动巨锤,竟能凭流水之势反覆起落,千钧之力挥击如雷。 “此物————”贏辰眼中罕见地闪过一丝惊异,旋即呼吸微沉。 “果然不愧是墨家!” 他缓缓抚过图纸,声音凝重:“以此机锻铁,不止兵甲锋利坚韧,亦可铸农具无数。” “若能推行,则製造的锄耒坚固,耕作更省人力;而若用以甲兵,则军械之精,足可压天下!” 一句话,点破双重用途。 第146章 华夏天命论,张良的折服 第146章 华夏天命论,张良的折服 “不知,能否一观之?” 许行的目光落在了贏辰的身上,脸上露出了些许期待。 “哈哈哈,我愿意,但是不知鉅子当面是否愿意。” 贏辰笑了笑,目光顿时就落在了墨楚的身上。 “尚可。” 没有犹豫,墨楚很快就点头。 既然交给了贏辰,那么墨楚自然是將其全部交给贏辰所用的。 当然。 墨楚也很震惊,因为这位六公子居然能够看透墨家机关的巧妙,而且还能第一时间想到农事上面。 不单单用在兵甲上,这点就足以让墨楚感觉到欣慰。 “多谢。” 许行因而接过了贏辰递来的羊皮纸图,看著画上的一幕,心中的疑惑瞬间淡去。 “好,果真如公子所说那般精巧。” 他很快点头,眼眸中看向了墨楚,也多了几分钦佩,“鉅子敢於送上公子如此厚礼,我农家亦有大礼送给公子。” “哦?” 就在贏辰惊讶声中,许行从怀中取出一卷磨得发亮的竹简,恭敬呈上:“公子,此乃草民与弟子游歷诸国,观摩各地农事,结合古籍所悟的代田轮作之法”与“肥田育壤之术”。” “若推行得宜,可使地力常新,亩產倍增,荒年亦有所保。” 听著许行这么一说,贏辰的瞳孔瞬间一缩。 “居然是此法————” 代田法歷史上最早出现在汉武帝末年,《汉书·志·食货志》有云:过能为代田,一晦(亩)三酬(垄沟)。岁代处,故曰代田,古法也。” 意思就是,將田地分为酬(小沟)和,毗相间,一亩可容让三圳三,然后第一年可將种子播种在底。 第二年就將原来的酬改为,改为酬,然后继续在刪底播种,就这样每年都轮换,所以叫“代田”。 他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这位农家的许子就提出了此法。 “然,此法需大片田亩长期试种观察,方能验证其效,调整完善。” 就在贏辰露出喜色的时候,许行朝著他拱手行礼道。 对於代田法”出现的问题,许行也没有丝毫掩饰。 这个方法是他经过多番研究得出,但是是否在其他地区能够推行,自己也不確定。 “哈哈哈,许子多虑了,此法对於农事可以说助力颇多,孤又怎会弃之不用了?” 只是看一眼竹简描写的,贏辰就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他连忙召来了蒙昭,接著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下达了詔令:“蒙都尉,听令!” 蒙昭隨即向前,朝著贏辰拱手而道。 “即刻从少府辖下,划拨一座最大、设备最全的官营匠坊,一应工匠、物料、钱粮,尽数归墨家巨子调配,全力研製此图中的水力锻锤!” “此外,將咸阳城西郊皇室猎苑,即刻划出良田千亩,一应农具、种子、人手,皆由盐铁都尉府支应,全权交由许行先生试种新法!” 贏辰不假思索做出决定,几乎没有丝毫考虑,让墨楚和许行的脸上都露出了动容之色。 “公子以国士待我,我辈岂能惜身?” 两人对视了一样,都看到了对方眼眸中的激动和决意,“墨家(农家),愿为公子效死,开创万世不易的基业!” 而这一幕,也让张良感觉到了震惊。 “公子辰————此等气魄,竟然能整合墨、农两家、开创新局之志。” “韩之故国,恐怕————已无望矣。 ,他胸口一沉,却又升起一丝释然。 有这样的天子在位,才是大秦,亦是六国之民的福气。 而贏辰將水力锻锤”和代田法”交给蒙昭,转身又深深一揖:“两位先生,所赠送之物贵重,孤心知之。” “今日得见,胜过十万甲兵!” 有了二人相赠,贏辰有自信能够实现不世出的伟业,乃至於超越天幕上的自己,未尝不可。 与此同时,步入夜色。 咸阳,书房暖阁。 伴隨著墨楚和许行被贏辰安排下去,书房中唯剩下贏辰和张良二人。 二人下棋对坐,同时贏辰也让张良看了《水力锻锤图》和《代田法简》。 这让张良不得不承认,这二法可以说是极为好的善法。 若用的得当,完全能够让大秦的江山社稷,稳固百年之久。 “子房先生独坐念旧,所思为何?” 贏辰目光如炬,仿佛洞穿了张良的沉默。 “实不相瞒。” 张良抬起头来,坦然面对道,“良观公子整合墨、农,气度非凡。” “墨、农二法各有千秋,若是公子只用於强秦甲兵,富秦仓廩,在子房眼中不过是和昔日商君变法类似。” 他语气真切的问道,“子房只问一句,公子是要做第二个始皇帝,还是————真的有大志向开万世之新天?” 而张良的话语,倒是让贏辰不怒反喜。 “哈哈哈,先生问的很好。” 他点了点头,赫然说道,“强秦?富秦?对於孤皆是微不足道,孤所求者,並非一族一国之兴衰,而是华夏天命的重塑!” “华夏天命重塑?!” 从未听过的言论,却让张良眼前一亮,仿佛打开了新世界。 “不错,那么何为华夏之天命呢?” 贏辰说著,语气郑重的道:“非恃强凌弱之霸权,乃引领人道文明前行之重任!” “孤的父皇一统六国,书同文,车同轨,乃铸华夏之形;孤欲承此基,立华夏之神! “” “此神为何?礼义仁德之本,开拓进取之魂!” 贏辰指向图纸与竹简:“墨家机关,岂止锻锤?可造巨舰通四海,可建坚城护生民!” “农家代田,岂止增產?乃探索天人之道,使万物尽其用!此等智慧,岂容束於一家一室之高阁?” “必当广布天下,泽被苍生!” “我华夏,当为天下之先,当为万邦之范!” 贏辰声声如雷,直击人心。 张良仿佛见到前所未有的宏大图景。 这位六公子所绘蓝图,並非王朝更替,而是文明坐標的再造! 在贏辰眼中,“华夏”已超越疆域与血脉,成为以文明进步为使命的共同体。 復韩?在此天命面前,何其渺小! “若欲成万邦之范,必聚百家英才,不唯研秦法、守周礼,更当探究天地至理,格物致知!” 贏辰语声激昂,“使四方慕义来朝,共沐文明之光!” “六国更当融匯於浩荡华夏洪流,共赴文明之巔!” “天下非秦之天下,乃华夏之天下;天命非贏氏之天命,而是有德者居之、能开拓者承之的天命!” 张良心中壁垒瞬间崩塌。 他缓缓起身,神色郑重,深深一拜。 “良————竟是坐井观天!公子之志,吞吐宇宙,心繫万古!” “我愿弃旧日狭隘之志,追隨公子,效犬马之劳,为此华夏天命,为此文明薪火,尽绵薄之力!” 第147章 三卷罪证惊朝野,旧贵泣血试天威 第147章 三卷罪证惊朝野,旧贵泣血试天威 贏辰起身,亲自將张良扶起,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有先生此诺,孤如猛虎添翼!” 他並未多言,然那份信任与倚重,已尽在不言之中。 张良、丽食其、陈平,三位当世奇才,於此日,尽归贏辰麾下。 这间小小的府邸,儼然已成未来帝国新政的策源之地。 然,新生的力量尚未走出府门,旧势力的反扑已如乌云般悄然压来。 很快,时间来到了不久后的咸阳朝会。 所有人都预感到,好似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哼,这位六公子肆意妄为下去,大秦的国君怕是要真的换人了。” “要我看,扶苏公子亦是不错,有了天幕示警,公子亦是会痛改前非。 “不错不错,到时候,六公子要难了哦。” 朝会上,文武大臣们议论纷纷,都在討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王綰等文武大臣,则是表现的脸色平静,似乎没有因为旧贵族的影响有丝毫波澜。 “王公,你怎么看?” 冯去疾不免问道。 对於此次渭阳君贏主导的弹劾,他首先並不看好,六公子之能天幕所示已见。 又岂是他们三言两语,就能够动摇六公子在贏政心中地位的了? 扶苏不能,哪怕是贏政最为亲近的大臣劝諫也不能。 因为这根本没有丝毫的缘由。 “静观其变吧。” 王綰摇了摇头,他能够预感到,这次的朝会並不轻鬆。 很快,贏辰上奏“盐铁新政”初步成效,並呈上墨、农两家改良的农具图纸与增產预估之时。 群臣尚在震动之间,队列之中,渭阳君贏傒缓缓出列。 他步伐沉重,面色悲切,竟率领一眾宗室与关中老世族为代表,扑地痛哭,涕泗横流:“陛下!臣等有本起奏——弹劾六公子贏辰!结党营私,祸乱国本!” 一言甫出,犹如惊雷霹雳,章台殿內瞬时寂静无声! 威严如山的目光,骤然从御座上落下,狠狠压在贏傒身上。 冷意如刀,让他背脊发凉,冷汗几乎涔涔而下。 御座之上,贏政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节奏缓慢,却似敲打在群臣心头。 他显然对贏傒的弹劾,已有几分不耐。 密探早已將贏傒一切行径,详尽稟告。 宗室与老世族欲联手弹劾贏辰之谋,他也早有耳闻。 然而,始皇帝的神情却依旧平静,没有立刻发怒。 他的沉默,反倒让殿內空气愈发凝重,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讲!” 良久,贏政才缓缓开口道。 他倒是想看下,这贏傒到底想做什么,设计好了什么办法来构陷贏辰。 “六公子设立招贤馆”,广纳六国奸佞之徒,整日於府中密会,图谋不轨!” 见渭阳君怂了,老世族就在此刻快速出声,抢先控诉道,“其门客张良,乃韩之逆贼,天幕所言曾於博浪沙行刺陛下!” “陈平、酈食其之流,亦是反覆无常的小人,公子將此等祸害引为心腹,其心叵测! ” 另一名宗室成员紧接著泣诉:“陛下,六公子以盐铁官营”为名,强夺我等先君所赐之祖產,已令关中功臣之心动摇!” “如今他又得墨家、农家之助,擅自动用官坊、官田,此乃违制用铁,私垦王田!” “长此以往,国法何存?!” 弹劾声此起彼伏。 很显然,之前贏辰的行动,戳到了他们的痛点。 “不、不错!” 有老世族的助阵,贏傒的心头大定,继续道:“陛下,臣以为六公子有天幕预言傍身,行事愈发无所顾忌。” “臣等並非嫉贤妒能,实乃忧心我大秦百年社稷,恐毁於此等“新政”之下!” “恳请陛下明察,罢黜六公子一切职权,严惩其门下乱党!” 光明正大指责贏辰,贏自然是不敢的。 但是,指责贏辰府下的门客,对於贏傒来说还是可以的。 “不错,恳请陛下罢黜六公子一切职权,严惩其门下乱党!” 一时间,殿內附和之声四起。 这些旧贵族早已串通一气,三言两语之间就要把贏辰府邸的门客定罪。 每一条律法,都好似重罪,罪无可赦一般。 更是极为精准的,打在了秦法的要害之上。 “呵呵。” 贏政眯著眼睛,目光只是缓缓扫过了跪下的一片声音。 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始至终异常平静的贏辰身上。 “老六,渭阳君等所言,你可有辩解!” 祖龙自然是希望贏辰狠狠回击的,不过贏辰却有自己的选择。 “回父皇,儿臣无话可说。” 贏辰出列,神情淡然,仿佛被弹劾的並非自己。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贏傒等人眼中更是闪过一丝得色。 看来,这位大秦六公子,也会因为他们败下阵来啊。 “嗯?” 贏政简直是要气笑了。 这种时候,贏辰不应该惊慌的嘛,为何还表现的如此淡定?! 就在他心中疑惑的时候,贏辰话锋一转,这是从袖中取出三份卷宗,呈递给內侍: 中儿臣唯有三物,请父皇御览。” “父皇看了此三物,在决定是否要给臣定罪好了。” 见到贏辰有所准备,贏政悬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些许。 隨著第一份捲轴展开,贏政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看到了渭阳君等人与颖川郡守李由暗中往来的信函。 內容详尽地记录了他们如何计划在均田令推行时,故意製造混乱、激起民变的阴谋。 “混帐— ” 怒不可遏的贏政,看向贏傒一行的表情也多了几分不对劲。 空气变得肃穆许多,更是带著几分的寒意。 而第二份卷宗,上面写的更是极为惊人,那是督查御史蒙毅呈上的密报。 其中详细罗列了这些老世族名下隱匿的人口、逃避的赋税,以及他们如何操纵粮价、 鱼肉乡里的罪证,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最后一份,是李斯亲笔所书的《罪囚录》。 上面记录了这些世族子弟,多年来犯下的种种罪行,因其家族庇护,皆被压下,未曾伏法。 “好————好一个忠心为国!” 贏政將三份卷宗狠狠砸在地上,那双虎目之中,已是滔天怒火,“你们的忠心,就是欺君罔上,囤积居奇,视国法为无物吗?!” 隨著三份卷宗展开,看到卷宗上面的內容,所有人天都塌了。 贏傒更是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148章 雷霆扫旧贵,天幕葬霸王 第148章 雷霆扫旧贵,天幕葬霸王 巨大的声响,如同惊雷轰击,震得群臣心头剧烈跳动。 案几上的卷宗被摔散,部分內容隨风翻卷,落入近前大臣的眼中。 所有人都明白了怎么回事,他们都明白贏辰並非无话可说,而是掌握了能够將他们捶死的决定性证据。 就等他们表演完毕,再拋砖引玉出来。 “陛下恕罪啊!都是渭阳君指使我们干的啊!” 有人终究承受不住,惊惶失措,当场倒戈,控诉渭阳君。 贏傒整个人都僵住了,怒不可遏的看著眼前之人,心想人怎么可能那么蠢呢? 可事实就是这么残酷— 在贏政的威压之下,为了自保,他们真的將他推出去顶罪了。 “陛下饶命!” 贏傒霎时俯首匍匐,泪水鼻涕纵横,声嘶力竭。 “臣————臣一时失察,方犯下此等大过!” “还请陛下看在老臣忠心为国的份上,宽宥一二啊!” 儘管不想求饶。 但是,现今的情况贏傒也没有別的选择了。 “饶你?你们口口声声为了秦法,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结果行的却是违背法纪之事,叫朕如何饶了你们!” 贏政气笑了,恨不得给渭阳君一个耳光。 “不处置你们,何以平民愤!” 此刻,贏政已经决定动真格了,他要重重的惩戒渭阳君一行。 唯有如此,才能让他们明白秦法的威严所在。 而在渭阳君一行人面露绝望之际,贏辰则是在此刻出列开口了。 “父皇息怒。” 他朝著贏政拱手一拜,声音平静的道,“渭阳君等人,或许只是一时糊涂,受了小人的蒙蔽。” “如今,新政初启,亦是用人之际,若是严惩过度,恐怕会寒了关中老臣的心。 “” 对於贏辰的话,所有人都不免愣住了。 谁都会以为贏辰会落井下石,却没有想到他会在自己占据优势的情况下,为那些想要置自己於死地的人求情。 “哼,那你说,对於他们要如何处置?” 贏政颇为好笑的看向他,拿出罪证控诉的是贏辰,现在帮他们求饶的也是贏辰。 “儿臣以为,法不可废,建议对为首触犯者,罚没其家產五成,田產可以一半充公,用於新政推行,以做效尤。” 面对贏政的问话,贏辰倒是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其余从者,可以视情节轻重,罚没家產一至三成,如此既维护了国发威严,亦可以给了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渭阳君一听,嘴角不由得一抽,眼泪都快出来了。 罚没自己家產一半,这六公子一刀下来,自己不得伤筋动骨啊。 而且,凭什么其余人的惩罚会那么少。 而贏辰看起来宽宏大量的建议,也精准的命中了旧贵族的命门上一那就是財富和土地。 失去了这些,他们的势力和影响力也会大打折扣,再也无力阻碍新政。 “倒是算计的很好。” 贏政暗笑了一声。 深邃的目光落在了贏辰的身上,瞬间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如此,能够瓦解旧贵族的经济基础,也能过避免大规模惩戒他们,引发朝局动盪,一举数得。 “哼,既然老六为你们求情————” 祖龙冷哼了一声,自光扫过来瘫倒在地的贏傒眾人,“那就依老六所言,渭阳君罚没家產五成,田產一半。” “其余人等,按罪论罚,若有再犯,定斩不饶!” 劫后余生的贏傒等人,哪里还有半分的异议,连忙磕头如捣蒜:“谢陛下隆恩!谢六公子宽宏!” 就在此事即將尘埃落地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公子扶苏,却在这时候占了出来。 他眉头紧锁,面带不忍的说道:“父皇,如此重罚,是否过於严苛了?渭阳君等皆为大秦立过功劳,可否酌情————” 贏辰立刻出声打断了他,斩钉截铁的道:“长兄此言差矣,法行如山,岂能够因功而废?” “今日若对他们网开一面,他日又何以约束天下人?” “新政关乎大秦国本,任何阻碍新政,损害大秦国本的举措,都是必须严惩!” “此非为了个人恩怨,而是为了大秦的万世基业!” 话落,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贏辰的每一句话,都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和国家利益上面,让扶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驳的哑口无言。 “扶苏————” 御座上。 贏政就这么看著扶苏,眼神中的失望之色更浓。 就在这朝堂的风波刚刚平息,所有人心神未定的时候一“咚!咚!咚!” 激昂悲壮、如同雷鸣般的战鼓声,毫无徵兆地再次响彻天地! 沉寂了数日的天幕,骤然亮起! “天幕!天幕又出现了!”章台殿內外,无数人惊呼仰望。 这一次,没有片头预告,画面直接切入了一片苍茫广阔的战场垓下! 韩信大军如潮水般层层布阵,“十面埋伏”之局看得人眼花繚乱,心生寒意。 “平天下篇的最终章,要来了吗?” 贏政面露期待,他已经想见识一下,天幕的昭武帝如何能够实现再次的大一统”的i 而朝廷的文武百官,亦是面露期待。 不过画面一转,来到了新的场景,就在所有人惊讶声中。 天幕用神奇的视角,展现出了什么是经济战”! 后方吕摇如何以惊人的“战爭债券”之策,不动用国库,便从关中富商处募集到海量粮草军需,其精妙的商业手腕,让精通政务的王綰、冯去疾等都看得目瞪口呆,暗自佩服。 决战爆发,项羽虽勇猛无敌,率楚军左衝右突,却终究陷入了韩信布下的天罗地网。 神威大將军炮的怒吼,铁骑的穿插分割,最终是那四面响起的楚歌,彻底瓦解了楚军的斗志。 乌江畔,霸王穷途末路,横剑自刎,那一声“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的悲吼,充满了不甘与绝望,迴荡在九州天地间。 然而,画面骤然切换。 咸阳城头,已是昭武帝的贏辰,身著玄色冕服,迎风而立,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天幕,仿佛是对项羽那声悲鸣的最终回应:“霸王,你错了。人心向背,即是天命!” 垓下的惨烈与咸阳的威严,霸王的末路与昭武帝的崛起,在这天幕之上形成了史诗般的对照。 恍若电影大片的场景结束,隨即,天幕中那熟悉清亮的声音响起。 “哈嘍,观眾朋友们,这一期,我们將进入《平天下篇》的最终章。” 小紫苑温柔的笑容映现,她转身示意,身后光华流转。 “让我们一起见证,这位伟大的帝王,如何成就他的宏图伟业!” 第149章 天幕预告决战篇,乌江魂断霸王梦 第149章 天幕预告决战篇,乌江魂断霸王梦 与此同时。 扶苏的脑海中,却是闪过天幕上身披玄色冕服的身影,天幕上的昭武帝给了他强烈的震撼。 再听著耳边群臣因为天幕发出的惊嘆,他深深垂下了头,宽大的袖袍更是不自觉的紧握成拳。 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楚和不甘,就好似藤蔓一样缠绕著他的心。 那是他的六弟啊。 在天幕预示的未来当中,贏辰完成了连自己父皇都没能彻底实现的伟业—— 稳固了大秦,更是扫平了六国,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二次一统”,开创了昭武盛世0 而自己呢,作为长子深受儒家教诲,一向以仁德”自詡。 但是却因为天幕最初的预示中,因为软弱寡断而导致帝国崩塌,让胡亥上位。 他也渴望能够证明自己,为大秦帝国建功立业,获得自己父皇的认可。 “我真的错了吗?” 苦恼的扶苏,却只能像是被困在网中的飞蛾,找不到任何的方向。 只能看著贏辰光芒越发耀眼,而自己越发暗淡,这种无力感,让他心潮起伏,难以自已时候。 天幕小紫苑的话语,拉著所有人再次回到了那波澜壮阔的歷史画卷当中。 “观眾朋友们,从上期我们说到刘邦集团覆灭,天下大势已经开始发展了根本性的逆转。” 不一会,小紫苑的身后就出现了一幅巨大而精细的九州军事地图。 地图上面,代表大秦的玄色旗帜已经覆盖了大片疆域,而代表西楚的红色区域,则是被压缩到了江东一隅。 周遭还被代表不安定因素的灰色箭头包围。 “接下来,就让我们来分析一下终极决战爆发前,此事秦、楚双方的综合实力对比。 “” 隨著她的话语,天幕画面开始分屏展示出了新的场景。 左侧,则是清晰的数据图標,右侧则是相应的实景地图。 “首先,我们可以看到占据绝对优势的秦国,疆域和人口上明显超过了楚。” 疆域上已经全面收復和稳固了旧齐、赵、魏大部分中原核心地带,控制区域远超关中旧地。 地盘疆域扩大,加上新政的有效推行,为后续秦军的兵源和粮草也提供了坚持基础。 国库日渐充盈,右侧画面当中,闪过了关中粮仓满溢,官坊工匠日夜赶製军械的场景。 关中大后方稳定,人心归附,这一幕让御座上的贏政,嘴角不由得上扬。 “好!” 这才是他理想中的大秦,富足、强盛、法令通行,而天幕中昭武帝”走在了极为正確的道路上。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贏辰横扫四方的画面了。 大秦的数据展示完毕,接下来就是楚的数据分析。 疆域狭小不说,因为英布叛秦以及各地因为昭武帝均田令”叛楚的黔首越来越多。 更有自发的游击”,袭扰楚人的粮道,导致项羽这边的后勤保障极为脆弱。 “在昭武帝的攻心”策略上,更有楚军內部早已非铁板一块,许多將领更是暗中和秦人勾结,打算找机会投诚。” 六国遗老遗少,看著天幕这一幕却如坠冰窟。 他们原本还在暗暗期待,寄希望於项羽能逆转乾坤,击败这位未来的昭武帝。 可此刻,天幕无情展现的大势,让他们彻底心凉。 他们看得明白这就是“天命已定”。 “难道说————我们自始至终,都无法逃脱沦为秦人臣属的命运吗?” “不!我不接受!绝对不可能!!!” “快,找到项羽!必须要找到西楚霸王!唯有他,才是我们六国最后的希望!!!” 於是,六国遗老遗少的全部执念与幻想,都压在了那位楚霸王的身上。 而天幕接下来,也给了六国遗老遗少们新的希望。 “然而,”小紫苑的话锋一转,隨即道,“战爭的胜负,也不仅仅的是冰冷数字的比拼对抗,我们来谈论下这一期的第二位主角,西楚霸王项羽! “他本人,实际上將会成为这场战爭当中最大的变数!” 隨著画面一转,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人血脉喷张的一幕画面。 项羽身著乌金甲,手持霸王戟,单人匹马,如同一道赤色闪电,悍然冲入严阵以待的秦军军阵! 但见戟影翻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秦军数名驍勇的裨將上前阻拦,竟无一人是他一合之敌,接连被斩於马下! 其勇猛狂霸之气概,真有万夫不当之勇,仿佛凭一己之力便能扭转战局! “正如大家所见,”小紫苑的声音带著一丝感慨,“项羽的个人武勇,达到了冷兵器时代的巔峰。” “在局部战场上,他依然是那个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的万人敌”。” 无人能企及的勇武,成为了项羽最为显著的標誌。 不过,项羽成在勇武上,败自然也是败在勇武上面。 “其刚愎自用,不善纳諫;任人唯亲,不能容才;攻城后屡行屠戮,失却民心。 “” “这些性格与决策上的致命缺陷,使其空有拔山盖世之勇,却无包容四海之量。” 天幕画面隨之切换,闪现过项羽拒绝韩信、气走范增、屠戮降卒等一幕幕场景,与之前其衝锋陷阵的无敌英姿形成残酷对比。 “他將战爭视为彰显个人勇武的角斗场,而非爭夺天下人心的政治艺术。” “当昭武帝贏辰以均田令”收揽天下黔首之心,项羽却仍沉溺於力拔山兮气盖世”的个人英雄主义悲情之中。” “他的勇武,可以贏得无数次战役,却无法为他贏得整个天下。” 天幕上,小紫苑冷酷的话语,终结了遗老遗少们最后的希望。 “因而,最后的决战当中,项羽迎来了自己最为悲壮的死亡结局!” 画面上。 天幕定格在了一个极具衝击力的场景,乌江之畔上,身披数箭、血染战袍的项羽,拄著剑艰难站起。 他环顾四周,追隨著他起兵的江东子弟皆悉数战死,这个画面悲凉中又带著几分惨烈。 这位西楚霸王,眼眸中第一次显露出了英雄末路的悲凉和绝望。 第150章 败军帐中显真龙,沛公帐下得萧何 第150章 败军帐中显真龙,沛公帐下得萧何 现实。 楚地,逃亡的项羽一行,就这么怔怔地看著天幕上的一幕。 “羽儿!” 盯著天幕画面,项梁不由得泣不成声,他知道依据天幕所示,项羽是败了,而且面临的结果也相当不好。 凭心而论,项梁是希望自己的好侄儿能够实现自己復楚的大业。 然,他也是最不希望项羽身死的。” ,项羽变得沉默了下来。 他的狂傲、自大在天幕展现出的事实面前,崩溃了。 个人的勇武”再厉害,也无法比的过大势。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天幕的光影流转,女主播的声音再次清晰的响起来。 “项羽的自负,註定了他的败亡,不过在那之前,让我们来回到,秦楚决战前夕。” “就是刘邦集团集体归降后,看看秦楚决战是如何发生,而昭武帝如何应对,项羽又是如何走向了自己必死的局面。” 话落,天幕画面开始切换。 出现在所有人视野的,可不再是硝烟瀰漫的战场,而是一处军营当中。 大战结束下,皇帝就亲自来到了前线,至於后方交给了自己的大管家冯去疾应付。 后宫,更有皇后坐镇,对於昭武帝来说没有什么压力。 这让昭武帝能够放心的来到前方,为的就是更好操控全局,最好更进一步对於项羽的战略规划。 谁都没有想到的是,昭武帝来到这里不为別的,就是为了召见刘邦的第一谋臣,萧何。 李信、王离还有韩信等虽然不解,不过看著贏辰那么重视萧何,自然明白此人的重要性。 在昭武帝到来前,一直好生招待著。 “萧何先生,看来富贵有望了。” 刘邦一脸酸楚,对著萧何说道,“但愿先生富贵,莫要忘了旧主。” “沛公何至於此。” 萧何轻嘆了一声,对著刘邦拱手而道:“我之所以事沛公,无非就是看不惯秦制暴虐,想为下层生民寻一条生路。” “如今和沛公一同为败军之將,又岂会因为秦帝三言两语折服。” 一番话语,说的刘邦大为感动。 “只恨不能和先生一起脱困,再次征战天下。” 刘邦摇了摇头,隨即朝著萧何而道,“萧何若是有意,那秦帝也是个明君,他要你降,你就降了吧。” 他只是发个牢骚,若是萧何仍旧可以在大秦帝国的体系能够发光发热,刘邦还是会恭喜萧何的。 萧何没有继续说话,心情不由得变得沉重。 他不知道秦帝究竟何意,所以莫名的有些不安心。 纠结了一会,萧何就没有多想,向前掀开了中军大帐厚重的门帘。 不多时,他嗅到了一股混杂皮革、兵刃和淡淡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而萧何见到昭武帝,表情更是惊讶。 昭武帝没有坐于帅位上,而是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黑色劲装,只是上面绘著玄鸟的形象。 长发仅用一根玉簪竖起,隨著萧何到来,昭武帝也转过身去,面向萧何。 昭武帝面带笑意,英武的面容没有丝毫的帝王威严,相反有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 “好年轻————” 这是萧何的第一个感觉,年轻就意味著昭武帝有著更多的时间。 而他能够將更多的时间,用在治理眼前这庞大帝国上面。 “萧何先生,不必拘礼,请坐。” 昭武帝的声音响起,语气带著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他甚至亲自提起了案几上的陶壶,就直接给萧何斟满了一杯热茶,“朕早就听闻先生大名,已是久仰多时了。” 听到昭武帝这么说,萧何连忙躬身行礼,连忙道:“败军之將,山野粗人,又何敢当陛下先生”之称。” 他缓缓落座,心中的那份紧张在昭武帝从容態度下,也是消解了不少。 唯一让他困惑的就是,昭武帝为何会在意自己。 “先生过谦了。” 昭武帝隨之落座,真诚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继续道:“您能够辅佐沛公,从一介亭长,再战短短数年形成了席捲中原之势,和西楚霸王分庭抗礼。” “若没有先生为其出谋划策,安稳后方,何来过去的沛公大军?此等安邦定国之能,天下又岂能及先生?” 而昭武帝越夸,越是让萧何感觉到惶恐。 “陛下谬讚————” 萧何刚欲谦词,昭武帝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朕知晓先生顾虑,有话不妨直说。” 他笑了笑,目光变得柔和,却也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若是先生顾虑沛公安危,朕可以保证沛公归秦,朕绝对不会有加害之意。” “其“上庸侯”之位,也是世袭罔替,富贵可期,但————” “兵权,他是不可能再碰一分一毫。” 听著贏辰的言语,萧何似乎安心了不少。 心中的那份顾虑减轻,他放下了茶盏,郑重的朝著昭武帝一拜:“陛下胸襟广阔,非凡人能及。” “既是如此,外臣亦有所疑问,陛下召见臣而来,所为的是————” 疑惑的萧何,却也很快就知晓了答案。 “朕,看重了先生安邦定国之能。”昭武帝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求贤若渴的炽热,“朕欲邀先生,与朕一道,为这歷经战火的天下,倾尽一分力,还万千黎民一个太平盛世。” “让这天下的每一个小民百姓,都能活得————更有尊严!” 最后那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萧何的心头。 他猛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 “尊严————” 萧何喃喃自语,任何的王侯將相”都不可能说出这番话,而这位昭武帝居然说出了,希望天下的小民百姓能够获得更有尊严。 听到这里,他的心被触动了,也明白昭武帝和自己认知的君主”有极大的不同。 他辅佐刘邦,其让虽然有容人之量,但是始终所求的只是个人霸业而已。 而这位大秦皇帝,其目光所及,则是那千千万万最为底层的————升斗小民。 “臣能力平庸,何敢担当陛下如此大任。” 萧何当机立断拒绝道。 不是他不想答应昭武帝,而是对於秦法,萧何还有极深的固定认知。 变法对於大秦来说,可以说是最难的。 觉得大秦再次一统天下,无非就是实现如同始皇帝那般十多年的统一罢了。 到时候,这天下又要分崩离析,到时候自己岂不是罪人? 第151章 变法岂独商君事?萧何俯首问真龙 第151章 变法岂独商君事?萧何俯首问真龙 ”陛下信重,臣闻之,心佩之。” 萧何低垂著头,语气肃然而沉重:“然,秦立国百年,法度森严,如老树盘根。微臣绵薄之力,怎敢轻撼参天大树?” “若贸然触动根基,引发朝局动盪,微臣纵然粉身碎骨,亦难赎其罪。” 多年为秦吏,他见过无数壮志雄心,在冷酷的现实面前,撞得粉碎,血流成河。 正因如此,面对昭武帝的盛情与邀请,他心中只有惶惧与退缩,又怎敢赌? 他甚至已经预料到,接下来这位年轻帝王,必然会震怒。 出乎意料的是,昭武帝却没有动怒,只是静静的看著萧何,锐利的眼神仿佛有著洞穿人心的力量。 “先生所言,字字恳切,朕亦是明白。” 贏辰的声音响起,语气听不出丝毫的喜怒,“若是先生担心,朕空有凌云之志,却无革除旧弊的决心,最终不过是让另一场“暴政”在大秦延续下去。” “对吗?” 他的反问,让萧何出乎意料的沉默了。 “先生所顾虑的,朕明白。” 贏辰缓缓起身,然后看向了帐內悬掛著的巨幅九州舆图,年轻的脸庞显露出超脱年龄的沉重,“朕知晓,大秦的问题在於法网过密。” “然,多年治政下来,朕也明白了大秦最为深层次的问题是什么。” 他转身,目光继续看向了萧何,“朕想问先生,一个庞大的国家,可能存在的最致命顽疾是什么?” “大秦,为何不能像过去的商周那般,统一之后延续,反而在先帝死后就分崩离析? ! “” 这些问题,让沉默的萧何思考了片刻,沉吟说道,“外地环伺?权臣掣肘?亦或是————民变纷起?” “先生所言,只说到了最浅层的原因。” 贏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有力的说道,“是僵化”,制度之僵化,使得良法沦为苛政。” “更是思想之僵化,使得进取沦为守旧;人心之僵化,使得万马齐喑,生机断绝!” 徒然间。 昭武帝的言论,让萧何心神剧震,仿佛明白了什么。 眼前的帝王,用最浅显的话语,说出了大秦制度存在的根本问题,那就是僵化”。 大秦经过商君变法,已经经过了百年时间。 法度曾经是最合適的利刃,是强秦的根基。 可时移世易,一统之后,百年之久,那曾经的良法良制,终究蜕变成了恶法与桎梏! “朕,不止有凌云之志,更有革除旧弊、敢换新天的决心!” 贏辰的声音,驀地昂扬,鏗鏘如铁:“朕承认,旧秦的统治確有弊端。可自从今日起,既然朕登基为帝,便要以己之手,革除沉疴,开创新政!” “要让大秦江山,不是百年,而是万世长安!” 接著,他目光灼热的看向了萧何,“朕知晓先生精於庶政,有著计相之才,心怀伟略,自然是不会甘心就此沉沦。” “朕,亦可以授予先生大权,有著不亚於朕之下的权势地位,只为先生能助朕,革新旧制,变大秦之法,让大秦的百姓能够更有尊严的活在当下。” “先生愿否?” 昭武帝的话语,一字一句都带著极为恳切的情绪。 他对於萧何,可以说是心慕已久,自然是希望萧何能够立马同意,为自己效命的。 但,萧何出乎意料的再次沉默了。 “臣惶恐之,能力微薄,不敢担当大任。” 萧何匍匐跪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面对跪伏在地的萧何,昭武帝心中暗嘆,却仍神色平静。 “先生有顾虑,一时难决,朕不强求。” 他摇头道:“但朕要说,世上无人能做得比朕更好。也无人能使大秦,比今日更好。 “” “试问先生,若大秦覆亡,新王朝可真能超越大秦?郡县官俸,能否保障?六国旧地,能否安抚?爵位封赏,能否延续?” “而土地兼併之弊,又能否自行遏止?” 一连串振聋发聵的问题,在萧何耳边炸响,令其心神震盪。 “陛下————” 萧何抬起头,凝望昭武帝,只见他神情淡然,仿佛不见任何波澜。 “朕知晓大秦积弊已久,而这些问题,也是始於先帝让天下一统。” “先帝一统六合,功盖千古,亦是给朕,给如今的大秦留下了隱患。” 言罢,昭武帝缓缓的回到主位上,神请肃然道:“推倒一间屋子,重建容易,但是翻新很难。” “先生曾经作为沛县主簿,也知晓律法,应该明白“破”易而立”难。” “刘季也好,项羽也罢,他们能做的,不过是推倒一座旧屋。” “然,在这片废墟之上,他们能建起一座比大秦更稳固、更恢弘的房子吗?” 对此,萧何更加沉默了。 他明白刘邦不能,项羽也不能,行的无非还是过去的旧制,亦是在大秦的基础上修修补补罢了。 “先生亦可设想。” 说著,昭武帝將一份早已备好的竹简,递至萧何面前。 “若无大秦一统,天下將乱作何状?新王朝又如何阻止地方豪强如雨后春笋般崛起?” “他们兼併田亩,隱匿人口,私设武装,终成一个个国中之国”。” “届时,朝廷政令不出国都,赋税十不存一;欲兴修水利,无钱可用;欲賑济灾民,无粮可调;欲抵御外辱,无兵可征。” “这,便是周室之乱的重演,是天下苍生新一轮苦难的开始!” 言罢,他目光真切,望向萧何。 “此竹简,载录朕施政以来,帝国所生巨变。” “若朕之不足,先生直言批评,朕自当改之。” 昭武帝含笑而言,而萧何已展开竹简。 其上並无宏大政论,只记载著昭武帝在齐、赵之地推行《均田令》后的惊人变化一流民归乡,荒地復垦;新设“保田军”,自发剿灭旧贵族余孽;地方税收竟在战乱中不降反升!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实实在在的政绩,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无数家庭的重获新生。 眼前的帝王,是要用这些给萧何证明”。 他不是过去的始皇帝,亦不是听不得任何諫言的暴君,礼贤下士,也不是空做姿態。 而是真正的想要变革旧制,让天下的百姓能够在新的制度,新的秦法下,活的更好。 不答应的话,倒是反倒是显得萧何过於矫情了。 他苦笑了一声,收起了竹简,对著昭武帝一拜,郑重的说道:“陛下所言,萧何明白。” “能够得到陛下如此信重,臣亦是不生惶恐,然,臣亦是有所疑问,陛下是要变大秦之法。” “让臣成为下一个商鞅否?” 第152章 天幕为鑑破商君咒,君臣盟誓铸新秦 第152章 天幕为鑑破商君咒,君臣盟誓铸新秦 轰然间。 大帐內安静了下来,几乎撕开了君臣之间最后那丝温情的面纱。 空气,都好似在这时候凝固了。 萧何的此问,是自保也是对於昭武帝改革诚意的试探。 在大秦的歷史上,君臣之间最根本的法则— 无非就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所以,萧何有此顾虑,也是理所应当的。 就以秦孝公任用商鞅为例子。 商鞅变法实现了废除世卿世禄,推行军功爵制,土地私有,严刑峻法等变革。 更是奠定了后来的强秦之基,结果在秦孝公死后,商鞅被继位的秦惠文王处死,车裂並灭族。 秦惠文王摩下,任用张仪、司马错等开拓疆土,张仪却在惠文王死后失势,逃亡魏国0 更近的秦昭襄王或者秦始皇贏政就不用说了,吕不韦因为嫪毐叛乱被罢相。 流放途中,悲愤自杀。 李斯则是在始皇帝死后,被赵高构陷,腰斩灭族。 作为大秦皇帝的贤臣,要做好族灭和五马分尸的准备。 现实,章台殿內。 萧何这石破天惊的一问,让贏政以及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嘶”” 大殿內,群臣的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法家出身,如同李斯的这般官员。 他们脸色复杂,商鞅是法家立足於大秦的开端。 但是,商鞅的悲惨下场,也告诉了法家不能轻易变法”的道理。 变法”! 你可以帮助君主变法”,让国家强盛,但是也要做好牺牲自己性命的准备。 “何其狂妄。” 旧贵族出身的官员低声斥责道,“这个萧何不过是一介降臣,安敢如此质问昭武帝陛下,此乃大不敬!” 不论如何,昭武帝都是皇帝,是大秦帝国的国君。 这样质问一个皇帝,萧何是不想活了吗? “然其言论,未必没有道理————” 有清醒的官员,小声的窃窃私语,“变法要触及到深水区,动輒就要得罪天下权贵。” “这並非容易的差事啊,商君、武信侯(吕不韦)前车之鑑不远矣————” 说著,官员看了一眼贏政,御座上的贏政面沉如水,看似淡定。 但是,內心早已经掀起了狂风巨浪。 “此人到底有何本事,能够让辰儿如此重视?” 贏政暗想道。 而这萧何在贏政眼中,也確实太胆大妄为了,若是自己的话,估计就直接处以极刑了,管他有没有大才。 就如同当初杀韩非,他事后是后悔了,但是一想到韩非不愿意事秦,还会成为大秦的威胁。 所以,韩非必死无疑。 扶苏更是听著心神荡漾,作为大秦的长公子,没有谁比起他能够了解大秦的歷史。 秦法素来严苛,功臣也难得善终。 他不由得看向了御座的贏政,身为皇帝,真的不能容忍能够功高盖主的臣子吗? 贏辰则是好奇的看下了天幕,他也很好奇,天幕上的那个自己”到底会如何回答。 . 天幕画面。 昭武帝脸上一僵,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茶水都险些漾出。 一丝难以察觉的愕然和尷尬,从他的眼中闪过。 过了一会,他才放下茶盏,平復了下自己的心绪,面向萧何而道:“先生此诛心之问,让朕一时半会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无奈一笑,嘆息道,“不过,朕对於商君、文信侯,乃至於曾经的丞相李斯————对於他们的结局亦是倍感痛惜。” 隨著话锋一转,昭武帝赫然说道,“但是,朕今日可以告诉先生,您不会,朕也不愿让先生成为下一个商鞅。” 这一刻,萧何抬起头来,凝神静听。 “因为,现在时代不同了。” 帝王的声音,在陡然间提高,赫然说道:“商君变法,是在大秦积弱、列强环伺之下,行的是霸道”,求的是“强国”。” “用尽酷烈手段,需要以雷霆之势扫除旧弊。” 他话语一顿,继续说道,“彼时,秦之敌在外,变法之阻力在內。” “而今日,大秦能够再復一统,朕上行下效,无人敢不从。” “朕所行的新政”,早已经超越了昔日的秦法,结合了王道”和霸道”。” 目光灼热的贏辰,就这么看著萧何,“朕所求的,並非独强国,而是安民”,富国”,长治久安”!” 这番话语,振聋发聵的在萧何耳边响起,让萧何不由得陷入了深思。 昭武帝所说的,萧何並非不知。 大秦行的均田令”放在以往,根本都不可能实现。 而六国乃至於关中故地,人心向秦这件事情,放在过去也是不可能发生的。 “朕若仍旧要行商君旧事,严刑峻法,伤的就是如今天下民心。” 昭武帝神情坚毅,拿起了记录新政成效的竹简,“先生刚刚也可以看到,朕在齐、赵之地推行《均田令》的效果。” “行的是轻徭薄赋,设了“保田军”使得黔首自发的维护自己利益,为大秦效力。” “朕,所做的是要法变得更近公正,护佑生民,而非过去的严苛旧法。” 他深吸了口气,做出了超出这个时代君主认知,所能够承诺。 真诚的话语,让人不由得为之动容。 “朕欲与先生共创的,是一个君臣相得、共治天下的新局面。” “今日,朕可许你,新政之功,朕与你共担;若有骂名,朕先承之!只要朕在一日,必保先生及其家族安稳尊荣!” “他日若修史,朕希望后人记载的,不是又一个狡兔死,走狗烹”的悲剧,而是一段“昭武中兴,君臣相得”的佳话!” 萧何惊呆了,他可以预想到昭武帝的各种反应。 但是却没有料到,这位年轻的帝王,会做出如此的承诺。 这一刻,心中最后的一丝防线,就在这时候崩塌。 不多时,萧何缓缓起身,整理了下自己衣冠,然后面向昭武帝,郑重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这是臣子对於君主,最高等级的礼仪。 “陛下————陛下之言,如拨云见日,令臣茅塞顿开。”萧何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哽咽,“臣————鼠目寸光,竟以旧日窠臼,妄度陛下圣心,实在惭愧!” “陛下既不以臣为商鞅,而以国士待之,许臣以共治天下、名留青史之宏愿————” 他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决然:“臣,萧何,若再推辞,岂非不识抬举,枉负圣恩?” “臣,愿效犬马之劳,竭尽心力,辅佐陛下,成就这万世不朽之伟业!纵前路荆棘遍布,臣亦万死不辞!” > 第153章 收奇士陈平献计,临绝境项羽鏖兵 第153章 收奇士陈平献计,临绝境项羽鏖兵 与此同时。 现实,章台殿。 听著昭武帝的承诺,章台殿上的群臣,不免鸦雀无声。 良久,才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昭武帝————竟然有如此胸襟?” 有大臣不由得喃喃道。 “共单骂名,担保其尊荣————此等承诺,古今罕见。” 另一位老臣捻须感嘆,眼神更为复杂。 李斯在队列中,面色变幻不停,天幕当中昭武帝的话,无疑触动了他內心最深处的东西。 不由得,他看了一眼御座上的始皇帝,隨之很快低下头来。 想起天幕上,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情,自己如何能够祈求得始皇帝的原谅呢。 而天幕画面上,萧何郑重朝著昭武帝叩拜的画面,逐渐模糊淡去。 光影流转,女主播小紫苑的身影,再次出现。 “毫无疑问,昭武帝以跨时代的胸襟,和极具说服力的人格魅力,收服了萧何。” 她稍作停顿,让观眾消化了下刚才的內容,继续说道,“歷史证明,昭武帝的选择是对的。” “而萧何在任上,作为大秦的计相,为大秦的“昭武盛世”奠定了坚实基础。” 小紫苑带著肯定的话语,赫然道,“而同时,刘邦降臣之一的陈平,也同样归顺了昭武帝麾下。” “史书中《昭武实录》的记载相对简略,但对於陈平的评价,也是相当高。” 不一会,小紫苑的画面下方,出现了金色的文字字幕: 【《昭武实录·陈平传》载:“帝与平夜谈,语不及归降,唯论天下纵横术与人心向背。平出,嘆曰:帝知我肺腑,能用我所长而不疑我之短,真吾主也。”遂倾心归附。”】 而现实中,贏辰府邸。 “公子!” 陈平泪流满面,史书上的记载虽然短,但是他相信另一个未来的自己,能够得到公子的信重是有多么不容易。 他多喜行诡诈之术,行此等诡诈之术的人才。 如果是一般君王来用,那么只能发挥出其诡诈方面的能力,对於治国没有丝毫作用。 “而陈平,亦是在萧何以后的第二任丞相。” “昭武中兴的延续,到四世皇帝的大秦鼎盛,完全离不开陈平。” 话音落下,天幕的画面隨之在这时候切换。 不再是主播的讲述解说,而是一系列的闪回、以及如同史诗花卷般动態场景。 配以雄浑的旁白和文字说明,直观的展现了陈平的攻绩: 其一,【奇计安邦】: 画面闪现楚汉决战前夕,秦军答应当中,陈平给昭武帝献上了离间计”。 “垓下决战,陈平献金反间,使得项羽疑范增死后留下的谋略,奠定了战略胜局。” 其二,【智解危局】: 画面变化,呈现出昭武帝受命於天,举办正式登基大典的场景。 陈平从容大度,和王离等大將协力,快速稳定了军队,確保大典能够顺利进行。 “昭武帝正式登基之初,旧贵族蠢蠢欲动,而陈平略施小计,不动声色化解了未萌之乱。” 其三,【执政为民】: 画面转为民生场景:陈平主持修订律法,竹简上出现“废连坐、宽刑律”等字样;他巡视地方,下令减免遭受天灾郡县的赋税;主持漕运改革,运河上船只往来如织。 “为相期间,助昭武帝修订《昭武律》,去苛法,恤民力;兴修水利,通漕运,使关东粮帛得以源源输入关中,强本固基。” 其四,【定策安边】: 画面出现草原骑兵骚扰边境的警报,朝堂上群臣激辩,主战主和爭执不下。 陈平出列,献上“屯田戍边、互市羈”之策,既巩固边防,又减少战事消耗。 “面对北方胡患,陈平力主以守代攻,以利相羈”,为大秦贏得宝贵的和平发展时期。” 其五.【託孤重臣】: 画面最后,是病榻前的昭武帝,紧握陈平的手,幼小的太子立於一旁。陈平目光坚定,郑重叩首。 “昭武帝临终託孤,陈平等並受遗詔,辅佐新君,延续了昭武盛世的政策,实现了权力的平稳过渡。” 这些画面快速闪过,虽简洁却极具衝击力,將一个有奇谋、善治国、能安邦、堪託付的立体名相形象勾勒得淋漓尽致。 现实中。 陈平大为感动,看向天幕的自己”,心中那份自豪感油然而生。 “公子信任,平必定不会所託。” 他发誓,要协助六公子贏辰,打造不亚於天幕未来的大秦盛世”! 而很快天幕上的画面暗淡,再次切换回来小紫苑的场景。 “正是有了萧何、陈平这等王佐之才的倾力辅佐,才让昭武帝能够更近顺利的在內政上稳固中原,积蓄力量。” “而隨著实力的强大,秦国没有放弃对於项羽的步步紧逼。” 话落,天幕再次出现了那幅动態的九州地图。 代表秦国的玄色势力范围,则是向南不断挤压,扩大地盘。 : 而楚国的红色区域,在不断的缩小,內部出现了更多动盪和反叛的標记。 “韩信、英布等將领持续用兵,清剿抵抗势力,切断楚国粮道。” “陈平的离间计也在不断发酵,楚军內部人心惶惶。” “项羽,这位勇冠三军的霸王,此刻真正感受到了什么是“四面楚歌”的绝境。” 画面定格在项羽於彭城宫殿內,面对沙盘焦躁愤怒的特写。 “他就像一个被逼到角落的雄狮,所有的退路似乎都被封死。” “妥协?那不是项羽的性格。” “坐以待毙?更非霸王所为,所以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下一条路”” 小紫苑的声音陡然提升,带著一种歷史的悲愴感:“集中全部兵力,寻求与秦军主力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决战!” “然,项羽没有预料到,等待自己的是穷途末路,以及死亡!” 轰隆隆。 画面中,激昂的战鼓声再次响起,隨著鼓声越发密集。 激盪的敲击声,仿佛敲在了每个人的心臟。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仿佛在这一刻被吸引了,他们都在期待著,这场大战的来临。 秦楚的大决战,会是何等惊世骇俗期待著大秦的昭武帝,又是如何扫六合,平天下,奠定《大一统·盛世篇》的精彩。 > 第154章 天幕大战起,兵仙庙算锁霸王 第154章 天幕大战起,兵仙庙算锁霸王 章台殿內,所有的喧囂就在此刻安静下来。 而贏政不用说了,呼吸都在此刻变得粗重。 他握住了御座的扶手,五指更是因为用力变得泛白。 贏政渴望著天幕展现出大秦最终横扫寰宇,再立一统的辉煌。 对於那位和自己儿子分庭抗礼,差点又顛覆了大秦帝国的西楚霸王。 贏政的眼眸,不免露出了一丝他未曾察觉的忌惮。 “项氏,朕必杀之!” 天幕既然显现未来之景,那就意味著未来未必不能改变。 而对於这个项羽,贏政觉得早些除去比较好。 扶苏面露不忍,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对於即將到来的血与火的画面,他从內心当中觉得无法接受,在他眼中六国之人,都是大秦的百姓。 为何要这样互相残杀呢? 至於我们的主角贏辰,则是神色平静的看著天幕,瞳孔当中映照出天幕的光影,闪烁著无人能懂的复杂光芒。 “嗡”” 隨著光华流转,宏伟悲壮的战鼓声继续如同滚雷一般轰鸣。 画面上,【垓下决战】的四个字就缓缓浮现,每一个笔画都好似浸透了鲜血,带著让人室息的肃杀之气。 “垓下之战,可以说是华夏歷史上决定性意义的大战。” 小紫苑的声音適时响起,一改之前的温和,变得庄严而肃穆,“这一战,將决定日后诸夏的歷史,是大一统帝国,还是分封制混乱天下。” “在此战前,秦军虽然占据了绝对优势,然西楚霸王项羽,携带的江东精锐依旧不容小覷。” “由於时间的关係,这里我们只讲述垓下之战的发生,还有秦楚大决战,项羽的最后结局,最后再进展到《大一统·盛世篇》的部分。” 话音未落,天幕上巨大的画面就此展开。 一座巨大无比、几乎真实的动態沙盘,出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沙盘上,山川河流、城市道路都完整清晰的在此刻展现。 无数代表秦军的黑色小旗,已经北、西、南三个方向,对垓下的那片红色区域,形成了战略上的半包围態势。 而主持这次秦楚大决战,最终对决的则是名將韩信。 “韩信作为此次战役的主將,实际上要面临著一个巨大的难题。”小紫苑的声音继续响起,“那就是如何在野战当中,彻底歼灭项羽的主力。”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只要项羽本人能给成功的突围垓下,那么他就能给凭藉无双的威望和勇武,在极短的时间內捲土重来。” 画面上,再次展现出了项羽的个人勇武。 力能举鼎,有万人敌之勇————这些画面就这么闪过,让贏政再次清楚一件事,那就是项羽確实是大秦帝国的最大威胁”! 他的儿子当中,不论是扶苏、胡亥,还是將闯等,都没有能力应对如此神勇的敌人。 更何况,项羽代表的不是別人,而是楚国一系的残余贵族势力。 光是这点,就足以让贏政务必要杀死项羽。 “所以,韩信要打一场极为漂亮的围歼战,才能彻底消灭项羽。” 现实,面对著天幕女主播的话语,有一位年轻的將领不免低声和同僚討论起来:“按照天幕所示,楚军虽然疲惫,然江东子弟皆悍不畏死。” “项羽勇武无双,若是正面硬撼,我军势必伤亡惨重,韩信又当如何破局?” 他的疑问,同样是所有武將的心声。 大殿內,王翦听著身边的议论,同样盯著天幕,仿佛要將那沙盘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入脑海中。 他没有说话,但是凝重的神色,足以说明此战的凶险。 这一战,决定的是大秦的未来,自然让他不由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而面对这样的局面,韩信也很快做出了自己选择。” 女主播的声音响起,她的话语就在此刻变得激昂,“韩信布下的第一步,就是佯败诱敌,以身为饵。” 天幕上,沙盘画面显现。 接著画面瞬间切换,来到了战场上,由李信和章邯率领的十万虎賁军,朝著楚军正面发起了进攻。 “轰隆隆!” 巨大的战鼓声擂动,秦军阵列严整,气势如虹的和楚军展开了激烈的正面交锋。 然而,仅仅鏖战了半日,正当项羽亲自率领铁骑,准备凿穿秦军的中军时候,秦军的阵线竟然“意外”的出现了一丝混乱。 隨即开始缓缓后退,仿佛完全不敌楚军的进攻,之前还要一口气攻破楚军防线的气势,一触即溃。 “哈哈哈哈,秦军不过如此。” 天幕画面中,项羽见状仰天长啸,脸上狂傲的道:“全军追击,今日必取秦军大將首级!” 楚军在西楚霸王的带领下气势大震,如同潮水一般朝著秦军追杀而来。 就这么一步步的踏入了,秦军预设好的战场。 一张天罗地网,就无可避免的在此刻展开。 现实,章台殿內。 群臣屏息,生怕楚军趁机反败为胜,击溃秦军。 “此计太险。”那名年轻將领再次失声,“倘若假败变为真溃,中军一动,则全局皆危!” “肃静!” 王翦厉声呵斥,旋即凝眸天幕,沉声道:“观两侧,沙盘稳固无虞。此战一切尽在韩信掌控。” “此子是要以假败激项羽之傲,让其轻敌骄纵,於最鬆懈之刻,予以致命一击。” 毫无疑问,这一计正是针对项羽性格而设。 项羽怎料,秦军並非溃败,而是静候他自投罗网! 隨著王翦话音落下,天幕沙盘上,两支黑色箭头骤然疾驰而出。 锋锐如刀,悄然绕开主战场,直扑楚军后方。 “这两支部队的將领,正是九江王英布,及上庸候刘邦之降將——灌婴!” 小紫苑的解说声充满张力:“虽为降臣,但昭武帝依旧予以极大信任与自主权。” 顷刻之间,英布部队如鬼魅般潜入垓下与彭城之间的粮道。 夜幕下,烈焰冲天,楚军粮草輜重,付之一炬! 而灌婴骑兵,则切断了楚军向南突围的一切退路。 第155章 四面楚歌绝霸业,十面埋伏葬江东 第155章 四面楚歌绝霸业,十面埋伏葬江东 “咚咚咚—— ” 画面中。 战鼓声,如同雷霆一般响起。 在这一片肃杀中,英布和灌婴的行动,彻底打破了项羽的认知。 给狂妄自大的他带来了惨痛的代价。 而这一刻,现实当中章台殿所有人,都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毫无疑问。 这一战,在他们眼中確实是太过精彩了。 就当所有人以为,事情到此为止的时候,更让人精彩的一战,很快就在此刻发生。 由通武侯王离率领的北地精锐,竟然在不知道何时完成了一次超长距离的战略迁回,就如同神兵天降一样,出现在了楚军的大本营彭城城下。 剎那间,天幕的镜头在此刻猛然拉高,回到了那巨大的沙盘全景。 正面诱敌、两翼包抄、后路短接、大营被偷袭————无数的黑色旗帜,就好似一张大网,从十个不同的方向,將垓下小小的红色区域,围的水泄不通,插翅难飞。 “在大秦军队的包围阵下,项羽和他的军队,就陷入了最后的死地。” 轰隆隆。 这一幕,对於天幕下方的项梁来说,犹如晴天霹雳一般。 “不!” 项梁掩面哭泣,仿佛已经可以看到,项羽迎来自己死亡的结局。 “天幕的我,为什么会那么蠢?” 项羽破口大骂。 恨不得把天幕上的自己痛打一顿,他就看不出来,秦军溃败是假的,布下了重重陷阱,就是为了等他跳进去吗? “噗!!!!” 项梁忍不住吐了一口鲜血,而后就在这一刻,他的身躯快速的朝后倒下。 “叔父?!” 惊慌失措的项羽,很快就向前抱住了项梁,他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安。 “完了,全————完了!!” 六国旧贵难受极了。 他们还原本希望项羽能给击溃大秦军队,让六国復立,继续王室贵族们的富裕生活,享受统治的权力。 然,项羽的愚蠢,彻底毁灭了他们所有的期待。 失败者,在这个世界不值得同情。 而咸阳宫內,群臣屏息,大气都不敢喘。 就这么看著沙盘上的楚军,这么被一步步引入绝境的同时,又担心还会发生什么无法预料的变故。 天幕上,画面骤然一暗。 垓下的战场上,寒风呼啸,犹如鬼哭狼嚎。 被围困的楚军大营,篝火摇曳,士卒们蜷缩一起。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绝望。 同时,这段时间秦人的围困,已经让他们断粮了一日。 耳边更是秦军一波接著一波的劝降喊话,楚军的军心被彻底动摇。 之所以还没崩溃,无非就是在强撑罢了。 “韩信,要出招了。” 御座上,贏政豁然站了起来,他略带期待的目光盯紧了天幕。 就在这时候,一阵悠扬而悲凉的歌声,乘著夜风,从四面八方油油传来。 那歌声,並非秦地慷慨激昂的战歌,而是温婉哀伤、如泣如诉的楚地民谣。 任这些楚军士兵,有再强大的意志,对於秦军的这些手段,也是无所適从。 “————今夕为何夕,君已戍万里,父母倚閭望,不见儿郎归————” 起初,歌声尚且微弱。 就好似远方的梦吃,但很快更多的歌声匯入其中,从秦军四面八方寨中同时响起。 接著,如同形成了一片悲伤的海洋,將楚军的大营彻底淹没。 杀人不过头点地,玩心理战”出神入化的韩信,利用了被俘虏后归降的楚地士卒。 他没有让这些士卒继续上战场,而是让他们在决战的时候,对著楚军大营唱起了最为熟悉的家乡民谣。 民谣带来的思乡之情,不断地刺激著楚军士卒。 “是————家乡的歌————” 楚营当中。 一个年轻的江东子弟茫然抬起头,手中的长戟“哐当”一声掉落地上。 他想起了江东的白髮老母,想起了在家中等他归来的妻子,还有孩子。 眼泪,就这么夺眶而出。 “阿母————” “我的阿母————” 一声压抑的哽咽,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我想回家————” “我们————我们都被包围了————回不去了————” 刺入骨髓的乡愁与濒临死亡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哭声迅速蔓延,成百上千的楚军士卒扔掉了手中的兵刃,抱头痛哭,精神的堤坝轰然垮塌。 中军大帐內,项羽正在焦躁地擦拭著他的霸王戟,猛然听到这四面传来的歌声,他霍然起身,一把掀开帐帘,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何处楚歌?!”他一把揪住身旁的亲卫,重瞳之中血丝密布,声音因惊骇而颤抖,“秦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 这一刻,这位力能扛鼎、气吞山河的西楚霸王,终於意识到,他失去的不仅仅是土地和军队,更是人心! 他,已经成了孤家寡人! 不论他有如何的神勇,又如何能给应对將士们的思乡”情绪。 接连的败绩,让这位骄傲的西楚霸王项羽,都產生了不自信。 他原本过於盲目相信自己,相信直觉,虽然一开始因为胜利,他確实感觉到不对劲,想退兵。 然,士卒和將领们亢进的气氛,彻底感染了项羽。 也因此,项羽没有继续思考,被士卒们热烈的情绪裹挟著,就这么掉进了秦军的陷阱里。 现实中。 “好一个四面楚歌”,杀人诛心!” 沉默的李斯,也不由得发出了惊呼,他精通法、术、势,对於人心也是有所了解的。 但,却没有想到人心还能被利用到这种程度。 陷入了绝望的楚军士卒,还想挣扎,但是秦军从不同方向展开的进攻,彻底粉碎了项羽的希望。 彭城方面。 火光冲天而起,断绝了楚军任何翻盘的可能。 正面战场上,原本溃败”的军如同潮水般反扑而来,將精神恍惚的楚军杀得丟盔弃甲。 韩信亲率中军,数万弓弩手排成三层叠阵,箭矢如飞蝗般遮天蔽日,形成了一片无法逾越的死亡弹幕,將试图集结反击的楚军精锐骑兵,成片成片地射杀在地。 整个垓下,化作了一座血肉磨盘。 “啊!!!” 项羽看著自己的江东子弟兵在绝望中被屠戮,发出了野兽般的悲吼。 第156章 乌江绝唱英雄泪,霸王別姬终局殤 第156章 乌江绝唱英雄泪,霸王別姬终局殤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但是霸王的骄傲,不允许他就此的投降,属於霸王的傲慢,让他还想著再赌一把。 此时,霸王就是一个赌输的疯狂赌徒。 “江东子弟,隨我突围。” 他翻身上马,手持霸王戟,率领著最后的亲卫骑兵,如同燃烧的流星,朝著秦军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踏踏踏踏————” 马蹄声践踏著大地,霸王在这一刻不再是统帅。 而是,在千军万马当中,横扫一切的战士。 顷刻间,伴隨著霸王戟所过之处,血浪翻滚,秦军坚固的盾阵,如同纸糊一般撕裂。 他一人一骑,竟在数十万大军的重围当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让贏辰小儿过来,问他敢与我一战否?!” 天幕画面,项羽浑身浴血,於万军当中勒马回望,好似对著咸阳的方向,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 这一声悲壮的质问,就在这一刻穿越了时空,迴荡在现实的章台殿。 群臣们心中骇然,对於霸王心生佩服的同时,亦是惋惜这样的人杰成为大秦的敌人。 “可惜,他是楚人。” 贏政宽大的袖袍內,他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了一丝暴戾的光芒。 对於非秦国之人,贏政一直抱有宽厚態度,不管其过去什么身份,只要专心事秦,他就可以既往不咎。 但是,对於秦国的敌人,他秉承著寧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原则。 与此同时。 天幕缓慢,亦是在项羽悲壮的怒吼声中,缓缓定格。 主播小紫苑的声音,带著一丝沉重,悠然响起:“军心已溃,人心已失,纵然有拔山盖世之勇,霸王已无力回天。” “而英雄末路下,霸王也要做出他最后的抉择————” 而女主播的话语,也让御座上的贏政冷哼了一声。 “匹夫之勇,虽万夫莫当,但终究难以逆天命大势。”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对於项羽的即將死去,莫名的感觉到畅快。 但,又有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英雄相惜。 天幕画面上,儘管项羽依靠自己的神勇杀出重围,但是身后跟隨他的江东子弟,都已经不足百骑。 秦军的追兵如同附骨之疽,紧咬不放。 一路血战,当他最终退回垓下大帐时候,身边仅余下二十八骑,人人带伤,马匹还喘著粗气,口喷白沫。 很快,就伴隨著象徵楚国荣耀的帅旗,倒在了泥泞之中。 无数逃兵的脚印,將其践踏的污秽不堪。 “大王————” 残存的將士看著项羽,眼中再也没有往日神采,只剩下了无尽的绝望。 就在这一片消沉中,帐帘被轻轻掀开,身著一袭素衣的虞姬出现了。 她手捧著一个盛满酒水的陶碗,默默地走到了项羽身边,脸上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平静。 “虞姬,孤不是安排你————” 见到虞姬出现,项羽不由得愣住了。 “如此乱局,妾身又怎可能逃命,弃大王不顾。” 美人垂泪,痛彻心扉。 “喝口酒吧,大王。” 没有多言,虞姬的话语,让项羽不由得点头。 看著酒水中倒映著自己那张满是血污和疲惫的脸,霸王项羽头一次露出了迷惘。 隨即,他就將碗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缓缓起身,走到了帐中,再次拿起了那柄霸王戟。 抚摸著冰冷的戟刃,项羽好似在和自己的战友在告別。 再然后,项羽开始低声的吟唱,声音逐渐拔高,带著强烈的悲壮,唱起一首足以让后世千载闻之落泪的悲歌— “力拔山兮气盖世,” 他的声音嘶哑,却依旧充满著无与伦比的力量,仿佛要將胸中所有的不甘和悲愤,都倾注在了最后的歌声里。 “时不利兮騅不逝。” 帐外,那匹通体乌黑的宝马“乌騅”,仿佛听懂了主人的悲鸣,发出了不安的嘶鸣,前蹄不断地刨著地面。 美人陪在了项羽的身旁,环绕著他宽大的臂膀,这幅画面,更仿佛多了几分的淒凉。 “虞兮虞兮奈若何!” 项羽转过身去,目光落在了身边虞姬那张苍白依旧美丽的脸上,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柔情和愧疚。 现实之中,楚地,那间简陋的茅屋內。 项梁再也控制不住,老泪纵横,放声痛苦。 “羽儿————我苦命的羽儿————” 他捶打著自己的胸口,不仅心如刀绞。 天幕上的侄儿,也是自己的侄儿,是他一手带大,也是项梁眼中项氏一族的骄傲。 可现在自己却要看著自己侄儿走向英雄末路,这对於他来说何其痛苦。 而天幕画面中,听完项羽的悲歌,虞姬强忍著泪水,脸上却绽放出一抹悽美的笑容。 她走到了项羽面前,轻声说道:“秦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话落,她就从项羽的腰间,拔出了一把佩剑。 “大王!” 虞姬的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能隨大王征战此,虞,此生无悔!愿为大王————舞著最后一曲!” 霎时间,虞姬翩翩起舞,在摇曳的烛火下,那白色的身影,如同风中飘零的梨花。 剑光如水,映照著她决绝而悽美的脸庞。 这支剑舞,並非鼓舞士气,也非取悦君王,而是她对於自己,对於这段爱情,最壮烈的诀別。 舞到高潮,剑锋一转,一道寒光闪过。 虞姬的身体,就在项羽惊骇欲绝的光芒中,缓缓倒下,鲜血染红了她洁白的素衣。 就如同雪地绽放的红梅,悽美而悲壮。 “好刚烈的女子。” 章台殿內,贏政原本冷硬的脸庞也不由得微微动容。 咸阳后宫,还有无数天下各地的女子,看著这一幕都忍不住啜泣。 画面中。 “虞姬!!!” 项羽抱著虞姬逐渐冰冷的身体,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再度爆发,这一刻他失去了所有的温情和牵掛。 安葬了虞姬后,项羽的眼神因而也变得空洞、疯狂。 “江东子弟,可愿隨我————做最后一战?!” 他对著二十八骑,嘶声问道。 “愿隨霸王,死战!” 二十八声怒吼,化作了一股不屈的战意。 无人逃避,都要追隨霸王,拼著最后一人。 第157章 霸王绝唱乌江畔,万民归心启昭武 第157章 霸王绝唱乌江畔,万民归心启昭武 不多时,天幕画面再现。 项羽一人一骑,一马当先,霸王戟挥舞成一道死亡的旋风,竟真的在数十万秦军的重围之中,再次杀开了一条血路。 他们一路向南,目標只有一个—乌江。 然而,秦军的包围圈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当项羽最终浑身浴血地衝到乌江岸边时,身后的二十八骑,已无一生还。 江面上,一个鬚髮皆白的老翁,正划著名一叶扁舟,在岸边静静地等候。 正是乌江亭长。 “大王快上船吧!”亭长焦急地喊道,“江东虽小,地方千里,眾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秦军至,无以渡。” 只要项羽逃过去,楚国就有翻盘的希望。 可惜,项羽已经累了,他不想继续下去了。 看著那艘可以带他逃出生天的小船,又看了看身后黑压压追来的秦军,他惨然一笑,摇了摇头。 “天之亡我,我何渡为!”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悲凉。 “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於心乎?” 这一刻,这位杀人如麻的霸王,心中所想的,不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那份无法面对江东父老的愧疚。 他將心爱的乌騅马推向亭长:“此吾骑也,日行千里,不忍杀之,以赐公。” 说罢,他转身,面对著潮水般涌来的秦军,发出了他此生最后一声咆哮。 “吾闻秦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若德!” 说罢,他就持戟冲入了敌阵,在连杀数百人后,最终,引颈自刎! 一代霸王,魂断乌江。 天幕画面在项羽倒下的那一刻,缓缓定格了。 然后,画面变成了一片黑暗。 九州天地,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寂。 现实世界。 不论是咸阳宫,还是六国故地,都被这一幕的悲壮,震撼的久久无法言语。 楚地,茅屋內。 项羽怔怔地看著天空,那双重瞳当中,第一次没有了狂傲。 似痛似悔恨,情绪变幻莫名。 而章台殿內,王翦、蒙武等所有武將,则是对著天幕的方向郑重行了一个大礼。 这是军人,对於一个虽败犹荣的猛將,最为纯粹的敬意。 六国故地。 “完了,该怎么办?天命都说明,我们復国无望。” “这天下,到底还是大秦的天下啊。” “不,我不甘心,天不可违又如何?我必违之!” 有人痛苦流涕,有人並不信命,等待著时机,再次反秦。 就在这时候,天幕上的画面重现亮起,出现在所有人视野的,是无数正在被大秦整编的诸侯军队。 “霸王逝去,天下实际上再也没有和大秦分庭抗礼的存在,而那些残存的各路诸侯,都在昭武帝不断地军事行动和政治攻势下,做出了他们的选择。” 刘邦进入了咸阳,受封为上庸侯,享受著天下太平的富贵。 而魏王豹意图抢在所有诸侯面前,给大秦献上降表,但实际上还是希望保存自己实力富贵。 后被昭武帝下令剿灭,魏王豹身死。 燕王和其他各路诸侯,倒是不像魏王豹那么愚蠢,天下在昭武帝凌厉的手段面前,再次被荡平。 “至此,天下再次归於一统。” 伴隨著小紫苑激昂的宣告,章台殿中的贏政,都不由得长舒了口气。 只是,莫名的一种情绪,在贏政的心中翻滚。 他欣慰自己儿子能给表现的如此优异,喜悦当中又掺杂了一丝极为复杂的滋味。 天幕所示,昭武帝实现的伟大功业,让自己这个始皇帝,变成了为二世而亡”埋下祸根,被儿子拯救的背景板。 “不,朕怎么可以在此认输!” 一股前所未有的好胜心,就在贏政的心中熊熊燃起。 他要证明,自己不仅能给打天下,还能治理好这天下。 贏政要开创一个比起天幕中“昭武之治”更加辉煌的盛世。 就当他如此想的时候,天幕再次有了变化。 “项羽之死,预示著一个关键性標誌,那就是战国时代的彻底终结。” 恰逢其会的女主播声音响起,清脆的话语穿透了云层。 “他的个人勇武固然可敬,但却败在了不懂民心即天命”,昭武帝的新政,早已经贏得天下民心。” 隨著小紫苑的话语落下,天幕画面上,代表大秦將於的九州舆图再次出现。 但是这次,不再是代表烽烟的画面,而是一片片象徵希望的金色光点。 金色的光辉,从关中平原开始快速的蔓延到颖川、三川,乃至於齐、赵、魏等过去六国故地。 画面中,不再是旧日里田连阡陌、尽归豪强的景象。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块被精心丈量、划分整齐的田地。 每一块田地的地头,都插著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用清晰的隶书刻著户主的名字和分得的田亩数量。 一名曾经佃农,如今拥有了自己三亩薄田的老汉,正小心翼翼地抚摸著那块属於他的木牌,浑浊的老眼中噙满了泪水。 他身后,是他同样衣衫槛褸但眼中充满希望的妻儿。 “俺————俺活了五十多年,做梦都没想到,能有朝一日,耕种自己的地啊!” 老汉的声音哽咽,他抓起一把肥沃的泥土,放在鼻尖深嗅,那神情,仿佛在嗅著世间最珍贵的香料。 农民因为新政的关係,学会了官坊发放的新式农具,耕作更加高效,墨家改良的铁犁省了不少力气。 秋收时节,金色的麦浪在风中翻滚,一眼望不到头的样子。 秦国的税吏按照了昭武帝颁布的三十税一”新法,在老农看到自己辛苦一年,除去税收还有余粮的时候。 激动不已的就朝著咸阳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盐铁新政,带来了更多的好处,那就是百姓人家能够用上更好的盐。 铁的运用,也促进了农业的巨大革命。 画面定格在“贡院”门前,察举官制最后的科考,决定了大秦士子可以不问出身,门第,以最为公平的方式决定了向上的阶梯。 小紫苑的声音在最后响起,充满了无尽的感慨道:“昭武帝的新政,为未来的属於天下万民的大一统盛世,奠定了最为坚实的基础。” 第158章 天幕宏论三代史,九州归一证天命 第158章 天幕宏论三代史,九州归一证天命 “属於天下万民的大一统盛世?!” 听到这里,贏政的呼吸骤然间急促了几分,目不转睛的盯著天幕画面。 这样的盛世,到底是怎么实现的? 就在贏政困惑,满朝文武,还有天下人都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时候。 天幕上的画面,並没有彻底消散,主播小紫苑的身影再次浮现。 “那么,接下来我们回到正题。” 她的声音清楚的传遍了四海八荒,“隨著项羽魂断乌江,天下再度归於一统,一个属於昭武帝的时代正式开始。” “在我们深入描绘昭武之治”代来到辉煌之前,我们必须回答一个由张良、也是被歷代先贤反覆追问的问题。” “大一统,对於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究竟意味著什么?它真的是歷史唯一正確的答案吗?” 这一问,犹如洪钟大吕一般,敲击著每个人的心头。 咸阳宫內,从霸王之死和昭武帝盛世的画面震撼中,刚刚回过神来到群臣,瞬间就被主播的话语吸引。 就连御座上的贏政,也下意识到挺直了身躯,眼中闪烁著探究的光芒。 儘管,他有些不喜欢天幕上所討论的问题。 但是他还是想看下,天幕所示后世的人们,是如何看待自己创造的“大一统”天下。 “要回答这个问题,”小紫苑继续说道,“我们需要將目光投向更加久远的歷史长河,从“华夏”这个概念诞生的源头开始探寻。” “一起来回顾一下,从夏、商、周三代以来,我们的祖先是如何一步步构建出来,今日我们所知的天下”格局的。” 话音未落,天幕画面光影流转。 隨著画面变化,现代精美的舆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用粗糙线条绘製的古朴底图。 上面,至於黄河流域几个零星的部落光点。 而画面中,伴隨著洪水滔天,浊浪滚滚。 无数的先民,在洪水中挣扎哀嚎,紧接著,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出现了。 那就是大禹,手持著耒耜,带领著万民疏通河道,开山裂石。 十三年过家门而不入的艰辛,最终换来了水患平息,万民欢腾。 隨后,各部落的酋长,恭敬地向大禹献上了来自於各自地域的青铜,铸造了传说中的九鼎。 “大禹治水,让天下安康,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传说,而他的儿子启,创立了夏。” 夏朝的构筑,亦是代表著第一个大一统的王朝初步形成。 当然,彼时的时代夏朝顶多是部落联盟,完全不能称之为一个帝国。 “夏朝虽然让部落联盟禪让”制变成了家天下的父传子,子传孙,但天下为公的概念,依旧保留了下来。” “天下各部落,因为对大禹的认可,推举他成为了天下共主,建立在共同生存需求条件下的脆弱统一”。” 女主播的话语,响彻九天之上,“这种形式的统一”,同样也是脆弱的,一旦外部威胁消失,那么这份脆弱的“统一”就会崩溃。” 而接著,画面变化,来到了宏伟的殷商王都。 高大的祭坛上,商王身穿著祭服,手持著龟甲,在烈火中进行占卜。 无数甲骨文卜辞在空中飞舞闪现,內容皆是“帝曰”、“帝令”,充满了对至高神“上帝”的敬畏。 “商人用神权”强化了统一。” 下一刻,女主播的话语变得神秘带著威严,“商王不仅仅是军事领袖,还是尘世间唯一能够和“上帝”沟通的凡人。” “天命”,第一次成为了一个封建王朝构筑统治合法性的核心,这比起夏朝的部落联盟更加稳固,形成了初步的中央集权。” “然,商的天命维繫了六百年就轰然崩塌,正如后来的武王伐紂,商朝的神权统治崩溃,而在这样的神权统治下,普通民眾的福祉,並没有和天命相关。” 夏、商的建立,形成了初步的天下”的概念。 那么,又是谁將天下”的范围扩大,占据如今的大江大河,构筑了伟大的诸夏呢? 顷刻间。 画面流转,周公旦的身影就在其中显现。 他手持著玉圭,为周天子制定了繁琐了礼仪,完善了分封宗室功臣的制度。 一幅清晰的宗法制度树状图,因而就在天幕画面展开,从天子到诸侯、卿大夫、士,等级森严,秩序井然。 “从周开始,诸夏建立了真正意义上的封建大一统”。” “周天子通过分封血亲和功臣,建立了一套遍及天下的统治网络,並通过礼乐”制度,確立了严格的社会秩序。” “这是巨大的制度进步,更是很长时间维持了天下诸侯的稳定,但他这套制度也是存在一个致命的问题。” 天幕画面,伴隨著周天子权威衰弱,诸侯林立,而周天子成为了礼仪象徵,那么天子的名號,就不能继续束缚诸侯国。 “分封开始让诸侯打下了土地,扩张了诸夏的概念,但也將土地和民的所有权分封了出去,一旦地方诸侯权力过大,中央权威就会隨著时间流逝和血脉疏远削弱。” “最终,可以看到就是“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天下经歷了五百多年的战火。” 三代歷史的演变,就犹如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在所有人眼前展开。 在他们沉浸在这宏大的歷史敘事的时候,天幕画面猛然一分为四。 左上是夏禹的九鼎,右上是商王的甲骨,左下是周公的礼器,而正中央,画面最大、 也最清晰的,则是昭武帝贏辰推行新政的一幕幕:齐、赵、魏等六国故地分田的农民、咸阳城官盐铺前的百姓、贡院门前意气风发的士子———— 小紫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自信:“回顾三代,我们发现,大一统”始终是华夏文明的內在追求,但无论是基於契约”、神权”还是礼法”的统一,都存在著无法克服的內在缺陷。” “那么,昭武帝的新政,究竟解决了什么根本问题?” “首先,《均田令》与《保田令》,重塑了夏之公”!” “昭武帝的均田令”,重新构建了君王与万民之间的契约”!” “这个契约不再是虚无的共主”关係,而是实实在在的土地所有权。 1 “保田军”的设立,更是让万民亲自成为这份契约的守护者。” “天下,第一次从名义上的王土”,变成了实际上天下耕者之天下”。 “6 第159章 天幕惊雷撼三代制,民心为剑铸不世基 第159章 天幕惊雷撼三代制,民心为剑铸不世基 轰然间。 天幕上女主播的话语,犹如石破天惊,给现实中的大秦惊起了滔天巨浪。 尤其是昭武帝治下万民安居乐业的景象,就犹如最为猛烈的惊雷,席捲了现实的大秦疆域。 关中平原,一群刚刚结束了劳作的农人,围绕著乡中识字的老先生,听著他磕磕胖胖地转述天幕言论。 当听到天下耕者之天下”时候,一位满脸沟壑的老农直接丟下了手中的锄头,双手颤抖的捧起了一把脚下的泥土,混浊的泪水落下,“苍天开眼了啊,咱们种地的人,也能够有自己的地了?!” 齐鲁故地,一群儒家弟子则是聚集在庭院中,原本对天幕抬举昭武帝,贬低周礼的言论颇有为人此。 但是,一位年轻的学子在听到天幕所言,激动的抓住了同窗的胳膊。 “天下为公”,这是夫子追求的大同世界,昭武帝————居然践行了圣人之言吗?” 不难怪他感觉到激动。 天下为公”说的容易,但做的並不轻鬆。 其中,要付出的代价哪怕是所谓的圣人,也难以承受。 孔子诛杀了少正卯,但自己也被逼得流放国外。 一位皓首老儒则是喃喃自语:“霸道其表,王道其骨,此子————此子————唉!” 他不知道该如何言语,法术和儒术的应用,让老儒感觉到震撼的同时。 又觉得自己的固有认知,遭受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楚地,一些楚系的旧贵族面如死灰,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就是对於土地和人口的绝对控制,如今被天幕之言否定。 “我们完了————” “按照天幕所示,民心尽可归秦矣!” 陇西边陲,戌边的將士们看著天幕,他们或许不懂太多的大道理,但是耕者有其田”的概念,直接触动了他们內心最为朴素的愿望。 若是能够安稳种田,谁又愿意从此背井离乡,血染沙场? 大秦,咸阳宫內。 殿內的譁然和议论声,达到了顶点。 “荒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怎就成了耕者之天下?!” 一位老派的宗室成员气的浑身发抖,指著天幕厉声喝道,“此乃蛊惑人心,动摇国本之言!” “然————然起言,似有其道理啊————” 一位出身关东,较为务实的大臣反驳道,“夏商周之制,確有其弊端,若是能够使得黔首安于田亩,自感为天下之主的一份子,则叛乱之心自消,大秦的国力焉能不增?”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六公子贏辰。 李斯倒是不是第一次遭受衝击了,儘管他一直是坚持著严刑峻法和君主绝对权威为核心的法家理论,但他也无法否认,天幕展示的昭武盛世”的繁荣和稳定。 是他所学的法家,无法实现的。 扶苏呆滯不已,世界观遭受衝击的同时,却恍若明白,有些东西不一定要靠圣人之言才能实现。 至於贏政,我们的这位千古一帝,则是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都变得粗重。 天幕的言论,给他造成的衝击是核爆级別的,他的“大一统”行的是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是绝对意义上的中央集权。 是“六合之內,皇帝之土”,哪里会想过“王土”和“耕者”画作等號。 然,天幕上所示的“昭武盛世”告诉他,昭武帝解决了三代的制度缺陷,实现了他治下都没有达到的繁荣稳定。 隨即目光落在了下方不远处的贏辰身上,心中翻滚著惊涛骇浪:“难道————朕真的错了?你小子走的路,才是能够让大秦万世不易的————正道?!” 处於风暴中心,贏辰的表情虽然平静。 不过他也清楚,天幕所示估计会把他推到更加猛烈的风口浪尖上,如何能够依据天幕神化”自己的同时。 让自己能够顺利继位,延续天幕的辉煌盛世,才是关键。 就在他考虑的时候,天幕画面上,女主播的话语继续响起。 “而其次,以“民心”为基础的天命观,超越了商代的神权!“” “民心即天意”,顛覆了少数统治者对於天命”的解释权,而裁决权,他交给了天下万民。” “君主的统治稳固,取决於国家粮仓是否丰盈、百姓是否安乐。” 这些言论,顛覆性的迴荡在了六国疆域,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明显的不可思议。 “而“察举任官法”和科考,比起周来说,完善了周的秩序”!” “周朝的分封,是地方权力过大,而始皇帝的郡县制又矫正过枉,使得地方缺乏活力。” “昭武帝系统性的培育了帝国的官僚”体系,让六国乃至於关中的人才,自发的维护中央权威,建立了一套全新的秩序。” “人心向秦,六国的人才,都愿意到大秦做官,而大秦给予了他们不亚於老秦人的尊重。” “这一套体系,比起周朝远远靠血缘的礼法分封,更加稳固,具备生命力。” 天幕画面上,夏、商、周的古老影像,与昭武帝新政的勃勃生机,形成了强烈的对照。 画面流转,光影中呈现出昭武帝站在高处,俯瞰著下方万民安居乐业、百工兴盛、士子求学的盛世画卷。 “所以,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昭武帝的大一统,与歷代有何不同?” “他继承了夏的公利”精神,並將其扩展至每一个个体;他重塑了商的天命”思想,並將其根植於万民之心;他完善了周的秩序”理念,並为其注入了源源不断的人才与活力!” “这,就是为何我们说,昭武帝的政策,为属於天下万民的大一统盛世,奠定了最坚实的基础!” “因为它,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实现了疆域、制度、人心与福祉的四位一体!” 女主播的话语,为大一统”的论述,画上了完美的句號。 “一个由著昭武帝创造的黄金时代,因此即將到来。 《大一统·盛世篇》 所有人的呼吸,都好似急促了许多,他们都下意识的看向了天幕,想知道那究竟是怎样的盛世”。 大秦帝国,达到了怎样的繁荣。 > 第160章 百废待兴论国是,千古一帝启新章 第160章 百废待兴论国是,千古一帝启新章 天幕上的画面,在展现完昭武大帝治下,那波澜壮阔的盛世”场景时候。 画面,陡然间一转,主播的话语因此变得尤为冷酷。 “盛世”在建成前,我们也要清晰的认识到一件事情,那就是昭武之治”的实现,並不是一蹴而就。” “这位年轻的帝王,接手的並不是强盛的帝国,而是经过了数百年诸侯战乱,又经歷了五六年天下动盪,白费代价,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画面上,属於秦末乱世的景象浮现,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而他们可以看到,大一统”后帝国的凋零现状,以最为直观、最残酷的方式,呈现在了九州万民面前。 而天幕的画面,在这时候一分为二,左侧则是一排排触目惊心的数字: 全国在册人口,较於始皇帝一统时锐减三成,各地水利设施,数年来年久失修,在册耕地面积,不足站前一半。 现实中,贏政宽大的袖袍中拳头紧握,他难以置信,贏辰经歷的到底是怎样的困局。 在这种局面下,他到底是怎么打造那等盛世的。 右侧,齐、赵、魏等地的田野,虽然土地已经划分,但是许多农户家中都没有一头耕牛,只能靠著人力来拉著笨重的木型。 关中平原,能够看到衣衫槛褸的流民在拖家带口,在官道上茫然前行。 镜头拉近,一个孩子眼中没有泪水,只有对於食物最为原始的渴望。 南方的百越之地,大片丛林与沼泽依旧是禁区,瘴癘横行,无人敢於深入开垦。 “粮食问题,成为了摆在昭武帝面前,最为棘手的一件事情。”小紫苑的声音,变得无比沉重,“虽然均田令分了田地,但是没有牛、也没有工具,没有种子,水利,土地也不可能平白无故长出粮食。” “昭武帝,必须在短时间內解决农业生產的问题,否则一场大范围的饥荒,就足以让刚刚建立的和平,荡然无存。” 天幕画面,可以闪过作为治粟內史的萧何等人忙碌的景象。 这个帝国充满著朝气蓬勃,可以说在昭武帝的引领下,帝国焕然一新。 除了粮食问题,当然对於大秦帝国来说,最为关键的就是如何弥合六国的裂痕。 天幕上,一张极为复杂的人物关係图出现了。 中心初的秦人”,被代表了仇恨”、不信任”、文化隔阂”的无数红色线条,和四周的楚人”、赵人”、齐人”等紧紧缠绕一起。 长平战场上空的冤魂,六国都城被攻破燃起的熊熊烈火,秦吏手持鞭笞、呵斥六国百姓,这一幕幕场景闪过,刺痛了其他六国疆域的所有人。 “大一统”带来到身份认同,是比起粮食问题,更为棘手的难题。” 主播的解读,直指人心,“始皇帝的统一,是疆域的统一,却不是人心的统一。” “长达百年的对立与战爭,早就在不同诸侯的百姓心中,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所以,昭武帝又如何能够让一个之前还在战场上和秦军廝杀的赵卒遗孤,和一位世代为大秦征战的老秦兵后代,宣称自己为大秦子民”呢?” 这,是昭武帝要面临的关键问题。 “在上任后,昭武帝虽然提出来《察举任官法》,意图不问出身、唯才是举,但面对根深蒂固的地域偏见和文化隔阂,这条路註定充满荆棘。” “这,是精神层面的“大一统”,其难度,远超军事征服。” 殿內,扶苏盯著天幕的画面,面露错愕。 自己若是要面对这样的问题的话,怕是当即就会不知所措吧。 儒家的理论体系,並没有提出这些切实可行的理论,来解决这些问题。 而很快,新的画面场景出现。 画面上,堆积如山代表秦法的竹简轰然倒塌,化为了碎片。 接著就是始皇帝“事皆决於上”、日夜批阅奏章的勤勉身影,与二世时期赵高“指鹿为马”、群臣噤若寒蝉的荒唐场景,並列出现,形成了极具讽刺意味的对比。 “制度重建,是帝国的顶层设计。”小紫苑分析道,“旧有的秦法,已被证明是强国”之利器,却是“亡国”之根源。” “昭武帝虽然设立了三省六部”,並以《秦典》和《民法》分离了国法与民事,但这套全新的体系如何与旧有的官僚结构磨合?” “如何確保那些通过察举”和大考”上来的新晋官员,能真正取代盘根错节的旧势力,而不是被其同化或架空?这需要漫长而艰苦的探索与斗爭。” 李斯戴著镣銬,跪在殿角,看著这一幕,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亲手打造的法家体系,在那个世界荡然无存。 与此同时。 天幕画面上,九州的舆图再次出现。 北方草原上,冒顿单于的身影变得更加雄壮,儘管经过了当初漠北之败,但是冒顿依旧再次稳固了自己统治。 比起过去,他彻底统一了漠北,做到了说一不二。 控弦之士数十万,黑色的箭头如利剑般直指大秦长城。 南方的百越之地,依旧是一片迷雾笼罩的蛮荒。西边的西域,则是一片充满了未知与机遇的空白。 “边疆安危,是悬在帝国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主播的声音充满了警示,“中原刚刚结束內战,国力空虚,而北方的匈奴却在冒顿的带领下,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强盛期。” “是战是和?如何以最少的代价,確保北疆的长久安寧?这直接关係到中原能否获得宝贵的和平发展时期。” 天幕画面的一幕幕,让王翦、蒙武等老將都不约而同的握紧了拳头。 “面对著这些难题,昭武帝没有退缩,他用了极为波澜壮阔的一生,给出了让后世敬仰的回答。” “史书记载,昭武大帝,在位共计五十八年,是华夏歷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君主之一。 “” “而他用五十八年的光景,打造出了人类歷史上第一个繁荣的盛世”!” 第161章 盛世蓝图惊天下,仓廩之忧问君臣 第161章 盛世蓝图惊天下,仓廩之忧问君臣 “五十八年————” 贏政有些恍惚,如此漫长的岁月统治,在他印象当中唯有昭襄王贏稷能够比擬。 昭武帝,在如此漫长的统治岁月当中,使得大秦帝国建成了前所未有的盛世”! 如此伟业,自己拿什么能够和自己好大儿来竞爭呢? 按照天幕所示的话,自己在位也不过三十七年,就彻底崩逝。 这说明,贏辰活的比起自己还久。 在他震撼至於,天幕的画面开始变化,隨著主播的讲述,展现出了昭武帝治下的丰功伟业。 “在位的第一个十年,他以农为本,主持了格物院”,改良了农具,兴修了水利,重修郑国渠,开凿了关中的漕运体系。” “代田法”的推广,促进了农业生產,设立天下仓”,解决了帝国的粮食危机,这十年史称“仓廩之实”。” 这一幕幕画面,在所有人尤其是扶苏眼中,更是如同石破天惊一般,在他的心中激起了巨大涟漪。 他绞尽脑汁,想证明贏辰的错误。 然,天幕所呈现出的,则是他一次又一次正確的行政”。 仿佛在治天下”方面,自己完全不及贏辰,这让扶苏的眼眸中,流露出了强烈的挫败感。 此刻,天幕的那道声音还在持续著。 “在位的第二个十年,他以文为魂,正式颁布了《秦礼》,最终確立了以民惟本,天下为公”的华夏天命观。” “《察举任官法》也是在这十年中不断完善,最终形成確立了面向天下士子的大考”制度,培育完善了第一代忠於诸夏的新官吏。” “统一的文化和认同塑造下,秦人”的概念成为唯一的身份认同。” 没有赵人、齐人亦或是楚人之分,哪怕是诸侯国治下,他们都只会称呼自己为秦人”。 “在位的第三个十年,他以制为骨”,在萧何、陈平的辅佐下,全面推行了以《昭武律》为核心的新政。” “三省六部制高效运转,地方郡县与封国並行不悖,一套成熟而稳固的帝国制度最终成型,史称万世之基”。” “在位的最后二十八年,他以开拓为志”,在国力鼎盛之后,命韩信、李信等名將,发动了对匈奴的决定性反击战,上演了白登山大捷”的辉煌,彻底解决了北疆之患。” “同时,他派遣张良经略西域,开启了伟大的丝绸之路;命吕泽镇抚南越,將百越之地彻底纳入诸夏版图,史称四海宾服”。” 天幕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幅描绘“昭武盛世”的宏伟画卷上:咸阳街头万国来朝,丝路之上驼铃阵阵,江南水乡稻穀飘香,北疆长城烽火不再。 小紫苑的声音在最后响起,充满了对一个伟大时代的无限憧憬:“五十八年的宵衣旰食,五十八年的励精图治。” “昭武帝贏辰,用他的一生,將一个濒临崩溃的帝国,建设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伟大盛世。” “那么,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在接下来的篇章中,我们將逐一为您详细解读。” “欢迎继续收看《大一统·盛世篇》——第一卷:仓廩之实。” 轰然间。 所有人的情绪,都好似在这时候被调动起来。 快啊,再快一点。 让他们看下,到底是怎样的时代,能够让天幕如此不加掩饰的夸讚吧。 以至於贏政的內心,都免嫉妒起来。 嫉妒自己的儿子? 说起来可笑,但贏政確实有点酸了,他也想被天幕如此认可啊。 “你,究竟想创造一个,怎样的天下?!” 复杂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贏辰身上。 贏政就这么看著角落的贏辰,盯著他有点发毛。 关中,渭水河畔。 “天神下凡了————这是上天拯救俺们的活神仙啊。” 一位老农声音嘶哑的道,言语间充满著狂热,“別说了,只要让俺娃吃上一口饱饭,昭武大帝说什么,俺们就做什么!” 无数和他一样的农人,都在这一刻跪到了一片,心中为昭武帝立起来一座神龕。 齐鲁之地,稷下学宫。 ““民心即天意”,这才是真正大道!” 一名士子激动地挥舞著手臂,眼中闪烁著信仰的光芒,“那察举大考,便是为我等寒门开启的龙门!” “什么六国?什么故土?能让我等施展抱负,澄清寰宇的地方,便是吾乡! 楚地。 躲藏在芦苇盪中的六国遗老们,看著天幕中的景象,感受到的不再仅仅是失败,而是一种信仰被彻底摧毁的恐惧。 “疯了————都疯了————”一人失神地喃喃,面色惨白如纸,“他————他不是在治国,他是在造神!” “他把自己变成了万民的神!人心都成了他的,我们拿什么去爭?拿什么去反?!” 天幕上所示的画面,预示著六国贵族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兴復旧国了。 哪怕如今始皇帝还在位,那位大秦昭武帝还没正式登基,都不可能的。 北疆,长城。 “兄弟们,听到了吗?人心即天命”!” 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老兵,抚摸著冰冷的城砖,声音却异常洪亮,“什么狗屁的五德始终说!咱们为谁卖命?为皇帝!” “皇帝为谁?为咱们这些黔首百姓!” “昭武帝说了,他要让咱们不再白白牺牲!” “他要让咱们的功劳,都能换成实实在在的田地和安稳日子!”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长矛,对著天空咆哮,“从今往后,老子不信天,不信地,就信昭武帝!” 无数人的眼中,露出了狂热,都在期盼著一个全新的时代,即將就在此刻到来。 很快,天幕画面隨著女主播的话语,再次变化。 光影流转,九天之上出现了一幅幅的影像,生动的詮释了天下再次一统的场景。 ““吃饭”,是这个再次一统的“秦”帝国面临的最大问题。” ““民以食为天”,一旦行政不稳,这个刚刚统一的帝国,就会再次陷入了崩塌。” 小紫苑的话音,如同一记重锤,在章台殿內激起沉闷的迴响。 天幕之上,那幅描绘“昭武盛世”的宏伟画卷尚未完全展开,这句冰冷而现实的警告,便如一盆刺骨的凉水,瞬间浇熄了所有刚刚燃起的狂热与激动。 殿內,方才还沉浸在“万国来朝”、“丝路驼铃”等辉煌景象中的群臣,脸上的嚮往之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与惶恐。 第162章 天幕示警粮为刃,君臣辩策暗潮生 第162章 天幕示警粮为刃,君臣辩策暗潮生 天幕上的画面,使得所有人心情都沉重起来。 儘管昭武帝时代的大秦”已经天下太平,但是吃饭”带来的问题,对於大秦帝国来说,始终是致命的。 他们知道昭武帝能够建成那样的盛世”,可是当时的百姓不知道啊。 盛世的画卷再美,似乎一下子就成为了镜花水月;而飢肠轆轆的黔首,则是会化作顛覆一切的滔天巨浪。 “天幕所示,你们怎么看?” 贏政思考了会,很快就出声言道。 他的目光不禁有些微妙,多了几分探寻之色,“大秦,目前是否会出现粮食危机? “” 毫无疑问,贏政也畏惧天幕上的大起义”场景,会在自己治下的大秦出现。 “陛下!” 治粟內史腾,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手持著象牙制的笏板,素来沉稳的脸上,似乎也多了几分凝重。 “天幕既然示警,还请恕臣斗胆直言,我大秦之现状,便是国虽定,而民未安”。 “” 一番话还没说完,就如同平地惊雷,彻底炸开了锅。 殿內的议论声纷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 “內史腾,你够了,如今大秦一统天下,哪里有什么问题?” 一位官吏隨即出声怒斥道。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贏政的眼神,隨即心中大定,只是过了一会,就有了主意。 “陛下英明神武,自是不会犯天幕之过。” 官吏双手抱拳,郑重的说道,“你不要在此危言耸听,影响如今朝中大局。” “臣,並非危言耸听!” 內史腾冷哼一声,不惧对方质疑,反而厉声反驳:“天幕所示关中大旱,臣早已察觉端倪。前些日子连夜查阅各地郡县所上简牘,已见预兆。” “如今粮价起伏不定,屡屡上涨,三川、河东等地更已出现流民。” 说罢,他骤然俯首拜於殿前。 “陛下!臣以为,大秦之患已到不得不深究之时。粮食”之危,不仅是天幕示警,更是眼下真正的大秦危机”!” 御座之上,贏政静静听著內史腾言辞,神色出乎意料的沉默。 大秦有隱患,他心中岂会不知?又岂需內史腾此时犯顏直諫? 心头虽有怒意,但念及天幕所言“大秦二世而亡”,贏政终究压下火气,抬眸凝视著內史腾。 恰逢此时,戴著镣銬、被特许参与朝议的李斯,猛然从队列中走出。 镣銬拖地发出来极为刺耳的声响,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陛下,內史腾所言,或有道理。” 李斯声音嘶哑的响起,眼中闪烁著一丝狂热,“若是大秦要避免天幕所示之危,可行一法,名曰均输法”!” “以国家强权,昭告天下,平抑粮价,让天下各个郡县,按照在册人口,限期缴纳定额粮食,包围京畿和军需。” “凡,若有拖延、缺额者,郡守、县令可以一体连坐,严惩不贷!” 作为法家集大成者,李斯的能力可以说相当突出的。 而他一开口就是王炸,此均输法”一出,让贏辰顿时眉头一跳。 这样的话,大秦估计再也不得安寧了。 “这老头子,不会真的心动了吧?” 贏辰下意识的看向了御座上的祖龙,祖龙的眸子中似有欣赏之色。 这一刻,他的脸色有些不妙,当即想开口反驳。 李斯的下一句话,却在这时候再次响起。 “其二,当严查隱匿粮食,请陛下可授权廷尉府,手持虎符节杖,联合大秦军队,彻查关中所有百石以上之世家大族粮仓!” “凡有囤积居奇、隱匿不报者,一律以通敌资敌”之重罪论处,家產尽数抄没,以充军粮!” 话音刚落,除却少壮派一些將领觉得李斯提议不错,但是更多人觉得,李斯怕是有些疯了。 这哪是解决问题,分明是饮鴆止渴,把六国故地好不容易安抚好的人心,推向大秦的对立面啊。 “不可!” 一声清朗而坚决的反对声响起。 长公子扶苏,在所有人都陷入沉默的时刻,毅然决然地站了出来。 他不再是过去那个唯唯诺诺、只知空谈仁义的儒生,连日来天幕的衝击与自我反思,让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坚定。 “父皇!李廷尉此策,乃是以天下之脂膏,解关中燃眉之急!” “此举,必致六国故地再生怨懟,新降之民心再度离散!” “此非安国,乃乱国之源!” 他直面李斯那冰冷的目光,毫无退缩:“国之將倾,非独因粮,更因失信!若朝廷以强权掠夺天下,与叛军暴徒何异?!” 儘管扶苏迁腐,但他也有自己的固执。 “嗯? 贏政眯著眼睛,看著自己好大儿的眼神,出乎意料的有些微妙。 这段时间以来,经过天幕所示的多次衝击,扶苏的心態似乎变得沉稳了不少。 “扶苏,那么依你之见,大秦应该如何避免如同天幕所示那般的“粮食危机”? 心他很快就將这个问题拋给了扶苏。 “而臣以为,可请父皇与宗室、功臣带头节用”!” 扶苏目光扫过那些穿金戴玉的宗室旧贵,“若是关中大旱来临,可削减宫廷用度,罢黜非必要之宴饮。” “並將节省下的钱粮,尽数投入賑灾,以示我皇室与天下共渡难关之决心!” 说话间,扶苏的眼眸中流露出了理想主义的光芒,仿佛燃烧著火焰,“届时,可以募集民间余粮,並以德”感召,劝说各大世家开仓放粮,与国分忧!” “儿臣愿意亲赴大秦各地,劝说各大世家开仓放粮,与国分忧!凡献粮者,朝廷当立碑刻名,传颂其义举!” “儿臣相信,我大秦功臣,皆深明大义,必不会坐视国难而无动於衷!” 前半段贏政听著还好,后半段的话贏政听的就有些不对劲了。 什么叫劝说各大世家开仓放粮?! 以为隨便忽悠別人几句,人家就会给粮给钱的吗?太可笑了吧。 “扶苏————” 贏政嘆了口气。 他的想法虽然好,但是还是性格过於天真了。 如果各大世家不给,那就要做好大秦放手去抢,合法洗劫他们的准备。 成大事者自当不拘小节,岂能因为虚名所累呢? “阿兄还是太天真了。” 对此,贏辰也是一样的感受。 李斯的方法,点燃的是六国反叛的火种,扶苏就是让大秦帝国自寻死路,走向彻底灭亡。 这两个人都没一个靠谱点的。 第163章 南粮北济,天幕带来的划时代震撼 第163章 南粮北济,天幕带来的划时代震撼 与此同时。 群臣们同样各执一词,討论不出合適的方案。 贏政也被朝堂上的爭吵,有些心烦意乱起来,让他不免再次將目光落在了始终安静的那道身影。 “老六!” 贏政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殿內的沉寂,“若是换作是你,执掌如今大秦的话,当如何应对天幕这般的“粮食危机”?” 这一问,让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贏辰身上。 李斯眼神微妙,扶苏面露期待,似乎想获得贏辰的认可。 而眾臣,则是好奇与审视交织。 “父皇!” 思虑了片刻,贏辰稳步出列,朗声说道,“儿臣以为,李斯大人之法,乃是抱薪救火,或可以暂时环节灼痛,但最终还是会引火烧身!” 显然,他一开口就否定了李斯的话,让李斯的神情一下就暗淡了下来。 “至於长兄之策,那更是如同姜太公钓鱼,空望著世家大族法慈悲心肠,无异於將大秦的国运寄托在这些人的虎狼之仁上。” 说罢,贏辰看向了扶苏,摇头道,“如此,便是会空耗时日,使得错失賑灾良机,失去六国乃至於大秦民心。” 扶苏心神剧震,他完全没有想到过这回事。 不,不能说他没有想过,只是扶苏的內心,不太愿意將人心想的太坏。 贏辰的话语,直指核心,戳破了李斯和扶苏方案存在的致命缺陷,也让不少暗自忧心的大臣不由得点头。 “既是如此,那你可有什么策略?来应对大秦要面临的难题。” 贏政的身体微微前倾,一下就来了兴趣。 他想知道,贏辰会给出怎样的回答。 “父皇,”贏辰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卖了个关子,“儿臣有上中下三策,以应对此局。” “不知父皇————愿先闻哪一策?” “三策?!” 此言一出,瞬间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將朝堂上的所有矛盾焦点都匯聚到了自己身上。 贏政那双深邃的虎目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仿佛看到了天幕中那个总能在绝境中创造奇蹟的儿子,与眼前这个冷静自信的身影,彻底重合。 他缓缓从御座之上走下,一步一步,来到贏辰面前,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力量:“朕,三策都要听!” “儿臣以为,可以当行“短期应急”和长期根治”相结合的策略。” 从容不迫的贏辰,掷地有声的回答道,“首先要明確,內史腾所言,眼下粮价波动,流民有限,未必可能是关中大旱的先兆。” “而可能是天灾未至,人祸先行,关中六国旧贵族,仗著田连阡陌,仓廩充盈,怕是会图谋囤积粮秣。” “等待天下有变,以期乱中復国,兴復诸侯天下!” 此言一出,大殿內不由得一惊。 原本还淡定的贏政,脸色骤变,他注意到了朝堂上,一些似乎和六国故地有牵连的官员,脸上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不等眾人反驳,贏辰就继续阐述道:“所以,儿臣以为,短期之內,强征不可行,劝捐不可靠。” “然,鑑於盐铁之利”已经收入官营,儿臣上策,就是可以发明詔以朝廷垄断的盐、铁,换取囤粮大族的粮食,此便能解决燃眉之急,无需妄动刀兵!” 贏辰的话一环接著一环,让御座的贏政眼前一亮。 相比起李斯和扶苏的策略,贏辰的策略似乎更加靠谱,而且能够切身实际的运用在大秦帝国的方方面面。 “不过,这些並非长久之计。” 很快,贏辰话锋一转,“避免粮食的危机浮现,最终需要確立合適的制度才可。” “中策,儿臣提议,可以著手於各个郡县要害处,设立常平仓”,灾年开仓平粮价,丰年收购余粮,抑制奸商横行!” “儿臣的下策,便是改良器具,”贏辰补充道,“农为国本,岂能固步自封?需大力改良农具,深研农学。” “如天幕所示之格物院”,当效仿设立,专司农器改进、良种选育、水利规划,方能使亩產增加,仓廩充盈————” 就在贏辰阐述他的农业改革构想时,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九天之上的天幕再次亮起,光影流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昭武帝清楚的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个大秦,实际上每一处都百废待举。” “吃饭”成为了帝国存亡的关键要务,而这个关键的要素,促进了代田法”的广泛推广!” 画面上。 农人在得到了代田法”的协作,耕作效力变得提高了,经过了科学的深耕和轮作,土地也获得了修养。 而天幕上的文字列出,记载了当时代田法”的影响下,黔首民眾的亩產,提升了三倍以上。 “亩產提升三倍?” 贏政更加震惊了。 这代田法”缘何会如此神奇,居然能够有让亩產提升三倍的功效。 以前的他比较轻视农家,但是面对著能够让亩產高效率提升的方法,祖龙同样產生了自己的兴趣。 “同时,格物院的能工巧匠,改进並推广了曲辕型等新式农具,也大大的降低了农人耕作的体力消耗。” 女主播的话语,带著一丝讚嘆,“昭武之治”,就是在这样的基础上,逐渐的构筑而成。” “这离不开《保田令》的推行!” 《保田令》的推行,结合了耕战结合”的思路,农村的基层组织,则是在昭武帝的影响下重组。 “农村基础组织的重组,预示著民户编组,互相担保,共同承担垦荒与赋税责任。” 大秦的基层组织体系,因而第一次进入了乡野。 天幕画面的一幕,也让贏政不由得一怔,脸上露出了震撼之色。 就在这时候,天幕画面还在持续,给贏政完整展现出了,昭武帝是如何进行治理”,应对粮食问题的。 “中央朝廷,通过直接向著各地派遣检田使”,核验田亩实数,並严厉打击了豪强贵族隱匿土地,逃避税赋的行为。” “国家层面上的真实耕作数据,自此被大秦朝廷掌控,而昭武帝也能够凭藉这些数据,依据从地方县仓到咸阳太仓的三级天下仓”网络。” “构筑了帝国应对粮食危机的强大调节与缓衝机制,歷史上亦称之为南粮北济”! “, 第164章 仓廩革新定国本,农家出山破困局 第164章 仓廩革新定国本,农家出山破困局 现实,章台殿內。 “南粮北济?!” 贏辰看著天幕画面的场景,眼睛都在这时候瞪圆了,哪里想到天幕当中的自己,还会提出这么有意思的策略。 当然,这些离不开大秦中央朝廷对於地方的动態掌控。 一旦脱离了动態掌控,那么昭武帝所设立的天下仓”体系,就会彻底失效了。 “!!!" 贏政的目光,紧盯著天幕画面上的场景,似乎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毫无疑问,天幕画面展现出的大秦朝堂对於地方的控制力,未免也太强了一点。 按照天幕所描述的,建立的天下仓”能够快速的从一地调集粮食,来救济大秦帝国的其他地方。 这样的动员能力,哪怕如今的大秦,都不可能具备的。 大秦,能够做到天幕这般,將帝国的力量触及的乡野的每个角落吗? 显然是不能的。 如今的大秦帝国,光是维持大一统”的格局都费力了,不然的话看到天幕的预警,贏政也不会如此的忧虑了。 大秦二世而亡的梦魔,始终环绕在贏政的头顶,让贏政感到头皮发麻。 就在贏政期盼著,天幕上的画面能够给他更多参考的时候。 女主播的声音就恰逢其会的响彻云层,震撼四方。 “当然,这一切,离不开昭武帝对大秦帝国的制度设计。” “然仅有制度设计远远不够,还需足够数量、足够素质的官吏,方能支撑天下仓”的运转。” “以及,身为君主的勤勉。” 画面一转,天幕中出现年轻的昭武帝。 他伏案而坐,案牘堆积如山。 儘管面容已显几分疲惫,但神采依旧充沛,批阅政务一丝不苟,几乎从不出错。 “昭武帝对政务,从不假手於人,后世更称其为诸夏歷史上最为勤政的帝王。” “我们惊嘆昭武盛世的辉煌,却常常忽略,这份辉煌源自无数个如斯彻夜的辛劳。” 此刻,小紫苑的语调竟带著一丝感慨。 “史载,昭武帝即位初期,常常秉烛达旦,览奏不休。歷代帝王,鲜少有可与之相较者。” “支撑这位年轻帝王废寢忘食的,不仅是权力本身,更是深植於內心的————对黔首百姓的怜悯与不忍。” 隨著女主播话语落下,而天幕画面上出现了冯去疾劝諫昭武帝的对话。 “陛下勤政节俭,诚乃社稷之福。然亦须保养龙体,慎勿过劳。” 臣子劝君休息,本属寻常,但此刻竟带几分不忍,由此足见其勤政之极。 昭武帝闻言,轻嘆一声,语气深沉:“朕自登基以来,日日批阅奏报,关中旱情、河东流民,江南水患————一桩桩、一件件,怎能令人释怀?” “我等身处庙堂之上,纵有千金之躯、至尊之位,又能如何?” “自上古以来,皆是黄帝之后裔,朕与万民,本无二致。” 他负手而立,自光投向远方,眼神中仿佛映照出无数百姓的疾苦。 “大秦乱世方才过去几何?朕怎敢有丝毫懈怠?父皇以法为绳、以刑立威,固然塑造了疆域一统”。” “此道並无不当。大爭之世,必以重典。但如今天下既定,刀剑能夺国,却不能安民“” 。 “这皇帝之位,朕虽是以武力夺来,却是天下万民之助,方能稳固。若不能令百姓安居乐业,吃饱穿暖,朕为帝王,又有何趣味可言?” 此言落下,冯去疾心神震动,沉思良久,隨即肃然拜下:“微臣明白。陛下乃万民之主,百姓有此圣君,真乃苍生之福。” 他劝昭武帝量力而行,却终究再无多言。 现实,咸阳宫內。 所有人再次沉默下来,为天幕当中的昭武帝感觉到震撼。 他们见到了一个不同於始皇帝威严,又不同扶苏仁弱的皇帝形象,有如此帝王在位,实属大秦社稷之福啊。 “我难不成就比不上老六吗?” 扶苏出乎意料的低下头,心情似乎变得更加沮丧了。 他感受到了一种自己从未理解过的仁”,如果说他学习儒家,学到的只是臣子之儒”,臣子之仁”这些空泛的东西。 天幕上画面,告诉了扶苏,什么是君王之仁”! 贏辰都快把头低下去了。 这天幕夸自己也忒够了吧,越是这样自己越不好意思啊。 他都想不到,自己会在天幕所示的未来,实现那样的丰功伟绩。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贏辰都有些恍惚的。 但这段时间下来,回想起天幕上的画面,贏辰似乎有些理解了。 经过后世那位先生留下的教导,他虽然是大秦的六公子,真正见到了秦末乱世的景象0 贏辰,也就是天幕上的昭武帝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呢? 恍惚间,贏辰好似看到了一位先生的形象,慈眉善目的看著自己。 就在这时候,九天上光影继续变化。 “" “当然,制度上的问题建设重要,农业方面產粮更多依赖的是技术。” “儘管均田令”给老百姓分了土地,却没有办法凭空长出粮食,事情的变化,要在昭武帝任用农家开始。” 天幕画面上,呈现出农家的景象。 诸子百家当中,农家”几乎成为末流,而首领许行带著少量的农家弟子,一直游走於山野。 大秦乱世结束,几乎在昭武帝的多番拜访下,才找到了这位许子和农家剩余弟子出山。 “当时,所有人都怀疑,昭武帝任用一个末流”学派作为大司农做什么。” “有儒生对於农家加入朝堂非常不满,不过昭武帝不理会任何非议”,坚决支持许行。” “他甚至在皇宫中开闢了试验田”,和农家许子一起躬耕於野”,伴隨著大规模的农业实验在昭武帝助力下展开。” “五年后,隨著农家培育的新粮种”面试,大秦帝国的粮食產粮获得了突飞猛进的提高。” 霎时间。 不仅是咸阳宫,乃至於关中平原、六国故地,都將全部注意力放在天幕上。 他们知晓天幕並非会无的放矢,那就是新粮种確实在昭武帝的引导下有了成果。 这粮种的產量,铁定惊人,挽救了大一统”后秦帝国面临的飢饿问题。 不过,这样的粮种又是如何能够培育出来的呢? 第165章 儒生轻贱田舍事,帝王躬耕定农本 第165章 儒生轻贱田舍事,帝王躬耕定农本 新粮种的震撼,让现实中的所有人,想立刻得到答案。 而许行自己看著天幕的一幕,也是目瞪口呆。 “老朽————居然能够培育出了新的粮种,解决大秦未来的粮食危机? 这可能吗?完全不可能吧。 作为农家的成员,没有谁比起许行更清楚,栽培农作物到底有多辛苦了。 尤其是,能够明显提高產量的新粮种。 这简直是行神农氏之举,夺天地造化之力,创造不可思议的奇蹟”了。 楚地。 “这不可能————” 项羽最先受不了,对於粮食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种粮本就麻烦,尤其是能够种出数量眾多的粮食,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从上古到现在过去了多少年了,黔首使用的耕作方式还是传统的那一套。 粮食增產要是有那么容易的话,天底下更不能有因为飢饿而死的人们了。 新粮种培育成功,岂不是说明这大秦的皇帝,实现了圣人才能实现的伟业?! 巨大的信息量,刺激著项羽,差点没让他气晕过去。 回到咸阳宫。 贏政霍然间站了起来,目光紧盯著天幕的画面,心神震撼莫名。 “新的————粮种?” 他的嘴唇不由得抽动,眼神里露出了怀疑之色。 种粮要是那么容易,曾经覆灭六国的时候,贏政就不会为想办法收集粮食作为大秦將士的军需苦恼了。 仅靠区区的粮种,就实现了数代人之功,这完全不可能啊。 在他感觉到怀疑的时候,天幕上画面变了。 “新粮种的培育,並非一蹴而就的,而农家当时被称为末流”,也是因为除了许子以外,已经没有扛大旗的理论大家。” 主播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丝嘆息,“如果不是这次昭武帝的徵召,有可能农家”就要消失在大秦的歷史。” “而主流儒、法出身的官吏,尤其是儒家,对於农家更是多有刁难苛责。” 不一会儿,天幕上很快就出现了新的场景。 烈日炎炎,一处田野间。 昭武帝没有穿著帝王冕服,只是带著数名心腹侍卫陪同,还有隨行的一些官员,开展试验田”种植活动。 只是,一些齐鲁之地出身的官员,看了下田埂的许行,又看了下准备下田的皇帝,脸上是掩不住的诧异与轻蔑。 “陛下万金之躯,岂能够躬耕於野,与田舍翁为伍?” “农家者流,重耕稼而轻礼义,君子所不齿也————” “如此贱业,何须陛下亲临?” 爭论声不断,儒生们对於农家是明晃晃的厌恶”,將农家视为田舍翁”。 他们都是道德君子,所学所讲的都是道德理论。 下田是老百姓要做的,他们凭什么要下田呢?! 面对著这些道德君子”,昭武帝也没有客气。 “农家之术,关乎社稷,你们空谈仁义道德,如何能够治的了这大秦天下,让黔首百姓多一份吃食?” “朕问技於许子,乃是为了天下百姓能够多一份吃食,少一份饥饉,此乃帝王之责也!” 对於不配的官员,昭武帝选择了当场罢免,足见昭武帝行事是有多么果断了。 而这番话语,也给咸阳宫的眾人巨大的震撼。 尤其是我们的始皇帝,贏政陛下。 农家在他眼中一直属於小道”,却没有想到农家还能有如此大用”。 而很快,天幕画面不再局限于田野。 “而昭武帝对於农家的支持,也说明了这並非是礼贤下士的表演,” 小紫苑的话语响起,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天幕,“初创的格物院”下,他为农家设立了“农学司”,更是授予了博士祭酒的职责。” “不管农家有什么要求,都全力的进行满足。” 画面中,很快就出现了这农学司的景象。 它不是传统的书斋,而是像是一个现代”的农业实验室,栽种天南地北的各类作物。 库房还摆放了小件的改良农具模型,更有专门的吏员,记录著作物生长的数据。 “就在这里,许行摆脱了曾经独自一人研究的局限性,在中央朝廷的支持下,大规模的农业实验开始,而他实验研究的核心,便是——择种”!” 天幕画面,隨著女主播的话语,也推进到了新的场景。 只见许子就带著弟子们在试验田中,对不同的稻株进行標记:“茎秆粗壮,抗风不易倒伏者,標记为强””;“穗大粒多,籽实饱满者,標记为丰””;“耐旱耐瘠,能在薄田生长者,標记为韧”” 关中地区。 老农们看不懂天幕上许行的行动,亦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许行在做一件划时代的事情。 一旦做成功,似乎粮食未来再也不用愁了? 满怀希望的人们,看向天幕许行的举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 “陛下说过,良种並非天降,乃人力择之。” 画面中,许行对著弟子而道,“天生百穀,各有其性;所以需察其强健者,观其丰硕,辨其耐逆境者。” “由此,就可以代代择优,去劣存优,培育出足以让粮食增產的新粮种。” 许行的研究细致,在昭武帝的引导下,还真让他找到了一套能够培育合適粮种的方法。 隨著九天之上光影变化,许行开发出的隔离授粉法”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他用轻薄的特製纱罩將选定的优良父本和母本稻穗罩住,避免外来花粉干扰。 在扬花时节,以柔软的毛笔,小心翼翼地蘸取父本的花粉,轻轻涂抹在母本的柱头上。 整个过程充满了虔诚与耐心,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这一幕,也让看著天幕的人们目瞪口呆。 难不成,还真被许行搞成了?! “这可以看作是古代版的人工选择”和杂交优势”利用。”小紫苑解说道,“许行没有现代的遗传学知识,但他凭藉数十年如一日的观察、记录和实践,总结出了这套惊人的育种方法。 “,“他並非发明了杂交水稻,但他走的,正是通向那条道路的、最坚实的第一步。 “, 第166章 农本革新定万世,杂交神禾启太平 第166章 农本革新定万世,杂交神禾启太平 震撼。 天幕上的一幕,对於贏政来说,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那所谓的良种”,该不会就是这位农家的许子,日积月累的栽培出来的吧? “这特么的————杂交水稻?” 贏辰则是嘴角一抽,看著天幕画面的场景,心情也是变得更加微妙了。 这么看来,许行日后还成为了古代的杂交水稻之父了?! 而很快,天幕画面飞速的流逝著,许行团队年復一年的辛勤劳作下。 终於,画面开始定格在一片金灿灿、沉甸甸的稻田前,这里的稻穗比起旁边不远处的田地的稻穗更加长、更密。 穀粒更加饱满,甚至將稻秆都压弯了腰。 隨著画面流转,昭武帝时期的大秦宫殿。 “陛下,大喜啊,农学司许子所育之常丰禾”,据关中、河东巴蜀等郡县匯报,亩產较之旧种,平均高出五成有余!” 治粟內史萧何拿著各地上报过来的文书,激动的来到了昭武帝面前匯报,“水肥得力之处,甚至可达一倍,且此禾耐旱耐涝,茎秆强韧,不易倒伏,此乃天赐之神禾啊。” 朝堂上,面对著曾经对於农家的非议和质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各地上报的文书,是最好的数据证明。 而现实当中,咸阳宫大殿。 原本內心对於农家还有所轻视的官员,盯著天幕画面上对比鲜明的稻田,脸上只剩下了震撼和羞愧。 御座上,贏政站直了身子,死死盯著天幕上那金浪翻滚的常丰禾”,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身为一个大帝国的统治者,没有谁比起他更加清楚,粮食的重要性了。 他情不自禁的伸出了手,仿佛要將那高產的稻种拿到手。 “亩產倍增————五成乃至一倍,此乃固过本、安天下之神物啊!” 若是能够有此物,大秦何愁粮秣不济?又何惧灾年动盪?! 就在他心中惊嘆的时候,小紫苑的声音再次响起。 “常丰禾”的栽培成功,自然可喜可贺,然昭武帝的英明之处,更在於他构建了一套可以让千里马”尽情驰骋,將成功惠及天下的制度体系。” 话落,天幕画面隨之展开,展示了一套环环相扣的农业革新体系。 偌大的帝国各处疆域,帝国主要的农业郡县,设立直属中央农学司的官种田”,负责常丰禾”等良种的提纯、復壮和扩繁。 对此,为了確保源纯正、復壮和扩繁,防止劣化,还专门制定的律法规定。 严格了良种推广、兑换的流程,严厉打击以次充好。 “环环相扣,此良种”的培育,怕是要日復一日的研究判断,才能成功培育”而出。” 贏政也在思考,自己对於农家”这样的学派,过往是不是不太重视。 不然的话,如今的大秦帝国,说不定就能够提前用上如同常丰禾”这般的良种了。 以国家力量,集中研究栽培良种,这还是头一次。 天幕画面继续,画面很快切换到新的场景。 由许行主持,格物院农学司匯聚天下农书精华,结合了自身研究成果,编纂了一本划时代的农业巨著。 其中,详细记录了常丰禾”的栽培要点、土壤辨別、施肥方法和病虫害防治等,並配有新式农具如曲辕型”的製造图样。 此书成书不久,就被昭武帝下令大量抄,分发各郡县,成为了地方劝农官的指导手册。 此书,后世亦称之为《昭武农书》。 “《昭武农书》是诸夏有史以来,第一本官方编纂,而且系统性整理出的农业百科全书。” “此图书在造纸术的推广下,成为大秦上下官吏的学习资料。” “以至於昭武时代,上至丞相下至普通官吏,都对於此农书有所认知。” 常丰禾”的栽培成功並非孤立存在的,这离不开昭武帝大力推广的代田法”,此法作用確保了有效的田亩增肥。 新式曲辕犁农具、还有大秦上下掀起的兴修水利狂潮,產生了可谓是“1+1>2”的惊人效果。 土地潜力在农学士子的研究下,亦是获得了极大的开发。 “昭武帝还明確规定了,通晓农学、尤其是在大考”中优异者,如果愿意可以进入格物院农学司,或者地方担任劝农官”、田典”等职务!” “看似不强制,设计上却是给了学农士子更多的丰厚资源倾斜,农家学说成为了不亚於儒、墨、法三家的重要体系,更是成为了帝国官僚选拔和行政体系重要的一部分。” 昭武时代的影响,可谓是划时代的。 天幕画面的一幕幕一闪而过,很明显昭武大秦延续了四百年的统治,离不开农业方面的推广还有进步。 而此刻,这一幕幕让人惊嘆的场景,更是引发了山呼海啸的反响。 “神禾啊,昭武帝万岁,许子万岁,俺们农人的好日子,真的要来了。” 这个时代的栽培技术,实际上还没达到后世的水准。 能够活命的粮食,而且还是能够丰產的粮食,足以给农人巨大的震撼”。 他们见识到了,神农氏”的诞生。 没过多久,女主播的身影,就在昭武盛世的画卷当中,再次清晰。 “昭武帝对於农学的重视,还有制度化的设计,看成古代世界政治力量和科技创新的完美典范。” “它告诉我们,一个伟大时代的诞生,依靠的不仅仅是雄才大略的统治者,还有一个尊重知识、支持探索,將技术成功有效转化的制度。” “大秦之后的时代,农学都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昭武帝虽然没能够亲自的参与农学研究,但是他利用自己的权力还有划时代的远见,给“农学”搭建好了舞台。” 此刻,女主播的话语,显得振聋发聵。 “如果不是对於基础农业、对实用科技的重视和制度性保障。” “昭武盛世亦不会实现真正意义上的仓廩之实”的奇蹟,以及人口突破性的增长。” “昭武帝对於农学的重视,不仅缔造了辉煌的昭武盛世,还打下了大秦四百年天下,最为无法撼动的厚重地基。” > 第167章 《昭武歷》的再次震撼,祖龙懵了 第167章 《昭武歷》的再次震撼,祖龙懵了 大一统四百年。 哪怕不及夏、商、周的统治时长,但是在贏政眼中,也是相当漫长了。 要论起来的话,夏还只能算是部落联盟,商虽然有初步封建王朝的特徵。 但是商的国都,居然是不断迁移的。 而周朝的话依靠分封维繫了八百年的天下,但一半的时间却陷入分裂、混战当中。 这样准確,而且稳固的大一统”统治时期,而且在天幕所示下,几乎歷朝歷代都无法达成如此稳固的统治时间。 足以说明,昭武帝所建立的大秦,有多么稳固了。 ““格物院”和“农学司”的设立,当然是最为关键的。” 天幕画面上,女主播的声音响起,语气也带著一丝庄重,“然,制度化的农业推广,也是离不开合適的天文历法,准確的天时,也是作物耕作有效的关键。” “古人云: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 “对於农业社会而言,一部精准的、服务於耕作的历法,起重要性四號不亚於一种高產的作物。” 听到这里,天幕下方的所有人,大秦乃至於六国各地,都不约而同的点头。 “农为根本,耕作要看天时地利,但如何推演出精確地天时,亦是关键。” 贏政嘆然道。 天幕画面所示的一幕幕,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过往,在没有昭武帝支持下,农家子弟是如何进行耕作研究的呢?” 隨著女主播话语,天幕画面呈现出过去,农家子弟的研究场景。 田间地里头,目光专注的农家子弟,就拿著一些简陋的骨片和木瀆,记录著:“今岁春寒,播种推迟五日,苗弱”。 亦或是,在一些月份记录:“七月多雨,洼地禾黍尽霉”。 “某处施用焚烧草木之灰,禾苗长势尤佳”。 m. 画面流转,再次回到小紫苑的视角。 “这是早期农学的萌芽,依赖於个体、零散的观察和经验积累,他们发现了草木灰可以增肥,意识到了气候对於农作物的影响。” “比起靠天吃饭,遵循口口相传经验的普通农人来说,已经是巨大进步了。” “然,这是远远不够的。” 女主播的话语,儘管肯定了农学士子所做出的成就,但也否定了他们接下来的举措。 “这种方式,却难以形成普適性、可精准预测天时,能够大规模推广农业,帮助农业进行增產。” “效率是大打折扣的,不过这一切在昭武帝的引导下,发生了巨大翻天覆地的变化。” 顷刻间,天幕画面变化。 在格物院所处的农学司,巨大的版图下標誌著各个大秦的郡县。 许行和门下弟子,分成了不同的小组,派遣到各个郡县,不断地研究不同古籍和各地耕作作物。 “农业研究在昭武一朝,形成了制度化与规模化。” 主播的声音,开始变得高昂起来,“而昭武帝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就是让农业生產提高,光依靠农业技术进步是不够的。” “首先就是要掌握优化指导农时的根本—历法!” 天幕画面,一本本竹简在画卷中浮现。 上面写著《黄帝歷》、《周历》、《鲁歷》、《殷歷》———— 这些历法,从上古传到昭武帝所处的大秦,已经沿用多年了。 “自上古以来,神州大地上的历法多样,夏、商、周的正朔不同,各诸侯国遵循的历法也各异。” “这些历法判定的节气、物候时有偏差,所谓春播、夏耕、秋收、冬藏”,都有所不同。” “在历法本身都不准確的情况下,耕作又如何能够做到“上应天时,下合地利”?” 女主播的言论,同样让现实中的大秦朝堂陷入了思考。 而对於扶苏来说,则是不由得一怔,被天幕画面的场景吸引。 儒家並没有讲述过,农业耕种原来还需要那么讲究,春耕秋收”在他眼中,本就是顺应自然的。 “因此,对於昭武帝而言,他选择將农家子弟和农业官吏,分为了不同的小组。” “通过分组研究天下现存的主要历法,藉助关中、齐鲁、荆楚等地作为试验田,设立了对照组。” “依据不同历法,同一作物在历法节气中进行播种、管理,详细记录了其生长情况,產量高低,確立了最为適合当时大秦帝国的历法。” 天幕画面上,无数人在日復一日的忙碌。 他们在相同的土地上,有利用《黄帝歷》来播种耕耘田垄,按照《周历》来管理禾苗,按照《鲁歷》判断收割粟苗———— 官吏们穿梭其中,严格记录了每一组数据的出苗率、抽穗时间等,最终確定了亩產。 “这是划时代的,前所未有的系统性历法检校工程。” 女主播的话语,带著讚嘆道:“不依赖古籍的爭吵,也不依赖方士的推算,用实实在在的农田和数据说话,藉助大规模对照实验,得出了最为合適农耕的历法。” “当然,陈旧历法依旧还是存在错误的,所以在经过了数年的数据积累和分析,在许行和不少精通天文歷算的学者努力下。” “昭武帝督导,颁布了一本全新的历法,结合了黄道吉日和物候变化,一部不亚於《昭武农书》的历法——《昭武歷》应运而生。” 轰然间。 就在伴隨著《昭武歷》的字样逐字显现的时候,大秦乃至於六国各地,都爆发出了海浪一般的反响。 “快,快把天幕上的文字记录下来。” “能够精准记录天时的历法,太重要了。” 农人们,还有六国各地的贵族,都惊嘆於画面上呈现出的一幕。 贏政更是不用说了,恨不得让人將天幕上所示的文字,全部记录下来。 而天幕画面上,女主播也做出了总结。 “《昭武歷》的颁布,使得后来大秦帝国的农业生產,从凭经验、看天意”,变成了“依数据、讲应用”的新阶段。” “它最大限度的减少了因为误判农时导致的减產,昭武盛世”的粮仓,自此开始逐渐丰盈。” 天幕的画面,引发的震盪还在持续著。 对於天下农人来说,他们或许不懂深奥的历法原理,同样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按照新历法种地,能够更准时不犯错,產更多的粮食。 对於靠天吃饭的他们而言,其吸引力毫无疑问是相当巨大的。 贏政却是懊恼不已,天幕上的那句若依据的历法本身就不准,又如何能够真正做到上应天时,下合地利”。 就犹如警钟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他从未如此深刻意识到,历法的精確性,还能影响帝国的根本粮食產量。 s 第168章 规模化农业的震撼,祖龙的挫败 第168章 规模化农业的震撼,祖龙的挫败 不能说嬴政不聪明,不知晓历法的重要性。 大秦如今运用的《顓頊历》来说,大秦运用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有见有报告问题的。 谁能够想到历法本身,会存在错误呢? 他想起大秦这些年来,各地似乎都有奏报提及时节不佳”、播种稍晚”、秋收遇雨”。 以往,他只是以为地方官治理不力,又或者是天灾无常。 哪里会想到,还是历法偏差的缘故。 “朕这些年,岂不是带著天下农人走错了时节————因为历法问题,又因此枉费了多少民力,空耗了多少地力?” 贏政心中默然,他可以想到因为《顓頊历》的关係,大秦减少了多少的粮食了。 “诸卿!” 过了一会,贏政打破了平静,目光扫过了殿下的群臣,声音都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到的乾涩和急切: 群臣凛然,纷纷躬身:“陛下!” 而贏政首先將自光落在了治粟內史腾的身上,沉吟了一声道:“治粟內史,天幕之言尔等都听到了,朕且问你,我大秦如今通行的《顓頊历》,依据此历法知道耕作,各均线往年粮食產量,究竟如何?” “可有————可有因历法节气推断存疑,导致农耕失时,最终影响收成的记录?” 帝王的问话,让治粟內史腾呆愣当初。 “这————”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儘管掌握了国家钱粮,他也对各地上报的產量很清楚。 但是,要他准確的分析出產量和历法节气之间的对应关係,尤其是否因为历法可能不准”导致的减產问题。 完全超出了他乃至於自己摩下部门的日常工作和认知,所以治粟內史腾只能惶恐的跪在地上。 “臣————臣惶恐,各地上报多为赋税总数,於具体耕作时节和產量冠梁————並无天幕所言这般细致之统计。” 闻言,始皇帝没有动怒,心中有些失望罢了。 他又看向了其他的官员,尤其是来自於原六国地区,可能了解其历法的博士和儒生。 “尔等是否可知晓,我大秦《顓頊历》,相较於《周历》、《鲁歷》等,在指导农耕上,孰优孰劣?可有谬误?” 被问到的官员门还有博士、儒生,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茫然。 他们有的或许精通各种经义,善於辩论,说出各种历法理论,但是涉及到大规模的农田对照实验数据,验证哪种历法更为准”,利於生產。 这些,他们哪里能够明白。 一时间,咸阳宫上下面对始皇帝的质询,都没有一个人能够给出准確,有数据支持的答案。 无声尷尬而惶恐的沉默,顷刻间扩散开来。 一时间,贏政看著哑口无言的臣子,又想到天幕上懂得让农家子弟还有大秦官吏,耗费了数年时间培育出良种”,编纂出新历法的昭武帝。 一种挫败感,仿佛涌现在他的心头。 贏政一直以为,自己能够超越天幕的儿子,实现更加伟大的丰功伟绩。 但是,天幕上的东西告诉他,自己要实现很难。 单单就是一套系统化的,农业种植,对於他来说都难以实现。 不是说,如今的大秦无法实现这些目標。 成制度化的栽培农学官员,却是他一开始没想过的。 这触及到法家的根本,也会触及帝国的立国之本军功爵制。 就在他感觉困惑的时候,天幕上的画面继续。 一段系统化、制度化的农业变革尝尽,再次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一套成体系的规模化农业,在历法”和种子”的问题解决后,开始了突飞猛进的扩张。” “这並非简单的农业生產扩大,而是从上到下对於农业体系的重塑。” 话落,隨著天幕画面继续展开,那些零散交错、阡陌纵横的小块农田,在官府的同意规划和《田律》的授权下,重新规整。 沟渠、道路网络如同经脉一样被重新设计,贯穿其中。 生產工具上,不再是农户简陋、规格不一的木型。 而是官府统一標准製造、批量生產的铁质曲辕型等新的铁具农具。 而官方的官牛坊”和农具租所”,在农时到来的时候,藉助里正根据户籍和田亩数,开始统一分配更牛和大型农具。 农户,就在组织下进行了规模化的协作耕作。 “《格物院志·工械篇》:帝令工械监製曲辕型、耬车诸器,形制划一,用料考究,颁行天下。又设官牛坊,畜力公管,民以时租用,力役均平,效率倍增。” 贏政目光炯炯,很快便看出其中端倪。 这些举措,皆需中央耗费巨大成本,方能推行。 然而正是这般投入,成就了“昭武盛世”。 其根本,仍在於农人能依《昭武歷》节气播种。 在整合后的田地中,藉助统一农具与“代田法”,完成播种、施肥、除草。 整个体系依赖“劝农官”指导。 劝农官手持由《昭武农书》编纂而成的《昭武农典》,引导农人操作,確保丰收。 隨之而生的,是一系列制度化的专门机构: 培育“常丰禾”良种的“官种田”; 製造、维修农具的“工械监”作坊; 负责堆肥、草木灰等肥料管理的“土肥司”; 乃至专门研究病虫害防治的小组。 “《昭武政书·农政》曰:帝分农事为种、器、肥、工、防诸科,各专其职,联为一体。种田者不忧器,工械者不虑耕,各尽其妙,合则力强。” 女主播的声音响起,带著由衷的讚嘆:“毫无疑问,昭武帝的举措,即使放在当今,也相当惊人。” “歷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的农业革命,正是在昭武时代爆发。” “而其中的关键——农学司,在官方大力支持下,逐渐形成精细的小组体系。” “这些小组,日后也演变为三省六部制度中,户部农学司的重要组成部分。 17 天下,自此焕然一新。 “朕之大秦————不如也!” 贏政心中嘆道。 他完全没有想过,看似无序的农业生產,还能实现如此的標准化。 天幕的大秦,农田如军阵,农人如士卒,农具如兵器,历法就犹如號令。 整个帝国的农业,变成了一场浩大的战爭,只是征服的对象,从敌人变成了土地和飢饿。 他见到了一个更为严密、更高效、更为强大的帝国模式,也因此產生了更为强烈的渴望。 建设更为宏大的大秦帝国,更强大的大秦的渴望。 第169章 器物之用,利在千秋——『古代播种机』耬车登场 第169章 器物之用,利在千秋——『古代播种机』耬车登场 相较於贏政的喜悦,六国故地某些人的心情,就有些不那么妙了。 尤其是那些旧贵族,因为大秦铁骑破国,丧失了统治地位”的阶层,一些人因为天幕画面展现出的场景,气的破口大骂。 跟隨著项梁一行躲藏的项氏子弟,则是猛然站起来,脸色难看的盯著天幕画面。 “妖————妖法!” 他霍然说道,企图用怒吼来掩饰自己內心的恐慌,“贏秦狗贼,焉能够栽培出如此神物?” 让粮食增產的良种”,在这个时代的人们眼中已经可以用神物”来形容了。 只是,他的怒吼在接下来石破天惊的一幕面前,没有丝毫作用。 《昭武歷》精准的判断了农时,而標准化农具、官牛坊和如同棋盘一般规划的万亩良田面前,这一切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好像在告诉他们,项氏不管如何努力,都不可能顛覆大秦”的。 如果说始皇帝死去,胡亥继位的时间线项氏有可能顛覆大秦的话。 在昭武帝上位以后,顛覆大秦就成为了不可能的事情。 出乎意料的,项梁沉默了下来。 他原本还计划利用秦政严苛、民生凋零的可能,来不断积蓄力量,可天幕呈现出的未来,让他的希望一点点被碾碎。 “百姓若是能够安居乐业,吃饱穿暖,谁还会想起楚国的月亮更是否更圆?又会有谁,会搏那些虚无縹緲的復国梦?!” 项梁无声吶喊著。 他没有说出来,更没有宣泄自己的不快,只是內心压抑中的情绪,说明了他的迷茫无错。 “不过是奇技淫巧罢了,” 项羽对於常丰禾”却不屑一顾,鼻间发出来不屑的冷哼声,“大丈夫应当持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岂能效仿田舍翁俯首於泥土间。” 种地是低贱的,对於他这样的贵族子弟来说。 农夫不过是为了他们,不断的提供粮食、钱財来源的僕人”。 但,天幕展现出的宏大农业体系,让项羽的表情,从一开始不屑,被难以置信的凝重替代。 他体会到了一种力量”,从未理解过的力量”! 和现今大秦帝国掌握的力量”不同,那是一种能够將人心”高效率统合一起的力量”! 不同於战场上刀剑相交,而是一种能够將整个国家,亿万生民都化为一个整体,稳步前进却沉默的庞大力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昭武帝!” 面前结实的榆木案几,被他一拳砸的四分五裂。 暴怒的项羽从牙缝当中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被挑战、被压制的狂怒。 天幕告诉他,这位秦三世玩的不是自己所设想的同一套规则,而是用一种划时代的规则,塑造了一个坚固、庞大的帝国根基。 哪怕项羽力能扛鼎,神勇无双,能够以自身的力量,推倒这些由制度、技术和吃饱饭匯聚成的民心,打造出来的铁桶江山”吗?! 无力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前所未有的烦躁,在他的胸中翻滚,项羽猛然转身,对著项梁低吼道:“叔父,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儘快起事!” “否则,当秦廷反应过来,按照昭武之治”的治理方式,让秦人的统治深入人心,我等復楚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时候的项羽,倒是学的机智一点了。 而面对著项羽几乎发泄情绪一样的吃语,项梁心中却是一片悲凉,现在起事?他们要面对的就是一个正在走向盛世”的秦国。 他们这些楚系旧贵族,又还能有多少的號召力? 除却楚地这边,六国们无数人的信仰,似乎崩塌了。 希冀的復国梦,在铁一样的现实面前,被击的粉碎。 天幕展现出的农业革命,对於六国贵族而言不仅仅是简单的技术展示,而是对於他们復国根基,无声却毁灭性的精神核爆。 最为深沉的绝望,油然而生。 与此同时。 天幕画卷,还在持续著。 “农业革命的促进,实际上离不开昭武帝的革新,而接下来我们,也可以將目光聚焦在真正改变了大秦,乃至於后世千年农耕格局的器物。” “正是这些看似朴素的工具,承载了制度与理念,將仓廩之实”从蓝图变为了现实“” 主播话语落下,惊鸿一瞥的耬车从天幕画面呈现。 那是由著木质框架、种子箱、排种器、开沟器和牵引装置构筑形成的复杂机械。 耬车的工作原理,是藉助种子倒入斗状的种子箱,在藉助了下方通过有小孔或阀门的排种器,均匀地漏入中控的耬腿。 隨著牛马牵引前行,耬腿尖端破开土壤,种子便精准地播撒入沟壑之中,后方的拖板隨即就被覆土压实。 “耬车,可以说古代的播种机”,它的出现,本身就是播种技术的一次革命性飞跃。” 这一刻,女主播的声音带著一丝惊嘆,“和传统的人工点种”或撒播”相比,耬车实现了开沟、下种、覆土的一次性完成。” “其效率,可以说远胜於数十倍乃至於上百倍的人工!” “更为关键的,它保证了播种的深度一致、行距均匀、疏密合理,为作物生长提供了最佳的基础环境,提高了出苗率和亩產潜力。” 画面上。 耬车转动的景象,深深震撼到了现实的治粟內史腾。 他激动的手舞足蹈,仿佛看到了关中大地,因为耬车节省下的无数人力和时间,隨之而来的就是可预期的丰收景象。 所谓的奇技淫巧”造出的微末之物”,让原本面露不屑的博士露出了凝重。 “农学————怕是会成为儒家大患。” 淳于越面色忧虑,生怕这些农业技术的进步,影响大秦中儒学的地位。 “此乃墨家学问所造吧?” 贏政则是下意识的想道,如果单纯按照农家学问,是估计很难弄出这些东西的。 墨家”提供技术支持,而农家给出了具体的理念,完善了耬车这一伟大的神器”。 这些奇思妙想,让贏政都感觉到不可思议,为何自己过去没有想到让人改良农具,提高生產力呢? 第170章 天幕展耕织图,一览盛世之基 第170章 天幕展耕织图,一览盛世之基 或许,是想不到吧。 作为一个大帝国的统治者,考虑的是如何依赖最低成本控制,维持一个庞大帝国的统治。 又怎么可想到,如何进行粮食增產呢。 人都是有局限性的。 正如古人没有想过,有一天人能够像飞鸟一样,横渡天空,跨越万里之遥。 谁能够想到,种地还有那么多的学问。 一个耬车的诞生,都需要某个时候的灵光一闪,才可能创造出来。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天幕的光影流转,一件標誌性的农具,就在画面中出现。 而画卷中呈现出的农具,则是和直辕长型不同的曲辕型。 曲辕型外形辕条弯曲,型架小巧就不用说了,型头也显得相当锐利。 曲辕型的图样和直辕型的图样,也在此刻相互的对照,展现出了两种型不同的效果。 “曲辕犁的诞生,是划时代的奇蹟。”主播的声音响起,“尤其是它的曲辕”设计,可以使得转弯调头极为灵活,適应的了各种地形;型架减轻,能够使得一牛甚至一人都能够牵引,极大降低了对於畜力的依赖。” “锐利的型头和极为合理的曲面,可以有效的实现深耕细作,而它是代田法”等先进耕作方式,能够广泛推行的重要保证。” 画面展开。 农民使用曲辕型完成了型地,比起费劲的直辕型,曲辕型生在能够翻的土地均匀,畜力和人力都获得了极大的节省。 这一刻,贏政的自光都变得灼热了许多。 他立刻意识到了曲辕型对於大秦的重要性,按照天幕所示曲辕型设计製造出来,曲辕型能够解放多少人力畜力,又能够开出多少良田呢? “此物,大秦必须要有!” 相比起复杂的耬车,曲辕型的打造就显得容易多了。 而很快,天幕的画面並没有停留在单个器物上。 一个宏大,超越时代的农业体系,就在这个时候的九州上空呈现。 所有人都见证到了,所谓的仓廩之实”到底是如何打造形成的。 剎那间,天幕画面流转,划分成了左右两侧不同的场景。 左侧,是按照旧式耕作,农夫用极为简陋的木耜或石锄,费力地点种,播撒的种子疏密不均,深浅不一。 而右侧,就不一样了,画面中的农夫嫻熟地使用著曲辕型,轻鬆地在田间开出笔直而深邃的垄沟,不多不少,恰好是一亩三酬。 “代田法,其精髓就在於轮作养地。” 女主播的声音响起,带著对於一种科学规律的阐述,“然,推广的前提,是依赖於土地的精耕细作,而曲辕型的存在,能够高效率的开出更为標准化的垄、8。” “自此,“岁代处”的轮换结束了诸夏春秋以来的原始农业。” 不一会,画面再次变化。 农人换上了耬车,驾驭著官牛坊调来的健牛稳步行进。 而耬车那精巧的排种器,將常丰禾”的种子均匀而精准的撒在了湿润的底。 可以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正因为耬车的精准,保证了能够最大限度的利用地力和阳光,而常丰禾”的生长,也因此创造出了有力的条件。” 隨著女主播话语落下,天幕呈现出的镜头,骤然拉高,將整个郡县的场景都映照出来。 而画面当中,一座座巨大的、如同军营般戒备森严的院落出现在画面中,门楣上分別掛著“官牛坊”与“工械监”的牌匾。 “官牛坊”內,成百上千头膘肥体壮的耕牛被集中饲养,由专职的兽医照料。 每日清晨,各里坊的里正会持文书前来,依据各户田亩数量和耕作进度,统一调配耕牛,做到物尽其用,避免了单一农户养不起或閒置耕牛的窘境。 而“工械监”內,则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巨大的水力锻锤在河边轰鸣作响,將烧红的铁块锻打成型。 数百名工匠各司其职,有的负责製造型头,有的负责组装辕条,有的负责调试耬车的排种器———— 他们手中的工具不再是经验估摸的尺子,而是一套套由格物院颁发的標准化量具。 每一架出厂的曲辕犁,每一台耬车,都与图纸上的尺寸分毫不差。 “標准化、规模化的农具製造与分配体系,是確保先进技术能够快速、不走样地推广到帝国每一个角落的关键!” 小紫苑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全新规模化、制度化的农业体系,促进了昭武盛世下的粮食丰收,还有社会生產力的恢復。 这是始皇帝之前时代,从未有过的巨大农业变革。 现实,咸阳宫。 激动。 对於贏政来说,天幕画面呈现出的场景,著实是让他感觉到激动万分。 “变法!” 他意识到了一件事,只是小打小闹的变法是不够的。 大秦的变法”,要更加深入骨髓一点。 唯有扫平所有大秦前进道路上的障碍,那么大秦才能真正实现万世之基”! 贏政,要让自己的大秦,真正成为一个延续的超级帝国。 祖龙的野心是巨大的,也是相当狂妄的。 所以他看向好儿子贏辰的目光,似乎一下就变得更为炽热。 ,7 角落中,贏辰露出了冷汗。 他知道天幕的自己”厉害,但是没有想到那么厉害”啊,这傢伙,该不会带了穿越者的三大神书”穿过来的吧。 还引发了第一次的农业革命?! 想了下贏辰就摇了摇头,穿越者的三大神书”自己都记不全,天幕的自己又怎么可能有? 顶多就是利用了信息差,促进了古代世界的生產力”进步罢了。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不一会所有零散的画面,在天幕之上匯聚成一幅波澜壮阔的动態丰收长卷: 春日,耬车在官牛的牵引下,於万顷良田之上从容播种; 夏日,龙骨水车吱呀转动,將清澈的河水引入阡陌之间。 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秩序、效率和一种令人心醉的工业美感。 : 这一刻,天幕的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將整个九州大地照耀得如同白昼。 也將这份前所未有的震撼,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第171章 政令更张效昭武,民心一统绘宏图 第171章 政令更张效昭武,民心一统绘宏图 恰逢其会,主播的声音响起,让所有人的视线,再次回到了现实。 “粮食的丰產,让大秦上下能够储备更多的战略粮食。” “而“天下仓”制度,因而油然而生。” 就在女主播的话语下,贏政的注意力集中於天幕上。 相对於过去粮食收穫后,並非完全由农户自己自行支配,而是依靠昭武帝大秦的税制,部分缴纳为实物,部分可以折为钱財。 农人可以截留的部分不少,在此基础上,大秦朝廷却也获得了不少的粮食和钱財。 粮食则是藉助官方的漕运系统,有序的调入各地的粮仓。 而有了丰產”后的粮食,加上漕运体系和天下仓”的设立。 大秦朝廷在知晓某地发生的动盪,叛乱,如果是因为粮食问题,就可以立刻把危机扼杀於萌芽当中。 通过天下仓”调集粮食,用来安抚当地百姓。 “《昭武律·仓廩令》:立常平仓於州县,丰则增价而糴,歉则减价而糶,以稳市价,以济睏乏。漕运四通,南粟北调,虽遇灾荒,民心不摇。”” 女主播的话语,带著讚嘆声继续道:“经过了二世之乱,昭武帝以及大秦中央上下,都见识到了普通黔首存在的力量。” “所以,哪怕被批评浪费人力物力,昭武帝都努力花了二十年的时间,来建设天下仓”体系。” “为的就是大秦遇到大泽乡起义”的事件,能够快速反应过来,賑济灾民的同时,以最快的效率剿灭大秦的叛贼。” 听到这里,贏政也不由得点头。 通过天幕他明白天下仓”体系,似乎比起他的秦直道,更能够帮助大秦中央掌控关中,乃至於六国故地。 而大秦帝国的体系下,贏政也明白自己过於忽视了黔首的力量,这些黔首和六国旧贵勾结一起。 对於大秦帝国的统治”,会造成不可估量的破坏力。 所以,单单依靠严刑峻法”的话,大秦的统治是难以延续下去的。 如果安抚大秦帝国最为庞大的群体——“黔首”。 这,就成为了贏政必须考虑的关键问题了。 思虑片刻,贏政不再犹豫。 “诸位爱卿。” 他猛然从御座上站起身来,赫然说道:“天幕所示,诸位已经知晓,未来二世而亡的危机殷鑑不远。” “大秦必须要变,不能按老一套的“律法”治理天下。” 帝王的决断,就在这一刻变得果敢起来。 “李斯!”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最近的李斯身上。 “臣在。” 李斯拖著镣銬,上前一步道。 他的眼眸中,在此刻泛出希冀的光彩。 “你对於大秦有功也有过,天幕所示朕已惩戒过你。” 贏政说著,微妙的目光盯著李斯,“你可愿意,重新协助修缮大秦的律法?朕要你如同天幕所言,细致入微的按照规范稼墙、工械、仓储之工程。” “能否做到,实现如同《昭武律》之精要,让律法成为强国富民的骨架,而非止禁暴戢奸之绳索。” “臣————遵旨!” 李斯躬身领命道。 他没有別的选择,只要贏政下令自己就必须遵从,这也是对於犯下天幕所示之过,李斯的一种惩戒。 给李斯派发了任务,贏政则是將注意力落在了治粟內史腾的身上。 “臣在!” 治粟內史腾顿时一个激灵,应声说道。 “即刻起,你给朕详细的核查各郡县农具、更牛,仓廩之数!” 贏政语气一顿,继续说道,“不必给朕看模糊的总数,朕要的是你告诉朕,若大秦效仿天幕设立“天下仓”,需要多少耕牛,又尚缺少多少铁犁,增產粮食?” “大秦的粮仓分布是否合理,漕运能否支持粮食调配?” 祖龙是不可能都对天幕上的东西,全部都抄到现实中的。 他也要推断一下,在昭武帝时期能够行的政策。 在他治下的大秦,能否实行,还是另有原因呢? 贏政最后望向殿外,仿佛在透过宫墙,看向他广阔的帝国疆土,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天幕示警,亦示之以路。” “朕,绝不会让我大秦,重蹈二世而亡之覆辙!昭武之治能成,朕,亦能成!甚至—— ——要做得更好!” “传朕旨意,通召天下,凡精通农事、歷算、工械之才,不论出身,皆可赴咸阳,经考核,量才录用!” “朕,要为大秦,网罗这奠定万世之基的活水”!” 属於帝王的雄心壮志,在此刻被激发出来。 贏政能够感觉到,自己因为天幕所言,似乎心態也变得更为年轻了。 “第一个十年,昭武帝实现了仓廩之实”!” 女主播的话语,在天幕当中迴荡,“解决了大秦人口存在的生存问题,而昭武帝也是將目光投向了新的领域。” “那就是,让疆域一统的大秦,变为真正意义上的人心一统”。 ,“这,就是《秦礼》的颁布確立。” 剎那间,光影流转。 天幕画卷呈现出的,不再是过去金黄的稻浪。 而是,昭武帝时期的大秦朝堂。 只见天幕缓缓流转,昭武帝端坐殿上,左右分列文武百官。 新立的《秦礼》,象徵著礼制的回归与精神秩序的重建。 礼官在殿前高声宣读:“以礼为纲,化刑为辅,使民知耻而自治,使官有度而不滥权。” 这一刻,大秦不再只是铁血与征伐的帝国,而是在昭武帝的意志下,开始向制度与文明並举的时代迈进。 镜头掠过百官庄严的神色,最后定格在昭武帝沉稳而坚定的脸上。 他缓缓起身,仿佛透过岁月,对未来低语:“法可御世,礼能驭心。唯二者並行,大秦方可千秋不绝。” 第二个十年,昭武帝致力於弥合六国与大秦的隔阂。 而伴隨他的不懈努力,天下民心渐归一统。 昭武帝的功业与德望,令他成为后世万民最为敬仰的君王。 即便四百年后,人们依旧称颂那句不朽之语“昭武有德,民心归一。 ,, 第172章 天命归秦文驭武,军功泣血諫祖龙 第172章 天命归秦文驭武,军功泣血諫祖龙 对於这一幕,最为受打击的则是楚地的遗老遗少。 当秦人没有选择严刑峻法”,用一套新的礼乐规范,弥合六国分裂的时候。 他们的復国,又还有什么意义? 楚地人心尽散,故国早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幻梦。 齐地,稷下学宫。 老儒生面色复杂的看向天幕画面,天幕当中融合了儒家民本”、法家秩序”的《秦礼》,让他都有些恍惚。 “此子————居然真的成周公之德了?” 周公对於周王朝最大的贡献,那就是確定了礼乐制度。 而天幕上的昭武帝,对於大秦最大的贡献,就是塑造了《秦礼》。 他们,排斥其中有法家內核的东西,却认可《秦礼》当中,儒家的那些部分。 燕赵之地,易水之畔。 燕赵之地的壮士,注视著天幕当中秩序井然、万民归心的景象。 一抹悲凉的情绪,就在他们的脑海中不断的翻滚。 他们有刺秦”的理想,兴復旧国的夙愿,但是即便刺秦”成功,兴復旧国成功。 他们的君主,能够比起天幕上的昭武帝做的更加好呢? 沛县,泗水亭。 作为亭长的刘邦,叼著草根,眯著眼睛看著天幕,脸上那习惯的嬉笑竹简收敛。 “喂,土狗的,看见没?这昭武帝————是个厉害角色啊,能打天下,还能坐天下,让所有人都能够念他的好!” 他捅了捅身边的樊噲,嘆然道,“这天下啊,怕是要起风了,必定有人不甘心啊———— “” 与此同时。 沛县县衙,萧何放下了手中的律令文书,长长舒了口气。 “《秦礼》塑造了大秦的礼乐,让民心尽归於秦,此乃长治久安之道。” 他的眸子中,闪过了一丝明亮的光彩。 原本他还在苦恼於大秦的严苛律法和底层脱节而忧虑,但是昭武帝的方略给了他放下。 “或许————我的抱负可以在咸阳实现。”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就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 咸阳宫內。 扶苏站在殿中,身体却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似乎有所悟,但却又有所困惑,天幕上的一切,都在刷新著他的认知。 天幕画面,则是隨著女主播的话语持续。 “《秦礼》的诞生,並非简单的恢復古礼,而是结合了先秦诸子的精华,匯聚法、 儒、道、墨等诸多理念,確立了“以民惟本,天下为公”的华夏天命观。” 小紫苑的声音响起,“它解答了帝国因为什么而建立,权力为谁而用的问题,更是为大秦帝国注入了统一的灵魂还有核心价值。” 隨著天幕画面变动,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一套严密而新颖的制度。 这一切,就在曾经天幕提及过的察举任官法”。 “察举任官法”的作用,让地方举荐士子,进入到大秦的学府学习研究。 而在一年一度的大考”来临时候。 各个郡县的士子,不论出身寒微还是贵胄,都匯聚於指定的考场。 士子们会根据不同的科目明经、明法、明算、明农逐一进行笔试、策问。 三省六部之一的吏部官员,就可以经过严格巡考,试卷在糊名眷录下,最终金榜上掛。 上榜者欣喜若狂,寒门子弟也能过鱼跃龙门,获得更大的重用。 “依赖於选拔、培育士子的《察举任官法》,最终形成了极为严格的大考”制度。” 这一刻,女主播的话语带著激动,毫不吝嗇自己的称讚之语,“这是打破了出身壁垒,能够最大的限度以才学能力为標准,让天下士子能够公开、公平竞爭的制度。” “诸夏”的概念,自此彻底在大秦帝国第一代大考”士子开始,逐步的清晰,自发维护大秦的大一统”!” 光影流转,画面中很快就展现出了不同的画面。 他们有的是原来赵地的律法人才,也有齐地的算学高手,更有楚地的水利让才。 但是在官服当中,他们佩戴著的都是统一的秦吏”標识。 他们朝著各地宣讲的,都是《秦礼》的精义。 “统一的文化认同和高效的官僚体系下,秦人”的概念超越了国王的国別,成为了这个土地上唯一的身份认同。” “自此,再也没有秦人、赵人、齐人、楚人之分,唯有共享荣光,共担责任的大秦子民。” 疆域的统一,再到人心一统”。 贏政已经不能用震撼来形容了,他现在更加期待,天幕接下来能够给自己带来怎样的惊喜。 在那之前,对於昭武大秦的选拔人才制度,他只是管中窥豹,不明其意。 但,现在真正见识到了昭武大秦的人才选拔,更了解到察举任官法”和大考”的重要性。 贏政就明白,要想六国故地人心归秦,这套方法必须要用上的。 但是,天幕当中的体系制度,对於现如今的大秦,亦是巨大的衝击。 “荒唐,简直是岂有此理!”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宗正,就在此刻气的发怒,“陛下,此乃祸乱朝纲,我大秦自有法度礼仪,何须掺杂那些六国糟粕?!” “还有那大考”,简直是儿戏,我老秦子弟拋头颅洒热血,难不成还不如六国书生所写的几篇酸文吗?” 《秦礼》乃至於《察举任官法》他们之前不是不清楚,但和贏政一样都是管中窥豹不明其意。 但是现在,在了解到了更为具体的描述,尤其是贏政还有变法”的心思。 反对声,就在此刻此起彼伏响起。 “宗正大人所言极是,万万不可行天幕之策啊!” “陛下,军功授爵乃我大秦立国之本,若让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靠著舞文弄墨就能与吾等子孙平起平坐,甚至位居其上。” “我等將士,寒心吶!” “没错!这大考”就是掘我老秦根基!长此以往,谁还愿为陛下效死沙场?!” 天幕所示的变化,彻底触及到了他们的根本利益。 群臣的喧囂在殿內翻涌,而贏政却只是垂眸,指尖轻敲於案几。 良久,他缓缓抬头,目光如炬的开口道:“天道更替,礼法当新。” ” 大秦的天下——不该止於征服。 “” 第173章 朝爭议革农为本,天幕垂哀撼民心 第173章 朝爭议革农为本,天幕垂哀撼民心 祖龙的话语响起,此刻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他的態度。 对於变法”他是支持的,而天幕上的內容,他同样是肯定的。 “然,时移世易,天幕之法是未来之法,未必能够適合当今大秦。” 面对著朝堂中海浪声般的反对,贏政並没有立刻下定决心。 哪怕见到了大考”带来的好处,但是如今的他才是大秦帝国的皇帝。 让他什么都抄袭儿子的策略,这岂不是说明大秦朝廷上,都是一些无用之辈吗? 除了天幕之法,或许还能有其他办法,解决大秦如今存在的问题。 “陛下此言大善。” 淳于越看出来了贏政一些心思,隨即上前道:“天幕中昭武帝重视文教,颁布《秦礼》,开大考”取士,实乃圣王之道。” “这说明,治天下还是需要考文教制度,然——这考试科目,不仅有经义,还有律法、算学,甚至於工农之术?” “臣以为,此並非正道,脱离大秦实际。” 他乐见於儒家受到重视,但是不满意儒家和其他学硕並列。 而淳于越一开口,朝堂上再次陷入了爭论。 一时间,章台殿內如同市集,爭吵、驳斥、哀嚎、激辩之声不绝於耳。 保守派、勛贵派、儒生、法家————几乎所有的势力,都在这触及根本利益的蓝图前,感到了巨大的威胁和不適。 他们或出於理念,或出於私利,联合或分別地向这来自未来的惊雷继续发起了猛烈的攻訐。 “老六,你觉得如何?” 颇为头疼的贏政,视线很快就落在了贏辰的身上。 隨著祖龙开口,只是顷刻间,就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殿內的视线,都不约而同的落在了贏辰的身上,有质问、有困惑,同样也有著期待、 审视。 这不是简单的问策,一旦回答不好的话,就会將其推到大秦所有利益集团的对立面。 面对著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的压力,贏辰无奈嘆了口气。 “这老头子,还真会给我找麻烦。” 贏辰想了下,很快就有了答案。 他向前一步,並没急著辩驳,反而向前,对著御座上的贏政郑重一礼。 “父皇,”他开口道,语气显得郑重,並没有因为压力而有什么畏惧,“儿臣觉得,今日殿中所议论的,关乎於国本,乃天大的事情。” “然,殿內公卿数百,利益交织,理念各异,若是在此地空谈理论,爭辩是非,哪怕是爭到海枯石烂,亦难有结果,空耗国力耳!” 此言一出,让不少大臣面露不悦,却也无从反驳。 的確,刚才的爭吵,除却宣泄情绪,几乎毫无建树。 贏政的眼眸微眯,不动声色道:“哦?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儿臣以为,治大国如同烹小鲜,既要把握火候,也要懂得分步下料。” 他从容应对道,“天幕所示之策,不论是《秦礼》还是大考”选材,都是要细致斟酌,牵一髮而动全身。” “並非是一纸詔令,就可以仓促推行的。” 贏辰肯定了天幕言论的正確性,但也给出了天幕言论某些方面不合適现在大秦的地方。 朝臣中,一些人倒是神色稍缓,想看看贏辰接下来会如何回答。 “然,有一件事情,却可以立竿见影,阻力最新,收益最大。” 他语气一顿,隨即迎上了祖龙的目光,“那便是“农事革新”!” “不管是天幕所示的代田法”、曲辕型”,乃至於常丰禾”,都是能够增强地方民力的关键之术!” 贏辰的声音,骤然就在此刻拔高,“这些策略,无需动摇大秦国本,就可以实现一件事情,那就是让地里的產出更多,大秦的粮仓更丰。” “试问父皇,试问诸公,”他的目光扫过群臣,“若是我大秦,能够凭藉此等农术,使得关中沃野田亩增產,天下仓廩皆满,北疆再无缺粮之忧,六国遗民因为饱食而忘旧“此等大利,谁敢拒之?谁又能拒之?!” 听著贏辰的讲述,贏政眸子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明白了贏辰的选择,那就是文教制度之爭,太过於虚无縹緲,牵扯过多。 农事增產,是看得见摸得著的功绩。 一旦成功对於大秦的国力提升,是相当显著的,这比起任何的爭论都要有说服力。 “善!” 贏政满意的点头,看著贏辰的目光,也变得越发和善。 勛贵们交换眼神,虽对“曲辕犁”仍有疑虑,但增產之利確实难以驳斥,只得沉默。 淳于越忍不住出列:“公子所言农事虽善,然《秦礼》教化方为根本!若轻文重农,岂非捨本逐末?” 贏辰淡然回应:“民以食为天,仓廩实方能知礼节。” “淳于博士不妨先看看农事革新之效,再论本末。” 话音未落,天幕上的景象略暗,好似预示著某种可怕的场景即將发生。 “昭武帝的统治,维持了五十八载的时间,塑造了伟大的盛世”,一生的心血,都浇灌於他深爱的土地上。” 女主播的话语响彻云层,语气中带著惋惜的色彩。 “不过,岁月无情,哪怕是千古明君,都难敌的了岁月轮迴。 天幕画卷,只是霎时间就从极致的绚烂,转化为极致的素白。 咸阳宫,白幡垂落,钟鸣似悲,响彻云霄。 帝国的中枢,被巨大的悲慟笼罩。 让人震撼到景象,也发生在宫墙之外,以及帝国的每个角落。 而隨著镜头咸阳宫缓缓拉升,掠过来关中平原。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的农人,放下了手中耬车和曲辕型,面色仓皇的奔向了驪山放下。 他们通过路过官吏悲戚的神情和停摆的官署中,知晓了让他们无法置信的消息。 紧接著,如同溪流匯入江河,从渭水河畔,从秦岭山脚,从每一个村庄,每一个里坊,无数的人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人组织,没有人號召。 唯一的指引,便是那座安葬著大秦歷代君王,如今也將迎来它最后一位,也是最伟大一位主人的—驪山陵。 道路,被黑压压的人群堵塞。 人们扶老携幼,默然前行。 没有喧譁,只有压抑的、如同乌云般沉重的悲泣声和脚步声。 这一幕,同样在现实当中,引发了剧烈的震动。 祖龙见识到了,一种特別的力量,那是现如今的自己也无法掌控的东西一民心! 第174章 煌煌圣德垂千古,万民慟哭送尧舜 第174章 煌煌圣德垂千古,万民慟哭送尧舜 这种力量,哪怕是贏政自己,都会恐惧。 而自己的好大儿,却在天幕所示的未来当中,彻底掌握了? 就在他震撼至於,天幕画卷当中,一位老农跪在道旁,將从自家田里摘下的、一穗最为饱满金黄的“常丰禾”。 老农恭敬地放在路边,朝著驪山的方向,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土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有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泥土。 “陛下————您让俺全家老小活了下来,吃饱了饭————您怎么————怎么就走了啊————”他终於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鸣。 这声哀鸣,仿佛点燃了积蓄已久的情感洪流。 “陛下——!”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哭喊声。 人们不再前行,而是纷纷跪倒在地,向著驪山的方向,放声痛哭。 那哭声,匯聚成一股悲慟的浪潮,席捲了整个关中平原。 田野间,作坊里,学宫中————几乎所有的地方,活动都停止了。 人们自发地停下手中的活计,面向驪山,垂首默哀,或掩面而泣。 又有谁能够想到过,一位君王能够获得如此多的尊崇,如此多的百姓爱戴呢? 哪怕是上古圣人,也难以做到的吧? 即便是儒家所推崇的周公,放在现今的时代莫过於权臣而已。 最大的贡献,也就是確定了礼乐制度。 “怎么————可能啊?” 淳于越脸色苍白,显然被这一幕打击的不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而天幕画面上,一道庄重而宏大的声音,就在此刻响起。 “《秦实录·昭武本纪》载:帝崩,四海縞素。关中百姓,闻丧皆慟,罢市巷哭,络绎不绝。 农者弃耒耜,工者停斧凿,商者闭市廛,士子輟诵读,自发奔赴驪山者,络绎於道,昼夜不息。 陵前所献穀物、果品、野花,堆积如山,香火繚绕,月余未散。” 而对於现实大秦来说,这一幕比起任何丰功伟绩,更加让人震撼,动容。 贏政自问功盖三皇五帝,见过臣民的敬畏和恐惧。 但他没有想过,君王的死亡会让底层的百姓,上下发自內心地,如同失去至亲一般痛哭。 不是出於对律法的强制,也不是出於对於权力的畏惧。 这是,最为纯粹、最真挚的情感,是以民为本”天命观结成的最丰硕果实。 自己追求长生,空耗半载不得,而天幕的好儿子,贏得了比起生命更为长久的东西。 这一刻,贏政莫名的酸楚了。 “原来————得民心————是如此————” 扶苏泪流满面,眼前的景象超越了他对於仁政”的想像。 这不是教化能够带来的感恩,而是用了五十八年的实实在在德政换来的。 自己过去理解的仁政”,或许是太过肤浅了。 沛县。 “了不得————真了不得啊。” 刘季嘆然道,“人,能够活到这份上,值了。” 他收起来玩世不恭的笑容,头一次对於皇帝”这个位置,生出了一种超越了权利慾望的复杂感触。 难怪天幕上的自己会败,输给这样的人物自己不冤。 能够活在那样的时代,那样的盛世”下,百姓又怎么可能造反呢? 沛县的县衙外。 萧何沉默了良久,隨即对著天幕行了一个大礼。 因为,他见识到了为政者的最高境界功在当代,泽被千秋,身死而民念不息。 天幕画面,女主播的话语带著无尽的敬意。 “昭武帝贏辰,用他的一生詮释了何为“得民心者得天下”的终极奥义。” “驪山脚下的泪水,胜过任何歌功颂德的丰碑,而这一切离不开这五十八年来的辛劳”” 。 “而其中,他留下的制度、精神与深入骨髓的秦人”风骨,也没有隨之消散。” 少女的语气,带著承前启后的歷史沉重感。 “歷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纵是煌煌大秦,亦难免经歷风雨飘摇。” “在昭武帝驾崩两百余年后,帝国终究迎来了它的又一次浩劫————” 画面中顷刻间变化,再去盛世繁华。 取而代之的,则是烽火连天,饿殍遍野。 名为赤眉”的叛军,因为朝廷腐败、天灾频繁的缘故,席捲天下。 其势如同燎原之火,直逼帝国心臟。 叛军首领王巢纵马狂呼:“贏秦气数已尽,这天下,该换我等坐一坐了。” 彼时的秦军,中央权威衰弱,地方拥兵自重,面对著汹涌如同潮水的叛军,据守在潼关天险的主力部队已然弹尽粮绝。 中军大帐內,几位高级將领围坐,面带土色。 “大將军,守不住了————” 一名副將苦涩的对著眼前的大將道,“箭矢和火药消耗殆尽,粮秣只够三日————城外赤眉数十万,援兵————不会有援兵了。” “为今之计,唯有————唯有————”另一人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降了吧。” 帐內一片死寂。 “投降”二字,如同耻辱的烙印,让这些身经百战的將领们感到窒息。 但在绝境面前,这似乎是唯一能保全麾下儿郎性命的无奈选择。 主將是一位鬢髮斑白的老將军,他望著帐外暮色摇曳的秦字大旗,眼神充满著痛苦之色。 “大秦啊————” 强忍著悲痛,老將思考了片刻,刚想下定决心。 只见一阵极为微弱,但是却异常熟悉的旋律,顺著暮色断断续续飘了进来。 那旋律,苍凉、雄浑、带著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也蕴含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和荣耀。 老將军激动的衝出大帐,只见就在军营的一角,一群伤痕累累、衣甲残破的士卒,围绕著一个同样疲惫的乐工。 乐工抱著一面破损的战鼓,用尽力气敲击出熟悉的节奏。 周围士兵有人低声哼唱,也有人用刀鞘敲击地面应和。 他们演奏的,则是昭武时代就传承下来,只有在重大庆典和誓师出徵才会奏响的《大秦破阵乐》! 这乐声,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在所有听到的秦军士卒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一 第175章 大秦破阵乐挽天倾,赤眉烽烟照秦骨 第175章 大秦破阵乐挽天倾,赤眉烽烟照秦骨 现实,咸阳宫。 天幕的画面,同时也让贏政不由得一惊,“我大秦,什么时候有此等乐曲了?” 当看到是昭武大秦编曲出来的时候,贏政就明白了並不是自己这时候诞生的。 画面上。 縹緲的乐声带著激昂,犹如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大秦破阵乐》,昭武爷时代的破阵曲啊,老子祖上就是跟著昭武爷的!” 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老兵,麻木的眼神中迸发出光彩,隨即神色很快就黯淡下来。 “俺对不起祖上,对不起昭武爷,居然打不过那些叛贼!” 他泪流满面,眼神中充满著沮丧、颓废。 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落泪唯有情深时。 “不能投降!” 又一位年轻的士兵,则是跳了起来,对著同袍而道,“我爹娘说过,没有昭武爷留下的“常丰禾”,我们全家早就饿死了。” “这大秦,是昭武爷和无数老秦人用命换来的,今日降了,我们有什么面目去见地下的祖宗啊?!” 士兵的话语,瞬间引起了周围的反响。 “对,不能降啊,降了我们如何去面对列祖列宗。” “大秦,不能亡啊!” 无数人骤然开口,情绪在乐声的调动下,变得高昂起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不知道是谁,率先喊出声来,属於秦人血脉古老誓言引起了无数人的共鸣。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起初是几十人,然后是几百人,几千人———— 最后,潼关军营,数万將士,不论受伤与否,官职高低,都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低吼。 秦军原本涣散的军心”,在承载著大秦帝国荣耀的乐声中重新凝聚。 成为了所有人,心中的长城。 老將军见此情形,不由得热泪纵横,他“唰”地拔出佩剑,直指苍穹,用尽了平生的力气咆哮:“军心可用,將士们,祖宗在看著我们,昭武爷在看著我们!” “大秦將士可以战死,绝不跪著生!” “传我將令,打开城门,决一死战,让那些叛贼知道,什么叫做——大秦的风骨!” 老將的言语,引起了无数人的共鸣。 他和无数的士卒,都吟唱起了那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伴隨著激昂的声音消散,接下来呈现出的画面,变得悲壮而惨烈。 数量处於绝对劣势的秦军,就抱著必死之心,如同猛虎下山。 他们高声唱著《大秦破阵乐》的片段,乐声好似成为了他们杀敌的勇气。 而几乎自杀式的反击,却出奇制胜的打败了叛军的先锋,挫败了敌人的锐气。 更是,为了后方重新组织防御、调动援军贏得了宝贵时间。 而各地的勤王兵马,在不久后纷纷来源,最终里应外合,击败了赤眉”这股叛军。 画面展现出的场景是血腥的,同时亦是残酷的。 “潼关血战,成为了大秦帝国永隆之乱”的转折点,绝境中的《大秦破阵乐》,实际上不仅唤醒了一支大秦军队的军魂,更唤醒了一个庞大帝国残存的血气。” “此战过后,儘管大秦元气大伤,却得以续命,而统治阶层痛定思痛,著手革除痹症! “” “一些昭武帝时期的制度和精神,得以恢復,但帝国再也无力回到不亚於“昭武盛世”的巔峰,儘管如此,那场血战最终还是让大秦的国祚,奇蹟的延续了近二百年。” 大秦四百年的统一天下,足以超越歷代大一统的所有王朝。 而且中间除了有一次大动盪,帝王传承依旧有序。 天幕画面上,场景定格於那面潼关城头虽然残破却屹立不倒的秦”字大旗上。 现实,咸阳宫当中。 贏政胸膛剧烈起伏,因为天幕所示的关係,他仿佛亲身感受到了处於那等绝境当中的悲壮。 这一刻他明白了一件事情,一个帝国能够延续下来的根基。 不是严刑峻法,也不是精良的武器,而是植入血脉的文化与精神认同。 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心一统”,他所渴望的大一统”啊! 而就在他惊骇的同时,位於六国故地。 齐地,稷下学宫旧址。 这里虽然还有些儒生驻守,但是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 几位皓首老儒,围坐在残破的石阶上,面色灰败。 “礼乐————礼乐————”一位老儒生反覆咀嚼著这两个字,脸上是信仰崩塌的痛苦,“《乐记》有云:乐者,通伦理者也。”乐统同,礼辨异。”” “这《大秦破阵乐》,確有其统同”之效,凝聚秦人之心,其势煌煌。然————其所统者,乃暴秦之同!” “其所扬者,乃征伐之志!” “这与先王雅乐,教化人伦,使民中和,何其悖也!” 另一人长嘆:“更可怕的是,它似乎————有效。而且是大效!” “若將来暴秦以此等雄乐,辅以那些代田法”常丰禾”的实利,宣称这便是新礼乐”,我等————我等坚守的周礼雅乐,还有立足之地吗?” 他们恐惧地发现,对方可能找到了一种更强大、更具煽动力的“礼乐”形式,这动摇了儒家学说的根本。 这个世界变化太多,有些人还没適应,天下就眨眼间变得不復从前场景。 燕赵之地。 “风萧萧兮易水寒————” 一名燕地刺客后人,忍不住低声吟唱起那首熟悉的悲歌,但歌声在天幕那雄浑壮烈的《破阵乐》余音中,显得如此单薄和淒凉。 “我们的歌,是赴死之歌,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 他身边的一位赵地贵族之后苦笑,“可秦人的歌,是胜利之歌,是万眾一心的强悍。” “听听那旋律————它不是在告別,而是在宣告!宣告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和力量。” “我们————我们还能復国吗? “” 有人发出了绝望的疑问,“復一个怎样的国?一个只有悲歌,没有破阵乐的国家吗? ” 第176章 天幕再续丰收景,新种初现安民心 第176章 天幕再续丰收景,新种初现安民心 天幕所示的六国民心,尽归於大秦。 日后哪怕他们想要努力復国,也是不可能的了。 兴復的旧国,又怎么可能帮助天下百姓,实现粮食丰收,没有饿肚子的梦想。 齐地。 “这暴秦,真会玩弄人心。” 学著纵横术的蒯通,恼怒的看著天幕画面,他原本还想学成纵横术,等到乱世来临纵横天下。 然,天幕告诉他天下终究会实现天下太平。 这点就让蒯通很是不爽。 “是啊。” 蒯通好友安其生嘆然道,“这昭武大帝,其高明之处不在於创造了此乐律,而是在於藉助此乐律实现了人心归一”。 “” “日后,秦军出征都可以奏此乐以壮行,而百姓闻天幕中昭武帝恩德————亦可以招降我等六国人心。” 此后,秦”的概念会从让人恐惧的虎狼之国,变成值得效忠,值得为之牺牲,天下百姓所在乎的家国”! 自此以后,他们所学的纵横之术,又在哪里能够发挥作用呢? 想到这里,蒯通和安其生都不由得一嘆,面色露出了忧愁之色。 六国故地的暗流,因为天幕所示两百多年后的《大秦破阵乐》,变得更为汹涌,也更加————绝望。 他们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哪怕等到始皇帝死了,也不可能等到有復兴旧国之机。 那位大秦的六公子,会是六国所有致力於復国之人的最大威胁”! 与此同时。 天幕的画卷,隨著那激盪的光影黯淡下去。 再次出现的时候,便是回到了天幕主播的视角。 “《大秦破阵乐》的诞生,说起来在歷史上还有一个有趣的典故,我们暂且不谈。” “能够让两百年后的大秦,再次想念起昭武帝的恩德,足以说明当时的人们对昭武帝有多敬重了。” 可以说,一位神话”的皇帝,反而强化了大秦帝国的国祚。 但对於一个国家来说,四百年本身就已经是局限了。 “实际上,精神的风骨延续,也是需要物质的基础,除了昭武帝时代的农业革命,还有最为关键的作物推广。” “而其中,农具的推广,並不是一蹴而就的。” 隨著女主播话语落下,天幕的场景如同水墨点开,切换到了新的画面。 很快,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一处普通的关中村落上。 里正带著几名工匠,就將几架崭新的曲辕型和耬车摆在空地当中。 周围的农人一开始只是远远看著,眼中带著惊奇和疑惑。 “诸位乡邻,”里正高声喊道,“此乃陛下恩典,格物院新製造的农具,名曰曲辕犁、耬车,今日,俺奉命当场演示。” 不多时,一位被选中的老农就忐忑上千。 他习惯了沉重而迟缓的直辕犁,对於看似轻巧的曲辕犁还存在怀疑。 当他试著套上自家那头不算强壮的耕牛,扶著曲辕型踏入土地时一“咦?” 老农惊讶的髮型,只见型头轻而易举的就破开了板结的土壤。 弯曲的辕杆让他转弯毫不费力,原本需要壮劳力才能奋力操控、两头牛拉动的深翻,此刻显得如此轻鬆”! 那翻出的泥土均匀而深黝,散发出肥沃土壤的气息。 “这————这型————简直是神了!” 老农激动的语无伦次,抚摸著犁把,如同抚摸著珍宝。 有了第一个大胆的尝试,有人就在邀请下接触耬车。 耬车如同施了法术一样,均匀、精准地隨著耬腿行进土中。 速度快的让人眼花繚乱,围观的人群都彻底沸腾了。 “额滴娘咧!这得省多少工夫和种子!” “以往播种怕不匀,得反覆补种,这————这简直神乎其技!” “朝廷————朝廷这次是真的给了俺们活路啊!” 不要说普通的老农没有见识,昭武时代大秦,二世时代大秦和始皇帝时期的大秦,他们自然清楚哪个好的。 尤其是三十税一”的税制,对比曾经严苛的税制,简直是轻摇薄赋”了。 能够感动小民的,从来不是那些宏大理念的道理,而是给他们减轻劳苦、提高他们生存希望的工具。 农夫从怀疑到震惊,再到狂喜,接受和感激,这些眼神的变化,比起任何的歌功颂德,更加有力量。 没过一会,天幕画面上就展现出各个郡县上报的粮食產量。 “隨著新农具、新农法的全面普及,”小紫苑解说道,“昭武初年的粮食產量,开始以肉眼可见速度攀升。” “当然,其中还离不开更多作物,还有可食用粮种的开发。” 农业上的农具革命还在其次,但最主要的还是作物革命。 “主粮”寻求优化的同时,昭武帝还利用了帝国初步稳定的驛道和商贸,四方搜寻,可以用於充飢和丰富食谱的新作物。” 话落,天幕画面切换,给到了一种作物特写上: 眼前的是块根肥大的蔬菜作物,农人在冬青青黄不接的时候,就会挖掘蔓青作为口粮补充。 “蔓青,又称之为芜青,此物耐寒耐贫瘠,生长快,块根可代粮,叶可作蔬,被誉为“救荒本草”。” 女主播的解释,瞬间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除却蔓青,更多的作物在天幕画卷上展开。 和粟米错开种植的麦田,还有胡豆(蚕豆)、等豆类,以及南方在水利改善后的沼泽、陂塘边开始规模种植的芊头、芡实(鸡头米)等水生作物。 现实,咸阳宫。 不管是贏政,还是满朝文武都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天幕的全部细节。 这些作物,哪怕是他们听都没有听过,在昭武大秦就这么被发现,推广开了?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昭武帝可以说因地制宜,开发出了不少適合食用的作物资源。” “豆类不仅可食用,还可以肥沃田地,和其他作物轮作,间种,实现了种地和养地的结合。” “大力推广在秋季播种,来年夏季收穫的越冬宿麦,有效的利用了土地,实现了一年两熟或者两年三熟的轮作制,土地產出有效的增长。 “” 这些全新粮种,虽然不如常丰禾”耀眼,但是明显提高了大秦帝国的农业韧性。 更是,丰富了老百姓的饮食结构。 第177章 百穀爭鸣定国本,万民饱暖话农 第177章 百穀爭鸣定国本,万民饱暖话农 震撼。 真正意义上的震撼,贏政已经不清楚天幕给自己到底带来多少惊喜了。 这些粮食、粮种他几乎都没有发觉,更是没有听闻过。 但是在昭武帝时代却能够发现,这岂不是说明自己太过无能”了? 不对,或许不是无能。 应该是,没有这个意识,作为上层阶层来说,已有的作物就能够满足黔首、乃至於中上层需要。 贏政又哪里会想到,让人去研究探索新的作物。 他原本以为,农业改革只是局限於良法和良种,却没有想到还能开发出新的作物,研究出新的粮种。 “蔓菁————宿麦————豆*————” 他默念天幕所示的这些名字,心中已经下定决心,必须儘快派人去搜寻这些作物。 尤其是那些能够越冬”的作物,对於关中的意义可以说相当巨大。 而站在殿中的贏辰,则是心潮澎湃。 “作物革命!” 实际上,穿越者所想的土豆、玉米在这个时代又太远。 符合这个时代的,往往是最为接近先秦的作物,这些主粮外的副粮,除了能够丰富饮食结构。 还能確保在主粮没有的情况下,副粮在灾荒之年能够实现让老百姓填饱肚子。 足以说明,这些作物的重要性了。 “或许,在这个时间段我能够做得更好。” 贏辰不由得想道。 实现超越天幕仓廩之实”画面更伟大的功绩,不仅是產量的提升,还是农业技术和食物来源的巨大变革”。 天幕当中,那一株株来自四方、形態各异的新作物,瞬间就在现实中的九州大地激起了层层涟漪。 关中平原。 老农们的目光专注,他们尤其盯著那“越冬宿麦”,眼睛不由得发亮。 “我滴乖乖,秋种夏收?那岂不是收了粟米还能再收一茬麦?” “这地,怕不是变成会下蛋的母鸡了吧?” 对於轮作制”他们不懂,但是明显感觉到天幕的法子,还有新作物,能够最大限度的提升土地利用率和粮食產量。 已经有老农在计划著,如何联繫官府打探这种宿麦”的种籽在何处了? “那蔓菁还真是好东西啊。” 经过荒年的老者不由得道2,“这东西好,而且不挑地,冬天也能够有口吃的,是救命的宝贝。” 单论这些粮种的发现和推广种植,昭武帝领导下的大秦,能够延续四百年基业,已经是老百姓在念著帝王的恩德了。 齐地这边,此地素来商贸发达。 一些素来稍有见识的乡绅,见到“豇豆”、“胡豆”等物,想到的不仅是充飢。 这些作物,如果种植得法,或可运往他处贩卖。 尤其是这豆类,似乎还能肥地,若能够还能和桑麻间种,其利益可不亚於粮食种植。 经济作物的概念,在齐地开始生根发芽。 楚越之地,江水之畔。 渔农混杂的老百姓,对於芋头”和芡实”可以说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这些东西,好適合种植在咱们这水洼之地啊。” “是啊,以往以为只能长些芦苇,若是能够种植果腹之物,岂不是俺们也能够多了一条活路。” 希望。 能够活下去,让百姓生存下去的希望,在一点点的生根发芽。 北疆苦寒之地,人们则是对於蔓菁”这种耐寒耐贫瘠的特性格外关注。 “好啊,这物说不定能在咱们这也长得活,若能够成,冬日也能够多一些储粮,娃们也能少些挨饿。” 生存压力,让他们对於任何能够增加食物来源的可能性,都报以最朴素的希望。 与此同时。 “妙啊。” 许行抚掌大笑,对著身旁的弟子慷慨陈词,“尔等看见否,这便是所谓的顺天之时,因地之利”,六公子————不,昭武帝此举可以说深得农家精要。” “引种四方之嘉禾,丰富九州食谱,可谓是泽被苍生之大道,我等在公子手下效力,迟早也能够实现天幕之景!” 这位农家许子的话语,引得农家弟子连连点头。 原本他的弟子还有疑虑,对於事秦这件事情上爭论不一,但经过天幕所示的场景,对於许行再也没有怨懟。 相反特別认可,唯有在这位六公子手中,农家才能实现大兴”。 一位举止比较激进的农家弟子则是感嘆:“若是如天幕所示,广种这些耐瘠耐寒之物,天下黔首又何愁饥饉?” “我农家学说,方才是能够真正治国安邦的根本!” 农家有自己的骄傲自负,將天幕农业进步的功劳都归功自己。 不过,墨家这边却也看到了农具革新上,墨家起到的巨大作用。 墨家弟子对於天幕没有提及墨家贡献不忿,而墨家巨子墨楚安抚弟子,他沉声说道:“《墨子》有云:食者,国之宝也。”昭武帝此举,广开食源,利天下百姓,符合我墨家兴天下之利”的核心主张。” “其搜寻、引种、试种之法,亦暗含“检验”之理,非是空谈。” “尤其那格物院之设,统一制器,推广农技,此乃尚贤”尚同”之体现,將有利於天下的技术標准化、普及化,善莫大焉!” 天幕昭武帝行的都是墨家之道,又怎么能够说没有宣传好墨家呢? 儒家心態,却显得复杂的多。 博士宫的儒者,似有振奋,也似有忧虑。 一派较为开明者言:“《论语》云“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昭武帝广开食源,使民足食,此乃仁政之基。” “孟子亦倡“王道之始,在於使民养生丧死无憾”。此举大善!” 但保守者则忧心忡忡:“然,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如此大规模引种异域之物,是否会带来不祥?” “且“君子远庖厨”,如此重视农耕末技,是否会令士子轻视礼乐修养?国之本在礼,不在谷啊!” 儒家讲究君子要掌握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御,五曰六书,六曰九数。 可没有说过,君子还要学著种地,推广种地啊。 第178章 水泽藏珍兴秦祚,莲藕菱角胜千斤 第178章 水泽藏珍兴秦祚,莲藕菱角胜千斤 淳于越等老旧派的儒生,神情鬱闷。 然,叔孙通一些的儒生,想法就截然不同了。 他们,见识到了不同寻常的,新的机会。 或许是能够让儒家更上一层楼的机会,即便天幕当中吹捧农家,但他们觉得农家无法解决一个问题。 那就是,让劳心者来治国,还是要劳力者来治国。 现实中。 除了许行所处的招贤馆,其他地区没有跟隨许行前来咸阳的农家弟子,却也感觉到了振奋莫名。 他们理解了许子的选择,也意识到了选择那位大秦六公子,对於农家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他们为天幕的肯定,而感觉到欢欣鼓舞的时候。 一些学派,也对於农家开始了口诛笔伐,尤其是在咸阳宫,在这天下政治中枢的朝堂上。 “《礼记·王制》有云:凡执技以事上者,祝、史、射、御、医、卜及百工。凡执技以事上者,不贰事,不移官。” 有位儒生老者豁然开口,直接了当的说道:“农家者流,不过是操持耕稼之末技,岂可与治国平天下之圣贤大道相提並论?” “陛下,臣请禁绝议论天幕之言,天幕如此的盛讚农技,若使天下士子皆弃经学典,转而效仿农家,投身田垄,何人再读圣贤之书?” “何人再明礼义廉耻?长此以往,人心不古,纲常何存?此乃本末倒置,惑乱天下之始也!” 对於农家,这位儒生老者將其钉在百工之技”的层面。 “治国之道”,那可不是农家所会的东西。 “臣附议!” 淳于越义正言辞的开口,脸上闪过一丝认同,“治国,靠的是礼乐教化,而非农耕之术。” “臣以为农家“与民並耕”之说,实乃妄言!君主威仪何在?上下尊卑何存?” 有法家官吏出声言道,“《商君书》有言,民弱则国强。若民皆富足,不思进取,谁还肯为国征战,搏命沙场?” “治国靠的是严刑峻法与权谋之术,而非与黔首同流汗泥!天幕中昭武帝重用农家,不过是用其技”以固国本而已。” “若农家妄图以其“道”干预国政,妄言君民同耕,则必生祸乱!” 法家官吏一开口,一些法家士子也站出来支持,说明了法家的立场。 “嗯?” 贏政饶有兴趣的看著儒、法两家的反对,看来农家在天幕上的表现,著实是刺激到了他们。 他们不敢说粮食增產有什么不对,只是表达农家的理论用在实际政务上不合適罢了。 单纯以术”来说,农家的理论就合適多了。 “这六国学派之爭啊————” 面对此情此景,贏辰自己都感觉到头疼,真不知道天幕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安抚下来的。 而不多时,天幕的画卷切换。 现实大秦的爭论,完全没有影响到天幕的內容,女主播的声音再次从云层上响起。 就犹如清泉注入沸油,让眾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心的焦点上。 “实际上,作物革命除却之前说的那些,还有最为关键的两种作物。” “原本在神州本土早就存在,但在昭武帝时期才能获得大规模推广和系统化种植的一—莲藕和菱角!” 镜头画面,定格在了烟波浩渺的江南水乡。 画面掠过了碧波荡漾的池塘和湖泊,一片荷叶田的壮丽景象出现天幕。 “那是何物?” “感觉,好像有些眼熟!?” “是荷叶?还有荷花?!” 有人认出来了,天幕画面呈现出的景色。 那出淤泥而不染的圣洁荷花傲然挺立,隨著画面下移,穿透清澈的水面,对准了水下那一节节洁白肥嫩的藕段。 “莲藕,浑身是宝。”小紫苑的声音充满了讚嘆,“莲籽可食,可入药;莲叶可包裹食物,清香解暑;而这莲藕,既是口感爽脆的美味蔬菜,更可洗净、晒乾、研磨成藕粉。” “藕粉易於储存和运输,只需开水冲调,便是极好的救荒粮食。” “其產量,在水肥充足的情况下,亩產可达千斤以上!” 產量千斤,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词汇。 祖龙一听眼睛都瞪圆了,神色闪过怀疑之色,真的有这种粮食? “最重要的是,它不与人爭地,充分利用了帝国南方广阔的水域资源!” 话语落下,天幕的场景隨著女主播的话语,展现出了新的作物。 此刻,水面上漂浮著的一片片如同绿色棋盘般的菱盘,以及其下隱藏著的、紫红而饱满的菱角。 “菱角,同样如此。其果实富含淀粉,可生食、可蒸煮、可磨粉,既能代粮,亦可做菜。” “它生长周期短,管理相对粗放,是补充秋粮、丰富百姓餐桌的佳品。” 不可思议,如果不是天幕所示的话,如今的九州都不知道还有如此之多可供於食用的粮种作物。 “千斤啊————” 王翦特別激动,似乎已经想到利用莲藕作为主粮。 或者,利用莲藕混杂一些粮食做成的军粮,让大秦的军队在远赴千里的路上也能够有极为强大的战斗力了。 贏政不用说了,他第一次理解了农业革命”的概念。 昭武时代大秦的仓廩之实”並非一蹴而就,而是通过研究新种,找到更多合適的作物组合成的。 主粮在无法確定增加的情况下,找到了丰富大秦百姓食谱的副粮。 单凭藉著点,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名垂千古了。 在贏政感觉到惊讶的似乎和,天幕画面从水乡再次转向,来到了北方的草原、中原的牧场和无数农家的院落。 “解决了五穀”之忧,昭武帝的下一个目標,便是提升六畜”之利。”小紫苑的声音带著一丝让人振奋的昂扬,“要让百姓不仅吃得饱,还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吃得好一些!” “而蛋白质的摄入,是增强国民体质、提升军队战斗力的根本!” 五穀”的问题解决了,还得提升六畜”之利? 难不成,昭武时代的大秦,任何人都有机会吃上一口肉不成?! 这个念头在贏政的脑海中闪过,连他都嚇了一跳。 九州各地的百姓,见此情形也是不由得一懵。 能吃饱饭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吃上一口肉更是很难。 天幕所示的昭武盛世”,对於九州百姓的吸引力还在上升。 第179章 官坊育畜传新法,万家庖厨见荤腥 第179章 官坊育畜传新法,万家庖厨见荤腥 震撼,已经不能形容九州百姓的想法了。 对於九州万民来说,这样的国度简直是天堂。 穀物能够吃饱,已经不容易了,还能让老百姓也能够吃上肉? 所有人在这时候,都不免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燕赵之地。 “顿顿有肉?呵呵,怕是只有那些官老爷和军將们才能吃上吧。” 一名燕地的汉子嗤笑了一声,对於天幕的言论不屑一顾。 他看了一眼自己碗里几乎可以照见人影的菜粥,嘆息道:“俺们这,年景好时候,过年能够见点荤腥都不错了。” 旁边的一位老者,也不由得嘆息道:“唉,这秦法严苛,赋税又重,能够活命已是侥倖,还敢想什么肉味啊。” 不是他们不信,而是这世道让他们早就放弃了希望。 楚地水乡。 “鱼虾倒是能够摸到些,” 一个在云梦泽畔生活的渔户看著天幕说道:“但是,哪里可能每天都吃上肉啊。” 天幕所说,让老百姓都能够吃的好些,吃上肉。 在他们眼中,已然是天方夜谭了。 “我看这是天幕妄语,”一位齐地商人捋著短须,对同伴说道,“就以牛羊来说,吃的吃食比人还多,寻常人家又如何能够养得起呢?” “再者,牲畜一旦多了,疫病横行,岂是那么容易防治的?” 对於运输牛羊牲畜这些售卖,这位齐地的商人自然门清。 所以,对於天幕所言怀疑,也是理所应当的。 毕竟谁能够想到,会有一个时代,能够让老百姓吃的上肉呢? 无数质疑的目光,落在了九天上的画卷。 天幕的场景变化,似乎並没有在意九州万民的质疑。 接著,就是几乎癲狂的不可置信声。 他们看到了天幕画面上,由朝廷设立在边郡官营养马地旁,设立的一座座大型牛、羊养殖基地。 无数个身著秦吏服饰的“畜殖令”,正指导著牧民,从数千头牛羊中,挑选出最强壮、生长最快的个体,进行隔离和重点繁育。 “当时的大秦朝廷,设立了专门的畜殖令”,负责推广优良的畜种,兵將阉割、增肥和疾病防治等先进养殖集数编纂成册,下发各郡县。” 无数的秦吏,获得了这些册子如获至宝,指引著老百姓开始养殖牲畜。 “与此同时,大秦中央也在鼓励农户利用农副產品,比如收割后的秸秆、碾米剩下的麩皮,以及不宜耕种的山地坡地,进行小规模家庭养殖。” 关中。 一处农家院落,院中几头皮光毛亮、异常肥硕的黑猪正在食槽中哼哼唧唧。 女主人同时將家中剩余的菜叶、残羹倒入槽中。 院落一角,可以看到成群的鸡、鸭、鹅正在啄食昆虫。 “尤其是猪的圈养技术得到了极大的改进,鸡鸭鹅等家禽的孵化与养殖被大力提倡。” “它们生长周期相对较短,能够將老百姓家中原本废弃的资源,高效转化为极为珍贵的肉、蛋。” 女主播的话语,如同石破天惊一般,撼动了九州万民的心扉。 而天幕的画面,也隨著主播的话语继续前进。 “同时,昭武帝没有忘记辽阔的草原,藉助和北方归附游牧民族的盐马互市”,大量的优质战马和肉用牛羊被引入。” “先进的牧养技术和耐寒的牧草品种也被一同带来,在適宜的边郡,建立了更为稳定和庞大的肉食供应基地。” “这一系列举措,虽然无法让肉食像粮食一样立刻普及到每个人的餐桌。” “但確实使得寻常百姓家,在年节、农忙或是家有喜事之时,碗里多见些油腥成为了可能。” “这对增强国民体质,提升幸福感,其意义非凡!” 这巨大的信息量,让六国各地都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还是那燕赵之地,那燕地汉子不可置信的站了起来。 他不可自信的喃喃自语:“天幕著说的忒真了吧?昭武大秦的百姓还能有粮食牲畜来使用?!” “莫不是昭武帝时期的官仓太满,还能拿粟米来餵了牲畜?” 老者一脸羡慕,口水都好似流下来了,“咱们这,有生之年难见到此场景啊————” “猪————这莫不是豚肉?居然还能吃,不可思议,家家都养得起吗?” 鱼米之乡的渔户也不免傻眼,“在楚国,养著鸡鸭还怕被征了,大秦的官府还会教导我们怎么样养?” 渔户们对於如何获得水產很了解,但是规模化、家庭化的蓄养牲畜深感怀疑。 但是,有那么多肉类,若是偶尔能够吃上一顿。 想想,就是人间美味了啊。 大秦边郡。 “肉————要是冬天都能够吃上几口肉,娃儿们也能少生些病,少冻死几个————” 北疆戌卒的妻子望著天幕中的肥羊景象,眼神都恍惚了下,“可惜这时候的皇帝老爷不是昭武爷,不然————” 泗水亭,刘邦与一眾狐朋狗友蹲在墙角,晒著太阳,看著天幕。 “哟呵!听见没?老百姓都能吃上肉了!”刘邦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樊噲,“你是个屠狗的,要是人人都能吃上肉,你这买卖不得发大了?” 樊噲瓮声瓮气地道:“刘三,你就会拿我取笑!哪有这等好事?猪哪是那么好养的? 费粮食得很!” “除非————除非那昭武帝真有什么仙法,能让猪吃草就长膘。” 萧何在一旁,神色却较为凝重,他低声道:“刘季,莫要全当笑话听。天幕所示,器物、粮种、乃至这畜牧之法,皆有其理。” “若真能如天幕所言,官府组织,改良畜种,防治疫病,再辅以那高產的粮食————让底层百姓年节吃上几口肉,或许————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刘邦收起了几分嬉笑,眯著眼道:“萧功曹这么说,那看来这昭武帝,是真有点门道啊————” “要是始皇帝也能学学,说不定你萧功曹以后就不用整天为那点赋税愁眉苦脸了,咱哥们儿说不定也能混个肉食者”噹噹?” 这位另一个时间线的汉高祖”,不免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而天幕上的言论,亦是在咸阳宫当中,掀起了更大的惊涛骇浪。 第180章 肉食者三辩惊朝座,公子一策安四方 第180章 肉食者三辩惊朝座,公子一策安四方 常识,都在此刻粉碎了。 原因无他,因为天幕告诉他们的东西,太超出常规了。 又有谁能够想到,老百姓能够吃上肉呢? 画面中那肥硕的黑猪、成群结队的鸡鸭,还有官府统一育种的画面一闪而过。 大殿內,除了震撼,很快就被一种极为深层次,夹杂怀疑与渴望的复杂情绪替代。 “肉————黔首也能吃上肉了?” 出身於关中老世族的宗正府官员,第一个没有忍住,嗤笑了一声,“天幕的言论,过於荒诞不经了,一头豚所需的粮草,足可以供给一户农家半月之食。” “若家家养猪,关中之粮仓,不出三月必空,届时人人和豚相食,岂非天大的笑话。” 他们能够接受黔首在自己治下不闹事,不能接受黔首的日子过的比起自己更好。 这些人的认知中,肉食本身就是和爵位、功勋、財富严格掛鉤的特权。 本身,是区分贵贱的標誌。 “陛下。” 性情刚直的廷尉蒙毅,自然无法容忍这种论调。 隨即,他出列,朝著御座上的贏政朗声说道:“臣以为,天幕所示或有夸大之处,但其讲述的根本乃官府主导,改良畜种,综合利用”,实乃强国富民之善策!” “所以,臣以为朝堂上此等议论,不妥!” 听著蒙毅的话语,贏政微微頷首道,“蒙卿,以为如何?” “回陛下,臣请问诸位大人,”他环视那些窃窃私语的官员,声音如洪钟,“天幕所示,乃是以秸秆、麩皮、菜羹等废弃之物”饲养六畜,何来人与猪爭食”之说?此乃变废为宝之智也!” “蒙廷尉此言差矣!”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冯去疾面露不悦,说出了自己担忧,“牲畜之数一旦激增,其疫病之患,便如悬顶之剑!” 在他眼中,天幕的策略有好有坏,不能一蹴而就。 “昔年,马瘟一起,便可废一郡之军备。若猪瘟、鸡瘟横行於乡野阡陌,官府何以防治?” “届时,非但不能增利,恐酿成大祸,尸横遍野,反成怨声之源!” 他说的也是地方面临的一个事实,在如今的时代要想大规模的进行养殖,疫病的风险,是这个时代无法逾越巨大障碍。 有右相开口反对,一位负责太仓的官员,也站了出来。 “不错,且不说疫病,”他面带苦色的说道,“单说这盐马互市”,以我大秦之精盐、铁器,去换取胡人之牛羊,固然能得一时之肉食,但长此以往,岂非资敌?” “且,盐铁乃国之重器,若胡人因此而甲坚兵利,反噬我边疆,此责谁能当之?!” 现实带来的巨大问题,是天幕策略无法推行下去的关键因素。 一时间,殿內爭论四起。 支持者看到了强民强国的潜力,反对者则看到了动摇国本的巨大风险。 “安静!” 贏政怒了,威严的声音响起,瞬间就压下了大殿上的全部喧囂。 大臣的爭辩有理有据,贏政自然不可能直接反对,一意孤行推动天幕之策。 但是,天幕策略带来的好处亦是巨大的,让贏政不免陷入了犹豫。 思考了片刻,贏政的自光没有落在任何一个爭辩的大臣身上,而是径直穿过人群,落在了那个角落里大秦六公子—贏辰身上。 天幕上的昭武大帝”,拯救了大秦的秦三世”,这些名声加在贏辰的身上,自然还是让他感觉到有些压力的。 知道躲无可躲,贏辰轻嘆了一声,则是缓步出列,对著贏政一拜。 “回父皇,”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儿臣以为,诸位大人所虑,皆是谋国之言,並非无的放矢。” “然,亦如只见叶落而忘秋实。” 说著,他的目光扫过了去疾和那位太仓官员。 “冯相公忧心疫病,此乃仁心之见。” 对於冯去疾的话,贏辰还是很认同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然,天幕所示,朝廷已设畜殖令”,专司其职。” “为“专司”?便是要集天下医家、方士之智,专研此事!” 言罢,贏辰的目光转向始皇帝,郑重的道:“儿臣斗胆献策——可於大秦官吏体系下,增设防疫司”与兽医科”!” ““防疫司”负责研究疫病之源流、传播之途径,並制定隔离、扑杀、消毒之標准流程!” ““兽医科”则负责培养专业兽医,下放各郡县,指导民间防治。” “如此,以制度防大疫,以专人治小病,疫病之患,何足为惧?” 贏辰的条理清晰,字字珠璣,以至於朝臣的有识之士都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心生震撼。 冯去疾微微頷首,对於贏辰的话也颇为认可。 不过,他看到了解决问题的具体路径,心中还是有些隱忧的。 另一边,贏辰则是对著太仓官员,微微一笑,“大人忧心资敌”,更是远见卓识。” “然,贸易之道,在於互通有无,更在於掌控其命脉”!” 顷刻间,贏辰的语气变得激昂许多,“儿臣以为,与胡人互市,所售之物,当有严格区分!” “普通铁器、粗盐,可开供应,以换取其牛羊皮毛,使他们安於生產,疏於备战,此为“以利缚其手”。” “然,精铁、百炼钢、以及我大秦独有的新式军械,则列为最高禁运之物,片铁不得出关!” “凡有走私者,一律以通敌叛国罪论处!” 北方草原的牛羊,大秦可以贸易”获得,自然是好极了的。 如果贸易”无法获得,那么贏辰也不介意,用刀剑”获得。 当然,贏辰希望的还是以最小的代价,能够让大秦掌控草原,获取足以丰厚的收益。 “与此同时,”贏辰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大秦当以换来的牛羊,建立我们自己的官营养殖基地!” “以农家之法,改良牧草;以墨家之技,建造暖棚;不出十年,我大秦自產之牛羊,便可不必再仰仗胡人!” “届时,边市一关,匈奴之经济,不战自溃!此为“以商为刃,断其筋骨”!” 一番话,逻辑縝密,环环相扣,將所有人的质疑一一击破。 更在其中描绘出了一幅以农为本、工商为翼、內外兼修的宏大经济战略图景! 殿內,鸦雀无声。 之前还激烈爭辩的群臣,此刻都怔怔地看著贏辰,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第181章 五穀丰登六畜旺,秦策再续盛世基 第181章 五穀丰登六畜旺,秦策再续盛世基 毫无疑问。 这位六公子所设想的画面,实在是太宏大了。 但是没有人怀疑,这位六公子所说的不能实现,因为他是大秦的六公子。 天幕所示,天命所归的皇帝。 “臣,有疑虑!” 儘管现在为贏辰效力,李斯依旧出列,出声质疑道,“公子所言,固然有其道理,但若粮食不济,家家养豚没有食物何以为继?” “何况,豚肉可以说腥不可闻,又如何能够给人食用?” 李斯的质疑,自然是说到了点子上。 其余人也在这时候不约而同的点头,豚就是猪,猪的肉在阉割技术没有发展到猪上的时候。 谁都不知道,还有如此方法去除其身上的味道。 “简单,李大人,孤先回答您的第一个问题。” 面对此情此景,贏辰隨即说道,“所谓粮食不济,是不可能发生的,诸位所言家家养豚,与人爭食大谬!” 他的话语,就在此刻掷地有声的响起。 “诸卿只知豚食粮,可知豚亦食草、食糠、食人所不食之残羹?” “天幕所示“常丰禾”,其秸秆何其之多?我大秦碾米之后,麩皮何其之广?” 他环视著大殿上的群臣,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这些在诸卿眼中无用之物,在百姓家中,却是六畜之佳肴!” “此非人与豚爭食”,乃是天道循环,物尽其用”!” 李斯的质疑,朝臣们的困惑,都在此刻做出了解答。 “至於豚肉的气味问题,很简单,按照天幕所提及的,孤以为可以进行阉割!” 这一刻,贏辰的话语再次如同一道惊雷,响彻在大殿內。 “阉————阉割?” 这两个字带著难以想像的衝击力,让所有听到的大臣,包括龙椅上的贏政都愣住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以此术来解决豚肉的气味问题,简直是闻所未闻,但是细想一下,却有可以实现的可能性。 “公子,可確认此术,能够解决豚肉腥气难闻的问题?” 李斯郑重的开口,眼中多了几分困惑。 “自然是已经確认过的,”贏辰面对著李斯的疑问,神色淡然的道,“实际上,在天幕所示还没出现前,孤就已经命人寻访民间,购入老农所养之豚,发现確有其效。” 他总不能说这是未来验证的真理,只是推脱於自己偶尔发现。 “哦?” 贏政一听,脸上都不免露出了喜悦之色,“如此以来,豚肉气味问题解决,那就能够让老百姓大规模养殖了?” “不错,父皇,”贏辰即系解释道,“豚、也就是豚比起牛、羊来说更好养殖。” “据儿臣所知,雄豚若不进行阉割,其肉质就带有一股强烈的腥膻气味,性情凶猛。 “” “然,若是在其幼时就行阉割之术,去躁动之源,其性情就可以转为温顺,易於圈养,其精力皆用於长肉————” 说著,他略微停顿了下,总结道,“其肉质会变得肥嫩多汁,腥膻之气大减,几近於无。” “哗” 殿內,顿时就响起了抑制不住的譁然和议论声。 “竟有此事?阉了之后,肉就不腥了?” “这————这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啊!去了其雄壮之源,自然就安分了,专心长膘———— “” “若真如此,那豚肉岂不是也能成为美味?” 许多大臣將信將疑,但贏辰描述的逻辑链条清晰,由不得他们不全神贯注地思考其可能性。 治粟內史腾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他掌管国家钱粮,对民生了解更深。 如果此法真的可行,那意味著大秦的肉食来源將迎来一场巨变! 肉类,不再是少数人可以享用的美味佳肴。 而是真正能够走入寻常百姓家的东西,比起牛羊来说,豚肉更为肥美,也能够更加加强老百姓的体质。 这个时代,地大物博,生產力还没有得到更为高效的开发。 人口,对於一个国家来说,始终具备著重要性。 贏政也內心惊嘆不已,儘管有些怀疑,但是他清楚自己好儿子,自然不是无的放矢的。 他已经能够想到,五穀皆丰,老百姓也能够吃的上肉。 那样的世界,是怎样的盛世”了。 这也因此让他对於天幕中的昭武帝更加羡慕了,自己要挑战昭武帝成为名副其实的千古一帝”,怕是很难啊。 当咸阳之爭还没有平息的时候,千里之外的楚地。 项羽和项梁同样在看著天幕。 “叔父,你信吗?黔首之辈,安能常食肉糜?”项羽的语气带著强烈的优越感,“我项氏子弟,尚需要勤练武艺,方能够得到酒肉犒赏。” “区区埋头种地的隶农凭什么?” 项羽的不忿,是出身於楚地大族的傲慢。 毕竟祖上是楚国的贵族,自然对於小老百姓存在轻视。 项梁眉头紧锁,他想的更深:“羽儿,莫要小覷,若其所言非虚,那意味著贏秦掌控了远超我们想像的资源。” “能让最底层的人生活改善,其所获之民心,將难以动摇。” “这比十万精兵更可怕————只是,这畜牧之法,从何而来?难道也是那格物院”研究出来的?” 他感到一种知识层面上的落后与无力。 这样下去的话,楚国復国岂不是越来越没有希望? 苦恼的项梁,已经在考虑如何儘早的执行自己的復国”计划了。 不然,等著天幕的画面继续播放下去。 民心都归於大秦了,届时楚国要復国的话,根本是不可能的了。 与此同时,下邳。 黄石公独自一人,立於山岗,远眺天幕。 “肉食————看似小事,实则是国力之体现。”他喃喃自语,“能让豚羊鸡鸭多起来,意味著粮食有富余,社会组织有力,疫病防控有效————这是一个整体国势的提升。” 他並不完全相信天幕描绘的图景,但他倾向於认为,这代表了昭武帝时代在畜牧业上取得了重大进步,哪怕只是让肉食比例略有提升,也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昭武帝————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哪怕是黄石公,也不得不认可这位天幕皇帝的能力。 他可以预见一个庞大的盛世”,在这位昭武皇帝的影响下,逐渐构筑形成。 这样的盛世”,可以说超越了三皇五帝时代,哪怕是后来的时代,也鲜有所见的极盛”之世。 第182章 万民哭陵撼吏治,一纸冤状动九霄 第182章 万民哭陵撼吏治,一纸冤状动九霄 天幕画面展现出的变化,如同一面稜镜,折射出世间百態。 百姓看到生存的希望,思想家看到各自学派的理念和未来。 一场无法预料的巨变,逐渐开始发生。 就当所有人沉浸在那五穀丰,六畜旺”的画面,久久不能忘怀的时候。 光影流转间,天幕上的女主播,再次讲述了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更为触动九州万民。 “昭武帝时代的变化,自然是相当惊人的。” “正如之前大家所见,昭武帝这位万民拥戴的一位君王,在他死后还出现了一个奇特的景象那就是民有冤情,不诉郡县,而哭於昭武陵!” 话落,天幕画面不再是庄严的宫殿,也不再是繁忙的田野乡间。 映入眼前的,则是昭武帝所建设的陵寢一驪山陵的神道前。 一个衣衫槛褸的老农,跪在冰冷的神道上,画面则是铺著一块写满字跡的麻布。 他涕泪交加,用带著浓重乡音的语调,向著那巍峨的陵墓哭诉:“昭武爷啊”” 一开口,就痛彻心扉的嘶喊道:“您睁开眼看啊,县里的酷吏,夺了俺家的田,还说俺抗税————” “俺儿子去理论,被打折了腿————求告礼无门,郡守大人也被他们蒙蔽了啊!” 农人全部的委屈,都只能朝著死后的皇帝宣泄。 “昭武爷,您是最公道的,您留下的《昭武律》说好了要维护俺们的,您要给俺们做主啊” 老农的哭声嘶哑而绝望,在空旷的陵前迴荡,闻著无不动容。 接著,画面切换,出现了更多类似的场景: 有被豪强欺凌、家破人亡的妇人,捧著血书就在陵前长跪; 也有遭遇冤狱的士子,在陵前高声诵读自己的诉状,痛陈吏治腐败———— 他们並非不知道官府门前朝何处开,而是在经歷了一次次的失望和打击后。 最后的一线希望,他们寄託於那位以公正”和爱民”著称的先帝陵前。 他们相信,那位皇帝的英灵,依旧还会注视著这片土地,在阴间为了他们主持公道。 “让人惊嘆的是,这並非官方组织,而是民间自发的行为。” 女主播的声音响彻云层,带著一丝震撼道,“它超越了简单的迷信,成为了一种对於清明政治的希冀和象徵。” “更加让人惊嘆的是,昭武帝时代后的继任者门,並没有阻止这些行为,反而视作了检验吏治、倾听民意的宝贵渠道。” “史载,常有负责监察之责的官员,受命隱於哭陵的百姓当中,记录冤情,暗中查证“” 。 “一旦核实,处置极为严厉,相关酷吏豪强往往受到重惩,甚至地方长官也会由此被问责。” 女主播的话语淡去,天幕画面出现出了四个大字——《昭武本纪》。 而上面的金色书册翻开,完整的写出了昭陵哭冤的详情经过: 昭武后,民有冤滯,多指昭陵哭诉。 朝廷暗谴御史察之,冤者多得申雪,贪酷之吏闻风而敛。 故昭陵神道,亦被称之为公道指阶”。 天幕画面上,呈现出的哭陵诉冤”的景象,不亚於之前万民送葬。 贏政惊呆了,再次见识到了民心”的一种力量。 “《昭武律》————这又是何?” 他能够感觉到,昭武帝能够在天幕所示的未来,能够如此得到百姓的信任,远远不止如此。 这五十八年的光景,足以让昭武帝做出不少事跡的。 虽然作为帝王,贏政很討厌任何的不稳定因素。 尤其是这哭陵的一幕,放在过往按照他的处置,无非就是將乱民直接打死,要么除以劳役。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以民为本”的概念。 秦始皇信奉的是法家,而法家之道最善於压榨民力,自然不可能在乎普通小老百姓的公正。 大一统的大秦,还处在於一个贵族社会转型的阶段。 如今时代,实际上有话语权的,更多是大贵族,西汉末的世家还没发展起来。 咸阳宫內。 李斯默然不语,但是注意力却集中在天幕上。 他的心中快速盘算著,儘管哭陵”现象,让他觉得破坏了正常的司法程序。 但,李斯觉得这也是一种极为高明的政治手段。 这相当於高悬於天下官吏头顶的一把利剑,昭武帝时代后的皇帝,要藉此提醒官吏民心的重要性。 这也比起任何严刑峻法,更加能够约束官吏的行为。 那些隱匿的六国贵族,看著天幕中百姓向秦帝陵寢哭诉的场景,最后一丝“秦法严酷,民心必反”的幻想也破灭了。 当敌人不仅强大,还试图表现得“公正”甚至“仁慈”时,你如何去煽动仇恨? 他们悲哀地意识到,昭武帝不仅征服了土地,更在试图征服人心,而且————他快要成功了。 现实中,无数受过冤屈、或对吏治心怀不满的百姓,看著天幕,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们不敢想像,在自己这个时代,可以去哭始皇帝的陵墓。 “要是————要是咱们也能————” 一种微弱的、却无法抑制的期盼,在无数底层心灵中悄然滋生。 公道”二字,往往是这个时代最为稀缺,也最难实现的东西。 法的存在意义,就是维系统治。 公道”是不存在的,除非上位者大发慈悲,否则黔首有冤也只能忍下去。 不多时,天幕上民有冤情哭昭陵”的景象缓缓淡去。 但其中带来的震撼和思考,远远没有停止。 ““哭昭陵”(驪山陵)这一独特现象,其影响远不止於昭武一朝。” “后世史家评价,此风一开,虽偶有刁民藉此挟私,但其警示官吏、疏通民怨、彰显帝国仁德的积极作用,无疑是主流。” “它確立了一个重要的政治传统:皇权,不仅是至高无上的权力,更应是天下公平正义的最终裁决者与守护者。” 天幕上的总结,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思考。 咸阳宫內,贏政久久无言,他看出的,不仅是“公正”。 这是一种极致的政治术,以法家之威,辅以儒家之仁,使天子之形象神圣不可侵,公正无瑕一罪者,唯官吏; 君者,永远正义。 第183章 天幕垂宪照千古,煌煌秦制铸民心 第183章 天幕垂宪照千古,煌煌秦制铸民心 毫无疑问,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帝王之术。 贏政现在有些明白,为何天幕画面的昭武帝,能够坐稳皇位了。 这天下,就该归於昭武帝治下,实现天下太平。 “从昭陵哭冤”的事件,可以看到一个关键的问题,那就是帝国的法律在昭武帝时代开始就已经不太一样了。” “实际上,这也是经过了昭武帝多番改良的结果。” 云层上,女主播的话语未散,天幕画面变化,取而代之的则是以《昭武律》为核心的一系列新政条文。 而这些条文,以醒目的方式铭刻於石碑上,故此颁布天下。 “旧时大秦之法,可以说是强国”之利器,也是“亡国”的根源。” 女主播的声音,变得异常犀利,“经过乱世,昭武帝意识到旧法已经不能满足统治需要,在萧何、陈平等能臣辅佐下,推动了律法大改革。” “昭武六年,《昭武律》横空出世,它更具备系统性、严密性。” “同时,也分离了国法和民事,刑罚更为公允,兼具力度,这也就是后世所称的两部法典,《秦典》和《民法》。” 听著天幕言论,贏政突然想起来,大秦的律法在昭武帝登基过后,確实有了巨大的修改。 之前他还觉得这番修改不对,但是看著天幕画面的场景。 贏政意识到统治未必都需要严刑峻法”,也能够让帝国的基业延绵的更久一些。 “大秦的官制,在这个时期也更加完备,这就是前面我们提过的“三省六部制”。” 中央官制,三省六部制完整的在天幕展现出来。 比起现如今的大秦朝廷来说,这三省六部制似乎更为適合皇帝施展。 而对於一个庞大帝国来说,三省六部制”自然是相当重要的,可以有效的稳固中央权威。 其中,塑造了官僚上下的阶层流动,不至於让权力形成固化,对於皇权產生威胁。 三省即中书省决策、门下省审核,尚书省就负责执行。 其中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各司其职,高效运转。 比起始皇帝时期事皆决於上”、丞相权柄过重的问题,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一套成熟的制度体系,在昭武帝时代打造形成,而昭武时代大秦,也成为了歷代中央王朝效仿的时代。” “皇权在这一基础上,彻底实现了皇权下乡,哪怕是间隔於千里之外,也能够让皇帝的命令影响乡野。” 高效又不死板的中央集权,体现了昭武帝制度设计的精妙。 这一刻,贏政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动容之色。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梦寐以求的理想帝国形態。 但是,在天幕所示的威力,自己却没有彻底完成。 为此,贏政的心底多了几分遗憾。 就在他心神激盪的时候,天幕上女主播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有人,在这一刻从宏伟的制度架构,引向了更深层次思想根源。 “一套伟大的制度,实际上离不开伟大的思想支撑。” “三省六部、《昭武律》能够成功,那是因为昭武帝不被任何一家学说束缚。” 话落,天幕画面隨即变化,来到了一处皇家苑囿內的试验田。 年轻的昭武帝,则是身著布衣,正和农家名士许行蹲在田埂上,仔细观察著一株麦苗的根系。 而许行指著麦苗,语气带著农人特有的质朴,“陛下,农家之道,在於顺天时、辨士性、勤耕作。” “此三者,乃稼穡之根本,缺一不可。” 面对著许行的话语,天幕的昭武帝则是摇了摇头。 他没有直接反驳,反而拔起了旁边的一株杂草,就將其根部的泥土抖落,递给许行。 “许子,你错了,”昭武帝淡然的说道,“您方才所说的是术”,也是法”,却並非农家之道”!” 听著皇帝的话语,许行不由得一怔,露出了困惑神色。 “陛下学究天人,还请陛下明示。 许行拱手而道。 “农家之道,在朕看来,应该是回答一个根本问题” “那就是,人和土地,究竟是何种关係!” 这一刻,皇帝的目光似乎变得锐利,仿佛穿透了田亩,望向了更辽阔的天地。 “到底是土地供养人,还是人依附於土地?亦或是————人当经略土地,使之为我所用,为万民造福?” 他指向那株麦苗:“此麦所需,无非阳光、雨露与地力。” “此三者,皆为天地公器,非一人一姓之私產!” 这一刻,昭武帝的话语显得掷地有声,“所以,在朕看来,农家大道就是要格物致知”,探究这天地公器之规律,而后以人力辅之,使其產出最大化,以利天下人!” “顺天时”,不如知天时”,进而用天时”!辨土性”,不如知土性”,进而改土性”!” 轰! 一番话语,却也犹如一道惊雷,劈向了现实世界中的许行。 对於农家学说,许行的理解是顺应自然。 而这位帝王,却提出了可以经略自然”的说法。 细想一下,却也有著可行性。 “大善!” 许行浑身剧震,仿佛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 而天幕上,主播的声音再次响起。 “正是这种將农学从经验之术”提升到经略天地之学”的认知高度,才使得农家在昭武一朝,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创造力,奠定了“仓廩之实”的千秋伟业。” 可以说,仓廩之实”並不是一蹴而就。 通过制度、思想、还有农业技术革命,作物革命,多方面开发出来的。 现实中。 无数学派也在盯著天幕,他们眼中对於昭武大秦所示的农家,都不免多了羡慕神色。 天幕中,农家做出如此多的丰功伟绩。 对於那个大秦来说,相比是不亚於儒、法的显学之一。 天幕的昭武帝,怎么就没有看他们学派一眼,就只盯著农、墨这二家呢? 不服输的念头,就在各派学术大佬的心中涌现。 尤其是儒家,儒家自然希望保持自己在大秦的绝对影响力。 甚至希冀自己有一天能够取法家而代之,也未尝不可。 昭武帝对於农的偏爱,而天幕所示的昭武帝十年,讲述的都是和农”相关。 可以预见,在昭武帝的时代,农家有多么受重视了。 第184章 百家爭鸣竞新术,农墨共振定乾坤 第184章 百家爭鸣竞新术,农墨共振定乾坤 天幕当中,对农家的展示尚未结束。 画面之上,一册古朴的竹简缓缓铺开,竹片微颤,金线串连,如时光流转的脉络被重新拨动。 “农家,奉神农为祖,其核心主张,可以概括为一播百穀,劝耕桑,以足衣食”。 “” 女主播的声音再度响起,清朗而庄重,迴荡在层叠的云海之上。 “他们主张,贤明之君应亲耕,以身作则,体察民情。农业生產,被视为天下之本。” “同时,他们提出了市贾不贰”的理想,要求同等数量与质量的商品价格公正统一,反对欺诈,以护生產者与消费者之利。” 隨著旁白落下,天幕上光影流转,对农家的讚誉之辞如潮水般涌动。 “至昭武帝时代,农家之学迎来极大发展。皇帝重农之风盛行,农学理论得以系统化、理论化,並广为推广。” “自此,农业成为国之根本战略,足衣食”之理想得以践行,可谓功在千秋。” 画面渐变,光华一转。 “而除却农家,在昭武盛世中大放异彩的,还有墨家。” 女主播的语调微沉,带出另一幕恢弘的篇章。 “在昭武帝时期,墨家非攻”的政治主张或未被全然採纳,但其尚贤”、尚同”、节用”之理,与其独有的逻辑学(名辩之学)、几何学、物理学及工程术,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与实践。” “墨家弟子以其严谨的逻辑、精湛的技艺与吃苦耐劳的精神,大量进入格物院与工程司。” “曲辕型、耬车的標准化製造,天下仓”体系的工程建设,漕运水利的精密测量与规划,乃至军械的革新改良,皆有墨家智慧潜藏其后。” “他们將昔日被称作奇技淫巧”之术,化为强国利民”之实学。” “一个由农、墨二学共振而起的昭武盛世,自此拉开帷幕。” 天幕的光影在最后一刻缓缓黯淡,而现实中的风声,却在此刻掀起更狂烈的波涛。 而这场风暴,更多的是对於农、墨两家的质疑。 他们无法认可,昭武盛世”是藉助农、墨两家的学问开启的。 但天幕所示的画面,又无不说明农、墨两家学问的重要性。 现实,大秦博士宫。 “岂有此理!” 一位较为年轻的儒生,忍不住拍案,“我儒家讲究仁政”、民本”,劝课农桑亦是应有之义!” “为何陛下————不,为何天幕中的昭武帝,独独青睞那只知道稼穡的农家?还有那什么墨家,难道礼乐教化”、尊卑有序”就不重要了吗?” 不服气那是自然,年轻的儒生有著自己的傲气。 另一位老成持重的博士,却在此刻嘆息道:“非是农、墨两家独受青睞,而是其切中时弊,立竿见影啊。” “观天目所示,饥饉乃是帝国大患,谁能够解此困局,谁就能够获得君王倚重。” “我儒家可以谈“仁政爱民”易,但拿出让黔首饱腹之策难啊。” 现实情况来说,儒家不通於实务。 也因此,不受天幕所示重视,也是理所应当的。 “或许,我等也需变通。” 叔孙通缓缓开口,“孔子亦曾言富而后教”,若不能助力陛下解决富”的问题,那么我儒家教”之理想,又能归於何处?” “当效仿天幕,应当於经典之外,探究一些实用之学。” 毫无疑问,叔孙通的话语,瞬间就在博士宫內引发不小的震动。 保守派怒目而视,开明者则是陷入了深思。 儒家內部,因为天幕的刺激,变化发生也更为剧烈。 而与此同时,朝堂上。 李斯虽然大势已去,但是依旧是法家的主心骨。 他们不像是儒家纠结於意识形態,反倒是思考法家今后的用处。 “哼,农家————不过是天幕那位陛下手中一把好用的锄头罢了,墨家也是如此。” 一位法家官员低声对同僚语道,“用以垦荒,用以安民,待粮仓满溢,天下安定,终究还是需要我法家律令来维繫天下秩序。” 作为精通法家的官吏,他明白唯有依靠法”才能维繫一个庞大帝国的运转。 而李斯的自光,却不由得落在了老六贏辰的身上。 “这六公子,还真是深諳帝王平衡之术。” 李斯暗自讚嘆道,“重用农家以安民生,借墨家之技以强工械,却未让其真正接触核心权柄。” 他看的出来,此乃是以利”来驾驭百家的帝王术手段。 百家唯有法、儒能够適合君王构建统治秩序,哪怕后续容纳百家一体,贏辰考虑的都是让法为先、儒为后,而墨、农为辅。纳百家而用。 法家,如果想在新的时代变局中有自己一席之地,那就是要考虑如何將农、墨两家的成果,也纳入法家的官吏体系中。 那些擅长游说、谋划的纵横家,则是心態更为复杂。 他们的学说依赖於列国纷爭,天下一统本就压缩了他们的舞台。 如今,昭武帝展现出的是一套依靠內部建设、制度创新的强国之路,更依赖实干而非诡辩。 “自此,合纵连横之术,又还有何用处?” 一位纵横家黯然神伤的说道,“在煌煌大势面前,纵横家之术怕是没法起到作用了。 “” “未必,诸子百家相爭,就需要依赖於君王青睞,此间岂能少了穿针引线、权衡利弊之人?” 另一位看法较为成熟的纵横家,则是看出了大势下的机会。 “吾辈之学,或可转而用於调和百家,弥合朝堂分期,为陛下献上兼收並蓄之策,此亦是大纵横!” 纵横家们在失落中,为自己的学说寻找出了新的用武之地。 阴阳家、名家等更是躁动,试图能够从各自的角度解读天幕,希望获得迎合上意、重振学派的机会。 而一时间,因为天幕对於农家、墨家的著重展示,大秦的诸子百家暗流涌动。 各大学派在羡慕、嫉妒的同时,也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 那就是他们不能够在安於现状,必须拿出能够经世致用的实学”,才能贏得帝王的重视。 学问,没有获得君主的认可,又怎么可能获得广泛的推广。 第185章 天机垂宪激裂变,帝王术驭百家鸣 第185章 天机垂宪激裂变,帝王术驭百家鸣 与此同时。 伴隨著天幕的辉光,彻底隱入云层。 然,天幕所示就如同一道惊雷,在咸阳宫,乃至整个大秦疆域激起了滔天巨浪。 章台殿內,隨著天幕带来的狂热和震撼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务实的,接近於现实的思考。 御座上,贏政的指尖无意识的敲击青铜扶手,发出了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犹如他现在的心情,都在此刻变得急躁起来。 不多时,贏政扫过了殿下神色各异的群臣。 李斯垂手默立,镣銬犹在,但低垂的眼眸中,闪烁著冰冷的算计。 似乎在考虑如何藉助天幕的关係,改进、发扬法家的学问。 毕竟,天幕的出现也给了天下的诸子百家,对於帝国的问题有了更加深层次的思考。 他们都想藉助天幕的机会,能够获得君主的重视,让自己的学说能够重归於大眾的视野。 “孤错了吗?” 扶苏紧抿著唇,自己的世界观和常识,也因此被天幕衝击的七零八落。 天幕上所示,就好似在说,自己的所有努力,都会变成无用功。 明明扶苏是如此不甘,如此的渴望改变。 而角落中,老六贏辰依旧錶现的很平静,殊不知天幕所示,让他的內心不由得狂吼: 窝草,吹的差不多就行了,怪不好意思的。 看著天幕未来自己的所作所为,贏辰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他怀疑天幕说的真的是自己? 只是,贏辰转念一想,不管天幕的自己如何。 有了天幕所示的天命加持,那么大秦的储君位置,自然就非他莫属了。 至於自己的好大哥,贏辰只能对不住了。 这帝国的皇位他坐不稳,所以只能由贏辰来坐了。 “诸卿,” 此时,贏政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天幕所示,乃是天佑大秦,亦是对我等的鞭策!” “昭武之治能够开创,朕,愿意与诸卿一道,戮力同心,开创不亚於彼之盛世。” 话语落下,贏政的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了角落的六公子身上。 “然,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贏辰!” 隨著祖龙开口,贏辰应声出列,“儿臣在!” “你於农事、工械的见解,已得到印证,朕令你总览监国理政”之权,负责筹备农事事宜。” “治粟內史疼协理,关於曲辕犁、耬车之试製,常丰禾”之搜寻培育,乃至————豚只阉割之法,可否儘快拿出章程?” “儿臣,勉力一试!” 面对著老头子上强度,贏辰只能无奈点头。 “朕,要的不是你勉力一试,而是集中全力,儘快看到实效。” 贏政冷哼了一声道,面色露出了不悦。 “是!” 见此情形,贏辰自然不好说些什么了,只能全部应下。 不过,他清楚一旦做成,这不仅仅是几件农具的革新,而是撬动帝国根本的关键一步。 法家之治,在贏辰的手中,將会迎来巨大的变革”! “李斯。” 贏政说完,目光再次落在了李斯身上。 “臣在。” 李斯拖著镣銬上前,声音显得嘶哑。 “你熟治律法,精通制衡,朕给予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参照天幕给朕拿出一套能够富国强兵,又能够安民恤刑的框架。” “做成之后,你的罪过,朕都可以一应赦免!” 毫无疑问,贏政给的诱饵很大。 能够获得自由的诱惑,让李斯顾不得许多了。 “臣————定当竭尽全力!” 他深深俯首,心中五味杂陈,眼眸中露出再次被重用的微光。 然,心中对於不可预知的未来,也变得忐忑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不过如果做成的话。 自己或许会站住法家,乃至於整个帝国维护旧律法贵族的对立面。 “传朕旨意!” 说话间,贏政霍然起身,声音震动殿宇,“即日昭告天下,推动招贤令”,凡精通农、工、算、医、律、兵乃至於诸子百家的士子,不论出身贵贱,皆可赴咸阳!” “经考核,量才录用!” “朕,要在咸阳城中,匯聚天下英才!” 贏政相信,自己能够做的比起天幕中自己儿子更好。 超越天幕盛世”的野心,让贏政的心口瞬间翻涌豪情万丈。 “陛下圣明!” 隨著旨意下达,贏政的命令就犹如在沸腾的油锅泼入冷水,整个帝国都为之剧烈躁动起来。 朝议过后,就是更大的政治风波。 “荒谬!简直是荒谬!” 博士宫中,一位白髮老儒气得浑身发抖,“陛下竟真要大行那农家、墨家之道!甚至广招那些操持贱业的工匠、方士!礼崩乐坏,国之將亡啊!” “王博士此言差矣!”叔孙通挺身而出,他自光灼灼,手中甚至拿著一卷刚刚草就的、结合了农时与礼法的简牌,“天幕所示,清晰无比!足食方能足兵,民富方能国强!” “我儒家若只知空谈仁义,拘泥古礼,而於国计民生无半点建树,何以辅佐陛下,何以安邦定国?孔子亦云因材施教”损益可知”,我等当顺应时势,革新学说!” “叔孙通!你这是离经叛道!”保守派儒生群起而攻之。 博士宫內,因为天幕的关係,儒家昔日吟诵诗书的和谐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对於理念的爭吵和学说的分歧。 儒家,在天幕的衝击和现实逼迫下,不可避免的走向了分化。 散朝之后,几位法家官员私下匯聚议论。 “陛下重用公子辰,其势已成啊。”一人忧心忡忡。 “哼,不过是奇技淫巧,一时之风罢了。”另一人冷声道,“治国,终究要靠律法与权术。” “待那公子辰將粮食、器械弄出来,如何分配,如何管理,如何確保皇权不下坠?终究要靠我法家之术!” “李大人虽暂遭困厄,但其根基未损,我等只需静待时机,將新政亦纳入法治轨道即可。” 在他们眼中,法家才是帝国的根本。 如果没有帝国的刑罚律令,又如何能够维繫的了如今的天下秩序呢?! 第186章 天幕变化聚人心,大秦长公子的忧愁 第186章 天幕变化聚人心,大秦长公子的忧愁 同一时间。 天幕引发的,更为剧烈的政治风暴,已然降临大秦。 而贏政赋予六公子监国理政”的任命,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这意味著,帝国除了至高无上的皇帝之外,第一次有了一个能够被公开赋予巨大权力、被允许组建自身班底的继承人。 尤其是这位继承人,还是天幕钦定、功盖千秋的“昭武帝”。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快速的传遍了关中,同时飞向了六国故地。 无数的黔首、士卒、乃至於底层小吏,在听闻消息的霎那间,心中都好似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期盼。 他们盼望著这位大秦的六公子,能如天幕所示那般,让这沉重压抑的世道,变得更加安稳,也能够更加富足一些。 这大秦上下,自天下一统以后,积累的怨气就相当多。 而就在贏辰接手权力的同时,他前期推动的一项改革,也开始初具成效。 咸阳府库,往日堆积如山的竹简被分批移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沓沓盖有了朱红色官印的凭证——盐引”! 不多时,一名在战场上失去了左臂的老兵,穿著浆洗得发白的旧麻布衣服,郑重的就將记录著斩首数目、盖有军功爵印章的母券递给仓吏。 仓吏就在仔细核验以后,从柜中取出了一叠厚实的盐引,高声唱诺:“军功三级,换盐引五十引!” 谁又能够想到,这区区的一叠凭证能够换取盐”呢? 而这些盐引”对於外界的商人来说,更是价值千金,毕竟从大秦六公子府邸流传出来的雪花盐”还是青盐”,都足以让外界商贩疯狂。 老兵颤抖的接过那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券。 上面清晰的標明了:“凭此盐引,可於大秦天下任何一处官营盐长,兑换等额食盐或折价钱货。” “可依法流通买卖。” 最主要的就是最后面的字,以至於这盐引不仅仅成为了实实在在的財富。 而是,绝对可以流通的硬通货。 这,成为了军功爵制下对於大秦军士最重要的恩赏补充。 而且,也极大的刺激了军心和对於大秦的忠诚。 周围排队等候的其他有功士卒和低级官吏,无不露出羡慕和渴望的光芒。 因为,很快就轮到他们换取盐引”在手。 能够持有盐引”者,都並非一般人说能够持有。 无非,都是对於大秦有功勋的士卒。 #m 与此同时,咸阳城外。 一座气势恢宏的巨大祠庙已然落成,而黑底金字的匾额高悬—大秦忠烈祠! 此忠烈祠,祭祀的是在大秦一统战爭当中和戌边阵亡的將士。 今日,是他们的灵位入祀之日。 低沉而悲壮的號角声响起,长长的队列当中护送著无数的灵牌,缓缓进入祠內。 祠外,则是不少披麻戴孝的孤儿寡母,他们跪在冰冷的地上,无不抽泣著。 一名身著官袍的使者,庄严地宣读皇帝詔书:“————凡忠魂入祠者,其父母妻儿,永免徭役!” “另赐“祀田”十亩,永不出赋,以慰英灵,以彰国恩!” 当詔书和代表祀田的地契交到那些颤巍巍的老人、绝望的妇人手中时,压抑的哭声终於变成了震天的感念。 “陛下万年!公子万年!” “爹,您安心吧,陛下和公子记得咱们啊!” 这一举措,如同暖流,渗入无数將士家属冰封的心田。 它不仅仅是对亡者的追缅,更是对生者的极大抚慰和笼络,將中下层军民的利益,更紧密地与帝国捆绑在一起。 人心,在无声无息中,向著贏辰,向著大秦,悄然凝聚。 哪怕是六国旧贵,都无法阻止这种趋势。 通过这一系列的安抚手段,逐渐的让关中回到人心向秦,六国向秦的地步。 不过,就在长公子府邸,却是另一番光景。 府库书房,窗扉半掩,光线晦暗不明。 扶苏独自跪坐在案前,摊开了往日熟读的儒家经典,今日他是一册也读不下去。 往日温润如玉的眼眸,翻涌著难以掩饰的痛苦、迷惘,以及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一丝不甘。 如今,贏辰获得了自己父皇越发信重,那么岂不意味著自己离著储君之位,越发遥远了? 明明自己也在改变,为什么父皇不愿意看自己一眼? “为什么————会是他?”扶苏喃喃自语,“我信奉圣贤之道,主张宽刑省赋,体恤民力————” “为何天幕所示的明君,却不是我?为何父皇————如今眼中也只有他?” 他想起了天幕中万民哭陵的景象,想起了那高效的《昭武律》与三省六部制,想起了那些高產的粮种和神奇的农具———— 这一切,都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那套看似正確却空洞无力的“仁政”理念上。 “孤,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感觉到困惑的扶苏,变得越发没有方向。 他不是个轻易言败的人,但天幕展现出的种种功绩。 只是显露第一个十年昭武帝的努力,就把他击的溃不成军,而天幕未来的自己,又早早愚蠢的自杀。 以至於,扶苏想通过天幕证明自己的功绩,也无从谈起。 哪怕现如今,也只是领著虚职,起不到任何手握实权的作用。 就在这时候,书房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打破了扶苏的思绪。 “公子,淳于博士求见。” 內侍小心翼翼的通报导,他知晓扶苏公子近日情绪不佳,所以不敢太过叨扰。 扶苏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道:“请博士进来。” 鬚髮灰白、面容古板的淳于越缓步走入书房,他先是恭敬地行礼,隨后目光扫过扶苏那失魂落魄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公子可是因天幕之事,心绪不寧?”淳于越的声音带著惯有的沉稳,却仿佛带著某种诱导的力量。 扶苏嘆了口气,並未掩饰:“博士,天幕所示,昭武盛世何其壮阔。” “老六他————確有经天纬地之才,相较之下,扶苏————是否太过迂腐无能?” 连番的打击下,让扶苏彻底失去了自信。 第187章 儒生惑心挽颓势,公子得纸握天机 第187章 儒生惑心挽颓势,公子得纸握天机 淳于越心中一惊,扶苏的反应与他所预料的大相逕庭。 他看得出,扶苏神情间多了几分疲惫与迷惘。 此刻若贸然贬低贏辰,只怕適得其反。 当前当务之急,是让扶苏重振斗志。 否则,他在扶苏身上所倾注的一切,终將化为流水。 “公子仁心,老臣岂能不知?” 淳于越於是长嘆一声,脸上露出了忧国忧民之色:“天幕所示盛世,老臣亦心生嚮往”” “然,公子可曾思量过,那昭武盛世根基何在?” “请博士指教。” 扶苏凝神,向著淳于越问道。 “其根基,在於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淳于越沉声说道,“贏辰公子,乃是以利”驱民,以利”聚才,儘管能够收一时之效。” “然,长此以往,民心驱利,礼仪何存啊?” “国之大器,若是尽繫於利”,而无义”以为筋骨,何其危殆!” 观察著扶苏的脸色,淳于越可以说用尽诱导之语,“老臣並非嫉贤妒能,实则是忧心大秦未来。” “公子秉持儒家大道,倡仁政,重教化,方才是长治久安的根本啊。” “六公子之术,或可以强一时之国,损害的是万世之基。” “哪怕公子不爭,也应当勇於匡正,以正试听。” 一番话语,將贏辰的所作所为和唯利是图”、损害国本”维繫一起。 更是在言语重,赋予了扶苏匡正”政务的责任感。 尤其是最后一句,说到了扶苏的心坎。 哪怕自己不爭,作为大秦长公子,也有义务帮助自己的好弟弟匡正”。 而淳于越的话,也让他害怕帝国真正变成一个只讲礼仪,不顾仁义的地方。 “扶苏受教了!” 看著再次燃起斗志的扶苏,淳于越满意的点头。 只有扶苏燃起斗志,他才能有希望暗中为扶苏谋划,爭取那大秦储君的位置。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贏辰的府邸。 面对著贏政授予自己的监国理政”的权力,贏辰只觉得这是烫手山芋,当然也明白这是一个机会。 能够巩固自己的地位,更进一步的机会。 “两位,你们给孤出个主意。” 贏辰揉了揉眉心,语气凝重,“父皇將此重担交予我,是机遇,也是对於我的考验。” “可是,大秦沉疴积弊,並非一日之寒,如何能够循序渐进,改变这些才是关键。” 面对著贏辰的问策,陈平和张良对视了一眼,各自有了主意。 “公子,平以为大秦首要之疾,在於上下不通”。” 陈平语气一顿,对著贏辰而道,“朝廷政令,出了咸阳,到了郡县,能够执行几何? “” “乡野民情,能否上达天听?正如天幕所示国哭昭陵”,正是下层冤滯无法申诉的体现。” “旧有秦律过於严苛细密,基层官吏往往以此为刀,盘剥百姓,反而激化矛盾。” 大秦的问题,那就是在分封製取代为郡县后,帝国的问题上下无法有效进行传达。 这个问题,对於一个庞大的帝国来说,是相当致命的。 “不错,字房浅见,其二也在於“人才壅塞””。” 张良微微点头,对於陈平的话语也颇为认可。 “军功爵制度固然激励將士,却也阻塞了其他方面人才的晋升之路。” “诸子百家,多有俊杰,却无门报国。朝廷所需,不应仅是猛士,更需治民之能吏、 理財之干才、工械之巧匠。招贤令开了口子,但如何甄別、如何使用,需有章法。” 贏辰听罢,轻轻点头。 “二位所言皆是,但孤以为尚有其三。” 他说著,举盏轻饮。 ““生產乏力”。” “千年耕作之术不变,农具笨重,水利失修,民以天为命。” “一旦灾荒,流民千里,动摇国本。” 他稍作停顿,目光沉静:“其四,文化未统”。书不同文、车不同轨,可强行统一;然六国之民,心未归秦。” “旧贵族心怀叵测,仅凭刑威,难凝人心。” 大秦的疆域,是经过兵戈铁血整合一起的,六国人心並非归秦。 而铁血大秦的强硬,可以说六国之民都跟大秦有血海深仇,又怎么可能真正安於大秦的统治。 “公子所言极是。” 张良躬身,语气坚定,“依子房浅见,公子可四管齐下:” “一改律法,使严明而恤民;” “二开仕途,使天下英才各展所长;” “三兴农工,以固根基;” “四塑认同,使秦人之心”,超越地域之隔。” 听到这里,贏辰眼前一亮,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面露犹豫。 “大秦律法,是帝国根本,牵一髮而动全身,不可妄动也。” 贏辰的话语,让陈平应声说道:“公子可以先从修订和民生相关的田律、仓律入手,明確官吏权责,减轻一些不要的刑罚。 “招贤考核,既然陛下已经下令,那么可以仿照天幕分科进行。” “可设立明法、明算、明农、明工,以策论”来考核士子解决实务的能力。” 张良继续给出了自己意见。 “如此大善。” 贏辰很快就做了决断。 有两位谋士给出意见,贏辰本身也轻鬆不少。 就在这时候,一道急促而兴奋的脚步声,则在这时候响起。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如今属於贏辰的门客,墨家巨子墨楚。 墨楚甚至来不及等通传,就捧著一个木匣,直接就冲了进来,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著红光。 “公子,成了,您要的————“纸”,我们造出来了!” 这一刻,贏辰猛地站了起身。 而陈平和张良,也好奇的將目光注视过来。 早就听闻贏辰说过这纸”,可以说是文教”的利器。 就是不知道,这纸”到底是何物。 “真的成了?” 贏辰探寻的目光,落在了墨楚的身上。 而墨楚也在此刻点头,他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木匣。 很快,里面呈现出的纸张,则是数张略显粗糙、泛著淡黄色、但明显比竹简轻薄柔软太多的物事。 “此乃以麻头、树皮等物,歷经浸泡、蒸煮、捣浆、晾晒等多道工序而成!” 墨楚的声音带著颤抖,“书写流畅,虽不及帛书顺滑,但远胜竹简!” 更重要的是,其原料易得,製作虽繁,却可大规模生產! 成本————成本不足竹简之十一!” 贏辰拿起一张,手指感受著那粗糙却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触感,心中涌起滔天巨浪! 竹简的笨重和昂贵,极大地限制了知识的传播与政务的效率。 而纸的出现,將是顛覆性的! “好!太好了!”贏辰难掩激动,“鉅子,墨家立下不世之功!” “此物,於我大秦,於华夏文明,功在千秋万代!” 第188章 纸现惊祖龙,字改定乾坤 第188章 纸现惊祖龙,字改定乾坤 造纸术。 某种意义上来说,影响了一个时代,更影响了无数个文明。 纸张的诞生,如同电灯一样都具备划时代的意义。 那就是,文化的传播因此变得更为便捷了。 贏辰强压著內心的激动,仔细检查著最初的纸张。 它虽然略显粗糙,色彩不够均匀,但轻便能够书写的特性,已经能够让他看到顛覆时代的可能性。 过了一会,贏辰拿起木匣中其中一张纸,沾墨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看著上面的文字,贏辰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陈平,子房,你们可知此物意味著什么吗?” 这一刻,贏辰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公子所言,平觉得可以让政令传递,能够不再局限於竹简纸重、丝帛之贵。” “一道詔书,若是能够抄录纸上,轻便便捷,一骑快马就可以送数十上百卷,抵达边疆郡县时间能够大大缩短。” 陈平所说的,是这个时代封建帝国遇到的关键问题。 而他点出了最关键的东西,纸”能够让信息传播更为便利。 “这也意味著,知识的下移。” 张良心中狂跳,眼中闪过了震撼,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竹简笨重,製作繁难,唯有贵族、官宦之家方能大量拥有、阅读。” “而此纸若能够量產,成本大降,寒门士子、乃至略有资產的庶民,也能够解除典籍学问。” 他意识到贏辰要做的,是更加翻天覆地的大事。 “不错,此物可以助我大秦政令通,教化行”,它是推动新法、传播农技、统一思想的关键利器。” 贏辰重重点头,隨即道:“明日,我將以此物作为献礼,赠与父皇!” “想必陛下,必定会感念公子辛劳。” 陈平朝著贏辰笑道。 “但愿如此。” 贏辰笑了笑,没有继续多言。 .. 翌日,咸阳宫中。 贏政正批阅著堆积如山的竹简,每一卷都沉重非常。 虽然赋予了贏辰监国理政”的权力,但不是说贏政什么都不管。 关於贏辰批阅的竹简,他都会看一遍的。 內侍快步走了进来,通报六公子请求覲见,称有祥瑞进献。 “祥瑞?” 贏政抬起头来,有些意兴阑珊,“让他进来。” 往日贏辰都不会搞什么虚的,这次突然来这么一遭。 难不成,真搞出了什么祥瑞”不成? 很快,隨著內侍通报,贏辰就快步的走进了大殿。 他的手上还拿著一个精美的锦盒,锦盒里面的东西不免让贏政多了几分好奇。 “儿臣拜见父皇,今日特献上一样事物,或可助我大秦江山永固,文明流传。” 他一开口,就惊住了贏政。 “哦?” 贏政笑了,他放下了手中的硃笔,好奇的问道:“往日可不见你搞这些虚的,这是何宝物,能够有如此效用?” “父皇一看便知。” 贏辰打开了锦盒,里面则是十分整齐叠放著一沓淡黄色的纸张。 “此乃何物?” 贏政探身看去,眉头微蹙,看著此物似帛非帛,似布非布,色泽暗淡。 在他眼中,未必有什么用处。 “父皇,此物名为“纸”,”贏辰隨即取出一张,双手奉上,“请父皇御览。” 而贏政很快接过,入手只觉得轻若无物,与竹简的沉重,丝帛的柔滑截然不同。 他用手指捻了捻,质地看起来特別粗糙。 “此物————轻飘飘的,有何用处?” “父皇,”贏辰清朗的声音响起,当即开口解释,“您每日批阅奏章,竹简沉重,搬运不便。” “若是以此纸书写,同样文字內容,其重量不足竹简百分之一,体积不足十分之一。 “” 贏政点了点头,但是表情还是露出了不解。 “我大秦疆域万里,一道政令从咸阳出发,传至北地,又到百越,驛马需要负载数百斤竹简,耗时数月。” “若是以此纸抄写,一匹马就可以载数千道政令,速度何止倍增?边疆进去,郡县民报,皆可以更快的到达中枢。” 首先就是信息传播的效率,会变得更为便捷。 而作为掌控欲极强的帝王,贏政瞬间理解了贏辰的话。 他心神一震,目光瞬间就变得专注。 “再者,”贏辰拿起了一张纸,又指了指贏政案头的《秦律》,“父皇欲以律法、教化一同天下,然竹简本身製作艰难,成本极高。” “一部《秦律》就需要牛车装载,如何能够普及乡野?若是能够藉助此纸抄写,农桑新技、乃至於启蒙字数都能够成本大降。” “可以大量刊印,分发郡县,字词就可以使得我大秦政令、父皇恩泽能够更为深入民心。” 贏辰的话语,给贏政设想了一个场景。 以至於贏政的呼吸,都在此刻变得急促了。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轻薄的纸张,承载著他的意志,如同雪片般飞向帝国每一个角落的景象。 政令畅通无阻,教化无远弗届! 这不再是简单的“祥瑞”,这是加强集权、巩固统治的神器! 剎那间,贏政猛地站起身,拿起那张纸反覆观看,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此物————是否能量產?成本几何?” “回父皇,此乃墨家以麻头、树皮等废弃之物製成,工艺虽需完善,但一旦规模化生產,成本將远低於竹简,甚至不足其十一!”贏辰篤定道。 “好!好!好!”贏政连说三个好字,脸上满是兴奋与震撼,“辰儿,你再次为朕,为大秦立下不世之功!此物————此物————” 他一时间竟难以找到合適的词语来形容其重要性。 就在这时,贏辰抓住时机,深深一揖,语出惊人:“父皇!纸已现世,乃天赐良机! “” “儿臣恳请父皇,顺势而为,推行另一项关乎帝国文脉、万世根基之改革!” “讲!” 贏政正处於极度振奋之中。 “儿臣恳请父皇,统一文字,以隶书”代替小篆”,成为我大秦官方正字,颁行天下!” 改小篆为隶书,这便是贏辰所求变法的最关键一步。 “隶书————替代小·?” 此话一出,贏政从兴奋当中回过神来,再也没有方才的激动。 第189章 笔墨革新动国本,父子论治见真章 第189章 笔墨革新动国本,父子论治见真章 很快,嬴政脸上眉头微蹙,取而代之的是困惑与审视。 他踱步回到御座前,手指无意识的敲击案几,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老六,书同文,乃是朕一统六国后,与车同轨並行的两大功业!” “小篆,乃李斯等人依据周室大篆改良而成,结构匀称,法度严谨,庄重典雅,符合我大秦气象。” “用在铭刻金石,颁布詔令,彰显帝国威仪上有何不妥?为何要改行那起於狱吏,略显草率的隶书。” 这个时代,不仅人有高低贵贱之分。 字,自然也有高低贵贱之分。 贏政的不满之色写在脸上,最主要的是小篆象徵著文化一统,属於自己的功绩,岂能轻易变更。 “父皇明鑑,小篆之美,儿臣岂能不知?” 早就料到贏政有所回答,贏臣的脸色不变,显得十分从容的道:“儘管小篆用於碑铭典册,確能够彰显帝国气象,也能够流传千古,彰显帝国文教。” “然,父皇,儿臣以为治国就如同驾驭马车,不仅需要华美的车盖以示威仪,更需要轻便兼顾的车辆以求实效。” 车盖在贏辰眼中的是小篆,关键的车轮就是隶书。 旁边,他拿起了一张纸,又取过一支笔,当场演示。 “请父皇观之。” 接著,贏辰运笔,在纸上分別以小篆和隶书写下了同一个秦”字。 小篆笔画圆转曲折,虽然美观確耗时费力;而隶书则是化圆为方,笔画平直,书写速度快了一大截。 “你是说,效率问题?” 皱著眉头,贏政点出了关键。 “不错,父皇,”贏辰点了点头,“小篆书写,一笔一划讲究曲直圆润,费时费力。 “” “一名成熟的书吏,一日能够抄写的竹简本就有限。” “而我大秦疆域万里,每日產生的公文、律令、户籍、帐册浩如烟海!” “若皆以小篆书写,需要多少书吏?耗时多少时日?效率何其低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小篆的作用,在贏辰眼中自然不值一提,儘管过去起到了文化一统”的作用。 但小篆的存在,很明显限制了大秦书吏的培养。 身为一个大帝国的统治者,贏政不可能不清楚文字的重要性,而听著贏辰所说,贏政的脸色不免露出了动容。 “讲!” 他没有反驳贏辰的话,在思考隶书推广的可行性,而见状的贏辰自然一喜。 “所以,儿臣以为隶书就很好解决了这个问题,其本为应对狱讼文书繁多、追求书写速度而生。” “它简化了笔画,便於快速书写,若推广隶书,同样的一名书吏,每日处理文书量就可以增加数倍。” “这意味著大秦的政令可以传播更快,案件审理更加迅速,提高帝国行政的效率。” 祖龙微微頷首,对於贏辰的话多了几分认可。 但,他的心底还有些疑虑,贏辰没有解答。 不过,接下来贏辰的话,成功说服了贏政。 “父皇,加上有了纸的出现,文字的载体的重量和成本问题能够得到解决,” 贏辰趁热打铁,指向了厚厚的一沓纸,“能够辅以书写高效的隶书,统一日常文字用语,对於大秦来说自然收益不少。” “儿臣並非要简单废弃小篆之雅,而是主张雅俗分用”一小篆可以用於祭祀等庄重场合,隶书用在日常政务和民间流通。” “如此一来,我大秦的政令、律法、教化,就如同这一张纸一样轻便、快速地深入帝国的每一个角落,融合进入黔首的日常生活,做到六国之民真正的“书同文”!” 文字一统,那就是人心一统”的开始。 听著贏辰的话,贏政落在了纸张上显出的文字,还有纸带来的轻便性,立刻明白了纸”的最大意义。 过去他只注重於书同文”的形式和象徵意义,却没有想过文字的根本核心,就是实用和高效。 小篆的存在,本身就阻挡了不少六国士子的学习门槛。 看了下贏辰清澈的眼神,回想起天幕的昭武盛世,贏政眼中的疑虑消散。 良久,他缓缓吐了一口气,郑重的说道:“你所言,不无道理,朕————准你所奏。” 小篆放在祭祀的场景,而隶书则是用在日常政务和民间流通。 “只是,”贏政话锋一转,提出了关键的问题,“即便以隶书抄写,这纸张轻薄,固然便利。” “然,若是要將一部《秦律》或者农书抄写郡县,仍旧需要僱佣大量书吏进行逐字抄录,耗时费力,这隶书恐怕也难以推广开来。” 抄写,是这个时代文字传播的关键,印刷术在没有纸张前,都没有发明出来。 “父皇是要儿臣解决这抄写之繁”?” 贏辰愣了下,当即就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若是你无办法的话,便————” “儿臣確有一法,能够解决抄写之繁”。” 贏辰一开口,就让贏政愣了几秒。 “哦?速速道来。” 隨即,贏政身体前倾,兴趣完全被调动起来。 “此法,儿臣称之为——印刷术”!” 贏辰的表情多了几分郑重。 “印刷术?” 贏政咀嚼著这个陌生的词汇,再次陷入了困惑当中。 “正是。”贏辰解释说道,“其原理,並非一字一句抄写。” “而是如同印章,將文字反向刻於木板或者泥板之上,涂以墨汁,覆以纸张,施加压力,便可一次印出一整页文字。” 一个美好的场景,就在贏辰的言语中完美展现出来。 “一旦雕版製成,便可以反覆使用,印製成百分內容相同的书卷,其速度远超手抄百倍,千倍!” 他继续说道,声音带著颤动,“届时,莫说一部《秦律》,便是万千典籍,亦可以批量印製,將成本降低到最低!” “印刷术————印刷术!” 贏政反覆咀嚼著这个陌生的词汇,脑海中已然勾勒出那波澜壮阔的景象。 不再是孤本秘籍藏於高阁,而是成千上万的典籍、律法、知识,如同军阵般被“印刷”出来。 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流向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彻底打破知识的垄断! 纸张承载,隶书书写,印刷复製————这三者结合,將形成一套无可阻挡的文明传播洪流! 第190章 活字印刷破垄断,文教革新换大秦 第190章 活字印刷破垄断,文教革新换大秦 如果是別人说这种话,贏政理都不会理。 但是,说这话的是贏辰,天幕当中的大秦皇帝,未来力挽狂澜的雄主。 单论这些,贏政就不得不考虑贏辰的意见。 “好!” 顷刻间,贏政猛地一拍御案,长身而起,骤然说道:“老六,既然你言隶书变小篆,有利於大秦,朕就应允你施为。” “至於你说的印刷奇术,朕亦新生嚮往,你要全权负责好以隶书伟正字之事,由你主持,李斯和博士宫协理,需要儘快厘定標准,颁行天下!” 对此,贏政充满了强烈的期待。 “你所需要之物,朕都会一应满足,而你也要拿出成功,证明这纸、这字、这印刷之术,能够为我大秦开创真正的“文治盛世”!” “儿臣,必定不负父皇重託!” 贏辰深深一揖,心中豪情万丈。 他知道,诸夏文明的进程,会因为他的影响大大加速。 知识,开始从不再被少数人垄断的时代,迈向普罗大眾。 当然。 贏政的旨意下达,形成的风暴也在快速扩散到帝国的每个角落。 以隶书为正字、大规模的造纸,研製印刷术。 这三项紧要的政令,带来巨大的革新气象同事,也不可避免的造成了巨大的阻力。 翌日,章台殿的朝会上。 “陛下,小篆乃是李斯与我等呕心沥血所创,上承周金,下启万世,结构严谨,法度森严,乃礼纸体现,国之顏面!” 数位皓首老者匍匐在地,声泪俱下的控诉道:“隶书源於胥吏,粗俗简陋,若以其为正,岂非自降国格,令天下士人寒心,四方蛮夷耻笑啊!” 隶书作为正字,在他们眼中绝对是不可以的。 实际上,这些人更多的想法,就是垄断文化”的解释权。 小篆本身是在秦国使用的大篆箍文的基础上简化,而小篆开始文字更为通俗易懂。 不过,对於一般人来说,辨认还是有极高难度的。 这个时期文化知识掌握在少数贵族手中,自然也是无可厚非的。 “陛下,竹简虽重,然传承千年,自有其庄重沉稳之气!” 一位博士宫的儒生,则是开口说道:“六公子所谓纸”,轻浮若羽,焉能承受圣人之言,帝王之詔?” “更有那“印刷”之说,闻所未闻,恐怕是浪费国帑。” 他不敢说妖言惑眾,只是表態造纸和印刷不可行。 因为这些从实际意义上,打破了他们垄断了文化知识”的可能性。 大殿內。 贏辰虽然有所预料,但是没有想到贏政支持自己的詔令,会有那么点反对声。 他没有急於辩驳,反而將自光投向了御座上的贏政。 此时,他的好父皇怕是最为著急,也最生气的。 事实上也確实如此。 贏政面沉如水,他扫过了殿下群臣,最终目光落在了那些痛哭流涕的老臣身上,声音冰冷:“尔等之论,朕已经知晓。” “然,小篆之繁,延误政事;竹简之重,阻碍教化,此乃大秦实情!” “朕一统六国天下,书同文,非为固收旧制,乃为便利天下!” “今日有更优之法,为何不用?莫非尔等只念自身清誉不成?!” 皇帝的话语,霎时间就嚇得大殿的群臣战战兢兢。 “臣等不敢!” 帝王发话支持,他们这些老臣哪里敢说些什么。 “哼,”贏政冷哼了一声,豁然站起身来,“朕意已决,尔等无需再议,隶书为正,造纸印刷,都要全力推行。” “老六新政,朕会全力支持,再有非议者,阳奉阴违者,以阻挠国策论处!” 帝王的雷霆震怒,可比起朝臣的喧囂要更加可怕。 公开的反对声潜藏下去,但表面当中顺从之下,也隱藏著更为汹涌的巨大暗流。 长公子府內。 扶苏看著手中以新纸还有隶书抄录的《秦律要点》,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纸张的轻便。 而隶书的清晰,比起小篆更为容易书写的笔画,让他无法否认这些对於文治”的重要性。 儘管没有打算去爭”,想著匡正”贏辰政务,但面对著越发优秀的老六。 扶苏的內心,却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如此————孤又如何能够匡正老六呢?” 贏辰做的这些,让扶苏觉得有对的地方,也有错的地方。 但错在何处,扶苏却又指不出来。 只是,淳于越的话语却如同魔咒一般,在他的脑海中迴响:“公子,此乃贏辰笼络人心、动摇国本之策! 其兴工商,重技巧,轻礼乐,长此以往,国將不国啊! 公子身为嫡长,若不能挺身而出,匡扶正道,他日有何面目见歷代先王?” 老师的期盼,还有作为大秦长公子的责任,折磨著扶苏,让他变得更加不知所措。 与此同时,咸阳城外。 贏辰让少府在此设立的造纸工坊,日夜灯火通明,工匠就在墨家弟子的指导下,不断地优化著“沤、煮、捣、抄、晒”的流程。 虽然最初的纸张依旧粗糙泛黄,但產量已在稳步提升,质地也逐渐变得均匀。 贏辰下令,將第一批质量尚可的纸张,优先用於抄录《隶书標准字谱》和《新律简章》,快马发往各郡县,既是推行新政,也是展示决心。 而在更为机密的刻印工坊內,挑战与机遇並存。 最初的雕版印刷试验遇到了瓶颈。雕刻整版耗时极长,一名熟练刻工数日方能完成一版,且一旦出错,前功尽弃。 望著堆积如山的木板和疲惫的工匠,负责此事的墨楚眉头紧锁。 这一情况很快被稟报给贏辰。 他亲临工坊,看著工匠们伏案雕刻的艰辛,知道必须拿出跨越时代的技术了。 “鉅子,可否换一种思路?” 贏辰拿起一块雕刻著反字的木板,对墨楚道,“我们为何一定要雕刻整版?何不將每个字单独刻成一个小小印戳?” “如此一来,需要印製时,按文章內容,將这些单字印戳捡出,排列於铁框之內,固定后涂墨印刷。 ,” “印完之后,拆散这些单字印戳,下次排版其他文章时还能再次使用? "” 而贏辰所提及的方法,就是实现活字印刷术”的关键。 第191章 印刷之术开文治,哭諫宫门触天威 第191章 印刷之术开文治,哭諫宫门触天威 ”公子所言,当真可行?” 墨楚闻言,心神剧震,陷入了犹豫。 “整版易错,单子可復,所以只需要將文字分拆,印章排列,变可以千变万化。” 贏辰点了点头,神情篤定的道:“孤也只是提个意见,具体如何执行,还需要看你们“” “你们可以一试,不成就再试其他方法。” 他也没有勉强,只提点了墨楚几句,让墨楚没有放弃。 “墨楚会勉力一试!” 当夜,他就就命令工匠备好木料,调细泥来试。 工坊內,火光映的脸颊通红,风箱起伏,铁锤声不断。 墨家弟子在墨楚的安排下,忙得可以说脚不沾地,一人刻字,一人制摸,夜以继日。 公输仇站在一旁,袖手冷眼旁观,时不时皱眉纠正:“笔画太深则花,太浅则虚,字面不平,一印即废。” 公输仇由贏辰安排而来,为的就是和墨家弟子相互配合,实验印刷术”的可行性。 “印刷”和纸张”都是新鲜事物,除了要有想冲想乾的劲,也包括细心才行。 而贏辰没有离开,亲自盯在了一侧。 这时候,他注意到一块秦”字字模,反覆端详了会,就看出了些端倪。 泥胚初成,入火即裂。 “火候太急了。” 他摇了摇头,不由得一嘆道。 墨楚默然点头,很快改变火候,让人以文火慢慢烧好,再细磨字面。 经过了三日三夜的辛苦,终於烧制出了完整的活字。 而活字完成不久,便呈到了贏辰的面前,以至於让贏辰的心情,都变得激动了不少。 “排阵!” 贏辰低声语道。 铁框之上,匠人將一枚枚字模依次嵌入,刷墨、覆纸、上榨。 “揭。” 纸张掀起,一行黑字跃於纸上—笔锋方针,转折清晰,墨色均匀。 看著初成的印刷术”效果,贏辰满意的点头。 “成了,公子!” 墨楚目光微亮,“接下来,就可以尝试大规模的推广“印刷”之法了!” 如此一来,更多的文典,亦能够藉助纸张”和印刷”的方式,流传下来。 “好!” 贏辰的自光微亮,单声道:“就印两份《劝农詔》,送入咸阳宫中,让父皇也开心一下吧。” 见到印刷术所印成的文书詔令,贏辰想自己好父亲的心情,怕是会比起自己更加激动。 一份活字印刷”还有一份雕版印刷”的印品,也更好能够让贏政看出其中区別。 翌日,咸阳宫內。 贏政很快就见到了送过来的《劝农詔》,不同於竹简,纸卷显得轻薄,质地柔韧,又带著清淡的墨香。 望著上面的文字,贏政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抬起头来,声音沉稳的问道:“此乃印製所成?” 一旁的贏辰恭身应道:“正是,一份为雕版印刷,可重复使用,一成百用;一份活字印刷,相对雕版印刷来说更高效,但目前还需要相应的成本。” 当然,相较於雕版印刷来说,雕版印刷错字容易,不好修改。 但活字印刷”只是改变活字即可。 虽然印刷术一开始还是存在一些问题,但是相比起笨重的竹简,纸张和印刷术对生產力的改变,也是划时代的。 贏政的目光落在了案上那几捆厚重的竹简,又低头看了那薄如蝉翼的纸卷。 片刻,手掌落案,重重一拍。 “好,少府如今交由你掌控,朕安矣,自此大秦所有文书,都要逐步以纸张替代竹简,通过印刷术取代抄写。” 有了成果,贏政支持力度更大了。 而新的詔令从咸阳不久就快马加鞭,传递到了各个郡县。 很快,少府增炉,工匠倍增,纸坊昼夜不息。 除了繁琐的文书暂时还没法用纸张取代,但是例如《劝农詔》和《新律简章》这些文书,在有了纸张以后就快速的发往了各地郡县。 与此同时。 城中坊巷,百姓们都围在了告示墙上。 卖饼的、赶驴的、织布的都伸长了脖子,有识字者高声念:“劝农耕,减摇三日,秋税有定!” 人群沸腾,不敢相信是事实。 变化,开始从细微之处,逐步影响大秦各个郡县。 欢笑声从东市传到了南街,有人当场抄录,有人拿回村里照写,几名孩童还仿著隶书笔画。 纸张隨风翻动,墨色在阳光下发亮,新的气象从咸阳瀰漫整个大秦。 然而,咸阳宫外,也即將酝酿巨大的风暴来临。 翌日,晨光微亮。 淳于越就率领数十儒生,匍匐在地,头触青石,血跡渗出。 “陛下,印刷之术,乱圣人之道!” 他声如裂竹,直衝殿门,“圣贤之言,当慎传慎写,岂可贱如市货?若人人能印书,礼崩乐坏,纲常將乱!” 皇帝不理,情况继续发酵。 等到大朝会开始,博士宫几名年长儒臣叩首如捣。 “陛下,竹简虽重,却稳如山岳,承圣人之道。六公子所言纸者,轻浮如羽,岂能载圣言?此印刷,闻所未闻,恐耗国帑、惑民心!” 他们的声音,像在彼此呼应,连成一片。 毫无疑问,他们是在挑衅贏政的权威,暴怒的帝王,已然想腾出手来,收拾这些傢伙。 “你们,是当朕提不动刀了吗?” 祖龙暴怒,冷哼了一声道:“朕不介意,重现天幕当中,焚书坑儒之举。” 话落的瞬间,爆发出来的巨大杀气,直接就让整个章台殿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这些儒生,头一次露出了惊慌。 就在贏政话落的瞬间,仿佛有神明感应一般。 “轰—!!!” 一声沉闷如远雷般的轰鸣,自九天之上传来!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一暗,那沉寂了数日的金色天幕,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再次降临! 光影流转,这一次,没有了激昂的战鼓,也没有了悲壮的號角。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悠扬的、充满了书卷气的钟磬之乐。 贏政的杀意消散,自光再次集中於天幕上方,而大殿內的朝臣,也將注意力回到了天幕。 “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当一个帝国解决了生存的根本问题后,它將走向何方?是继续穷兵黷武,还是转向文明的构建?” 女主播温婉的声音,就在云层上方盘旋。 而她身后的背景,不再是田野,也不再是宫殿,而是宏伟的学宫和藏书楼。 第192章 天幕开卷论教化,全民蒙学动国本 第192章 天幕开卷论教化,全民蒙学动国本 轰然间。 再次亮起的天幕,给了所有人巨大的震撼。 “之前我们的篇章,说了第一个十年,昭武帝如何实现仓廩之实”。 “6 “第二个十年,便是说明最为关键的,那就是如何利用文化,实现人心之合”。” “欢迎收看《大一统·盛世篇》一第二卷:人心之合!” 天幕的光芒照亮了淳于越等人那张写满了震惊与惶恐的脸庞。 这一刻,也照亮了贏政眼中那瞬间从暴怒转为极致期待的复杂光芒。 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天幕的画面变化,没给任何人喘息和思考的时间。 “人心之合”最为关键的就在於文字之合”,首先要让天下万民意识到自己是秦人”!” 一开口就是王炸。 听著天幕的议论,所有人都在此刻,不约而同的点头。 “我们知道,文字的发展,不是一蹴而就的,春秋六国时候,列国更是划分为诸多文字,甚至於方言都有所不同。” “秦始皇贏政的大一统,將小篆定为国家统一文字,而昭武帝最为关键的作用,就是让隶书取代了小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在这一刻不由得骤变。 原本支持小篆,而反对隶书的官吏,脸色惨白。 有了天幕的背书,隶书的推广再无阻碍。 “一群蠢货。” 王綰摇了摇头,对於这些愚蠢的傢伙,已经见怪不怪了。 当然,亦是因为这些人太蠢,所以王綰才没有站出来,支持这些傢伙。 隶书取代小篆,分明是功盖千秋的好事情。 王綰不明白,这些傢伙为何要阻止。 如果要说更多的原因的话,大概就是像文字的解释权,掌握在他们手中吧。 可惜,他们的谋划,註定是不会成功的。 天幕的画面,还在持续著。 “隶书统一天下文字,推动了被称为天下第一奇文”的启蒙读物—《千字文》推广。” 画面上。 一卷经过印刷术製作,纸质精良的书册,就在一个稚嫩的孩童手中缓缓展开。 阳光直接透过来,照亮了上面工整清晰的隶书大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此文,可以说通篇由一千个完全不重复的秦字组成。” “四字一句,对仗工整,音韵和谐,朗朗上口。” “其中內容包罗万象,涵盖天文、地理、自然、伦理、歷史,一部千字文,就是为微缩的百科全书。” 御座上。 祖龙惊了,完全没想到这还是一篇启蒙读物”。 这篇启蒙读物”推广下去,文化”上不仅六国区域,將会被大秦取代。 对於大秦的认可,也会逐步的上升。 “一个孩子,若是能够通背此文,便可以掌握一千个最常用的基础秦字,满足日常书写和阅读的需要。” “其构思精巧,用心之良苦,堪称千古一绝。” 女人的话语,充满著对於这篇《千字文》的讚嘆。 现实,反对贏辰的儒生,还有要慟哭意图死諫的淳于越。 他们抬起头来,眼中充斥著难以置信的震撼。 儘管他们一生穷极经义,也没有想过启蒙的文字,还能以如此精妙的方式编排。 这不是简单的识文断字,更不是纯粹的启蒙读物”。 而是,文采斐然,內涵深渊的鸿篇巨製。 他们还没预料到,真正的震撼,才刚刚开始。 伴隨著天幕画面拉开了史诗一般的一角,镜头开始飞跃九州大地。 关中腹地,每一处里坊都利用废弃的祠堂或宽的空屋,改造成了窗明几净的“蒙学”。 某处,一位在平乱中失去一条腿的退役老兵,此刻拄著拐杖,手持一根竹製教鞭,正神情肃穆地带领著数十名稚嫩的孩童,高声诵读:“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孩童之中,有男有女,有富家子弟,也有贫户幼童,他们穿著统一的粗布学袍,眼中闪烁著对知识最纯粹的渴望。 在楚地水乡,一位通过“大考”上任的年轻秦吏,正站在一艘官船的船头。 他的身前,不是森严的兵甲,而是一箱箱用油布包好的、崭新的《千字文》 在北疆的长城脚下,凛冽的寒风中,一群结束了日常操练的戍卒,没有像往常一样赌博饮酒,而是围坐在一起,借著篝火的光芒,互相考教著《千—字文》的內容。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屯长,正吃力地用树枝在地上写下“寒来暑往”,他对面的年轻士兵则笑著纠正他笔画的错误。 “此乃,圣人所说的有教无类”!” 叔孙通不用说了,心中早已经被震撼所取代了。 对於这位大秦六公子,亦是更加认可。 大秦的天下有这位大秦六公子,才能够彻底传承有序,江山稳固。 至於扶苏公子?能够被人一旨意忽悠就自杀的愚蠢货色,怎么能够担任江山之主。 想到之前天幕的场景,叔孙通下了决心,不能让儒家因为淳于越的私心,就此毁在淳于越手中。 而天幕上,女主播的话语未散,说出了再次让他们震撼的一段话。 “隶书还有《千字文》的推广,实现了人心之合”的关键。” “其中,还包括基础教育的巨大变革,昭武帝作为诸夏有史以来最为伟大的帝王,最关键的就是推动了全民基础教育的普及。” “凡適龄幼童,都有资格蒙学,学习文字。” 这些话语,就如同一道惊雷,在整个章台殿內炸响。 不仅是朝臣们感觉到不可置信,哪怕是六国各地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怀疑。 全民基础教育,怎么可能实现? 哪怕只是最为简单的蒙学,就足以让国家破產,这天幕上的昭武帝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贏政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著这一幕,內心所受到的衝击,甚至超过了之前看到“水力锻锤”和“神禾”。 祖龙明白了天幕昭武帝此举的深意,那就是实现广泛的基础蒙学”教育,给天下万民种下自己是秦人”的种子。 或许天下一统,还有人思念故国。 但经过蒙学这一批幼童成长起来,不管他们做什么职业,他们都不再有齐人、楚人或赵人的概念。 而是,真正的秦人”! > 第193章 蒙学开智铸国本,千字文成定人心 第193章 蒙学开智铸国本,千字文成定人心 怀疑,不可置信。 更多的情绪,就只是在片刻当中,在无数人的脑海中翻涌。 淳于越就不用说了,儘管他满心妒忌,但面对著天幕切实呈现的场景。 此刻的淳于越,也不由得发懵。 这一刻,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浑身瘫软在地。 儒家世界观追求教化万民”的理想,就这样被天幕当中的昭武帝实现。 这一切,让淳于越如何接受,又怎么能够接受? 但是,眼前铁一样的事实情况,让淳于越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那就是天幕中的皇帝,实现了儒家理想。 而现实这位大秦的六公子,才是帝国最为合適的继承人。 就在眾人还沉浸在天幕画面全民基础教育”的震撼时候,主播的声音再次响起,將视角从宏观拉到了微观。 “或许有人会问,有什么意义?不就是多了会识字的黔首,能够写自己名字的农夫? 於国有何益处?!” “接下来,我们將跟隨一位普通农家子的视角,看昭武帝的改变,影响了多深远后的未来。” 天幕的画面,在顷刻间定格。 紧接著,聚焦於一位名为狗子”的农家少年。 他衣衫襤褸,面黄肌瘦,正怯生生的在蒙学堂门外,偷听里面的读书声。 “滚开,泥腿子也配在这里读书?” 有一名富户的家奴,看不惯其人,蛮横的將他推倒在地。 而刚好,巡查的学吏路过此地。 他扶起了狗子”,严厉斥责了那名家奴。 接著,拿出了一本《千字文》郑重的交到了他手中。 “陛下有詔,有教无类,这也是圣贤大道。” “进去吧,这也是你的学堂。” 学吏的关怀,点燃了少年心中的火苗。 画面快速推进。 狗子”展现出了非凡的天赋,他不仅快速通背了《千字文》,其中对於数字和图形產生了浓烈的兴趣。 由於识字,他能够看懂官府下发的《新农发图解》。 而他发现村里的灌溉水渠设计不合理,於是参照图纸,带领村民重新规划挖掘,使得全村的灌溉效率提升了三成。 而他的事跡,他也在自己勤奋努力下,不断地上报。 而地方的举荐,也让其获得了参加大考”地方考试,竞选学院的资格。 考场上,他提出了黄河水系疏浚和漕运改良”的策论。 逻辑严谨,数据详细,可以说体现了他惊人的洞察力。 以至於,成功通过地方认可,成为代表地方的士子。 而咸阳宫中,昭武帝亦是相中了这位来自乡野的年轻士子。 “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陛下,士子————贱名“狗子””,姓李。” 少年见到帝王,紧张的都说不出话来。 “狗子———— ” 昭武帝笑了,他走下御阶,为少年整理了下凌乱的衣冠,“《论语》有云: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 “你心繫农本,能兴水利,是有大才之人,从今日起,朕为你赐名—李农!” “朕,要你將这“农”字,名满天下。” 而这,也包含了昭武帝本身的期许。 谁都没有想到,这位被赐名李农”的少年。 在多年后,实现了怎样的伟大壮举。 五十年后,黄河泛滥,数个郡县沦为泽国。 朝堂上,群臣束手无策。 而工部水利司歷练多年的李农出列,他主动请缨,献上了自己一套束水攻沙,高筑堤,深挖河”的综合治理方案。 最终,就在昭武帝的全面支持下。 李农耗时数年,成功治理了黄河水患。 而彼时,也来到了昭武五十八年。 天幕最后的画面,就在两个场景来回切换。 一边,是那个多年前衣衫槛褸、满脸污泥,在学堂门口被人欺辱的少年狗子”。 另一边,是身著三省高官的紫色官袍,接受万民跪拜的大司农”李农。 现实。 不论是咸阳城,还是天幕下方的九州各地。 所有贫寒出身的父母,都抱住了自己孩子,眼中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期待光芒。 毫无疑问,天幕所示展现出了未来,普通人进阶不亚於军功爵制的堂皇正道。 “看到了吗?读书,一定要读书啊!” 他们对著自己孩子道:“天幕的陛下,给咱们开了一条通天路。” “现今的陛下,一定也会效仿天幕陛下之举的。” 所有人,为此期待著。 渭阳君等旧贵族们,则感觉到了真正的恐惧。 他们不怕百姓造反,但是他们怕百姓变得和他们一样聪明。 知识普及,这样一来,就会摧毁他们赖以生存的统治根基。 扶苏也愣住了,感觉支持坚持的仁政”有多么可笑。 这么些年来,儒家的理想一个都没有实现。 反而,是天幕的老六实现了自己想要做的? 这点,让扶苏一时间变得无法接受。 !!! 贏政平復自己的心情,他不知道天幕当中的好儿子,还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惊喜。 不过,可以预见自己要超越天幕的好儿子,或许是有点难的了。 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能通过天幕知晓好儿子所作所为。 看到他实现的功业,而这些成果,也能够让贏政意识到,自己治理大秦存在的不足。 与此同时。 天幕的画面,回到了昭武帝的朝堂。 “昭武帝的文化国策,从来不是简单地教化”,而是一套完整的筛选”和统一”体系。” “所以,天下人心,在第二个十年间,实现了人心归一”。 女主播话语落下,而天幕画面的朝堂上,昭武帝面向著群臣,说出了自己花大力气普及全民基础教育”的理由。 “朕让万民识字,是让隶书能够获得更多认可,也是让他们能够听懂朕詔令含义,不至於被人矇骗。” “他们读的懂帝国的律法,明白朝廷的政令,就不会因为害怕,嫌弃叛乱。” 大泽乡开始的乱世,给了昭武帝很深刻的感悟。 他详细调查过了陈胜、吴广举兵而起的前因后果,所以选择花大力气教化民眾”。 《千字文》的推广,还有全民蒙学”,只是推动教化微不足道的微小成本。 仅仅是让他们学会认字、辨认帐本,除此之外帝国不会超脱蒙学外的支持。 而如此一来,这天下却也因为昭武帝的举措,变得逐步的安寧。 第194章 天幕变动撼九天,渭水论道塑天下 第194章 天幕变动撼九天,渭水论道塑天下 与此同时。 天幕画面上,有关於昭武帝的声音,就在高空当中迴荡。 “所有的书籍,都会经过兰台石室”的审定、勘校、印刷,而其核心的价值观,都必须符合《秦礼》”中“以民为本,天下为公”的导向。” “朕,並非在下放权利,而是希望以一种更为合適的办法,统一天下人心。” 这一刻,昭武帝的话语,就好似一记重锤,狠狠的敲击在章台殿上每个人心口。 九州內,也如无数个和狗子”一样的黔首少年,在此刻燃烧起了希望的火种。 现实中。 跪在殿前的儒生们,早一记忘记了自己为何死諫”,见识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教化”之道。 有教无类”,现如今儒家做不到的事情,让天幕中的帝王做到了。 这一刻,他们羞愧的脸色通红。 很快,天幕画面再变,將眼前思想的衝击,推向了更为尖锐的层次。 主播的身影再次显现,表情严肃,好似直视著御座上的贏政,也在直视著天下万民。 “实际上,哪怕是全民的基础蒙学”对於一个古老的大帝国,尤其是还是经过乱世的帝国,也是很难实现的。” “这其中最主要的还是有昭武帝第一个十年的积累,不过哪怕是基础蒙学,摆在昭武帝面前也有一个关键的问题。” “那就是,他们要读什么书?” 所有人,也在此刻因为主播的话语,陷入了思考。 是啊。 不可能蒙学只有那篇《千字文》,除此之外,应该还有別的书,成为小儿的蒙学课程。 诸子百家,无数学派的领头人士,看著这一幕呼吸都在这一刻急促了许多。 他们已经能够想到,若是若是全民蒙学”能够沿用他们的理论,自家的学问就直接能够深入普罗大眾。 那么,就有可能成为代表一个帝国的执政思想。 所以昭武帝会选择何家的学问,成为帝国蒙学的基础呢? 而天幕上的画面,也很快给了诸子百家回答。 “我们知道,诸子百家在经过了战国数百年的爭鸣,可以说学问上眾说纷紜,也有些相互矛盾。” “如果任由这些思想在民间传播,那么大秦的大一统”会不会陷入思想”上的战国时代?” 一个国家,一个思想,或许才是最合適的选择。 而现实,朝堂上。 正为全民蒙学”感到震撼的群臣,瞬间都好似清醒过来。 尤其是贏政,要是黔首孩童蒙学读的是宣扬六国故土、非议大秦法度的书籍。 那么,岂不是等同於朝廷亲手为叛乱者送上最为锋利的武器吗? 焚书坑儒! 贏政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天幕未来所示的自己所做的那些,未必不是正確的。 画面,却也很快再次闪过了始皇帝焚书坑儒的场景。 “面对著这个难题,始皇帝选择了最为直接,最为冷酷的方式—肉体消灭和物理焚毁。” “他试图通过禁绝除发家、医卜、农书之外的一切思想,来强制实现思想的统一。” “所以,我们也看到了这种做法的后果,他摧毁了文化,却没有禁绝思想,反而让天下的士子都站在了帝国的对立面。” 现实中,见到此场景贏政的表情,也瞬间难看了许多。 这,毫无疑问是他完全无法面对的黑歷史”。 “昭武帝的做法,就截然不同了。” “面对著朝臣们请求,或许可以效仿始皇帝所为,他选择了换另一种角度。” 天幕画面,浮现昭武帝的身影。 “先帝之举,朕不予评价,但朕绝对不会行他的举措,来乱如今帝国大政。” 这一刻,昭武帝的身影,好似变的更为高大,“一部《论语》,在復古者眼中,是君君臣臣”之纲常:革新者眼中,也饿要是民贵君轻”的本心。 “一部《韩非子》,在酷吏手中,是严刑峻法”的利刃;在明君手中,也是法不可阿贵”的公器!” 他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了群臣,语气变得尤为坚定,“思想就如同活水,堵之愈决,疏之愈顺。” “先帝之误,就是欲统一思想,但却用错了方法,妄图以禁令扼杀人心所向。” 昭武帝,做出了新的选择。 那就是让兰台石室,成为帝国唯一认可经义解注之所。 天下所有典籍,不论儒法、不论诸子,皆需在此汇编、勘校、重新注释。 而这一切,都需要有利於帝国的统一,百姓的富足,以及文明的进步。 这,毫无疑问是真正意义上的帝王之术。 而昭武帝,亦是用这种方式,实现了天下人心一统”。 昭武帝选择的,是让诸子百家按照自己设想注释”,李斯看的发毛,因为他见识到了一位恐怖帝王秉持的思想。 他,是利用自己的方式注释”百家学问,让百家成为真正的帝王学问。 “大善。” 贏政脑海中轰鸣一片,隨即大笑了一声,明白自己之前的举措,有多么离谱。 比起焚书”这种手段,他所想的是利用权力”来消灭不同的声音;而昭武帝所想的,是利用权力”定义所有声音。 “当解释经典的权力,被归为国家持有,一所前所未有的文化融合和重塑,即將开始”” ““人心一统”的关键,就在於帝国灵魂”的统一。” 天幕的画面前进,更为浩瀚,宏伟的一幕,就在画面当中展开。 “而这一切,来自於昭武帝所选定的《秦礼》和大考”制度,还有三省六部制。” “这一切的推广和发生,还包含了歷史上的两个大事件。” 现实中。 “两个大事件?” 贏政疑惑了。 他清楚不论是三省六部”还是大考”以及《秦礼》的编纂,都是昭武帝推动而成的。 但是没有想到,在推动这些制度革新”前,有两件歷史大事件发生。 而这两件大事件,促成了三省六部”的推动,还有《秦礼》的最终完善。 天幕,在此刻给出了答案。 这便是渭水论道”,以及內外朝之议i ” 第195章 百家爭鸣归秦礼,释经权柄握天机 第195章 百家爭鸣归秦礼,释经权柄握天机 现实。 “渭水论道?” 贏政愣住了,目光好似被天幕所示的画面,给彻底吸引。 画面上。 渭水之滨,由昭武帝所举办的一场盛大宴会上。 来自於儒、道、法、以及墨家等百家领头人物,还有通过大考”所选拔的青年才俊,以及兰台石室的博士官们匯聚一堂。 高台上,昭武帝没有身著冕服,反而穿著一身素净的深衣。 “今日,在此不论君臣,朕只论道。” 皇帝开场说道,“朕闻诸子之学,皆是欲要求济世安民之道,然道术为天下裂,各执一端。” “因而,使得学子困惑,黔首不知所从,今大秦一统,道亦当有归。” 昭武的语气,带著意味深长之色,“如今《秦礼》编纂完成,朕希望在此確立今后大秦百家精要,匯通其精义,立好千秋之准则。” 而很快,昭武帝就拋出了一个议题。 “《秦礼》首先重以民为本,天下为公”,诸子之学,何者可以为此言做注,何者又可以张目?” 帝王之问,瞬间引爆了全场,让渭水之畔,思潮汹涌。 “陛下,“民为本”契合孟子“民贵”之说,善莫大焉!” 来自於齐鲁之地的老儒生,率先肯定了民为本”的概念。 不过,他话锋一转,隨即说道,“然,天下为公”亦需要纲常维繫。” “《礼记》云圣人南面而治天下,必自人道始”。” “人道即君臣、父子、夫妇之序,若弃此序,天下何以不乱?” 儒生知晓皇帝在寻求治天下的学问,所以极力的卖弄儒学,自然就是想获得帝王认可。 他所强调的根本,那就是民本不能够动摇等级秩序。 等级秩序如果动摇,等待著的则是江山失序。 “老先生此言差矣,《秦礼》之“公”,应当为法度之“公”!” 此时,一位年轻的法家士子率先起身反驳,“商君亦是有言法不阿贵,绳不绕曲”,陛下所立大考,就是打破世卿世禄之私,行选贤与能之公!” “君臣之义,岂在固守旧贵?而在於忠於职守,恪守国法,法行於上,则民安於霞,此方为根本!” 面对质询,老儒生面红耳赤,欲要爭辩。 昭武帝適时开口,平和的声音好似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二位所言,都言之有物。” “然,朕亦听闻《荀子》有言,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 “这舟楫之喻,是儒是法?依朕看,是治道!君之权威(纲常),需植根於民之拥戴(民本);而民之拥戴,需依赖於公正之法度(法治)。” “《秦礼》欲立之新序,非绝弃旧义,乃是令君君臣臣”之责,归於安民利民”之实!兰台注《论语》,当明此义。” 帝王的態度,就在此刻明朗。 皇帝將儒家的舟水之喻”与法家的“法治”融合,成为了统摄於民本”与为公”的最高原则。 老儒生似有所悟的坐下,年轻的法家士子,好像看到了学问的新天地。 现实,章台殿。 此时的大殿,昭武帝的话语,却宛若平地惊雷,引发了更大的风暴。 贏政喃喃自语:“不论君臣,只论道————渭水论道?那个老六,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在贏政一贯认知中,君权本身就是应高至高无上的。 思想的纷乱不以强力威慑之,何谈天下顺从? 在他的字典中,要么被消灭,要么就顺从臣服,没有別的选择。 贏政,是绝对没有耐心和非议朝政的百家学者坐而论道的。 在他看来,则近乎於儿戏不说,甚至有损自己的帝王之威。 但,昭武帝的选择,每次都截然不同。 打破常规的手段,却往往取得了出乎意料的成果。 而原本跪諫的儒生们,亦是感觉到目瞪口呆。 昭武帝对於民为本”的解释说明,固然让他们感觉到激动。 但,其对於纲常”的阐述,粉碎了儒家理论构筑的世界观。 对於他们的打击,可以说相当巨大的。 “君之权威,需要植根於民之拥戴————” 年轻的儒生失神的重复这句话,脸色不由得苍白。 皇帝肯定了纲常,却又亲手拋弃了纲常”神圣的根本。 “他————他这是在解经啊!” 一位老儒生看到了关键,“昭武帝用《荀子》之言,曲解————不,是重塑了君臣” 之义。” “这论道”,哪里是论道?分明是————” 他想批判,但却找不到合適的词汇。 天幕上的场景,无不都在粉碎老儒生的认知。 其他的朝臣也在议论,他们各有所悟,也各有所困惑。 而贏政却无法理解,昭武帝是因为什么原因,能够接受这场论道”的? 天幕上,儒家和法家没有继续爭辩。 再次登场的,则是一位墨者。 墨者衣著简朴,声音激昂的道:“陛下!墨家尚贤、尚同、兼爱、非攻,皆与天下为公”暗合!” “尤其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更是以民为本”之践行!” “望陛下纳墨家实用之学,以利万民!” 另一侧,一位道家隱士风范的老者悠然道:“治大国若烹小鲜,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 “陛下欲一统人心,莫若行无为之治,使民自化。” “过多干预,恐违天道。” 墨家和道家,这二家一开口,其余的诸子百家,亦是加入了辩论的战场。 而这场论道持续了数日,似乎谁都说服不了谁。 各家学说在这“以民为本,天下为公”的熔炉中碰撞、激盪、融合。 不断有学者尝试用新的角度阐释本门经典,以契合这核心精神。 质疑、辩论、启发,层出不穷。 可以说,新一代的诸子百家”,在昭武帝的引导下,从战国时代,转化为为大一统”帝国时代的诸子百家。 女主播的声音,亦是在最后响起。 “渭水论道,有其极大地重要性和积极意义,那就是让帝王再次肯定了以民为本,天下为公”的根本。” “任何学说,都要在这个价值观基础上,才能获得官方认可。” “而天下士子,亦是通过此次盛会,明白了帝国需要什么学问”,以及如何正確”地阐释自家经典。” 这是,不亚于思想”上的文化一统”。 第196章 渭水注经铸国本,內外朝议启新章 第196章 渭水注经铸国本,內外朝议启新章 嬴政的世界观,不可避免的再次遭受了衝击。 毫无疑问,天幕上的皇帝是要將百家的学问注释权拿在手中。 如此以来地方就可以断绝反秦学说,比起简单的焚书坑儒来说,昭武帝的手段是更加高明。 就在他惊骇的时候,天幕画面在此刻持续著。 这场论道,持续了数日的光景,各家的学说,在新的天下观下碰撞,融合。 最终,直到最后一日。 昭武帝登上了高台,指著身后奔流的渭水。 “这渭水,亦有涇水之浊,也有灞水之清,匯入此河,皆成渭水,东流入海,不负分辨彼此。” “朕,希望自此以后,百家之学,能够如涇、灞诸水,各有清浊特质。以《秦礼》“以民为本,天下为公”的精神,化作容纳百川的渭水河道,归向那奔流的东海。” 百家之学,就如百川之水,都要匯聚於大秦一统的麾下。 剎那间,画面定格在昭武帝展开双臂,仿佛要拥抱眼前百家士子和滔滔渭水的瞬间。 对於现实中,这巨大的震撼,还在持续。 九州大地,曾经的六国故都。 齐地,临淄。 “完了,彻底完了————” 作为齐国贵族出身的儒生,面色变得灰败,“暴秦,何时学会了这等手段?” 旁边有位年轻的士子不解:“老师,为何天幕上的秦皇,並没有延续焚书”之策,反而容纳百家爭鸣————” “愚蠢。” 老者的声音响起,猛然打断了他的话,“贏政焚书,是逼迫天下人和他为敌,但此獠————选择的是让百家主动投诚,將自家的学问,变成大秦的学问。” “天幕上的儒生,还在爭论纲常”,殊不知纲常”的含义已被帝王重写注释“” 。 他幽幽长嘆,“儒家的纲常”,绑在了民本”和法度”之间,这不是论道”,而是对於学问的训化。” “从此,天下英才进入他麾下,从此谁还想兴復旧国啊?” 老者颓然坐倒在地上,一直以来他心心所念的,莫过於齐国的兴復。 看到天幕大秦要二世而亡的画面,没有比起他来说更为兴奋的。 但,看著昭武帝以一己之力,不断地打败敌人,让大秦再次一统天下。 一种无力的绝望感,就只是在顷刻间,涌上了心头。 !!! 年轻的士子明白过来,但脸上却没有老儒生这般激动,相反內心陷入了欢喜。 “齐国————未兴復,未必不是好事。” 他暗自说道。 如此以来,自己等老师死后,去投奔秦人也未尝不可。 学学问的关键,除了掌握学问,不就是以学问”为基础,躋身官身吗? 楚国故都,几位游侠装扮,心怀故楚的豪杰匯聚,面色凝重。 “好一个渭水论道”啊!”为首的汉子冷哼一声,“將天下学问都变成他贏家厨房里的菜,想怎么炒就怎么炒!” “若將来,楚地的孩童学的都是这《秦礼》,念的都是天下为公”(秦之天下),还有几人记得屈子投江之恨?” 另一人忧心忡忡:“大哥,此法若成,比百万甲士更可怕。” “甲士可挡,这潜移默化之道,如何抵挡?难道我等日后反抗暴秦,还要先与他辩论一番这民本”“为公”是何意吗?” 更为主要的是,这天下为公”,所谓的是他大秦天下,还是普罗大眾的天下?亦或是他贏氏的天下? 魏国大梁,年轻的士子们不免议论纷纷,情绪复杂。 “这位昭武帝,气度恢宏,竟然能够容百家坐而论道————” 有人忍不住露出了倾佩。 “糊涂。”另一人,骤然就在此刻驳斥道,“这是请君入瓮,他给你说话的机会,却定了如何说话的规矩。” “若是你不入他这渭水”,那就是无所归依的浊流,若是入了,就是他大秦之水,和贏姓共沉浮。” 有些人,还是对於復国”有自己的想法。 不过更多的人清楚一点,那就是在大秦的治下,只要大秦帝国维繫的统治依旧维繫。 那么,所谓的兴復旧国”,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的。 天下各地,实际上尚未依附任何势力的普通士子、寒门读书人,他们的看法纷杂,却也更为实际。 “昭武帝注重民本”,立大考”,开论道”,给了我辈出路,不必纠结学派和门户,有何不好?” 有人感觉到振奋,看到了一条不问出身,就能够躋身於上的道路。 “若按天幕所言,我苦读十数年的《尚书》、《春秋》都需要迎合《秦礼》注释?” 有人陷入了迷惘,觉得学问被帝王篡改,“如此一来,如何对得起先贤啊。” 百家之学,都需要维护大秦一统”,保证大秦的统一”。 这,就是天幕学问的关键。 若是学问不能秉持此等天命观”,那么就没有必要在大秦疆域流行,將会成为那大一统”天下被禁绝的学问。 实际上,在天下再次一统之后,诸子百家就没有了能力,来反抗大秦。 他们所渴望的故国,在后来確实被昭武帝恢復了,但分化为了各种小国。 而诸侯王都是贏氏的子弟,不管是宗室贵族,昭武帝都分封出去。 不过,国政大权,都要交给国相处理。 如此一来,诸侯王只是有著名义上的权力,实际上的治政之权也没有。 又有谁能够,反抗大秦中央呢? 九州各地,不论是震撼、恐惧,亦或是钦佩还是迷惘。 所有人都见识到了时代的变化,那就是百家之学,要顺应大一统”的时代。 在天下逐渐安定的时代,盛世高歌的时候,学问如果不顺应时代前进。 那么,就会被时代彻底的淘汰。 天幕上,女主播的声音再次响起。 “伴隨著天下一统,不少的问题也隨之而来,盛世带来的问题隨之增加。” “过去的三公九卿”制,无法满足大秦统治的需要,这也引出了后来关键的內外朝之议”!” ““三省六部制”,亦是在此基础上应运而生。” 第197章 洪灾显弊催改制,朝议鼎新启內朝 第197章 洪灾显弊催改制,朝议鼎新启內朝 分权。 对於一个帝王来说,这是最不可能接受的。 不管天幕当中如何吹嘘三省六部制”,实际上贏政心底並没有变革旧制的想法。 因为他觉得目前的三公九卿,就能够维繫的了大秦帝国的统治了。 只不过,很快贏政的想法就被打脸了。 “內外朝议的开端,实际上源自於昭武六年夏。” “就在天下承平、百业待兴的时候,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洪灾,在归附不久的荆楚之地爆发。” 主播的表情,就在此刻变得沉重。 “它犹如一场无形的“大考”,给刚稳固了六年的大秦天下,造成了巨大的衝击。” 隨著主播话语落下,天幕画面骤然切换。 天幕下方,九州各地都仿佛被拉入了一场末日一般的灾难当中1 乌云如墨,遮天蔽日,暴雨如注,连下了整整一月。 江水、汉水同时暴涨,浑浊的洪涛更是如同脱韁的野马,衝垮了年久失修的堤坝。 广阔的田野和村庄,被洪水以摧枯拉朽之势吞没。 而比起洪水更为可怕的,那就是帝国中枢面对这样危机,所表现的迟缓。 不多时,天幕的画面落在了南郡的郡守府上。 郡守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秦吏,始皇帝时期就已经商人,为人恪守律法。 可以说,相当死板。 他面对著滔天洪水,选择的不是以最高等级的八百里加急”上报,而是按照过往程序,先派出手下吏员乘小舟勘察。 接著,再召集郡尉、郡丞进行反覆商议,然后斟酌字句力图起草一份完美的奏疏。 画面中,一道浸透了雨水的十万火急灾情奏报,就在地方亭、道、县、郡层层流转。 当奏疏抵达咸阳丞相府的时候,已经白白浪费了半个月的时间。 帝国中枢的僵化,就在此刻可见一斑。 而这场奏报到来的时候,灾情已经彻底扩大了。 天幕画面,在这时候给到了萧何身上。 此时,他已经接替了冯去疾,成为了帝国的首辅。 面对危机他没有慌乱,反而一夜间將堆积如山的文书分类、批阅、匯总,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 丞相府灯火通明,数百名书吏穿梭其中,协助萧何。 而萧何一人协调多方,让人核算巴蜀粮仓存粮,同时联络治粟內史来苹果谷漕运能力,自己也在奋笔疾书草擬应对方案。 然而,九卿衙门却因为权责划分,还有突如其来的压力,陷入了相互推諉扯皮当中。 时间不等人,萧何因而当机立断,手持皇帝的信物直接闯入了治粟內史官署。 他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半月內,巴蜀之粮必须装船启运,驰援荆楚,若有延误,陛下问罪,我萧何愿一力承担!” 为了救灾,萧何自然顾不得许多了。 而天幕的画面,亦是在这时候定格在了萧何布满血色的双眸。 “萧何是个有能力的丞相,在他任上实现了“二世之乱”以后的大秦再兴。” “但萧何是个能臣”不错,若主政者不是萧何,三公九卿”这套陈旧、臃肿、权责不清的制度,是否会酿成如同二世之乱”的巨大灾难?” 画面闪过,定格在了胡亥和赵高,还有被腰斩的李斯的身上。 现实中。 ““二世之乱”,好一个二世之乱啊。” 天幕的画面,让贏政不由得再嘆。 没有贏辰,大秦就要二世而亡的画面,再次刺痛了他的心扉。 贏政不甘心於自己辛苦大一统”的天下,就此付诸於战火当中。 也是痛恨於除了贏辰,自己的儿子没有一个有能力,继承好大秦的江山的。 !!! 扶苏羞的脸色涨红,再次因为天幕的言论遭受打击。 “孤————不会了。” 他心底暗自发誓道。 可惜,因为天幕的曝光,又有谁还能相信,扶苏还能有治理天下的本事? 恰逢其会的,主播的声音激盪於云层之上。 “这场洪灾,成为了昭武帝推动变革,乃至於实现“三省六部制”的关键。” 下一刻。 天幕画面变化,来到了彼时的咸阳宫。 大朝会的气氛庄严肃穆,但是却暗流汹涌。 九卿位列其中,文武肃立,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昭武帝的身上。 “诸卿,”昭武帝的声音,显得十分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荆楚之水,可曾退去?” “回陛下,赖陛下洪福,丞相调度,洪水已退去,賑灾粮秣已分批抵达,安置好灾民。” 廷尉出列,谨慎的奏报导。 “嗯。 昭武帝微微頷首,目光却是在此刻扫过了全场,“粮秣到达用了几日?从郡守奏报到丞相下令,又耗费多少光阴?” 殿中,一片肃静。 所有人都不敢回答,因为他们清楚这其中產生多少物资损耗,又浪费了多少时间。 对於重视效率还有百姓安稳的帝王来说,这是绝对不可饶恕的大罪。 “没话说是吗?” 剎那间,帝王的语气变得严厉,“一场天灾,暴露了多少问题,不是我大秦国库不丰,甲兵不利,而是政令传递之迟缓,中枢决事之臃肿!” “南郡守恪守秦律,无有错处?” “然其泥於成法,不知权变,险些酿成民变!丞相府宵衣旰食,功不可没?” “然事事需丞相亲力亲为,协调九卿,若同时有三五个郡遭灾,或边关告急,又当如何?莫非要我大秦丞相,有分身之术不成!” 他声音愈高,每字如雷,震动殿堂。 老勛贵、博士官皆面色凝重他们嗅到了变革的气息。 而变革,意味著权力的洗牌。 “今日朝会,朕意欲变“三公九卿”之制。天下万里,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昭武帝话音如雷,拋出关键之问:“诸位以为,可否?”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不可,陛下!” 一位老臣出列,肃然諫言:“三公九卿之制,乃秦国强盛之本,岂可轻动? 丞相总领百官,九卿各司其职,秩序井然,怎能因一时之急而改制? 洪灾之祸,人祸为多,非制之弊。惩治失职官吏即可,何必动摇大秦根基?!” 第198章 內外朝制分权柄,三省雏形定乾坤 第198章 內外朝制分权柄,三省雏形定乾坤 诚然,这位老大臣所说的,自然有其道理。 但其中关键,在於昭武帝受够了三公九卿制”的臃肿和人浮於事。 帝王的面色露出不悦,他没有驳斥,相反一位看明白帝王所想的郎官,则是灵机一动,率先出列:“老大人此言差矣,祖宗之法,也是需要因地制宜的!” “昔日秦国地处边陲,疆域又不过千里,事务单一,三公九卿制处理起来,自然游刃有余。” “昔如今四海一统,政令需要达於四海,此次洪灾之事,已经暴露了不少短板,臣以为是时候变“旧制”革新之时了。” 有郎官开口,亦是有几人站出来附和那名郎官的话。 “臣附议!地方郡守常感政令迟缓,错失良机!” “臣亦附议!中枢决事,往往陷入文牘往返,效率低下!” 以至於出言的老臣脸色颇为难堪,不免开口说道:“不过是些许官吏问题罢了,罢免一些即可,何至於动摇上下根本。” “我大秦官制,承袭於孝公开始,歷经惠文、武、昭襄先亡不断完善,方有今日一统之盛!” “此根本,牵一髮而动全身,臣是为了大秦基业考虑啊!” 说著,他朝著昭武帝郑重一拜,“还请陛下,三思而行。” 朝堂上面,革新和守旧的观念,开始激烈碰撞。 就当所有人爭论不休的时候,昭武帝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好了。” 帝王一开口,一下就平息了所有喧囂。 “诸卿所言,皆言之有物,” 昭武帝先是肯定了大臣们的话,然后话锋一转,隨即说道:“然,祖宗之法,维繫江山国本,不可轻废。” “只是,时移世易,为江山社稷、子孙万代计,亦不可墨守成规,坐视弊端丛生。” “所以,朕决意行內外朝”之制,先从中央开始,小步试行!” 天下官制,昭武帝没有全盘变动的想法。 而昭武帝的选择,是变革上层建筑。 那么,何谓內外朝”制度呢? 其中含义就是,外朝继续以丞相为百官之首,统领三公九卿和天下郡县。 然后其职权的话,在於帝国日常行政事务的执行和官吏。 不管是赋税徵收、律法实施、户籍管理、常规工程,都要外朝按照既定章程办理。 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內朝”了。 “军国急务、重大决策、机密事宜,若是按照旧制”上报,九卿合议必当延误战机,错失良机。” 帝王话落,骤然说道:“故而,朕將在禁中设立“尚书台”,是为內朝。” 內朝的人员机构,在昭武帝的安排下,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作为內朝官员,不看重资歷学问,而重才学、干练和忠诚。 年轻的郎官、博士,乃至於地方卓越官吏,都有机会进入內朝”,加尚书”、侍中”、给事中”等衔,入值禁中组成內朝朝廷。 而最主要的就是天下奏章,需要先送內朝,由內朝官员先行阅览,再附上处理意见,呈於帝王。 军国大事、灾异急政,制度改革,都会从帝王和內朝官吏商谈开始。 而重要的詔令,则是內朝根据帝王的意见商討起草,修订,交由外朝確认,下发———— 一系列环环相扣的体系,不仅某种意义上加强了昭武帝的权力。 帝国行政权力的高效,在日后也快速的拓展开来。 云层上,女主播的话语,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昭武帝推行的“內外朝”制,实际上就是三省六部制度的雏形。” “他没有推翻原有体系,反而在內部孕育了一个更为高效,贴近皇权的决策中心。” “更为主要的是,这套制度清楚的划分了决策、审核、执行三大权力,为日后更为成熟的三省六部”制奠定基础。” !!!! 贏政瞳孔地震,仿佛明白了什么。 这套制度设计的精妙,可以说不亚於三公九卿”制度。 而且,更进一步的让君主的权力能够集中,相当於断了丞相的一部分权力。 对於他这样的帝王来说,诱惑力相当大的。 这么说了,更进一步的三省六部制”,相反並没有分帝王的权柄? 而是能够更有效率的发挥了皇帝权柄,巩固了君主的威权。 而天幕上方,主播的话语还在持续著。 “中书省(源於內朝草詔出令之职能)负责决策草詔,门下省(源於內朝审核驳正之设想)负责审核封驳,尚书省(由外朝丞相体系演化而来)负责统筹执行。 其下再分设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具体管理国家事务。 这套体系权责分明、相互制约,成为诸夏古代官制史上的一座里程碑。 而这一切的起点,正是这场发生在昭武年间,由一场洪灾所引发的—內外朝之议”!” 虽说,这內外朝”制在后来评判上確实很好。 但在昭武帝提出的时候,自然是引起了更多的反对浪潮。 “不可,陛下!” 有官吏意识到不对劲,赫然驳斥道,“丞相、九卿乃国之柱石,名正言顺。” “如今,这奏章要先经“內朝”方能呈陛下,岂不是多此一举。” “而且,如此一来,外朝百官形同虚设,国將不国啊。” 不满,在此刻油然而生,那名官吏郑重的说道:“陛下,此非革新,实乃————实乃—— ” 最后,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没有继续敢將最后的话说出口。 但权归私门”的不满意见,已经不言而喻。 一些依靠资歷和旧制稳固地位的博士官也纷纷附和。 “臣等亦觉不妥!选官重才干而轻德行学问,岂非捨本逐末?” “內朝官员品秩不高,却可预闻机要,甚至草擬詔令,此非幸进之门乎?” 然而,更多敏锐的官员,尤其是那些在旧制下难有出头之日的年轻才俊,却看到了机遇与必要。 “老大人过虑了。陛下明鑑,设立內朝,非为取代外朝,实为补其不足,增其效能。” 萧何骤然出列,他开口旗帜鲜明的表达了支持。 一时间,朝堂上的局势亦是在此刻瞬间逆转。 > 第199章 君权独揽握乾坤,祖龙心悦欲革新 第199章 君权独揽握乾坤,祖龙心悦欲革新 很明显,內外朝制度,明显就是为了分丞相的权柄。 谁能想到作为丞相的萧何,会站出来认可呢? 那名老臣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而萧何还在有条不紊的说明:“丞相府事务繁杂,每日文书堆积如山,若逢紧要事务,都需要九卿合议,误了大政就不好了。” “若是寻常政务,到是遵循旧例不成问题,但紧急军国大事,就需要圣裁才能决议。” “所以,臣认为陛下所言,內朝先行阅览,省去了陛下翻阅琐碎之劳,这是在为君分忧啊。” 帝王的意识很明白,要藉此机会更进一步集中君王权力。 而明白自己权力来源的萧何,也自然愿意听从帝王的安排。 原本歷史时空里,萧何就是善於急流勇退之人。 怕自己功劳太大,引得刘邦亦或是吕后忌惮,选择了自污。 而帝王要收分丞相权柄,他交出去一些还来不及呢,怎会阻止呢? “至於詔令起草,可以由贴近陛下,深知陛下其意的內朝官吏执笔,臣以为可,如此一来就能够更明確传达圣意,使得政令畅通。” “再者,选官本身就需要注重真才实学,而非简单门第,让真正有贤能者身居高位,乃量才录用,谈何幸进之说?” 萧何的目光,迎上了那些不满的博士道。 话里话外的意思相当明白,那就是这是大势,谁也阻止不了。 要么接受皇帝设立內朝”的打算,要么被流放外朝做官。 亦或是,今后被贬岭南,由他们自己选择。 而丞相的態度,让昭武帝的改革也是变得相当顺利。 “嗯。” 他满意的看了一眼萧何,隨即以斩钉截铁的语气,终结了爭论:“丞相所言,深得朕新心,制度之优劣,不在於名,则在於效。” “內外朝”之制,朕意已决,即刻由丞相萧何暂时总领,著手筹建尚书台”。 “6 “御史大夫张苍负责遴选官吏,试行期间外朝一切如旧,內朝则是专注於军国机要。” 帝王的决断,为这场爭论彻底拉下了帷幕。 一场影响深远的制度变革,亦是再度展开。 与此同时。 现实中,天幕画面的场景,亦是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御座上,贏政儘管表面不动声色,但那双眼眸中,却闪烁著激动的光芒。 “內外朝————决策,审核,执行————三省六部。” 始皇帝咀嚼著这些词汇,眼眸中的光彩越发明亮。 他雄才大略,事必躬亲,却也深感“三公九卿制”下,政务繁杂,效率时有迟滯。 尤其是丞相王綰、冯去疾等人,虽为能臣,但其背后牵涉的宗室、外戚势力,有时也让他感到掣肘。 昭武帝这套制度,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 这並非分权,而是將决策权更牢固、更高效地集中到皇帝手中! 內朝如同他延伸出的触角与大脑,直接处理核心信息,绕过可能存在的官僚阻力。 而外朝,则彻底沦为执行机构。 那更进一步的“三省六部制”,权责分明,相互制约,更是將相权彻底分化,使任何一省都无法威胁皇权,最终大权独揽於皇帝一身! “妙!甚妙!”贏政內心已然被这套精密的权力设计所折服。 他突然明白,天幕中的老六是如何將自己的权力如臂驱使的。 开始,贏政对於天幕的三省六部制”有些疑虑的话。 那么现在,他的心里再也没有什么困惑了。 比起如今的体系,昭武帝创立的体系適宜君主集权。 但,同样適合於平衡內外,避免君主出现问题的时候这套制度运转不下去。 尤其是,在避免二世之乱”的基础上,贏政觉得天幕中的昭武帝,应该会做好不少准备的。 他现在还想不明白,这套制度能否避免无能”的君主。 如今,始皇帝看到的只是这套体系,让帝王的权力运转的更加高效。 “不知道,日后的老六会如何选择自己的继承人?” 想到这里,贏政看向贏辰的目光,似乎一下就变得微妙了。” “” 贏辰嘴角一抽,心底倒是显得无奈。 “这老头子,该不会又想给我加什么担子吧?” 现在当皇帝的又不是他,老是给自己甩担子,让贏辰很想吐槽自己这个老父亲。 要抄自己作业”,成就他千古一帝”的名声过於离谱了。 而殿下,群臣们的反应就复杂多了。 丞相王綰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作为百官之首,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这项体系对於相权的巨大威胁。 奏章要先行內朝”,詔令又要经过內朝起草,这分明是把丞相助理万机”的权柄剥离了出去。 最关键的,他担心丞相日后会成为了单纯的办事员。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始皇帝,但始皇帝平静的脸色,没有丝毫波澜。 “陛下,此乃————” 博士淳于越想立刻出言驳斥,但天幕昭武帝的成功,又让他有点底气不足。 所以,只能愤然道:“重才轻德,亲近幸臣,可非长治久安之道。” 那些较为年轻的官吏,眼中却闪烁著激动的光彩。 尤其是,类似於李斯出身的六国官吏。 他们官职不高,全靠自身才能和机遇走到今天。 不论如何,这套內外朝”体系如果能够在现在的大秦施行下去。 凭藉著自己的才能和机变,他们相信自己完全能够大展拳脚。 朝堂上,暗流涌动,似乎预示著未来的狂风暴雨,即將来袭。 当然,地方上也因为天幕的变化,引起了更大的波澜。 这其中,就包括楚地,隱藏山林深处的项氏一族。 山林深处,一处隱秘庄园中。 以项梁为首的项氏族人聚集一堂。 天幕上显现出的“渭水论道”与“內外朝之议”,让他们的心头,重新掀起不安的波澜。 项梁神色凝重,缓缓开口:“诸梁,且议一议——我项氏今后之路,该如何走?” “秦国再出雄主,其手段比贏政更高明,更可怖。” “若要楚国再兴,我等绝不可坐以待毙。” 第200章 楚地密谋行死间,咸阳朝议变官制 第200章 楚地密谋行死间,咸阳朝议变官制 对於项梁而言,世上最令他寢食难安的,莫过於復楚大业的夭折。 如今的天下局势,若项氏仍蜗居於深山林莽之间,不出几年,天下人心必將尽归於秦。 而那份对故楚的思念,也终將湮灭在岁月的尘埃之中。 面对如此险势,项梁自然焦灼,急召宗亲齐聚,商议对策。 “不错,” 项伯点头应道,“那渭水论道”和昭武帝收纳百家的手段,天下士子之心,都將归於秦也。” “此子心机阴沉,手段高超,均田令收黔首之心,官山海断我等之財源,如今又要变更官制,集权於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长此以往,不出十年,天下只知有秦帝,再无人记得故楚!” 说到这里,项伯的语气,亦是带著一丝悲凉。 “然,那又如何?”一名项氏宗亲悲哀的说道,“天幕所示,其势已成,我等如同丧家之犬,拿什么和那煌煌大势对抗。”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悲观的念头,无数项氏宗亲的脑海中迴荡。 “诸位何必长他人志气,始皇帝焚书,天下苦之,” 年轻的项羽骤然暴怒,愤然驳斥道:“此獠儘管手段狠辣,能真的收尽天下士子之心?可真的能够收尽我等六国遗族之心?” 此刻,项羽猛地站起,伟岸的身影好似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 “他的新政,看似高明,实则会触动无数贵族利益,內外朝”制度意图选拔寒门,失去晋身阶梯的旧秦权贵岂能甘心?” 在项羽的话语下,有些绝望的情绪在此刻散去不少。 就在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范增,睁开了他那双浑浊却散发出精明目光的眼睛。 “少將军说的不错,而且说到底,天幕所示的並非天命,” 他冷笑道,语气带著一丝寒意,“儘管昭武帝此人能力非凡,倘若————昭武帝不在了呢?” 一句话,就如同闪电一般,打破了周围的平静。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范增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將军,之前我说的提议,是时候了。” 范增没有理会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他拄著鳩杖,缓缓起身说道:“贏政不足为虑,扶苏仁弱,胡亥已废,大秦未来的希望,都繫於这大秦六公子身上。” “如今,项氏已经安稳,避过秦人追捕,是时候找机会刺杀此人,断绝始皇帝的全部希望。” 他语气一顿,眼眸中闪烁著狠辣的光芒,“必须让此子儘早死去,唯有他死了,大秦才会重陷储位之爭。” “而秦之新政,也会半途而废,届时就是我们復楚的好时机。” 范增的意思明朗,那就是让项梁派遣顶尖的死士,不惜任何代价,刺杀贏辰。 “看来,只有走到这一步,我大楚才能復兴成功了。” 面对著范增的目光,项梁深吸了口气,攥紧了自己拳头。 这毫无疑问是一场豪赌,赌上了项氏一族最后的血脉与希望! 项梁的內心在剧烈地天人交战,但此时的少年霸王早已经按捺不主,霍然起身。 “叔父!亚父!此等大事,何须假手於人!” 战意昂扬的项羽,抱拳而道,“羽,愿亲往咸阳,取那贏辰首级!” “糊涂!” 项梁与范增几乎同时厉声喝止。 “羽儿,你乃我项氏麒麟,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项梁声音颤抖,“此事————” “此事,非一人之勇武可成,需周密之计,与九死一生之决心。” 范增接过话,目光在堂下眾將中缓缓扫过。 此次会议除了项氏一族,还有跟隨项氏一族的楚系门客。 而这些门客忠於项氏,几乎等於项氏的家臣,一辈子都寄託於项氏身上。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两个身影上。 一人身形魁梧,面容刚毅,正是以忠勇闻名的季布;另一人则神情冷峻,目光如鹰,乃是有“追风之足”称號的钟离昧。 而二人仿佛有所预料,纷纷对视了一眼,心中已然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季布、钟离昧听令!” 项梁在考虑了片刻,终於下定了决心。 “在!” 二人当即出列,单膝跪地,一脸严肃。 “可愿前往咸阳?” 季布与钟离昧相视而拜,郑重道:“我等,愿往!” “好,此去咸阳,九死一生。” 项梁面上虽现几分欣慰,声音却愈发沉痛:“若成,则楚尚有望;若败,则项氏———— 满门为国尽忠!” “我等,誓死完成使命!” 二人叩首,声音鏗鏘无比。 他们的眼中,没有惧意,唯有誓死报国的决绝。 与此同时。 章台殿上,暗流涌动。 “诸位,以为学习天幕行新官制如何?” 贏政一开口,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不可!万万不可!” 丞相王綰第一个站了出来,他那张素来稳重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他对著贏政,声嘶力竭地哭諫:“陛下!三公九卿之制,乃孝公以来,我大秦强盛之基石!” “丞相总领百官,助理万机,方能上承君意,下达百司。” “天幕虽好,但是却不適宜如今大秦,而且三省六部”若是相互掣肘,遇事必生无穷爭端!” 右丞相冯去疾亦是出列,痛心疾首:“臣以为,大秦不適合学天幕之举,非但不能提升效率,反而会架空百官之首的丞相,令中枢失序!” “臣,附议王相,恳请陛下三思!” 紧接著,宗室代表渭阳君贏傒也率眾而出:“陛下,若设六部,我宗正府何在?掌管皇族事务之权柄何存?此非削弱宗室,动摇国本乎?” 几乎所有的九卿官员,都感到了自己的权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殿上群臣纷纷反对,奉常、郎中令、卫尉等人齐声諫言,或引经据典,或痛诉利害。 他们的目的却一致那就是,绝对不允许三省六部”制能够在现在的大秦落实。 “嗯?” 御座上,贏政原本淡然的脸色,也是在此刻不由得一沉。 第201章 旧臣哭諫阻新政,贏辰巧计立六曹 第201章 旧臣哭諫阻新政,贏辰巧计立六曹 他早已料到会有反对的声音,只是没想到,会如此激烈。 以丞相王綰、冯去疾为首,几乎整个九卿与宗室尽皆反对。 哪怕是他——大秦始皇—也不得不心生几分忌惮。 毕竟,“三公九卿”制度,触动的,是整个旧官僚与旧贵族的根基。 他或许可以短暂的压下,但接下来要面对的中枢瘫痪的严重后果。 “呵————” 想到这里,贏政笑了,意味不明的笑容打破了平静。 他隨即站起身来,玄色的冕服上的十二章纹也仿佛隨之流动。 满朝文武的心头一沉,就当他们以为贏政会就此暴怒,针对他们倾泻怒火的时候。 “诸卿之意,朕,已知晓。” 贏政平静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丝毫的喜怒,但是眼神当中,却仿佛带著莫名的一股巨大威压。 “天幕所示,毕竟是未来之制,其利弊得失需要斟酌。” 听到皇帝有妥协之意,王綰等人鬆了口气,但是贏政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然,依丞相所言,“三省六部制”遇事掣肘,恐生爭端。” 贏政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直视著王綰,“那么,依卿之见,现三公九卿制”遇到天幕所示洪灾这版的急务,丞相府亦或是九卿能否解决?” “解决不了,算不算是爭端”,算不算是“效率低下”?” 王綰顿时语塞,额头渗出细汗,“陛下,此————此乃官吏执行不力,而非————” “执行不力,根源何在?” 贏政打断了王綰的话,让王綰的脸色,骤然惨白。 他没有继续追问王綰,只是目光直视著群臣,自问自答道,“其根源在於权责不清,程序繁杂,儘管丞相府总揽一切,事无巨细,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九卿各司其职,遇到需要协力处理的事情,就会相互推諉,避免麻烦交到自己手上” 。 这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不知道如何回应贏政。 因为他没有直接说明要推行三省六部制”,而是说明了三公九卿”制的问题。 王缩儘管想证明如今体系,依旧能够正常运转,帮助大秦帝国维繫当今的天下秩序。 但是,天幕所示已经表达三公九卿制不合时宜,需要大改。 大改却有一个关键的问题,三公九卿”是算世禄的。 如果废了三公九卿”制度,贏政给其他旧贵造成的损失,也是要从另一方面补回来0 补不回来的话,影响的就是旧贵对於大秦朝廷的信心。 歷来改革变法都是要安抚一批人,然后打压一批人,拉拢一批人的。 气氛,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的扶苏,则是在这时候站了出来。 他依旧信奉自己心中那套理念,但是天幕胡亥、赵高乱政的景象,依旧成为了扶苏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天幕的体系,在扶苏眼里有一点很明確,那就是確保了上下运行的公正”。 所以,扶苏也因此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父皇!” 扶苏对著贏政深深一揖,隨即面向反对改制”的大臣,赫然说道,“孤以为,行天幕之策未尝不可。” “天幕所示,若我大秦不变法,险些二世而亡的结果,若是发生在如今大秦上呢?” 这一刻,他的表情变得郑重许多,“所以,儿臣以为,三省分权,让六司各司其职,权责分明,就可以杜绝如赵高等权臣乱政的可能性。” 而扶苏的神助攻”,也让一些反对浪潮偃旗息鼓,让反对者不免傻眼。 不对了,这还是性子迂腐的扶苏公子吗? 什么时候扶苏的语气口吻,也学的天幕那样了。 “我的公子啊,你怎么偏偏这时候站出来啊————” 淳于越一副被猪队友坑了的表情,扶苏不清楚自己如今都接近於被始皇帝放弃了吗? 如果不爭取朝臣的支持的话,今后如何能够和贏辰爭夺帝位,这让淳于越著实是不甘心。 一旁角落里的贏辰,看著这一幕心中也是露出讶色。 自己这位长兄,倒也不是全然的迂腐,这么看来天幕给他的衝击还是相当巨大的。 而扶苏一开口,也给了贏辰操作的机会。 隨即,他向前了一步,朝著贏政道,“父皇,不必立刻废除三公九卿”之制。” “儿臣以为,可以在儿臣的监国府邸下,先设立吏、户、礼、兵、刑、工”等六曹,作为儿臣参政议政”的机构。” 说到这里,贏辰故意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不管是均田令”还是盐铁官营”、格物院”等新政事务,皆可以交由六曹协理。” “等到有所成效,父皇与诸公再议商量好是否推行,儿臣以为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毫无疑问,贏辰的话语几乎说到了他们心坎中。 对於贏政来说更是如此,好儿子的建议既展现了改革的决心,也给了旧体系”缓衝的时间。 御座上。 “好!” 贏政猛地一拍扶手,声音中充满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此法最为稳妥,在不废旧制”的情况下,开始新的局面。” 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战战兢兢的群臣,一锤定音:“准!” “即日起,便依老六所奏,於监国府中设六曹,分理新政!” 为了大秦的延续,贏政本身觉得没什么不可以牺牲的。 哪怕面对朝野的议论声。 一开始贏政选择拒绝,但扶苏的建议,还有贏辰的话,让贏政下定了决心。 “是。” 贏辰大喜过望,有了帝王的支持,那就意味著自己获得的权力也就更大了。 自己这个“监国”,更加名副其实了。 淳于越心中哀嘆,伴隨著六公子越发受皇帝信重,日后想要制约也变得越发不可能了0 扶苏公子,再也没有那个可以登极帝位的机会了。 在今日前,淳于越还抱著一丝希望。 然,现在他怀抱的最后希望,也烟消云散了。 谁又能够想到,事態的发展会朝著如此离奇的方向前进。 第202章 兰台注经起风雷,礼乐祭祀动国本 第202章 兰台注经起风雷,礼乐祭祀动国本 天幕上,有关於三省六部”的制度蓝图,逐渐隱去。 而女主播的脸上,再次变得严肃。 ““內外朝”的完成,实际上是个里程碑的事件,未来的三省六部制在此定型。” “而昭武帝实现人心之合”的关键,除却了官制变革,其中就包括我们前面提到的《秦礼》的编纂。” 所有人的目光,似乎在这一刻,再度被女主播的话语吸引。 “我们知道,一项伟大工程的完工,並不是那么容易的,第一场风暴,就开始於如何注释儒家视为最重要的经典——《诗经》。” 话落,天幕画面一变,来到了昭武帝时期。 兰台石室,诸夏歷史乃至於世界歷史上第一个国家级图书馆。 此时,室內一排排巨大的书架间,无数各个学派的学者,正安静的整理、校对著浩如烟海的竹简。 不过在一处偏殿,气氛却不免剑拔弩张。 帝王落座於中央位置,此时也不敢多发一眼,一位鬚髮皆白,头戴儒冠的老者,神情激昂的对著昭武帝身边的张良,还有博士官之首的叔孙通激烈的陈述著自己的观点。 “二位大人请看,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他手持著一卷摊开的《诗经·小雅·採薇》,诵读的时候,声音都在此刻变得苍凉,仿佛带著千年的哀愁。 “此诗,乃戍卒思乡怀国之悲歌,字字泣血!” 老儒生顿了顿,仿佛置身於戍卒的处境,“它体现了在周天子治下,小邦亦有其国人民亦有其土的情感归属!” “这,便是我儒家所倡导的推己及人”之仁”的体现啊!” “我等奉詔注释《诗经》,为新编《秦礼》立基,当为《秦礼》保留此类篇章,以彰显陛下亦有存亡国,继绝世”之仁心,让天下人知晓,大秦並非只要征伐,亦懂人情!” 他环视眾人,言辞恳切。 不过,老儒生的话语,很快就迎来了其他人的驳斥。 “荒谬!” 一道声音响起,身著廷尉府官袍的法家官吏,从人群当中走出,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此刻,就好似针尖对麦芒一样,迎上了老儒生的目光。 “博士此言乃亡国之音,”他毫不客气回懟,“大秦既然已经一统”,又何来小邦”?黔首皆为秦民,何来“故国”?” “此等诗篇,乃是让人追忆故国,宣扬分裂,动摇我大秦大一统”之认同。” 说著,他朝著御座方向的昭武帝,遥遥一拜道,“臣以为,此等亡国之音,不仅不应当保留,而需要从所有典籍当中彻底刪除。” “凡,私下传唱、收藏者,当以非议国策、心怀故国”之重罪论处!” “你————!”老儒生被他这番酷烈之言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要再行焚书之举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有何不可?”法家官吏冷冷回敬,“思想不一,则政令难行。为万世计,些许诗篇,何足惜哉!” 而这一幕,恰巧就是《秦礼》编纂的最为关键的衝突。 那就是过去诞生於周”时期的经典,能否因为不符合现今时代的需求就刪去。 大殿內,支持双方的学者同时爭吵起来,而在这里还有来自於韩国的一位旧臣。 他听著《採薇》这首诗,想起了自己早已覆灭的故国,不由得眼圈泛红,面露悲戚之色,却又不敢出言反驳。 现实。 章台殿的气氛,同样因此变得微妙。 扶苏的脸上露出了不忍,觉得老儒生所说的,自然没有什么问题。 “父皇,”他站了出来,抱拳而道,“现如今我大秦《秦礼》还未完工,或许可以参照天幕所示查漏补缺。” “儿臣以为,老博士所言极是,此等诗歌应当保留,若是强行禁绝,怕是会適得其反“” 。 《秦礼》是个大工程,之前见到天幕所示《秦礼》编纂完成带来的好处,贏政就迫不及待的下令展开。 但,如何编纂《秦礼》使其符合如今时代需求,对於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难题。 其中最为关键的,那就是《秦礼》不能匯入反秦的思想,明確的让人怀念其六国。 御座上,贏政听著扶苏的话却眉头紧锁。 《秦礼》包容百家,若是留下此等诗歌的话,贏政担心有六国之人借《秦礼》的名义,起反秦之心。 若是不留的话,此举以文字”定刑狱,做出处置,怕是比起自己的焚书”之举,更加恶名昭彰。 “天幕上的你,会如何会如何决断呢?” 贏政抬起头来,目光盯著天幕上方的变化。 云层上面,主播的声音响起,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採薇》之辩如果是只是理念之別,但接下来最为关键的,就是这场关於祭祀规格”的衝突,则直接触及了帝国的核心秩序军功爵制。” 画面切换。 一座刚刚落成不久的、气势恢宏的“大秦忠烈祠”前。 这是昭武帝下令修建,用以祭祀所有为大秦战死將士的最高祠庙。 “昭武九年,皇帝即將主持第一次对平乱中所有战死將士进行的全国性祭祀。” “然而,在制定典礼仪轨之时,一场更为激烈的衝突,轰然爆发。” 画面中,数名博士官,与一群礼官,正与几位身披重甲、气势迫人的老將军激烈地对峙著。 “不可!”老儒生手持礼器,寸步不让,他的身后,是数十名支持他的儒生博士,“《周礼·祭法》有云,礼有等差,尊卑有序! 大將军为国捐躯,当用牛、羊、猪三牲齐备之太牢”之礼,此乃国之尊崇! 校尉、都尉,当用羊、猪二牲之少牢”!而普通士卒,则用特牲”(一猪)即可,此乃千古定製,岂能擅改!” 礼乐祭祀,自有定製。 若是人人皆享同等祭祀,损害的就是天下纲常,以及军功爵”制最为关键的等级秩序。 所以,老儒生是绝对不能接受老將军提出的同等祭祀要求。 第203章 诗礼之爭伏惊雷,帝王术下化兵戈 第203章 诗礼之爭伏惊雷,帝王术下化兵戈 “放你他娘狗屁。” 老將军一下就怒了,他猛地拔出老腰间佩剑,剑指眼前地博士官。 “老匹夫,你可知老夫麾下地那些娃娃兵,是如何为大秦流尽最后一滴血的?!” 暴怒之下,老將军恨不得將眼前之人大卸八块。 他的眼眸,不免泛出泪光,“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袍泽之情,生死与共!” “岂能因为你口中的礼法,羞辱他们为大秦的付出?本將军就不信,就因为他们的出身,死后连和老子享受一份同样祭品,也不行吗?” 在老將军身后,数千名將士纷纷拔出了兵刃。 一场庄严的祭祀大典,眼看就要演变为血溅当场的兵变。 现实,大秦咸阳宫中。 应对著天幕的画面,哪怕是王翦、蒙武等宿將,亦是在此刻露出了怒容。 按照天幕所示,那就是这位老將军为大秦牺牲的將士,和自己享受同等的祭祀贡品。 但是,却被拒绝了。 看似是对於礼”的爭论,实则也是可以动摇大秦立国根本的军心之爭。 他们可以忍受朝堂上文臣的詰难,但是绝对不能忍受,有人以任何理由来羞辱为大秦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大秦军士。 而天幕上,女主播的身影,亦是在此刻再次呈现。 “我们来回到关於《秦礼》这件事情上的爭论,实际上体现了旧礼”与如今大一统”时代並不相符的问题。” “而昭武帝,面对著兰兰石室的爭辩,却选择了用另一种方法,结束了矛盾。” 霎时间。 天幕画面切换,又回到了剑拔弩张的兰台石室现场。 经过了长时间的相互攻訐无果后,爭吵不休的儒生和法家士子,將目光投向了始终沉默不语的年轻帝王。 天幕上,好似闭目假寐的昭武帝,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反而只是看了一眼记录著《採薇》的竹简,声音平静地说道:“《採薇》,当保留。” 话落,为首的老儒生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而对面的法家官吏脸色微变,想出言劝阻昭武帝。 然,昭武帝摆了摆手,说出了后半句话,“《採薇》一诗,其情可悯,其志却不可长”” 。 “刪书禁言,乃是无能之君的最后哀嚎,非我大秦所为。”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冷酷:“故而,朕决定,《採薇》不刪!不仅不刪,朕,还要將其列为大考”策论之必考篇目!” “轰!”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但——” 昭武帝的声音带著一丝残忍的笑意,“考题只有一个:论《採薇》之情,与《无衣》 之义,孰轻孰重?论小邦之私”与华夏之公”,何为士子立身之本?!” “凡策论之中,不能彰显华夏大一统”为至高信念者,无论其文采多么斐然,一律————永不敘用!” 这一刻,昭武帝將经典的解释权和士子的前途”绑在了一起。 他根本不用在意区区的《採薇》如何注释,自会有人帮助他注经”,按照他所想的解读《诗经》,而非按照儒家的观念理解。 从这道詔令颁布的这一刻起,天下数以万计的读书人,会绞尽脑汁地、主动地、创造性地去论证—为什么《无衣》远比《採薇》更高尚! 为什么“华夏之公”远比“小邦之私”更重要! 这一切,都要遵循大一统”的天下观,脱离了这个天下观,昭武帝能够废止任何一个学派理论,在大秦流通。 这比起简单的焚书坑儒”来说,要更加高明许多。 儘管贏政不是第一次惊讶了,但是见到昭武帝的手段,亦是露出了一丝惊容。 现实中,章台殿內,李斯浑身剧震,他看著天幕中的昭武帝,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恐惧。 这样的帝王是法家最为期待的君主,但是也是最为恐惧的君主。 昭武帝,真正学会了以法家,来治百家。 而至於关於祭祀之爭,在这场祭祀之爭发生不久,昭武帝以明旨结束了这场衝突。 忠烈祠之祭,需要严格遵从《周礼》。 但是,以牲畜之多寡,论功勋之高低,实乃对英灵之不敬! 在詔令当中,昭武帝明確的写道:“凡入祀忠烈祠者,其祭祀之规格,不再以其生前之“爵位”而定!” “而以其阵亡之战,对我大秦之“功勋”而定!” “凡在灭国”之战中阵亡者,无论將帅士卒,其灵位之前,皆享太牢”之祀!” “凡在平叛”之战中阵亡者,无论將帅士卒,皆享少牢”之祀!” “凡在边疆戍卫战中阵亡者,无论將帅士卒,皆享“特牲”之祀!” “此,谓之“以国事定礼遇”,不以私职论尊卑!” “如此,既全了《周礼》之等差,又彰显了我大秦將士一体、为国同休之袍泽大义!” 现实中。 对於天幕画面上昭武帝的旨意,所有人都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这哪里是遵守《周礼》?! 这分明是用一种更宏大、更不容辩驳的“国家功勋”敘事,將儒家那套基於“个人身份”的等级礼法“废止”。 从此以后,一个在灭国之战中与將军並肩战死的小兵,他的祭祀规格將与大將军完全相同! 而一个在和平时期剿匪牺牲的校尉,他的祭祀规格反而要低於那个小兵! 这不仅没有削弱军功,反而极大地激励了所有士兵参与“开疆拓土”的决心! “军功爵”制,在昭武时期的大秦延续了下来,不仅延续了秦人尚武”之风。 反而成为了后来四百年大秦帝国能够稳定下来的关键因素。 注视著天幕的画面,贏政的瞳孔好似定格在了年轻的昭武帝身上,他平静地坐在御座之上,俯瞰著下方那群或敬或畏、心思各异的臣子。 “此子的帝王之术,朕不能及也。” 贏政不由得心中暗嘆。 相比之下,仁弱”的扶苏根本没有作为帝国储君的修养。 有时候他还真是厌恶天幕的自己,吃丹药死去,给子孙留下了动盪不安的大秦天下。 但,也庆幸於天幕中的自己,有昭武帝那般的继承人,能够再次一统大秦,延续大秦的基业。 若是大秦真的二世而亡”,那么贏政日后下去见到大秦列祖列宗,就彻底无脸见人了。 第204章 大考启幕定乾坤,糊名誊录绝私弊 第204章 大考启幕定乾坤,糊名誊录绝私弊 天幕画面上。 女主播的身影,就在画面当中呈现。 不过,她的声音比起以往更为沉稳,而且更具穿透力。 “通过《秦礼》的编纂,大秦帝国掌握了对於百家经典的注释”权,同时在祭祀牺牲大秦將士这件事情上,定下了严格的祭礼。” “自此,昭武帝確立了帝国的核心价值观,那就是以民为本,以国为纲,以民为尊。” “不过,要想实现帝国的长治久安,光光依靠这些价值观可还不够。” 主播的声音顿了顿,那双眸子好似透过天幕,落到了九州各地上空。 “最为关键的,还是要大秦的官吏都认同这套价值观,上下能够维繫这套价值观。” 霎时间。 天幕的画面切换,在万马奔腾的烟尘中,一位年轻的士子策马奔腾。 然后,怀著憧憬来到了一位贵族的府邸希望获得任用。 他腰悬著青铜短剑,怀中抱著长读的书卷,却被守门的武士一把拦下。 “无举荐,不得任用。” 贵族直接拒绝了士子的主动投效,青年士子手中的竹简滑落。 虽然想和武士爭辩什么,但是面对著强势的武士,青年士子最终无奈低下了头。 而主播的声音,恰逢其会的响起。 “战国旧制,举荐取士,这是大家都明白的一种人才选拔制度。” “不管是魏国的李悝变法,还是秦国的商鞅变法,都离不开君主识才。” “这项制度最为关键的问题,那就是伯乐识马,则便是千里马;若无伯乐,其结果昭然若揭。” 不论你再怎么有天赋,有才能,都不得任用。 “如果相对於公平一点的人才制度,那就是“军功爵”制!” 天幕画面,隨著主播的话语切换,来到了战场上。 战鼓在此刻冲天而起,秦军的长阵如潮。 身披铁甲的士卒衝锋陷阵,血与火相互交织,匯聚成了一幅壮丽的画卷。 “以军功授予爵位,以血换取荣光,这本是大秦的立国之本。” “然,军工爵存在的问题,那就是分配不公,无法平衡上下的利益。” “大秦的天下一统”需要实现的成本是巨大的,当天下一统,再无战爭那么大秦的军队,又该往哪里去呢?” 天幕上,主播的声音让所有人陷入了思考。 ““大考”制度,就在新的时机下应运而生。” “从此,“伯乐相马”的旧体系终结— ” 伴隨著画面切换,一声清亮的钟声敲响。 “大考”实现了相对意义上的公平,给了更多天下人能够做为官吏,往上的机会。” “彻底实现了任人唯贤,给无数的寒门学子,实现一条通往朝堂的通天路。” 画面切换,咸阳城內。 数千名天下士子匯聚,来到了咸阳贡院”。 这其中,还包括了不少布衣学子,甚至包括退伍的士卒。 只要识文断字,都有资格进入大考”。 “当然,这其中考试要如何实现公平,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点,那就是糊名”制度。” “何谓“糊名”呢?“糊名,绝以名取人;眷录,防以跡识人。” “昭武帝用最严苛的公正,堵死了人情徇私的一切缝隙。” 画面缓缓推进,镜头接著拉近到了贡院內。 无数士子按不同科目分区而坐。 有人奋笔疾书《秦典》、《昭武律》,此为明法科;有人摆弄算筹,演算复杂的田亩和赋税,此为明算科。 有人阐述农时水利,病虫害防治,此为明农科;也有人引经据典,但所引皆是兰台新注的儒家经典,此为明经科。 等到收卷之后。 弥封官用厚纸將考生姓名籍贯严密糊住,动作一丝不苟。 接著,数名书吏用统一的硃笔,將原卷一字不差地重新誊抄。 硃卷被送入阅卷房,考官只能看到这毫无个人痕跡的副本。 现实,大秦。 贏政的目光,不由得看向群臣。 李斯、王綰乃至於隗状,冯去疾等,又有哪个不是因为伯乐”举荐。 又或者因为军功”,亦或是名望”立於朝堂上的呢? 大秦如今的选官体系真的合理吗? 若是合理的话,又岂会导致十多年后大秦官僚体系的崩溃呢? 而天幕画面上,那一幕糊名眷录”的场景,也让他想到可以避免百官结党营私。 举荐弊端,亦是从此不復存在。 “大考”的题目,列的也相当有意思。 有论荆楚大水之后,如何以工代賑,並建立长效水利防御体系的。 另一题,则是论对匈奴盐马互市”,如何设置关卡,既能互利,又能严防军械外流? 这些题目,让士子们能够发散自己思维,给出相对合理的国策意见。 !!! 淳于越的脸色难看,尤其是他看到天幕上明农科”的考题。 “居然————居然以水利、算术並列於经义————此非有辱圣人乎?” 在淳于越眼中,这是以术”驭道”,乱纲常也。 可惜,他再怎么无能狂怒,也无法阻止天幕中士子参与大考”,百家都归於昭武帝治下的一幕。 “从此以后,帝国的士人不用依赖贵族,依附他人才能够获得任用。” “只要通过大考”,就能够凭藉一卷策论,立於朝堂之上。” 画面的最后,成千上万的士子在贡院前跪下,伏地叩首。 阳光洒下,照在那座“兰台石室”上。 小紫苑缓缓抬起头,声音低沉而庄重:“公平,从这一刻开始,不再只是理想化的,而是能够实现的。” “在大考”完善不久,一场浩大的文化工程开始了,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兰台修典”。 “” 画面上,数百名来自不同学派的学者伏案工作。 一部分人正在为《诗》、《书》等经典撰写新的注释,每一句註解都围绕著“大一统”与“以民为本”的核心。 他们编纂的《六经新注》书稿堆积如山。 另一部分人,则在整理农家经验、墨家技巧、算学原理,编纂《昭武农典》、《工开万物》、《九章算术》等书籍。 昭武帝的第二个十年,可以说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文化”和人心”归秦。 > 第205章 新科放榜天下惊,地域之爭起风雷 第205章 新科放榜天下惊,地域之爭起风雷 现实。 !!! 嬴政目不转睛盯著天幕画面,如今的六国故地,对於大秦不横加指责,加以无辜之罪就不错了。 大秦虽恶,但是也没有恶到天怒人怨的地步。 人心向秦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在大秦身上的。 但,天幕曾经所示万民为君王所哭灵的画面,依旧在贏政的心底,久久不能忘怀。 自己能够让关中的老秦人,做到这种地步吗? 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贏政不免悵然若失。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天幕的画面,亦是在此刻產生了新的变化。 “我们知道,始皇帝时期的大秦和昭武时期的大秦,存在明显不同。” “而从第一次大考”放榜之日,就可见一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7 天幕上,景象流转。 咸阳贡院门前,人头攒动,比起以往的市集更为拥挤。 无数身著各色深衣的士子,还有前来观望的咸阳民眾,就在皇榜之下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在此刻瀰漫著强烈的焦灼期盼和不安。 昭武七年,大秦第一次正式大考”的放榜日。 所有人都看到,一面以玄色为底,镶著金边的皇榜,就被两名朗官郑重其事的掛在贡院高墙上。 主持放榜的礼官清了清嗓子,运足了中气,开始从榜尾唱名。 伴隨著每一个名字念出,人群中就爆发出了一阵狂喜或失落的骚动。 终於,礼官的声音拔高,念出了最为耀眼的榜首一“榜首,状元韩地,韩玦!” 短暂的平静过后,隨即就是巨大的声浪轰然爆发。 “这韩玦何许人也?” “韩地来的?居然被六国之人夺了魁首?!” “了不得,陛下真不看出身何地,便能够大胆任用。” 人群中,对於此次放榜多有称讚。 然,喧囂过后,几句不太和谐的声音,就在此刻响起。 尤其是人群中,一位臂缠旧黑布、脸上带著一道狰狞刀疤的老兵,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推开身前之人,挤到榜下,死死盯著那个名字,嘴唇开始哆嗦。 “是他,那个韩忧的崽子,写檄文骂我们是虎狼屠夫的韩御史的儿子!” 这一声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什么?韩忧的儿子?” “那个在檄文里诅咒我大秦將士死无全尸的韩忧?” 这时候,有眼尖者看到了皇榜上韩玦名下的那行小注—“通晓律令,明法科最优”。 “他的儿子————如今要当我大秦的状元?要执掌律法?!” 老秦人的情绪瞬间被点燃。 落榜的老秦人子弟脸色铁青,而他们的父兄,曾经征战沙场的老兵,似乎也在这时候挑起了情绪。 “我苦读《秦律》十年!竟不如一个仇寇之后!” “让他当官?让他来管我们?这还有天理吗!” 反对的浪潮声,就在此刻响起。 原本欢呼雀跃的六国士子,就在这悲愤的浪潮面前,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见识到了这背后的汹涌暗流— 六国人心归秦,但是老秦人的优越感,还有对於六国之人的打压,可不是轻易就能够抹除的。 “大考”制度带来的问题,便是最为关键的,那就是六国和老秦人的仇恨,要如何进行化解。 不可能让六国人治老秦人,老秦人制衡六国人,这样一来昭武帝辛苦维持的统一局面,就会彻底崩塌。 现实中,贏政注视著天幕的一幕,不免露出了动容。 不可否认六国之人,却有其才能。 但,老秦人对於六国旧贵无法消弭的不信任,以及过去昌文君叛秦造成的影响。 让贏政很难亲信普通的六国贵族后裔,能够安稳的在大秦的朝堂上,为大秦效力。 霎时间,天幕画面变化,来到了昭武时期的朝堂上。 以太尉蒙武为首的大批军功勋贵,並未像往常那般慷慨陈词,而是集体跪倒在御阶之下。 “陛下,”蒙武的声音打破了平静,带著一丝悲戚,將手中的破损羊皮纸高高举起,“此物,陛下可还认得?” “此乃当年项王遣使遍传关东,辱我大秦、咒我將士的檄文!” “其上字字句句,皆是以我大秦儿郎的鲜血书写!” 他猛地將羊皮纸展开一角,虽未全示,但那熟悉的字跡和斑驳的暗红色痕跡,已让殿中许多老臣闭上了眼睛。 “韩忧,便是此獠。” “舞文弄墨,极尽污衊之能事,若使其子韩玦,高居庙堂,位列卿相,执掌我大秦律法————!” 说著,蒙武朝著昭武帝一拜,“臣等绝不认同。” “臣等泣血上奏!请陛下废黜韩玦状元之名,严查其心!” 军功集团的情绪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 他们並非反对“大考”,而是无法接受一个身上流淌著“仇寇”血液的人,成为大考”第一人。 御座上,昭武帝闭目假寐。 面对著如此巨大的反对声浪,哪怕是他自己也得斟酌一二。 这时,以御史大夫程邈为首的文官集团站了出来。 程邈面容清癯,神色肃穆,出列道:“陛下,臣有一言上奏!” 昭武帝示意,而程邈骤然点头,先是对御座深深一躬。 然后转向蒙武,他语气沉稳的道:“太尉,檄文是父之所为,罪在韩忧一人。” “其子韩玦,参加大考,凭的是其对《秦律》的精通,是其真才实学!” “大考章程,乃陛下与群臣共定之国法!法之所定,不问亲疏,不別贵贱!” “此乃“罪不及孥”之基本原则!” 他自光扫过那些激愤的將领,声音提高:“若今日,可因一人父辈之过,而废其凭藉国法取得之功名,则《秦律》威严何在?” “陛下詔令的公信力何在?今日可因眾怒废一韩玦,明日便可因私怨废任何贤才!” “长此以往,国法將沦为儿戏,大考制度形同虚设,此乃动摇我大秦国本。” 说罢,程邈身后,眾多文官齐齐躬身:“请陛下维护法度尊严!” 一时间,朝堂上分为了涇渭分明的两派。 一边代表大秦的军功贵族集团,另一边则是代表大秦治理天下的文官”集团。 第206章 六国士子入庙堂,一纸秦律泯恩仇 第206章 六国士子入庙堂,一纸秦律泯恩仇 不管哪一个,都代表大秦的根本,若是偏向任何一方,都会导致另一方心生不满,而且朝政大事最主要的就是平衡。 一方压倒另一方的话,帝王的权威亦是会在此基础上受到影响。 现实。 贏政手无意识的敲击御座上的扶手,他见识到了,这不仅仅是新旧观念的衝突。 也是帝国两大集团,代表武力”和代表文治”两种理念话语权的对抗。 昭武帝,面对著这些声音又会做出什么抉择呢? 很快,昭武帝动了。 他没有看爭吵的双方,反而眼神平静的將目光,投向了大殿外。 “宣,韩玦上殿。” 內侍领会了皇帝意思,在此刻喊道。 声音不高,却瞬息间压过了所有的爭吵,不少人都愣住了,目光都在此刻齐刷刷的投向了殿门外。 而一个身著普通士子深衣的年轻人,只是低著头,稳步的就走入了大殿。 他身形略显单薄,面容显得清秀,却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此人,便是此次的大考”状元韩块。 昭武帝对身旁等候的郎官微微頷首,两位郎官不一会就抬著一副沉重的卷宗,放在了大殿中央。 “韩玦,”帝王的声音,就在此刻听不出喜怒,“朕这里,有一桩旧案卷宗,乃昔日灭楚前,我军有一名军法官,依法触觉了违反军纪,劫掠楚地庶民的老兵。” 不多时,帝王就问出了关键的问题,看向了殿下的年轻士子:“朕,只在此问你两个问题,其一,若是依据你所学《秦律》,此军法官当年处置是对是错?” “其二,便是若是你为当地刑狱官,有老秦人遗属不认可此判卷,辱骂你为楚狗”,你会如何处置?” 昭武帝没有以韩玦父亲作为例子,而是摆出了军法官处置犯了军纪的老兵为例子。 其目的,就是考研他对於秦律的理解是否纯粹;第二个问题,就是让他置身於法理、 人情和世仇的巨大漩涡当中,考验他究竟会做出什么选择。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在此刻匯聚在他的身上。 韩玦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下,他抬起头,看了下那沉重的卷宗,又快速低下了头。 很显然,他在思考如何回復皇帝,因为一旦回復有错,那么等待韩块的结果,就是前途断绝。 良久,就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眼神在此刻变得异常清明。 韩玦向著御座,深深一揖,语气坚定的说道:“回陛下,军法官依据《秦律·军爵律》及《戍律》相关条例,处置违律士卒,维护军纪,保护庶民,其判无错。” “而臣若为当地刑狱官,遇百姓当街辱骂朝廷命官,当依据《秦律·效律》詈骂官吏”条,当处————答二十。”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似乎经过了多次斟酌,“然,判罚之后,臣会亲往受刑遗属家中,告之— ” 霎时间,韩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执拗的决绝:“《秦律》杀汝亲,因其违法;《秦律》亦护汝尊严,因汝为秦民。” “法行天下,不因秦楚而异。正如我父昔为楚臣,其檄文所指,乃战乱之恶,非今日法治之善。” “吾父之言,已隨楚亡;臣今日所行,唯奉秦律!” 言罢,韩玦郑重叩首,直言不讳:“如今大秦天下太平,臣岂可效昔日逆贼,行叛秦之举! 陛下,乃臣之君父; 而大秦律法,便是臣所护之宗庙! 此生所愿,唯在维护大秦江山,长治久安!” 这番话,直接回敬了朝野当中无数质疑和仇恨。 身为法家士子,坚守的唯有法度”,绝对不会因为私情而影响法”。 而他也向著昭武帝,还有如今的大秦,明確的表达了忠诚”、 天幕画面,昭武帝的目光就注视著韩玦,以至於韩玦在那巨大的压力下,冷汗不由得从脸颊落下。 儘管如此,他还是强装著镇定。 如今自己是生还是死,就在眼前的帝王一念之间”。 片刻后,昭武帝缓缓地从御座上走了下来。 他走到了韩块的面前,而內侍將早就准备好的状元玉圭呈上。 在韩玦惊讶的目光当中,放入了韩块的手。 “你心之诚,朕感受到了。” 昭武帝笑道,声音如同洪钟,响彻大殿,“朕,能够容的下六国之人,让六国之士高居於朝堂上。” “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任人唯贤。” “大秦实现了天下一统,但是人心不一,要想人心归秦,就需要放弃旧怨。” 他旋即转身,目光扫过依旧跪在地上的蒙武等人,“若因旧日私恨,毁今日之公器,则大秦与昔日互相攻伐、任人唯亲的六国,还有何异?” “诸卿,尔等之剑,为大秦开疆拓土,功在千秋,朕与天下,永誌不忘!” “然,朕要实现的是一个容纳天下英才,共守一部《秦律》,共筑万世太平的大秦!” “朕,盼望诸卿能够和朕同心。” 帝王的声音平稳,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蒙武等將领,看著御座上年轻的皇帝,又看了看手持玉圭、自光坚定的韩玦,最终,深深地垂下了头。 昭武帝的意思很明朗了,昔日灭楚之战都过去多久了。 怎么还因为这些小事迁怒於昔日旧楚之人? 只要心向大秦,为大秦效力,那么昭武帝自然会任用。 不然,大秦天下若是像过去一样,只有关中老秦人的天下。 大秦,亦是会再次陷入倾覆的危机。 而天幕画面上,女主播的声音出现,在此刻做出了总结。 “从韩玦开始被认可,六国士子才相信,大秦任人唯贤”的话不是空的。” “而“人心一统”,自此也不是空话。” 现实。 贏政长长舒了口气,这次的天幕事件虽然没有比之前的震撼更大。 但,贏政意识到了六国人心的重要性。 一项看起来相对公平的选官”体制,能够更为吸引六国士子效忠於大秦。 而这些加入大秦的六国士子,也会成为支撑大秦延续下去的关键力量。 第207章 封禪之辩动朝野,早已无韩唯华夏 第207章 封禪之辩动朝野,早已无韩唯华夏 天幕下,九州各地。 无数的年轻士子,看著天幕的画面心潮澎湃,尤其是无数寒门士子。 他们,或许一开始对於秦存在怨言,但天幕所示任人唯贤,不问出身”这点,就足以让人吹爆大秦。 昭武帝,征服的不仅是他所处那个时代的人心,还有现实六国的人心。” “7 角落中,贏辰不由得擦汗。 这天幕把自己未来的事情都曝光了,那么自己要懒散下去,完全不可能啊。 治国理政这方面,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 嘆了口气,贏辰的心中惆悵,面对压力还能怎么办,只能上了。 而天幕画面,並没有在此刻消散。 “一场殿试,笼络了帝国的人心,而华夏一统”带来的认同,亦是需要一场庄重的仪式来宣告。” “这便是封禪泰山之议一”” 隨著话落,天幕的画面切换,来到了昭武十年,一场隆重的大朝会上。 帝国逐步兴盛,而大秦帝国的威严与功业,也要有一场盛大的典礼,向著天地和万民宣告。 於是,朝会上一位德高望重的宗室元老,颤颤巍巍的从队列中走出来。 他手持著象牙笏板,面对著御座上的昭武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接著声音洪亮的奏请道:“启奏陛下,如今四海皆平,宇內归一,陛下之功,已超三皇,德盖五帝!” “臣与宗正府诸臣工议,恳请陛下效仿上古圣君与先帝之伟业,择吉日,东巡泰山,举行封禪大典,以告慰天地,昭示我大秦再度一统之伟业,以安万民之心。” 这个提议一出,立马就迎来了大部分朝堂上的赞同。 在他们看来始皇帝都这样做了,那么昭武帝仿照是皇帝之举,祭祀泰山也未尝不可。 “臣附议!陛下当封禪,以正天命!” “封禪大典,可扬我国威,震慑四夷!”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他们没有注意到,御座上的昭武帝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他面容平静,看不出丝毫的喜怒。 只是静静听著,看著朝中的臣子们,打算整出点什么么蛾子。 现实中。 贏政不可置否的点头,如果是他的话,绝对会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毕竟,任何帝王都拒绝不了此等诱惑,能够向天地神灵证明自己伟大的诱惑。 只是很快的,贏政就发现了一道出乎意料的身影,从朝班末席,毅然决然地走了出来。 这就是曾经在大考”上大放异彩的状元韩块,仅仅四年的时间,韩玦就做到了立足於朝堂之上。 成为了一名諫官,有资格批评君王过错。 “此子要干什么?” 冯去疾惊了,仿佛预料到了什么,“他该不会是要————” 王綰和冯去疾病对视了一眼,眼中亦是露出了同样的惊愕。 “臣,韩玦,反对此时举行封禪大典!” 韩玦对著御座深深一拜,犹如平地惊雷,让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 “嗡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惊愕地看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知晓自己做什么吗? 居然,公开反对君王的封禪大典?! 第一个出列提议的宗老气的浑身发抖,指著韩块,怒斥道:“黄口小儿,安敢在此非议国家大典!” “陛下功盖千古,封禪乃天经地义,你————” “陛下功盖千古,玦,不敢有丝毫非议。” 韩玦没有理会宗老的话,抬起头来注视著眼前的帝王,“然,臣以为此时,非其时也!” “嗯?” 昭武帝来了兴趣,示意著韩玦继续说下去。 “荆楚大水之创伤未愈;关中大旱之民生尚在恢復;天下百姓刚刚摆脱战乱,尚在休养生息。” “《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寧”。 “6 “此刻若大兴土木,徵发徭役,耗费无数钱粮以行封禪,虽能彰显陛下个人之丰功伟业,却有违《秦礼》初立时,以民为本”之核心要义!” “此非陛下所愿见也,非能让天下真正归心之举!” 儘管此时步入了昭武十年,但天下再次一统的时间,在韩块眼中还是太短了。 如今大秦国力儘管恢復了不少,却依旧还是有不少地方百废待兴,让韩玦选择站出来第一个反对封禪”。 御座之上,昭武帝饶有兴致地看著他,没有动怒,反而开口问道:“依你之见,朕当何时封禪?又当以何等“功业”,方可告於天地?” 韩玦深吸一口气,因而整理了下官袍,对著御座深深一拜,隨即猛然转身,面对著殿中所有同僚。 霎时间,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朗而激昂:“回陛下,臣以为,陛下之最大功业,非在於武功平定六国,而在於终结了五百年之乱世,使天下万民,免於兵燹之苦!” 说著,韩玦指著自己,语气郑重的说的,“臣,出身旧韩。昔日韩亡,宗庙倾覆,国破家亡。” “臣之族人,亦有为之悲泣、为之痛恨者。 然,今日立於此大秦朝堂之上,臣,斗胆言之— 韩之亡,於韩氏一姓为悲剧;於韩地万民,乃至天下万民,实乃幸事也!” 眾人无不错愕,不曾料到韩玦会言及此语。 现实之中,大秦各地反应各异。 齐地临淄酒肆,一名青年怒骂:“此韩奸,无耻至极!数典忘祖,为求一己富贵,竟能道出此等狂言!” 他把酒爵掷地,愤然斥责。 楚地云梦泽深处,远方游侠拔剑而怒:“大哥!此獠不死,天理难容!须效仿豫让、 荆軻,入咸阳,手刃之,以谢天下!” 为首汉子紧握拳头,心中燃起復仇之火。 若能亲临天幕前,必將取其首级以泄胸中恨怨。 而天幕之上,韩玦仍在继续。 他的声音愈发昂扬,仿佛胸中所有理想与信念,都在此刻化为滚烫的火焰:“天下之幸,在於此战终结六国纷爭,使万民免於战祸; 得以併入煌煌大一统之华夏,共享太平盛世!” 他再次深深一拜,语气庄重,直视御座:“陛下,臣以为待天下真正安定,百业俱兴,民心所向皆归一时,再行封禪,方可无愧天地,名垂万古。 若能如此,陛下之功业,当远胜前朝之皇,超越始皇之封禪也。” > 第208章 庙堂激辩文武道,王离怒斥越策疏 第208章 庙堂激辩文武道,王离怒斥越策疏 画面中。 大殿內,瞬间就陷入了沉寂。 过了许久,昭武帝从御座上站了起来,然后一步步走下御阶。 没多事,就眼神复杂的看向了眼前的年轻人。 “好,好一个“唯有华夏”!” “朕能够得韩卿,乃朕之幸事也,正所谓以铜为镜,可证衣冠,以史为镜,可名得失。” 说著,昭武帝的就扶起了韩玦,语气郑重的说道:“韩卿,就是朕的镜子,能够帮助朕明天下得失也。” “陛下————” 听到了昭武帝的话语,韩玦不由得大为感动。 有这样的皇帝,天下又怎么可能不安寧呢。 “封禪之事,暂且搁置,待到天下仓廩皆实,万民安乐无忧之时。” “朕,有机会再与诸卿,登极泰山之巔。” 天幕画面,在昭武帝对於韩玦的讚赏当中淡去。 现实,章台殿。 贏政的表情,也在此刻露出了动容。 尤其是那句以铜为镜,可证衣冠;以史为鑑,以明得失”,他回忆著自己阅读过的古籍。 好像都没有哪句话有写,以至於贏政看著贏辰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了。 !!! 贏辰心中有些发,自己好像也没有干什么啊,这老头子怎么又盯著自己不放了。 “以铜为镜,可证衣冠,以史为鑑,以明得失————” 扶苏的表情恍惚,好似有所领悟一般,心中震撼莫名。 不管是史书还是圣贤典籍,扶苏自认为读的都比贏辰要多的。 但,却没有做到如同贏辰那般优异的成绩。 这让他心中惊骇莫名,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没有学会明得失”三个字吗? 就在他惆悵之余,天幕画面再次显现。 “大秦的人心之合”,不仅仅在於文治”,其中还包括了武力”。” 天幕上,女主播的话语响起,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在此刻匯聚。 “儘管,“以民为本,华夏为公”的天命观,成为了帝国最高的准则。” “然,一个关键的问题,就隨之而来,大秦自孝公以来形成的军功爵”体系,在新的时代如何延续下去。” 大秦的文官”和武將”两大集团,相互依託的同时,也產生了对立。 昭武十二年,大朝会上。 相比起过往的朝堂,如今的朝堂变化不少,藉助大考”晋升的士子,形成了庞大的文官”集团。 他们看不惯武將”,视武將”为莽夫,认为大秦之前二世之乱”差点亡国,就是因为过於重视军事。 所以对於军权,有些人提出了限制。 当然,武將集团不可能坐以待毙,应对著文官”使绊子,也很快展开了反击。 朝堂上,取代蒙武作为太尉的,则是通武侯王离。 他的身旁,还有不少立下赫赫战功的军功侯,还有將军,每个人的身上都带著身经百战的煞气。 “陛下,”王离手持著象牙笏板,对著御座上的昭武帝行了个標准的大礼,郑重的道,“如今,四海安定,百业待兴。” “然,臣观朝堂之上,日日所议,多为农桑、水利、礼法之事。 此皆国之大计,臣等不敢妄言。但北疆匈奴未灭,南越之地尚有叛乱,我大秦之剑,尚未到入鞘之时!” 说著,王离话锋一转,神情肃然道:“臣等征战半生,深知边疆之艰,士卒之心! 今日臣敢直言—国策军事,不可由未歷兵戈之士人主导!” “若任纸上谈兵者定军机,恐重蹈赵括之覆辙,误我帝国安危!” 此言一出,大殿震动,群臣色变。 心殿中风声似裂,惊骇之色在人群间蔓延。 谁都没想到,王离竟在此刻代表“军功集团”,当眾向文臣发难! 就在气氛凝滯之际,天幕中,女主播的身影再次出现。 “或许你会好奇,王离为何此时发难?” “这,正是因昭武帝设立內外朝”制度后,为防军功勋贵权势旁落一而在內朝”中保留一席之地的斗爭。” 画面定格,大秦的文武之爭,犹如新纪元的暗流,正悄然汹涌。 现实。 贏政上的脸色,亦是在此刻变得凝重。 没有谁比起他更为清楚军权的重要性,当年如果不是他掌握了大秦关键的军事力量支持,就不可能击败长信侯。 然后驱逐自己老母亲朱姬,亲政获得秦王的大权。 让天下再次一统,经歷过乱世的昭武帝,不可能不明白这点。 所以,昭武帝会怎么做呢? 他期待著看著天幕,而天幕画面上,立刻有人出声驳斥。 “陛下,”叔孙通手持笏板,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古语有云,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不可混淆。” “太尉將军们,乃国之柱石,当如猛虎在山,镇抚四方,安社稷,定边疆。此为其道”也。” “然,治理民生,需通经义以明德,需晓算学以理財,需通律法以定纷。”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尖锐,“此,非將军之所长,若强行入內朝参政,以军旅之严酷法令施於百姓,则政令必失其温厚。” “正如让杀猪匠去算帐,让算帐先生去衝锋,皆是错位,各司其职,方为正道!” 说著,叔孙通朝著昭武帝一拜,“所以,臣在此恳请陛下,驳回太尉所请!” “你————!” 王离被“杀猪匠”三个字气得脸色涨红,几乎就要当场发作。 不过,他还是强忍了下来,只是猛然向前一步,直视著叔孙通,让他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王离没有理会他,转而直视御座,声音低沉而有力:“陛下!臣要弹劾这些自詡通晓经义”的文臣! 他们那一套“以越治越,广施仁政”的方略,害苦了边疆!” “自二世之乱后,南海尉赵佗以越人桀驁,需怀柔缓图”为由,拒绝朝廷再调兵征討百越!” 他声音渐高,怒意翻腾:“每逢朝令清剿,他便上书称越人已安抚,叛乱已平息,只需教化! 可结果如何?我大秦官吏,政令不出番禺城! 所需军粮层层被截留,美其名曰安抚越人头领”,何其可笑!” > 第209章 二世乱政留余孽,南越王国立藩篱 第209章 二世乱政留余孽,南越王国立藩篱 这一刻,朝野寂静。 南越的问题,不亚於匈奴问题,一直是大秦朝野的一根刺。 文官们的表情,在此刻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而王离继续说著,语气也变得越发的激昂。 “朝廷拨付用於以修建要塞、派遣去保障粮道的民夫和刑徒,也被他以避免激起越人反抗”为由尽数遣散。”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著锥心之痛:“三个月前,一队五十人的大秦斥候,在桂林郡外遭遇越人伏击,仅一人浴血杀出重围匯报。” “赵佗得知后,却不但没有立刻发兵復仇,反而下令紧闭城门,严禁驻军出击,只派人送去了布匹、盐巴,试图安抚”那些沾满秦郡鲜血的蛮夷!” “陛下,”王离的虎目泛红,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地道:“这不是怀柔,这是纵容,亦是某些人的怯懦!” “长此以往,南疆將士鲜血就会白流,军心士气尽丧。” “那赵佗手握数万雄兵,却坐视越人壮大,阳奉阴违,齐心可诛。” “若不是朝中某些人,掣肘边疆军事便不会酝酿成如此恶果!” 文官们粉饰的天下太平,在王离的话语下彻底粉碎。 就如同一道惊雷,轰然在大殿中响起。 此刻,天幕画面中女主播的声音適时响起,说明了此次事件爆发的关键因素。 “在大秦变革,內外朝”体制逐步完善的同时,文武系统的分野,也造成了矛盾的公开化。” “这其中文官系统追求稳定的税收和治理,希望减少军事开支,避免战爭破坏生產。 而军功系统明白,帝国的安全和扩展离不开强大的武力。” 恰逢其会的,一副昭武时期的大秦疆域,显现天幕画面。 “彼时的大秦,还没有达到极盛,北疆匈奴的威胁还没有消散,南疆最大的威胁,就是號称“南越王”的赵佗。” “他利用朝廷的制度变化,还有中央和边疆存在的信息差,表面遵守大秦朝廷中央命令,但是为了巩固个人势力,消极评判,甚至暗中操纵叛乱,走向事实上的“割据”!” 而朝廷上,因为军事上的分歧,军事贵族和文官的分野越发严重,无力於制约赵佗。 现实中。 贏政面若寒霜,他一统六国,岂能容忍帝国疆土出现不亚於六国诸侯的割据”势力?! 而赵佗的行为,触碰到了底线,让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等等————那是百越之地?” 突然间。 贏政注意到天幕画面呈现出的疆域,大秦帝国的疆域,什么时候到达百越之地了。 他想起来天幕曾经说过,自己会有朝一日派遣大军征伐百越。 难不成是征伐百越后,大秦的將领留在百越割据? 在他困惑的时候,女主播的身影在天幕画面上,变得越发清晰。 “那么,南越王赵佗为何会走上事实上的割据”?现在让我们回到当初,那几乎葬送大秦的“二世之乱”上。” 隨著她话语落下,天幕画面骤然切换。 一副动盪的途径,展现出所有人眼前。 从咸阳宫开始,无数的烽火遍地,驰道断绝,各地叛军蜂拥而起。 这便是二世之乱”后,混乱的大秦天下。 “正如我们之前说过的,始皇帝骤然驾崩后,二世胡亥和赵高倒行逆施引发天下大乱。” “当时,帝国对於南方百越的征伐也不可避免的遭受到了衝击。” “当时,由屠睢、任囂率领,歷经血战才得以占领的岭南之地,其中和中原联繫的命脉—灵渠通道,因战乱和叛军的阻隔,被彻底切断。” 画面中,象徵著秦军控制区的黑色,在岭南地区变得支离破碎,与中原的联繫若隱若现。 “与此同时,时任南海郡尉的赵佗,在此危难之际,先是据守关隘,诛杀秦朝安置的官吏,换上了自己的亲信。” “隨后,他藉助岭南复杂的地形和与当地越人部族首领的联姻联盟,一步步巩固了自己的权力。” “在天下纷爭,大秦无暇南顾的时候,成为了事实上割据一方的南越王”,而他自號为南越武王”。” 一时间,贏政似乎明白了什么情况。 那就是有一支大秦的军队,藉此机会自立了。 而画面上,很快就出现了赵佗的形象。 只见天幕画面当中,他站在番禺城头,身后是混杂了秦军制式鎧甲与越人服饰的军队,旗帜虽仍带有玄鸟痕跡,却已显异色。 “好大的胆子!” 祖龙的愤怒喷薄而出,恨不得將天幕之人大卸八块。 敢於自立”的赵佗,在贏政的眼中就是大秦的叛贼,不亚於六国叛逆的匪寇。 “直到昭武帝歷经血战,重新一统天下,兵锋再次指向南方时。 赵佗才审时度势,去王號,表面上重新臣服於大秦,接受了南海郡守”的任命。” 女主播的声音响起,语气也带著几分的锋芒。 “面对著赵佗,彼时的昭武大秦面临的是內部休养生息的巨大压力。 朝廷主流意见是安抚、是发展,不愿再启大规模战端。 赵佗正是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他表面上遵从朝廷以越治越、广施仁政”的怀柔政策,实则以此为护身符,消极应对朝廷的军事指令,暗中继续经营其独立王国。” 如果南越能够一直安稳下去还好,但是安稳不下去,那么迟早就会成为大秦的定时炸弹。 “赵佗阻止大秦的驻军深入越地,他截留財税,瓦解朝廷派遣的行政体系。 所有这一切,都打著避免激起越人反抗,维护朝廷仁政名声”的旗號。 而这套说辞,恰恰与朝中许多不明前线实情、只求安稳的文官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现实,咸阳宫內。 “简直愚蠢,养虎为患。” 贏政怒了,简直不敢相信,昭武帝治下的官僚难道不清楚南越对於大秦的威胁吗? 如果说一开始休养生息”,积蓄力量贏政能够理解。 但都昭武十二年了,大秦理应恢復了国力。 昭武帝为何没有派兵去攻打南越呢? 如果是贏政的话,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分裂他一手缔造的大一统帝国! 第210章 赵佗割据动朝野,一纸詔书起惊雷 第210章 赵佗割据动朝野,一纸詔书起惊雷 天幕画面,在此刻也有了激烈的变化。 隨著通武侯王离的慷慨陈词在耳边迴响,大殿內其余臣子也在此刻被调动了情绪。 “陛下,”一位老將从队列越出,声音如洪钟响起,“赵佗此獠,本为我大秦將领,食秦禄,却於国难之时佣兵自立,此乃不忠。” “如今阳奉阴违,割据一方,形同叛逆,此为不义! 对此等不忠不义之徒,唯有以我大秦雄师,犁庭扫穴,方能彰显我大秦天威,以做效尤!” 老將的话语,顷刻间引起了无数共鸣。 “臣等附议!” 数名少壮派的將领齐声应道。 恨不得立马就到南海郡,扫平赵佗的叛乱武装,让百越自此復归於大秦。 不过,以丞相萧何为首的文官们,无不露出了难色。 萧何手持笏板,向前一步,沉声进諫道:“陛下,王將军所言,固然有道理。” “然,南越之地,山高林密,瘴癘横行,我军北人,不习水土。 昔年先帝征伐百越,亦是耗费巨大,歷经数年方才平定。” 他的表情,因此变得越发沉重,“中原安定不过数载,国库尚未充盈,百姓仍旧需要休养。” “若是贸然掀起大军远征,那粮草运转之损耗,士卒水土不服之伤亡,远非今日大秦能够所承受的啊!” “一旦战事陷入僵持,国力空耗,北疆匈奴、西域诸部若趁虚而入,则帝国危矣!” 作为大秦的丞相,萧何要考虑许多,他不可能坐视早已经安稳下来的大秦天下,再次陷入动盪的乱世当中。 贸然因为將领的不满,掀起针对南越的征討的话,在萧何眼中於国无用。 “臣以为,可以安抚为主,徐徐图之。” 毫无疑问,萧何的话语引起了王离的暴怒。 “徐徐图之?” 王离怒目圆睁,“丞相之意,是要坐视赵佗坐大,养虎为患吗?若是不除去此獠,他日必定会成我大秦心腹大患!” 南越就如同过去的楚国,在王离眼中是一根钉子。 一不留神,就可能会让大秦陷入倾覆之危。 “通武侯此言差矣,攘外必先安內,安內必先固本,国本未固,何以谈让大军远征? “” 见此情形,萧何立即反驳道,“当年二世之乱”造成的天下动盪,通武侯忘了吗?!” !!! 王离气急,正要破口大骂。 昭武帝在御座上,威严的自光扫过群臣,隨即他抬起手,所有的喧囂在帝王的示意下安静下来。 “诸卿之言,皆为谋国之论,”昭武帝面色平静的说道,“然,朕以为对付赵佗,可不必急於一时。” “陛下————” 王离急了,生怕昭武帝拒绝自己提议。 “朕以为,怀柔可行,但亦要行“霸道”威慑南越。” 昭武帝摆了摆手,不急不慢的说道,“此人本是真定人,乃我诸夏苗裔,非百越蛮夷“” q “隨军南下,镇守一方,亦曾为我大秦立下功勋。” “二世之乱,天下分崩,他据守岭南以自保,隔绝南北,使五十万军民免於战火,此为当时之情势所迫,有其不得已之处。” 对於赵佗的功绩,昭武帝还是认可的。 听到这里,王离等主战派的將领皆是一愣,不明白皇帝的意思。 “然,如今天下归一,他仍自立为王,不听號令,此乃私心作祟,有负皇恩,为其过也。” 昭武帝话锋一转,语气骤然间变得严肃,“既有功,亦有过;既是同袍,亦是藩篱。 “” “故而,对待此等人,一味强攻,只会逼其死战,令岭南生灵涂炭;一味安抚,则会纵其野心,使其愈发骄横。” 他自光扫过群臣,骤然间声音变得威严:“传朕旨意!” “其一,立刻於真定郡,寻访赵佗之宗亲族人。查其祖坟,命地方官吏立刻修缮,按时祭扫,以彰朝廷不忘旧臣之恩。” “其二,凡其宗亲在世者,无论长幼,皆授以官爵,赐予田宅,使其安享富贵,並將其厚待之举,传遍天下。” 现实中,贏政和满朝文武都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操作?! 不发兵,不斥责,反而给叛將的祖坟修缮,给他的亲戚封官? 而天幕画面中,萧何的眼中精光一闪,已然领会了帝王深意,躬身道:“陛下此举,仁德盖世,必定会感动赵佗之心。” “仅仅如此,还不够。” 昭武帝摇了摇头,他微微一笑,“其三,朕要派遣一位能言善辩之使臣,携朕之亲笔书信,南下番禺,面见赵佗。” 他环视殿中,最终目光定格在一位新晋的儒生博士身上:“陆贾,你可愿为朕一行? “” 那名叫陆贾的儒生一愣,隨即大喜过望,叩首道:“臣,愿为陛下效死!” “好!” 昭武帝大笑了一声,立刻道,“朕先礼后兵,若是赵佗此人识时务的话,朕自会不吝嗇王侯之位给他。” “若是,他只顾自己利益,忘了身在故乡的宗亲,那么就勿要怪朕,將他打在青史上,成为耻辱了!” 说到这里,昭武帝的眼眸露出了一丝冷光。 . 天幕画面流转。 很快,来到了数月之后,南越王宫。 赵佗原本高坐王座上,听著陆贾宣读昭武帝的书信,起初脸上还带著一丝轻蔑与倨傲。 然而,当他听到信中提及,皇帝已为其修缮祖坟、厚待宗亲之时。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动容。 而天幕上,信件的內容以金色的大字浮现空中:“————朕与足下,皆中原之人也。 足下家在真定,祖宗坟墓,皆在彼处。今天下已安,朕命官吏修缮祭扫,宗亲亦皆授官重赏,以慰足下南征之劳————二世之时,天下崩坏,豪杰並起,足下以一己之力,保全岭南五十万军民,功莫大焉。 朕闻之,唯有敬佩。然今海內已为一家,足下若仍自立为王,与朕分庭抗礼,此非独足下之不幸,亦是岭南百姓之不幸也。 兵者,凶器,战者,逆德。 朕不忍见生灵涂炭,足下若肯去王號,归附於朕,朕必不吝王爵,许尔世守南越,永为我大秦南方之屏障。 届时,关市通,商旅不绝,南北货物交融,於国於民,皆是幸事。 足下何不思之?” 第211章 南越王献图归秦,大秦剑定岭南疆 第211章 南越王献图归秦,大秦剑定岭南疆 话里话外,昭武帝的意思明了。 他没有在意赵佗之前的行为,只要赵佗做到自去王號,真正的接纳大秦管理。 那么,自然不失王侯之位。 但在信的末尾,还有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话:“————朕的虎賁军亦在荆楚休整。朕不愿用兵,然,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言辞间,锋芒毕露。 意思就是赵佗如果装傻,大秦的铁骑不介意就此踏平南越。 “皇帝想做什么?” 赵佗看完信,脑海中很快就浮现这个念头,不满的情绪油然而生。 但是,很快就被赵佗压了下去。 南越的军队组成,依託的是中原秦人还有南越人,所以赵佗不可能真的和大秦中央朝廷翻脸。 他儘管假装服从大秦朝廷,对於百越依旧是以南越王”为號令。 大秦中央如果一直装傻下去,他也能够一直在百越之地称王”。 可中央朝廷如果想对南越动手,自己是绝对扛不住的。 尤其是传闻中的火药”武器,有了那个。 南越哪怕藉助地理因素,也难以对抗大秦神威。 不过,思虑再三,赵佗做出了一个狡猾的选择。 “请转告陛下,”赵佗对陆贾道,姿態恭敬却暗藏机锋,“老臣感念陛下天恩,愿去王號。” “然南越之地,蛮夷杂处,百越纷乱,非王”不足以镇之。 为大秦永守南疆计,老臣————可对外仍称“南越王”。” 意思就是,对大秦他愿意接受去王號”的选择。 但对於百越,他还需要南越王”的名號来威慑蛮人。 对於南越的大权,也愿意大秦派遣国相协助治理。 赵佗选择向咸阳示好,却也给出了自己的底线。 “面对著赵佗看似恭敬却实则拖延的策略,昭武帝没有动怒,反而下詔嘉奖,承认其南越王”之位,並开启关市,允许商贸往来。” 主播的话语响起,让无数人的脑海中闪过了不解。 昭武帝只是威胁了一下那赵佗,赵佗装模作样的答应自去王號”就够了?这完全不像是昭武帝的风格。 在所有人困惑的时候,主播给出了答案。 “朝中的主战派儘管不解,以至於赵佗以为昭武帝不过是虚张声势,但一场无形的经济绞杀”才刚刚开始。” 天幕画面一转。 无数的悬掛著大秦官方旗帜的商队,並未进入南越番禺,而是绕道而行,直接抵达了南越东边的闽越、西边的西甌等百越部落。 “昭武帝下令,以极低的价格,向这些部落出售精美的铁製农具、锋利的兵器以及最为重要的—官盐!” “交换的不仅仅是他们的特產,而是越过南越,换取了他们对於大秦的忠诚。” 画面中。 一个闽越部落的首领,手持一把崭新的秦制铁斧,又尝了一口洁白的官盐,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他对身旁的秦国商吏大笑道:“赵佗卖给我们的盐,又粗又贵!” “还是大秦天子仁义,从今往后,我只认咸阳的皇帝!”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其他百越故地,而利用商贸”大秦中央,正逐步构筑一场围困南越的大网。 绞索”不知何时就要落下,让赵佗死无葬身之地。 “通过这种釜底抽薪的贸易战,”小紫苑解说道,“昭武帝成功孤立了南越,使其经济命脉被逐渐切断。” “赵佗失去了对周边部落的贸易控制权,內部財源日渐枯竭。” 南越是离不开大秦的,而赵佗麾下的军队,都是始皇帝时期遗留下来的秦军。 如果没有大秦的支持的话,那么这些秦人早晚就会对於赵佗这位南越王”掀起反叛。 这个时期的昭武大秦,可不是原本时空的汉高祖的大汉。 大汉百废待兴,国力不足以支撑应对南越挑战。 所以对於南越,刘邦是以安抚为主。 昭武时期的大秦不同,经过了昭武帝的领导下,大秦国力恢復很快。 这十多年的治理,自然不是白费功夫的。 所以,在赵佗还没做好准备的时候,大秦就完成了再次天下一统”。 这对於赵佗的震撼,可以说相当巨大。 紧接著,“文化渗透”如春雨润物。 天幕之上,出现了《千字文》和《昭武农典》的纸质书册,被秦国商队带入百越各地。 一些聪慧的越人青年,开始偷偷学习隶书,传唱著关中的歌谣。他们听说了咸阳有“大考”,可以不问出身,一朝成为人上人。 “当南越的年轻人开始嚮往咸阳的繁华与机遇时,赵佗赖以割据的文化壁垒,已然出现了裂痕。” 这些,实际上还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还是军事威慑”如同泰山压顶,威逼南越。 大秦南疆,长沙郡。 一座规模宏大的崭新军事要塞拔地而起,賁军轮番调防至此,军容鼎盛,兵甲鲜明。 他们並不主动进攻,只是每日操演,號角声与战鼓声,清晰地传到南越境內。 “昭武二十年,”小紫苑的声音变得庄重,“当昭武帝彻底平定中原,北疆匈奴亦在韩信的打击下远遁漠北之后,大秦的国力已臻鼎盛。” “此时的赵佗,已是垂垂老矣。” 画面中,苍老的赵佗站在宫殿高处,向北眺望。 他看到的,是商旅断绝,是人心思归,是边境上那支越来越强大的秦军。 赵佗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筹码。 最终,他召来自己的儿子,將象徵南越王权的地图与户籍册,郑重地交到他的手中。 “去吧————去咸阳,告诉陛下,老臣————愿献土归降,只求保全宗族性命。” 伴隨著大秦的国力越发强盛,儘管赵佗再怎么不愿,清楚等到大秦有时间腾出手来。 大军南下那一刻,就是自己丧命”的时候。 为了自己还能贏得一些身后名,不如举国而降,这样的话自己在青史上也是有好名声。 所以,当赵佗之子长跪於咸阳宫殿前,献上图册的那一刻。 现实中的章台殿內,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第212章 文韜武略定南疆,火药神威震九州 第212章 文韜武略定南疆,火药神威震九州 对於所有人来说,看到天幕画面的一幕,就好似鬆了口气一样。 贏政更不用说了,心中的鬱结直接一扫而空。 “好。” 他猛地一拍扶手,表现出自己的激动。 虽然昭武二十年才彻底摆平南越,但见到一国之主能够献国投降的画面,让贏政有一种犹如荣焉的成就感。 扶苏却想的更多,那就是如果自己面对南越王赵佗,有没有处置办法呢? 他悲哀的想到,自己好像什么办法也没有。 画面上。 昭武帝亲自扶起了赵佗之子,温声说道,“令尊为国守卫边疆,劳苦功高,朕自不会亏待功臣的。” “传朕旨意,封前南越王赵佗为南越候,享受王爵待遇,食邑万户,世袭罔替。” “其宗族子弟,皆可入咸阳为官,量才录用。” 故此,昭武帝实现了南越的全境控制。 “昭武帝用在於长达十余年的耐心布局,才兵不血刃的解决了南疆之患。” 主播的身影,就在此刻显现在画面上。 “然,除却我们其中前面提及的经济绞杀,还包含政治上的镇压。” 靠近南越地区。 通过设立一个同意的军事重镇,利用郡国並行制”,昭武帝布置侧缝了数个诸侯国。 原本楚国核心,英布被授予长沙王的封號,定都临湘。 临湘,就是未来的长沙。 长沙国作为唯一商贸之地,控制了绝大多数的中原铁器、管盐、丝绸、粮食。 而对於第一个归附的夜郎部落,昭武帝允许其自治。 封首领为夜郎候”,要求其开放身毒印度”的商道。 並且,让大秦派遣商税监管”,分享此地贸易之利。 其中越靠近南疆,长沙国附近还有数个小型诸侯国,而老將章邯则被派遣到南昌坐镇。 作为监视和威胁东方闽越的战略支点,如果不是这些布局,赵佗是不可能放弃南越王號的。 天幕下的各地黔首百姓,也是感觉到兴高采烈。 “不用打仗,就让一个国家举国而献,太厉害了。” “不愧是昭武帝啊,这样的皇帝,才是我们的圣明君主。” “大秦之后是昭武帝的话,对於大秦的未来,我们也更有信心了。” 老百姓,有时候缺少的就是一个希望而已。 而这个希望,恰巧决定了他们能否活下去。 如果一点希望都不存在的帝国”,那么老百姓又凭什么,去拥护呢? 就在这时候,天幕的画面也有了新的变化。 “实际上,政治和军事的力量能够威压南越,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昭武十五年到二十年间火药武器发展。” “墨家对於“火药”的改进,使得大秦的军事力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幕画面,呈现出一座杀气腾腾的军营。 年轻的昭武帝,则是在高台上,检阅著新组建的特殊军团——“神机营”。 演练场上,士卒们正在演练。 “放!” 隨著一声令下,军阵前方,数百名士卒同时扣动手中一种造型奇特的弩机。 密集的弦响响起,匯成一道让人惊骇万分的轰鸣! 霎时间,数千支弩箭如同一片乌云,遮天蔽日般射向远处的靶场。 那箭雨之密集,速度之快,让现实中的王翦、蒙武等宿將,看得头皮发麻! “此乃连发弩”,”天幕上,女主播的声音適时响起,“一次上弦,可连发十矢,乃是骑兵衝锋之克星!” 现实中。 “好武器。” 王翦大喜过望,想到若是有此连弩,大秦面对著北方匈奴也能够轻而易举的剿灭了。 “嗡!” 天幕上所示,这连弩便於携带不说,而且是针对於骑兵的利器。 还没等王翦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天幕画面再次有了变化。 只见数十名身著特製石棉防护服的士卒,推动著一个个巨大的,如同柜子一样的青铜器械快速上前。 他们动作嫻熟的打开后方的柜门,填入混合著硝石、硫磺以及油脂的粉末,隨后迅速点燃引信。 “轰—嗡!” 伴隨著一阵低沉的轰鸣和刺耳的呼啸,数道炽热粘稠的烈焰,就如同愤怒的火龙,从那些孔洞当中喷薄而出。 火焰瞬间跨越了百步距离,將远处精心布置,模擬敌方粮草輜重的木车阵彻底吞没。 熊熊的烈火冲天而起,黑烟滚滚,即便隔著天幕,也仿佛能够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 “此乃猛火油柜”,”女主播的声音带著一丝凛然,“內部存储了特製火油和爆燃火药,一经点燃,就可以喷射出如同流水一般流动的烈焰。” “烈焰灼烧,遇水难灭,最为善於用在焚毁敌军粮草、营寨,乃至於攻坚焚城。” 贏政眼中也不免爆射出骇人的光芒。 此等利器,若是当年用在一统六国的战爭上,他相信没有任何国家能够抵挡。 更大的震撼,很快就出现在天幕画面。 这一次,出现的既不是弩阵,也不是喷火柜,而是数尊体型更为庞大、结构复杂的青铜巨物! 它们有著粗长的管状身躯,架设在坚固的四轮车架上,黝黑的炮口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正是经过多年改良,初步具备实用性的一大將军大炮! 操作炮组的士卒们分工明確,有人用长杆清理炮膛,有人填入用丝绸药包装好的定量火药,隨后合力抬起一枚沉重的圆形石弹,小心翼翼地填入炮口。 “目標,前方敌寨望楼!校准方位!”指挥官令旗挥下。 “点火!” 引信“滋滋”燃烧,迅速没入炮尾的火门。 “轰—!!!” 一声震耳欲聋、远超之前任何声响的巨爆轰然响起! 炮身猛地向后坐退,激起满地烟尘。 与此同时,一枚黑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破空而去,带著悽厉的呼啸,划出一道低平的轨跡,瞬间便狠狠砸在了远处那座木石结构的坚固望楼上! “砰——哗啦!!”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石弹携带著恐怖的动能,如同摧枯拉朽般,直接將望楼的上半部分轰得粉碎! 木屑碎石四散飞溅,烟尘瀰漫,原本高耸的望楼顷刻间只剩残骸! 整个演练场,乃至天幕下的现实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第213章 火药绘宏图,制炮隔重山 第213章 火药绘宏图,制炮隔重山 “轰—!!” 那如同天雷一样的巨响,余音仍旧在章台殿的樑柱迴荡。 不论是因为之前天幕展现的封禪之议,还是討论起南越之事的勛贵,都仿佛被施加了定身咒语。 一个个长大了嘴巴,眼神空洞,显露出不可置信。 “那————那什么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位年轻的郎官颤抖的发出了声音。 大殿內,其余人也很快从震撼当中回过神来。 “天罚————天罚————这是天罚啊!” 胆小的宗室成员双腿一软,“扑通”的一声瘫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仿佛恐惧到了极点。 “肃静!” 武將队列,上將军王翦豁然转身。 雷霆一般的怒喝,压过了大殿中的喧闹,让原本议论四起的大殿,瞬间平静了不少。 然后,王翦抬头望著天幕,抱经战阵的老眼中,闪烁著几乎疯狂的火焰。 震撼的同时,带著强烈的狂喜,还有敬畏。 王翦盯著天幕,呼吸都变得沉重。 仿佛要將青铜巨炮的细节一点一滴都刻入脑海,而他的身旁,蒙武的表情更是激动。 因为对於天幕火药”武器的震撼,此刻他惊的说不出话来,嘴唇都在发颤。 火药”这种东西在天幕,他们自然是见过的。 但,没有想到火药还能够达到如此恐怖的地步。 这意味著由火药武器发展下去,城墙、壁垒、战阵、骑兵方阵————现如今所有兵法,都会在这毁灭灭地的力量面前毁灭。 不,准確的说火药的存在,粉碎了传统的作战方式。 培训兵员只要保证身体强壮,就能够利用火药武器组装成强有力的大军。 军队內,弓箭手的作用降低,近身战也没有必要拿著刀相互对砍。 一炮轰过去,保证敌方损伤的同时,己方只要依託小部分的兵力,就能够碾压敌人。 御座上,贏政同样身体在颤抖。 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难以抑制,源自於灵魂深处的狂喜和激动。 “神器————这才是真正的神器。” 他豁然从龙椅上站起来,双手撑在了御案上,身体前倾著,那双睥睨天下的虎目思思锁定天幕。 仿佛,要將天幕画面彻底洞穿。 贏政的眼眸中露出了渴望,恨不得如今大秦的军队里有青铜巨炮的存在。 不管是討伐百越,还是北征匈奴,都能够事半功倍。 这天下,有谁还会是大秦的对手? “哈哈哈,有如此神器在手,何愁匈奴不灭?何愁四夷不服?!朕之大秦,將真正君临天下,万世永昌!” 他爽朗的笑声中,充满著前所未有的雄心和霸气。 仿佛已经看到这样的巨炮排列在草原上,每一次的轰鸣,都能够將草原上的胡虏化为齏粉。 大秦的楼船舰队,更是能够驾驭这样的雷霆,將帝国的黑龙旗,插遍天下的每个角落。 “老六!” 笑声渐歇,贏政激动的眸子,骤然转向了殿中一直保持平静的身影。 “告诉朕,能否短时间內製造出如同天幕大將军炮”一样的神物?” 他一步跨下了御阶,竟是亲自走到了贏辰面前,双手重重地按压在他的肩膀上。 “朕可记得,你要的那些方士,可都一直在少府里替你研究“火药”啊。” 贏政算是理解当初这小子一定要留下那些方士的缘故,那些方士开发出的火药”神威確实是巨大。 通过天幕,他头一次发现自己低估了火药”这种神物的厉害。 大秦如果可以利用好火药”,那么就等於掌握天上雷霆之威。 贏政已经打算,如果这老六真的弄出了如同天幕一样的东西。 立马就投入大秦军中,他要藉此神物,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 届时,超越天幕所示的昭武末年大秦疆域也未尝不可。 面对著贏政那几乎灼热的目光,贏辰的脸上不免浮现出为难之色。 他嘴角抽动了下,最终还是在贏政的略带期待的目光中,开口了。 “父皇,” 贏辰的声音,比起过往低沉了几分,“天幕所示的大將军”炮,固然神威惊人,但也绝非一蹴而就的。” “儿臣摩下的方士和工匠,如今確实研究出了一些火药,但所制,多为能够声色娱乐所用。” “或可以有些许开山之能,但威力有限,也极为不稳定。” 他抬起手,指著天幕中的青铜巨物,“便是天幕所示此炮管,也绝非寻常铜,而是需要寻得最佳配比,反覆锤炼。” “务必是要求铜质均匀,韧而不脆,坚而不僵方可。 贏辰嘆了口气,无奈的摊手,“即便如此,想要浇铸此巨大且中空的铜管,若是稍有不慎,就会气泡丛生,厚薄不均。” “一旦点火,未伤敌人,就先炸膛伤了我大秦的二郎,就不妙了。” 闻言,贏政沉默了。 “罢了,你就说有可能多久,能够製造出此物吧。” 知晓不可能短时间造出此物,贏政摆了摆手,没有继续强求。 不过,贏政还是希望这老六能够给出一个时间才行。 “这个————” 犹豫了下,贏辰最终给了一个保守的结论:“依儿臣愚见,欲得稳定可用之火药,或需半年至一年光景,加以不断改进。 而欲仿製天幕铜炮————非数年之功,无数心血堆积,难见其形。 儿臣————不敢妄言速成,恐负父皇厚望。” 一口气说完,贏辰微微垂下目光,等待著预料之中的雷霆震怒。 然而,预想中的呵斥並未到来。 贏政按在他肩头的手掌力道缓缓鬆开,那炽烈的目光也渐渐冷却,恢復了平日的深邃与冷静。 “数年————”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他背起双手,在原地缓缓踱了两步,玄色袍袖隨之轻摆。 “朕,明白了。” 说著,贏政將目光落在了贏辰身上,眼中带著几分的期许,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朕给你时间,你要少府库藏,各地铜矿,凡有所需,朕都准许你调动!” “那些方士、工匠,尽数归你调度。”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一年之內,朕要见到堪用之火药,至於铜炮————” 贏政的目光再次扫过天幕,那巨炮的影像已然淡去,但其威慑却深深刻印在他心中。 “朕,等得起。但你需记住,此事关乎大秦万世之基业,朕,要看得到进展。 第214章 铜炮鸣雷动九霄,胡骑卷雪压长城 第214章 铜炮鸣雷动九霄,胡骑卷雪压长城 “是!” 贏辰很快应了下来。 这种情况下,他还能说什么呢? 总不能说,自己干不成吧,那是不可能滴。 天幕未来的自己,都能够搞出未来的火药武器,现在的自己有贏政的支持,凭什么不可以呢? 不过,与之相对的,那就是如何將这些技术,应用在民生方面。 就在眾人沉浸於天幕变化,看著那昭武盛世初具雏形,即將焕发光彩的时候。 天幕,那原本象徵文明和秩序的金色光辉,开始有了变化。 被肃杀、苍凉的青灰色所取代。 悠扬的钟磐之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极北冰原刮来的,夹杂狼嚎和风雪的呼啸声。 背景不再是咸阳的繁华,而是一望无际,白雪皑皑的漠北大草原。 “南越的宾服,实际上不是个例,这一切建立在北方的威胁,被彻底摆平的时候。” 女主播的身影浮现,她的表情带著几分凝重。 “当昭武帝的帝国屹立於中原,让天下恢復安定时候,新的对手在草原上崛起。” “这个对手,有著足以和大秦帝国抗衡的力量,而他们就是北方的匈奴。” 画面切换。 镜头聚焦於在风雪当中驰骋的身影,他骑术精湛,引弓射鵰,充满了草原民族的悍勇之气。 然,眼神中的阴鷙与残忍,却让所有看到的人都不寒而慄。 “这,就是头曼单于之子——冒顿!” “曾经他的匈奴大本营,被韩信一一己之力焚毁。” “但,在后来他率领著匈奴人,逐步在草原上恢復元气,和大秦帝国一样,成为了草原乃至於西域的霸主!” 冒顿在草原崛起的史诗画面,再次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所有人,都在此刻见识到了极为血腥的一幕。 “鸣鏑弒父”! 画面中,一支特製的响箭破空而出,其父头曼应声落马。 而他身后的部落精锐,竟无一人迟疑,同时引弓,將箭矢射向了那位曾经的草原共主。 冒顿,就轻而易举的获得了部族的大权。 “东灭东胡”! 面对东胡使者的无理索求,冒顿隱忍不发。 最终却率领精锐铁骑,如闪电般突袭,一夜之间,“灭其国,虏其民”,將东胡的沃土尽数吞併。 “西击月氏”! 他挥师西进,將曾经强盛的月氏王国逐出故地,迫使其向西域流亡。 在大秦无暇北顾的时候,匈奴抓住了大秦的空窗期,疯狂的开始扩展。 天幕画面呈现出的疆域上,代表匈奴的黑色区域从草原开始,逐步形成了一个东起辽河,西至葱岭,南抵大秦长城的庞大游牧帝国! “和过去鬆散的游牧部落联盟不同,”主播的声音,带著一丝沉稳和警惕,“冒顿麾下的匈奴,远超过歷史上的所有游牧民族。” “他们是个组织严密、军令如一、全民皆兵的强大战爭机器。” “其威胁,远远超过了过去的六国。” 天幕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了一处。 冒顿雄踞於山巔,弯弓搭箭,遥遥指向巍峨的长城之南。 他的眼神,充满了对富饶中原赤裸裸的贪婪与征服欲。 !!! 始皇帝的眼中,露出了明显的不悦。 “好一个贼子。” 他握紧拳头,轻蹙著眉头,指尖更是因为用力而嘎嘎作响。 北方的边患,哪怕昭武帝时期都没有彻底解决。 这该死的匈奴人,居然有如此顽强的生命力。 其国力,居然能够强大到西击月氏,扫灭东胡的地步。 为了大秦,不论如何,自己也要儘早驱逐匈奴人才行。 “陛下,”蒙武第一个出列,眼眸中写满了战意昂扬,“匈奴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臣以为可以趁如今其羽翼未丰,主动出击,毕其功於一役!” “恳请陛下,给臣三十万大军,臣必为我大秦,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看出了始皇帝的想法,蒙武主动请缨。 “臣附议!”王翦目光灼灼,“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察!” “冒顿此人,梟勇残忍,若任其坐大,必成心腹大患!当以雷霆之势,击其於萌芽!” 对於威胁,务必要斩草除根才是。 大秦如今国力强大,对於区区的匈奴部族,根本没有畏惧。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丞相王綰却在此刻出列,立刻反对道,“太尉与上將军虽勇,然天下初定,国库空虚,民力未復,六国降臣之心亦未完全归附。” 贸然兴三十万大军远征漠北,其粮草消耗將是天文数字! 恐北疆未定,中原已生內乱矣!” 王缩说的是实话,更何况大秦的国力,目前只支持被动防御。 匈奴人的机动性强大,大秦又怎么可能做到率领三十万大军就能剿灭匈奴人呢? “父皇,丞相所言极是。” 长公子扶苏也站了出来,支持王馆的观点:“儿臣以为,当以安民为先,可加固长城,严守边疆。” “並可派遣使臣,以互市”等手段安抚匈奴,待我大秦国力充盈之后,再图北伐不迟。” 相对於过往来说,扶苏对於战事的理解多了几分成熟,也不再谈什么仁义”。 不过,贏政的脸上明显露出不悦地表情。 他明显无法接受,对於匈奴任何软弱的回答。 而一时间,大殿上也因为天幕之事开始激辩起来。 主战派指责主和派软弱可欺,养虎为患;主和派则批评主战派穷兵武,不知民生疾苦。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让贏政被吵得心烦意乱。 “老六,你觉得面对威胁大秦北疆的匈奴,该当如何?” 这时候,贏政的目光只好落在了贏辰的身上。 他期盼著贏辰,能够给自己相对满意的一个回答。 “父皇,”贏辰当即出列,对著贏政沉声说道,“以如今大秦国力来说,確实不应当远伐匈奴。” “然,正如儿臣曾经所言,臣以为匈奴不过疥癩之患,不足为虑。” “只需要我大秦国力依旧强大,就可以碾压匈奴,何以惧怕匈奴威胁? 而贏辰的话语,不可避免的让贏政陷入了思考。 第215章 羊毛纺织铸就北疆策,经济扼制驯匈奴 第215章 羊毛纺织铸就北疆策,经济扼制驯匈奴 “然,丞相和长兄所言,也確有其道理。” 很快,贏辰停顿了下,骤然而道,“大秦天下一统不久,国库不丰是事实,徒劳远征匈奴,即便是胜也是惨胜,於国不利。 “9 “大秦,如今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討伐匈奴,而是让六国民心儘早归復於大秦,方是根本。” 看似两边不得罪的言论,不免让贏政的眼眸中露出了不不悦。 “你倒是会能言善辩,依你之见,大秦就只能坐视其壮大不成?” 贏政是不会容忍任何威胁大秦帝国存在的。 但,贏辰和扶苏他们所说的也是事实,让贏政也不得不考虑更为合理的手段。 如果贏辰拿不出合適的主意的话,那么贏政確实也只能放弃针对匈奴。 “非也,”贏辰抬起头来,目光扫过了殿內的群臣,最终目光落在了贏政身上,“儿臣以外,天幕既然已经示警,那么就不会只展露问题。” “相反,应当有解决之道,不如先看天幕所示如何应对,远比起我等在此空想更为高明。” 听到这里,贏政的表情稍微缓和。 他沉吟了片刻,锐利的目光在贏辰身上停留了数息。 最后,他在鼻腔中发出了一声轻哼,算是认可了这个提议。 “罢了,就让我看下,天幕上的你这位昭武帝”,如何解决此北疆顽疾吧!” 一番话语,让贏辰冷汗不由得落下。 他清楚这老头子是觉得自己怕麻烦,抱著两边不得罪的態度应付自己。 所以,也没有为难贏老六。 而贏政的目光抬起,不再理会依旧互相瞪眼的文武大臣。 高空上,天幕画面適时的变化。 女主播的身影,在草原上再次变得格外清晰。 “一个组织严密、机构性极为强大的游牧帝国,自然不可能依靠强大的军队被动防御,或者盲目远征就能够解决的。” 主播的声音带著笑意,继续道,“昭武帝时代,在后期找到了一种超越了军事手段的经济武器”。” “这种“经济武器”的运用,扼杀了草原的发展,也实现了草原后续的和平。” 天幕下方,咸阳宫乃至於九州各地,都產生了好奇。 到底是什么经济武器”,能够帮助大秦帝国镇压游牧民族呢? 楚地。 “先生,你觉得会是何种武器?” 项梁朝著范增问道,他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奇异之色。 能被天幕誉为经济武器”的东西,怕不是凡物。 “或许是控制了匈奴人的某些粮食要道?” 范增不確定的说道。 对於草原他了解不多,研究最多的也只是大秦而已。 中原这边的列国之战,实际上都没有把蛮夷当人。 因为不管哪个国家,对於蛮人都有碾压的优势,更何况如今天下如此庞大的疆土,可不是依靠周王室分封而来的。 依託的是分封的诸侯不断征伐,才逐步形成了如今的天下秩序。 在他们困惑的適合,天幕揭晓了答案。 “这项经济武器,就是纺织技术的革命—纺织机”!” 此刻,现实的咸阳宫,顿时响起了一系列的惊疑声。 “胡闹!” 一位老臣忍不住斥道,“军国大事,怎么可能和妇人织布混於一体。” 无法理解,天幕所示的东西,超出了他们常规的认知。 “莫非要以绸缎来换取匈奴人的战马不成?” 另一人语气带著讥讽。 绸缎在大秦还能通用,出了大秦真的会有人喜欢绸缎吗? 谁都无法確定,而且因为这个时代,西域贸易还没开始。 还没有人清楚,大秦织物在外面的真正价值。 就连王綰也皱著眉头,想看下天幕上会如何说明这些。 其他蒙武、王翦面面相覷,如果不是贏政在场的话,他们当即就要出声质疑了。 女主播似乎预料到了这个反应,也明白观眾的不理解。 她说道:“或许有些人绝对不可思议,但请想一下,对於天下黔首来说最为重要的是什么?生活中离不开的无非就是衣、食、住、行”四个字。” “耬车、曲辕型的推广,极大的改善食”的问题,粮食实现了增產。” “而墨家的工匠在昭武帝的引领下,把他们的巧思投入衣”这块,带来的潮流也是变革性的。” 话落,天幕画面出现了各种老式的纺车和织机,而新的镜头很快切换,让人注意到了一台结构更为复杂、效率更好的新式纺织机上。 “有任何疑惑,这纺织机似乎和常见的没什么不同。 “实际上,在这之前,百姓御寒的衣物主要依靠丝线和麻线织成,丝贵而量少,麻线又显得粗硬,保暖有限。” “而辽阔的草原上,匈奴人饲养了大量的牛羊,每年產生无数被视为废弃物的羊毛。” “新式纺织机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女主播的声音,带著明显的讚嘆,“它能够通过高效地將那些粗硬、杂乱的原羊毛,纺成柔软、坚韧,而且具备保暖效果的毛线。” “从此,天下百姓在丝、麻织外,有了第三种纺织原来—毛线,而毛线的出现织成的羊毛衫”,其保暖性能远超麻衣,价格又远低於丝绸,迅速成为了庶民冬日御寒的主流选择。” 天幕上清楚的展现了羊毛被清洗、梳理,最终在新式纺织机运转下,变成了一团团洁白绒线的过程。 “那么,这和解决匈奴问题,有什么关联呢?” 女主播的话语,吊足了不少人的胃口。 “这关键,就在於需求和掌控。” 霎时间,天幕的画面变化,出现了一幅生动的贸易图景:大秦边境的互市熙熙攘攘,一车堆积如山的羊毛被运入关內。 而匈奴人能够藉此换取他们继续的粮食、铁器、盐巴,甚至一些精美的漆器和器物。 “当羊毛变得有价值,草原就不再仅仅是战马和弓箭的来源地,它成了一个巨大的、 可再生的原料產地。” 女主播解释道,“匈奴人发现,饲养羊群、剪取羊毛,就能换来他们生存和发展所需的物资。” “这比冒著生命风险南下劫掠,要稳定和有利可图得多。” 画面中,一些匈奴部落的首领开始有意识地扩大羊群规模,甚至为了爭夺水草丰美的牧场而爆发內部衝突。 “渐渐地,匈奴的经济命脉,在不知不觉中,被大秦通过羊毛贸易悄然扼住。”女主播的声音带著一丝冷峻,“他们需要我们的市场,需要我们的粮食和铁器。 “发动大规模战爭的成本变得极其高昂——一旦互市关闭,他们堆积如山的羊毛將毫无用处,部落將面临饥荒和物资匱乏。” 第216章 互市锁胡终酿祸,风雪压境动刀兵 第216章 互市锁胡终酿祸,风雪压境动刀兵 现实。 章台殿內,骤然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妙啊,此乃绝户之计,不战而屈人之兵!” 蒙武猛地一拍大腿,眼中迸发出精光,“此策,非一般人能够用的。” “不错,釜底抽薪,让匈奴人绑住自己的手脚,实在是高。” 王剪抚著长须,缓缓点头,脸上的皱褶都舒缓开来。 就连一直主和不希望大动干戈的王綰,此刻也面露恍然和钦佩之色,“以商贾之利,驯虎狼之心,昭武帝此策乃润物无声,却足以撼动国本!” “老臣,嘆服也!” 解决边患,不仅仅可以依靠军事的力量,还能藉助经济制裁之策。 “原来————还可以这样?” 扶苏喃喃自语,似乎想起了什么,“这,似乎是《管子》之道也。” 《管子》是帮齐国成就春秋霸主的管子所著,这些策略其他人都没有系统性学过。 但,昭武帝却如此熟练的掌握,实在是让人惊嘆万分。 而天幕画面,开始清晰的聚焦在那台新式的纺织机上。 它和旧式的纺车不同,结构更为复杂精巧,採取了复合轮组和联动装置。 藉助墨家匠师和少府工匠的力量,合力进行打造。 “此乃水力大纺车”,”女主播的声音带著磁性,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昭武帝整合了墨家机关术和民间智慧,將其效率提升到了旧式纺车的二十倍以上。” “一机一日,可纺羊毛百斤,出现均匀而坚韧。” 画面中。 巨大的水轮就在河流的带动下缓缓旋转,通过连杆和齿轮,同时数个纱锭飞速转动。 原羊毛经过了梳毛、洗濯等初步处理后,就被送入这放大的机器当中。 而另一端,就能够源源不断的吐出粗细均匀的毛线。 “不仅如此。”女主播继续解说著,“针对羊毛的特徵,昭武帝时期还继续改进了织机,新的提花织机”可以编织出更为厚实,更为密致的毛料,甚至能够掺入少量麻线以增加厚实耐磨的特性,製作成了御寒效果极佳的“呢绒”!” 羊毛变成了毛线的过程,呈现在天幕画面。 而织工利用新的织机,將毛线织成一块块厚实的羊毛布。 隨后,天幕的画面开始转向了市井坊间。 “毛线因为其柔软,保暖而且易於编织的特性,开始迅速风靡天下。” 寻常百姓人家中,妇人只是围坐一起,手中竹针翻飞,就將毛线编织成了衣袍、袜履。 孩子们能够穿著新织的毛线衣在雪地里嬉戏,小脸通红却不见往日的冻疮。 戍边的军士在冰冷的甲冑內添加了一件羊毛衫,就能够多挨过边关的苦寒。 “一件羊毛衫,或许轻於鸿毛,但是千万件羊毛衫,却重若泰山。” “它意味著无数的黎庶得以熬过无数个严冬,边军战士也能够在冬天保持更多战力,意味著“路有冻死骨”的惨剧逐年减少。” “十年间,北疆互市羊毛交易量增长二十倍,而匈奴南侵次数锐减七成。” 女主播的话语,毫无疑问让九州各地的百姓,都泛出了泪光。 !!! 六国的贵族,很想宣传这些都是天幕的虚构之言。 但,有些地方之人,已经不会再信了。 他们唯一盼望的,就是这样的一位君主,能够早日上位,让他们摆脱苦海罢了。 而此刻,天幕的画面开始定个到了一间官营的织造工坊外,巨大的牌匾上写著“大秦惠民织造局”。 门前排著长队,都是为了以便宜价格买到毛线和成品毛衣的平民。 人们的脸上洋溢著满足的笑容,交谈中有著对於未来的期盼。 比起如今的死气沉沉,可以说要好的多。 “昭武帝有一言,唯愿大秦籽岷,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此羊毛衫虽然简陋,若能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顏,使得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鰥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便是朕之心愿”。” 天幕的一番话语,更是触动了不少人。 “他並不仅仅將其视作对付匈奴的经济武器,也是將其视作能够稳固帝国根基的关键,藉此实践了真正的以民为本”理念的国策。” “当北疆的匈奴,开始不知不觉间因为羊毛贸易束缚手脚的同时,大秦內部的凝聚力,也因为小小的毛线获得了实在的提升。” 这样的提升,比起仓廩实”代来的意义还要震撼。 贏政就不用说了,他自己都没有想过,能够让天下寒士俱欢顏这种事情。 因为,在他眼中是不可能完成的,比起圣人”之愿还要难以完成。 或许,理论上是如此。 但天幕的昭武帝做到了,这个时候的自己做不到吗? 贏政不由得反问自己,想超越天幕未来的好儿子雄心,再次变得的炽热起来。 许多大臣,看著天幕那些平民百姓脸上真切的笑容,还有孩童身上温暖的毛衣。 他们,第一次理解到了什么是昭武盛世。 心中的某个东西,都仿佛在这时候被触动了一番。 五十八年的治理,五十八年的统治,这样的一位君王,那是註定要名流青史的。 从孝公开始,歷代大秦君王都褒贬不一。 但,能够如同昭武帝一样得到尊崇,以至於影响两百年后。 造就了大秦的二次復兴,又延续了两百年。 大秦四百年的天下根基,是这个男人从开始,一点点厚实的。 !!! 哪怕是贏老六自己,也想不到未来的自己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只能说诸夏人的创造力確实是太强了,而他不过只是做出了微不足道的一些事情。 引领了其他人,可以往著这方面来发展,顺带提升了民生而已。 恐怕,天幕的自己都想不到在未来,他会获得如此高的评价。 “然而羊毛之利亦埋隱患——草原部落为爭夺牧场內斗日甚,一场罕见的白灾即將打破平衡————” 天幕的画面变化,再次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当冒顿单于撕毁互市协议,率铁骑扑向长城时,所有人都未料到,昭武帝早已经为匈奴人埋好了坟墓”!” 第217章 盛世基石显神威,韩信开炮震北疆 第217章 盛世基石显神威,韩信开炮震北疆 天幕上的画面如同惊雷滚过,在九州大地久久迴荡。 咸阳宫內,原本因为匈奴大军压境而变得凝重的气氛,瞬间就被这一句话语燃起来。 “很好!” 贏政的脸上充满著振奋之色。 开始他还因为天幕上的画面担忧,毕竟天幕上的昭武帝,面对的是控弦三十万、统一漠北的冒顿单于。 哪怕是他自己面对著这样的敌人,也会感觉到心惊胆战。 从疆域上来说的话,匈奴是绝对超过大庆的。 更何况天幕显示出的未来,大秦经歷过了乱世,自然是国力衰弱了不少。 所以,天幕所示昭武大秦为了能够对付匈奴,暂时以商贾之利来安抚匈奴部族,贏政也是可以能够接受的。 不少人也在期待著,天幕画面当中的昭武皇帝会如何应对匈奴人的来袭。 所有人的胃口都被吊足,全神贯注的看著天幕画面的变化,而天幕上的光影流转,肃杀的草原景象骤然间加速。 “昭武十八年,冬。” 女主播的声音,就在此刻变得异常庄重,就好似在敘述著一段即將载入史册的传奇,“草原遭遇了千年不遇的“白灾”,大雪封路下,牛羊冻弊无数。” “在生存的巨大压力面前,冒顿再也顾不得和大秦签订的互市协议,孤注一掷率领自己的三十万他铁骑,直扑云中郡而来。” 画面上,狼烟骤起。 无数人都见到这恐怖的一幕,一道道黑色的烟柱从长城上冲天而起,连绵不绝。 就好似蜿蜒的墨龙,战爭开始的警讯,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向帝国的心臟。 在大秦还没有一统天下的时候,匈奴王庭就被韩信洗劫过,所以冒顿在后来加强了匈奴的人的训练。 更是找到了对付大秦火器的办法,当时的大秦火药並不完善,只是初步有威慑力而已。 所以,匈奴人藉助骑兵带来的优势,依旧能够对大秦產生威胁。 武器代差並不算大。 现实中。 “不好,” 王剪惊呼道,“按照天幕所示,云中郡的地势相对平缓,长城工事不如九原坚固,且守军多为二线郡兵,怎么可能抵挡匈奴人大举入侵。” “若是长城被破,匈奴人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插河套,后果不堪设想!” 一旁的蒙武和王剪对视了一眼,都从脸上显露出了惊容。 贏政也在担心,但是他相信天幕上的贏老六能够应对。 即便天幕所说,昭武帝早就给匈奴人准备了坟墓”。 他很期待,这一战会如何发展。 就在所有人都为天幕大秦的命运开始紧张的时候,天幕画面来到了昭武时期大秦。 御座上,昭武帝面对著雪片而来的八百里加急军报,表现的格外从容。 而朝中的重臣,萧何、陈平乃至於韩信,王离等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狼,终於来了。” 昭武帝淡然道,隨即下达了命令,“传朕旨意,命令云中、雁门、代郡三地,即刻启动最高战备!” “让各地的民兵”和郡县兵协同,三日之內,將长城沿线百里之內所有村庄百姓、粮草、牲畜,尽数撤入坞堡与城池!” “朕,不许有一粒米,一根草留给匈奴人。 应对这场危机,大秦朝廷可以说演练了许久,终於有了磨刀霍霍向匈奴的机会。 除此之外,千里镜”(望远镜)送到边疆派发给军队上层。 而信鸽司”全力运转,军情在新的指挥系统下,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咸阳。 大秦,做好了对於匈奴人的战爭动员。 至於民兵”,他们是从保田军”转化而来,驻守地方的地方兵。 曾经的保田军”经过了一场改制,成为了地方边防最强的辅助力量。 天幕画面,更让人震撼的一幕,出现在画面。 “丞相,半月之內,务必从巴蜀、荆楚、齐鲁三地的天下仓”中,调集百万石军粮,经由新修之漕运体系,源源不断运抵北疆前线!” 萧何躬身领命,神情肃然:“陛下放心,臣,必不辱命!” 成熟的漕运体系和运输体系,是这场战爭动员能够高效运转的关键。 现实中,治粟內史腾看得目瞪口呆。 百万石军粮,半月之內跨越千里运抵北疆?! 这在如今的大秦,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內史腾见识到了,天幕画面中那四通八达的运河上。 从天下仓”建设据点,无数的船队和车队,都在集中精力给北方边疆运输粮草。 仓廩之实”带来的十年积累,彻底在这次战爭当中爆发开来。 当然,能够取得战爭胜利的关键,还在於合格的將领。 对於北伐匈奴的重任,昭武帝选择交给了韩信。 “韩信!” 隨著昭武帝开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此刻匯聚在了韩信的身上。 “臣在!” 韩信昂然出列,掷地有声的道! “朕命你为北伐大元帅,总领此战!”昭武帝將一枚虎符与一道密詔亲手交予他,“虎賁军、北地军团,以及新编之神机营”,共计二十万大军,尽归你节制!” “务必,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草原狼知道,告诉他们,谁才是这片天下真正的主人!” 匈奴人要打,那么昭武帝就陪著他们来打。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国战,不单纯是军事对抗,而是以大秦厚实的国力,对於游牧部族的碾压。 帝国的农、工、商、兵都被调动一起,成为了摧毁匈奴人最为关键的力量。 所有人见到了,当战爭的序幕轰然间拉开。 冒顿的铁骑如愿衝破了云中郡几处薄弱的关隘,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片死寂的空城与被烧成焦炭的田野。 他们找不到一粒粮食,只能依靠隨身携带的少量补给,在刺骨的寒风中艰难前行。 当疲惫不堪、士气渐衰的匈奴前锋,终於抵达一处看似防备鬆懈的河谷地带,准备休整之时—— 大地,开始震颤! 地平线的尽头,韩信亲率的“神机营”缓缓出现。 数十尊黝黑狰狞的“大將军炮”一字排开,冰冷的炮口,遥遥指向了那群尚不知死期已至的草原狼! 第218章 雷霆碎胡骑,炮火铸天威 第218章 雷霆碎胡骑,炮火铸天威 天幕画面中,让人惊骇的一幕出现了。 “点火—— ” 韩信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中的令旗,隨即,猛然挥下! “开炮!!!”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瞬间撕裂了草原的寧静! “这是火药武器,第一次成体系的运用。” 主播的声音响起,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停留在天幕画面。 “火炮的诞生,本身就是划时代的,他改变了战爭形式,草原无敌的骑兵,第一次遭遇到了最强的劲敌!” 或许,匈奴人以往能够依靠骑兵的机动性,劫掠四方,威压四海。 但在大秦人的火药武器面前,骑兵就是移动的靶子。 轰— 不论是咸阳宫,还是九州各地的老百姓,都在此刻屏住了呼吸。 大將军炮”带来的神威,就如同九天上的神明撕裂了苍穹,將蕴含无数毁灭雷霆的力量,砸向了人间。 对於匈奴人来说,掌握如此神威”的大秦人,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神。 匈奴人衝锋著,同样在哀嚎著,在炮弹落地的瞬间,血肉、筋骨、战马、乃至骑士引以为傲的弯刀,都在那无可匹敌力量面前粉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轰隆隆!!!!! 泥土和碎石高高掀起,混杂著猩红的血雾。 匈奴人引以为傲的骑兵阵列,形成了巨大而血腥的缺口,当炮声响起的时候,就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意志。 “天啊!这是什么妖术?!” 倖存的匈奴骑兵惊骇欲绝,他们的战马在从未听闻过的巨响和剧震中,彻底陷入了疯狂。 就在匈奴人进入了短暂的混乱间隙,秦军阵列中新的武器早已经准备好,在阵列中如同青铜的柜子就被车轮推出。 而后,命令下达了。 “猛火油柜,放!” 无数人在此刻看到了,猛火油柜展现出的恐怖威力,那是几乎不亚於火炮的神奇”力量。 数十道的粘稠火龙,带著极为刺鼻的硫磺气息,跨越了数百步的距离,覆盖了匈奴骑兵的中军。 “——轰!” 猛火油柜喷出的火焰,有著遇物即燃的特性,瞬间就將匈奴骑兵的中军区域,化作了火海。 人和马的惨叫声,还有烈火焚烧的啪”声交织一起,仿佛化作了来自於地狱的哀歌。 “连发弩阵,齐射!” 紧隨其后的,是遮天蔽日的箭雨。 经过改良的连发弩,射速之快,密度之大,形成了一片无法逾越的钢铁风暴,无情地收割著那些试图重整队形或逃离火海的匈奴骑兵。 炮火轰鸣,烈焰焚天,箭雨如蝗。 这一幕,对於咸阳宫震撼的同时,远在咸阳之外,六国遗老、豪强贵族,他们的心底唯有恐惧。 如同神罚的景象,没有让他们感到同为诸夏”的振奋,反而浇灭了一些人心底最后一丝復国的念头。 赵地,一处隱秘宅院当中。 聚集在一起的旧贵族们脸色惨白,天幕的场景对他们来说是彻底的噩梦。 “轰一” 尤其是炮声从天幕传来,就如同惊雷在他们心头炸响。 赵国的一位老贵族,颤抖的手指天幕。 “这,绝对非人间之力!” 他哆嗦著,满脸绝望之色。 “骑兵————我赵国昔日胡服骑射,倚仗的便是这来去如风的铁骑!” “在此等“火炮”面前,骑兵衝锋与送死何异?!” 另一人声音嘶哑,颓然坐倒地上。 他自幼学习兵书,但自己毕生所学的韜略,在那一声炮响中显得如此可笑。 如果当初秦人以此等神物进攻赵国,三日內赵国就会闻风而降,完全没有抵抗的能耐。 “暴秦將杀伐之术推演到如此地步!”一位赵国的宗室子弟狠狠地一拳砸在案几上,目眥欲裂道,“我等暗中积蓄的甲冑刀剑,在这些东西面前有何用处?” 復国? 对於他们来说,还能復什么国呢。 昔日的秦军锐士,本就天下无双。 有如此神魔器物相助,这天下又有谁能够撼动大秦的统治?! “我们所有的谋划,全都成了笑话了啊!” 他们怨恨贏政,怨恨覆灭了他们国家的大秦。 更是怨恨上天为何如此眷顾秦国,告诉他们秦国能够开发出如此不该存於世的武器。 大秦越强大,越是展现出超越时代的力量,就越发衬托著他们的无能和渺小。 在他们心中描绘了无数次光復故国”的蓝图,在炮火轰鸣面前,被撕的粉碎。 而这一幕,对於躲藏的项羽一行,震撼也是相当巨大的。 项梁面色凝重,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他清楚,这种武器的出现,完全改变了战爭的形式。 如果现在的大秦有如此武器的话,那么不用他们起兵了,最普通的郡兵就能够把他们反手镇压了。 对於项羽来说,天幕的画面也让他惊骇万分。 他自小天生神力,一直相信真正的强大,在於个人的勇武和斗志。 哪怕是战爭,他相信只要自己武力足够强,能够勇冠三军。 他就能够力挫群雄,带领著江东子弟横扫天下,建立不世出的功勋。 直到,能够彻底覆灭大秦。 可天幕的画面,摧毁了他所信奉的一切。 “轰隆!” 又是一声炮响,项羽魁梧的身躯微微一震。 隨即,他猛拔佩剑,直指天幕,怒喝:“妖法!皆是妖法!两军相对,自当凭手中剑、胯下马,决一死战!” “秦狗倚仗外物,算什么本事?!” 项羽的声音洪亮,然內里难掩惊惧与不安。 他的骄傲与自负无法接受一个比他强大到无法超越的秦国。 “好了,羽儿。”项梁按住他的肩,沉声道:“此物能被创造,便有其价值。战场形势千变万化。” “若不能与时俱进,便会被淘汰。我们若要兴復楚国,便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抬首,定定注视天幕的画面:“他日,战场相遇亦好————” “叔父!”项羽猛然打断,眼中燃起更炽的火焰,“即便秦人有天雷相助,我项羽亦要踏破咸阳,擒杀贏政!” “天幕所示,若无此等器物,巨鹿之战我亦能破釜沉舟,击败章邯王离!” “我不信天命,更不信所谓天意!” 他握紧拳头,朝天怒吼:“我只信人定胜天!” 第219章 北疆都护立漠北,胡马西迁化天威 第219章 北疆都护立漠北,胡马西迁化天威 “羽儿!” 项梁的脸上,不免露出了动容之色。 他拍了拍项羽的肩膀,宽慰著他道,“叔父信你,唯有你能够完成我项氏我竟之大业。” 一切的希望,他都放在了项羽的身上。 而与此同时,天幕的画面再次有了变化。 就在漫天风雪的漠北,草原上的血色未乾,恐怖的火炮发出的天雷”,让周遭的一切都好似安静下来。 冒顿在一片断壁残垣中,眼前的一幕让他感觉到了绝望,还有发自內心的恐惧。 战马被天雷”的力量粉碎,烧焦的鬃毛夹著血腥气,被风捲入天际。 他的喉咙发紧,指间更是站著泥土和鲜血。 “此————乃天威矣!” 冒顿怎么也无法相信,秦人会掌握如此恐怖的神威”之力。 有如此神力,那么匈奴又谈何劫掠大秦,谈何称霸中原呢?! 此刻的他不由得深恨起自己,若不是自己利益薰心,匈奴就不会遭受如此恐怖的灾难。 跟隨在他身后的部眾早已胆寒。 一个年长的都尉颤声上前,跪地道:“单于————再战,便是送死。” “我们————撤吧!” 冒顿没有回答,只將手中长弓插入泥地,缓缓转身。 他的盔甲残破,眼中却还有最后一丝不甘。 “传令——全军撤!” “退回漠北!能活下的人————全部跟紧!” 数万残骑无力再战,他们不敢继续挑衅中原天威。 趁著己方骑兵的机动性,逃离了此处战场。 而这一刻,让中原曾经恐惧的匈奴铁骑,消失在了茫茫雪原。 “天佑大秦!天佑神机营!” “有此神兵,何愁四夷不平,天下不定!” 武將们激动得面红耳赤,老將如王翦、蒙武,更是热泪盈眶。 御座上,贏政却看出来了此战过后的关键问题。 “胜,易;守,难。” 他喃喃自语道,將目光投向了天幕。 草原问题很棘手,其中最为关键的缘故就是草原部族不好治理。 他想知道,天幕上的那个老六,会如何治理如此广袤而桀驁不驯的草原? 是效仿自己,修筑更为雄伟的长城,將其拒之门外? 还是穷兵黷武,深入漠北,犁庭扫穴? 天幕仿佛听到了贏政的心声,伴隨著光影流转,给他揭晓了答案。 画面,来到了一次昭武大秦的御前会议上。 “陛下,”得胜归来的韩信,神情肃然,“冒顿虽败,然其主力尚存,已收拢残部退守漠北。” “匈奴人生於斯,长於斯,来去如风,若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不出十年,必將捲土重来,再成心腹大患!” “淮阴侯所言极是,”王离紧接著出列,战意昂扬,“臣请命!愿率虎賁军与神机营,合兵十万,深入漠北,穷追猛打,直捣其龙城,毕其功於一役!” 不过,丞相萧何立马站了出来,出言反对道,“不可!陛下,我军虽胜,然大將军炮”与猛火油柜”皆为国之重器,弹药火油消耗巨大,难以支撑长期远征。” “且漠北苦寒,后勤补给线过长,风险太大!” “难道就任由那冒顿重整旗鼓吗?!”王离怒目而视。 面对著爭论,昭武帝抬起手,制止了所有的爭吵。 接著,他抬起头来,望向了背后那巨大的九州舆图前。 他目光却並未停留在代表匈奴的漠北,而是落在了长城以北、阴山以南那片广袤的区域。 “诸卿所言,皆有其道理,”昭武帝说著,语气郑重的道,“然,朕以为战与守,皆非上策。” “陛下,可是有了应对之策?” 丞相萧何闻言询问道。 “不错,朕以为,对付匈奴,当以农养战,以商制胡,化边患为国利!” 话音落下,他下达了一系列足以震动天下的詔令。 “传朕旨意!”昭武帝言道,“自今日起,於云中、九原、上郡三地一设立北疆都护府”!” “凡此战中有功將士,愿留守北疆者,皆授田百亩。 由官牛坊”与工械监”统一配备改良曲辕型”及耐寒常丰禾”种子! “” “再命格物院农学司、水利司官员北上,勘地形、兴水利一— 令河套之地,化作我大秦新的粮仓!” “军时为兵,农时为民,耕战並举。 如此,不出五年,北疆可粮草自足,不再倚关中输送!” 昭武帝治国第一个“十年”的成果,与第二个“十年”的改革,由此完美衔接。 此詔一出,不仅解决了军功授田的问题,更让边防从消耗国力的深渊,变作自给自足的战略重地! 紧接著,大秦再开“互市”。 隨著北疆都护府设立,大秦再开互市”! 不久之后,昭武帝再下詔曰:“凡愿归顺大秦者,可受册封; 遣子弟入咸阳太学习《秦礼》之部落,皆可凭信物,以远低於市价之价,购官盐、茶叶、铁锅,以及一羊毛纺织机!” “若仍追隨冒顿,与我为敌— 片铁不得出关,一粒盐不得入境!” 与从同时,女主播的身影,再次显现於天幕画面,做出了最后的结语:“不久后,北疆都护府迁移漠北,更名为漠北”都护府,大秦於匈奴王庭修筑边塞,屯兵十万,监视草原诸部。” “而匈奴西遁,流徙於葱岭以西,化名为匈”族,数百年后,他们的后裔横扫欧陆,被西人称作—上帝之鞭。” 天幕光影缓缓淡去,只余下一行金色大字: 【昭武二十一年,帝立北疆都护府,行屯垦、互市、教化三策。 自此,胡马不敢南下而牧,士卒敢弯弓而报怨。 大秦北疆,迎来近百年长久和平。——《秦史·昭武本纪》】 这一刻,无数人心头震盪。 “好,好的很啊!” 贏政霍然起身,他打破了平静,朗声大笑。 “漠北既定,四海皆服!此地—亦是我大秦疆土!” 他目光如火,环视群臣,字字鏗鏘:“我大秦之威,当镇四海!天下,皆从吾令!” 纵是天幕虚影,此刻也燃起了贏政的雄心壮志。 儘管现如今匈奴人还是大秦北疆最大的威胁,但贏政相信自己能够將天幕的未来,提前个一二十年实现。 王翦、蒙武对视,几乎同时拱手,声音沙哑:“陛下,臣愿再上沙场!哪怕一死,亦无憾!” 老將眼角含泪,双拳紧握,激动得颤抖。 他们同样愿意以一身残躯,再筑帝国盛世让天幕中那煌煌大秦,提前照进现实。 第220章 谷盈仓廩通九洲,驰道纵横铸盛世 第220章 谷盈仓廩通九洲,驰道纵横铸盛世 在所有人心潮澎湃的时候,一幅大幕好似从天幕画卷中拉开。 “隨著帝国越发强大,新的问题也是在这个时候油然而生。” “当一个庞大的帝国,解决了生產”带来的问题后,更为致命的问题,就是如何確保——流通”!” 女主播的声音响起,发出了一个疑问。 “有谁会想过,有朝一日大秦国库的粮食,会多到吃不完呢?” 轰! 这一句话,如惊雷般砸进章台殿。 群臣瞬间愣住,面面相覷,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什么?!” “粮食————多到吃不完?!” 李斯忍不住失声,眉头几乎要拧成一团:“荒谬!此事岂有可能!粮者,国之命脉,古今皆不足,岂能盈余至此?” “咸阳仓库满溢?!” “这怎么听都像是在说梦话啊————”王綰瞪大了眼睛,语气带著几分结巴。 “我记得前朝连年征战,百姓多流离失所,哪来的粮多成灾?” 御史中丞苦笑著摇头,显然也无法相信。 “错不了!” 主事的太常博士颤声道,“天幕之景,岂容虚妄?这————这岂非盛世之极?!” “盛世?” 王翦喃喃道,声音低沉,“若真到了粮多成患的地步————那得是怎样的天下啊?” 一旁的蒙武则哑然失笑,抬头望著天幕,声音里透著几分震撼:“从古至今,战死者多、饿死者更多。能让天下人吃饱饭—一比打贏百场仗还难。” “这天幕上的大秦————”他深吸一口气,“比我们见到的,强太多了。” 而在章台殿之外,诸侯各地的朝会、郡县吏舍、驛站、甚至民间茶肆中,人们也纷纷抬头望天。 “这————真是咱大秦?” “吃不完的粮?我们关东年年灾荒,还靠官仓賑济呢!” “我在北地当差十年,从未见过丰收到这等地步!” “天啊————是不是连神灵都眷顾大秦了?” “哈哈!这才是天下一统后的气象啊!”有商贾激动拍桌,眼中放光,“倘若真有余粮,天下百业可盛,买卖能行,这————这才是真太平盛世!” 女主播的声音,再次传来,昭武时期大秦的景象,一点点的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当粮仓盈满,堆积如山;当物资滯留,运输受阻一帝国的根基,也將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 话音未落,天幕的画面骤然一分为二。 左侧,是关中某郡,粮食满溢。 新收的粟米堆积如山,官吏却愁眉不展。 不仅如此,乡野间农户们看著自家有余粮却卖不出好价钱,丰收的喜悦被无奈所取代,穀贱伤农”四个字触目惊心的呈现在天幕画面。 而右侧,则是遥远的河东郡县,因为局部水患导致歉收,粮价飞涨。 百姓们排著长队,在官府的粥棚面前翘首以盼,脸上写满了飢饿和焦虑。 而这一切,有些人將其推到了商人身上。 天幕画面,昭武帝的朝堂爆发出了激烈的爭论。 “陛下,此皆因为商人囤积居奇,扰乱市价!” 有老臣痛心疾首的表示,“商业乃末业”,动摇农本,臣恳请陛下重税抑商,严禁跨郡县贩粮,以安农本。” 这番言论,很快就获得了不少儒生出身的官员认同。 然而,一位法家的官吏就站了出来,反驳道:“大人此言差矣,商人转运,乃互通有无之自然。 “河东缺粮,关中盈粮,若无商贾贩运,莫非坐视河东饥民饿殍遍野?重税禁运,实乃因噎废食!” “你,放肆!”老臣怒目而视,“岂不闻民舍本而事末则不令,不令则不可以守,不可以战”?商贾重利轻义,盘剥百姓,致使关中穀贱伤农,河东米贵如金,此非其罪乎?” “农为本,商为通!”另一位较为务实的官员插言,“关键不在禁商,而在如何管理!需设立平准之官,於粮贱时收购,粮贵时售出,以平抑物价,既可免穀贱伤农,亦可防饥民作乱。” “谈何容易!”立刻有人反驳,“朝廷哪有如此多钱財常年收购余粮?各郡县情况迥异,信息迟滯,待朝廷得知河东歉收,关中余粮或已霉烂大半!”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儒家、法家、务实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就在天幕中爭论不休之际,一直沉默倾听的昭武帝缓缓抬起了手。 整个朝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於御座之上。 “诸卿皆有理。然,朕想问,关中粮多成患,河东却飢肠轆轆,此困局,根源究竟在商人,在於末业”本身,还是在於————我大秦的粮食,从关中到河东,走得太慢,走得太难,走得太贵?”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昭武帝站起身,走到悬掛的巨幅地图前,手指划过连接关中与河东的蜿蜒路径。 “若我大秦,有朝一日,能让关中三日之粮,十日之內抵达河东,其价几何?” “若能让天下郡县,货物其流,如血脉畅通於人体,各处物產皆能快速周转,商人即便想囤积,又能囤积几时?” 於是乎,在昭武帝的命令下,一条贯通南北、联通东西的水道建设,开始展开。 除此之外,在帝国全境昭武帝下令,以利民便商”为原则,重新开始修整新的道路体系。 新的驰道”建设开始展开,此次驰道”建设花费了足足二十年的时间。 相比起始皇帝建设的驰道”,昭武帝建设的驰道”虽不如其宽广。 但,却如同蛛网般密布,依山傍水,连结了大秦的各地城邑。 他还设立了关键的商司”,建立商籍”制度。 凡登记在册,正常纳税的商人,合法財產可获得大秦法律的保护。 同时,朝廷也会发行针对盐、铁、丝绸等关键行业的官引”。 大秦的商人集团,促进了大秦的商贸流通,更是增加了大秦的税收来源。 商贸的发展,也让农人有了更多的机会。 至於所谓的穀贱伤农”,其害不在丰收,而在路阻货滯一粮行天下,则伤农之说,自当不攻自破。 天幕之上,画面再次流转。 浩荡的车队沿著新筑的驰道缓缓行进,车轮碾过青石,轰鸣如潮; 连绵的船队顺水而下,满载著谷粮、铁器与丝绸,穿梭於南北水路之间。 女主播的声音隨之响起:“自昭武二十五年后,南粮北运,铁盐互通,百业兴盛,天下货畅,民殷国富。” 这场改革,彻底改变了人们对农本”与末业” 的旧有观念。” “自此,谷贱不伤农,货多不滯市——昭武盛世,初现端倪。” 第221章 路通天下民心归,商律一定百业兴 第221章 路通天下民心归,商律一定百业兴 天幕上,那一句昭武盛世,初现端倪”的结语,如同洪钟大吕,在章台殿內久久不息。 御座上,贏政更是盯著天幕画面的场景。 画面中那车水马龙、舟楫穿梭的景象,让他的呼吸都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盛世啊————” 他喃喃自语,仿佛在品味著天幕结语的含义。 如今的大秦称得上盛世”吗? 说实话,完全算不上吧。 他的统治,建立在一统天下革新秩序带来的声威”,所以一旦自己不在了,自己所建立的统治,就会一触即溃。 自己到底比起天幕中的老六,差到哪里呢? 他也修筑驰道,但是为的是大军能够快速抵达到帝国的每个角落,是为了让咸阳的政令最快的传遍四方。 而天幕上的老六,却是將驰道”用在了利民便商”,首先一点就是拋弃了独占,让天下都来分享驰道”之利。 这一点,是贏政绝对做不到的。 殿下的群臣,也是心思各异,看出了天幕场景的一些端倪。 昭武帝用一系列手段,稳固了统治,並且造就了昭武盛世”。 这下,谁都不会再质疑所谓的盛世”,没有什么含金量了。 哪怕是如今的大秦,也比不上天幕所示未来大秦的国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饥荒遍野”在如今的大秦还存在,但谁都没有想到在未来,粮食会多到吃不完,出现穀贱伤农”的场景。 “流通————原来,还可以这样?” 李斯眸中绽放出光芒,对於商业他一直倾向於以严苛的法律来抑制。 但,却没有想到商贸如果用好,还能方便稳固帝国的统治。 他的认知,被一次次的顛覆,反而已经习以为常了。 就在眾人沉浸在震撼的时候,天幕画面中的女主播,並没有给他们太多的消化时间。 “一条路,如何改变一个帝国?” “当关中的粟米、巴蜀的井盐、江南的丝绸、北地的良马,不再是地方的特產,而是可以在帝国广袤疆域內自由流动的商品”时,所催生的,便不仅仅是財富。” 话落,天幕画面一转,切换到了一个个鲜活的个体。 关中地域。 一名叫做赵三郎”的农家子弟,在他的父亲因丰收而粮价暴跌,整日愁眉苦脸时候。 他,则是驾驶著一辆由“工械监”统一形制製造的、装有滚珠轴承的四轮马车,满载著自家酿造的米酒和晒乾的菌菇,行驶在平坦坚实的青石驰道上。 沿途,每隔三十里便有一处官办驛站,不仅能为他和牲畜提供食宿,更有郡县兵卒巡逻,保障路途安全。 往来客商摩肩接踵,南腔北调的交谈声中,传递著各地的物价与需求。 三天后,赵三郎抵达了河东郡的一座大城。 在这里,他车上的货物被一位来自齐地的商人以高出本地三倍的价格收购。 揣著沉甸甸的秦半两,赵三郎没有急著回家,而是走进了城中最大的书肆,为自己准备参加“蒙学”考试的弟弟,买回了全套的《千字文》和纸笔。 农夫劳作的穀物”,获得了更多的价值。 谷贱”或许伤农,但商贸的发展,和生產的发达,也让农人能够生產更多农副產品获取收益。 当饥饉不再是社会问题,一个让始皇帝和群臣从没有见过的时代,开始初步降临了。 画面外,女主播的声音显得平静而有力:“建设驰道”的意义,不仅在於让货物”走出去,还在於让希望”能够走进来。” “昭武帝的道路建设,让一个农夫之子能够可以通过自己的劳动,为家人换取更好生活,后代获得一个受教育机会时候。” “帝国的根本,便不再是冰冷的律法,还有高耸的城墙,而是千千万万个家庭对未来的期盼。” 霎时间,天幕的画面再度有了变化,隨著光影流转,来到了一位在咸阳经营丝绸生意的商人身上。 他手持一份由“商司”颁发的、盖有官印的“商籍凭证”。 画面展示,凭藉这份凭证,他在经过任何郡县关卡时,只需缴纳固定的、全国统一的商税,而无需应付地方官吏的层层盘剥。 一天,一位地方豪强企图强买他的货物,这位商人没有畏惧,而是直接前往当地县衙,拿出了“商籍凭证”和一本小册子。 天幕上,那本小册子的封面被放大,五个隶书大字清晰可见一《大秦商律》。 县令在查验凭证,並翻阅了《商律》中关於“保护合法经营,严惩强买强卖”的条款后,当即判决豪强赔偿商人损失,並处以重罚。 —” 这一幕,在现实中的九州大地,尤其是在商贾群体中,引发了轩...然.. 大...波! “天啊!官府————官府竟然会保护我们商人的財產?!” “《大秦商律》————竟然有专门为我们商人制定的法律!” “这————这在天幕上的大秦,做买卖竟然可以如此扬眉吐气? ” 无数商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地位卑微,纵有万贯家財,在权贵面前也如同待宰的羔羊。 可天幕所展示的未来,却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尊严与安全感。 哪怕是一些豪商,对於天幕的景象,亦是產生了动容之色。 而天幕画面上,女主播做出了最后的总结:“昭武三十年,驰道网络遍及帝国全境,商税首次超过农税,成为帝国最重要的財政来源。 大秦的国库因此变得空前充盈,这笔巨大的財富,不仅支撑了贯通西域、南征百越的庞大军费。 更为后续更大规模的改革,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现实,咸阳宫。 “朕,明白了!” 贏政似有所悟,缓缓开口而道:“农为本,商为用。本固则国安,用活则民富。” 一个强大的帝国,要想长久的延续下去,不仅仅是依赖百万雄兵和无上皇权。 而是一套能够让万民安居乐业,百业蓬勃兴盛的稳固秩序。 不过,天幕的话语也让贏政更为好奇。 昭武时期还有一场更大规模的改革,又是为了什么。 大秦,在天幕所示都变得如此强大了。 难不成,还存在问题吗? 第222章 盛世藏疾豪商起,官商勾结蚀国基 第222章 盛世藏疾豪商起,官商勾结蚀国基 与此同时。 “陛下,昭武之策,经天纬地。” 李斯压抑著激动的心情,躬身进言道,“以商律来稳固商心,以驰道通天下,如此一来,帝国財源滚滚,国库充盈,何愁四夷不定,何愁天下不稳。” 昭武帝,不,准確的说六公子之智。 李斯现在是打心底佩服,他已经下定决心。 不论自己付出什么代价,也要想办法扶持贏辰上位。 只有贏辰上位,成为大秦帝国的皇帝,才能够接过大秦的担子,延续大秦的基业。 扶苏不行,贏政的其他公子,也不行。 他要的不仅是贏辰作为监国”,而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之位。 “不错!”治粟內史腾亦是满面红光,“若依此法,不出二十年,我大秦之粮仓,亦能堆积如山,商税之丰,或可免天下数年之徭役!” 隨后眾臣纷纷出列,山呼道:“臣以为,李大人所言极是。”冯去疾率先拱手,朗声附和,“以律束商,乃国之大策。昔周制井田,今陛下应立商律,此诚千古一举。” “臣附议!”御史中丞赵嵩躬身,语气恭谨,眸底却闪过一丝深意,“若能以驰道贯通九州,以商通財脉,则天下商贾皆在法网之中,再无可逍遥之地。” “李大人与治粟內史所陈,实为富国之本。”廷尉监冯劫拱手称颂,“若商税足以代徭役,陛下可省民力,得民心,可谓一举两得。” 然则,朝堂深处,几名身著紫绣衣的大臣面色微变。 主簿长史低声与旁边的上卿耳语:“此法一出,咸阳十大家商恐要哭了。昔日他们为我等奉上无数金帛,如今怕是要连本带利吐出来。” “嘘—一慎言!”那上卿冷汗涔涔,朝殿中瞥了一眼,低声道,“天幕上六公子之谋,连李大人都心悦诚服。此刻反对,便是自绝於朝。” 於是,他们咬牙上前,面带笑意,齐声道:“陛下,昭武皇帝之策,实乃安邦定国之计!” “臣等愿竭力相辅,共成此举!” 殿中气氛瞬间高涨。 商税带来的巨大益处,所有人都看到了。 一时间,殿內充满了对未来盛世的无限憧憬,仿佛天幕中那煌煌大秦,已是唾手可得。 “这些傢伙,还真会见风使舵。” 贏辰有些无语,隨即有些不满的瞪了一言李斯,这傢伙是想把自己往火上烤吗? 商税执行,如今的大秦不可能执行下去的,而且商税需要的是技术官僚。 大秦,如今还没有培育出合格的技术官吏土壤。 “父皇,儿臣不认同眾卿所言。” 隨著贏辰开口,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贏辰的身上。 一时间,群臣皆是一愣。 李斯心头微颤,暗道不妙,自己说的难不成没道理吗? 这六公子,怎么出言反对天幕中昭武帝”的策略。 在他感觉到困惑的时候,贏政锐利的视线就已经落在了贏辰身上。 “哦?”贏政缓缓抬首,声音沉稳却带著威压,“老六,你有何意见?” 贏辰上前一步,行礼而起,目光平静如水。 “父皇,驰道之策、商律之法,皆为富国强秦之举。” “然——此法非不可为,而在於不可急为。” 殿內顿时鸦雀无声。 “哦?何意?”贏政语气微沉。 贏辰微微抬头,语气篤定而沉著:“驰道者,贯九州,须十万役夫,百万石粮。若仓廩未实,民力未息,则驰道未通,百姓先怨。” “商律者,利国税,抑豪贾,然律未成文,官吏未精,若仓促施行,只会扰民破业,令商贾皆逃於域外。” “至於商税————父皇,大秦方並六国,法未定,民未安,仓储尚需调度,吏治未固。” 他顿了顿,环视殿中,目光如电:“昭武帝在位治理二十载,先修律,后理仓,再开商道,最后徵税。其步步为营,法度相成。若我大秦急施此法,只怕未富先乱!” 言落如金石落地,殿內一阵静寂。 李斯和治粟內史腾愣住了,二人思考了一会,恍然大悟。 李斯擦了擦脸上的汗珠,险些自己就误了国事,天幕之策虽然好,但是也是立足於昭武帝的时代。 贸然应用在如今大秦,实属不该。 “六公子言之有理,是下官急躁了。” 治粟內史腾拱手而道,表现出歉意。 他迫切的希望大秦能够富足,忽视了如今大秦面临的现实条件。 “无妨,腾大人也是为了大秦。” 贏辰摆了摆手,没有在此责怪。 而御座上,贏政打量著贏辰,隨即露出了笑意。 “朕知晓你的意思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不急不慢的说道,“天幕昭武帝之策,不可急於一时应用。 法者,天下之衡,非可仓促。驰道、商律,皆当慎行。” 他转头看向李斯与內史腾:“此事暂缓,待来岁再上奏再议。” “遵旨!” 李斯连忙俯身称是,额头冷汗密布。 贏辰鬆了口气,却也无喜色,只默默退回原位。 而这时候,伴隨著云层上面波动。 新的景象,在此刻浮现。 女主播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一个健康的躯体,需要血脉畅通。 但,当血脉过於汹涌,催生出了帝国无法掌控的赘生物”时。 盛世,亦会迎来它最凶险的暗疾。” 话音落下,天幕的画面,切换到了昭武三十四年”。 画面不再是繁华的市集与通达的驰道,而是一场极尽奢华的夜宴。 地点,位於江南会稽郡的一座巨型宅邸。 其规模之宏大,亭台楼阁之精美,竟丝毫不逊於咸阳的王侯府邸。 而宴会的主人,却只是一位丝绸巨商,而他也是江南最大的商业联盟“锦绣盟”的盟主。 赴宴的宾客,不仅有来自天南地北的豪商,更有数位身著官服、腰佩银印的地方郡守、县令。 他们在沈万三面前,言笑晏晏,姿態甚至带著几分谦恭。 “沈盟主,朝廷今年新定的丝绸官采价格,您看————是否还有商榷的余地?”一位郡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沈万三抚摸著手中晶莹剔透的夜光杯,慢条斯理地笑道:“王太守,价格嘛,好商量。” “只是————听闻太守公子即將赴咸阳出仕,我锦绣盟愿备薄礼一份,助公子在咸阳打点一二,也好为我江南商贾,在朝中多美言几句啊。” 王太守闻言,脸上立刻堆满了感激的笑容,连连称谢。 第223章 定官制万世之法,三省六部终成型 第223章 定官制万世之法,三省六部终成型 这一幕,直接触怒了现实的始皇帝。 “放肆!” 贏政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区区商贾,竟敢公然干预官采,交通地方官吏,简直无法无天!” 章台殿內,贏政的怒火如同实质一般压下,帝王的愤怒喷薄而出。 百官骤然间就感觉到喘不过气来,那一声无法无天”的咆哮声未散。 空气当中,迎来了山雨欲来的凝重。 王綰、冯去疾等皆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出。 商贸带来的利益虽然好,但是天幕所示呈现出的利益勾结,却也让皇帝震怒。 尤其是那所谓的“锦绣盟”的囂张与外朝官吏的腐败,狼狠的抽打在帝国重臣的脸上。 面对著巨大利益,秦法起不到丝毫约束的作用。 而这,恰好让淳于越等人抓住了机会。 “陛下,臣以为此皆因商贾横行、钱权並起之祸!” 淳于越骤然出列,长身拜道:“昔日周制,士农工商,各守其分。商贾逐利,动则扰法,財多而不恭,终乱邦本!” “天幕所示之祸,正因商贾跋扈,货殖压政,乃是国之毒瘤!” 他说著,然后看向了贏辰的方向。 见著贏辰没有行动,隨即冷笑了一声,对贏政奏言道:“臣以为,天幕之策完全不可行,不如禁商”!” “罢市易,归民田!收商贾之產,充国库!” 儒家的行事所为,则是往著极端而行。 此刻,为了打击贏辰的威信,他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 言罢,殿中再度一阵骚动。 好几个守旧的博士、律官纷纷出列,齐声附议:“昔商鞅之变,以农为本,国乃富强!” “今商人扰政,贪而无义,法不可容!” “臣等附议——禁商,以正国本!” 他们的声音层层叠叠,如同洪涛巨浪,一时间竟盖过了其余人的议论声。 贏政冷冷注视著他们,面无表情。 良久,龙案前那双眼缓缓扫过朝堂,声若寒铁:“朕问你们—禁商之后,天下商贾皆弃业而农,谁造车?谁织布?谁运盐? “”” “若无盐铁,军何以行?若无车马,粟何以达?” 殿中眾人噤声。 贏政可没有那么蠢,单纯的禁商,在他眼中是不可取的。 但,天幕所示商人勾结官吏的一幕,还是让贏政感觉到忧心。 “老六,你觉得对於天幕所示的景象,要如何解决此等商贾之祸?” 他很快就將问题,直接拋给了贏辰。 “父皇,儿臣以为,商贾之祸,不在其富,而在其如何能通官”。 “若官吏清明,法度森严,商贾纵有万金,亦不过一富家翁耳。” 贏辰顿了顿,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一字一句地道出了问题的核心,” 问题的根源,仍在吏治!” “在於內外朝权责不明,给了外朝大臣勾结豪商、曲解上意的空间!” 这一番话语,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迷雾,让贏政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是啊。 单纯的禁商,解决不了问题。 官吏的腐败还有治理”失能,却是最为关键的。 “那,你说当如何解决此类问题?” 贏政不免问道,迫切的想要知晓答案。 “这个,应该就和天幕所说过,一场更重要的改革相关了。” 贏辰神色淡然道。 “嗯。” 见此情形,贏政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也就在此刻,天幕画面再度亮起,仿佛是在印证贏辰的判断。 “昭武三十四年,帝国面临最大的危机,不是来自於外部,而是於內部的机制,不再符合新时代的需要。” “內外朝”制的腐朽,促成了昭武帝又一次官制改革的开端。” 一切的起因,则是一场名为“官盐改革”的风暴。 昭武三十年始,帝国私盐泛滥,重创国库。 昭武帝的智囊团——“內朝”,歷经数月研议,制定出一套全新的盐法:由朝廷统一发放“盐引”,並统一定价。 此举,原是利国利民之策。 昭武帝当即批准,命“外朝”以丞相为首,推行新法。 然而,理想的律法在现实的权力面前,瞬间变了味。 內朝的决策,刚抵外朝第一关,便遭遇了软抵抗。 九卿之一的高官,联合数位与商盟利益相连的大臣,借丞相之名,层层掣肘,拖延议案。 昭武帝察觉不对,直接下詔,绕过丞相,在数郡试点新盐法。 可那群人隨即变换手法,从廷尉府开始,一些官吏借“扰乱市场”之名,大肆抓捕严格执行新法的基层官员。 他们仗著手中至高无上的司法解释权,將一场利国之举,硬生生曲解成“酷吏恶政”。 忠良入狱,小人得志; 与此同时,“官盐价高”、“朝廷与民爭利”的谣言,在商盟暗中推波助澜之下,传遍天下。 昭武帝最终,在一片民怨喧腾中,被迫暂缓改革。 “內外朝”的初衷是分权。然权责不明,则决策被稀释,审核被架空,执行被滥用。” “此制之弊,若不堵上,终为帝国隱患!” 现实中,章台殿內。 贏政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这次的改革”,实际上只是一个引子,能够让昭武帝名正言顺动手的导火线。 也就是,藉助这次机会,彻底废除內外朝”制度,行三省六部”之制。 而这一切,也確实如同贏政所预料的那样进行著。 “昭武三十五年,昭武帝颁布《定官制詔》,对中央官制进行脱胎换骨之革新!” “这场改革,並非推倒重来,而是在內外朝”雏形之上,彻底拆分与重组。” “三省六部制,彻底成型了。” 下一刻,天幕的话语,也变得肃然起来。 紧接著,伴隨著金光大作,一幅全新的帝国权力架构的图例,在云层上展开。 三省居上,六部分列其下,御史台独立一隅,如悬天之剑。 “【革新一:拆分內朝,创设两省,釐清权责】” “中书省,专司决策;门下省,专司审议。中书奉旨擬詔,门下得行封驳。 詔令无副署,不得施行!” “【革新二:改组外朝,废相立部,专司执行】” “尚书省总领庶政,废除丞相之职!下设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各置尚书,分理天下政务。” “【革新三:强化监察,利剑高悬】” “御史台自九卿中独立,直属皇帝。御史大夫总领其职,纠察百官,弹劾不法,其奏章可绕三省,直达御前!” 天幕之音隨之响起,整个章台殿內,百官屏息,只觉心神皆被那一幅恢宏制度图卷所吞没。 第224章 秦典立宪明君权,民法安民护私產 第224章 秦典立宪明君权,民法安民护私產 这一幕,对於贏政来说,同样感觉到震撼。 他算是理解了“三省六部”的权力运转规则,更明白这套规则如何能够维繫下去。 如何,能够更行之有效的加强君主权威。 但有一点,贏政相当疑惑,那就是天幕的昭武帝,也就是老六贏辰,如何確保自己的储君,能够像自己一样英明神武。 此刻,贏政並没有得到答案。 而天幕上,女主播的声音並没有停下,也没有继续渲染昭武帝的政治成就。 反而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 “国家机器,是如何確保权力的高效运转?三省六部的构建,为我们给那个时代的大秦,提供了研究范本。” “行之有效的新的制度体系,確保了帝国的权力运转,但帝国统治治下,除了君臣官吏,还有无数个有著喜怒哀乐的黔首。” “他们所生活的秩序,並不是依靠官制的革新,就能够改变,就能够维繫下去的,行之有效维系统治的,是一套名为《秦法》的体系。” “《秦法》却存在一个根本性问题,那就是如何確保无数个他们的田產如何划分?他们的婚姻如何缔结?他们之间的契约纠纷,又该由谁来裁定?” 无数人的视线,再次因为女主播的话语,吸引到天幕上。 “前面说过,昭武帝最大的贡献,那就是確立了《秦典》和《民法》,確保了国家“公”与“私”的区分。” “这次,我们来系统了解一下,《秦典》和《民法》的具体內容。” 话音落下,天幕画面陡然一变。 两部厚重无比的法典虚影,並列悬浮於苍穹之上。 左侧一部,篆刻著古朴威严的二字一《秦典》; 右侧一部,则以温润流畅的隶书书写一《民法》。 “首先,我们来看《秦典》。” 天幕之上,《秦典》的虚影缓缓展开,捲轴自天而启,露出其中的篇章: 《宪制篇》、《官律篇》、《军律篇》、《刑律篇》、《税法篇》。 “《秦典》,乃国家之法,亦即“公法”。它所调整的,是国家与个人、国家与社会之间,那种天然不平等的关係。” “它的核心,是“权力”与“秩序”。” “它回答的问题是:皇帝的权力边界何在?一名官员如何方能晋升?士兵叛逃该当何罪?谋逆大罪应如何惩处?商人又该交纳多少赋税?” 隨著最后一句落下,殿中群臣屏息。 起初,贏政带著超然的审视,觉得三省六部制形成的“三省”分工,能够提高帝国权力运转,让君主权力集中,使得大秦的统治更为稳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但,当看到天幕上的字眼时。 贏政的表情面若寒霜,隱忍的情绪,就好以积蓄的火山一般,隨时就可能爆发。 君王的权力,什么时候成了被律法约束的东西了。 他是始皇帝,扫灭了六国,混一宇內的始皇帝。 自己的意志,本就是天意,他的意志应当就是律法的意志。 而不是让法”,来凌驾於他身上。 角落里,贏辰咯噔了一声,顿时就感觉到不妙。 天幕上的言论,触及到了始皇帝一统天下最为关键的法家“之术。 很明显,皇帝並不认同其中一些律例对於君王权威的约束。 不过,贏政並没有立刻发作,他耐著性子看下去,天幕的画面,隨著女主播的话语,也有了新的变化。 苍穹上,冰冷的文字在天幕画面展开,每一条都冲刷著无数人的认知。 《宪制篇·第三条》:“凡皇帝制、詔、敕,须经中书省草擬,门下省封驳审议,尚书省奉而行之。 流程未备,非国家正式律令,百官可拒。” “哗儘管极力克制,殿內群臣都因为《宪制篇》的第三条,脸色有了明显变化。 贏政的笑容,都僵住了,尤其是看到“门下省封驳审议”、“百官可拒”的时候。 一股鬱火开始在他胸中升腾,但他仍维持著帝王的威仪,只是指节变得微微泛白。 紧接著,他看到“废除族诛连坐”、“废除肉刑”、“疑罪从无”一条接一条律法条例,如同连环重锤,狠狠砸在如今的大秦统治基石上面。 这一刻,贏政仿佛能够看到潜藏在暗处的六国余孽在嘲笑,那些奸猾的胥吏在窃喜,那些不安分的黔首失去了恐惧的枷锁! 作为君王,他赖以掌控这个庞大帝国的利器,绝对的权威和严酷的威慑,被这部《秦典》一点点锈蚀、剥落! 终於,当看到“不得以拷掠求之”时,他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 “好一部《秦典》——好一个“昭武”盛世!” “昭武”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充满了讥讽与怒意,“朕的大秦,到了后世,竟成了需要与罪人讲证据、论道理的绵羊之邦了吗?!” “这老头子——又发什么疯?” 贏辰的表情,骤然间显得有些无奈。 大秦的律法发展到昭武三十一年的时候,有些变化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更何况,秦律的严苛造成了天幕所示“二世之乱”的殷鑑不远。 真以为靠著强权还有法家严苛的统治术,就能够保住帝国长久不衰了? 此刻,天幕的画面並未因皇帝的怒意而停滯,反而愈发清晰。 “《秦典》的诞生,奠定了大秦帝国的根本大法。” “它的意义在於规范国家权力,划定民眾义务,確保帝国的统一与长治。” “而《民法》与《秦典》一脉相承,不过却是约束天下万民的万民之法,解释了平等的民眾与民眾之间,关於財產和人身的关係。” 天幕上,《民法》的捲轴徐徐展开,其篇章与《秦典》截然不同《总则篇》、《物权篇》、《契约篇》、《亲属篇》、《继承篇》。 它回答了前所未有的问题: 我辛勤开垦的荒地,邻居能夺走吗? 我借出的银钱,被赖帐不还该如何? 成婚需几何手续?嫁妆归属何人? 父亲身故,家產与牛马当由谁继承? 这些问题,共同指向了一个关键,那就是“有恆產者”如何能够获得帝国的保护。 第225章 昭武盛世终成型,恆產安民铸太平 第225章 昭武盛世终成型,恆產安民铸太平 ““二世之乱”给大秦帝国带来的教训,是相当巨大的。” “帝国的强大,如果只是建立在上层的奢华,那么这份强大,迟早会如同空中楼阁,顷刻崩塌。” 天幕上,隨著女主播的话语,再次展现出二世之乱”的景象。 乱世之中,战爭、廝杀,各种罪恶,都会在这个时期產生。 “《民法》最大的意义,那就是保障了有恆產者有恆心”。” 女主播的话语,直至律法核心。 “如果说,传统的法家思想有两大核心,其一,就是利出一孔”,即所有的利益和资源,都应由国家来支配,以此控制万民。” “其二,以法为教,以吏为师”,即法律就是唯一的道德,官吏就是唯一的老师,以此来禁绝私学,统一思想。” 看著天幕的描述,贏政並没有否认这点。 而天幕再次提及的二世之乱”,也让他愤怒的情绪,瞬间消散。 毫无疑问,法家对於大秦崛起来说,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从商鞅变法开始,秦国的君主,就系统性的开始学习,掌握如何利用法家的权术和理论统治一个庞大帝国。 为的就是实现大秦不忘东出的理想,可是东出一统天下以后。 传统的法家那套,虽然依旧能够帮助大秦帝国维系统治。 但,最为关键的就是黔首在这套体系下,被压榨到了极限了。 天下一统,结束了数百年的战乱。 大秦,的確功不可没。 但连年不断的征战,自下到上的盘剥。 天下都是那么穷的情况下,只是顾著享乐的大秦上层,自然就成为了天下万民愤怒的宣泄口。 “律法————” 贏政抬起头来,继续看著天幕画面的变化。 此刻的他,不免也陷入了新的思考。 “毫无疑问,传统的法家思想,能够在乱世最大限度的集中国家力量。” “大秦帝国,在此基础上实现了天下一统,但到了天下太平的时候,那么这套旧体系便显得不合时宜。” “昭武帝的革新,確保了黔首能够有自己合法私有权利,民眾可以通过自由的契约,商贸交易创造財富。” “象徵国家的意志,成为了维护公正”的关键平台”,顛覆了传统利出一孔”的概念。” 法家的理论,因而在昭武帝时代获得了新的发展。 “制度和律法带来的安定,更是成为了昭武盛世的基石,这也成为了昭武帝死后两百年,都有人在怀念的关键缘由。” “昭武帝,实现了最大限度的一种公平”!”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听著天幕的谈论,贏政的表情出乎意料的沉默了。 而他的沉默,让整个大殿的空气,再次凝固。 王綰、冯去疾等重臣垂首侍立,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唯有天幕中传来的后世之音,在空旷的殿宇回档。 ““公平”——” 过了一会,贏政才缓缓开口,低沉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复杂。 “寡人扫灭六国,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意图设郡县以代分封,岂是为了天下大同,缔造万世之公平?” 这么说,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可笑。 但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天幕,不能否认的是。 昭武盛世,的確在天幕所言之下,实现了最大限度的一种公平”。 可能这种公平”,还不够理想化。 但能够实现这一点,本身就不可思议了。 盛世之下,市井繁荣,百姓面容安详。 而二世之乱”中,饿殍遍野、刀兵四起的惨状,和昭武盛世”形成了即为鲜明的对比。 “法家之“法”,在於尊君强国,弱民以使民易治。” 贏政的指尖轻轻敲击著御案的边缘,发出规律的响动,,“一切的资源、名位,皆由君王出於功勋、梗战赐予,此確为利出一孔”。” “大秦东出,倚仗於此,但一统之后,寡人北击匈奴,南征百越,修驰道,筑长城,建阿房————皆是倾举国之力。” “力量源於黔首,然黔首並未共享其利,反而负担日重。” 他顿了顿,天幕中“有恆產者有恆心”的话语,似乎击中了他心中的某个关窍。 “商君之法,使民贫则力富,富则淫,故需以律法削弱富者,使民始终处於为生存而奋力耕战的状態,无暇他顾。” “此乃乱世强国之术。然太平岁月,此法则使民无恆產,既无恆產,何来恆心?天下如鼎沸,只待一粒火星。” 贏政的脑海,再次呈现出二世之乱”的画面。 因而恐惧的情绪,只是顷刻间就在他心底蔓延,他不愿意天幕的场景出现在现实大秦。 那么,对於现实的大秦,就要进行更进一步的改革”。 乃至於彻底变法”! 这一点,始终让贏政无法下定决心。 这也是贏辰作为监国”,但並没有正式储君”身份的关键。 他的思考,没有持续太久。 隨即,贏政略显威严的目光,就扫过了殿內肃立的群臣。 “诸卿,”祖龙开口道,声音恢復了过往的沉稳,“关於天幕所言有恆產者有恆心”,尔等有何见解?” 他决定,將这个问题拋向百官。 或许,能从他们的回答中,寻得让自己满意的思路。 大殿陷入短暂的沉默。 贏政的提问,令群臣噤若寒蝉—— 因为这一问,直指大秦的统治根基。 法家,是维繫帝国统治的根本理论,一旦解释不周,触怒眼前的帝王就不妙了。 过了会,廷尉蒙毅出列,给出了相对谨慎的回答:“陛下,臣以为,此语虽有一定道理,然与我大秦立国之本利出一孔”或有相悖。 若使黔首积攒过多恆產,恐生怠惰之心,削弱耕战之力,且富则易淫,长私慾而忘公义,不利国家掌控。 商君之法,正在於使民贫富皆繫於国赏,方能驱使他们为陛下效死力。” 不少倾向於法家的大臣纷纷点头附和。 蒙毅的话语,说明了法家的根本,这也是如今大秦,能够保持正常运转的关键因素。 第226章 君权受限非为弱,法安民心国更强 第226章 君权受限非为弱,法安民心国更强 另一边,公子扶苏也在此刻缓缓走出。 他身姿挺拔,面容温润,语气虽不高,却有一种儒生的篤定。 “父皇——”他拱手而拜,沉声道:“儿臣以为,天幕所言,未必是妄论。” “孟子有言:民之为道也,有恆產者有恆心,无恆產者无恆心。 “当年周行井田,正是为让百姓有田可守,有业可依。” 他顿了顿,神色越发郑重:“如今天下一统,若能让黔首安然拥有田宅,子孙有所归,必能知珍惜,懂勤劳。 如此,民自愿耕,盗自止,邦国安。” 此言一出,殿上群臣皆动。 博士宫內,不少儒家博士眼中闪过几分讚许之色。 贏政神色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隱隱有一抹失望的阴影掠过。 他终究还是没能看到,扶苏说出一句“治世之策”。 有理念,却无方略;有仁心,却无手段。 “好了,扶苏。”贏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勿要在此空谈你那套了,让黔首安心拥有田宅產业,你说的轻巧。” “钱財从何而来,大军运转乃至於地方郡县徭役,都需要黔首出力。” “你说的这些,能够止得住二世之乱”吗?能確保我大秦江山永固吗?” 被祖龙直言训斥,让扶苏的面色一白。 他想爭辩些什么,但是贏政已经没有耐心听下去了,挥手了让扶苏退下。 “父皇,儿臣有一言,或许可以答父皇之惑。” 眾人这时候循声望去,贏辰的身影从队列中走出。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他身上。 “讲!” 贏政目光如炬,看向了老六的目光,多了几分期待。 “父皇,首先我们要来论何为恆產”?並非让黔首富可敌国,而是保障他们通过合法劳作获得的田宅、財物,不被隨意剥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贏辰语气一顿,继续说道,“譬如一农夫,春种秋收,若知收穫必归於己,则必尽心竭力,改良土地,盼来年更丰。” “反之,若他时刻担忧辛勤所得会被上官、酷吏乃至一场莫名的律令剥夺,他便会只求果腹,不愿多费心力。” “甚至一旦时局动盪,他便是最先揭竿而起者,化作星星之火,吞没整个帝国。” 听到这里,贏政的目光一凝,脑海中再次回想起二世之乱”的场景。 贏辰的话语直白,却直指问题的核心。 “所以,这就需要藉助天幕之法,来完善大秦之律,而天幕上《民法》之妙,在於將保护恆產”与国家赋税”、律法公正”绑定。” “律法明確告知万民,汝之產业,受国法保护,但同时,汝亦需依法纳税,服从国家徵调。” “民知其权,亦明其责,此方为恆心”也——” 说著,贏辰面向贏政,深深一揖:“昭武之革新,在於將法家之法”,从主要服务於君主集权和战爭的刑律”,扩展至调节万民生產生活、界定权责的民律”。” “当黔首相信,他们的努力能获得確定回报,且这份回报受强大帝国保护时,他们创造財富的积极性將远超被驱策之时。” “此所谓,民富则国强,国强则民安”的良性循环,儿臣以为,这方为避免二世之乱”,缔造大秦万世之基的关键。” 他没有引经据典,反而以最为浅显的道理,说明白了“利出一孔”与“恆產恆心”的关键。 也解答了天幕所言有恆產者有恆心”,这句话所代表的含义。、 ““民富则国强,国强则民安”啊————” 贏政不由得喃喃自语,在此刻似有所悟。 但此刻的贏政,脑海中也有了更多的疑惑。 他的目光看向了贏辰,不免问出了縈绕心头的困惑,“老六,依你方才所言,皆在论民”与国”的概念。” “然,天幕之上《秦典》所提及的,君主之制、詔、敕,需经三省,若流程未备,百官可拒,是否有制约大秦国君之权的嫌疑。” 此言一出,刚刚稍微有些缓和的殿內气氛,再度紧绷。 作为一位君王,贏政自然不会轻而易举的放弃自己权柄,但也无法接受自己的权柄,被名义上的律法所约束。 君权,是不受约束的,更是神圣不可冒犯的。 面对著祖龙的问题,贏辰早有准备,他没有慌张,反而再次一礼:“父皇明鑑,但儿臣以为天幕所示,並非弱化君权,实为强化!” 他顿了顿,试图用这个时代能够理解的语言逻辑,让贏政理解《秦典》律法的意义。 “按照法家有术”、势”、法”之说,君王独掌权柄,是为势”。 然如何行使此势”,方能最高效、最不易出错?此乃术”与法”之结合。” 隨即,贏辰就做了一个比喻,“请父皇试想一下,譬如驾驭一辆天下最宏伟坚固的青铜战车。” “父皇自然是执轡御车的御者,拥有决定方向、速度的无上权威(势)。 然战车结构是否稳固(法),各部机括是否灵便(制),乃至道路是否平坦(民情),皆会影响御车之效。 若战车本身结构鬆散,道路崎嶇不堪,纵使御者技艺通天,亦难免顛簸倾覆之危。” 在贏辰的话语下,贏政算是明白了天幕所示的三省六部”制度以及《秦典》中对詔令流程好在何处。 那就意味著,君王的权威能够获得更好执行。 中书省草擬,是確保詔令合乎法度,文理通达,避免疏漏;门下省审议封驳,是设立覆核之关,查缺补漏,防止谬误或不当之令流出。 而尚书省执行,是明確职责,专司其事,提高政令推行之效率。 “儒家亦倡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此礼”,亦可理解为秩序与法度。” “所以,儿臣觉得,君王在法度內行使权力,臣子依法度恪尽职守,方能君臣一心,国祚绵长。” “此乃,让君权行於大道,驰於永固之基也!” 御座上。 贏政安静的听著,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但是那双深邃眼眸中,却有著惊涛骇浪在翻涌。 过了一会,他缓缓抬起头来,再次望向天幕。 对於刚才所示的《秦典》和《民法》,也有了更多的理解。 第227章 法剑斩骄侯,钦差南下正国纲 第227章 法剑斩骄侯,钦差南下正国纲 然而,贏政的脑海中,仍旧有一丝疑虑。 那就是,天幕所示看似完美的制度和律法,固然能够约束文官、教化万民。 那么,能够约束的了为帝国流尽鲜血,骨子里只认军功和刀剑的骄兵悍將吗? 大秦的建立,是建立在军功爵制的基础上。 可以说,大秦的制度形態是古典军事封建帝国。 律法的力量,如果约束不了这些骄兵悍將,那么对於大秦来说,大秦的这些骄兵悍將,就会成为最不稳定的因素。 隨时就是个可能会爆炸的火药桶,一旦爆开造成的毁灭性,几乎不亚於“二世之乱”的局面。 仿佛是为了回答贏政心中最后的疑问,天幕上流动的光影,再次的亮起。 “一套再完美的律法制度,也需要在烈火中淬炼,方能彰显价值。” “如果说《民法》的存在,是约束普罗大眾,维繫普罗百姓秩序生活的根本大法。” “那么《秦典》的存在,確保了最大限度的公正”,以及中央权威的稳固。” “而《秦典》的首次运用,则是发生在昭武三十六年,一场发生在江南的功侯仗法欺民案”,成为了《秦典》公正性的最大考验。” 隨著女主播话语落下,眾人的注意力再次落在天幕上。 而天幕画面,集中在一座十分宏伟的庄园当中。 此庄园规模之大,几乎相当於一座小型城池。 而庄园的主人,则是当年隨大秦军队平定三苗、为大秦开疆扩土的彻侯一“厉侯”樊江。 他战功赫赫,可以说是大秦昭武时期,举足轻重的中层勛贵。 然,本该是帝国屏障的功侯,却成了乡里一霸。 为了扩建自己的跑马场,厉侯府的家丁们,手持棍棒,竟公然冲入邻近的村社,强行圈占了数百亩良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些田地,是当地村民世代耕种的產业,每一寸土地,都在官府备过案,受《民法》的明確保护。 一位鬚髮花白的老村正,手捧著自家的田契,颤抖著上前理论:“侯爷!此乃我等祖辈之田,受陛下律法保护,您————您不能强占啊!” 厉侯樊江骑在高头大马上,身披锦袍,脸上满是不屑,冷笑道:“老匹夫,如今这天下太平,是本侯流血牺牲换来的。” “如今本侯要几亩地跑马,便是天子在此,也要给几分薄面,你敢不遵从吾令?” 说罢,樊江就纵容家丁將老村正推倒在地,一阵拳打脚踢。 其余村民,面对这群如狼似虎的侯府恶奴,敢怒不敢言。 天幕中,故事在继续。 悲愤的村民们,没有放弃。他们凑钱请了状师,一纸诉状,告到了会稽郡守的衙门。 然而,会稽郡守在看到原告是平民,被告是“彻侯樊江”时,惊得冷汗直流。 他深知这位厉侯与朝中军方宿將关係盘根错错节,哪里是他一个小小的郡守得罪得起的? 於是,他以“证据不足”、“还需查证”为由,百般推諉,最后竟反过来斥责村民“刁民抱团,妄告功侯”,將他们轰出了衙门。 希望,似乎就此断绝。 就在他们绝望的时候,有位来往咸阳行商,给他们指了一条全新的道路:“诸位,在下曾听闻当今圣上为防地方官官相护,特设御史台独立於外朝。” “依据《秦典》,凡民间有重大冤情,地方不理,可直接向御史台在各地的巡察分部申诉!” 按照那名行商的指引,村民不久之后就写了一份藉助数百人按满了血红手印的血书。 这份诉状,没有再经过郡守府,而是通过御史台专设的、绕过所有地方行政体系的渠道,快马加鞭的抵达了御史大夫的案头。 “御史台?!” 贏政的心神一震,想到了之前天幕所示御史台的作用。 独立於三省”之外,是能够约束官吏的神剑”,按照昭武帝设立的三省六部”制,连军功勋贵都能约束吗? 而朝堂上,也因为这份血书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些將领们,纷纷出面为厉侯求情。 “陛下,樊將军劳苦功高,或是一时糊涂,还请念其旧功,从轻发落!” “区区几百亩地,何至於动摇国本?不如让其退还田地,赔偿钱款了事,也好全了功臣体面。” 尚书省的一些老臣,也认为不应將事情闹大,以免伤了军方之心。 朝会之上,昭武帝端坐御座,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他没有表態,只是將此案,依制发往中书省,命其草擬处理意见。 所有人都认为,这不过是走个过场,最终大概率会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但是,他们低估了昭武帝的决心。 而且通过大考”进入权力中枢的天子门生”,也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锐气。 一位年轻的中书省官吏陈由,依据《秦典》和《民法》的条例,將厉侯的罪行和律法一一对应。 更是草擬了一份措辞严厉、要求“依法严办,削爵流放,绝不姑息”的敕令草案。 这份草案送到门下省,立刻引起了爭议。 有老成持重的侍郎认为此举太过激进,恐引发军中不满。 但负责审核此案的给事中(门下省官员),他立刻拍案而起,慷慨陈词:“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此乃法家精髓,亦是陛下修律之本意!” “若今日功臣便可枉法,明日宗室亦可效仿,长此以往,新法將形同虚设,国將不国!” “功,当赏於庙堂;罪,必罚於市朝!功过不能相抵!” 最终,在门下省侍中的力挺之下,这份强硬的草案,被盖上了鲜红的副署印信,与御史台的奏章一同,呈送到了昭武帝的御前。 御座之上,昭武帝看著这份奏疏,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 他提起硃笔,在奏疏末尾,重重地批下了两个大字:“准奏!” 隨即,一道震惊朝野的旨意下达: 任命草擬此敕令的中书舍人陈由为主使,持节南下;由御史台派出精干御史为副使,协同办案;並特派一队“羽林卫”,隨行护卫。 一支代表著帝国最高意志与法律尊严的钦差队伍,浩浩荡荡,奔赴江南! 第228章 徙豪实陵弱地方,中央集权稳江山 第228章 徙豪实陵弱地方,中央集权稳江山 现实,咸阳宫。 此刻,嬴政的目光依旧停在天幕上。 伴隨著天幕光影流转,羽林卫的字样映入眼底。 “有趣,羽林卫————” 此机构,在大秦根本没有设立。 很明显,这是在昭武时期的大秦所设。 羽林卫”的作用是什么? 他隱约感觉到,此羽林卫的设立,是昭武帝能够一直將自己意志凌驾於朝堂上的关键。 而天幕上,几行小字的说明,也让贏政彻底理解,何为羽林卫了。 首先,羽林卫是直属於皇帝的御前班直。 不仅仅是护卫,也是情报搜集,监察百官的好手。 而羽林卫之人,选自孤儿中勇毅忠直者,受法家之教,不涉宗族,不通外臣。 他们的存在,是悬在文武百官面前,最锋利的一把剑。 而有了他们的保护,陈由一行顺利了抵达会稽。 不过,当钦差抵达时候,这位厉侯却自恃功高,竟敢拒不开门迎接,並纵容数千武装家丁,將钦差队伍团团围住,气氛剑拔弩张。 面对此景,陈由面无惧色,作为陇西寒门出身,他通过大考”入仕后,就因为执法严明被破格提拔为中枢舍人。 区区一个彻侯,面对著天子的旨意,都感表现出大不敬,他当即怒了。 隨即,陈由手捧圣旨,朗声而道:“彻侯樊江听旨,我等奉詔前来,代表的非是个人,乃是《大秦之法》!” “尔敢抗旨不遵,是为谋逆!” 话落,在陈由身后的数百个羽林卫就亮起了刀刃。 不远处,听到命令的会稽郡尉,才从郡守府匆匆赶来。 而陈由亮出兵部令符,厉声喝道:“依据《秦典》律令,凡地方有持械公然抗法者,地方驻军有协同弹压之权!” “郡尉何在?还不速速拿下叛臣!” 那郡尉看著钦差货真价实的令符,加之杀气腾腾的羽林卫,哪里敢迟疑。 当即,就下令让数千个郡兵一拥而上,把侯府围堵的水泄不通。 最终,在代表中央权威的意志面前,厉侯府的乌合之眾不堪一击。 樊江也被从府中擒获,带出了府邸外。 陈由故此在会稽城內广场,设立公堂,当著数万百姓的面,公开审理此案。 他將那些受害的村民一一请上堂来作证,將血书与田契公之於眾。 在如山的铁证面前,樊江无从抵赖。 陈由当眾宣判:“彻侯樊江,无视国法,仗功欺民,侵占田產,殴伤百姓,罪证確凿!” “依大秦律令,其非法侵占之田產,尽数归还,並三倍赔偿村民损失!” “依律,削去其彻侯爵位,没收其非法所得,本人————流放南越瘴癘之地,终身不得返乡!” 判决一出,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陛下圣明——!” “大秦律万岁——!” 江南百姓奔走相告,他们第一次亲眼见证,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开国功侯,也无法凌驾於帝国的法律之上! 而天幕的画面,定格在了万民欢呼的场景。 女主播的声音,做出了最后的结语。 “江南彻侯案,是昭武革新之后的一块试金石。” “它证明了昭武帝推动革新的决心,也雄辩的证明了,一个相对独立的监察体系的重要性。” “昭武帝藉助此案,顺利的维护了律法的权威。” 现实中。 贏政长长吐了一口浊气,心中最后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大秦,唯有在昭武帝的带领下,或许才能够获得如此成就。 他清楚,天幕上的那个好大儿,是彻底找到了一条,能够让大秦长治久安的光明大道。 而这条路径,只要贏政仿效三分。 就足以让现如今的大秦,改天换地。 不过,一个功侯案,贏政觉得,可无法彻底解决帝国存在的根本性问题。 之前看著天幕的描述,他已经察觉出来了,那就是阶层固化”。 封建土地大多集中在地方豪强手中,而他们是大秦帝国统治乡野的关键。 不似彻侯那般,只要朝廷一道詔令,就能够弹压下去。 “江南彻侯案,虽然剷除了依附在帝国肌体上的毒瘤”。” “然,地方的豪强势力,更是大秦帝国最不稳定的因素。” “他们或许没有彻侯那般显赫的爵位,却通过兼併土地、蓄养私兵、勾结胥吏,在地方上形成国中之国。” 不一会,天幕的画面变了,切换到了新的景象。 一幅乡野间的场景,出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和先前江南水乡的富庶不同,此处田地虽广,却大多围以高墙,仅有些许贫瘠土地由面黄肌瘦的农夫耕种。 天幕上恢弘的声音,伴隨著沉重的画面继续:“这些豪强,利用天高皇帝远之便,巧取豪夺,致使无数自耕农破產,沦为流民或依附於他们的佃户、部曲。” “二世之乱”时,为何烽火瞬间燎原?正是因为这些地方豪强,或为六国遗族,或为新兴地主,他们提供了最初的钱粮、兵员,甚至直接参与了叛乱!” 天幕之上,陈胜、吴广起义的画面一闪而过。 紧接著,便是无数个坞堡大门洞开,成百上千的私兵涌出,匯入叛军的洪流。 一幅动盪末世的景象,再次让所有人不寒而慄。 “对於这些遍布帝国,数量庞大,却又不如功侯那般目標明显的豪强,昭武帝並未简单地派兵镇压。” “因为,那將成本高昂且极易引发全面动盪。” “他选择了一个更为巧妙,也更为影响深远的方法——“徙陵”制度。” “徙陵”?” 贏政喃喃自语,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天幕。 “所谓徙陵”,便是选定皇家陵寢所在(如咸阳附近的驪山陵区),划定陵邑范围。 而后,昭武帝颁布詔令,以供奉陵寢,拱卫京畿”为名,强制將天下各郡,特別是关东六国故地的豪强大族,举族迁徙至这些陵邑定居。” 女主播的声音响起,很快就说清楚了此套制度的关键。 贏政的脸色,看到此景也有了变化,眼眸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 他能够感觉到,这是一条能够强化中央,削弱地方,且还能安抚黔首的良策。 第229章 娄敬献策徙强宗,郡县烽烟抗秦詔 第229章 娄敬献策徙强宗,郡县烽烟抗秦詔 地方豪强,本身就是不亚於彻侯”的威胁。 他们盘踞在帝国地方乡野,数量庞大,根深蒂固。 本身,就是帝国肌体上最难以拔除的附骨之疽。 此策之妙在於,以最大限度的將这些独立於帝国之外的豪强,也纳入中央的控制之下。 这些地方豪强想要掌控地方,兼併土地,亦或是私蓄部曲? 在皇帝陵寢下,他们哪里还会有那种胆子呢? 咸阳宫內。 一些人看的心惊肉跳,想到了若是现实中的始皇帝,將此徙陵”之策施行,他们有何能耐拒绝呢? 肯定没有,而地方豪强如果不想被强行徙陵”,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大秦军队的铁血打击。 “这些关东豪强,肯定是不乐意的,但面对著大秦的虎狼之师,他们却没有丝毫办法。” “毕竟,昭武帝不是始皇帝,面对著敢於反抗大秦的豪强贵族,是会出重拳打击的。” 於是乎,所有人就注意到了,在天幕画面上,官差手持著詔书,带著甲士传旨的画面。 不情不愿的关东豪强,在甲士的威胁下,甚至都来不及分家產。 一半的族人,就强行被迁移到驪山陵附近。 “而实际上,促使昭武帝决策推行此徙陵”制度,有一个最为关键的因素,那就是昭武九年,一位士子呈上的调查书。” 伴隨著天幕恢弘的声音落下,下一刻天幕画面切换到了昭武的的书房。 此刻,昭武帝正在接见著一位士子。 士子看著身材不高,但双目却相当有神,他跪坐於御前,而昭武帝的御案上,一卷竹简铺开。 上面所写的,正是这位士子諫言之策。 “臣,娄敬,歷时三年,游歷关东赵、魏、齐、楚四国故地,遍访三老,力田、游侠、商贾,乃至流民、佃户,共计千人。 "7 “终成此书策——《关东豪强问题调查书》。” 而天幕画面,有关於竹简的內容,也隨之展开:“臣谨奏:乡野之民,可別为三等。 下者谓之“附民”,身无立锥,或赁耕豪右,或荫为部曲。其身命悉悬於强宗,仰其息以存。 彼辈知有主而不知有君,识坞堡而不识咸阳。 此实豪强爪牙,祸乱渊藪,不可轻信,毋须矜恤,惟解其桎梏,乃可为王民。 中者乃“编户”,薄田自给,勤耕守法,心向宫闕,实社稷之干城。 然性懦资薄,常罹豪右侵剥,偶逢水旱兵,輒破业沦附。 此辈当为朝廷根基,宜以民法厚其生,秦典固其本。 上者则“豪右”,然其间亦有二流。 一曰六国遗族。 虽失爵禄,而宗党盘结,乡望犹存。 心怀故鼎,目秦为仇,阴积粟帛,暗藏甲兵,伺隙而动,志在復祚。 此乃腹心之患,其邪难革,当以雷霆摧其本。 二曰新贵地主。 或起於军功,或成於货殖。 未必蓄反意,然贪饕无厌,兼併阡陌,玩法徇私,交结胥吏,荼害黎庶。 犹巨石压苗,使编户不得喘息,附民日益滋蔓。此实社稷蠹虫,其恶当戢,须施阳谋以折其势。 谨析其实,伏惟圣裁。” 其文字犀利,分析之深刻,让现实的贏政的脸色,都露出了动容之色。 上面的內容,清晰的写了地方豪强兼併土地,压榨黔首的问题。 並指出豪强问题如果不解决,那么就会成为大秦的心腹大患。 而昭武帝,很显然对於娄敬的话很感兴趣。 因为他没有空谈理论,而是用极为详尽的数据和实际例子,对於“豪强”群体进行了剖析。 “那么,依卿所见,朕当如何“断其根基”,又如何“削其羽翼”?” 昭武帝笑吟吟的看著娄敬,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而早有准备的娄敬叩首,对著昭武帝道,“臣以为,可行强干弱枝,內实京畿”之策。” “所谓强干弱枝”,便是可以把这些盘踞地方、根深蒂固的豪强,连根拔起!” “但,贸然强行拔除,恐会动摇过本,故而臣请陛下,可行徙陵”之策? ” “徙陵”?”昭武帝眉毛一挑。 “然也!”娄敬道,“陛下可效仿先帝,於咸阳左近,划定皇家陵邑。” “而后,颁布詔令,言:凡家资在三百万钱以上之豪强,或为六国旧姓宗族之后者,皆需举族迁徙至陵邑定居,以“供奉陵寢,拱卫京畿”。” 昭武帝微抬手:“此策,果真可行?” 很显然,皇帝对於娄敬建议心动了。 娄敬顿首,郑声道:“陛下,此策有三利!” “其一,可將豪右尽置天子脚下,受重兵监视,离宗脱根,再难兴风作浪。” “其二,可使其巨富流入京师,咸阳由此繁荣,商税倍增——此谓內实京畿”。” “其三,豪强既去,其兼併之地与所控部曲,皆成无主之物。朝廷可依《民法》,重新分予附民”与编户”,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得百万忠於陛下之佃户!” 话音落下,昭武帝的书房,乃至於现实中的章台殿,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大善!” 贏政大喜道,此策之妙在於,藉助供奉陵寢,拱卫京畿”的藉口,釜底抽薪。 相当於以一个冠冕堂皇的藉口抄家”,就差直接灭族”了。 这样的话,大秦朝廷就无需担忧地方豪右盘踞,变成帝国的威胁了。 不过,此策虽然好,真的没有人敢於反抗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徙陵令”一出,关东郡国顿时震动。 那些被列入迁徙名单的豪右、宗族、地主、新贵,人人自危。 或哭天抢地,或遣子奔走关中求情。 有的甚至暗中串联旧族世家,誓言“誓不北徙”,要与朝廷抗爭到底。 天幕画面闪动。 赵地,一座坞堡紧闭城门,数百部曲披甲守卫,旗帜上赫然绘著“赵宗”二字。 堡中老者拍案怒斥:“我赵氏传世三百载,岂能做陵奴?!” 言罢,挥手令部曲操戈自卫,拒不纳詔。 楚地之南,豪族彭氏亦聚眾数千,自號“乡兵”。 他们驱逐县令,焚毁詔书,扬言要“守祖业於原乡,不为陵役”。 数日之间,江淮之间烽烟四起,十余处郡县接连叛乱,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第230章 徙陵余波定关东,恩威並施抚民心 第230章 徙陵余波定关东,恩威並施抚民心 当消息传到咸阳,昭武帝闻言,面色不惊,反而笑道:“果然不出所料。” 他就等著这些人反叛,不然的话哪有藉口派兵,去弹压地方豪右呢? “传朕旨意!” “羽林卫与郡尉府联兵三万,自咸阳东出,分三路征討!” 密令下达,大秦的国家机器快速开始了动员。 而天幕上,没多久就出现了大秦铁骑纵横的画面。 隨著大秦兵锋所指,所到之处火光冲天,硝烟遍地。 豪右无不溃败,或自焚而死。 此刻,天幕也在这时候染上了一丝血色。 当赵宗堡破之日,堡中老者自縊於宗祠门前,口中尚呼“吾不北徙!” 楚彭氏亦被全族押赴陵邑,户籍尽削,財產尽没,宗祠封禁。 血雨腥风之中,昭武帝下詔曰:“凡抗徙陵”者,族长斩,族支迁。其余附者,量减徭役,赐宅陵畔,以示恩威並施。” 於是,反抗的火焰被铁血镇压。 而无数原本被豪强奴役的佃农、流民,则因朝廷重新分田,得以重获土地。 天幕再度浮光,一行金字显现:“昭武十年,徙陵之令行,旧族削三成,新贵去二成,京畿商税增倍,编户增百余万。” 咸阳宫內,群臣屏息。 昭武帝的手段之狠,谋虑之深,可谓是非常人所不能及也。 某种意义上,这便是削藩之策。 以供奉”为藉口,以此断绝地方大族的发展,使得不会盘踞於本土,威胁中央。 “不错。” 贏政靠在御座上,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对於“徙陵”之策的欣赏。 这是堂皇正正的阳谋,非帝王之道所不能及也。 但是,群臣当中,却有人对於这一幕感觉到恐惧了。 这其中就包括了儒家当中淳于越,作为博士宫儒家的代表人物。 他確实是感觉到了害怕,因为儒家的存在根基,就是建立在依靠地方大族的扶持之下。 而且,地方大族有不少都是儒生,面对著天幕之景,淳于越觉得自己有必要站出来说些什么。 “陛下!” 他手持著象牙笏板,长身一揖及地,声音激昂带著悲愴,“天幕所示,昭武皇帝平定叛乱,使百万流民得以为“编户”,此诚为大功。” “然,臣观其平叛之举,血流成河,宗族尽灭,此等酷烈手段和桀紂何异?” “天幕之策,可以参考,却不可全部效仿之,不然二世之乱”殷鑑不远。” 这次,淳于越倒是找到了一个好藉口,只是將矛头指向昭武之策太过残酷。 贏政眉头一蹙,不免露出了不悦。 “博士此言差矣。” 对於这老头的话,忍不住的贏辰驳斥道,“按照天幕所示,徙陵”本是国策,不以此铁血威慑之,如何让天下豪右臣服?” “难不成博士同情豪右,赞成豪右兼併土地,私蓄部曲,意图造大秦的反吗?” 此话一出,淳于越顿时急眼了,下意识的看了阴沉不定的贏政,表情也慌张起来。 “公子勿要胡言,臣忠心於大秦,怎么可能会支持豪右造反?” 他连忙解释道,生怕始皇帝一怒之下,就要把自己下令砍了。 “好了。” 贏政没有多言,只是示意了下,大殿內的爭论声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候,天幕画面也在此刻变化,出现了类似於淳于越这样指责手段酷烈”的言论。 昭武帝没有反驳,更没有解释,反而下达了新的詔令:“传朕旨意,“其一:凡此次叛乱郡县,所有被查抄之豪强田產、林地、陂池,一律收归国有。 由户部与农家学者共组授田司”,即刻奔赴关东,勘察、丈量。 依据《民法·田律》,优先授予在此次叛乱中,未曾附逆的自耕农”与主动脱离豪强的附民”。 务必使家家有其田,人人有其业!” 詔令一出,关东乃至江淮震动。 无数昔日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佃户,首次领到了“授田司”所颁的田契。 他们激动得热泪盈眶。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小心翼翼捧著田契,泪水模糊双眼。 他跪倒在新分得的田埂之上,抚摸著芬芳泥土,泣不成声。 最终面向咸阳方向,重重叩首三次,哽咽喃喃:“陛下————圣明天子啊!” 现实,章台殿。 “此乃————復兴井田不成?!” 淳于越张了张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儒家所念的復周礼”,同样包括了復兴井田制”。 战国各个君主,都没有做到的事情,昭武帝做到了? “不对,那並非井田制————” 叔孙通沉吟良久,终於开口。 他看清天幕画面中田亩分配的细节,恍然大悟: 昭武帝所行,並非井田,而是以国有之地,授予民耕,所有权仍归朝廷。 而天幕上,昭武帝的声音迴荡在云层上,並没有在此刻结束:“其二:命廷尉府与御史台,共组巡迴御史”,携《昭武律》副本,巡视关东各郡。” “凡过去二十年间,有被豪强侵占田產、强逼为奴、乃至家破人—亡之冤屈者,皆可持证据,向“巡迴御史”申诉!” “一经查实,由朝廷出面,追缴其被夺家產,严惩不法胥吏!朕,要为关东百姓,討一个迟来的公道!” 话落,天幕上新的画面呈现。 由巡迴御史组织的公堂处,无数的衣衫槛褸的百姓,排著长长的队伍,在公堂前哭诉著自己多年来的冤屈。 而被派遣到当地的巡迴御史,自然是刚正不阿年轻官吏。 他们整理卷宗,將一个个与豪强勾结的乡里恶霸、贪赃枉法的酷吏,被当眾宣判,枷锁上身,押入囚车。 当然,昭武帝並非只用铁血手段镇压。 他知晓平叛之事,株连甚广,或有胁从之人,其情可悯。 所以,直接下令草擬一份《恩赦令》。 凡在此次叛乱中,非首恶、未曾持械杀伤官军、且家有老弱需要奉养者。 可免除其罪,准其戴罪立功,参与地方水利、驰道修建,以工代罚。 三道詔令,起到了不同的效果,都最大限度的安抚了平叛引发的地方骚乱。 就当所有人以为这套安抚之策到此结束的时候,女主播的声音响起,揭示了昭武帝所行的第四道关键詔令:“在完成地方平叛与安抚之后,昭武帝又颁布第四道、亦是最重要的一道詔厅一推行郡县蒙学,统一考核標准”。” “詔令规定:自昭武十五年起,大秦所有郡县的基层官吏,如亭长、里正、 嗇夫,皆须自蒙学”毕业生中,通过统一的文化与律法考试,方得录用。” “旧制任官之法,一律废止!” 第231章 天马西来启丝路,大宛神驹震朝堂 第231章 天马西来启丝路,大宛神驹震朝堂 “蒙学?” 这一刻,嬴政的神情骤然一变。 他忆起先前所见的一幕,那份震撼与敬畏的情绪,又在此刻油然而生。 早先天幕中曾提及“全民蒙学”之制,初时贏政尚觉困惑,未能深悟其理。 但此刻,看著天幕上展开的画面,他终於明白了。 天幕之上,恢弘的声音再度响起一“昭武帝下詔,凡此次平叛有功的郡县,朝廷將全额拨款,建立官办蒙学” “凡新晋编户”之子弟,皆可免费入学,学习隶书、《千字文》与《九九算术表》。” 伴隨著女主播话语落下,画面中无数个学堂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建立。 那些分到了田地的农家子弟,第一次拿起了书卷,眼眸中闪烁著对未来期许”的光芒。 那些没有被清算,倖存下来的旧地方势力,却只能眼睁睁的看著这一切发生。 他们可以对抗军队,也可以收买官吏,但是没法对抗自上而下,由朝廷引导的蒙学浪潮”。 而他们也清楚,自己在地方垄断知识,把持权柄的时代,过去了。 而天幕上,女主播的声音做出了结语:“昭武帝的这套组合拳,环环相扣,直指核心。” “第一步,徙陵”与平叛,用军事手段,打断了地方豪强的脊梁骨”。” “第二步,分田与申冤,用经济和司法手段,贏得了底层民眾的心”。” —“第三步,赦免胁从,用政治手段,分化了敌人,安抚了一批大族和学派领袖。” “而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藉助推行蒙学,考试为官”,自下而上掌握了地方基层权力,剷除了豪右赖以生存的“根本”。” 当新一代基层官吏,都是藉助朝廷考试上来的。 昭武时代的大秦,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中央集权,还有思想统一。 “自此,诸夏歷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王朝,才算彻底成型。” 现实中。 贏政则长身而起,抬起头望向穹顶,仿佛穿越时空,去看天幕中那个自己都感觉到敬畏的好儿子。 许久,他发出一声长长的、无比复杂的嘆息。 “好,好一个————千古一帝啊。” 他算是更深层次理解了,为何天幕能够如此吹捧这老六的缘故。 而自己也应该想一下,如何藉助天幕所示的“徙陵”、“蒙学”等策,来处理现实中那些桀驁不驯的关东豪强。 想到实现这些,那就得藉助一下我们的昭武帝皇帝,他的六子贏辰的能力。 於是乎,贏政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一眼角落的贏辰。 ,” 贏辰迎著老头子的目光,心头顿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这老头子,该不会是想对自己上什么强度,安排一些麻烦的任务给自己的吧。 绝对不要啊! “哼!” 而贏辰那副態度,却也让贏政差点被气笑。 刚想说些什么,而天幕的画面,则是在此刻变化,呈现出来巨大的九州舆图o 这让贏政的目光,不由得再次被吸引了。 “当一个强大的帝国,彻底扫清了內部的沉疴,国库充盈,四境安寧的时候,那么它的目光会投向何方呢?” “昭武二十五年,一份来自北疆都护府的奇异贡品,为大秦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天幕上恢弘的声音响起,而画面也再次切换到了严肃庄重的昭武大秦。 一次盛大的朝会上,百官秩序井然。 就在议事之时,殿外传来通报,北疆都护府八百里加急,献“祥瑞”至! 在昭武帝的准许下,两位身披风霜、气息悍勇的北疆都护府使者,小心翼翼地牵著一匹神骏非凡的战马,缓缓走入殿中。 “嘶——!” 当这匹马完全展现在眾人面前时,整个章台殿內,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此马,比中原所有最精良的战马,都要足足高出一个头,身形雄壮,肌肉线条流畅而饱满,宛如青铜浇铸。 它通体毛色赤红如血,在宫灯的照耀下,竟隱隱泛著一层丝绸般的光泽。 其四肢修长有力,眼神灵动而高傲,面对百官与天子,毫无惧色,行走之时,步履轻盈,仿佛隨时都能踏云而去。 “好一匹神驹!” 现实中,上將军王翦再也按捺不住,失声惊呼。 他戎马一生,相马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神驹! 蒙恬、王賁等所有武將,更是看得两眼放光,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自然清楚此神驹的价值,这样一匹战马,若是能够投入大秦军队使用,大秦骑兵的在战场上的战力和生存能力,也会呈几何倍数的提升。 “此马来自何处?” 昭武帝问道,目光中闪烁著难掩的惊嘆与好奇。 “回稟陛下!” 北疆都护府使者单膝跪地,朗声奏道:“此马,乃都护府跨越西域,从一国名曰大宛”者,以十匹上等蜀锦换得。” “据闻,此等神驹,在大宛境內,数以万计。” “当地人敬之为天赐祥瑞,称其为——天马”,亦曰汗血宝马”。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昭武帝更是失仪般快步上前,亲自抚摩那匹“天马”光滑温热的皮毛。 “西域,竟有如此国度?” 隨著昭武帝发问,在使者的传召下,一位深入深入西域、换回天马的商队首领,被召入了殿中。 他是一个肤色黝黑、眼神坚毅的中年人,此人不仅带来了天马,更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了一幅他亲手绘製在羊皮上的“西域见闻地图”。 內侍將地图呈上,並在御前缓缓展开。 而天幕的画面,也在瞬间拉近,將这幅地图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的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那是一片从未在九州史书中出现过的、广袤而陌生的土地! 一条自“玉门关”向西延伸的虚线,如同一条生命的脐带,串联起一个个奇特的地名:“大宛国”:被著重標记出来,旁边画著一匹奔马和一串葡萄的简图,並注有小字:“盛產天马、葡萄、苜蓿,民善农耕,城郭林立,富庶。” “大月氏”:在更遥远的西方,一个更大的区域被圈出,旁边画著一把弯刀和一块美玉,注字:“原为我北疆之邻,被匈奴所败西迁,今国力强盛,兵甲精良,民风彪悍,与匈奴有世仇。” “康居”、“乌孙”:在地图的更北方和西方,还零星標记著几个模糊的名字,旁边画著羊群和帐篷的图案,充满了神秘的色彩。 第232章 凿空西域通商道,煌煌盛世展宏图 第232章 凿空西域通商道,煌煌盛世展宏图 这一刻,不仅天幕中的皇帝,连现实中的咸阳宫,也被地图上那一幕“神奇”所深深吸引。 尤为夺目的是那条蜿蜒的上路一穿越诸国,一直伸向地图尽头,投入未知之域。 角落里,唯有贏辰明白那是什么。 “西域丝绸之路,天幕的我要提前开发出来吗?” 他低声嘀咕,歷史上张騫通西域在汉武帝时,本为应对匈奴之患。 汉朝意欲合纵月氏,不料却促成了对西域的深入开发。 而据天幕所示,昭武二十五年,匈奴部分早就被击溃,逃遁西域。 昭武帝在朝会上接见北疆都护府使者,分明已有西进之意。 画面里,商队首领以略带沙哑的声音奏报西域见闻:“陛下,臣等此行,歷时一年,方至大宛。 臣发现,我大秦的一匹丝绸,运抵大宛,可换天马一匹;若再往西,至大月氏国,可换上等美玉十块。 还听当地人传说,若能越过大月氏,抵达一个更为遥远的、名为条支”的国度,一匹丝绸,或可换回等身之黄金!” 在商贸首领绘声绘色的描绘下,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大秦的丝绸,还有大秦的商品可以换取相当丰富的財货。 看似寻常的丝、麻、漆器,在那些未知国度眼中,充满著无尽的魅力。 其中,最为关键的还是这个叫大宛的国度有著天马”。 天马”的耐力,还有模样如果能够引进大秦,成套的培育起来的话,大秦的骑兵也能够快速培育起来。 儘管进入了火药时代,但是昭武帝引导下的大秦,只是步入了火药的最早时期科技。 骑兵,对於大秦的开拓进取,震慑北方的草原部族,还是相当重要的。 而未知地域的財富,也引起了昭武朝堂的热烈討论。 “陛下,西域路途遥远,黄沙万里,其间情形不明,更有匈奴残部袭扰。” “贸然深入,恐劳民伤財,得不偿失。还请陛下三思!” 萧何看出了昭武帝意图开拓西域的想法,作为稳健派立刻出言进諫。 而以张良为首的开拓派,却激动的面色通红。 张良手持笏板,上前一步,朗声道:“丞相此言差矣,此乃天赐我大秦之良机!” “若能打通西域,其利有三: 其一,可以丝绸、瓷器、铁器,换取天马、美玉、黄金,充盈国库,此为商贸之利”; 其二,可联络与匈奴有世仇之大月氏,东西夹击,彻底断绝匈奴右臂,永绝北疆之患,此为军事之利”; 其三,可將我大秦之声威、文字、礼仪,传至葱岭之外,使万国来朝,此为万世之利”! 三利並举,大秦何乐而不为?” 双方各执一词,爭论不休。 总之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於是乎,所有人的目光,还是落在了昭武帝身上,等待著皇帝的最终裁决。 而昭武帝早有预料一般,他摆了摆手,赫然道,”开拓西域,势在必行。” “富有四海者,不专於九州之利。” “可当遣一能臣,持朕之节杖,携万金之礼,出使西域,联络月氏,探明商路!” 当然,说是探明商路,其中目的,已经昭然若揭。 那就是查明西域诸国分布,还有实力和影响范围。 对於大秦的西域开拓,起到先锋作用。 而天幕外,女主播悠远的声音,做出了结语:“从一匹天马进贡开始,大秦的目光就从內部转向外部。” “西域开拓,不仅拓展了大秦的疆土,更是缔造了影响后世千年的一条商贸之路——丝绸之路”!” “来自於西域的黄金、粮食种子,更是藉助这条商贸引入了大秦,促进了后世千年诸夏食谱的发展。” 现实中。 贏政再次激动了,他回忆起刚才天幕中那副看似简陋,实际上却相当珍贵的西域地图。 光是听著商贸首领说,他就能够预想到西域的开拓,能够给大秦带来怎样的好处。 不仅仅是富足,而是超越歷代治世的强盛之机。 “天马————黄金————大月氏————绸之路!” 这些充满了魔力的词语,在他脑中轰鸣作响。 原本因为天幕所示天下已定”而略显满足的雄心,在此刻直接被点燃了。 而且,烧的比起以往来说,更为炽烈。 这一刻,始皇帝要打造比起天幕更为恢弘的开拓盛世”念头,在心中疯狂的滋长。 就在贏政思考的时候,天幕的画面有了新的变化。 这一次,不再是连贯的剧情,而是一连串快速闪回的、极具衝击力的“未来片段”。 【画面一:推恩令与诸侯的落幕】 一位年迈的诸侯王,跪於昭武帝前,老泪纵横,“恳请”天子下旨,容其把封地分封於诸子。 地图上,原庞大的长沙国,霎时分裂为七八碎块。 “昭武四十年,帝行推恩令”。自是,周初分封之弊,於无声处尽消。中央集权,臻於巔峰。” 【画面二:巡狩四海与舰队的远航】 一支空前庞大的楼船舰队,高悬黑龙旗,於东海乘风破浪。 为首巨舰之上,昭武帝凭栏远望,海风鼓动其冕。 舰队之前,是一片异域风情的海岛。 “昭武四十五年,帝初巡狩东海。大秦皇家海军兵锋所指,万国震服。“海上丝绸之路”与陆上丝路,交相辉映。” 【画面三:太子监国与权力的交接】 一位英武不凡的青年太子,正在批阅奏章。 略显年迈的昭武帝,则在一旁含笑看著,偶尔指点一二。 父子二人,其乐融融。 光是这一幕,就看的贏政颇为动容。 “昭武五十年,帝立皇太子,始令监国。以十年之期,亲授治国之道。开创了华夏歷史上,最平稳、最完美的权力交接范例。” 【画面四:兰台修典与文明的永固】 兰台石室之內,无数白髮苍苍的学者,正在整理浩如烟海的竹简与纸张。 最终,一部集百家之长、涵盖万象的煌煌巨著——《昭武大典》,被呈现在御前。 “昭武五十八年,帝崩於咸阳宫。《昭武大典》成书。 其思想,其制度,其功业,尽数融入此典。 为后世华夏,立下了万世不移之文明根基。” 第233章 千古一帝志未休,匈奴未灭何西域 第233章 千古一帝志未休,匈奴未灭何西域 很快,天幕的画面暗淡下去。 就在天幕中央,只留下了一行气势磅礴的金色隶书: 【秦史·昭武本纪赞曰:帝一生,內安黎庶,外拓四海,融百家,铸法典。 其功,盖三皇而过五帝。千古一帝,实至名归!】 天幕上,那一句千古一帝,实至名归”的讚誉,就好似九天的惊雷,在章台电內迴荡。 御座上,贏政略显僵直的身体,终於有了动作。 他挺直了腰背,那双深邃的虎目当中,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嫉妒?不敢? 这些情绪,在一个真正帝王的雄心面前,是何等的渺小。 天幕上的“昭武盛世”,对於贏政而言毫无疑问是鞭策。 那一幅幅波澜壮阔的未来宏图,足以让他倾尽一生的努力去追追,去超越。 一统天下以后,他以为自己做的足够好了。 但,现在贏政发现自己还不够。 他能够做的更好,也更加的完美。 “诸卿,”此刻,贏政打破了平静,目光朝著殿內眾人询问道,“天幕所示,西域富饶,对於我大秦来说,是至关重要的战略要地。” “朕,有意效仿天幕,开拓西域,尔等以为是否可行?” 他是在问朝臣的意见,但实际上內心也已经下定了决心。 就等获得更多的认可,自己好下达一个合適的詔令,派人去探索西域了。 “陛下圣明,臣等以为可。” 上將军王翦与太尉蒙武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和战意。 王翦率先出列,声如洪钟,慷慨陈词:“天幕所示,西域有天马,其神骏远胜我大秦凡马!” “而,若是能够得之,组建天马铁骑,则北拒匈奴,西拓疆土,易如反掌! ” “臣请命,愿为陛下先驱,为大秦,开闢这万世之功业!” “臣附议!”蒙武紧隨其后,抱拳请战,“我大秦锐士,兵锋正盛,正当饮马葱岭,扬我大秦国威於域外!” “开疆拓土,此乃不世之功,臣愿往!” 军功集团,对於开疆拓土的热情,几乎被瞬间点燃了。 他们可以看到无尽的军功,还有荣耀和封赏朝著他们招手。 原本,在天下一统以后,他们还担心大秦自此会失去进取心,马放南山。 而天幕的出现,刚好改变了这一切。 然而,和武將们狂热成为鲜明对比,文官这边就显得冷静许多。 丞相王綰出列,躬身一揖及地,声音沙哑而恳切:“陛下,臣等以为,开拓西域可再议!” “天下一统未久,民力尚未恢復,国库亦因连年征战而空虚。” “天幕所示,昭武帝亦是在“仓廩实”之后,方才开拓四海。” “我等如今根基未稳,若遽然发动数十万大军远征西域,其路途之遥远,耗费之巨大,恐非今日之大秦所能承受!” 右丞相冯去疾亦是面带愁容,附和道:“丞相所言极是,西域路途不明,风沙万里,更有匈奴残部袭扰。” “此行之艰险,远非昔日灭六国可比。 一旦大军陷入其中,补给断绝,恐重蹈李信將军伐楚之覆辙,使我大秦元气大伤,再生內乱啊!还请陛下三思!” 大秦如今面临的现实,让贏政瞬间从激动恢復了清醒。 儘管,开拓西域”之功很美好。 但匈奴威胁还在,西域就像是遥不可及的聚宝盆。 想要获得,可没有那么容易。 这一刻,他的表情不免多了几分忧虑。 “老六!” 过了一会,贏政的目光,落在了老六贏辰的身上,“开拓西域,你以为是否可行之?” 霎时间,殿內所有的目光,都如同聚光灯般,齐刷刷地落在了贏辰的身上。 贏辰心中叫苦不迭。 这老头子,又把他架在火上烤! 支持吧,就是与稳健的文官集团为敌,显得穷兵武;反对吧,又会触怒雄心万丈的父皇,还会得罪整个军功集团。 当然,自己是不可能学扶苏那套空然仁义的。 无奈之下,贏辰迎著无数道复杂的目光,先是对著贏政深深一拜。 “回父皇,”贏辰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儿臣以为,开拓西域,自然可行!此乃扬我大秦国威,充盈国库,乃至奠定万世基业之旷世良机,断无放弃之理!” 此言一出,王剪等武將顿时面露喜色,贏政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然而,贏辰话锋猛然一转。 “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西域虽好,却远在千里之外,乃是臂膀之患”。而我大秦如今,尚有心腹之疾”未除!” “何为心腹之疾?”贏政眉头一皱。 “匈奴!”贏辰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天幕所示,那冒顿单于梟勇狠辣,统一漠北,控弦三十万,其势已成。此獠踞我大秦北疆,如猛虎臥於榻侧,时刻窥伺中原。” “若我大军主力西出,耗时日久,冒顿趁虚而入,铁骑南下,则我北地三郡危矣!届时,我军首尾不能相顾,腹背受敌,恐有倾覆之危!” “故而,儿臣以为,当务之急,並非立刻西征,而是应当先稳固北疆,彻底解决匈奴之威胁!” “待北疆无虞,再集结全国之力,凿空西域,则水到渠成,万无一失!” 匈奴人,始终是大秦的威胁。 而他的一番话语有理有据,肯定了贏政的雄心,但是也指出了战略风险,给出了稳妥的现实战略次序。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为之缓和。 王綰等文官连连点头,认为此乃老成谋国之言。 至於王翦等武將虽心有不甘,却也无法反驳其战略逻辑的严谨。 贏政那因狂热而略显急躁的心绪,也在这番话的劝说下,稍微冷静了下来。 是啊,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天幕的盛世固然诱人,但根基不稳,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自己还是太激动了,迫切的想证明自己,超越天幕上的好儿子了。 “千古一帝”的称號,贏政是相当想拿到的。 : 第234章 天机骤现骇四方,暗流汹涌动九州 第234章 天机骤现骇四方,暗流汹涌动九州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黄沙漫捲,牛羊成群的漠北草原。 金帐之內,匈奴头曼单于正和诸部首领宴饮。 突然间,帐外传来骚动,有士卒急忙来报:“大单于,天————天又裂开了。” 头曼单于和眾人脸色一变,纷纷衝出了帐外。 而苍穹之上,光影流转著,正是前段时间的天幕画面。 当他们到天幕画面进行到那些秦军,镇压豪强、征討不臣的时候。 尤其是那句“千古一帝,实质名归”的金色大字,匈奴人再次遭受了巨大的衝击。 “秦人的皇帝————居然能够把我等赶出草原?” 一名部族首领声音发颤的问道。 虽然怀疑,但是天幕所示展现出的那一幕,毫无疑问就是天命预言。 毫无疑问,所有人都在此刻露出了惶恐之色。 如今长城的秦军,都那么恐怖了,若是让秦军掌握火药那等神器。 那么草原,还有匈奴人什么事呢? 他们不怕血战,但是对於大秦这种高度组织化,且有著天命”加持的庞大帝国,有一种深刻的畏惧。 这份畏惧,让他们即便有冒犯中原之心,却也不敢付诸於行动。 此次宴会,本身是头曼单于,为了拉拢诸部,团结起来好一起南下劫掠秦人。 但天幕的一幕,却让不少人嚇破了胆子。 “大单于,我们该怎么办?” “南下的计划————还要继续吗?” “这样的天命,我们如何能够违背?” “秦人若是真的杀来,我们往哪里逃?” 恐慌的情绪,就在此刻油然而生。 此时,一个年轻的身影越眾而出,正是头曼单于之子,冒顿。 冒顿的目光锐利,盯著天幕的画面,隨即沉声说道:“父汗,秦人內部已定,法度井然,器械之利,远超我等所想。” “他们的野心不少,我族不能在等下去了,必须联合全部部族力量,抢先南下进攻。” 他单膝跪地,斩钉截铁的道:“否则,我匈奴————危矣!” 头曼单于哪里不清楚,天幕的画面对於匈奴人来说就是预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坐视秦人一直强大下去,对於匈奴人来说就是死路一条。 但,在始皇帝没有死前,秦人的大军依旧能够对匈奴人產生威胁。 他们南下,每次都会被北疆的军队打退。 又怎么可能匯聚部族之力,解决掉南方的秦人呢? 与此同时,关东各地。 那些隱藏於民间的六国遗族、和意图反叛的地方豪强,也正偷偷谋划著名一项足以掀翻天下的大计划。 赵国故地,一群旧赵贵族悲愤莫名。 “完了————全完了————”一人喃喃道,“那昭武帝————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徙陵、蒙学、考举————他这是要绝了我等的根啊!” 另一人悲愤捶地:“何止是绝根!你看那律法,连开国彻侯都说杀就杀,说流放就流放!” “我们这些六国余孽,在他眼中与螻蚁何异?若现实中始皇帝效仿其策,我等还有何活路?” 天幕昭示的未来,就像是一份审判书,宣告了他们復国梦想的破碎。 有人彻底心灰意冷,准备变卖家產,隱姓埋名。 但也有人,在绝望中滋生出更加的疯狂。 魏地。 “不,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眼神阴翳的魏国遗老低吼道,“天幕也显示了,昭武帝初期,亦有豪强反抗!” “如今始皇帝尚未推行此策,正是我们的机会!必须立刻联繫所有反秦势力,包括————北边的匈奴!” “与胡人合作?岂非与虎谋皮?” “顾不了那么多了!秦,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唯有借匈奴之力,搅乱天下,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一些人將目光,投向了匈奴人。 匈奴人一直是北方的威胁,更是整个中原的威胁。 为了自己的利益,盼望能够恢復旧国,让自己回到贵族的身份地位。 这群人,已经陷入了疯狂,付出任何代价,也在所不惜。 楚地,山谷。 项氏一族,则是囤积了粮食、兵器。 他们整训了兵员,意图伺机造反。 等始皇帝六子死去的消息,从咸阳传来。 那么,他们就会举兵而起。 和天下反秦的势力一道,一起顛覆大秦。 而项羽,也再次看到了作为敌人的昭武帝,在未来实现的丰功伟绩。 “呵呵————” 项羽冷笑了一声,“此人,有什么资格称之为千古一帝”!” 他不甘心,明明自己的能力远胜於天幕之人。 但天幕,却告诉了他败亡的结局。 “羽儿,此人之能,远超想像。” 项梁无奈道,“他不仅武功赫赫,更能定製度、收民心、拓疆土————乃真正的帝王之才。” “你要学的地方————” “我明白,可我就是不服!”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骨节发白:“天幕说他能扫平诸侯,统一四海?” “那我便要逆天改命!他能做到的,我要做到;他做不到的,我更要做到!” 看著项羽表现出的愤怒,还有野心,项梁满意的点头。 “说的好,这才是我项氏的子孙。” 他大笑了一声,骤然说道,“天幕亦显示了秦之弱点,其內部並非铁板一块,徙陵之策必引反弹。” “以始皇帝的性格,必定也会急於求成,妄图证明自己的功绩。” “若是他想效仿其子,必会大肆徵发,北击匈奴,南拓百越,这將是我们的机会!” 项梁的一番话,让一旁的项羽不免点头。 “叔父说的不错,如此一来,我们要继续暗中联络吴中子弟与江东豪杰,积蓄力量。” 项羽沉吟了一声,眼神闪过了一丝狠厉道,“必要时,或可藉助北方匈奴人之力!” 少年霸王,一开始的野心,如果说只是恢復楚国的话。 但是现在,项羽的野心变了。 他要復兴楚国,同样也要成为天下人的皇帝。 唯有皇帝,在他眼中是至高无上的。 诸侯王的权位,又怎么能比的上天子的位置呢? 天幕的出现,如同巨石入湖,激起万重波澜。 北方匈奴感到威胁; 六国贵族暗中联络; 未来的霸王野心勃发,谋划重塑天下格局。 > 第235章 帝王心术试麟子,烽烟將起漠南策 第235章 帝王心术试麟子,烽烟將起漠南策 另一边。 咸阳,天幕的光芒暂时隱去,章台殿內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当中。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方才那番激烈的朝议与贏辰那番逻辑縝密的剖析之中,震撼莫名。 贏政久久不语,只是坐在御座之上。 那双深邃的虎目在贏辰的身上打量了许久,表情显得干分炽热,仿佛是在审视一件足以传世的瑰宝。 过了好半晌,他才终於打破了这片平静。 “老六的话,言之有理,是朕————心急了。” 然而,贏政话锋一转,环视著殿內群臣,帝王的气魄展露无遗:“但,诸卿也需明白,如今天下一统,海內归心。 3 “我大秦终究不是十多年后的大秦,更不是天幕中那个初现乱世之象的大秦!” 他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踱步至殿前,声音陡然拔高,提出了一个让所有文官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宏大计划“朕仍意行大秦北扩策”!” “此策,不仅是要出兵痛击匈奴,更要將长城向北推进百里,於漠南之地,设立新的军镇要塞,將匈奴彻底逐出河套!” 贏政的目光扫过眾人,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朕,要求此策,在一年之內,初见成效!” 此言一出,满殿震动!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丞相王綰第一个站了出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国库空虚,民力未復,此时再兴数十万大军,北拓百里,还要修筑要塞,大秦的根基会动摇的啊!” “丞相所言极是!”右丞相冯去疾亦是满面愁容,躬身劝諫,“此举过於穷兵黷武,与天幕中昭武盛世”的仓廩实而知礼节”之道,背道而驰!还请陛下三思!” “父皇!” 公子扶苏也忍不住出列,带著儒家的仁心劝道:“儿臣以为,当下应与民休息,休养生息,待国力充盈,再图北扩不迟。” 所有人都清楚,始皇帝贏政有著雄心壮志,意图成为超越天幕好大儿的千古一帝”。 但成为千古一帝”,却不能忽视如今大秦面临的关键问题。 天下一统不久,大秦统治地方並没有彻底稳固,六国之地有不少要维持统治,都是需要依赖大秦的官吏和地方豪族维持。 所以,不管是军事上的进取,还是经济上的革新,都需要始皇帝三思后行才是。 “住口!”贏政猛然回头,一声怒斥让扶苏脸色煞白,“与民休息?匈奴会给我大秦休息的机会吗!妇人之仁,不堪大任!” 训斥完扶苏,他並未再看文臣们一眼。 他怎会不清楚如今大秦的问题? 事实上,拋出这个“计划”,不过是他对好儿子的一场“考验”。 “监国”期间贏辰表现出色,但在他眼里——还不够。 一个真正的皇者,不能只懂“经济”之道。 天幕中的昭武帝能力卓绝,开创盛世;贏政自然也要把自己的儿子培养到那个层次。 这个唯一出彩的儿子,虽非他亲自教导,却同样流淌著他的血。 比起迂腐的扶苏强太多。 贏政现在愈发期待,这个儿子,还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老六,”他收敛了下情绪,语气也显得缓和了些许,带著一丝考校的意味,“之前天幕提及,可用经济武器”束缚匈奴手足,朕以为,此策甚好。” “朕现在命你,在三个月內,拿出能让匈奴人甘愿用战马、牛羊来交换的“新奇货物”,並擬定出一套完整的互市章程”。” “同时,由你负责,调研北疆之地的具体防务,给朕一个判断:在如今的情况下,如何在避免过大损耗国力的前提下,重创北方匈奴!” 贏政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迴荡在章台殿內。 他向前一步,深深地看著贏辰:“办成,你便是首功!” “朕不日就会考虑册立大秦的储君。而大秦的储君之位,將会由最合適继承朕这万里江山的人选来担任!” 这番话,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近乎明示了! 只要贏辰办成此事,储君之位,非他莫属! 贏辰心中瞭然,这既是祖龙给自己的考验,也是他排除眾议,將权力交到自己手中的无上信任。 他没有丝毫犹豫,向前一步,对著贏政躬身深深一拜,声音清晰而坚定: ” 儿臣,领命!” “好!”贏政龙顏大悦,当即宣布,“监国公子贏辰,其权柄不亚於朕,诸卿当鼎力相助,不得有误!” 他给了贏辰三个月的时间,也给了他足以调动整个帝国资源的权力。 “好好干,莫要让朕失望。”贏政最后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贏辰的肩膀。 这个无比亲昵的动作,让一旁的扶苏看得心如刀绞,失魂落魄地垂下了头,眼中那最后的光芒也彻底黯淡了下去。 殿角,一直支持扶苏的儒家博士淳于越急得双眼冒火。 他张了张嘴,想要引经据典,高呼“立嫡立长”的祖制,来反驳贏政这几乎等同於“废长立幼”的决定。 但,话到了嘴边,却又怎么都说不出来。 天幕的画面,已经铁一般地证明了贏辰那远超常人的能力和功绩。 在“千古一帝”的煌煌讚誉面前,任何苍白的礼法祖制都显得那么无力。 他儘管心中万般支持扶苏,又怎么能够去违逆这好似天命所归的煌煌大势呢? 更何况,所谓的立嫡立长”是周朝的制度,对於锐意革新的贏政来说,又怎么可能接受呢? 朝议散去,扶苏站在殿侧,面色惨白,想开口,却终究只是喉咙动了动,声音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 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无用。 天幕在前、父皇的態度在后,自己如果想爭,完全是不可能的了。 而另一边。 “公子。”王翦捋著鬍鬚,主动走到贏辰面前道:“若公子在北边之事上有需要老臣与勛贵们出力的地方,儘管开口。 大秦天下一统,意味著战事减少。 对於大秦这个古典军国体系的帝国来说,如何维繫庞大的大秦军队,確保军伍不散、武备不废,始终是摆在勛贵们面前最现实的问题。 若没有足够的战事与功勋去消化这股力量,军心就会浮动,勛贵的利益也难以维持。 而结交好六公子贏辰,成为他们最好的选择。 第236章 奇货可居定北疆,羊毛织就缚胡策 第236章 奇货可居定北疆,羊毛织就缚胡策 贏辰听著王翦的话语,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隨即,他对著这位战功赫赫的老將军深深一揖。 “上將军言重了。”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北疆之事,关乎国本,军事上,少不得要依仗上將军与大秦的百战锐士。” “届时,孤定会登门,向上將军请教兵略。” 这番话既给了王剪足够的尊重,也含蓄地接下了这份善意。 王翦闻言,捋著鬍鬚的手微微一顿,隨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公子快人快语,老夫就喜欢你这脾性!” “有任何需要,派人来老夫府一声便可!” 等王翦心满意足地离开,一直等候在不远处的丞相王綰与右丞相冯去疾才联袂上前。 与武將的豪迈不同,两位文官之首的脸上,写满了挥之不去的忧虑。 “公子,”王綰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带著一丝恳切,“陛下之宏图,固然令人振奋。” “但老臣还是要多嘴一句,如今的大秦,经不起折腾了。” “北扩之策,还望公子三思而行,务必————务必以稳妥为上,切不可伤及国之元气啊。” “丞相所言,亦是臣之所忧。”冯去疾紧跟著附和,愁容满面,“国库帐目,公子前番监国,想必是清楚的。” “每一粒粮食,每一文钱,都是民脂民膏,来之不易。” “若再行大战,地方怕是会生乱子。” 他们相信贏辰的能力,但更畏惧贏政那说一不二、急於求成的帝王脾性。 也因此,他们希望贏辰能从中斡旋,让这辆名为“大秦”的战车,能行得更稳一些。 贏辰静静地听完,再次躬身一拜,態度诚恳:“两位丞相的苦心,贏辰明白。 " “父皇之命,孤不敢不从,但如何从,却在人谋。” 他抬起头,语气郑重的道:“孤向二位保证,此次北疆之策,必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成果。” “绝不会让大秦伤筋动骨。后续诸多事宜,还需倚仗两位丞相在朝中调度,为前方安稳后方。” 听到这番保证,王綰与冯去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宽慰。 冯去疾点了点头:“公子既有此心,我等自然全力配合。若有吩咐,政事堂定当遵从。” 有了文武两方重臣的支持,贏辰心中大定。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如何將始皇帝的考验度过了。 当晚,公子府邸,书房之內灯火通明。 贏辰端坐主位,下方则是他最为倚重的三位谋主一一陈平、张良,以及身材微胖、眼神却极为精明的酈食其。 贏辰將今日朝会上的情况,以及贏政的旨意原原本本地和盘托出。 当听到要在三个月內拿出“新奇货物”与“互市章程”,並擬定出重创匈奴的方略时,即便是智计百出的三人,也不由得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公子,此事难矣。”年纪最长的酈食其首先咂了咂嘴,捋著几根稀疏的鬍鬚,眉头紧锁,“能让匈奴人用马匹牛羊来换的东西,必然是他们急需,且草原上没有的。” “依老夫之见,我中原的漆器精美,酒水醇厚,皆是那些胡人闻所未闻的珍品,或可一试?” 他提出的,是传统的奢侈品思路。 然而,一直沉默不语的张良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冷地剖析道:“酈先生所言之物,固然精美,却非匈奴必需之物。” “胡人逐水草而居,生性剽悍务实,一两件精美的漆器,几坛美酒,或许能让他们感到新奇,却无法让他们產生依赖。” “此乃奇巧之物”,而非交易之基”,难以形成规模,更不足以束缚其手足。” 一语中的,直接否定了酈食其的提议。 酈食其脸上有些掛不住,思索片刻,又道:“那————粮食如何?匈奴人冬日里常因暴雪而断粮,牛羊冻死无数。” “若我们卖给他们粮食,他们必定愿意拿马匹来换!” 这一次,没等张良开口,一旁的陈平便立刻出声反对,语气异常严肃:“万万不可!此乃以粮资敌,取死之道!” “粮食乃战略之本,今日我等卖粮给匈奴,助其度过寒冬,保存实力。” “来日,他们吃著我大秦的粮食,膘肥马壮,挥刀南下,屠戮的便是我大秦的子民!” “况且,从关中运粮至北疆,其路途之遥,耗费之巨,十不存一,此策绝不可行!” 陈平的话让酈食其哑口无言,书房內的气氛顿时陷入了僵局。 这也不行,那也不妥。究竟什么东西,才是能精准拿捏住匈奴命脉的“新奇货物”? 看著陷入沉思的眾人,贏辰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伸出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的声响,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诸位,我们似乎都忽略了匈奴人身上一样遍地都是,却又不懂得如何利用的东西。” 张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公子所指何物?” “羊毛。” 贏辰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羊毛?” 陈平与酈食其面面相覷,隨即想到了什么。 “公子,难不成想要藉助之前天幕所提及之法,利用好经济之策?” 虽然羊毛看起来粗糙扎人,除了做最简陋的毡毯,几乎毫无用处。 但,若是有合適织机,能够將羊毛变成可以织成的羊毛线。 其妙用可以说不少。 “不错。” 贏辰站起身来,补充道:“匈奴人牛羊遍地,然其衣物,多为粗糙的皮毛,既不保暖,亦不清便,冬日里依旧冻毙者无数。” “只要我们效仿天幕把羊毛纺成线,织成布,化为柔软、轻便又远比皮毛更加保暖之物?”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三人:“试想一下,当匈奴人发现,只需用几只羊,就能换到一件足以让他们安然度过整个寒冬的毛衣、毛毯时,他们会如何选择?” “当这种柔软保暖的衣物成为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时,他们的羊毛,除了卖给我们,还有何用处?” “他们的战马,除了换取我们的毛织品,还能换什么?” “妙啊!”陈平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此物,匈奴人自己有原料,却无技术生產!” “我们卖的不是货物,是技术!是他们离不开的生活方式!如此一来,主动权將牢牢掌握在我等手中!” 张良也抚掌讚嘆,眼神中满是钦佩:“公子此策,釜底抽薪,直指要害!” “以羊毛为引,以毛织品为鉤,无需一兵一卒,便可让匈奴对我大秦產生经济上的依赖。” “长此以往,其部族之强弱,皆在我等一念之间! ” 第237章 三环连环制漠北,经济战定匈奴策 第237章 三环连环制漠北,经济战定匈奴策 三人围绕著“羊毛”的核心,彻夜详谈,將生產、运输、交易的种种细节逐一敲定,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方略,这才各自散去。 七日后,朝会再开。 章台殿內,文武百官列於两侧,气氛比之上次朝会更显肃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匯聚在那个身姿挺拔的年轻公子身上。 短短七日,这位监国公子能拿出什么样的方案,来回应始皇帝那看似不可能完成的考验? 贏政端坐於御座之上,目光如炬,沉声道:“贏辰,七日已过,朕交予你的事,可有进展?” 万眾瞩目之下,贏辰从队列中走出,神色从容,对著贏政深深一拜。 “回父皇,儿臣幸不辱命。” 他直起身,声音清朗,响彻大殿:“针对北疆匈奴之患,儿臣已有初步构想,请容儿臣细细道来。” “讲。”贏政頷首,惜字如金。 “儿臣以为,欲制匈奴,当行经武並举、恩威並施之策,儿臣称之为北疆经济与军事一体化方略”。”贏辰朗声道。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大多面露不解之色,这名头听著便古怪,不知是何意。 贏辰並未理会眾人的疑惑,而是继续道:“此策之核心,不在於战,而在於易”,交易的易”。而交易的根本,便在於一样匈可汗庭遍地都是,却又弃之如敝履的东西——羊毛。” “羊毛?” 果然,这两个字立刻引起了殿內的一片窃窃私语。 贏辰微微一笑,解释道:“天幕之前所示的新式织机,儿臣已命少府的能工巧匠著手仿製改良。” “此织机,可將粗糙的羊毛,纺织成远比皮草更轻便、更保暖的毛线与毛布。” “匈奴人为何屡屡南下劫掠?无非是为了粮食与过冬的物资。” “草原的冬日何其酷寒,即便身披皮裘,亦常有冻毙之人畜。若我大秦能为他们提供物美价廉,足以抵御严寒的毛织衣物、毛毯,匈奴人,又岂会拒绝?” “当他们习惯了我大秦的毛织品,便会依赖上这种交易。” “届时,他们漫山遍野的牛羊,便不再仅仅是食物,更是换取生存物资的筹码。而这筹码的定价权,则在我大秦手中!” 说到这里,贏辰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以王翦为首的武將勛贵,声音陡然变得鏗鏘有力:“但!儿臣必须言明,此经济之策,乃强权之器,非怀柔之道!” “之所以能让匈奴人坐下来与我们交易,前提是我大秦必须拥有在军事上足以碾压他们的绝对优势!” “唯有让长城內外的秦军锐士,成为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让他们明白,交易,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否则,一切经济绑架之策,皆为空谈!” 这番话,说得贏政龙目之中精光一闪。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既看到了经济之利,也未忘记兵戈之本。” 贏辰的条理清晰,逻辑縝密,將经济与军事的关係剖析得淋漓尽致,这让贏政感到十分满意。 然而就在此时,丞相王綰从文官之列走出,他先是对著贏政一拜,而后又朝贏辰拱了拱手,带著一丝疑虑,开口询问道:“公子之策,確有新意,老臣佩服。” “然,臣斗胆一问,匈奴人生性桀驁,嗜利如命,仅凭这羊毛织物,当真足以令其俯首,成为束缚他们的唯一枷锁吗?此物虽好,但若说能彻底拿捏其命脉,恐怕————还不够吧?” 王綰此言一出,犹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殿內刚刚升起的些许乐观情绪。 眾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是啊,匈奴人又不是傻子,岂会为了一件毛衣就放弃了南下劫掠的“祖业”? “老六,你可有应对之策?” 贏政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贏辰的身上,带著一丝考校的意味。 见此情形,贏辰並没有立刻的反驳,反而对於王綰深深一揖,笑道:“丞相大人一语中的,儿臣佩服。” “单纯的羊毛贸易,自然不可能简单就牵制住匈奴人,成为他们的枷锁。” “这,只是孤所思虑的方略”第一环,可以说是诱饵。” “真正让匈奴人能够听命於大秦,关键的还是在於第二环和第三环。”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在这时候被贏辰吊了起来。 “儿臣的第二环,名为需求创造与標准制定”!” 贏辰的声音在殿內迴荡,在所有人困惑的时候,他解释说道:“父皇,诸位大人,请想,匈奴人除了需要过冬的衣物,还缺什么?” 不等眾人回答,他便自问自答:“他们缺盐,缺铁,缺茶,缺一切能让他们生活得更安逸、更稳固的东西!” “故而,我大秦的互市,绝不能仅仅局限於羊毛换毛织品!我们要用我大秦层出不穷的商品,去为他们创造出前所未有的“需求”!” “我们可以向他们出售物美价廉的铁锅,让他们摆脱只能烤肉的单一饮食; 我们可以向他们出售砖茶,让他们在寒冷的冬夜能喝上一口热乎乎的奶茶————” “当他们的生活,从头到脚,从吃到用,都离不开我大秦的商品时,他们————还如何能与我们为敌?断绝互市,便等同於让他们一夜之间,从文明退回野蛮!” 这番话,让殿內眾人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想过,战爭还可以这样打! “然,这还不够!”贏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儿臣的第三环,也是最致命的一环,便是——金融之索”!” “金融?”贏政咀嚼著这个陌生的词汇,眼中充满了困惑。 “父皇,儿臣请问,如今我大秦与匈奴交易,用何物结算?” “自然是以物易物,或用金银铜钱。”一位官员下意识地回答。 “不错!”贏辰点头,“但金银笨重,铜钱在草原上信用不足。” “儿臣提议,由少府牵头,设立大秦北疆商行”,专门发行一种只在北疆互市流通的凭证,儿臣称之为——“盐铁茶券”!” “此券,以我大秦官营的盐、铁、茶为信用担保,每一券对应固定数量的商品。” “匈奴人可以用羊毛、马匹、皮货来换取此券,再凭券到指定的互市,兑换他们所需的任何大秦商品!” “如此一来,我大秦便掌握了北疆贸易的铸幣权”!只要匈奴人想与我大秦交易,就必须使用我们的盐铁茶券”!” “而此券的发行数量、兑换比率,皆由我大秦一手掌控!” “这,便是一条无形的金融韁绳,將整个草原的经济命脉,牢牢地攥在我大秦的手中!” “届时,若有部落不服,我等无需出兵,只需一道政令,宣布其部落之盐铁茶券”作废,便能让其瞬间破產,被其他部落吞併!” “此等手段,岂不比千军万马更为有效?!” 第238章 朝堂激辩定国策,天幕再启推恩谋 第238章 朝堂激辩定国策,天幕再启推恩谋 贏辰的话就如同一道惊雷,响彻在章台殿內的每个角落。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脑子不够用了,六公子居然能够藉助羊毛”这种谁都瞧不上的废弃之物,延伸出如此多的需求。 按照六公子的方略,若是能够实现的话,就能够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將整个漠北草原玩弄於股掌之上。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奇谋了,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阳谋”。 “妙,实在是妙啊。” 李斯再也按耐不住,激动的向前一步,先是对著贏政长揖及地,又转向贏辰,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讚嘆。 “陛下,六公子之策,实乃釜底抽薪,直指要害,万世不易之谋国之言!” “以商贸为刀,以需求为锁,以盐铁茶券”为韁绳,將那桀驁不驯的匈奴,化为我大秦的牧场!” “此等经天纬地之才,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李斯作为法家集大成者,最重实际与功效。 贏辰这套方案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他的心坎上,完美的继承了法家的实用性。 如何能够不让他讚嘆呢?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道颇为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父皇!儿臣以为,此举————有伤天和,非圣王之道!” 公子扶苏终於忍不住了,他面带忧色,快步出列,言辞恳切地反驳道。 “《尚书》有云:德惟善政,政在养民”。” “我大秦乃天朝上国,当以德化人,以仁义感召四方蛮夷,使其心悦诚服,主动来朝。” “如今六弟之策,虽看似精妙,却处处充满了算计与阴谋,以利诱之,以欲控之,此乃霸道之术,而非王道之举!” 他越说越激动,引经据典:“《论语》亦云: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 “我等若以商贾之逐利手段对付匈奴,岂不是自降身份,与蛮夷同流?” “长此以往,我大秦之仁德声威何在?圣人之教化何存?” 扶苏的一番话,让殿內支持他的儒家博士淳于越等人连连点头。 淳于越更是出班附和:“大公子所言极是!周天子分封天下,以礼乐教化诸侯;春秋之先贤,亦主张怀柔远人。” “以阴谋诡计束缚匈奴,纵然一时得利,却失了上国风范,恐非长久之计啊!还请陛下三思!” 看著扶苏那一脸“我都是为了大秦好”的真诚模样,贏辰只觉得一阵头疼。 这大哥,真是读圣贤书读傻了。 不等贏政发作,贏辰没好气地直接驳斥了回去:“长兄此言,恕小弟不敢苟同!” “圣人云夷狄,禽兽也,不可以理语,不可以恩来”。” “对牛弹琴,缘木求鱼,说的就是长兄这般想法!” “你跟一群隨时准备南下烧杀抢掠的豺狼讲仁义道德?他们听得懂吗?你跟他们讲礼乐教化,他们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 “到时候挥刀南下,屠戮我大秦子民的时候,你所谓的圣王之道”,能挡得住他们锋利的马刀吗?” 贏辰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真正的圣王之道,不是空谈仁义,而是让自己的百姓安居乐业,不受外敌侵扰!” “为此,对外当行雷霆手段!以利诱之,以力逼之,让他们不敢犯、不能犯、不想犯!这才是对內最大的仁慈!” “至於所谓的上国风范”?”贏辰冷笑一声,“等我大秦的楼船舰队巡狩四海,我大秦的商队將丝绸漆器卖到世界尽头,万国来朝,天下景仰之时,那才是真正的上国风范!” “而不是抱著几本古籍,在这里跟一群餵不熟的狼崽子空谈仁义!” 你扶苏说的很好,但是现实政治可不是按照扶苏所想运行的。 “老六————” 扶苏不由得气急,还想爭辩一些什么。 然,御座上贏政很快开口道,“好了,到此为止吧。” “六公子之策,乃谋国之言,若是没有异议,就此定调吧。” 大殿內的爭论,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哪怕扶苏再怎么不甘,但是贏政已经定论,扶苏只能退下。 而贏政本就对於扶苏那套不耐烦了,对比之下更显得他不堪大用。 相反,贏辰逻辑条理清晰,言辞犀利。 又有长远布局,却不失铁血手腕,这才是他心目中合格的继承人! 就在贏政想开口,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 天幕上的光影,再次有了变化。 伴隨著光影亮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而天幕上方,熟悉的女主播声音响起:“关於昭武帝前二十年的丰功伟绩,在之前的介绍中已经为大家说明展示。” “通过一系列的內政革新,思想统合,为盛世奠定了厚实的基石。” “接下来,小主播將开启新的篇章,以专题解析的形式,不定期推出《昭武本纪·专题解析》系列。” “此系列,不仅將揭示昭武帝后三十年更为波澜壮阔的文治武功,包括西域开拓、巡狩四海等不世之功,同时也会补全讲述一些之前未曾提及的重要番外篇章。” 话音落下,天幕中央,一行龙飞凤舞、却又带著森然寒意的金色隶书,缓缓浮现。 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重重地压在了所有心怀故国的六国宗室、旧日贵族的心头: 【《昭武本纪·专题解析》第一讲:“推恩令”——不流血的削藩阳谋】 !!! 贏辰的目光,却不由得落在了天幕上。 “推——推恩令?” 天幕所示未来的他,也弄出了这一套吗? 要说起来,天幕的自己若是要行郡国並行的制度。 那么,推恩之策是势必要用的。 唯有进行推恩”,分化地方封国的力量。 地方诸侯,才不会威胁到中央朝廷。 而大秦帝国,也能够实现真正意义上的中央集权。 “有意思。” 御座上,贏政坐直了身子,眼神直勾勾的看向天幕,止不住好奇。 他想看下,天幕所示未来的老六,到底还能给他带来多大的惊喜。 第239章 天幕讲古论推恩,阳谋削藩动四方 第239章 天幕讲古论推恩,阳谋削藩动四方 ——嗡! 伴隨著光幕,就在云层上空张开,一幅標誌著“昭武三十五年”的帝国疆域图呈现。 “要理解推恩令”,我们必须回到昭武三十五年,推恩令”第一次推行的时候。” “而这次推恩令”的推动,离不开自上而下的顶层设计。” 那清亮而冷静的女生响起,如同史官一般,冷静的敘述著即將发生的歷史。 画面上。 代表大秦的玄色疆域虽然辽阔,但在核心还有边陲地区,却点缀著数个大小不一的红色区块。 其中,尤以南方的长沙国”、西南的上庸国”最为醒目。 而很快,天幕的画面聚焦到了长沙国。 就在画面中,一座比起咸阳郡守府还要宏伟的宫殿內,长沙王正身著天子还才能够使用的十二章纹服饰,检阅著他那支禁卫营。 禁卫营有数千人,都是从长沙国”中收颳了无数钱財打造而成。 除了这些禁卫营外,长沙王还掌握了精兵万余,可以说是南方较大的诸侯势力。 这个长沙王,在封国中私铸钱幣,甚至对於咸阳的政令阳奉阴违,截留本该上缴中央的赋税,无所不用其极。 而这个长沙王,便是英布的后裔。 “昭武帝统治初期,所行的就是郡国並行”之策,初衷在於安抚降將,稳固地方。” “然,接近二十年过去,第一代受封之王或已凋零,有的则是老去,子孙继位,与朝廷情分疏远,逐渐生割据之心。” “他们坐拥封地,手握兵权,儼然已成国中之国,尾大不掉,正如臥榻之侧的猛虎,时刻威胁著帝国的统一与安寧。” 女主播的话音,让章台殿內一些原本对分封制还抱有幻想的宗室贵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御座上的贏政,脸色更是阴沉无比。 他最痛恨的,便是分裂! 天幕上长沙王的行为,无疑是触碰到了他心中最敏感的神经。 就在这时,天幕画面一转,来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静室,看环境,似乎是咸阳宫的深处。 已是深夜,未来的“昭武帝”贏辰身著一袭常服,正与一位鬚髮皆白、但精神依旧矍鑠的老者对坐弈棋。 “张良?” 李斯一眼就认出了老者的身份。 此刻,未来的贏辰执黑子,他落下一子,眉头却微微蹙起,开口问道:“子房先生,如今诸王尾大不掉,正如臥榻之虎。” “若是强行削藩,朕恐其狗急跳墙,激起兵变,重蹈二世之乱”的覆辙。” “依先生之见,当如何应对?” 退任御史大夫多年的张良,只是静静地注视著棋盘,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捻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嘴里悠悠说道:“陛下,猛虎虽恶,亦有舐犊之情。” “其为患,在於其身强体壮,独霸一方;然其弱点,也恰恰在於它的那些虎子虎孙啊。” 贏辰目光一闪,似乎有所领悟。 张良见状,继续点拨道:“陛下只需顺水推舟,这看似无解的棋局,便能盘活。” 昭武帝仿佛明白了什么,似有所悟的落下一棋,紧接著针对诸侯王的一场布局,拉开了序幕。 这第一步,就是舆论先行,动其心。 在朝廷的暗中资助下,无数能言善辩的游方文人、口若悬河的民间说书先生,如同蒲公英的种子一般,涌入了长沙、上庸等各大封国。 他们在最热闹的茶楼酒肆,在人流最密集的市井乡野,开始讲述著一个个被精心改编过的上古故事,吟唱著一首首朗朗上口的新编民谣。 “说的是那上古唐尧,何等圣明!他有十子,不分嫡庶,皆封於外,共享天下富贵!” “各位看官,且听我唱一段新曲儿:可怜王家次子郎,空有贵血著布裳。 长兄独占千顷地,弟兄只能望空梁————” “听说了吗?上古的圣王,都愿意让自己的子孙均沾雨露,不分嫡庶长幼,人人有份,那才是真正的仁德啊!” 这些言论,就像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挑动起了那些非嫡长子的王公子弟们心中被压抑已久的渴望、嫉妒与不甘。 一时间,各大封国內暗流涌动,诸王之子的府邸中,宴饮少了,密谋却多了起来。 等到舆论铺垫得恰到好处,气氛烘托到了顶点,一封来自咸阳的“恩詔”,便由天使郑重其事地送到了长沙王,以及天下所有诸侯王的案头。 天幕之上,詔书的內容以醒目的金色隶书,一字一句清晰呈现:“————朕念及诸王血脉,皆为宗室栋樑,国家干城。然长子袭爵,乃是古制,朕亦不便更改。” “只是,朕常不忍见长兄之外,诸公子空有贵胄之身,却无寸土之封,终日无所事事,虚度年华。朕每念及此,心中实为不忍!” “故特开天恩,准许诸王为诸子前途计,可上书奏请,分封其土於诸子,以彰父子之亲情,手足之义气。” “凡受分封者,朝廷必准其奏,並加封为列侯,赐金印紫綬,使其永享富贵,为我大秦永镇藩屏————” 这份詔书,字里行间充满了天子的“仁慈”与“体谅”,通篇没有一个“命令”的字眼,全是“朕不忍心”、“准许你们奏请”的商量口吻。 然而,章台殿內,无论是贏政还是李斯,看到这份詔书,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什么恩詔,这分明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诸侯王们愿意按照天子的詔书做吗?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们绝不可能心甘情愿地將自己辛辛苦苦得到的江山分割得七零八落。 但是,他们能拒绝吗? 拒绝?詔书上说得明明白白,这是天子“不忍心”看到你们的儿子没有封地,才“特开天恩”啊! 你拒绝,就是不识抬举,就是对抗天子的仁慈! 更重要的是,你如何向你的几子们交代? 那些早就被舆论挑动得心痒难耐、野心勃勃的儿子们,会怎么想? 他们只会觉得,是自私的父王挡了他们的前程! 是咸阳的皇帝陛下想给他们富贵,而父王却要让他们一辈子当个空头公子! 到时候,父子反目,兄弟鬩墙,整个王国必將陷入无休止的內乱之中。 而远在咸阳的昭武帝,只需坐山观虎斗,等到他们两败俱伤,便可轻易介入,收拾残局。 可如果接受呢? 接受,就意味著主动將自己强大的王国,一分为五,一分为十,甚至更多。 一个强大的长沙国,会变成十几个小小的列侯国。 这些新的列侯,名义上是你的儿子,可他们的爵位和封地,是得到了皇帝的承认和册封才合法的! 他们的权力和地位,直接来源於中央朝廷! 如此循环往復,儿子再分给孙子,一代代分下去,不出三代。 所谓的诸侯王,將只剩下一个空头衔,其势力將彻底化整为零,再也无法对中央构成任何威胁。 第240章 推恩令下燃烽火,一纸恩詔动四方 第240章 推恩令下燃烽火,一纸恩詔动四方 可是,诸侯国真的愿意放弃自己的权力地位吗? 他们又怎么可能接受,自己治下的疆域,在一代代的努力下,变小,直至什么都不存呢? “诸侯王中,长沙王的实力是最强的。” “然,在昭武帝的恩詔”到来前,其余的诸侯国,就已经私下串联起来,为的就是对抗推恩令”。” “各大封国当中,一场风暴逐步酝酿。” 隨著天幕恢弘的声音落下,天幕的画面,只是在此刻就有了变化。 而天幕画面,切换到了上庸国。 上庸国是刘邦后裔刘如意继承,长子刘盈则是被昭武帝安排,作为中山王,来镇守北疆防线。 刘如意对於辛苦得来的王位,自然是要千方百计保住的。 得到了咸阳的消息后,他立刻就和心腹谋士开始了私下密谈。 “大王,咸阳此举,意在於分化诸侯,莫不可中了咸阳的奸计啊。” 谋士的提醒,让刘如意不可置否的点头。 “皇帝想要离间诸侯王父子亲情,那本王就用孝道”来还治其人之身。” 数日后,刘如意上了一道泣血陈情表”! 而天幕之上,那份奏表的全文,清晰的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奏表中,刘如意先是大肆称颂昭武帝的仁德,感念其让刘氏一族得以保全富贵。 隨即笔锋一转,痛陈自己“德薄能鲜,无以教子”,其诸子“顽劣不堪,不思进取,只知爭夺家產,有违孝道”。 他“声泪俱下”地写道:“————臣夜不能寐,恐臣之诸子,因寸土之利而忘手足之情,因些许富贵而失臣子之礼。 此非独臣一家之不幸,亦恐有辱陛下以孝治天下”之圣名!” “故而,臣斗胆恳请陛下,收回推恩”之美意!臣愿將长子之外所有子嗣,尽数送往咸阳太学”,亲沐圣人教化,学习《秦礼》,使其明尊卑,知孝悌。 待其学成,再由陛下量才录用,为国效力。 如此,方不负陛下隆恩,亦可保全我刘氏家风不坠!” 其含义就是拒绝分封诸子,但是表示这都是“诸子不孝”,吹捧皇帝的同时,將几子们打包送去“咸阳”当人质。 给皇帝表示,你看咱对你够忠心吧,儿子都送来当“质子”了。 “高明,此人意图以退为进,拒绝咸阳的分封”之策,为的就是把天幕的昭武帝架在火上烤。” 李斯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惊嘆,他以为这样就能够让皇帝投鼠忌器,放弃推恩令”。 可惜,推恩令”的推行,是昭武帝早就决定好的事情,又怎么可能因为刘如意的一番话,不在上庸国推行呢。 而天幕画面,则是在这时候变化,来到了北方的燕国。 燕国是过去率先投降昭武帝的燕王后裔,北方燕国本就经过了一次分割,所以当推恩令”到来,燕王韩广的反应最为直接。 “去,”韩广对其亲信淡淡地说道,“將这些,分批送往咸阳。” “一半,送入宫中,孝敬皇后与太子;另一半,赠予內朝诸位大人,以及————那些在兰台石室里编纂史书的先生们。” 画面,聚焦在王府內一箱箱被打开的、闪烁著耀眼光芒的金饼。 亲信不解:“大王,这是何意?” 韩广冷笑一声:“天子富有四海,未必看得上这点黄白之物。但人心,总是肉长的。” “皇后、太子仁慈,得了好处,总会在陛下面前提点一二,说我韩氏忠心可鑑;內朝诸官手握大权,得了好处,便会在议事之时,为我燕地说几句好话。” “至於那些史官————”韩广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让他们在史书上多写几笔,我韩氏镇守北疆,劳苦功高,乃帝国不可或缺之屏障。” “如此,陛下即便想动我,也要掂量一下天下舆论的份量!” 燕王韩广,想到的是金钱开路,意图让昭武帝看到自己的价值”。 当然,上庸国和燕国的反应,並不算那么剧烈。 赵地这边,面对著推恩令”,赵王李佐车的反应,最为剧烈。 他没有上书,也没有送礼,而是直接在自己的封国內,举行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大阅兵”。 画面中,数万精锐铁骑甲冑鲜明,刀枪如林,在广阔的平原上操演阵法,杀气冲天。 大阅之后,李佐车亲自登上高台,当著所有將士的面,拔出佩剑,割破手臂,將鲜血滴入酒碗之中。 “弟兄们!”他声如洪钟,响彻云霄,“我等的爵位与田產,皆是与诸位父兄,一同在沙场之上,用鲜血与人头换来的!” “今日,咸阳有言,欲效仿文治,削我等军功之家!將我等用命换来的土地,分与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竖子!” “我只问你们一句——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数万將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好!”李佐车將血酒一饮而尽,猛地將酒碗摔碎在地,“本王今日便上书陛下!言明我北疆將士之心!我等不求富贵,但求军功之制不废,先辈之荣耀不墮!” “若咸阳一意孤行,那我北疆数万將士,便只能以死明志,血諫天子!”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要挟,而是赤裸裸的军事示威。 以整个北疆的军心,来对抗中央朝廷的削藩之策。 恰逢其时,天幕上女主播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冷峻:“面对诸王或以退为进,或以利诱之,或以力逼之的种种应对,昭武帝,又將如何破局?” 恰在此时,天幕女声响起,冷峻如刀:“面对诸王或以退为进、或以利诱、或以武力逼迫的种种应对,昭武帝,將如何破局?” 咸阳皇宫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凝了起来。 贏政也在好奇: 天幕中的“好儿子”,究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他更疑惑的是—— 赵国为何復立?又为何让这个李佐车执掌? 在贏政看来,赵国本就不该存在。 在他看来,秦赵世仇已深,自长平血战起,两国便只容其一,赵国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大秦统一大业的阻碍。 如今天幕却再现赵国之名,他自然难以接受。 第241章 推恩令成千秋策,诸侯密谋终成空 第241章 推恩令成千秋策,诸侯密谋终成空 就在他困惑的时候,天幕的画面再次有了变化。 “大家很好奇,为何赵国会復立?” 女主播的声音响起,她的脸上带著神秘的笑容,继续说道:“实际上,这一切起因,来自於多年前长平一役。” “儘管昭武帝再次实现了天下一统,也安抚了赵地人心,然让赵地完全臣服,並非一朝一夕之功。” “故而,在在天下一统之后,他並未简单粗暴地抹去赵地,而是採取了分化之策。” 画面中,原本广袤的赵国疆域被数条红线分割开来,形成了大大小小的诸侯国。 而其中一块,被特別標註出来,正是由李牧后裔李佐车所继承的“赵国”。 “通过分封,赵地贵族的反抗力量被削弱,而任命李佐车为赵王,更是为了安抚旧赵地人心,同时亦可借其制衡各方势力。” 现实,咸阳皇宫。 “好一个老六啊————” 贏政的嘴角不由得上扬,当即就明白了昭武帝的用意。 这分明是借力打力,意图釜底抽薪。 通过温水煮青蛙的方式,逐步的瓦解反秦的根基。 原赵地的诸侯们,在一次次的削弱中,势力大不如前。 而名义上的“赵国”,实际上也早已是个空壳子。 它的北边,漠北都护府如同钢铁洪流,虎视眈眈,隨时可以南下,將任何异动镇压。 所以,李佐车的“军事示威”,虽然声势浩大,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天幕的画面一转,来到了漠北都护府。 旌旗猎猎,铁甲森严,一支支精锐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向赵国边境。 巨大的战鼓声,如同惊雷般滚滚而来,震动著整个赵地。 “报!大王!北疆都护府大军压境,已至赵国边境!” 急报声此起彼伏,打破了赵王府內的平静。 曾几何时还气势汹汹,叫囂著要“血諫天子”的李佐车,此刻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猛地站起身,在王座前踱步,曾经的豪言壮语,早已被恐惧冲刷得一乾二净。 “这————这怎么可能?!”李佐车颤声问道,“咸阳怎敢如此?!他们就不怕天下非议吗?!” 一旁的谋士面如死灰,苦笑道:“大王,都护府兵临城下,只怕————只怕已容不得我等再行抗议了。” 数万將士的怒吼犹在耳畔,但那毕竟是口头的示威。 而现在,眼前却是实实在在的刀兵相向。 面对北疆都护府的雷霆之势,李佐车终於怂了。 他瘫坐在王座之上,双眼无神。 自己所依仗的“军心”,在都护府的绝对武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最终,一道加急的奏表,从赵国送往咸阳。 奏表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慷慨激昂,取而代之的是卑微的顺从。 李佐车声称,自己之前是“思虑不周,言辞过激”,对“推恩令”並无异议,並表示將全力配合朝廷推行新政。 甚至,他还主动提出,愿意將自己的几个儿子送往咸阳太学,以表忠心。 一场由赵王李佐车挑起的军事示威,就此偃旗息鼓,以最快的速度,草草收场。 然而,赵王李佐车表面上卑躬屈膝,称臣纳贡,暗地里却並未死心。 他秘密派遣心腹使者,跋山涉水,联络长沙王、燕王、上庸王等各路诸侯。 使者们言辞恳切,晓以利害,以“唇亡齿寒”之理,劝说诸侯结盟,共抗咸阳。 在楚国旧地,各路诸侯的代表齐聚一堂,歃血为盟。 且约定若咸阳一意孤行,强行推行削藩之策,便联合起兵,復刻“六国合纵抗秦”的旧事,重现天下大乱之局。 然而,这一切,都在昭武帝的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其刻意引导的结果。 就在诸侯们暗中密谋,自以为得计之时,咸阳的应对如雷霆般骤然降临。 首先,昭武帝突然下詔,切断了与长沙国的所有盐铁贸易。 一时间,长沙国经济命脉遭受重创,盐价飞涨,铁器紧缺,民怨沸腾,军心浮动。 紧接著,昭武帝的密使,如同鬼魅般潜入了长沙王府。 他们没有去见长沙王,而是秘密接触了长沙王的次子。 密使向长沙王次子许诺:“若你能举告长沙王谋反,助朝廷平定叛乱,陛下不仅赦免你长沙王府的罪责,更將破格许诺,由你继承完整的长沙国封地,世袭罔替,永享富贵!” 这等泼天富贵,瞬间击溃了长沙王次子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原本就因嫡长子继承制而心生不满,又眼见父王与兄弟们因爭权夺利而內让不休,长沙国在经济封锁下已是风雨飘摇,大厦將倾。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於是,诸侯联军尚未集结完毕,长沙国境內便率先爆发了內乱,震动天下。 而长沙王次子眼看自己难以力敌其他兄弟们的联合,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主动向咸阳告发父王与诸侯密谋造反,並“泣血陈情”,將一切罪责都推到长沙王身上,自己则“大义灭亲”,向朝廷请罪。 昭武帝闻奏,当即以“平叛”之名,派遣大军开赴长沙国。 大將军韩信亲率虎狼之师,兵不血刃,顺利接管了长沙国的军政大权。 一场由昭武帝精心策划的“分化”大戏,就此落下帷幕。 在韩信的铁腕之下,曾经富庶强盛的长沙国被一分为五,各自册封为小小的列侯国,彻底解除了对中央的威胁。 而长沙王次子,则因“忠孝”之举,被昭武帝公开嘉奖,赐封为“忠孝侯” ,享受荣华富贵。 这一举动,无疑是对天下诸侯的当头棒喝,彻底摧毁了诸侯之间脆弱的互信基础。 “连亲生父子都能反目成仇,还有谁是值得信任的?” 猜忌与恐惧的阴影,迅速笼罩在其余诸侯的心头,他们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抗。 在昭武帝环环相扣的精妙操作之下,其余诸侯的反叛萌芽,也在尚未成形之时,便被一一扼杀在摇篮之中。 而推恩令”,也从此顺利推行 第242章 烽烟西起玉门关,秦使踏沙定远谋 第242章 烽烟西起玉门关,秦使踏沙定远谋 长沙国的结局,也宣告了敢於反抗中央的诸侯王国的下场。 伴隨著异姓诸侯”的崩溃,昭武帝治下的同姓诸侯,都各自上交了自己的封地大权。 再不上交,等著皇帝的铁拳下去,那么等待著诸侯王的就不是失势,而就是国破家亡了。 “昭武三十起七年,推恩令”下地方诸侯俯首称臣,这也宣告了诸侯高度自治时代的结束。” “一场有可能演变为顛覆帝国的叛乱,就这样化解了。” 女主播的话语落下,天幕的画面也很快就陷入了新的沉寂。 现实,章台殿內。 贏政长长的舒了口气,深邃的眸子中带著一丝讚嘆。 “这老六,果真有真的风范。” 这么多儿子中,能够出老六这个合格的皇帝,对於贏政来说已经谢天谢地了o 扶苏就不用说了,就是一个蠢货。 而胡亥,就是个被忽悠的暴君,更是蠢货中的蠢货。 大秦交到他们任何一个人手中,贏政觉得他们都撑不了两年的时间。 就在他以为到此结束的时候,而天幕的画面再次亮起,伴隨著光影流转,也在此刻有了新的变化。 画面从长沙国乱局,切换到了黄沙满天的西域,一支打著大秦玄鸟旗帜的使团,正在艰苦跋涉。 “诸侯平定,天下再无战事,但昭武帝的伟业,並没有截止於长城之內,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更远的西域。” 女主播清冷的声音响起,再次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曾几何时的匈奴残部,逃到了西域和大月氏勾结,妄图阻断大秦西进之路,重建草原霸权。” “针对西域的动盪,昭武帝也开始了新的布局。 “昭武三十七年,同年的九月份,一位郎官秦远,走进了昭武帝的视野。” 天幕的画面,隨之亮起,来到了昭武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偏殿当中。 彼时,乃是灯火通明的深夜。 空气中还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檀香混合的气息,环境显得庄重而肃穆。 片刻后,在內侍的带领下,一位年轻的郎官就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郎官样貌看著特別年轻,身形挺拔,面容也是相当的俊朗。 一身的官袍穿在他的身上,显得英气勃发。 “臣,兰台郎官秦远,拜见陛下。” 郎官躬身行礼道,面容带著一丝忐忑不安。 他不明白,昭武帝召见自己因为何故。 秦远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生怕是自己有哪些事情没做好,惹怒了皇帝。 “平身。” 昭武帝面带笑容,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不用紧张,朕听闻你在兰台编纂史书颇有建树,且对西域诸国风物人情,素有钻研?” “是,陛下。” 秦远有些懵,不知道皇帝为何问这个,但还是快速反应,回答道:“臣不过是於故纸堆中,偶得些许前人记述,略作整理罢了,不敢称建树。” “谦虚是好事。” 昭武帝的嘴角上扬,对著眼前的郎官而道,“有时候,该爭也是要爭。” “此次召你前来,无非只有一件事情罢了。” 他语气一顿,继续道:“昔年,匈奴为祸,铁骑南下,涂炭我北方生灵。” “朕遣大將军韩信北击,虽未能竟全功,却也使其元气大伤,不敢再犯我边境。” “如今,南匈奴已然平定,然其残部西迁,与大月氏沆瀣一气,盘踞西域,仍旧威胁大秦安危。” 说罢,昭武帝缓缓起身,语气渐冷。 “他们劫掠我大秦商队,断我丝绸之路,更妄图重建草原霸权,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从话语中,秦远能够感觉昭武帝的愤怒。 “朕欲命你为使,出使西域,联合西域十六国,共抗西匈奴!” “同时,你需探明西域山川地貌、风土人情,为日后大军西进,扫平匈奴余孽,做好万全准备。” 昭武帝目光如炬:“你,可愿为大秦担此重任?” 这番话如惊雷落在秦远心头,令他浑身热血沸腾。 “臣秦远,愿为陛下、为大秦出使西域,披荆斩棘,万死不辞!” 他很清楚,这不是普通的出使。 失败,命丧域外。 成功,建功立业,封侯赐赏,青史留名。 而这样的机会,他绝不会放过。 数日后,一支由数百人组成的使团,就在秦远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踏上了征途。 护送秦远的,则是一位名为吕泽的將领。 沙漠的烈日炙烤著大地,风沙漫捲,使团成员们脸上都蒙上了一层灰尘。 “前方就是楼兰!” 一位嚮导指著远处隱约可见的城郭说道。 秦远勒住韁绳,远眺著那座在沙海中若隱若现的古城,心中充满了豪情。 “终於来到这里了。” 西出玉门,长途跋涉相当不易,秦远一行已经疲惫至极。 “將军,此行旅途遥远,多谢您一路护送了。” 秦远拱手道,语气带著些许的感激。 “客气了,秦大人。” 吕泽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域外诸国,不服王化,我等还需多加小心。” “陛下有詔,不论此行如何,末將也会保的秦大人您平安归秦。” 他们穿过蜿蜒的河西走廊,方至这传闻中的楼兰古国。 此行既是为了结好域外,也为观察西域诸国风情民俗。 数百人的使团中,三分之二都是大秦精锐。 昭武帝不仅给他们配备了火药,还允许携带最原始版本的突火枪。 目的只有一个— 宣扬大秦的强大,令西域诸国心生畏惧。 让他们明白,若敢结好匈奴,触怒大秦,將会面临怎样的后果。 现实,咸阳宫。 对於昭武帝派出的使团,贏政治下的文武百官议论纷纷。 “西域————此地远在玉门关外,黄沙万里,人烟稀少。昭武皇帝为何劳师动眾派遣使团?消耗恐非小数。” “我想,或许是先前天幕里提到的天马”缘故。此马能日行千里,自是价值连城。” “下官也曾听商旅提起,西域绝非不毛之地。楼兰、龟兹等国依託绿洲,盛產美玉、葡萄、苜蓿,宝物甚多。” “宝物倒是其次,关键还是西匈奴残部盘踞西域,犹如恶狼窥伺我河西走廊” “若任由其与大月氏结盟坐大,不出十年,必成我大秦心腹大患!” > 第243章 秦使扬威慑楼兰,西域烽烟暗涌起 第243章 秦使扬威慑楼兰,西域烽烟暗涌起 现实,章台殿內。 听著朝臣的议论,贏政的心底不由得一沉。 西域关乎著大秦国之西锤的安危,若是被匈奴人占据了,后果不堪设想。 唯有落入大秦的掌控当中,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不知,老六的使臣,会如何实现开拓疆域的不世之功。” 带著一丝好奇,贏政的注意力,再次落在了天幕上。 此刻,天幕的画面流转,切换到了楼兰城。 楼兰王对於大秦使团的到来,表现的热情。 不仅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列队相迎,礼数周到的让人看不出任何不敬。 但,秦远能够感觉到这些楼兰官员眼神深处的审视以及那不易察觉的一丝傲慢。 他心中顿时瞭然,楼兰地处东西要衝,夹在大秦、匈奴、大月氏三大势力之间。 此地,早已习惯了左右逢源,待价而沽。 今日的礼遇,不过是为了日后的先礼后兵罢了。 所以,秦远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想看下楼兰人会如何应对他这个大秦使团。 入夜。 欢迎宴会在楼兰王宫举行,楼兰国王与大臣们频频举杯。 看似热情的同时,言语间却句句不离试探,旁敲侧击地打探著大秦此次出使的真正目的。 酒过三巡,一位自恃勇武、身材壮硕如熊的楼兰將军,借著几分酒意,摇摇晃晃地站了出来。 “大王!”他用楼兰语大声嚷道,隨即又用生硬的汉话对著秦远,“听闻大秦人人善战,今日宴饮无趣,不如让我与你们的勇士切磋一番,为大王和秦使助助兴,如何?” . 挑衅之意,昭然若揭。 满座的楼兰贵族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带著看好戏的神情望向秦远。 秦远心知,这是意料之中的下马威。 他放下酒杯,脸上掛著十分从容的笑意,欣然应允道:“將军盛情,岂敢推辞。” 吕泽在一旁看著这货不爽很久了,正要请命出战。 然,秦远目光一扫,將视线落在了队伍末尾一个最不起眼的普通秦军队长身上。 “黑夫,就由你来陪这位將军来活动活动吧。” 大殿內,气氛骤然一凝。 “末將领命。” 黑夫抱拳,立刻就从队伍当中出列。 几个楼兰大臣见黑夫出列,立即满口嘲弄:“呵呵,这就是大秦使团的勇士?怎么看著像个挑水脚夫?” “如此人物,也配与我楼兰猛將比武?秦国莫不是无人了?” “哈哈哈,这身板也太单薄了些,我家牧场牵头牛都比他气势足。 听著眾人的嘲讽,黑夫脸色涨得通红。 楼兰话,大秦使团自然听不懂。 所以,这些楼兰大臣用得都是纯正的咸阳“官话”。 这意图昭然若揭,那就是对於大秦的贴脸嘲讽。 现实,章台殿內。 群臣看著天幕中楼兰群臣的肆意嘲弄,一个个脸色都沉了下来。 “楼兰小邦,也太放肆了,简直不把大秦放在眼里。” 李斯眉头紧锁,恨声说道。 “言语间儘是轻蔑,显然未將大秦使团放在眼里,怕是有匈奴人暗中撑腰。 ,王綰捋著鬍鬚,面色阴沉如水。 “先看看这楼兰,如何被我大秦锐士打脸吧。” 少顷,贏政才缓缓开口:“朕相信,大秦锐士,不会让朕失望。” 而天幕上的画面,似乎也正在回应始皇帝的期望。 面对殿中的嘲讽,秦远神色如常,仿佛全未听见。 他拾起酒杯,轻抿一口,转身向楼兰王从容说道:“哈哈,诸位说笑了。我大秦锐士,皆是身经百战。” 隨即,他语气一转:“倒是楼兰王,若这位將军输了,不如诸位大人替我摩下將士道声歉。” “就说————自己目中无人,看走了眼。” 此言一出,满殿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僵住。 “哈哈哈,莫要伤了和气,秦使者见谅。” 见状,楼兰王立刻出声言道,“孤手底下大臣,口无遮拦,孤宴会过后,必定重重惩处他们。” “楼兰和大秦的比试,点到即止好了,就以角力来分胜负吧。” “尚可。” 秦远点头,没有在说些什么。 所谓角力就是摔跤,比拼的不仅是力气。 不一会,黑夫和那名楼兰將军分別站在左右两侧。 !!! 等到裁判下令,两人都同时动了起来。 “吼!” 楼兰將军发出一声咆哮,如猛虎下山般扑了过来,意图用蛮力將黑夫直接按倒。 然而黑夫下盘稳如磐石,任凭对方如何推搡,竟是纹丝不动。 在数个回合的纠缠之后,黑夫看准一个破绽,猛地沉肩、前踏。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体型魁梧的楼兰將军,便被乾脆利落地摔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全场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 黑夫收势而立,对著倒地的对手抱了抱拳,便默默退回了队列。 楼兰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啊哈哈,大秦壮士竟有如此神勇,倒真是厉害得紧!” 片刻后,楼兰王仍难掩震惊,不由得开口称讚,“不知,大秦可还有如这位壮士般勇武的儿郎?” 秦远闻言,適时起身举杯,遥敬一礼,语气却轻描淡写道:“我大秦以耕战立国。男儿十五从军,平日屯垦,战时即为兵。”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仿佛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如黑夫这般的锐士,在北疆都护府,何止数— “嘶——” 话未说完,大殿內已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数十万? 这个数字,几乎等同於楼兰国所有人口的总和。 单论一个大秦的都护府,能够动员的兵力都不亚於楼兰国人口。 楼兰和大秦对抗,岂不是以卵击石? 想到这里,楼兰王心里不由得一凉。 他现在越来越后悔,自己刚才为何没有阻止朝臣对於使团的嘲讽。 若是惹怒秦使,让大秦动怒的话,楼兰国岂不是有覆灭之危? “该死的匈奴人,也没有说秦人那么厉害啊?” 楼兰王不由得暗骂道。 一个看著纤瘦的士兵,都能够干翻自己麾下最为勇武的楼兰將军。 那么数十万个这样的士兵,楼兰国拿什么对抗? 第244章 天火惊雷慑楼兰,匈奴暗谋终成空 第244章 天火惊雷慑楼兰,匈奴暗谋终成空 其余人的目光,看向大秦使团的表情也有了变化,反而多了几分的忌惮。 原本不可一世的楼兰將军,如今却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在亲卫的搀扶下,灰溜溜的退回席內,不敢继续多言。 生怕自己再冒头,就会被秦人贴脸嘲弄。 而秦使的话,听著很谦虚,但在其他人看来,却是无疑最为凡尔赛的炫耀。 “呵呵,果然是小国,畏威而不畏德。” 秦远暗笑了一声,仿佛没有察觉到其他人想要噬人的目光,和身旁的吕泽谈笑风生,一起品鑑著有关於西域的美酒佳肴。 就在这时候,一位身著华服的楼兰大臣开口了。 此人乃楼兰国相,素来亲近匈奴,对於大秦有著敌意,见秦人表现的如此神勇,自然是十分不爽的。 “大秦壮士確实神勇”,然我楼兰地界,地势复杂,远非大秦可比。” 说著,楼兰国相一笑道,“大秦勇士虽强,若陷入大漠之中,失了方向,断了水源,纵有拔山之力,亦不过是困兽犹斗。” 这话一出,殿內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吕泽在一旁听得是火冒三丈,刚要拍案而起,却被秦远一个眼神制止了。 秦远放下酒杯,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笑意更浓。 他站起身,对著那位国相拱了拱手,又转向楼兰王朗声道:“国相大人所言极是,西域风光,確与中原大不相同。说起来,宴饮至今,歌舞虽美,却总觉得少了些热闹。” 说著,秦远的嘴角掛起了神秘的笑容,“不如————就由我大秦使团,为大王与诸位大人,燃放一场我大秦特有的“烟火”,以助酒兴如何?” “烟火,此乃何物?” 楼兰王一愣,不明其意。 西域之地,何曾听闻过此物? 所以听著秦远的话,楼兰王也多了几分好奇。 “正是。”秦远微笑道,“此烟火”,声如奔雷,光如闪电,最是能壮行色,添喜庆。” 楼兰王心中虽充满困惑,但见秦远如此自信,好奇心也被彻底勾了起来,当即应允:“好!那孤今日,便要开开眼界,见识一下大秦的烟火”是何等奇景!” 片刻之后,眾人移步至王宫外的宽阔空地。 吕泽早已奉命安排妥当。数十名身著特殊防护服饰的羽林卫,面无表情地立於场中,他们的身前,摆放著一个个造型古怪的器物。 楼兰群臣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眼中充满了好奇与不解。 “秦使者,这便是你说的烟火”?”楼兰王指著那些器物,疑惑地问道。 秦远含笑不语,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看”的手势。 “第一响:惊雷!”吕泽站在队列前,声音冷冽如铁。 只见数十名羽林卫同时上前,他们手中拿著的,是一种短粗的竹筒,前端似乎还装著什么东西。在吕泽的號令下,他们点燃了竹筒尾部的引信。 “嗤— —” 伴隨著一阵刺耳的声响,数十道火光如同流星般,从竹筒中呼啸而出,直射向百步之外早已立好的一排排厚重草人靶子。 “轰!轰!轰!” 几乎在火光接触到靶子的瞬间,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骤然炸响! 那声响,比起天上的惊雷还要嚇人,震颤的让整个地面都在颤动。 楼兰群臣嚇得是魂飞魄散,一个个抱头鼠窜,惊呼连连。 不远处,楼兰王更是脸色煞白,死死地抓住身边的侍卫,才没有瘫倒在地。 硝烟散去,眾人定睛看去,只见那些原本厚实的草人靶子,此刻已被炸得千疮百孔,木屑与草屑横飞,一片狼藉。 “这————这是什么妖术?!”那先前挑衅的国相,此刻声音都在发颤,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国相大人莫慌,”秦远的声音悠悠传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此物,名曰突火枪”,不过是我大秦士卒人手一件的寻常配器罢了。” 寻常配器?! 楼兰眾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若是此突火枪打在人身上,岂不是皮开肉绽,尸骨无存了? 想到这里,所有人的心中不由得一慌。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当中回归是来,吕泽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对於此刻的楼兰眾人来说,就宛若魔鬼一般的迴响。 “第二响:天火!” 话落,顷刻间几名羽林卫就合力,將一个更大的,如同黑色陶罐的黑色物体,安防在了一架小型的投石器上。 隨著引信被点燃,投石臂猛地挥出,黑色的陶罐就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落在了远处的废弃土坯搭建的哨塔上。 “轰— ” 伴隨著剧烈的爆鸣声,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將整个夜空照亮的如同白昼一般。 原本看起来极为坚固的土坯哨塔,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中,上半部分瞬间被轰得粉碎! 土石四散飞溅,烟尘瀰漫,原地只留下了一片残垣断壁! “咕咚。” 楼兰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臟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转过头,用一种看神明般的眼神看著秦远,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另一边。 一位內侍匆匆走了过来,凑到了楼兰王耳边低语了几句。 楼兰王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该死,这匈奴人就不能安分点吗?” 他不由得暗骂道。 如今见识过秦人武器的厉害,楼兰王哪里还敢有什么敌对之心。 大秦有如此神物,一旦数十万携带此神物的军队来袭,楼兰拿什么来抵挡? 此刻,楼兰王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匈奴人为何会被大秦人赶到西域了,完全是被大秦人给揍疼了。 “诸位稍待,孤有要事处理片刻。” 说罢,楼兰王就找了个理由,匆匆离开了。 秦远眯著眼睛,隨即嘴角勾勒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见识过大秦的厉害,他相信楼兰王会做出最为明智的选择的。 第245章 丝绸铺路茶香诱 楼兰君臣陷彷徨 第245章 丝绸铺路茶香诱 楼兰君臣陷彷徨 偏殿之中,火盆的红焰跳动,照得四壁的壁画仿佛活了过来。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紧绷的压迫感。 来自西匈奴的使者图骨,早已等候多时。 他披著厚重的狼皮大氅,肩膀宽阔得像山,被火光照亮的脸上,狰狞刺青蜿蜒如蛇,仿佛隨时会从皮肉里挣脱而出。 见到楼兰王到来,图骨並没有起身行礼,相反用著冷冰冰的目光,打量著楼兰王。 “王上,您考虑的如何了?” 图骨的声音沙哑,带著不容置疑的傲慢。 楼兰王心中不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躬身道:“上使息怒,秦人远道而来,孤————总要尽一些地主之谊。” “地主之谊?” 图骨发出了一声嗤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楼兰王,你不要忘了,是谁的弯刀在庇护著这里,让你们得以在这片沙海中存活。” 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酒杯几欲跳起,“大单于的耐心更是有限的,除了原定的贡品,你们必须再加五千石粮食、一千匹战马,助我大军征討乌孙。” “然后,你们得给我把那些秦人给孤赶出去,否则,大单于的怒火,可不是你们小小的楼兰能够承受的!” 匈奴人的威胁昭然若揭,让楼兰王的额角上的汗珠如同黄豆一般滚落。 “是————” 楼兰王应声说道,眼眸中却在此刻闪过了不易察觉的恨意。 隨即,就隱匿下去。 楼兰地处西域要衝,不论面对匈奴还是大秦,都没有足够的能力对抗。 这匈奴使者,分明是逼著楼兰两边站啊。 不过,见识了秦人的火器,楼兰王哪里敢招惹秦人呢? 恨不得秦人明天就离开楼兰,再也不回来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1 次日,楼兰王再次召见了秦国的使团。 他思虑再三,还是觉得得礼送秦人出境才好,匈奴人和秦人他谁都得罪不起。 小国只能在西域左右逢源,不然等待他们的,或许就是灭顶之灾。 “大王,我等使团远道而来,特意备了一些薄礼,不成敬意。” 不等楼兰王开口,秦远就命人打开了准备好的箱笼。 隨著第一个箱笼被打开,一匹薄如蝉翼、在晨光下流转著七彩光华的丝绸被缓缓展开。 此刻,楼兰贵族们不由得发出惊呼。 他们何曾见过此等精美的织物,那质地,仿佛是天边的云霄。 那光泽,更仿佛是月下的流水。 “此乃何物?居然如此精美!” 楼兰王情不自禁的开口道。 显然,也被眼前的丝绸震惊到了。 “此乃丝绸,不过是大秦的一些寻常织物罢了。 ,秦远笑了笑,继续让人打开了第二个箱子。 隨即,大殿內瀰漫起一股奇异的醇厚香气。 那是一块块压製得规整的黑色砖茶。 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下,秦远命人取来热水。 当澄黄透亮的茶汤被倒上玉杯,奉到楼兰王面前时,那沁人心脾的香气瞬间驱散了他彻夜的疲乏。 楼兰王轻轻一呷,微苦之后便是绵长回甘,他整个人都精神一振。 “此为茶,可提神解乏,去油腻。乃我大秦商旅长途跋涉之必备。” 隨后,锋利轻便的铁製厨刀、餐具,以及一小撮洁白如雪、细腻如沙的官盐,被一一展示。 每一样物品,都精准地击中了楼兰贵族们生活中的痛点。 他们用的是粗糙的青铜刀具,食的是苦涩的岩盐,何曾享受过如此精致的生活? 看著楼兰君臣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渴望,秦远知道,鱼儿已经开始咬鉤了。 於是乎,他言道:“大王,楼兰地处东西要衝,乃西域咽喉之地。” “我家陛下之意,是希望和大王一起共建一条贯通东西、互惠互利的商道。” “届时,我大秦的丝绸、茶叶、瓷器、铁器,將如流动的河水,源源不断地运抵此地。” “而西域的骏马、美玉、香料、宝石,亦可经由楼兰,安全地销往中原富庶之地。” “大王只需坐镇楼兰,就能够坐收商税,其国库之丰盈,便可十倍、百倍於今日!” 秦远的话停顿了下,继续说道:“就是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楼兰王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了。 他仿佛能够感受到,秦使话语中描绘的美好图景。 届时,楼兰就不仅仅只是一个夹缝中生存的边陲小国。 而是这条黄金之路的中心枢纽。 他刚想答应下来,匈奴人的威胁却尤言在耳,让楼兰王的脸上,不免露出了为难之色。 “大王,可是在忧心匈奴?” 楼兰王身体一震。 秦远淡淡道:“若大王愿与我大秦共同合作,我大秦可倾尽全力,助楼兰驱逐匈奴。” 最后一句像重锤落地。 殿中所有人心跳都停了半拍。 驱逐匈奴人? 对於楼兰来说,可是想都不敢想啊。 可若是驱逐匈奴人之后,秦人赖著在楼兰不走咋办? 就在他动摇之际,秦远话锋陡然一转,赫然说道:“敢问大王,匈奴人能够给我楼兰带来什么?” “无非是无尽的索取,还有频繁的威胁,和沉重的贡品。” “他们將楼兰视为牛羊,隨意宰割。” “而我大秦,带来的是平等的贸易、先进的技术、繁荣的文明。” 秦远声音一沉,目光冷冽:“若是,王上执意当匈奴人的狗,可以,当在下的话从没有说过。” 而秦远的话,也引起了眾怒。 “放肆!区区秦使,竟敢辱我楼兰为匈奴之犬?!” “如此言辞,是將我楼兰王廷置於何地?把我们当成任你折辱的庶民吗?!” “大王,若不治他狂妄之罪,我楼兰威仪何存!” 楼兰人怒了,显然无法接受秦远的冒犯。 不过,楼兰王却表现得十分平静。 他甚至没有在意秦远的冒犯,只是神色复杂地望著殿中眾人,抬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 “此事————容孤再作思量。” 楼兰王嘆了口气,略显忧愁的说道。 他確实是想答应下来的,毕竟秦远描绘的未来太过诱人。 可他的心底,也同样有著挥之不去的顾虑: 赶走了豺狼,却又引来虎豹,他楼兰————承受得起吗? 第246章 秦使设局伏匈奴,楼兰王廷血染沙 第246章 秦使设局伏匈奴,楼兰王廷血染沙 大殿內,楼兰王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沉默了良久,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股身心俱疲的无力感:“你们都先退下吧,孤和大秦的使者单独谈一谈。” 侍从和贵族们面面相覷,但在楼兰王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终究还是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大殿。 当最后一声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时,楼兰王原本挺直的腰背瞬间垮塌下来。 他无力地坐回王座,揉了揉眉心,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秦的使者,你可真是让孤好生为难啊。” 他嘆了口气,眼中布满血丝:“匈奴人乃是虎狼之辈,兵锋距离楼兰不过咫尺;而大秦万里之遥,鞭长莫及。” “並非孤有意拒绝使者的好意,若今日楼兰投靠大秦之事稍有风声流出,匈奴人旦夕之间便能攻破楼兰城。” 秦远静静听完楼兰王的诉说,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隨即,他稳步向前,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大王的顾虑,外臣完全明白。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要行非常之法。” “外臣有一计,可解楼兰眼前之危。” “哦?”楼兰王精神一震,“使者可有什么妙计?” 秦远嘴角微微勾起,言道:“妙计不敢当,不过是一场请君入瓮”罢了。” “大王可对外宣称:因大秦使团言行狂妄,楼兰方面已经將使团扣押,並严加审问。如此一来,既可安抚匈奴使者,也可麻痹其戒心。 楼兰王眼中光芒一闪:“然后呢?” 秦远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然后,大王可再以商议进贡”为由,邀请匈奴使者明日入宫密谈。我大秦锐士届时將埋伏於殿外。” “待其入瓮之后”” 他说著,做了一个乾脆利落的斩杀手势。 楼兰王倒吸一口凉气:“斩杀匈奴使者?这若是消息走漏一” “不会走漏。”秦远斩钉截铁,“事后,大王只需对外宣称:匈奴使者在归途中遭遇西域流寇围杀,不幸遇难。” “匈奴纵然心存怀疑,可又能如何?难道他们敢立刻倾国兵力远征楼兰?他们的大后方正与乌孙、康居对峙,根本抽不出兵力。” 秦远趁热打铁,继续拋出更大的诱饵:“大王,只要此事办成,楼兰不仅能永绝近患,还能从此摆脱匈奴枷锁。” “届时,我大秦亦可立刻修书立誓,与楼兰缔结盟约,共同开闢商道,助大王坐收西域之利,让楼兰再无后顾之忧。” 面对著秦人给出的诱饵,在巨大的利益和可行的方案面前,楼兰王终於点了点头。 “好,那就依大秦使者之言,孤就赌这一把。” 然而— 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匈奴使者图骨並没有如秦人所料,老老实实等到明日。 之前楼兰王的迟疑,还有大秦使者迟迟未被驱逐,都让他心中生出极度不安。 他深知夜长梦多的道理,所以打算先发制人。 “楼兰王这般摇摆不定,迟早会变卦。” 图骨心中冷笑,“我们必须先拿下大秦使者的头颅,逼他表態!” 图骨很快就向潜伏在城外的百余名匈奴精锐传递了密信。 不久之后,这支队伍便借著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楼兰城,直扑王宫方向而来。 然而,他们的异动,早已被警惕的吕泽派出的暗哨发现。 “报,將军!匈奴人来了,正朝王宫方向袭来!” 吕泽眼中寒光一闪,立刻下令:“所有人依託宫墙等处,占据有利位置,准备迎敌!” “让这些蛮子,好好尝尝我大秦火药的厉害!” 秦远也被迅速唤醒,他並未惊慌,反而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倒也好,省去了我们明日那番手脚。” “吕將军,就按原计划,放他们进来——关门打狗吧。” 没多久,楼兰王的宫廷侍卫便已经被吕泽等人提前转移到了安全区域。 整个王宫前庭,在外人看来仿佛空无一人,实则早已化作一张悄然张开的巨网。 “杀!” 图骨一马当先,率领匈奴精锐撞开宫门,冲入前庭广场。 然而等待他们的,並不是惊慌失措的大秦使团,而是自四面八方黑暗角落中,缓缓探出的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 “放!” 吕泽一声令下。 “嘭!嘭!嘭!嘭!” 剎那间,火光迸裂,雷鸣般的巨响撕碎了夜色。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匈奴骑兵,甚至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在突火枪的轰击中,连人带马被当场掀翻在地,血肉横飞! “妖、妖术—是秦人的妖术!!” 有人发出绝望的嘶吼,匈奴队伍瞬间大乱。 “不要乱!给我衝过去!谨慎廝杀!” 图骨又惊又怒,挥舞著弯刀嘶吼著试图稳住军心。 然而,就在匈奴骑兵顶著压力,想要继续往前衝杀时,几个黑色陶罐已经被拋出,精准落在他们最为密集的阵列之中。 “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在夜空下炸响,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將整个广场照得一片血红。 惨叫声、嘶鸣声、爆裂声混作一团,这片广场迅速化作修罗地狱。 匈奴人的勇气,在这种完全超越他们理解的神秘力量面前,开始飞速崩溃。 “突围!快突围!!” 图骨目眥欲裂,他知道这次行动已经失败。 为今之计,只有想办法逃出楼兰王宫,保住性命,再作他图。 可惜,为时已晚。 吕泽早已率领精锐,从侧翼杀出,一下子咬住了匈奴残部的退路。 而秦军士卒则三人一组,一人以突火枪远程震慑,近战者则挥舞锋利的环首刀劈砍,剩下的持盾压阵,硬生生將匈奴人顶得节节败退,倒下一片。 图骨仗著一身悍勇,连连砍翻两名秦兵,正要拼死夺路而逃。 “哪里走!” 吕泽怒喝一声,长刀劈下,与图骨的弯刀硬撼在一起,他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一阵发麻,长刀几乎脱手飞出。 图骨心中微微一惊,还未来得及再攻,旁侧一名秦军队长已经找准时机,上前一步,抢起突火枪,以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砰!” 图骨眼前一黑,庞大的身躯重重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第247章 梟首震西域,都护蓝图起 第247章 梟首震西域,都护蓝图起 隨著首领被擒下,其余的匈奴骑兵更是斗志全无,除了个別跑掉,其余人都全部肃清。 不久后,楼兰王在一群瑟瑟发抖的侍卫簇拥下,战战兢兢地来到了前庭。 他们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战场。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味和硝烟,彪悍的匈奴骑兵已然全军覆没。 秦远就站在台阶上,神色平静。 吕泽则是將捆得严严实实的图骨,像垃圾一样丟在了楼兰王面前。 “大王,匈奴使者图骨伙同部眾,夜袭王宫,意图不轨。现已被我大秦使团护卫擒获,请大王发落。”秦远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那些闻讯赶来,躲在远处偷看的楼兰贵族,也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幕。 楼兰王看著地上狼狈不堪的匈奴使者,又看著气定神閒的秦远,还有那些手持神兵、杀气凛然的秦军士卒。 这一刻,他心中最后的侥倖和犹豫也烟消云散。 “匈奴跋扈,一向屡屡欺压我西域诸国,今日竟是胆敢公然袭击我王宫,罪不可赦!”楼兰王朗声说道,“大秦使者为我楼兰除此大害,功莫大焉!” 感谢。 能不感谢吗? 大秦人的战力那么生猛,匈奴人如果是豺狼的话。 那么,秦人就是虎豹了。 他唯一希望的,就是秦人不会像匈奴人那般太过压榨楼兰了。 “楼兰王大善。” 秦远一笑,嘴角不由得扬起一丝弧度。 那匈奴使者,还在那破口大骂。 “区区秦狗,不过是趁人之危的小辈,楼兰这群懦夫,居然敢勾结秦人?” “等匈奴铁骑西进,第一个就踏破你们楼兰城。” 匈奴使者的威胁,让所有人的脸色不由得骤变。 “瓜躁!” 秦远冷哼了一声,在所有人吃惊的目光中,直接踹了图骨一脚,冷然说道:“匈奴残部不过是丧家之犬,也敢阻拦我大秦西进之路?” “今日你的下场,便是他们明日的下场!我大秦陛下有令,凡阻挠商路、阻碍天兵者,皆如此獠,灰飞烟灭!” 话音落下,秦远不带丝毫犹豫就挥刀斩下了图骨的头颅。 其他的楼兰贵族看著这一幕嚇得头皮发麻。 楼兰王不再犹豫,他向前一步,对著秦远深深一揖:“大秦使者,孤愿与上国永结盟好,共建商路,臣服於大秦陛下!” 说罢,他便立刻命人取来国书印璽,在与大秦的盟约上,郑重地盖上了楼兰国的王印。 经此一夜,楼兰君臣彻底被大秦的雷霆手段与强大武力所震慑。 而西域的格局,也在这时候悄然改写。 这一刻,秦远的脸上终於露出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楼兰王既已立下国印、愿与大秦结盟,那么从这一刻起楼兰之敌,便是大秦之敌。 若匈奴再敢南下犯境,大秦必將以全力相护,让其有来无回。 秦远目光从楼兰王移向在场仍心有余悸的群臣,语气不疾不徐,却饱含威势:“为巩固商道,也为確保贵国安寧,我大秦使团不日將沿西域要道继续西行,前往大宛、乌孙诸国。 届时,还需大王派遣熟悉地形的嚮导,並准备一路所需的清水、乾粮、甚至凉墨以备不时之需。” “自然,自然!” 楼兰王连连点头,姿態比先前恭敬了数倍。 此刻的他,只想將这群杀伐果决、雷霆手段的大秦人儘快稳妥地送出王城。 若能让他们一路顺畅,那是再好不过。 “孤当即调集国內最熟悉西域道路的嚮导。一切物资,楼兰全数供应,使者尽可放心。” 听著楼兰王几乎是“抢著表忠”的话语,秦远含笑点头。 他的目光却落向一旁列队肃立的秦军士卒。 那名身材並不算魁梧,却在昨夜搏杀中勇猛无比的士卒,正挺胸而立一此人,正是黑夫。 秦远问道:“你叫黑夫,是吧?” 黑夫抱拳一礼,声音洪亮:“正是!” 秦远讚许道:“你临危不惧、作战果决,有勇有谋。” “本使甚为欣赏。从今日起,擢升你为本使贴身护卫。” “谢大人!” 黑夫那张又黑又硬朗的脸上泛起抑制不住的激动之色。 数日之后。 当使团带著楼兰的国书、以及秦远亲笔所写的捷报穿过河西走廊,踏入咸阳之时,整个朝廷轰然震动。 “好!好!好!” 昭武帝手持国书,连声讚嘆,目中光芒如电。 武將之中,王离率先出列,激动拱手:“陛下天威所临,大秦国力昌盛!楼兰既已臣服,我愿领精兵五万,西出玉门,为陛下扫清匈奴残部,扬我国威!” 话音未落,韩信等名將也纷纷请战,摩拳擦掌,眼中燃烧著对军功的渴望。 然而文臣之中,萧何却微微皱眉,隨即出列諫言:“陛下,楼兰一事乃外交大胜。我大秦士气正盛,然不可因此轻动百万之师。 西域路途甚远,征战艰苦,国力消耗尤为惊人—贸然远征,恐非上策。” 这一番话,引起了不少文臣的附和。 毕竟,开拓西域的收益虽大,但封狼居胥的雄心,与国库银粮的现实,总难兼顾。 在武將的热血请战与文臣的谨慎劝阻之间,朝堂气氛迅速变得紧绷。 满殿文武屏息以待。 昭武帝,又会作何抉择? 与此同时,西匈奴王庭。 崩溃的残兵,带回了匈奴使者被杀,楼兰臣服大秦的噩耗。 “废物,都全是废物啊!” 装饰著浪头和骸骨的王帐內,西匈奴单于不由得暴怒。 他一脚就踹翻了眼前的桌案,金杯银盘滚落一地。 “楼兰!弹丸小国,安敢叛我!还有那秦人————欺人太甚!” “本单于要带著匈奴铁骑,踏破楼兰城!” 西匈奴单于气的不轻,眼中更是布满了血丝。 帐內诸部首领皆低头屏息,不敢言语。 过了一会,一名年老持重的部落首领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大单于,秦人势大,其器非人力可敌。” “楼兰既叛,西域诸国恐生异心。 " “我部如今实力未復,若贸然兴兵报復,只怕————只怕会引来秦人更大的报復。” 第248章 西域都护开新制,鄯善血夜慑诸邦 第248章 西域都护开新制,鄯善血夜慑诸邦 “呵呵。” 匈奴单于更加愤怒了。 “难不成,因为害怕被秦人报復,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他吼声说道,“匈奴人已经被赶到西域,秦人还不放过我等,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 “来人,给孤备上厚礼,去大月氏王那里,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愿意提供兵力和物资。” “西域的財富,匈奴可以和大月氏均分!” 听到这里,所有人的脸上,都不免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 “等等,大单于,这样的话会不会————” 还没等那名年老的部落首领说完,这名西匈奴大单于,就打断了眼前之人的话。 “够了,留给匈奴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冷声说道,眼眸中带著一丝寒意,“所以,哪怕付出一些微小的代价,也未尝不可。” 就这样一道密令从匈奴的王庭出发,奔向了更为西方的大月氏国。 西域因为大秦使团的到来,暗流汹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与此同时。 伴隨著天幕上恢弘的声音响起,天幕的画卷也在此刻有了新的变化。 “楼兰的盟约,意味著大秦帝国完成了其“西进战略”的第一环。” “然而,真正的考验,在於如何將一时的军事胜利,转化为长久而有效的统治。” “接下来,诸位將要看到的,便是西域都护府的建立,与西匈奴的最终覆灭。” 话音落下,天幕之上,第一个画面赫然呈现一那是一幅在昭武帝时代,已然极尽辽阔的大秦帝国版图。而在版图的西域中心,一座崭新的城市拔地而起。 城头之上,一面巨大的玄色“秦”字大旗与西域都护府的帅旗迎风飘扬,猎猎作响。 “此地,便是大秦的西域前哨,亦是日后西域都护府的所在。” “它並非单纯的军事要塞,其內官署林立,有掌管民政的民政司、负责屯垦的屯田司,亦有督造器械的工部司。” “西域都护府的建立,意味著大秦帝国在此地实现了制度化的统治,中原王朝自此,才算真正將西域纳入版图。”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天幕的画面流转,无数来自中原的百姓与戍卒,正在都护府官员的组织下,於绿洲边缘开凿沟渠,引来雪山之水,开垦出了万顷良田。 镜头拉近,金黄色的麦浪与翠绿的葡萄藤交相辉映,仓库之中,新收的粮食堆积如山。 “欲要稳固在西域的统治,关键就在於军队和移民能够自给自足,不为粮草所困。” “隨著大秦在西域站稳脚跟,西域都护府开设学堂,广纳西域诸国子弟,这日后也成了西域最为璀璨的文化中心。” 学堂之內,一群肤色、服饰各异的贵族子弟正襟危坐,在秦人老师的教导下,一笔一划地学习著隶书,口中则诵读著严谨的秦律。 画面再转,不少归顺的部落首领被授予“归义侯”等爵位,在都护府中担任要职,协助秦人管理本地的事务。 “大秦帝国的统治,恩威並施。” “以政治地位和利益拉拢,以秦法、秦律为准绳,双管齐下,终使西域自此而后两千年,皆为诸夏疆土,从未分裂!” 现实,咸阳宫內。 章台殿的文官们,诸如李斯、王綰等人,眼眸中都放出了光彩。 “简直是妙啊!”李斯忍不住讚嘆道,“设立都护府,屯田戍边,教化诸部,通过这一系列手段,將西域变成了真正属於大秦的西域!” “不错,”王綰也抚须点头,脸上难掩激动,“此策,远比单纯的军事征服更为高明,乃是长治久安之策!” “现在就看,天幕上的大秦使团,是如何实现这一切的了。”怀揣著希望的光彩,李斯將注意力重新投向了天幕画面。 而贏政微微頷首,同样面露期待之色。 他心中那幅开疆拓土的宏伟蓝图,在看到天幕展示的西域都护府后,变得愈发清晰和炽热。 贏政更好奇那个未来的“昭武大帝”,是如何將这片遥远的土地,真正烙上大秦印记的。 很快,伴隨著天幕画面的光影回溯,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落在了与楼兰结盟的大秦使团身上。 女主播恢弘的声音响起:“楼兰归心,是大秦使团万里之行完成的第一步,更是给其他的西域诸国,立了一个好榜样。” “然而西域广袤,诸国林立,这些国家或受匈奴胁迫,又或者內部派系林立,对於大秦的態度始终曖昧不明。” 画面切至使团抵达鄯善国。 鄯善王设宴款待,態度却明显比楼兰王更冷、更疏离。 宴席间,一名匈奴使者赫然在座,频频与鄯善王交头接耳,不时向大秦使团投来挑衅的眼神。 席未半,鄯善王便满脸苦恼地说道:“大秦使者远来为客,匈奴使者亦为友邦。我鄯善国小力微,夹在两大势力之间,实在不知如何取捨啊。 话里话外,分明是在待价而洁,想看谁给的筹码更大。 秦远看在眼中,却不作声色。 宴会结束后,他只对吕泽淡淡下令:“吕將军,今夜,你我去拜访”那位匈奴使者。” “秦大人————当真?” 吕泽低声问道,眼底却压不住一抹兴奋。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秦远眼中寒芒一闪,“不施雷霆手段,不足震慑宵小。” 当夜,秦远与吕泽带三十六名羽林卫精锐,在嚮导带领下无声逼近匈奴使者下榻的驛馆。 夜色下突焰冲天,驛馆瞬间大乱。 次日清晨,当鄯善王还在宿醉中醒来,看到的却是秦远提著匈奴使者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平静地站在他的王帐前。 “你————” 鄯善王看著那颗熟悉的头颅,嚇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大王,”秦远將头颅扔在地上,冷然道,“昨夜,一群马贼”袭扰驛馆,匈奴使团不幸遇难。” “我大秦使团为保大王安危,连夜清剿,所幸已將贼首尽数诛杀。” 说著,秦远上前一步,语气森然的道:“大王,现在,你可以告诉外臣,你是选择与一群死人做朋友,还是选择能保护你、並带给你財富的大秦结盟?” 鄯善王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当即跪伏在地,表示愿永世臣服於大秦。 第249章 盟书血未乾,匈奴蹄声疾 第249章 盟书血未乾,匈奴蹄声疾 斩杀匈奴使者后的次日清晨。 鄯善国王宫,空气中仍旧瀰漫著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鄯善王在王座上正襟危坐,但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惶恐。 他的眼神飘忽,始终不敢与阶下那个神色淡然的秦人使者对视。 秦远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失態,正將一份刚刚用印的盟书小心折好,交给身后的副使妥善保管。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语气平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大王既已盟誓,自今日起,鄯善与楼兰一般,皆为我大秦之友邦。” “此外,大王无需忧心匈奴报復,大秦自会庇护,只需静待丝路畅通。那源源不断的財富,大王不日便可见到。” “是,是,上使说的是————”鄯善王喉结滚动了一下,忙不迭地点头,只想儘快將这位“瘟神”送出自己的王城。 没多久,秦远一行人辞別了战战兢兢的鄯善王,回到了使团下榻的行馆。 行馆內,气氛依旧肃杀。 吕泽屏退了左右,压低声音道:“大人,鄯善国虽已臣服,但其心未定,依末將之见,我们应当趁热打铁,留下一部分兵马震慑宵小,主力则按原计划继续西行,前往大宛,將大秦的旗帜插遍西域。” 秦远却缓缓摇了摇头,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了“楼兰”二字上。 “不然。”他沉声说道,“鄯善之变,乃是我等行雷霆手段,其效快,却不稳。” “此地君臣,皆是畏威而不怀德。西域诸国,如今都在观望。”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楼兰的位置:“楼兰,才是我大秦在西域立足的根基,万万不可有失。” “我等必须立刻携鄯善臣服之威,返回楼兰,助楼兰王彻底肃清国內那些首鼠两端的亲匈奴势力,將这根基彻底打牢。” “如此,鄯善王看在眼里,西域诸国看在眼里,方能知晓我大秦並非只知杀伐,更会信守承诺,全力庇护盟友。” “到那时,他们的心才算真正安稳。西行大宛之事,可稍缓数日,无伤大雅” 吕泽是沙场悍將,於谋略一道虽非顶尖,却也一点即通。 听完秦远这番话,他恍然大悟,抱拳沉声道:“大人深谋远虑,末將佩服! 我这就去整顿兵马!” 军令一下,效率极高。 使团当日即拔营,离开了这座尚在惊魂未定中的鄯善王城,快马加鞭,沿著来路返回楼兰。 返回楼兰的途中,黄沙漫天,烈日灼人。 就在使团穿过一片沙漠边缘的绿洲时,斥候忽然带回了几名从楼兰方向逃来的西域商旅。 那几名商旅衣衫襤褸,神色仓皇,见到大秦使团的旗帜,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吕泽命人上前询问,片刻之后,那名负责问话的什长脸色大变,飞奔回来稟报:“將军!大人!大事不好!” “据这些商人所说,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楼兰城外集结,看旗帜————旗帜並非全是匈奴人的狼头旗,还有————还有大月氏的弯月徽记!” “什么?!”吕泽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他立刻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匈奴竟如此快就说动了大月氏出兵!楼兰危矣!” 他当即转身,对著身后的队伍怒吼下令:“传我將令!全军拋弃所有非必要輜重,轻装简行,全速驰援楼兰!日夜兼程,不得有误!” 两日后,日夜兼程的大秦使团终於抵达了楼兰城下。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几天前离开时还算平静的楼兰城,此刻已是戒备森严。 城门处的守卫数量比往日多了一倍不止,城头上的士卒个个神情凝重,弓上弦,刀出鞘,紧张地注视著远方。 —— 秦远一行入城时,能明显感觉到城中瀰漫著一股恐慌与不安的气氛,街道上的行人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惶恐与不安,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使团还未抵达驛馆,楼兰王的內侍便已焦急地迎了上来,对著秦远躬身行礼,语气急切:“秦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大王已在宫中等候多时,言说有天大的要事,请您立刻入宫相商!” 秦远並未理会內侍的催促,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隨即转身,目光落在吕泽身上。 “大人,此行恐有诈,楼兰王或许已生异心!” 吕泽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劝諫道。 他敏锐地察觉到城中那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此刻楼兰王突然传召,万一秦远有任何闪失,他自己万死难辞其咎。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秦远摆了摆手,脸上不见丝毫波澜,“楼兰王先前已在我面前立下国书,赌上了楼兰的国运,还不至於如此轻易便毁诺。” 他顿了顿,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我看,八成是城內那些心向匈奴的傢伙,说了些什么,让他又开始顾虑了。” “你且率领卫队在行馆內待命。若是一个时辰之后,我没有从王宫里走出来” 说著,秦远的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你便立刻杀进王城,灭了楼兰。” “末將遵命!” 吕泽心头一凛,当即抱拳应下。 很快,秦远便孤身一人,隨著內侍直入王宫深处。 还未踏入主殿,一阵激烈爭吵的声音便已经顺著廊柱传了出来。 “大王!您还在犹豫什么?匈奴与大月氏的联军就要兵临城下,送来了最后的通牒!若我们再不交出那秦人使者,楼兰危矣!” 一个尖利的声音在大殿內迴响,。 —— 紧接著,是楼兰王那带著疲惫与挣扎的怒吼:“住口!孤已与大秦结盟,岂能做出此等背信弃义之事!” “盟约?大王的盟约能挡得住城外数万铁骑吗?秦人远在万里之外,等他们的援军赶到,楼兰城早就破了!” 秦远听到这里,脚步不停,直接迈入了大殿。 殿內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他出现的那一刻瞬间凝固。 第250章 匈奴闻风来,孤胆抵万军 第250章 匈奴闻风来,孤胆抵万军 秦远没有理会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向那名高声叫嚷的贵族。 在那人惊疑不定的眼神中,秦远伸手一把夺过了他高举的羊皮卷通牒。 他甚至连看都未看一眼上面的內容,双手发力,“嘶啦”一声,便將那份最后通牒撕得粉碎。 “你————”那贵族大臣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后退半步,指著秦远,气得说不出话来。 秦远隨手將碎纸屑扔在地上,冰冷的目光扫过殿內所有贵族,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不久之前,我刚在鄯善国,亲手斩下了匈奴使者的头颅。” “怎么,诸位是觉得自己的脖子,比他的更硬吗?” 此言一出,楼兰贵族们好像想起了什么,一个个脸色惨白,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楼兰王看著脚下的碎纸,又看看面沉如水的秦远,嘴唇哆嗦著道:“使者————这、这该如何是好啊?” “匈奴与大月氏联军压境,孤————孤的国小民弱,实在经不起这般兵戈———— ” “大王勿虑。”秦远转身面向楼兰王,语气显得十分平静,“敌军未至城下,事情便还有迴旋的余地。” 那名被夺走通牒的贵族大臣,在最初的惊惧过后,大约是想到了即將到来的数万大军,胆气又壮了几分。 他强自镇定,色厉內荏地叫道:“说得轻巧!匈奴人有五万大军,不日即將兵临城下,你如何抵挡?” “秦人,莫不是要拉著我楼兰满城百姓,为你一人陪葬吗!” “陪葬?”秦远冷笑一声,“我大秦锐士,会协助大王守城。” “而且,用不了多久,我大秦的援军便会西出玉门,兵锋直指此地。” 他向前一步,目光炯炯地盯著楼兰王,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大王,你只需坚守一段时间,便能等来最终的胜利。” “届时,大秦能够给楼兰带来的,是能换取金山的丝绸与茶叶,是能让土地丰收的农具与技术。” “更是能让楼兰成为西域中心,获得坐收万利的商路与秩序!” 下一秒,他话锋一转,冷然道:“而若楼兰投降匈奴,你们又能得到什么?” “你们在匈奴人眼中,不过是养肥了便可隨意宰杀的牛羊!” “届时,你们的財富、你们的妻女,都將成为匈奴人肆意掠夺的战利品!”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狼狠敲在楼兰王和殿內眾臣的心上。 楼兰王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亲匈奴派系的贵族,一个个面露不甘之色。 就在这殿內气氛微妙到极点之时,一名浑身浴血的楼兰斥候被两名侍卫搀扶著,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喊道:“报——!敌、敌军前锋已至城外三十里!” “打著————打著匈奴狼旗和————大月氏的弯月旗!漫山遍野,黑压压望不到头啊!” 此言一出,仿佛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 殿內一些胆小的臣子当场尖叫一声,瘫软在地。 哭泣声、惊呼声、绝望的祷告声顿时四起,整个大殿乱成了一锅粥。 连刚才还强自镇定的那名贵族大臣,此刻脸上也血色尽褪,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楼兰王更是浑身一颤,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顺著王座的边缘缓缓滑倒在地,口中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秦远心中也闪过一丝惊讶。 他確实没有料到,匈奴和与大月氏的动作竟然会如此迅速。 不过,秦远的面色依旧沉稳,没有因为匈奴人的到来担惊受怕。 显然他心中已有定计。 另一边,就在所有人都被恐惧攫住心神之际。 那瘫在地上的楼兰王忽然抬头,像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般爬到秦远脚边,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上使!救我楼兰,救我啊!”楼兰王涕泪横流,再无半点国君的威仪,“孤————孤愿將楼兰所有兵马的指挥权,尽数交予上使!” “只求上使能信守盟约,助我楼兰,守住此城!” 此话一出,殿內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惊恐还是不甘,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秦远身上。 秦远垂眸看著脚下彻底崩溃的楼兰王,缓缓点头应下:“好。” 没多久,他便回到了使团下榻的行馆內。 房间內,一张简陋的西域地图被摊在桌上,吕泽正对著地图,眉头不由得一皱。 “大人,情况比我们想像的还要糟糕。”吕泽的声音低沉,“敌军號称五万,楼兰军心已散,城中守军恐怕不堪一击。” “仅凭我们这百余人,即便协助守城,也无异於九死一生。” 秦远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楼兰城所在的位置上。 “守,是必然要守的。”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的说道:“但不能只守不攻,匈奴早前败於大秦之手,本就实力未復;大月氏与我大秦並无死仇,不过是为利而来。” “这五万联军看似强大,实则內部必定充满了猜忌与矛盾。” 说著,秦远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吕泽:“所以,我要你今夜带一支精兵,趁著他们远道而来、立足未稳之际,夜袭其大营!” 吕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是军人特有的兴奋。 “不为斩將夺旗,”秦远继续说道,语气中透著一股狠厉,“只为用我们带来的火药,製造出最大规模的混乱与声势!”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构想夜色中的惊天巨响,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用这一场夜袭,告诉所有楼兰人——匈奴铁骑,不足为惧。” 小国皆畏威不畏德。 此役之后,匈奴与大月氏必定受挫,而楼兰王见识到大秦的强势,也只会抱得更紧。 吕泽猛地抱拳,斩钉截铁:“末將领命!”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將倾,仿佛预示著即將降临的暴风骤雨。 而匈奴人与大月氏的联军,还全然不知,等著他们的,是何等绝望降临。 第251章 三百锐士破万骑,楼兰烽烟自此平 第251章 三百锐士破万骑,楼兰烽烟自此平 入夜前夕。 秦远与城墙上远眺,在视线极尽之处,只能隱隱看到些许火光,那是来自匈奴大营中的巡夜士卒,寥寥数点。 这群愚蠢的,未开化的蠢货在歷经长途跋涉后,虽然没有完全放鬆警惕。 但此等流於表面的巡逻工作,已经註定了他们今夜的下场。 吕泽在秦远的命令下,挑选了三百名的黑甲士,带上战马自南城门悄然离开。 他们想尽一切办法避免匈奴大营的察觉,为的就是让匈奴人,在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给匈奴人致命一击。 “全体听令,接下来的路程全速前进,在距离大营二十五米处,多轮拋投震天雷,务必给我炸死这群狗娘样的!” “是!” “只可惜时间太过匆促,难以找寻到匈奴大军的粮草储藏在何处,否则一把火將粮草輜重点了,不怕这群王八蛋不退兵。” 吕泽心中暗嘆了口气,旋即將注意力落在前方。 然后,就快速的衝锋奔在前头,从胸前的包袱中取出一枚震天雷。 “五十米...四十米...” 吕泽屏住呼吸,生怕一时的疏忽变回导致功亏一簣,万幸,匈奴人显然没有想到,他们会绕远路自后方奔袭,这一场博弈,是秦远贏了。 “给我炸死他们!” 与此同时。 楼兰城头。 楼兰王一行,怀揣著期待之色,在吕泽一行出发一个时辰后,秦远才通知了楼兰王和其文武大臣。 所以,他们就在这里一直等啊等啊。 可惜的是,一直就没有什么结果。 “將军,吕泽他们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没有动静,难不成匈奴大军已经发现他们了?” 距离吕泽出城已然过去两个时辰,匈奴大营却迟迟没有传来任何动静,这叫原本信心满满的眾人也有了些困惑。 “不会的,我相信吕泽。” 秦远负手而立,平静的望著匈奴大营,直至接二连三的火光自从大营中冲天而起,紧隨其后的爆炸声如春雷绽开,秦远顿时眼前一亮。 “成了!吕泽將军成功了!” “立刻派遣一支千人小队,从侧面迂迴驱往匈奴大营接应!” “是!” “好好好!好一个吕泽,此役过后,我定当推你为首功!” 与此同时,匈奴大营后方! 伴隨著第一轮一轮拋投,三百余枚震天雷落入匈奴大营中,每一次爆炸都造成了无数的骚乱,匈奴人无法理解震天雷,只能將其解释为天罚,更有甚者,甚至当即跪倒在地虔诚叩拜,妄图平息所谓神明”的怒火! 但这一切,还远没有结束! 只是短暂的扰乱匈奴大营,造成几百上千人的伤亡远不能完成吕泽的野心与目的。 他要的,是一举击溃匈奴与大月氏的联军,叫他们一蹶不振! “全军听令,隨我衝锋!目標中军大帐,就算是死也要把它给我炸了!” “是!” 三百人齐声应命,呼喊声如山洪水啸一般,仿佛盖过了震天雷的炸响! 黑甲军在吕泽的带领下当即冲入匈奴大营,一路四处衝杀,震天雷不断响起,每一次爆炸都將带走几十条性命! 也就在这时,匈奴大营终於意识到了这並非神罚,而是来自大秦的袭杀,可无知的恐惧,叫普通士卒们难以重振旗鼓,三百人对五万人,竟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给我衝进去!炸碎匈奴人的脑袋!” “就算死,也给我死在匈奴大营!” 吕泽压低身子伏在马背上,嘶吼声掩盖住爆炸,宛若一柄利刃钢刀,只差匈奴大军的心臟! 现实世界,章邯殿上,贏政与文武百官务必错愕震惊。 这无疑是一场堪称自杀式的夜袭,如若没有接应,这三百精锐黑甲军的下场无疑只有死,被数以万计的匈奴大军围剿,马革裹尸。 可偏偏是这种血性,才叫人由衷的敬佩与讚嘆! “虎狼之师,虎狼之师!” 贏政頷首讚嘆,热血上头,更是起身拍掌。 天幕光影流转,为眾人展示了这场战役的结局,吕泽等人在援军的帮助下从容脱身。 此战歼敌近万,而他们的损失,只有两个被爆炸波及到战马受惊,继而將黑甲军战士掀翻在地,摔断了肋骨。 堪称一场以少胜多的大胜! “而这,便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楼兰之役,后世学家普遍认为,楼兰之役开闢了心理战的先河,更是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 此战过后,匈奴与大月氏元气大伤,为后续大秦在西域的一切谋划的减少了阻碍,居功甚伟!” 天幕上,女主播的声音响起,將后续娓娓道来。 “开拓西域,可以说是是昭武帝一项极为重要的战略布置。” “那么,有的人问了,为何昭武帝会执著於西域?要说起来的话,西域並没有中原那般富庶。” “但,其水草丰满,可自给自足,是最大的关键。” 说著,天幕的画面再度变化,一张完整的九洲堪舆图映入眼帘。 “歷史上游牧民族之所以能够盘踞漠北草原,成为诸多王朝的心腹之患,原因便是他们拥有极大的战略纵深。” 即便被王朝击溃,也能够回到草原深处休养生息,暗中积蓄力量。 对於游牧民族,尤其是匈奴人来说,还可以通过东结东胡,西通西域诸国的方式,凝聚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然,自此之后,这种情况再不会发生,西域都护府的建立,將会彻底切断匈奴与西域诸国的联繫。 匈奴无疑於断其一臂,而没了西域诸国的支持,匈奴也再难成气候。 这,便是西域的重要之处。” 天幕,当即从各个角度论述了西域对於中原的重要性。 不仅仅是为了西域的领土人口,还有掌握西域能够有效的打击游牧民族。 游牧民族依託西域有著极大地战略纵深,单单从漠北把西域打跑可还不够。 最主要的是,断绝西域游牧民族发家的土壤。 听著天幕的论述,贏政心中暗下了决心。 有天幕的珠玉在前,眼下大秦对西域诸国的管控,也应该提上日程了。 第252章 天幕烽烟息,西域宏图三步定 第252章 天幕烽烟息,西域宏图三步定 ”诸位以为,我大秦应当如何尽取西域宝地?” 章台殿上,贏政眉眼低垂,在文武百官面前一一扫视。 经过了短暂的沉默过后,群臣立刻就炸开了锅,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 以蒙恬、王翦为首的武將,认为应该以武力诉诸於西域诸国。 “就该打的这群瞻前顾后之辈,再不敢生出半点反抗我大秦的心思,如此西域何愁不定?” “有勇无谋,你以为靠武力征服便可高枕无忧?岂不知恐惧总有消散之时,用武力平定,西域诸国只会臣服於更为强大的武力!” “依我之见,不妨动用怀柔政策。” “陛下,臣以为,应当派遣使者前往西域诸国,向他们阐明我大秦的善意。” 李斯沉吟了一声,表明自己看法,“对於敌人,大秦將会迎头痛击,然而,对於友邦,大秦自会多番照拂。” “叫我说,十万大军压境,远比那什么劳什子使者浪费口舌来的痛快得多! ” 大殿上,两方人一时间也爭论不出个所以然来。 爭吵声也愈演愈烈,贏政稍稍蹙起眉头,面色一冷。 “安静!” 话落的瞬间,天幕之上再次有了变化。 女主播悦耳动听的声音响起,为楼兰一役做出了总结。 “楼兰之役后不久,昭武帝的大军便驱驰赶往西域,以楼兰为前哨站,开始西域前哨司的初步建设。 以武力为主,怀柔为辅,相辅相成之间,缓缓推动了西域的建设。 而这,亦为日后与西匈奴与大月氏之间的决战,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自西域都护府建立,这块战略要地,成为了中原抵御游牧来袭的最坚固屏障” 。 天幕的话语,让贏政心头一动。 “尔等可听见了?” 贏政坐直身子,扫量著群臣的目光,继续道,“西域是战略要地,不能有失” o “朕以为,天幕之言说的在理,但眼下大秦的局面,要如何摆平西域?” 皇帝的提问,让群臣再次陷入了思考。 “陛下,若您是忧心匈奴之事。” 王翦顿了顿,神色轻鬆的说道,“老臣以为如今北方匈奴不过疥蘚之患,只需少量將士藉以长城险关镇守,足以抵抗匈奴侵扰。” “按照天幕所示,不如抽调兵力,將目標放在西域诸国,以楼兰为前哨司,缓步推进。” “老臣愿领兵西出玉门关,兵指楼兰,为陛下扫清障碍!” 作为军功集团的代表,王翦的立场依旧相当分明。 “王綰冯去疾,你二人以为呢?” 贏政则望向丞相和御史大夫,想看下他们的看法。 “陛下,臣赞同王翦老將军的想法,只是六国余孽.” 二人连忙道,同时也表明了自己顾虑。 “六国余孽,自有末將驻守咸阳,定叫那些宵小不敢来犯!” 蒙恬当即出列言道。 “有蒙將军坐镇,朕自是可以安心。” 贏政微微頷首,旋即不断扫视,终於是在人群中瞥见了那道身影。 “贏辰,你说朕此番布置,如何啊?” 本想装作小透明的贏辰无奈嘆了口气,走出队列之中。 “父皇圣明,儿臣无话可说。” “臭小子,你要是有什么不妨说来,藏著掖著做甚?” 贏政佯装怒道。 “...那儿臣就补充几句?” 贏辰偷瞄了眼贏政,见他表情轻鬆,就从容开口。 “儿臣以为,攘外必先安內,凡事需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西域要平定,六国余孽亦是如此,儿臣拙见,不妨分三步进行。 其一,依靠天幕此前所提供的徙陵”蒙学”等策,加速整合关东,削弱豪强。 只有国库充盈起来,將士强大起来,百姓富足起来,无论遇到何等局面,大秦都仍有转圜的余地,此为重中之重。” 此话一出,王綰与冯去疾纷纷頷首赞同,操持內政的他们,最怕的便是內部出现什么乱子。 而贏辰的定调,也显得稳扎稳打。 不过,贏辰的话语,也得说服热血上头的王翦他们。 “六公子,陛下都同意老臣的提议,你怎的又泼了盆冷水?” 王翦凑上前来,佯装不满道。 不过,看態度王翦並没有怎么生气,只是想看下贏辰还有什么主意罢了。 “王翦將军莫急,且听我继续说。” 贏辰无奈拱手道,“这第二步,臣以为应当將重点放在北方。” “我大秦兵甲威武,不似天幕的大秦时期,匈奴自然是疥蘚之患。” 但,也要將其彻底按死,才能保证眉眼死灰復燃之地。 通商派遣使团,李斯大人说的也中肯,可与西域诸国互通有无————” 贏辰说了不少,方方面面都表现的十分中肯。 “不错,臣等附议六公子之言!” 王冯二人哪里还会说什么。 贏辰的方案下来,心思縝密不说,也完全做到了面面俱到。 真正意义上的,实现了大秦要实现的战略目標。 “儿臣还没说完,第三步嘛,就是效仿好天幕,建立好西域都护府。” 贏辰微微一笑,继续道,“屯田,教化之策,天幕中亦有提起,只待分化,削弱西域诸国,这块宝地便是我大秦的囊中之物矣。” 话落,群臣看向了贏辰的目光,都不由得露出讚嘆之色。 未来大秦能够有此储君,有此君王,何愁不盛呢? 天幕已然证明了这一切。 昭武帝所建立的功勋,已然超越了歷代大秦君主。 贏政看著这老六的表情,也越发炽热。 在天幕出现之前,他甚至都不曾多看几眼这个默默无闻的六皇子。 而今,却叫他甚是喜爱。 心性宠辱不惊,思维圆滑敏锐,处世老道却不失衝劲。 “好好好!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良久,贏政才开口道,“既是如此,就按六公子所言,王相和冯大夫你二人需细化徙陵,蒙学之策,稳固国內! 还有蒙恬,务必镇守好北方,不能让匈奴趁机作乱。 至於王翦,你可著手西域事务,整理好具体方略,再呈上来与朕细细商討一二,看看如何將西域纳入我大秦版图!” 第253章 道术相济论古今,天幕再启释兴衰 第253章 道术相济论古今,天幕再启释兴衰 与此同时。 天幕的画面,也到了尾声。 “今天的西域开拓篇,到此为止了,下一期我们来论述一下,始皇帝时期和昭武帝时期统治的区別。” 隨著女主播的话落,天幕的画面逐步暗淡下去。 “结束了吗?” 看著天幕的画面,贏政有些悵然若失。 “老六,你且留下,其余人可自行散去,著手事宜,不得有失” “是。” 文武百官应下,纷纷离开章台殿。 唯一苦恼的大概就是贏辰了,这老头子,又想找自己做啥子啊。 自己不是给他出方略了吗? 与此同时,偏殿內。 贏政换下了厚重的朝服,只是穿上轻便的服装,大大咧咧的盘坐在贏辰面前,一点也没有皇帝架子。 “老六,除却之前所说之策,你可还有什么策略没说出来?” “如今不是朝堂上,你我父子倒是可以畅所欲言了。” 一开口贏政就开始打感情牌。 这让贏辰有些无奈,这老头子,还是真不明白自己在子女身边有多严肃了。 要论感情的话,自己可老头子感情可不深啊。 “父皇,儿臣是真的没主意了————” “朕不信,你可是堂堂的昭武帝,天幕中所言的千古一帝,还是说你想自己藏著掖著,哪天上位了再————” “儿臣哪里敢————” 贏辰小声嘀咕了一句,见贏政並无反应,这才鬆了一口气。 “好吧,父皇要问,咱可先说一下,你可不许治咱的罪。” “你可是朕的好儿子,怎么可能捨得治你的罪。” “既然如此,那儿臣就论一论“道”了。” 听到贏辰的话,贏政表现的更加感兴趣了。 “论道”的话,那么朕问你,你和扶苏那般推崇儒术”,又有何不同? ” “还有,今时的法家,是否错了?” 祖龙的话题尖锐,让贏辰沉默了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不过,他思考了良久,才抬头迎上了祖龙的目光,言道:“父皇之问,关乎过本,儿臣以为,扶苏长兄是以儒代法”,而儿臣所做,是以儒用法”。” “哼,巧言令色,法家的精髓,可是在於“法、术、势”。” 贏政简直被这老六气笑了,语气顿了顿,继续道:“按照天幕来论,你在行推恩,是术;你搞经济捆绑,是术;你在西域屯田教化,近乎仁政!” “所以,你告诉朕哪方面体现出以儒用法”了?” 面对著祖龙的话,贏政缓缓摇头,身体微微前倾,表现的很专注,“父皇,您將术”与道”混淆了。” “法家,是帝国的骨架,体现的是底线,是秩序,是效率,是让大秦这架战爭机器得以运转规则。” “天幕中诸多例子,也证明了儿臣从未有动摇个法家的根本。”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清晰有力:“然而,父皇,仅有骨架,不足以成血肉之躯,更不足以传万世。” “法家,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告诉了人们为何必须服从”—一因为畏惧刑罚。 " “然而,法家有个关键点问题,无法解决为何愿意归属”。 贏政眼神微动,但没有打断,示意他继续说。 “这便是霸术”与王术”之別,亦是法家与儒家之用。” 很快,贏辰也大胆起来,“父皇以霸术横扫六合,奠定帝国之骨,此乃创立之功,如同霹雳雷霆,廓清寰宇。” “而儿臣所为,是试图在您打造的骨架上,附著血肉——这便是王术。” “霸术的核心是支配”,王术的精髓是治理”。” “推恩令是术,但背后之道,是承认人性中利己”与亲情”的复杂,將诸侯家族的內部矛盾,转化为对中央的依赖。” “经济捆绑是术,但背后之道,是打造共同利益,使劫掠成本大於交易,使破坏代价高于归附。 以利益为“法”,束缚其手足。” “西域屯田教化是术,但背后之道,是用我大秦的文字、度量衡、律法,让其民知秦律之公、享秦物之利,最终从文化根源上认同大秦。 將大秦的法”,化作他们心中的理”。” 最后一句,贏辰声如洪钟:“所以,儿臣所为,是让六国遗民、草原匈奴、西域诸国,在不敢叛”之上,逐步走向不想叛”,最终成为不愿叛”。” “这————便是儿臣的“以儒用法”。” 听到这里,贏政无奈的一笑,“罢了,辩不过你小子,不过你的理论,一套一套的。” “扶苏那小子,要是有你一半明事理,唉。” 意识到扶苏已经把应该学的帝王学,学成了臣子之道。 贏政就篤定扶苏没有未来了,毫无疑问扶苏不是个合適的继承人。 可是,扶苏確是他花费了很大精力,才培养出来的长子啊。 对於自己第一个孩子,贏政自然是很用心的了。 给了他最好的教育了,可结果对於贏政来说,扶苏给了自己什么? 先是和自己对著干。 而天幕之言,也告诉了他扶苏的愚笨。 “罢了,你且退下吧。” 他没有继续让贏辰留在偏殿,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是————” 摸不著头脑的贏辰,只好在此刻再次的退下了。 等到贏辰离开,贏政长身而起,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不敢叛,不想叛————” 他反覆咀嚼著这几个词,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嘆息。 “朕,似乎有些明白了。” 自己在未来的错误,就在於没有做到贏辰说的这点。 所以,导致了二世之乱”。 “希望明日,还会有天幕,来和朕好好梳理下治国之论吧。” 祖龙没有预料到,第二日的天幕,確实如同他所想再现。 不过,天幕的点评,却也让他相当尷尬。 “哈嘍,欢迎大家关注小紫苑的频道,今天的我们来系统对照一下昭武帝时代和始皇帝时代最大的不同。” “让我们討论下,从二世之乱”以后,大秦之所以能够从混乱中迅速整合併再度崛起的关键因素。” 女主播的声音再度浮现,让朝会上的群臣哑口无言,无不面面相覷。 第254章 天幕映兴衰,新旧治道辩 第254章 天幕映兴衰,新旧治道辩 这次,天幕的论述更为直接,直接將始皇帝一朝的统治和昭武帝一朝的统治进行对比。 如此一来,岂不是当中打始皇帝的脸? 要是皇帝一怒下来,情况可不妙啊。 此刻,群臣不由得感觉到了压力。 而贏政也没有预料到,这次的天幕呈现的画面,会如此尖锐。 然,越是尖锐,越让贏政感兴趣。 “尔等无需多言,朕心中有数。” 正所谓人无完人,连圣人亦不可免俗,何况是他? 见过了那么多天幕景象,贏政自然不是什么老古董了。 所谓时政,在当下或许不是最为正確的。 既然后世之人,可以给他这个前人映照出合適的路,自己听一下后世的言论,也未尝不可。 “老六,你觉得这次天幕,应该会从哪里对比朕这一朝和未来你的这一朝?” “这个,儿臣不知————” 贏辰有点尷尬。 这次天幕放映的画面,可以说把他架在火上烤了。 但,无论如何贏辰也得继续看下去。 而天幕上,那恢弘的女声,就在此刻响起。 “通过昭武帝时期和始皇帝时期对比,我们可以通过以下不同维度,来进行映照。 而大秦两个统治时期,也象徵著大秦帝国从耕战一体”到中央帝国”的转变。 以始皇帝在位期间推行郡县制为例子,既全国划分为三十六郡,郡下设县,郡守和县令均由中央政府任免,这大大加强了中央对地方的管理,废除分封。 此举將权利收归中央,政令畅通,极大的避免了春秋战国时期,诸侯割据的局面。 但在后期,出现了明显的缺点。 官员的人命不在纯粹,地方官的匱乏,加之二世时期中央的叛乱,郡县缺乏有实力並终於中央的藩卫,继而快速的土崩瓦解。” 正说著,天幕的画面再次变化,重现了有关於大泽乡起义的场景,各郡县望风而降,甚至连个郡县的郡守,县令成为豪强走狗的画面一一闪过,用事实验证了弊端。 “对此,昭武帝做出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他推崇郡国制与推恩令並行,將评判初期的功臣与降王进行分封。 借他们之手,以最下的代价迅速平定叛乱,並將新附之地稳定下来,后续,再以推恩令將至削弱。 在实现天下稳定,昭武帝在保持强大军威的情况下,利用诸侯子嗣对权利与財富的野望,將大诸侯分化成无数小诸侯。 將他们的领地,財產分散给他们的嗣子,以怀柔手段削弱其势力,改变了大秦与诸侯的地位。” 天幕上,做出了系统性的总结。 也再度重现了长沙国从庞大的诸侯国,被分割成无数个毫无反抗之力,各自为营的小诸侯国的动態地图,地图上清洗標註出各个诸侯国所拥有的统治区域。 让他们具备一定统治能力,又分的特別琐碎,不至於对於大秦帝国產生威胁。 儘管昭武帝的做法仍然不可避免的出现漏洞,但其在位统治期间,各诸侯国都展现出了极高的忠诚度。 “相较之下,始皇帝的中央集权过於理想化了,他希望建立一个高度集中的政权,將所有权利都收归中央。” “然而,他忽视了诸侯,贵族,甚至是继位者的能力与想法。” “昭武帝,实现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中央帝国的“大一统”!” 话落,天幕的言论让大殿內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所有人连同李斯都保持了沉默。 “哈哈哈哈!” 此刻,贏政却不免放声大笑,“不错,天幕之言说的很多,大一统啊,確实自昭武帝开始。” 自己的大一统”不算什么,甚至维繫不到十几年就崩塌了。 相较之下,老六治下的统治,倒是比起自己平稳多了。 “第二个例子,就是思想与文化上的不同。 我们皆知始皇帝焚书坑儒,以法为教,以吏为师,焚毁诗书,坑杀方士,以雷霆手段统一思想,在六国平定之初,特殊时期,需行特殊手段。 也正因如此,才能保证大秦帝国的高效运转。 我们无法评判此举是对是错,只是从结果上看,过於残酷激烈的手段,的確激化了与儒家学派的矛盾,让大秦的统治者与儒家学派高度对立。” 那么,昭武帝是怎么做的呢? 他主张融匯百家,官学为先,不再无视激化已久的矛盾,而是直面它,化解它。 昭武帝通过设立兰台石室,整理百家典籍;推行全民“蒙学”,以《千字文》、《九九表》统一基础教育;建立考试制度,从蒙学毕业生中选拔基层官吏的等等手段,真正缔造了一个百花齐放的时代。 如此一来,中央不再与各个学派对立,而是成为了他们的领导者,裁定者。 通过蒙学和考试,自下而上地培养认同秦制度、秦文化的新一代官吏和民眾。 从根本上剷除六国復辟的思想土壤,让天下百姓,学子归心,认可大秦帝国,將无数野心家扼制在摇篮当中。 “事实证明,理想和文化的认同,比起恐惧和高效的法家统治权术,要高明的多。” 听到这里,贏政微微蹙眉。 虽然不能否认天幕的言论,但是天幕如此直白的剖析,还是让他感到不舒服。 彼时六国初定,书同文,车同轨,自己不强硬点,怎么摆平六国乱局。 然,现在看来有个最为关键的问题,那就是自己可能强硬过度了。 !!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生怕贏政会因此动怒。 出乎意料的是,贏政却表现都很平静。 他笑了笑,隨即说道:“天幕之言,还算公允,然此一时彼一时。” “说朕暴虐也好,还是其他也好,朕从来不会后悔自己所作所为。 正如天下一统,是贏政必须要完成的大秦夙愿。 没有有效的让天下一统延续下去,拖累后人则是他的遗憾而已。 他现在有些好奇了,天幕已经批评了他两项,自己还有哪些值得天幕言论批判的呢? “而经济上,昭武帝时期和始皇帝时期,也有涇渭分明的区別。” “这个区別,正是日后大秦昌盛的关键所在。” 第255章 苛政如虎民凋敝,仁政似水润苍生 第255章 苛政如虎民凋敝,仁政似水润苍生 天幕的言论,一下就吸引了满朝文武的目光。 女主播的声音越发清晰,每一个字都好像重若千钧,敲打在所有人的心头。 “所谓经济之策的区別,就在於对国家社会的管控。” “这样的区別,为日后的大秦得以中兴,奠定了相关的基础。” “始皇帝奉行著严刑峻法,苛捐杂税,治国理念的根本在於国富则强。” “诚然,利出一孔”能够短时间內匯聚惊人財富,但是代价就是百姓苦不堪言,徵兵徭役更是犹如催命符,叫人唯恐避之不及,穷兵黷武,莫过於此。” 隨著女主播话落,天幕上也一一映照出大秦的精兵强將和面黄肌瘦的百姓。 数十万役夫在皮鞭下艰难劳作,千里良田竟成荒芜之地,一幕幕,触目惊心。 御座之上,贏政瞳孔骤缩,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天幕的批评,他不否认。 经过了那么多事情,他也明白,自己如果一直只考虑开疆扩土,如何能够驾驭大秦帝国的百姓呢? 帝国的强大,源自於那千万无数默默耕耘的庶民。 若一味榨取,竭泽而渔,待到民怨沸腾,揭竿而起,纵有百万铁甲,又何能阻挡? 念至此,贏政长嘆了口气,想说些什么。 还没等他开口,天幕的画面,就再次有了变化。 天幕上,是一骨瘦嶙峋的老农,腰背佝僂,皮肤乾裂黄黑。 在其身前的,则是当地的税吏,一副飞扬跋扈之姿,再三逼迫,威胁,迫使老农交出了家中最后的口粮用以税收,將老农一家的生路彻底断送。 画面再闪,是一位匠人。 面对高额的赋税与税吏的强征催收,无奈关停了铺子,流离失所。 市集之上,人影萧瑟,既无商贩叫卖,也没有百姓驻足,偶有几个官府採买以外,一片萧条,门可罗雀。 这便是当今大秦的人间百態,萧瑟,凋敝,毫无生机可言。 “大秦之富,建立在君王府库之富,非百姓之富,这高耸的深宫墙壁,將士大夫与贵族,平民百姓分割成了不同的世界。” “所以这种富裕看似繁华,就如同水中之月,沙上聚塔,根基不稳,稍有些晃荡,月影消散,沙塔溃散也只在朝夕之间。” 面对著天幕评价,文武百官无不沉默,章邯殿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饶是贏政自己也无言可说,只是垂下头,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恰逢此时,女主播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也更增添了几分犀利:“若將国家比作人身,君王便是医者。用药施针,旨在调和阴阳,祛病强身。 而始皇帝之政,恰如庸医治病,但求速效,不惜放血剜肉,大肆索取於万民。 看似立竿见影,实则大伤元气,损及根本。 长此以往,此身必日渐羸弱,一旦遭逢天灾人祸,便会一病不起,药石无灵!” “庸医”二字,宛如一记响亮耳光,重重摑在贏政脸上,令他麵皮发烫,羞惭交加,更有无名怒火直衝顶门。 “这——这简直是——!” 贏政勃然作色,双目圆睁,凛然威压瞬间笼罩大殿。 “老六,你说天幕对朕的评价如何?” 他目光如电,直射向阶下的贏辰。 贏辰嘴角一抽,心中叫苦不迭,自己哪里敢置喙半句? 始皇帝的性格,看似温和,但实际上可不是唐太宗那种容易听的进去劝諫的性格。 就在他苦恼如何应对的时候,天幕的声音再次响起,及时给他解了围。 只见画面之中,已是另一番景象。 市井之间,人流如织,叫卖声、欢笑声不绝於耳。 孩童嬉闹追逐,妇人笑语盈盈,挑选著心仪的布帛;粗豪汉子坐於酒肆之前,摸出几枚铜钱,便能痛饮一碗浊酒,神情畅快。 官吏与商贩和睦相处,一派井然有序,安乐祥和之气扑面而来。 而这一切,是大秦所无法实现的盛世”。 “相较於始皇帝的苛政”,我们的昭武大帝经济方略,则更似上医”之风。 上医治国,不贪一时之功,重在调气血,通经络,固本培元”,讲究循序渐进,忌操切,戒躁进。 而这,便是我们老生常谈的宏观调控,经济体制中,那双无形的大手。” 天幕的言论,让贏政似懂非懂。 虽然他不太理解天幕言及的宏观调控”是什么,但隱隱约约有一种拨开云雾现光明的感觉。 他强抑激动,抬手止住欲言的群臣,大殿內顿时鸦雀无声。 “昭武帝之明智,在於深知虚不受补”之理。彼时大秦初定,天下疲敝,犹如久病之躯,再经不起猛药重剂。若仍行严苛之政,无异於雪上加霜。 在昭武帝看来,民富犹如江河之源。强征重税,虽可令府库一时充盈,却会令下游乾涸,万物凋零,最终民不聊生。 其治国理念,暗合老子治大国若烹小鲜”之旨,极富耐心。 故而推行三十税一”之策,大幅减轻庶民负担,同时轻徭薄役,使得人丁得以繁息,百姓能於战火废墟上重获生机,安居乐业。 关於流民和农民,昭武帝同样制定了一系列的政策。 其提出的以工代賑,兴利於民观念,时至今日仍是良策,让我们不得不讚嘆昭武帝先进的思想观念,以及他时刻牢记的重中之重,以民为本。” 此刻,天幕的总结性发言,亦是让满朝文武陷入了思考。 “以“医者”来论述治国,过於可笑。” 淳于越面露不屑。 在他眼中医者”只是贱业,可以说和巫”差不多,装神弄鬼。 儒家有言,子不语怪力乱神。 医者”在儒家眼中,不过是讲究怪力乱神”的职业。 “上医治国————” 扶苏却陷入了思考。 一直以来,自己好似都走向了一个误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將“仁政”停留在口头的呼吁与典籍的教条之中。 或许,自己也该好好的变一变了。 “而昭武帝的这些举措,也促进了歷史上最早期的经济性理论,那就是《国富论》的诞生!” 第256章 国富论震朝堂,朝堂彻悟富民策 第256章 国富论震朝堂,朝堂彻悟富民策 这一刻。 天幕的言论,让所有人不由得一震。 “《国富论》?” 这下,贏政更好奇了。 听这名字就来头不小,蕴含国家富强道理的理论,他自然要通读一下。 就是不知道,天幕会如何阐述呢? 在他困惑的时候,云层上那恢弘的声音响起,很快就给了贏政解答。 “我们来论述一下,一国的財富,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呢?” 霎时间。 天幕的画面变了,出现了两侧不同的场景。 一边是堆积如山的秦半两钱,冰冷地反射著光芒,另一边却是百姓家中空空如也的米缸,两者形成了鲜明而刺眼的对比。 “是国库里堆积的金铜吗?”女主播的声音带著一丝反詰的意味,“不。” “真正的国富,是这个国家能生產出多少粮食、布匹、车马,是它的万千子民能创造出多少有用的物品。” 《国富论》,其开篇就阐明了一个核心观点:一国的財富,源於其国民的劳动。 这一点,对於如今的大秦来说,无疑是石破天惊的言论。 不等所有人错愕,女主播的声音还在持续著。 “而將劳动效率提升至极限的,是分工。” 话音刚落,天幕画面就切换到了昭武帝时期。 所有人都见到了,官府正在组织流民兴修水利、开闢官道,每个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完工之后,官吏会向流民支付足以餬口的工钱,场面虽忙碌,却充满了希望。 “那么如何发挥分工”的效用呢,昭武帝时代所选择的是藉助以工代賑”。” “它没有让劳动力在乞討和飢饿中白白浪费,而是通过有效的组织,將他们投入到创造財富的劳动之中。” “他们修建的水渠,未来能灌溉万亩良田;他们铺设的道路,能让商旅通行,货物畅流一这本身,就是在增加国家的总財富!” “那么,我们来看看始皇帝时期又有什么不同呢?” 隨著画面一转,无数刑徒在监工的皮鞭下艰难地劳作,他们衣衫槛褸,面容麻木,眼神中满是绝望。 女主播的声音也隨之变得沉重:“无偿的、强迫性的徭役,效率极其低下,且怨声载道。” “这只是在单纯地消耗民力,而非创造財富。” “《国富论》的成书,开始於昭武帝去世后两百年,经过后世之人整理其经济思想与国策,最终编纂成书的。” “书中有一个天才的设想:那就是在公正的规则下,每个人为了自身利益去劳作、去交易,其行为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引导著。 “最终的结果,反而能最大限度地促进整个社会的利益。” 女主播的话语,让满朝文武都沉默了下来。 贏政似有所悟,又有些雾里看花,看不明白的感觉。 “诸如武帝为何要开拓西域,保护商路? 他並非好大喜功。他正是在为这只看不见的手”,创造一个更为广阔的舞台! 商人为追逐利益而远行,却在无形中连通了东西方,让大秦的丝绸、茶叶能换回西域的骏马、美玉,双方的財富都因此增加了! 这便是互惠互利”,而非一方得利一方受损的零和博弈”。 接著,女主播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做出了《国富论》的最核心总结: ” 君富不等於国富,民富才是真国富。 一个饥寒交迫的农民,没有余力购买铁器来改进生產;一个贫穷的国家,更无法支撑长久的强盛。” . 这一刻,天幕的光芒逐渐暗淡下去。 现实中。 李斯站在百官之中,低声喃喃自语:“原来如此————法家之术,在於集中力量,在於分配存量;而此《国富论》 之道,在於————激发民力.,创造增量。 霸业之基,在於前者;王业之基,在於后者。 昭武帝,竟是走到了这一步————” 此道在李斯眼中,可谓是堂皇正道。 “《国富论》?何等譁眾取宠之名!” 儒生博士淳于越却率先发难,他满脸不屑高呼道,“国之富,在於府库充盈,在於甲兵坚利,此乃管子、商君之正道。” “岂不闻《尚书》有云厚生惟和”?此等怪力乱神之论,焉能与圣人之言並列?” 天幕言及的看不见的手”这些东西,淳于越是绝对不会认可的。 以王翦为首的武將们也眉头紧锁,他们能理解兵甲粮草的重要,但对於这“看不见的手”之类的理论,实在是云里雾里,不明其意。 高居御座的贏政,此刻却没有制止殿上的爭论。 他的目光穿过眾人,径直投向了阶下的贏辰,眼神中带著探寻与期许。 “老六,天幕之言,颇为新奇,你为朕解惑一二。” 面对著贏政的问题,老六贏辰也颇为头疼。 因为自己对於这方面,实际上也是一知半解。 不过,他思考了下,就有了主意。 “见解不敢当,但儿臣有些浅见,可以敘述一二。” “尚可。” 贏政不强求。 他只是好奇,贏辰会如何解释天幕提及的东西。 贏辰定了定神,上前一步,直接拋出了一个直白的问题。 “敢问诸位大人,若我大秦府库堆满金铜,然市井无米可买,百姓飢肠轆轆,此乃富耶?穷耶?” 一言既出,殿內顿时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呢? 回答有误的话,一旦触碰到始皇帝的禁忌就不妙了啊。 “所以,这就是“一国之富,不在君王府库之积,而在天下万民之富”这套理论的关键。” 贏辰这会才接著说道,“按照儿臣理解,天幕之意,乃是一国每年所消耗的一切物品,皆源於该国劳动的总產出。” “那么,劳动”是什么含义呢?无非是譬如製作这身朝服。” “若一人从养蚕、繅丝、织布到缝衣,事事亲为,一年能得几件衣衫?” “然若分工协作,善养蚕者专司养蚕,巧织造者专司织造,其效率何止倍增?此谓分工”,乃是劳动生產力改进的根源!” 在贏辰深入浅出的话语下,贏政一行也算彻底理解了《国富论》根本概念。 就连贏政眼中的光芒愈发明亮,就连原本紧锁眉头的王翦等人,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第257章 標点符號,打破知识的垄断权 第257章 標点符號,打破知识的垄断权 然而,明白归明白。 让他们能够彻底认同《国富论》的概念,还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国富论》当中,还包含著劳动创造最大价值”的概念。 而眼见自己的话颇具成效,贏辰心头一震,便继续解释道,“劳动生產力的变化,就能够促进国家財富的整体增长。” “不过,在那之前就需要朝廷通过多方位的支持,在政策上扶持普罗大眾,努力的將生產方式予以叠代,才能促进生產力的高速发展。” 生產力的高速发展,也会倒逼大秦帝国社会上下进步。 “生產力————” 听著老六所说的名词,贏政若有所思。 朝堂上的辩论还是有必要的,唯有藉助群臣商议,才能够推出一个真正可行,適合大秦的方略。 如果,只是照本宣科的抄天幕,在贏政眼中无非是东施效顰而已。 与此同时。 群臣低声议论尚未停歇,天幕却毫无徵兆地再次亮起。 女主播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促狭:“宏大的经济学讲完了,咱们聊点有意思的小”事。” “过去的先贤,是如何对於文章句子进行分段的呢?我们来从古籍《尚书》 中来看下区別。” 很快,天幕上的画面一分为二。 两卷不同的《尚书》原文,就在此刻摊开。 差別就是,前者通篇紧凑,只叫人目不暇接,而后者则条理清晰,抑扬顿挫。 “想来,诸位也能意识到这两本《尚书》原文的不同之处,一处文字连成一片,没有任何间断。” “而另一处,则是多了逗、点、提、勾,段落分明,节奏如流水顺畅。” “因此,促进了文字歷史上一项伟大的发明,那就是“標点符號”!” 標点符號?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这一刻好像被吸引了。 淳于越则是心头一颤,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神情颇为激动的看向天幕。 天幕上,那恢弘的声音响起,继续道:“在昭武帝之前,天下读书人入门的第一道鬼门关,叫离经辨志”。 “寒门子弟花三年,才能学会怎么断句;世家子弟花三个月,因为先生会私下教他们“祖传断法”。” “同样的《论语》一句: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人断成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人偏要断成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一句之差,意思天壤之別。” “而“標点符號”就在昭武帝的设想中,应运而生。” 就如同一篇没有句读《尚书》原文,深諳《尚书》原文的自然可以倒背如流,理解其意。 但对於初学者而言,没有句读的情况下,《尚书》原文读起来就复杂繁琐,文字晦涩。 有了句读,同样一段原文加以句读,”和句绝。”进行断句与分割,阅读起来也更为条理清晰,段落分明。 標点符號的诞生,彻底打破了大儒们的释经权”,文化和知识的垄断,自此被打破。 知识,不再是士大夫与贵族的专享,不再是大儒们恃才自傲,待价而活的筹码。 而面对天幕的言论,儒家这边最先炸了。 “陛下,此乃毁经之祸!” 淳于越的鬍鬚抖了三抖,猛地出列,声音几乎破音:“先贤微言大义,岂容几个黑点隨意割裂!若人人可自断句读,则《春秋》之褒贬谁来定?” “句读”之道,乃是传道受业解惑之核心所在,若无师者口传心授,民间若是妄解经义,怕是会让百姓盲从,礼乐崩坏自此开始啊! 他没敢把最要命的话说出口: 一旦寒门能自学,我们这些靠“口传心授”吃饭的博士,饭碗就碎了! 最主要的就是,文化的垄断权,就被打破了。 御座上,贏政的脸色陡然一变。 他看出了淳于越这样博士大儒的想法,那就是希望自己垄断”经义的解释权。 在他眼中区区的標点符號”,哪里会让大秦礼乐崩坏”,简直是危言耸听。 察觉到了贏政的想法,李斯当即开口,打断了淳于越的话。 “淳于越大人,摆正你的身份!” “先贤曾言:有教无类,僕射大人莫不是忘记了先贤的谆谆教诲?” “有了此標点符號,句读先贤微言大义,岂不是更加便捷,若是朝廷律令,在臣眼中用上標点符號也未尝不可。” 说著,李斯郑重抱拳道,“陛下,此標点符號正是大秦所需要学习的,若是用在律令解读上,地方怎敢曲解中央旨意?” “荒谬至极!李斯,我羞与你这等人辩解!” 淳于越简直是气的不轻。 这李斯胡搅蛮缠,朝廷的旨意又怎么能够和先贤微言大义相比。 在他眼中,维护先贤的微言大义才是最主要的。 “哼,我还不屑和你辩解,博士对於天幕之言如此抗拒,怕不是因为此標点符號”的存在,使得尔等不能如自己意愿曲解先贤之意。” “所以,才如此气急败坏吧。” 毫无疑问,李斯的一番话语,直接戳到了淳于越的肺管子上。 “陛下,臣没有那个意思,臣以为先贤之言,微言大义,一字一句皆含无穷妙意,岂能用区区工匠符號分化割裂!” 他连忙朝著贏政说道。 而御座上,贏政阴沉著脸,仿佛山雨欲来的节奏。 “够了,淳于越你且退下。” 贏政有些不耐烦了,他对於这样的爭论,已经没有兴趣听下去了。 “陛下!” “朕说退下!” 迎接著贏政那恍若猛虎的目光,淳于越的眼神瞬间一凝,语气也变得尤为忐忑不安。 “是————陛下!” 他苦涩的退去,而贏政心底则是想的是另一件事情。 那就是,若天下文章,都用同一种断句法,那解释权,不就彻底归於咸阳? 文章的解释权,天下百家理论的解释权,都在大秦掌控之下。 一切的学派理论,都可以服从君王的意志。 想到这里,激动的贏政一掌拍在龙案上,冷然道:“朕觉得,天幕之言倒是说的不错。” “大秦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今日再加一条一文同点! ” “即日起,官署公文、律法条文、蒙学教材,一律加注新式標点!” “谁敢抗命,以妖言惑眾论处!” 淳于越等人齐刷刷跪倒,涕泪横流,却连“陛下三思”都不敢再喊。 第258章 天子借钱,国债铸就国家信用 第258章 天子借钱,国债铸就国家信用 天幕画面,也在这时候做出了总结。 “標点符號的诞生,让昭武帝打破了文化壁垒,打破了学派大儒们对於知识的垄断权。” “这也间接的促进了大秦文化普及的程度,此举亦让秦律,政令等更多由官方制定並推广的典籍,被百姓更为准確的理解。” “它让大秦的文化教育方面得以標准化,普罗大眾化,为日后蒙学”的推广与应运而生的考试制度,铺垫出坚实的根基。” 標点符號的诞生是划时代的。 而天幕也肯定了標点符號”的积极意义,这让贏政微微頷首。 看来自己设想的没错,標点符號”用好的话,对於大秦来说確实是至关重要的一件事情。 打破知识垄断权,那就意味著学习门槛对於普罗大眾来说降低了。 寒门,或许能够打破贵族对於知识的垄断,而他的大秦,也能够从此更加蒸蒸日上。 不过,一个全新的问题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反覆咀嚼著《国富论》中“民富则国富”的道理。 民富,固然能让天下安稳,国力厚积。 但若是边疆燃起战火,或是国內突发大疫,国库一时空虚。 而財富皆散於天下万民之手,朝廷又当如何迅速將其匯聚起来,以解燃眉之急? 正当贏政为此思考的时候,天幕上那女主播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事实上,除却標点符號这一文化上的革新,昭武帝对后世影响最为深远的,是他確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概念—一国家信用体系。 “国家信用体系的建立,促成了国债”的诞生。” 满朝文武,包括贏政在內,都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这国债”又是何物? 看著不同寻常的词汇,再次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何谓国债?” 女主播的声音適时响起,开始进行讲解:“简而言之,国债,就是国家以其未来的税收作为担保,向天下的官民商贾公开借贷,並承诺在约定的年限之后,连同本金与利息一併归还。” “这些国债,根据其用途,又可分为应对战事的战爭国债”与用於兴修水利、开闢驰道等大型工程的建设国债”。” 等等,国家信用,也能够用来借”钱? 一些人恍然大悟,似乎明白了其中含义。 就在此时,天幕画面再度变换,呈现出了一段具体的歷史影像。 画面中,是为了筹备对西域的远征,昭武帝下令在全国范围內发行“西域开拓国债”。 示张贴在各郡县最显眼的位置,上面清晰地写明了国债的数额、年限以及远高於民间借贷的优厚利息。 镜头一转,都城咸阳的债券发售处人头攒动。 富甲一方的大商人、拥有千亩良田的关中富农,乃至俸禄尚可的普通吏员,都爭先恐后地拿出积蓄前来购买。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热切与信任,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筹集到的资金便堆积如山,足以支撑十万大军在西域一年的全部开销。 “很多人觉得,天子富有四海,哪有向臣民借钱的道理?” “可昭武帝偏偏借了,而且借得心甘情愿、皆大欢喜。” “第一次发行国债,是为了西域十万大军的粮草。 结果呢?咸阳城排起了三里长的队,老秦人、勛贵、商人、甚至胡商,抢著把钱塞给朝廷。” “为什么?因为他们相信——大秦说还,就一定会还。” 天幕的言论,却让现实的咸阳炸开了锅。 “陛下,万万不可!” “天子富有四海,坐拥天下,岂有反过来向臣民借贷之理?此乃示弱於天下,是国格沦丧之举啊!” 一位老臣出列说道,语气带著一丝沉重。 “正是!”另一名官员也附和道,“君王徵用天下之財物,本是天经地义。” “若是“借”,岂非自降身份,与那市井商贾无异?君威何在?”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皇帝对臣民取用任何东西都是理所应当的,是“征”,是“收”,是“取”,唯独不能是“借”。 “借”这个字,意味著平等,甚至意味著有求於人,这对至高无上的皇权而言,是不可想像的动摇。 对於群臣的激烈反应,贏政不置可否。 向自己的子民借钱?这確实触及了他身为始皇帝的骄傲。 可,天幕的昭武帝却做到了。 远征西域,必定花费甚巨。 修玉门关外大道、建西域都护府、屯田垦殖———— 每一件事,加起来都可能会让关东再来一次陈胜吴广起义。 天幕上自己的好儿子,就不怕时局动盪,威胁大秦国本吗? “可以说,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共贏。 於国家而言,无需临时加增赋税,便在最短时间內获得了急用的庞大资金,贏得了宝贵的战机。 於百姓而言,他们閒置的財富多了一条安全可靠、回报丰厚的增值之道。” “而支撑起这一切的,不再是皇帝不容置疑的威严,而是一种更稳固、更强大的力量——国家政府的信用。” 女主播的声音,迴荡在云层上面。 政府信用的累积,促成了天下百姓愿意相信大秦朝廷。 当然,更主要的就是这国债”能够给百姓带来利益。 “正因为昭武帝治下律法严明,政治清明,朝廷的每一项政策都能说到做到,天下百姓才会发自內心地相信,朝廷会信守承诺,在约定的时间连本带利地归还他们的钱財。” 信用———— 贏政凝视著天幕,他忽然间彻底明白了。 若是將“国债”这个概念,原封不动地搬到他现在治下的大秦————根本不可能实现! 他治下的大秦,百姓畏惧他,官吏畏惧他,天下人都畏惧他。 他的意志,靠的是严刑峻法和百万虎狼之师来贯彻。 在这种建立於恐惧之上的统治中,何来信用可言? 谁会相信,一个可以隨时用武力夺走你一切的君王,会信守承诺、低头向你“借”钱,並且还本付息? 恐怕国债发行的告示刚贴出去,富户们想的不是投资,而是如何藏匿家產,以免被“借”走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一刻,贏政终於理解了“庸医”与“上医”的根本区別。 > 第259章 徙木立信重千金,长公子仁恕反生怨 第259章 徙木立信重千金,长公子仁恕反生怨 想到这里,贏政长嘆了一口气,目光从逐渐暗淡的天幕上收回。 他能感觉到,自己治下的大秦,要想真正成为天幕中那个万民归心、国富民强的盛世帝国,中间隔著的,更是观念上的天堑。 自己还有很长的一条路要走啊。 想到这里,贏政默默下了个决心。 隨著天幕画面彻底消失,朝会也隨之散去。 但贏政並未回寢宫休息,而是径直去了偏殿。 案几之上,一卷刚刚呈上来的“少府计薄”正静静摊开。 贏政隨手翻阅了几页,眉头便不由自主地锁紧。 隨著天下一统,帝国的版图是大了,可这统治的成本也如滚雪球般飞涨。 修驰道、筑长城、戍边关————哪一样不是吞金巨兽? 看著计薄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赤字,再回想起方才天幕中,昭武一朝那財力雄厚、万事可为的气象,贏政心中五味杂陈。 “国债————確是强国良方。” 他手指轻轻叩击著案几,喃喃自语。 “然,淳于越那老匹夫所言,亦非全无道理。” 作为横扫六合的始皇帝,让他低头向天下人借贷,这君王的威严何在?脸面何存? 更重要的是,若百姓根本不信朝廷,这所谓的“国债”便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若是强行摊派推行,那便不是“借”,而是“抢”了,届时恐生民变,反伤国本。 “关键在於一个信”字。” 贏政突然想到,当年商君入秦,为了推行变法,於南门立木,许诺搬移者赏五十金。 那是秦国变法强大的起点,也是秦国公信力建立的基石。 如今大秦虽已一统,但这“信”字,似乎在繁苛的律法与无尽的摇役中,被磨损得差不多了。 沉思片刻,贏政猛地抬头,对著侍立一旁的內侍吩咐道:“去,传老六来偏殿见朕。” “诺。” 不多时,贏辰便步入偏殿。 他心中还在纳闷,朝会刚散,父皇为何又急召自己?难道是因为淳于越在朝堂上的那番衝撞? “儿臣拜见父皇。” “免礼,坐。” 贏政挥了挥手,示意贏辰坐到自己对面,目光灼灼地盯著这个让自己越发看不透的儿子。 “今日朝堂上的衝突,你都看见了。” 贏辰点了点头:“是,淳于博士虽言辞激烈,但亦代表了部分朝臣的想法。” “若是你为朕,你会如何决断?”贏政身子微微前倾,拋出了问题。 贏辰心中一惊,抬头看向贏政。 只见这位千古一帝眼中闪烁著对於强国富民的渴望。 “朕有意,效仿天幕,建立国家信用,未来能让大秦如你那一朝般,发行国债,解燃眉之急。” 贏政没有绕弯子,直接摊牌。 贏辰闻言,心中一定。 只要父皇有这个心思,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沉吟片刻,拱手道:“父皇,几臣不敢妄言代替父皇决断。但既然父皇想效仿天幕建立国家信用,那儿臣便斗胆进言。” “正所谓筑万丈高楼,必先深夯其基。” “於国债而言,其根基非金非银,而在於国家信用”四字。若根基不固,这楼阁盖得越高,崩塌得便越快。” 贏政连连点头,眼中露出讚许之色:“不错,这正是朕所虑之处。那你觉得,该如何夯实这根基?” 贏辰深吸一口气,伸出了三根手指。 “儿臣有三策。” “其一,请父皇下明詔,於咸阳城內设公示亭”。 “將这一年来,宗室、勛贵子弟触犯律法、依律惩处之案例,无论官职大小、爵位高低,皆明文张榜,昭告天下!” “要让所有老秦人,让天下万民亲眼看到,在秦律面前,无分贵贱,唯有法条!只有打破刑不上大夫”的旧识,百姓才会相信朝廷的公正。” 贏政目光微凝。 如今已不是商鞅变法时期,隨著大秦一统,许多勛贵宗室確实渐渐骄纵,律法的威严在这些人身上,已然打了折扣。 “此计甚好,虽得罪人,但这人,朕得罪得起!”贏政霸气挥手,“其二呢?” “其二,命御史大夫、廷尉府组成巡查使,分赴各郡。” 贏辰语速平缓,却字字有力,“专项稽查军功授爵、朝廷蠲免赋税之承诺,是否已完全落实到户。” “凡有拖延、剋扣、欺上瞒下者,无论涉及何人,严惩不贷!並將处理结果快马通传全国,张贴於各郡县。” “要让將士知血战必有厚赏,让百姓知朝廷绝不食言。如此,信可立也。” 贏政听得频频頷首,眉头舒展。 这正是切中时弊的良药! “其三,”贏辰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在前两步初具成效,民间议论风向转变之后,我们可以试行一些政策。” “例如,择取驪山陵寢或直道工程中一段,向参与此段的工匠与刑徒宣布: 凡勤勉劳作,提前完工且质量上乘者,除正常工钱或减刑外,可额外获得一份奖券”。” “凭此券,一年后可在少府兑换一笔额外的赏钱。” “逐步以小见大,让这部分人先体验到朝廷承诺,未来兑现”的好处。有了这批活生生的例子,日后发行国债,百姓方能信之不疑。” “妙!妙啊!” 贏政忍不住一拍大腿,眼中满是惊嘆。 “老六,你这心思当真縝密,思虑周详,步步为营,甚合朕意!” 这三策,从立威、纠错到试行,环环相扣,不仅解决了信用问题,更是顺手整顿了吏治。 “此事,便按你说的办!” 贏政当即拍板,“朕即刻擬旨,令廷尉府与御史台依照你的意见,儘快督办1 “” “儿臣领命。” 然而,命令还没下达到廷尉府,一道急匆匆的身影便闯入了偏殿外。 “父皇!儿臣扶苏求见!” 得到通传后,扶苏快步走入殿內,脸上带著几分焦急与不忍,直接跪倒在地。 “父皇,儿臣听说,您要设立“公示亭”,將宗室过错昭告天下?” “正是。”贏政心情正好,被打断了兴致,语气便淡了几分,“有何不可?” “父皇,万万不可啊!” 扶苏急声道,“宗室乃皇家顏面,若將叔伯兄弟之过错公之於眾,岂非让天下人看笑话?” “且古人云:亲亲相隱。此举太过严苛,恐伤骨肉亲情,亦有违仁恕之道啊!” 第260章 虎父何生犬子嘆,赤诚反成江山累 第260章 虎父何生犬子嘆,赤诚反成江山累 听著扶苏那一套满口仁义道德的说辞,贏政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眼中的温度骤降。 又是这一套! 又是这所谓的仁义道德! 他的这一套,到底要说到什么时候? 自己当初让儒家来教他,真的是教错了。 “扶苏!” 贏政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你以为治国是孩童嬉戏吗?是要哄著大家开心的吗?” 大殿內,空气都好似在这时候凝固了。 “不树立法的威严,不以法取信於天下,大秦的江山便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楼阁!风一吹,不用六国余孽动手,自己就散了!” “你口口声声说只顾著宗室的面子,只顾著那所谓的骨肉亲情,可你曾想过律法的尊严?” “你让天下百姓如何看待朕的公正?又如何肯信朝廷半个字?!” 扶苏被骂得身子一颤,却仍倔强地抬起头:“父皇!叔伯兄弟们纵有小过,亦当由宗正府闭门诫训,令其改过自新即可” o “若是昭告天下,便是將皇家的遮羞布扯下来任人践踏,岂非寒了宗室之心,让亲者痛,仇者快?” “小过?” 贏政怒极反笑。 他一把抓起案几上那捲刚才还在查看的少府计薄,狠狠地掷在了扶苏的面前。 “你给朕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便是你口中的小过”?” 贏政从御座上霍然起身,几步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令他又爱又恨的长子:“强占民田千顷,致使百户流离失所;剋扣边关军功赏赐,令浴血將士寒心!更有甚者,侵吞治水款项,置下游万民性命於不顾!” “这就是你所谓的小过”?!” “若不是他们是大秦宗室,朕早就该车裂了这群“蛀虫”了。” 扶苏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可置信,而看著扶苏的表情,贏政更加失望了。 他深吸一口气,指著扶苏的鼻子,语气冷然道:“你可知为何天幕之中,那个未来的你,最后会蠢到被一封偽詔逼得自杀? ,祖龙的一番话,再次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的敲击在扶苏心口。 “就是因为你这愚蠢的仁慈!你这毫无原则、分不清轻重缓急的妇人之仁! ” “你以为退让是德?你以为包庇是仁?那是软弱!是无能!” 扶苏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眼见局势僵持,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一直沉默的贏辰適时地站了出来。 他缓缓走到扶苏身侧,並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先行了一礼,跪奏道:“父皇息怒,长兄亦是一片赤诚之心,重宗室名誉,本也是为了维护皇家体面。” 听到这话,扶苏有些感激地看向贏辰,却听贏辰话锋一转。 “但长兄,你只知仁恕,却不知法威生仁之理。” 贏辰转头看向扶苏,“若贵族违法不究,百姓积怨便会如地火奔行,终有一日会焚毁这万里江山。” “到那时,国破家亡,皇家哪里还有体面可言?” 说著,贏辰顿了顿,朝著扶苏发出了邀请。 “长兄常居深宫,所见皆是书卷上的道理。” “既如此,长兄可愿隨臣弟往驪山一观?” “唯有真正意义上的接触庶民,长兄或许就能够明白,治理大秦依靠的不仅仅是仁恕”之道,还有公正”二字!” “这————” 扶苏怔然无语,嘴唇囁嚅著,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贏政冷眼看著这一幕,心中到怒火稍微平息,但眼中的失望却未减半分。 他重新坐回御座,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冷硬:“扶苏,你抱著这些迂腐之见,满脑子都是那些腐儒灌输给你的酸臭文章,怎能有资格担得起大秦的江山?怎配做朕的儿子!” “退下吧!” 贏政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赶苍蝇一般:“回宫去好好反省,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失望够了。 此时的贏政,已经没有什么耐心,想听著扶苏说下去了。 “父皇————” 贏辰还想说些什么,但贏政冷声说道:“好了,老六,你不必给他求情。” “若是他自己想不通,谁说也没有用,不过是朽木不可雕也罢了。” 见此情形,贏辰自然不好继续说些什么。 在他眼中扶苏虽然迂腐一些,但本心不坏。 扶苏面若死灰,眼神空洞。 良久,他才颤颤巍巍地磕了个头,声音嘶哑:“儿臣————遵旨。” 他站起身,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去。 路过贏辰身边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虽然低垂著眼帘,但那眼角的余光中,却分明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甘与怨愤。 为何? 为何父皇对老六总是这般偏爱? 为何老六的那些离经叛道之策,父皇总是言听计从,而自己秉持圣人教诲,却屡遭斥责? 他认可天幕中的一些举措,但是扶苏所持有的理念,还是儒家那套。 可以说,学习儒家开始,他就將儒门的这一套奉为了圭桌。 又怎么可能一两件事情,彻底改变他的理念呢。 可以说,扶苏是学儒门之道,学成了臣子之学。 而贏政希望扶苏学的是帝王学。 等到扶苏离开,大殿內则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贏政没有看贏辰,目光则仿佛像是穿透了殿壁,望向了遥远的过去。 过了一会,祖龙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到疲惫。 “老六,此处再无旁人,你觉得,你这长兄如何?”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贏辰楞了下。 他心头一凛,沉吟了片刻,方才开口答道:“父皇对於长兄的苦心,儿臣自然是理解的。” “然,长兄其人,非是品性有亏,恰恰相反,他太执著於一个纯”字。” “哦?”贏政终於转过目光,带著探究。 “他读圣贤书,便篤信书中每一字都是金科玉律,期望世间万物都能如书中所言般运行。” “他追求的,是一个非黑即白、充满理想仁爱的完美世界。”贏辰顿了顿,继续道,“此心赤诚,犹如未经雕琢之美玉,然而————” “然而,对於帝王来说,若只求自身道德无瑕,而无法驾驭这世间的灰色与混沌,便是將江山社稷置於险地!” 贏政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有些惆悵的道:“朕何尝不知,法家之术如虎狼之药,可定天下,亦可伤国本啊!” 第261章 杀人不见血,青笔灭六国书 第261章 杀人不见血,青笔灭六国书 法家的理念,贏政是认可的。 但是经歷那么多,加上天幕的示警,本身贏政也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法家要改变。 大秦,也不能继续走老路子。 然,如何走新的路子,贏政还没有合適的主意。 他嘆了口气,沉思了片刻,说道:“你先退下吧。” 此刻,贏政的语气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惆悵。 “是。” 贏辰当即拱手行礼,没有多言,很快就退出了偏殿。 与此同时,长公子府邸中。 扶苏跪坐於案前,脸色显得苍白,神情中显露出满是难以化解的苦闷。 殿內的气氛,也有些微妙,青铜灯摇曳的烛火,映照著他略显消瘦的脸庞。 “公子,今日陛下虽盛怒,但未必不是对您的一种期许————” 身旁的门客小心劝慰道。 对於扶苏公子的心思,他们自然门清,因为扶苏特別想获得始皇帝的认可。 在他们眼中,贏政说的这些话,无非就是恨铁不成钢罢了。 然而,扶苏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他今日算是真正见识到了,父皇对於贏辰的信任与倚重,自己想要超越贏辰,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够成事的。 在父皇眼中,老六所言,句句皆是良策;而自己满口仁义,却仿佛成了笑话。 他明白,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已经难以与贏辰相提並论了。 只是————他依旧不甘心。 “父皇独信法家之术,视人命如草芥。” 扶苏缓缓闭上眼,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固执的坚决。 “老六今日那番言论,更是助长了这股法家酷烈之风。” “可我坚信,对於大秦而言,唯有圣人之道,方是长治久安之策。” 他缓缓睁开双眸,目光深处再无半分动摇,反而透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严刑峻法,纵可一时止罪,却难换万世太平。” “民心若失,江山再固,终有崩塌之日。” “那公子打算如何?” 见此情形,其余人无奈问道。 他们清楚扶苏要是固执起来,自己怎么劝他都不会听的,所以只能任由著扶苏的想法行事。 “我想从小处著手,既然大政方针父皇听不进去,那我便上书请求在律法中增设悯农”之条。” “或是奏请减免关中几处受灾小县的赋税。积少成多,总能让父皇看到仁政的好处。” 扶苏沉吟片刻,摊开竹简,说出了自己的设想。 然而,门客们听闻此言,却是个个面露苦色。 一位年长的儒生拱手苦劝道:“公子,此举————难啊。” “如今朝堂风向已变,陛下眼中只有富国强兵。” “天幕中提出的推恩令”与国债”皆是立竿见影的大策,公子若只是修修补补,恐难入陛下法眼,甚至会被视为————” 门客没敢说下去,而扶苏的脸色亦是暗淡了几分,他明白门客的意思。 此刻,脸上的惆悵之色更浓。 “孤,到底要怎么做啊————” 博士官署。 以淳于越为首的几名博士,正围坐一堂。 “诸位都看到了。”淳于越压低声音,眼中闪烁著狠厉的光芒,“那天幕中—— 的昭武帝”,行事虽然借了些许文教之名,但骨子里依旧是法家那一套霸道。” “甚至————比陛下更为精明冷酷。” “若任由这种风气蔓延,我儒家危矣!” 另一名博士愤愤不平:“可陛下对那天幕之言言听计从,如今更是打算再兴变法,我等该如何是好?” 淳于越抚须冷笑:“变法?变法便意味著动盪,动盪便有机会。” 他环视眾人,语气坚定:“长公子宅心仁厚,乃是我等唯一的希望。” “既然公子在术”上爭不过那位六公子,那我等便助公子在道”上站稳脚跟。” “你我分头行事,一边为公子那些仁政”寻找具体的落地良方,哪怕是微末之功,也要帮公子做成几件,好让他在朝堂上有话语权。” “另一边————”淳于越目光幽深,“去翻阅古籍,整理《春秋》及上古仁君治国的典范。” “待时机成熟,我们需向陛下证明,唯有德治,才是天命所归!” “诺!” 眾博士齐声应诺,眼中重燃斗志。 翌日,章台殿。 朝会再启。 经过一夜的发酵,朝堂上的气氛显得有些诡譎。 贏政端坐高台,神色威严,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而就在群臣刚刚行完礼毕之时,那熟悉的光亮再次穿透大殿穹顶,天幕毫无徵兆地亮起。 所有人抬起头来,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天幕上。 女主播的声音依旧清脆悦耳,却带著一股穿透歷史的厚重感:“前面我们聊了经济,聊了標点符號创建,今天咱们聊聊一项足以浩大的文化工程。” . “大秦一统天下后,昭武帝做了一件让当时六国遗贵们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的事情。” “那便是——修撰《六国史》。” 听到这三个字,淳于越等人眼睛一亮。 修史?这可是好事啊! 存亡继绝,记载先代之事,这昭武帝莫非转了性子,开始尊崇礼乐了? 然而,女主播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浇在了他们头上。 “昭武帝修史,可不是为了歌颂齐楚燕韩赵魏的辉煌。” “昭武帝对修史提出了一个核心要求:所有六国的歷史人物、事件、源流,都必须置於一个全新的敘事框架之下。” “这个框架就是:六国不再是独立的国家,而是割据政权”,而六国的復国运动,不再是光復故土”,而是“逆天而行”的叛乱。”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齐人、楚人、赵人,史书上只留下一笔—待解放之秦民”。” 轰! 朝堂之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贏政楞了下,隨即双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甚至忍不住想拍案叫绝。 高! 实在是高! 以前的他只想消灭六国的反抗力量,就是要掠夺財富,断绝他们重新武装的可能。 却没有想过,还可以修撰《六国史》,从根子上断绝六国的根本。 第262章 六国根基绝,史书断社稷 第262章 六国根基绝,史书断社稷 尤其是,天幕的那一番话。 待解放之秦民”几个字,看似简单,实则字字诛心。 所有心怀故国的人们,都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 那就是,六国会被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不仅给了秦灭六国一个完美无缺的理由,更是直接將六国的正义性”抹除了。 在以往敘事当中,大秦灭六国,虽有“一天下”的宏愿,有著结束数百年战乱的正义性。 但秦国的制度,还有苛政,也给了六国遗老一些藉口。 在他们眼中大秦一统天下,始终都是“无道伐有道”。 可如今,天幕这一手“修史”,却是直接把根基给刨了! 什么齐楚燕韩赵魏?那是阻碍天下归一的“割据势力”! 什么復国大业?那是违背歷史潮流,阻挡百姓过好日子的“叛乱”! “朕昔日只知灭其国,毁其庙,迁其豪富,以为如此便能断绝六国根基。” “却未曾想过,真正的绝户计,竟然是在史书里!” 这一刻,贏政对於天幕当中的自家老六,表现的更为满意了。 这才是合格的帝王心术。 同时,也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朝堂上,李斯眼中精光爆闪,他瞬间就明白这其中代表著什么。 毫无疑问,这可比起天幕提及过的焚书坑儒要高明千倍万倍! 焚书是堵,修史是疏,是重新定义是非黑白。 而淳于越等儒家博士,此刻却是面如土色,浑身颤抖。 他们平日里最擅长的便是引经据典,借古讽今,拿先王之道来压制当今皇帝。 可若是连“史书”的解释权都被朝廷彻底垄断,並且重新定义了,那他们还拿什么去辩驳? “传朕旨意!著史官署即刻筹备,仿效天幕之法,重修《六国史》!” “朕要让这天下人都知道,六国之灭,乃是咎由自取!大秦一统,乃是天命所归!” 贏政立刻下旨意道。 此天幕之法,不用看贏政都明白自己必须效仿。 “陛下————此举,此举恐怕会激怒六国遗民啊————” 一名博士战战兢兢地出列,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一旦让朝廷获得了史书的解释权,那么等待著他们的———— 此刻,这名博士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激怒?” 贏政冷笑一声,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朕灭六国时尚且不怕激怒他们,如今修个史书,朕还会怕一群丧家之犬不成?” 与此同时,咸阳城外,贏辰府邸。 一袭青衫的张良,正静静地立於庭院之中,仰望著天幕上的画面。 “割据政权————逆天而行————” 张良苦涩地笑了笑,语气带著一丝无奈。 儘管作为韩国贵族之后,他曾立誓要为韩復仇。 甚至不惜散尽家財,意图谋杀始皇帝,如果不天幕的出现,或许他已经在刺杀始皇帝路上了。 哪怕是被贏辰收服,张良的心中还怀揣著对故国的眷恋,但天幕此刻的言论,粉碎了他心底最后的侥倖。 “原来,在后世眼中,我等的坚持,只是笑话吗?” 张良长嘆一声,目光转向了府邸深处,仿佛透过重重院墙,看到了那位年轻的主君。 “公子啊公子,您这一手诛心之策”,当真是比百万雄师还要可怕。” “六国復辟,不仅仅是兵力上的溃败,如今连道义上的立足点,也被您彻底抽空了。”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眼底的一丝迷茫已然消散。 既然旧时代的船註定会沉没,那么自己就陪同现在的这位主君,来见证天幕未来的盛世”如何实现吧。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如张良这般看得开。 楚地。 项氏一族的隱居之地,他们在此练兵谋划已久。 就等待著伺机行动,找最合適的时机造反。 但,今日天幕的言论,激怒了项氏中所有人。 尤其是项羽,少年霸王的愤怒,就在此刻勃然爆发。 “简直是一派胡言!” 他双目赤红,指著天幕怒吼道,“我楚国歷代先王毕路蓝缕,开疆拓土,何曾是“割据政权”?!” 割据”二字,怎么可能用在楚国身上。 “那暴秦虎狼之国,残暴不仁,如今竟还要在史书上顛倒黑白,污衊我等为叛逆!” “简直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不难怪项羽激动,这简直是將楚国存在的根基,彻底否定。 一旁的项梁,自然也明白怎么回事。 他盯著天幕,除了愤怒,对於天幕那位“昭武大帝”更多了几分忌惮。 “羽儿,莫要只顾著发火。” 项梁声音沙哑道,“要想想如何应对才是,这昭武帝”————好深的心机。” “我们將来举兵反秦,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人心,靠的是六国百姓对故国的怀念,对暴秦的仇恨!” “可若是这《六国史》真的流传开来,这一代人或许还不信,但下一代、下下代呢?” “当所有的孩子从书本上读到的,都是楚国乃割据祸乱之源”,谁还会跟著我们去反秦復楚?” 说到这里,项梁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六国的社稷,史书传承,都因此被盖棺定论,谁都无法接受的。 “叔父,那我们该怎么办?”项羽喘著粗气,冷然道,“难道就眼睁睁看著暴秦污衊楚国?” “当然不能!” 项梁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既然他们在笔桿子上做文章,那我们便只能在刀枪上下功夫了!” “必须加快联络各路义士,绝不能让秦廷安稳地把这套歪理邪说”推行下去!” “只要大秦乱了,只要我们打进咸阳,歷史————自然还是由胜利者来书写!” “对!待我杀入咸阳,定要將那写这劳什子史书的鸟人,碎尸万段!” 项羽重重点头,眼中杀气腾腾。 然而,无论是项梁还是项羽,此刻心中都隱隱有著一丝不安。 天幕上展现的大秦未来,不论是经济、文化还是这可怕的政治手腕,都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们,真的能够反秦成功吗? 第263章 以史为笼囚六国,以字为器铸一统 第263章 以史为笼囚六国,以字为器铸一统 天幕之上的画面,让六国的贵族们都不由得露出了茫然之色。 而另一边,就在咸阳宫。 贏政的那句“朕还会怕一群丧家之犬不成”,在大殿中轰然迴荡。 大殿內,方才还想继续劝諫的博士们顿时噤若寒蝉。 他们一个个低下了头,哪里敢再多言半句。 因为若是一不小心触怒了始皇帝,等待他们的后果,不是流放,就可能是身首异处。 而天幕上的光影並没有就此消散,反而越发清晰。 天幕上那清亮的女声再次响起,同时为方才惊世骇俗的言论做出了一番总结:“可以说,昭武帝的成就是伟大的,他从根源上彻底摧毁了六国復辟的合法性。 这是在告诉天下人,六国的歷史已经到此为止了,而未来,是属於大秦的歷史。 所谓杀人不过头点地,昭武帝的策略,杀的却是六国的反抗意志,更是为大秦数百年的基业夯实了根基。” 看到这里,李斯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猛然出列,对著贏政长揖及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道:“陛下,臣以为天幕之言不虚! 这《六国史》必须要修,而且是要大修特修! 唯有如此,才能让天下人都明白,六国覆灭乃是天数,更是大势所趋!” 贏政微微頷首,李斯的话正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天幕的画面再次有了变化。 “撰修《六国史》是一项浩大的文化工程,然而在推行之初,也遇到了不少的阻力。” 女主播的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几分严肃。 很快,天幕上画面流转,场景切换。 无数六国旧贵族,还有老学究的府邸中,正上演著一幕幕滑稽的“喜剧”。 有的趁著夜色,將一卷卷祖传的竹简用油布包裹,深埋於自家的庭院之中; 有的点著油灯,连夜抄录谬误百出的版本准备呈交官府,企图用这种消极的方式来破坏史书的编撰。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因素,那就是文字。” “要获得第一手的史书资料,不得不依靠六国本身的文字才能解读。” “然而,齐之蝌蚪文、楚之鸟虫书、燕之大篆,各种形態各异的文字,要想彻底掌握,並不是那么容易的。” “始皇帝虽行书同文”之策,但统一的只是官方文书的標准。” “这,便成了保护六国文化记忆的最后一道壁垒,亦成了六国余孽私下串联的依仗。” “面对著不断地软性抵抗,昭武帝会怎么做呢?” 他没有选择一味强硬的镇压。 画面一转,一道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旨意由咸阳发出,传遍了天下各郡县。 各郡县的官府告示栏前,很快便围满了人,人头攒动。 “————兹为修史大业,朝廷不吝重金,凡献上六国古籍、竹简,乃至带有铭文之青铜器者,一律以十倍於市价之黄金收购————” 此令一出,天下譁然! 这一手,立刻就分化了那些负隅顽抗的六国遗老。 天下一统,六国贵族或家道中落,或因兵祸破家,昭武帝的这道命令,对许多人而言,无异於雪中送炭,是活下去的希望。 一些意志坚定的復国者对此嗤之以鼻,寧死不从,在家中痛骂此乃辱没先祖之举。 但更多家道中落的士族、穷困潦倒的学者,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內心开始了天人交战:坚守气节固然可贵,可家中的妻儿老小却是要吃饭的。 天幕的画面之中,一个身著打了数个补丁儒衫、鬚髮皆白的老者,颤颤巍巍地抱著一箱色泽暗沉的竹简,跪在当地官府的门前,老泪纵横。 他对著箱子拜了三拜,声音沙哑地道:“列祖列宗在上,非子孙不孝不忠啊,实乃————家中断炊三日矣!” 为了活下去,如今的老者只能选择交出家藏的典籍。 说完,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精神,在小吏的搀扶下,將那箱祖传的书卷交了出去,换回了一袋沉甸甸的金子。 紧接著,画面又切换到了一处曾经的贵胄府邸,如今已是庭院萧瑟。 曾经的六国贵族之后满脸苦涩与挣扎,最终还是將一件刻著花鸟铭文的青铜鼎器交到了官吏手中。 官吏验看之后,满意地点点头,身后之人便抬上了一箱金饼。 那贵族之后看著金饼,眼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空洞。 现实中,那些还藏匿於各地的六国贵族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捶胸顿足,破口大骂。 “无耻之尤!我等先祖的气节何在!” “为了区区黄白之物,竟出卖祖宗传承,此等软骨头,猪狗不如!” “竖子!竖子不足与谋!” 御座之上,贏政看著这番景象,不免冷笑。 这些所谓的六国贵胄,原来也有如此落魄的一天。 气节?在饿死的边缘,气节又能值几文钱? 叫你们胆敢反秦! 看著天幕中那些前倨后恭、为了金钱而放弃所谓传承的嘴脸,贏政只觉得心中一阵说不出的解气,连日来的烦闷都消散了不少。 而一直站在殿下的贏辰,心中却是暗嘆一声。 天幕中的那个自己,当真是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这一手,看似是恩赏,实则是用最温和的方式,將六国最后一点文化根基连根拔起。 另一边。 天幕的画面並未停歇,继续展示著昭武帝的后手。 “用利益瓦解了抵抗之后,昭武帝立刻成立了帝国最顶尖的学者团队,他们的任务,是拆解六国文字。” 画面中,兰台石室內灯火通明。 无数鬚髮皆白的学者,正將收集来的六国文字,与甲骨文、金文、秦小篆进行逐一对比,考证其演变的源流。 最终,经过数年之功,一部厚重如山的巨著——《六国文字源流考异》被呈现在天幕之上。 “这部书,將每一个六国文字都標註出其秦篆对应字、上古字形、以及详细的演变过程。 这便意味著,六国文字从一种承载著文化与情感的活语言”,变成了一个可以被研究、被解剖的学术標本”。 “” 这意味著,六国的文字,將成为尘封在典籍中的“死物”,只供后人考据与凭弔,再也无法作为一种身份的象徵,一种反抗的旗帜而存在。 曾经承载六国辉煌的文字,从此只剩下形,而失去了魂。 第264章 雅言归一统,盖棺定论《六国史》 第264章 雅言归一统,盖棺定论《六国史》 惊了!始皇帝!惊了。 他没有想到,居然还能够用这样的方式来抹消六国的反抗意志。 这可是比起他的书同文更进一步。 可以说,將六国的文字盖棺定论。 大秦的文字自此以后就可以成为天下文字的主流。 不等贏政惊嘆。 天幕的画面继续有了变化。 画面上,另一批学者根据《六国文字源流考异》,將六国的所有史料全部翻译出来。 而在翻译的过程当中,所有六国先王的英明神武,都被春秋笔法一笔带过。 或归因於时运,或语焉不详,其內部的昏聵、战乱、残暴,则被浓墨重彩的大书特书。仿佛其覆灭乃是歷史的必然。 一部全新的用秦人文字和史官书写的《六国史》就此诞生。 而那些珍贵的六国文字原版古籍,则被盖上了皇家典藏的印章。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然后妥善的保管於深宫的兰台书苑里。 自此不见天日,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文化遗產。” “六国的文字虽然依旧存在,但却已无用。” 女主播在这时候发出了感慨,仿佛穿过了千年的时光。 “新一代年的年轻人读的是秦文,学的是秦国歷史。六国的文化传承被温和的画上了句號。” “昭武帝的举措,比单纯的焚书坑儒更加有效,而且更加高明。” 大殿內,一些六国出身的儒生面如死灰,浑身冰凉。 这不是撰修史书。 而是对於六国文化的凌迟,断六国传承之社稷。 楚地,项梁看著天幕,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从心底升起。 他的声音嘶哑,喃喃自语道:“他——这是要拋了六国的根啊!” 一旁的项羽更是怒火攻心,双拳紧握,坚定的加速起兵的决心。 而就在这时候,天幕的画面在六国史书的书页短暂停留了片刻。 镜头在这时候拉远。 “歷史和文字的统一,给六国盖棺定论,一个完善的大一统帝国,初步成型。” “然而一个更加艰巨的挑战摆在了昭武帝的面前。” “那就是华夏大地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语言不通,政令下达就会產生歧义,民心真正难以归一。” 紧接著天幕上播放了一段颇为有趣的动画。 一个咸阳来的官吏腆著肚子,用一口標准的关中雅言,对著一群吴地的士卒下令:“全军西进,卯时埋锅造饭!” 话音刚落,那群士卒面面相覷,交头接耳片刻,其中一个什长壮著胆子上前,用带著浓重地方口音的话回道:“將军,吾等知晓了,全军去睡,卯时买锅造反!” 顿时闹出了天大的笑话和麻烦,那咸阳官吏气得吹鬍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形象地展示了方言隔阂的弊端。 “为解决此弊,昭武帝的决策,便是確立雅言”。” 天幕之中,昭武帝下达詔令,规定帝国官学、朝堂议事、官方文书宣读,必须使用以咸阳音为基础的“雅言”。 “尤其是在选拔官吏的大考之中,增设口试”一环,雅言不標准者,一律不予录用!” 女主播点评道:“他没有强迫百姓说雅言,而是將雅言与权力和未来牢牢绑定。 想当官吗?想做大生意吗?那就学雅言。这,比任何法令都有效。” 此言一出,现实中的大秦朝堂,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嗡”” 方才还因修史之事而一片死寂的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尤其是那些出身六国的官员,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不敢置信。 他们之中,许多人为了融入大秦,早已开始学习秦篆,钻研秦法,自以为已经抹去了身上的六国印记。 可唯独这从小说到大的乡音,却是最难更改的。 这道政令,对他们而言,不啻於一道晴天霹雳,直接断了他们以及他们子孙后代的仕途之路! 而贏政看著天幕的画面,心中更是震撼。 他没有想到,还能確立雅言来规范地方口音。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一名年过花甲、来自楚地的老臣再也绷不住了。 他颤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叩首道:“陛下,老臣乃楚地旧臣,自大秦一统,便一心归附,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然乡音难改,非不愿也,实不能也! 若以此为標准,岂不是將天下大半有才之士,皆拒之门外乎? 天幕之策不可行,莫不可因此恐寒了天下之心啊,陛下!” 他这一开口,立刻引起了连锁反应。 “是啊陛下!臣等皆是真心为大秦效力,奈何口音积重难返,强求不得啊! ” “此策若行,岂非唯关中之人方可为官?长此以往,朝堂之上,再难闻天下之声,恐有闭目塞听之危!” “请陛下三思!此举与堵塞言路何异?” 一时间,殿內哭声、諫言声混作一团,尤其是来自楚、齐、燕、赵等地的官员,反应最为激烈。 他们或真心为前途担忧,或藉机挑动地域矛盾,整个章台殿乱成了一锅粥。 御座之上,贏政的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虽然也看出了这“雅言”之策的巨大好处,但如此强烈的反弹,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最担心的,便是动摇刚刚稳定下来的人心。 就在他眉头紧锁,陷入沉思之际,李斯再次站了出来。 “肃静!” 李斯一声冷喝,瞬间压下了殿內的嘈杂。 他环视一周,目光锐利如刀,缓缓开口道:“诸位大人,稍安勿躁。 尔等只看到了此策对自身之不便,可曾想过,此策对大秦江山社稷,有何等万世之功?” 他顿了顿,转向那名最先哭诉的楚地老臣,冷声道:“方才天幕演示,诸位也都看到了。 一句埋锅造饭”,到了地方士卒耳中,便成了买锅造反”。 请问这位大人,若因你口音之误,致使军令传达不清,大军战败,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那老臣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第265章 三策立言归一统,蒙童教化塑秦魂 第265章 三策立言归一统,蒙童教化塑秦魂 而李斯也没有继续理会此人。 他隨即转向了始皇帝,朗声说道:“政令出咸阳,层层下达,经由不同口音之官吏,其本意早已天差地別!” “长此以往,將国之不国也,天幕所示的策略,並非是要堵塞言路。” “相反,这是要让陛下的意志能够准確无误的传遍帝国的每个角落!” “若是诸位连这一点交流无碍的规矩都不能理解,又何谈忠君体国?” 李斯的一番话字字诛心,方才那群还群情激奋的六国官员顿时哑火了。 谁敢这时候撞在枪口上呢? 贏政的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李斯,果然还是最懂他心意的那个人。 如果不是未来所示的歷史,李斯做出了那等恶事。 始皇帝也不会放弃他了。 而天幕的话语,也在这时候再一次响起。 “实际上,昭武帝也考虑过推行雅言的难度,他並没有一刀切,而是给出了切实的解决方案。” “所以他做出了一件前无古人的大事,那就是编撰《雅言字典》。” 隨著话音落下,天幕的画面也隨之变化。 画面来到了太学院的一处建筑。 而门楣上写著“皇家语言文字编撰院”九个大字。 在这里,无数的学者,不仅有秦人,更有大量来自於六国的学士,语言学家。 他们伏案於此,进行著一场浩瀚工程。 而他们的工作就是將帝国境內的所有常用文字进行系统性的整理。 “这部《雅言字典》是以大秦的小篆为基准字形,每一个字的下面都用了一种新的名为反切”的注音方法,標註了其在雅言中的標准读音。” 而画面上也很快就给出了清晰的特写。 如同“东”这个字形,取一个“德”的声母,又取一个“红”的韵母和声调。 就这样清晰的拼凑出来“东”这个字形的准確读音。 “而此法一出,使得语音传承第一次有了可以遵循的准確標准。” 看到这里,大殿內的所有人都不由得惊呆了。 哪怕是李斯在內,都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 原来声音还可以这样的被记录下来?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除了注音之外,《雅言字典》里对於每一个字都给出了最权威、最基础的释义。” “並且辅以例句说明,如此一来,天下人读书识字,就有了一部统一的《语言书》。” “不论是何地之人,看到的字,读出的音,理解的意思都是一样的。” “它不仅是官员学习雅言的教材,也有一部分內容成为了蒙童开蒙必读之物。” 御座之上。 贏政已经不是第一次惊讶了,但是语言也能通过文字被记录下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 “昭武帝最伟大的就是,他用了一部《六国史》给大秦之前的乱世盖棺定论。” “然后又用了一部《雅言字典》,给未来定下了基调,让语言得以传承。” “自此,以文字为基准,统一的语言文字,將整个华夏的文化思想都变成了一个再也无法分割的整体。” “从此,大一统不仅仅是疆域上的,而是刻入了华夏族群的血脉和灵魂里的。” 隨著天幕的话一落下,章台殿內瞬间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原本还激烈反对的六国旧臣,一个个面如土色,如坠冰窖。 他们明白,昭武帝並没有给六国的遗老遗少们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先是用官职前途来逼迫,然后再给你一部標准教材让你去学。 学不会?那你就得乖乖被淘汰吧。 更可怕的是,他直接从子孙后代开始。 让他们的子孙后代,从读书识字开始,说的就是大秦人的话,想的就是大秦人的事。 而几代之后,所谓的楚国人,齐国人,燕国人都將不復存在。 这天下只有一种那就是大秦之人。 “好一个《雅言字典》!” 贏政豁然起身。 他激动万分,在他眼中,这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万世基业。 確实,光论文字统一,语言不统一。 那么大秦的这个大一统,如何名副其实? ,此刻处於风暴中心的主角,未来的昭武皇帝贏辰懵了。 不是,天幕未来的自己也太搞能搞事了吧? 虽然他知道语言可以传承下来,也知道有反切”法这种標准存在。 但是,《雅言字典》这种东西真的被他搞出来了? “老六,告诉朕如何能同天幕这般,编撰一部属於大秦的《雅言字典》!” 这时候的始皇帝贏政,简直就是將贏辰当做了百宝库。 这让他不免有点想吐槽。 自己又不是无所不知的哆啦a梦,他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之上。 然后,让这个时代的歷史迈向了一小步。 而始皇帝的那句话,一瞬间让所有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他。 不管是震撼还是惊恐,亦或是期待,还有审视。 不管贏辰自己认不认可,天幕已经將昭武皇帝捧上了神。 李斯的眸光一闪,带著一丝期许。 毫无疑问,他是希望六公子能说出更有新意的回答。 扶苏的面色复杂,他嘴唇微抿,既希望自己的弟弟能够有经世之才,但却又不希望看到他真的光芒万丈。 如此一来的话,自己就好像个小丑一样。 “回稟父皇!” 在万眾瞩目之下,他不免在这时候开口道,“《雅言字典》是天幕当中所编纂,要想彻底成书,需要耗费的是六国之力。” “不管是编撰成册,还是研究六国文字的含义,都並非一朝一夕之功。” “所以,儿臣以为现今的大秦要有一部《雅言字典》,就需要有耐心才行。” 听闻此言,贏政也不免冷静了下来。 確实,按照天幕的说法,这字典成书也並非一朝一夕之功。 自己太急切了可不行。 “不过,儿臣以为虽然不能立刻编撰出这样的绝世字典。” “但是,《雅言字典》的最大效果,就是让大秦实现了对六国的文化向心力”,这是值得现如今大秦能够学习的。” 贏辰的话语,让大殿內的眾人都不由得愣了下。 7 第266章 殿上论道,何为万世之基! 第266章 殿上论道,何为万世之基! “文化向心力”!?” 贏政皱著眉头,不解其含义。 其他人的脸上也露出了不解。 毫无疑问,这六公子造出的新词的是越来越多。 “咳咳——” 贏辰咳嗽了一声,开口解释道:“这所谓的向心力,那就是让天下万民,不论出身何地,说什么方言都能发自內心认同自己是大秦人!” “唯有让他们为身为秦人而自豪,为大秦之强盛而骄傲,如此就可以让人心归一,帝国就能够根基永固,万世不移。” “纵如天幕之中,字典就是塑造这股向心力的第一块基石。” “它不仅仅是工具,而更確定了语言的规范。” “告诉人们唯有学习雅言,说雅言,就能够靠近帝国的中心是身份的象徵! ” “长此以往,天下人就將以说雅言为荣,以通晓大秦文字为傲!” “六国的方言土语,自然会沦为不登大雅之堂的哩语,其传承的六国文化亦將隨之烟消云散!” 毫无疑问,贏辰的这一番话振聋发聵。 这不是简单的行政命令。 而是从文化,从归属感上杀人於无形。 李斯听的那是双目放光,激动的身体都微微颤抖。 “那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推行?” 贏政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他盯著自己的儿子,不免追问道。 “父皇,欲此事能成,须三策並行。” 贏辰考虑了一下,很快就开口说道,“效仿天幕设立如同太学院的机构,然后让天下的音韵大家,文字学士,先编撰出如今《雅言字典》。” “成书之后就可以统一教学之法,从各个郡县选拔聪颖之士入学。” “可以设立教师之基础官职,创立郡学、县学,专师蒙童教化。” “大秦帝国所有新生蒙童,开蒙之初,学的就是雅言正音,读的就是我大秦史书!” 贏辰的话还没说完,贏政就急不可耐的说道,“除此之外呢,还有什么方法?” “快將你的三策都全部一一说来吧!” 这在贏政眼中,能够成就的可是万世之功。 所以,他自然也表现得相当急切。 “其二嘛,就是定考”了,就如天幕这般,凡帝国官吏的选拔,不论察举、军工都需要设立雅言口试”。” “將雅言的水准更是要列入升迁之重要依据,如此一来,天下之官吏,无如人不敢不勤学雅言!” “其三嘛,此策不仅要通行於官吏,更要用之於民,父皇可因此下詔。” “凡通雅言,是大秦文字之黔首,可减免部分摇役赋税;商贾不用说了,若是能以雅言,大秦文字签订契约,则受官府优先保护!” “儿臣以为不出十年雅言,必將风靡大秦,彻底深入人心,实现语言一统,文字一统!” 贏辰给贏政描绘了一个伟大的构想。 “那样的话,父皇,您的伟业不仅仅是书同文”,还有就是语同音”了i ” ““语同音”?!” 贏政再也按捺不住,“好,好一个三策並行!” 在考虑统一大秦文字的时候,贏政就考虑如何让语同音”。 但现实情况来说,这確实是太难了。 不过如今有了天幕作为例子,贏政可以说放心不少。 很快,贏政从御座之上站了起来。 他快步的走下了台阶,然后双手按在了贏辰的肩膀上。 “朕这一生,所求的其实就一件事—一—铸就一个万世永固的无上帝国! 朕修长城、北击匈奴,是为帝国之骨”;朕统一度量衡、车同轨,是为帝国之脉”;朕行郡县制,颁行秦法,是为帝国之肉”! 可朕心里一直清楚,还少了点什么————少那最要紧的一样!” 他说到这里,语声一顿,目光深深地盯著贏辰。 “是魂”。” “今日听你这一番话,朕才算是真的想明白了!” “这所谓的文化向心力,这从蒙童抓起的教化之策————说白了,就是在给大秦立魂啊!”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稳却前所未有的篤定:“唯有如此,大秦这江山,才能真正实现传於万世!” 贏政眼中的炽热还未消散,他大袖一挥,转身重新走向御座。 “王綰!” “臣在!” 丞相王綰当即出列,躬身听命。 “即刻擬旨!就依老六所言,三策並行!” 贏政的声音迴荡在大殿之上,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先著令以博士宫开始,即刻筹备《雅言字典》之编纂,徵召天下通晓音律、文字之士入咸阳; 令各郡县设立学官”,专司雅言教化;再告諭天下,凡大秦官吏,岁末考核增设雅言”一项,不过关者,罚俸、降职,三年不改者,罢官!” 虽然如今他治下的大秦没有太学,但可以藉助博士宫的力量,先行编纂即可。 这一连串的命令如同连珠炮般砸下,贏政那叫一个雷厉风行,半分都不带犹豫的。 站在百官前列的扶苏,身躯却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生性仁厚,深受儒家教诲,天幕上那种强硬抹去六国文化的做法,本就让他感到心惊肉跳。 此刻见父皇真的要用这种雷霆手段去推行,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六国百姓因由於言语不通而遭受刑罚、流离失所的惨状。 “父皇!” 终於,扶苏猛地一步踏出,声音虽然带著一丝颤抖,却格外响亮。 贏政眉头一皱,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被打断,让他颇为不悦:“扶苏?你有何话要说?” 扶苏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跪倒在大殿中央,沉声道:“父皇,六弟之策虽妙,但儿臣以为,推行过急,恐生大乱啊!” “哦?”贏政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丝危险的光芒,“何出此言?” 扶苏不敢抬头,只叮著眼前的金砖地面,急声道:“天下初定,六国遗民本就人心惶惶。 如今强推雅言,甚至將其与生计、仕途掛鉤,这无疑是在逼迫他们背弃祖宗之声。” “儿臣以为,应当缓行渐进”。 可允许地方官吏採取双语並行”之策,既布秦音,亦留乡音,待数十年后,百姓自然从化。” 这时候,淳于越见扶苏开了头,也连忙壮著胆子出列附和,引经据典道:“陛下,长公子所言极是! 《周礼》有言:王巡守,採风问俗”。 圣王治世,向来是尊重一方风俗,因势利导。” 淳于越痛心疾首,仿佛这道政令一旦下达,便是礼崩乐坏:“若强行灭绝六国乡音,无视百姓积习,这非但不能收拢人心,反而恐伤了教化之根本,激起民变啊陛下!” 第267章 逆子迂腐阻大统,淮阴韩信投明主 第267章 逆子迂腐阻大统,淮阴韩信投明主 不远处,贏辰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的脸上不免多了几分无奈。 这就是他的长兄扶苏。 扶苏有仁德之心不假,但是终究还是困於书斋,没有理解现实治国的难处。 而扶苏的一番话,也毫无疑问触怒了贏政。 御座之上,贏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仿佛乌云蔽日一般。 “尊重——民俗?” 他简直觉得可笑,威严的眼眸落在了扶苏的身上。 大殿內的空气好似凝固下来。 带著山雨欲来的威压,贏政再一次的一步步踏下了玉阶。 如同蛰龙出渊,逼近了跪伏於地的扶苏和淳于越。 “扶苏,你给朕抬起头来!” 扶苏肩头微微一颤,缓缓昂首,迎上了贏政那深不见底的一龙眸。 “你告诉朕,何为民俗?” 贏政的声音带著质问,“你看不见天幕那句买锅造反,是如何的貽笑大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我大秦十里不同音,如今天幕有此策能够推行,为何不能照遵循天幕执行?" “父皇,儿臣绝非此意,实乃——”扶苏急欲辩白。 “给朕住口!” 贏政的广袖猛然一拂,罡更是闪过了淳于越的面前,几乎掠起了他花白的鬚髮。 “还有你老东西,张口就是《周礼》,闭口就是圣贤一周行分封,诸侯並起,战火连天数百载,白骨露一野,千里无鸡鸣!” “正扫六合,废封国,立郡县,书同文,车同轨,所欲何为?”他的声音震慑大殿,“为的就是列土不自爱,烽烟永息,更是为了华夏同风,江山一统!” “而你们这些傢伙,什么乡音难改,什么尊重旧俗,简直是荒谬!” “其中心思,当朕真的不明吗?尔等说要护之俗”,无非就是六国遗老最后的遮羞布!” 贏政的声音越发严厉。 “他们固守著乡音,並非不能改,实则不愿改!” “为的是他们暗中勾连,妄图復国,为的是让他们黔首,永远记得自己是楚国人,齐国人,而非秦国人的蛊惑之音!” 此言一出,淳于越嚇得面无人色,浑身一软,瘫软在地。 “陛下,臣等绝无有此想——” 他的脸色难看。 而扶苏更是身体一颤,不由得望向了贏政,还想爭辩几句:“父皇——” 然而,贏政很快就打断了他。 “够了,你这逆子迂腐不堪,你这是要让朕给这大一统的江山大地上,凿开一个蚂蚁洞!” “更是为了那些六国贵族守住他们能够反叛的火种!”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谁都没有想到,贏政会如此尖锐的批评扶苏。 说完,贏政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已经对於扶苏失望至极。 然后猛然转身,背对著长子道:“从今日起,谁再敢言阻挠雅言推行者,与六国余孽同罪!” “朕绝对不留情面!” “退朝!” 皇帝话音落下。 这场朝会很快就结束,散朝之后,扶苏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府邸的。 他独自跪坐於幽暗的厅堂。 而案几之上那捲,他昨日还在批註的《礼记》竹简,看起来就像是笑话。 “孤,错了吗?” 他喃喃自语,眼中显露出的是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痛苦。 而博士宫內气氛也是非常凝重。 以淳于越为首的老派儒生面色灰败,围坐一堂,痛心疾首。 “礼乐崩坏,国之將亡啊!”淳于越猛的捶打胸口,“陛下受天幕妖言蛊惑太深,我等饱读先师圣贤之书,岂能坐视不理!” 这时候,淳于越还想让別人给他当出头鸟。 不过一些较为年轻的儒生,他们的眼神却闪烁不定。 “陛下天威难测,六公子更是风头正劲,淳于师此举,恐怕已经触怒龙顏,吾等需早做打算——” 而儒门的分歧也很快被其他学派的博士敏锐捕捉到了。 法家的博士王和对著同僚冷笑道:“腐儒误国,今日可见!” “天幕所示,依旧是我法家能够大显身手的时机!” 他和其他人商议,如何加入《雅言字典》的编撰。 亦或是,在其他的大秦律法上,给出自己的建议,从而获得皇帝的认可。 就连清静无为的道家博士们也坐不住了。 “儒家欲要以旧礼框定新朝,就如刻舟求剑!” “我道家或可以因势利导,宣扬大秦,横扫六合,一统天下乃是大势,更是天命也!” 一场看不见的学派之爭,逐渐在博士宫內悄然酝酿。 儒家逐渐失势,而其他的学派也將儒门当做了踏脚石。 是夜。 贏辰府邸,书房內依旧灯火通明。 “长兄经此一事,怕是短期之內难以振作了。” 贏辰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对於自己的长兄,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陈平立於一旁,低声说道:“公子,陛下如今要將书同文,车同轨,语同音”落实下去,恐怕需要花费很长时间。” “而六国之地必定不会乖乖就范。” 听到陈平的话,贏辰点了点头,很快说道,“正是如此,单单依靠大秦朝廷的力量,很难做到雅言正音推广的。” “所以那就得想办法让他们不得不从!” “陈平,你可以草擬细节,將通雅言和官吏考核、升迁,乃至地方赋税优惠掛鉤,孤可以整理成册,上书父皇!” “张良,就麻烦你引导民间舆论,宣扬语言之统一,对民生如何有利?对商贸如何便捷!” “更要收集好,各地大儒阳奉阴违,阻挠心中的证据,我要杀鸡做猴!” “公子圣明!” 陈平与张良齐声应道,心中对这位年轻主上的手段愈发钦佩。 就在这时,府內管事悄声入內,躬身稟报:“公子,府外有一布衣青年求见,自称淮阴韩信,言愿献《强兵六策》於公子。” “韩信?!” 贏辰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他甚至下意识地上前一步,语气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惊喜:“可是那位曾受胯下之辱,却胸怀韜略的淮阴韩信?” 管事一愣,忙道:“是极,只看他虽衣衫朴素,但气度不凡,眼神极为锐利。” “快请!不————我亲自去迎!”贏辰按捺住激动,对陈平、张良笑道:“二位,或许我大秦未来的兵家擎柱,今日来了!” 第268章 淮阴寒士献奇策,公子赤足迎国士 第268章 淮阴寒士献奇策,公子赤足迎国士 贏辰霍然起身,因动作太急,甚至將案几上的一卷竹简都带翻在地。 连鞋履都顾不得穿好,只著一双白袜,便快步向府门衝去。 “哎,公子!”管事大惊失色,连忙跟上,“公子,天寒地冻,您要是受了凉可如何是好?” “区区寒凉,算得了什么!” 贏辰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府门之外,天边一轮皎月,清冷的辉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 只见一个高瘦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那人一身衣衫槛褸,打了好几个补丁,在这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他背上负著一柄长剑,剑鞘古朴,看不出什么来歷。 虽是一副落魄潦倒之相,可他的背脊,却如剑一般挺得笔直,眼神沉静,没有半分落魄之人常见的乞怜与自卑。 这便是韩信! 未来的兵仙,为大汉定下半壁江山的无双国士! 贏辰的目光变得无比炙热,不等对方走近,便已大步迎了上去。 韩信亦在打量著这位传说中的九公子。 来之前,他听闻了太多关於这位公子的传言,天幕降世,昭武皇帝之名更是如雷贯耳。 可闻名终究不如见面,他此来,心中亦存著一份考较之意。 然而,当他看到贏辰竟赤著脚、不顾身份地从府內疾步跑出相迎时,心中还是狠狠一震。 如此礼贤下士,便是上古明君亦不过如此吧? 待贏辰走近,韩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对著贏辰行了一个长揖之礼,躬身及地,却並未下跪。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草民韩信,拜见公子。” 此举,便是他最后的试探。 若对方因这礼数不周而心生不悦,那便证明其求贤之心,亦非真诚。 谁知,贏辰非但没有半分慍色,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一把上前扶住他的手臂,亲热地说道:“先生远道而来,何须多此虚礼!快,隨我入府,外面风大!” 说罢,竟是拉著韩信的手臂,把臂同游,亲密之態,仿佛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挚友。 这番举动,彻底击碎了韩信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他被贏辰径直请入了书房,並被按在了主客的上座。 看著身下柔软的坐垫,再看看自己满是尘土的破烂衣衫,以及这间窗明几、 书香四溢的屋子,韩信只觉得一切都格格不入,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不,不可,公子,我站著便好。”他连忙起身,想要推辞。 “先生安坐!”贏辰却不由分说地將他按了回去,神色郑重,“先生怀经天纬地之才,肯屈尊至此,是孤之大幸!” “今日,你我二人,只论知己,不论尊卑!” 言罢,他转向左右,神色一肃:“除了张良与陈平,让其他人都退下,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半步!” 待閒杂人等尽数退去,书房內便只剩下四人。 张良与陈平也是满眼好奇地打量著这位被公子如此看重的男人。 韩信见状,不再矫情。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卷早已被摩掌得有些发旧的竹简,双手呈上。 “公子,草民不才,偶有所得,著《强兵六策》,请公子斧正!” 贏辰郑重接过,缓缓展开。 韩信则翩一旁,沉声解说道:“公子,信以为,我大秦军功爵制虽为强军之基,然歷经百年,其弊端亦显。 其一,利在首级,弊在无度”,士卒悍不畏死,只为爭抢人头,往往阵型大乱,只知疯狂杀戮,而不知战术配合。 此乃勇夫,非精兵也。” “其二,將领之位,多为世袭勛贵所把持,寒门纵有將才,亦难有出头之日o 长此以往,军中血性犹在,韜略恐將凋零。” 仅仅是这两句开场白,就让一旁的张良与陈平面色微变,此人好大的胆子,竟敢直指大秦立国之本的弊病! 韩信却不管不顾,继续说道:“故,信之六策,便是要革除此弊!” “第一策:改军制。 將单一的步卒方阵,改为多兵种协同的合成营”。 以长矛手为阵心,弓弩手、刀盾兵、轻骑兵相互配合,各司其职,如臂使指” 。 “第二策:立輜重。 建立专业的后勤輜重部队,粮草军械,统一调配,不再让战兵分心。 3 “第三策:建精兵。裁汰军中老弱,行募兵制”,严加操练。 兵不在多,而在精,一支职业化的常备军,远胜百万乌合之眾!” “第四策:设参赞。 於主將身旁,设立军师参赞”之职,专司情报、谋划、后勤,集思广益,不再由主將一人独断,以防一將之昏聵,断送三军之性命!” 韩信侃侃而谈,將六条策略逐一剖析。 整个书房內,只剩下他清晰而自信的声音。 张良与陈平听得是心惊肉跳,额头冷汗直冒。 高明!实在是太高明了! 这些策略,每一条都直指当前秦军的要害,若真能推行,大秦军队的战力,必將脱胎换骨,提升数个档次! 可————这也太要命了! 无论是裁汰老弱,还是设立参赞分主將之权,亦或是打破寒门壁垒,这每一条,都是在明晃晃地挖老秦军功勋贵的根基啊! 此策若出,必將引来整个勛贵集团的疯狂反扑! “公子,此策虽好,但————”张良忍不住开口,满脸忧色,“推行之阻力,恐怕————” “砰!” 一声闷响,贏辰一掌拍在了案几之上,双目之中,是前所未有的灼热与决断一他霍然起身,死死盯著韩信,一字一句地说道:“先生之策,正合孤意! 孤要的,不是一群只会割人头颅的莽夫,而是一支能征善战、令行禁止的无敌之师!” 他转向张良,语气不容置疑:“阻力?这天下,还有什么事是没有阻力的? 若因有阻力便畏缩不前,孤还谈何扫平天下,开创万世太平!” 隨即,他再次看向韩信,郑重许诺:“孤之盐铁都尉府,下辖三千緹骑,皆是百战余生的精锐。 从今日起,这三千人,便交由先生全权操练! 孤不要他们再做什么緹骑,孤要先生將他们,打造成未来大秦新军的第一颗种子!” 將自己的贴身卫队,交予一个今日才第一次见面的落魄之士? 此等信任,此等魄力! 韩信浑身剧震,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猛地后退一步,对著贏辰,郑重无比地跪拜了下去,额头触地。 “信本布衣,浪跡於淮阴,蒙公子不弃,以国士待之,”他抬起头,眼中已是泪光闪烁,“信,必以国士报之!” 贏辰大笑著將他扶起,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第269章 赤足迎国士惊朝野,暗流涌扶苏谋兵权 第269章 赤足迎国士惊朝野,暗流涌扶苏谋兵权 是夜。 如今,咸阳宫內却依旧灯火通明。 贏政半倚在软榻之上双目微闔,似在养神。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直接打破了殿內的寧静。 一名身著黑衣的寺人快步走入,跪伏在地,声音压得极低:“陛下,那边的消息传来了。” “讲。” 贏政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轻哼。 “回稟陛下,六公子————不,是贏辰公子,今夜在府中接见了一位布衣。”寺人似乎还有些没回过神来,语气中带著几分难以置信,“那人自称淮阴韩信。” “韩信?” 贏政那一双微闔的龙目瞬间睁开,精光乍现,“可是那天幕之中所言,受胯下之辱,却能决胜千里,被后世尊为兵仙”的韩信?” “正是此人!” 寺人叩首道,“据探子回报,公子对那韩信极为推崇,甚至————甚至赤足出迎,行把臂之礼,最后更是將盐铁都尉府下辖的那三千緹骑,尽数交由此人操练!” 听到这里,原本只是略显惊讶的贏政,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动容之色。 那三千緹骑意味著什么,贏政比谁都清楚。 那是贏辰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他目前最核心的依仗。 换做旁人,哪怕是求贤若渴,至多也就是许以高官厚禄,试探著任用。 可贏辰倒好,才第一次见面,就把自家的底牌全推了出去? “赤足出迎————全权託付————” 贏政低声重复著这几个字,突然间,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这小子,手笔倒是够大的。” “陛下,那韩信毕竟只是个未立寸功的布衣,公子如此行事,是否太过草率?要不要————”寺人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多嘴。” 贏政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寺人顿时如坠冰窟,浑身颤抖著连连磕头。 “都退下吧。” 贏政挥了挥手,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静,“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干扰老六府上的事。” “哪怕是他把天给捅个窟窿,朕也给他兜著。” “唯!” 寺人如蒙大赦,慌忙退出了大殿。 隨著殿门缓缓合拢,偌大的咸阳宫大殿內,再次只剩下了贏政一人。 他缓缓从软榻上站起身,负手踱步至大殿中央的舆图之前。 目光扫过那象徵著大秦疆域的版图,最终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落在了贏辰府邸的方向。 “还真是捨得啊————” 贏政低声自语,语气中非但没有责备,反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欣赏,“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这八个字说来容易,可真要做到將身家性命託付於一介布衣,这天下间又有几人能有此魄力?” 他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那是一种看到雏鹰终於展翅,甚至即將搏击长空的欣慰与快意。 “老六啊老六,朕本以为自己已经够高看你了,没成想,你还是能给朕带来惊喜。” “放手去干吧。 “朕倒要看看,你这文武並举的一局大棋,究竟能给朕的大秦,带出一个怎样的万世盛世!” f 而另一边。 扶苏的府邸,他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没有乖乖的看书,反而来回的在厅堂內渡步。 此刻,扶苏一刻都静不下来,神情迫切又担忧的看向门口。 “怎么样?父皇那边是没有什么旨意来吗?” “回稟公子,章台殿內没有丝毫消息。” 一位小廝匆匆的跑来,对著焦急的扶苏道道。 “真的什么都没说?” 扶苏不甘心的追问,而那名小廝也点点头。 很快,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没有动静就是最大的动静。 很明显自己的上书又被无视了。 可老六做的那些事情,居然能够被始皇帝认可。 这一点,扶苏確实不能理解。 尤其是老六他还將自己亲卫緹骑的教导之权,交给了一名布衣。 即便这边布衣,是未来天幕所说的兵仙。 但现在的兵仙还没有成长到那种高度。 “公子,这是非同小可啊!”一旁的淳于越显得忧心忡忡,“六公子此举,怕是要培养私兵,现如今陛下不闻不问,要是————” 这一刻的扶苏,也明白了淳于越的话语。 扶苏握紧拳头,他能感觉到一种无力感和被忽略的恐慌,瞬间要將他淹没。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这么为所欲为!” 为了自己上书的政策,扶苏的眼眸闪过一丝厉色,“去,將这个消息透露给王翦老將军和蒙恬將军府上!” 扶苏还天真的想要勛贵当中两家最重要的人物出来,为的就是支持自己的上书和反对老六。 与此同时,王翦府邸。 早已卸甲归田的王翦,正拿著一块细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那柄曾隨他横扫六国的青铜佩剑。 剑身虽然有些斑驳,但在烛光下依旧寒芒逼人。 而在他对面,王賁正垂手而立,神色显得有些凝重。 一名心腹家將正单膝跪地,压低声音匯报著刚传来的消息:“侯爷,长公子府上的人刚走,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皆是痛陈如今朝堂之上急政”之弊。” “言说强推雅言恐致天下不稳,更暗示若是侯爷能出面,以军中威望劝諫陛下,或许能挽回局面————” 听著手下人的匯报,正在擦剑的王翦动作微微一顿。 “呵呵————”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轻笑声从他喉间溢出,王翦將长剑横在膝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透亮的光芒。 “劝諫?挽回局面?” 王翦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咱们这位扶苏公子啊,书是读了不少,可这心眼,还是太实了些。 他这是自己在朝堂上碰了壁,说不动陛下,便想著来借老夫这把老骨头,去触陛下的霉头呢。” 说著,他屈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他这是觉得,我王家手握兵权,威望隆重,可以给他当那把以此逼宫的枪使唤?” 王賁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上前一步,有些迟疑地问道:“父亲,那依您之见,此事该如何理会?” “毕竟他是长公子,素有贤名,若是直接回绝,怕是————” “贤名?” 王翦冷哼一声,打断了儿子的话,他將手中细布隨手扔在案上,“那是儒家的贤名,不是大秦的!” 第270章 武举惊朝堂,勛贵们的惶恐 第270章 武举惊朝堂,勛贵们的惶恐 “理会?更没有必要了!” 他缓缓站起身,虽已年迈,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威压依旧让人心惊。 王翦背著手,在大厅內走了两步,语气淡漠:“你去告诉那来人,就说老夫年事已高,近日旧疾復发,耳朵背了,脑子也糊涂了,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国家大事。 让他从哪来,回哪去!” “这就是置之不理?”王賁一怔。 “不然呢?” 王翦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目光深邃,“賁儿,你要记清楚了。 这大秦,是陛下的天下,不是他一个公子的天下! 只要陛下一日还在位,这天下的风往哪吹,就只能由陛下一人说了算。” 说到这里,王翦语气变得幽幽起来。 “至於那位闹出这般动静的六公子————” “他想做什么,能做什么,那是他的本事,也是陛下默许的试炼。” “那是天家父子之间的博弈与传承,我们做臣子的,尤其是手握兵权的臣子,看著就好。” 王翦重新坐回塌上,拿起那柄剑,缓缓归鞘。 “谁想在这个时候把手伸进去,谁的手就得被剁下来。” “咱们王家,只要守好这把剑,替陛下镇著这大秦的疆土便是,其他的———— 无从干涉,更不可干涉!” “儿子明白了!” 王賁浑身一震,恭敬拱手。 次日,天色刚亮。 就在咸阳城各方势力因韩信之事而暗流涌动之际,那阔別已久的天幕,毫无徵兆地,再一次出现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之上! 一道金光闪过,清亮的女声,准时响起。 “各位观眾,大家好。我们之前讲解了雅言”的统一,它从文化上將四海归於一心。 那么今天,我们將讲述昭武帝的另一项惊天动地的举措—他是如何打破旧有藩篱,为大秦打造出一支战无不胜、永葆活力的全新军队!” 此言一出,章台宫內的贏政立刻坐直了身子,眼中充满了期待。 “在旧有的军功爵制隨著天下一统而疲態尽显时,昭武帝高瞻远瞩,开创性地设立了两大制度——武举”与讲武堂”!”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愣住了,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这武举”和讲武堂”难不成也是一种选拔人才的方式? 和大考”不同,这两种方式,明显用於选出军事方面的相关人才。 而天幕的画面,也在这时候有了变化。 霎时间,一座无比宏伟、气势磅礴的建筑群赫然出现。 它占地极广,校场、箭楼、讲堂、书阁一应俱全。 在最核心建筑的正上方,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著五个鎏金大字一【大秦讲武堂】! 镜头拉近,只见成千上万的年轻人正匯聚於此。 他们之中,有身著布衣的平民子弟,也有身穿下级军官服饰的军中士卒。 在宽敞明亮的讲堂里,他们有的学习著艰深的兵法韜略;在沙盘之前,推演著一场场经典的战役有的在特製的课室內,学习著如何测绘山川地理,计算行军路线。 更有甚者,则是在独立的工坊里,接触著那些构造精密的火统与火炮,学习其原理与运用之法! 这震撼性的一幕,惊的所有人说不出话来。 女主播的声音適时响起,为眾人解惑:“这,便是昭武帝为帝国培养军事人才的摇篮—一讲武堂!而武举”,便是所有讲武堂学子,乃至天下所有胸怀报国之志者的晋升之阶!” “武举的考核內容,不再局限於弓马骑射,而是从兵法、测绘、火器运用这三个核心科目中隨机出题。 凡通过考核者,无论出身,无论过往,將直接被授予相应的军职!” “隨著武举制度的全面推行,將门出虎子”的世袭垄断被彻底打破。 即使是平民百姓,只要有才华、肯努力,亦能出人头地,拜將封侯!旧有的军功贵族,就此被重新洗牌!” 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落下,炸得整个大秦的勛贵阶层脑袋嗡嗡作响,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贏政更是瞠目结舌,呆呆地看著天幕,隨即,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涌上心头一·绝了!老六这一招釜底抽薪,简直是神来之笔! 这不比直接卸磨杀驴高明百倍?既为帝国选拔了真正的人才,又没有落下任何话柄! 不愧是朕的儿子! 然而,与皇帝的欣喜若狂相比,那些军功世家,则如坠冰窟。 王賁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看著天幕,面色凝重地朝自己的父亲王剪说道:“父亲!这————这昭武帝不只是要换文官的血,这是要换我大秦军中之血啊!” “其所作所为,令人髮指!若是人人都可考武举为將,那我王家,又將置於何地?” 王翦脸色苍白,低头喃喃自语:“那些久战沙场、为大秦流尽了血的將士们,又该何去何从?” “让一群没上过沙场、没有半点功劳的新兵蛋子直接得到军职————这是在寒將士们的心啊!大秦要亡啊!” 蒙恬军营之中,更是早已炸开了锅! 无数將士怒红了双眼,他们从未想过,未来竟会是这般模样! “凭什么!我等征战沙场,洒热血,拋头颅,为大秦打下这万里江山,如今却换来这般对待?世道不公啊!” “一个黄口小儿,在讲武堂读几年书,就能跟我们平起平坐?我等不服!” “眾將士寒心啊!” 抗议之声,响彻云霄。 蒙恬静静地听著士卒们的怒吼,心中同样是翻江倒海。 他眯著眼睛,死死盯著天幕上那些看起来文弱的考生,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头顶。 “荒唐!” 这位大秦上將,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情绪,怒声骂道。 而就在整个咸阳城因天幕內容陷入一片喧囂与震动之时。 风暴中心,贏辰的府邸內,却依旧一片平静。 “看来————都不用等先生將新军练出个模样了。” 贏辰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语气中带著几分淡淡的调侃。 “明日之后,咸阳宫中弹劾孤的奏章,恐怕就要把我这间书房给淹没了。” 武举一出。 他所动摇的,正是整个军功爵制度存在的根基。 对於勛贵来说,的確是————无法容忍的。 第271章 父子定计,一策可安百万兵 第271章 父子定计,一策可安百万兵 韩信闻言,却很快就站了起来,对著贏辰拱手道:“公子此言差矣。” “那些弹劾公子的人,不过见的是自家门楣的一亩三分地,所忧亦不过是子孙后代的爵位传承。” “他们因为私心而盲目记恨,又因为妒意而恐惧,又岂会看清楚天幕当中公子的武举”之策的背后,是为了实现大秦的万世太平!” 他的语气激昂,带著前所未有的力量。 而贏辰听著这一番话,就是笑著摆了摆手,示意著他坐下。 “先生过誉了。” 他站了起来,然后望向了窗边,声音显得悠远而平静:“实现大秦的万世太平太重,孤担不起。” “孤所思所想的,无非是让大秦能够走得更远一些,也许得更久一些罢了。” 贏辰顿了顿,语气发出了一丝感慨,暗嘆道:“希望这个时候的大秦,不会像原本的时空二世而亡吧。” 而与此同时。 正如他所料,当天幕放映完毕。 在经过了一晚的沉默。 次日,雪片一样的弹劾奏摺就飞入了咸阳宫,更是堆满了贏政的御案上。 每一卷竹简打开后,直至去写,矛头无一例外都指向了天幕所指的“武举”之策。 他们慷慨陈词,隶属军功爵制实,乃是大秦立国之根本,是激励將士用命的法门,绝对不可动摇。 为的,就是让此策不能落实。 今天的贏政並没有上朝,而是单独的將贏辰召了过来。 他隨手拿起了一卷竹卷,就在贏辰面前晃了晃,语气平淡的说道:“王剪还有蒙恬联名上奏,言及天幕此法乃动摇国本,自毁长城。” “其他大大小小的將军勛贵言辞更为激烈,你现如今作为监国,你怎么看? ,贏政拋出这个问题,同时也是对贏辰的考量。 “回稟父皇,儿臣明白他们怕什么!” 贏辰苦笑了一下,郑重的说道:“正是因为如此,而是因为天幕之策必须执行下去。” “他们所怕的是军权旁落,更怕他们子孙后代没有了庇佑,更没有了饭吃!” “而正因如此,大秦的军制需要改变,不然的话,大秦的兵就可能会是王家的兵,蒙家的兵,而不是朝廷的兵。”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的说道:“唯有实现天木之法,大秦基业才可以真正做到万世太平。” “好!” 贏政点了点头,继续追问道:“可你也看到了,天幕画面中说你那个讲武堂,不仅教弓马骑射,还教兵法韜略,测绘算术。” “儘管此举甚好,可你也看到了他动了太多人的盘中餐,这次遇到的阻力可比起你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要更大。” “那就得必须武举和讲武堂並重,如此一来,才能实现军队必须是朝廷的军队,而非將领的私兵!” 贏辰不可置否的点头,隨即说道:“而而更唯有武举,才能让军队不断注入忠於帝国,忠於父皇的新鲜血液!” “这才是大秦军队,能够让大秦实现长治久安的稳妥之道。” 听著贏辰的话语,贏政盛讚道:“好一个军队,必须是朝廷的军队。” “但有个更为棘手的问题,勛贵士族,朕自有办法敲打。” “可除了他们,那些遍布各地的中下级军官,那些为大秦流过血的百將、什长、伍长,他们又该如何?” 要改革的话,必须要面对这些问题。 也因此,贏政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態:“天下一统,朕许诺过给他们军功田亩,至今未能完全兑现。” “人无恆產则无恆心,这数十万的骄兵悍將,若是心生怨懟,是其祸甚於六国余孽。” 也因此,这是贏政最为头疼的事情。 贏辰闻言,再次胸有成竹的朝著贏政一拜:“父皇,关於此事,儿臣早有一策,其策名为——解甲归田,换羽移宫,o 说完,他从袖子中出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奏疏,双手呈上。 贏政疑惑的接过展开,目光瞬间被其中的內容所吸引。 “此策,是你之前提过的,让地方军士转为地方官吏的策略?” 他想了起来,贏辰之前好像说过这些。 “不错,父皇,儿臣思虑了一番,將之前的想法重新整理了一下。” “请您想一想,这些老兵对於我大秦最为忠诚,他们只认大秦的律法和父皇的旨意。” “由他们去治理那些心怀叵测的六国之名,岂不起比那些软弱的六国官吏要管用百倍?” “如此一来就能解决老兵的安置和奖赏问题,让他们有了官身,更有了恆產,而他们又如同钉子一般深深嵌入了六国故地的最基层。” “我大秦的统治,方能长治久安。” “一策双鵰,不,是一策数雕!” 贏政听完激动地猛然站起,拿著奏疏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儿子,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震撼、狂喜、欣赏,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好!好一个换羽移宫”!好一个楔入基层”!” 贏政在殿內来回渡步,兴奋之情溢於言表:“你这一招,不只是安抚了老兵,更是对六国故地的一招釜底抽薪之策!有了这数十万虎狼之吏,何愁六国人心不附!何愁天下不定!” 他停下脚步,看著贏辰,仿佛在看一件最完美的杰作。 “辰儿,你再一次,为朕解了心头大患啊!” “这些老將勛贵,只看得到眼前的得失,却看不到你这两策並举,於我大秦乃是何等的万世之功!” 贏政隨手拿起王翦与蒙恬的联名奏疏,看也不看,便重重地扔在了一旁。 “朕意已决!” “武举”与换羽移宫”之策,就全权交由你来操办!朕给你最大的权限,你放手去做,莫要有任何顾虑!” 他目光如炬,盯著贏辰:“朕倒要看看,有了这安抚数十万老兵的良策,他们还有何话说!谁再敢阻挠,便是与朕为敌,与大秦的万世基业为敌!” 贏辰心中一凛,隨即涌起一股豪情,他躬身一拜,声音鏗鏘有力:“儿臣,领命!定不负父皇所託!” 第272章 西域开拓,大秦世界帝国的开端 第272章 西域开拓,大秦世界帝国的开端 次日。 贏政並没有举办大朝会,而是秘密召集了几位心腹重臣来商议。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大秦军事勛贵的意见。 贏辰的策略虽好,也需要说服其他人才行。 而贏政召集而来的,除了王綰、冯去疾,还有李斯,以及王翦、蒙恬,而他们皆是大秦的权力核心之一。 偏殿內,贏政没有给眾人太多寒暄的时间。 反而是让贏辰直接阐述了自己所说过的两个策略。 不管是参考於天幕画面的“武举”还是“换羽移宫”的策略,都让眾人听得相当入迷。 “——故而,儿臣以为有了“武举”,大秦上下就可以保证將才不绝。” “而换羽移宫”可以为数十万有功將士安置出路,化剑为犁,巩固帝国根基。” “二者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贏辰从容不迫,將策略的利弊,还有对老兵的安置详细方案,剖析得清清楚楚。 王翦和蒙恬开始眉头紧锁,当听到新城提出可以將老兵转化为基层惯例,赋予他们土地,官身,还有治理地方权责时候。 二人的脸色逐渐缓和下来。 作为大秦的勛贵,自然是和大秦共同进退。 儘管武举”之策有些影响勛贵,然並不伤及根本,皇帝和六公子也提出了解决的方案。 让他们一开始忧心的,无非就是老兵的安置问题了。 如果解决不好他们的安置问题,那么这些百战老兵就会成为动摇帝国根基的关键因素。 “陛下,老臣————”王翦沉吟片刻,率先开口,“若换羽移宫”之策能切实推行,妥善安置我大秦锐士,使其老有所养,功有所酬,臣赞同。” “不错,陛下。” 蒙恬也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军中儿郎所求,不过公平与活路。若公子能解此后顾之忧,军中怨气自消。” “只是,此法推行,需钱粮、土地甚巨,且需公正严明之人执行,以防好事变坏事。” 如今,始皇帝的威望还是有的。 更何况现在可不是二世之乱”的时期,只要解决了勛贵们的顾虑,他们还是会支持皇帝的。 而贏政见两位军方巨头软化,心中大定,肃然说道:“钱粮土地,朕就是砸锅卖铁,也会筹措!” “至於,执行之人————”他目光转向贏辰,“辰儿,务必要做到尽善尽美,需和李斯、治粟內史等协同办理,务必要让朕的將士们,能够得到他们应有的一切。” “是,父皇。” 贏辰拱了拱手,此刻的他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臣遵旨,必定竭尽全力,帮助公子成就万世之功!” 李斯立刻应诺道。 王綰、冯去疾二人,也是纷纷点头。 自此,核心层的意见初步统一。 而核心层意见统一,其他人的反对,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翌日,大朝会。 除却王翦、蒙恬压下了一部分勛贵,依旧还有一些勛贵不满,为的就是反对武举”的落实。 言辞激烈,甚至有人言及恐怕军心不稳”。 “老六就由你来说说,你与朕所商议的细则吧。” 御座上,贏政摆了摆手,瞬间就將目光落在了贏辰身上。 而贏辰也在此出列,直接点头言道:“儿臣所奏之方略细则已经完备,请父皇与诸位臣工斧正。” 隨即,贏辰向大殿內的眾人说明白了自己的构想。 当听到老兵不仅可获得远超標准的田亩赏赐,更能担任亭长、嗇夫、游微等基层官职,享有秩禄,子孙亦有优先入学、入选郎官等优待时。 朝堂上,先是一片沉寂。 接著,爆发出了巨大的议论声。 原本那些言辞激烈的勛贵將领,怕的是武举”断了自家后代的今生之路。 但是,贏辰的策略直接垄断了中下层军官和士兵。 他们原本还意图鼓动麾下士卒反对的想法,瞬间落空。 若是反对,怕是会手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陛下,老臣以为,公子此策,思虑周全,惠及百万將士,实乃安定社稷之良方。” 王翦適时出列,打破了平静,“老臣,附议!” “臣等附议,为帝国长远计,为將士福祉计,武举与移宫之策,当並行不悖。” 蒙恬紧隨其后道。 军方两大支柱,王家和蒙家都表態了,其他的勛贵瞬间分化,反对的声音就此淡下去。 “嗯,很好。” 贏政满意的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大秦的力量也能变得更强了。” “朕要的是可以適应万变,开阔寰宇的无敌之师,而非日渐腐朽的旧军队。” 他霍然起身,眼眸中带著期待,豪情万丈的说道:“从即日起,设立大秦讲武堂。” “由监国公子全权负责,朝廷上下不得有误,另外编纂《秦礼》重修历法事宜,也要提上议程了。” 大秦要变。 不仅要变,而且要从上到下彻底的焕然一新。 天幕上。 所呈现出来的太平盛世,贏政自然是希望能够在自己活著的时候实现。 他或许现如今超越不了自己的儿子。 但是,让自己儿子来超越天幕未来的他不就行了。 而就在这时候,殿外的天空光芒大盛。 熟悉的天幕画面再次缓缓展开。 “哈嘍,观眾朋友们,上一期我们简单说完了军事建设。” “所以这一期我们即將回到大秦在西域的开拓上。” “让我们来聊一聊西域这片的土地,是如何能够变成华夏的永久固土的吧。” 听著女主播的话语,所有人的视线又再次回到了天幕上。 “之前我们说过了,有关於西域都护府的建设。” “而在西域都护府建设逐步完工的时候,西匈奴和大月氏依旧是西域的重要威胁。” “同时,西匈奴的存在威也威胁著大秦的边疆,接下来我们要了解的是,大秦是如何实现中亚霸权的。” “这一战不仅关乎著丝绸之路的畅通,更关乎著未来数百年內,谁才是东亚地区真正的主宰。” 霎时间。 天幕的画面开始变幻,展现出黄沙戈壁、雪山草地的异域风光,以及匈奴骑兵黑压压的军阵———— 这一刻,贏政、贏辰、满朝文武,乃至天下所有人,都被这新的宏大敘事所吸引。 第273章 大秦西进战略,游牧帝国的联合 第273章 大秦西进战略,游牧帝国的联合 下一刻,伴隨著天幕画面光影流转,引入天下人眼帘的,已是一片和中原腹地迥异的苍茫景象。 无垠的戈壁沙漠,在灼热的日光下蒸腾起扭曲的光晕。连绵的雪山勾勒出一片雪白的地平线,地平线下,是一片片顽强生存的绿洲和草原。 驼铃声阵阵,由远到近,一支支规模不等的商队牵引著满载丝绸、瓷器、茶叶的骆驼,行进在这片已被大秦初步掌握的商道上。 而这条商道,在后世也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丝绸之路。 “观眾朋友们,当我们回顾大秦的崛起,绝不能將目光仅仅局限於中原。” 天幕上,清亮的女声再次响起,带著洞察歷史的悠远和凝重。 “西域这片土地,成为了大秦能够成为世界帝国最为关键的一块拼图。” “西域都护府设立,在秦远一行人的努力下,成为了楔入中亚腹地的一块钉子。” “大秦的律法、文字,还有度量衡,也伴隨著商队的驼铃和都护府官吏的印信,开始在这片土地留下深刻的烙印。” 画面中可以看到,西域都护府的建设及影响,逐步蔓延到整个西域。 在大秦强大的军队面前,西域诸国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楼兰地区西域都护府的治所已经建设完成,秦军的士卒和当地徵发的民眾一同劳作,虽然肤色语言不同,但相处得还算融洽。 一些身著西域诸国服饰的贵族和使者,个个恭敬地在都护府的衙门等待接见,安排他们去往天下的中心——咸阳。 “隨著大秦的力量影响扩大到西域,这片土地原有的霸主,自然不会甘心放弃西域的统治权。” 隨著话语落下,天幕画面的镜头瞬间拉远,越过葱葱绿洲与繁忙的丝路,投向西域西北更为广袤的区域。 这里是西匈奴的势力范围,穹庐大帐如同白色的蘑菇群,铺满水草丰美的河谷。 强悍的匈奴骑兵骑著高大的马呼啸而来,马蹄踏破草皮,扬起漫天烟尘。 他们弯弓射鵰,刀劈木桩,空气中瀰漫著草原民族的彪悍和野性气息。 而在营地中央,最为高大的、象徵权威的狼头旗矗立风中,烈烈作响。 “大秦西域都护府的建立,彻底扼住了西匈奴南下劫掠的咽喉。” “而商路的税收,还有西域诸国的贡赋,这些原本都是可能流入他们口袋的財富。如今都成为了滋养大秦的养分。” “西匈奴的单于,原本还想藉助西域诸国的力量,来对抗大秦。” “这下,彻底落空。” 紧接著天,幕的画面转向了更西的方向,越过了帕米尔高原的余脉。 这里是大月氏人的领地。 他们占据著更加肥美的草场,虽然歷经被匈奴驱逐,被迫西迁的痛。 但是数十年的休养生息,已经让他们变得重新强大起来。 以至於过去的敌人,匈奴人都对他们俯首称臣。 大月氏的战士装备融合了东西方特色的鎧甲和武器,他们的骑兵列阵,带著一种不同於匈奴散漫衝锋的秩序井然感。 “大月氏这个同样强大的游牧帝国,对於日益繁荣的丝绸之路,也早已垂涎三尺。” “商路带来的不仅仅是货物,还有知识技术已经难以想像的財富。” “而他们也对於大秦势力快速深入西域,充满了警惕和不安。” “两个曾经的敌人,因此匯聚到了一起,在共同的利益面前,西匈奴和大月氏成为了短暂的盟友。” 隨著天幕画面的声音落下。 在一处装饰华丽的穹庐內,匈奴人的使者,来到了这里。 “——王啊,单于的意思很明確,秦人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他们贪得无厌,今日若是占据了西域,他日就能兵临你我的王庭。” “所以匈奴必须和大月氏联合起来,才能將其驱逐。” 匈奴人的使者,在极力劝说著大月氏和匈奴人结盟,对抗大秦。 不过是大月氏的王,也不是傻子。 他用手抚摸著东方的丝绸,不由得一笑道:“秦军之强,天下皆知,贸然开战,恐非良策。” 並不是他不愿意。 他想討价还价,看看匈奴人还能拿出什么筹码? “王,我匈奴铁骑加上你大月氏精兵,东西夹击,兵力数倍於大秦。” “更何况我们熟悉西域的土地,而秦军劳师远征,补给漫长。” “只要届时切断他们的粮道,困也能困死他们,事成之后,西域的財富,你我平分!” 在巨大的利益诱惑,还有对於大秦的恐惧面前。 大月氏王最终下了决心,举起酒杯:“既然如此,为我们的联盟乾杯吧!” 而很快,天幕的画面也隨之切换。 西匈奴和大月氏在紧锣密鼓的调兵遣將。 匈奴这边,部落首领们被召集一起传达单于的战爭命令,狼烟在草原上升起。 而大月氏这边,工匠们在日夜不停地打造兵器、箭矢,骑兵部队进行著战前演练。 一支支规模庞大的军队,如同匯聚的溪流,开始向著预定的集结地点移动。 同时,一些隱秘的行动也在进行。 乔装打扮的匈奴和大月氏探马,试图接近西域都护府的防线,侦察秦军布防o 一些原本就与匈奴或有勾连、或受其胁迫的西域小邦,开始变得態度暖昧,物资输送出现了迟滯。 山雨欲来风满楼! 整个西域上空,都瀰漫著一股大战將至的压抑气息。 “西匈奴的悍勇,还有大月氏的贪婪,组成的一张巨大的罗网,企图將新生的西域都护府扼杀在了摇篮当中。” “然而,他们低估了大秦西进的决心,一场决定了中亚未来数百年格局的史诗大战,也因此即將拉开帷幕——” 现实,章台殿內一片肃静。 贏政想得更远。 他想的是,区区的匈奴和大月氏,怎敢阻挠大秦的霸业。 不过,天幕画面所说的世界帝国,又是什么含义呢? 他的脸上不免露出了一丝困惑。 而很快天幕的画面变化,仿佛知道贏政所想,给出了回答。 第274章 世界地图惊朝野,日不落帝国初章 第274章 世界地图惊朝野,日不落帝国初章 “在审视大秦以及西匈奴,还有大月氏的博弈时候,我们有一个根本性的认知,需要提前釐清。” “那就是,春秋战国时期的天下观”和我们如今所理解的世界”,存在巨大差异。” “这个差异,延续到了昭武帝时期,才得以改变。” 接著,天幕画面一变。 一幅巨大的超乎想像的地图,缓缓铺陈开来,占据了整个天幕。 这个地图,並非现如今大秦所使用的以中原为核心,粗略勾勒四方蛮夷的《山海经》式图卷。 而是,一幅能够清晰標註大陆、海洋乃至於山脉和河流的————世界地图。 地图的中央,可以看到巍峨的秦岭,还有奔流的两条长河。 黄河和长江,中央之国”包含其中。 向东,可以越过浩瀚的东海”,还有一片巨大的陆地(美洲)。 而向南的话,穿过了瘴癘之地,是无边的海洋与星罗棋布的岛屿(东南亚、 澳洲)。 向西,越过他们刚刚看到的西域、匈奴、月氏,还有一片片陌生的国土(中亚、西亚)。 更远处,那片被命名为“地中海”的蓝色区域周边,竟也分布著诸多看似文明的国度(欧洲、北非)。 向北,则是冰封的苦寒之地(北极)。 世界的全貌,完整的展现在天幕下方所有人面前。 “哗——!” 现实中的大秦朝堂,瞬间一片譁然! “简直荒诞!”一位博士宫的老儒生不可置信,他指著天幕肃然道,“吾等圣贤经典,从未记载如此地貌。” “《禹贡》九州,才是天下才对。” “妖图,惑乱人心!” 一些官吏也纷纷附和,完全无法认同天幕画面呈现出的场景。 不过,和李斯一样的务实派,更为注重逻辑和实证。 很明显,天幕画面所呈现出的,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下全貌。 而大秦的疆域,不过占据著如今天下的一角而已。 贏政猛地从御座上站起,仰头凝视的天幕。 他看到了西域之外的国度,有安息,还有塞琉古,还有更为西边的罗马。 以及南方的身毒,还有东海之外的扶桑,以及更为广大的陆地。 大秦在这幅天下巨图当中,虽然仍旧是重要的一部分。 但是並非全貌。 “原来朕之天下,不过一隅——” 贏政的神情复杂。 震撼的同时亦是枉然,一股被压抑更为磅礴的野心也开始萌动。 “在古代华夏,逐渐形成了以中原为核心文明核心向外辐射的华夷秩序观念,这也就是所谓的天下观。” “这种观念认为中原是天朝上国位居天下之中央,始终是文化落后的蛮夷。” “这种观念有歷史成因和合理性,分析了中原文化的向心力和认同感。” “但局限性也很明显。就是將已知的政治和文化疆域等同於整个世界。” 画面隨著解说而动。 一幅传统的天圆地方、中原居中的古老地图,还有那幅世界地图並列展示,其认知范围狭小,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这种天下观,往往使得昭武帝之前的大秦,將目光局限於中原,还有周边的夷狄之爭。” “就如同始皇帝,北筑长城以拒胡,南征百越以扩土,其事业的边界在真正的世界面前,依然显得——” 女主播的话语在这里微妙停顿了下。 “——显得有所局限,简单的来说就是过於狭小。 1 而这一番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整个大殿。 “狭小?” 贏政的眼中有些不可置信。 一股本能的不悦,还有帝王的傲慢涌上心头。 不过在看了一眼屏幕画面真实的让人无法反驳的世界全图。 那一丝的不悦,被一种更宏大更为灼热的渴望所取代。 他原本扫平六国,一统天下,自以为功盖三皇五帝。 可是天幕告诉他,他所能够触及的,认知的只是广阔天地的一角。 这样一来。 始皇帝更能够理解了,昭武帝时代强大的根本。 就在他震撼之时,天幕的画面也再次变化。 庞大的秦式楼船舰队,悬掛的玄鸟旗帜,航行在无垠的蓝色海洋。 而在其他的异域港口,秦篆的碑文和陌生的文字並列。 来自於远方的商队带著从未见过的货物,还有物种匯聚於咸阳。 身著各异服饰的使者,朝著咸阳宫的方向顶礼膜拜—— “昭武帝最为伟大的贡献,就是掌控西域,打败了大月氏和匈奴。” “更是掌握了连接东西方的关键商道,而从此大秦开始不再是一个区域性的强大帝国——” 这一刻,她的声音也变得激昂起来。 “大秦成为了一个將文化、律法、军事影响力和商贸网络,辐射至已知世界,绝大部分的—一人类歷史上第一个世界性帝国!” 即便是怀疑、不可置信。 但是,天幕的画面,也告诉了所有人答案。 昭武帝时代,是如何的强大,而这样的帝国,如何能够做到延续四百年。 那就是开拓陆地的边界,扩大大秦的影响力。 “也因为西域开拓,大秦的意志与文明的光辉,隨著商队和舰队播撒到远方。” “而这个时代,有一个极为响亮的称谓,那就是——日不落大秦”时期。” “日不落————大秦!” 贏政喃喃自语,重复著这五个字,眼中的光芒已经炽烈如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不仅仅是一个词汇,那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足以让他毕生追求的统一大业都相形见絀的终极梦想! 朝堂之上,寂静无声。 李斯、王綰等重臣,皆被这宏大的画面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世界性帝国”的概念,他们是第一次真正理解。 昭武帝时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大秦歷史上从未有过的强盛,以开拓换来的四百年屹立不倒。 更意味著文明之光照耀世界的大国之姿。 昭武帝时代开始,大秦突破旧有“天下观”。 依託域外財富与影响力,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世界性帝国,铸成了“日不落大秦”的伟大时代。 在那个时代天下万国,无一能凌驾於大秦之上。 第275章 全球舆图惊天下,困抚双策定西域 第275章 全球舆图惊天下,困抚双策定西域 而很快。 天幕画面中那幅囊括四海八方的世界舆图,缓缓隱去。 不过,其中的山川异域、天下诸国,都深深烙印在贏政和满朝文武的心头。 看著这世界舆图,不免有一种天地何其广阔的感觉。 恰逢此时,云层中那清亮女声再次响起。 “接下来,让我们回到西匈奴联合大月氏,意图东西夹击,將西域都护府剿灭的时刻。” “意图拔出大秦这颗深入西域的钉子,而西域的城邦,也有不少首鼠两端。” “除却早期大秦能够控制的鄯善和楼兰外,其余诸国如同乌孙、大宛等国,都各怀鬼胎。” “一场大战,即將在西域爆发—— ” 霎时间。 天幕的画面切换,回到了那黄沙戈壁,孤城耸立的画面。 有一些西域邦国,在和大秦眉来眼去的时候。 还不忘派使者前去西匈奴和大月氏拜访,主打一个首鼠两端。 现实,章台殿內。 殿內一片肃静,群臣目不转睛盯著天幕呈现出的画面。 按照天幕所示,西域有失关乎大秦边陲安危。 如果解决不好的话,昭武帝治理三十年的大好局面,就会彻底毁於一旦。 更別说,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帝国”了。 对於大秦来说,劳师远征,本就得不偿失。 御座上。 贏政將目光从天幕画面收回,然后扫过阶下群臣,最终定格在了贏辰的身上。 “老六。” “儿臣在。” 贏辰应声出列。 “你觉得应对天幕中西域都护府的危机,天幕的“昭武帝”会怎么做?” 贏政指向天幕,开口而道:“大秦,要成为这日不落大秦”,可並非那么容易的事情。” “若成,可以奠定大秦千古基业,若败,匈奴蛮夷又將会成为大秦边陲的又一威胁。” 不可否认,贏政说的也是一个事实。 世界帝国的宏图太过伟大。 对於现如今的贏政来说,能够治理好如今的大秦帝国,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他无法想像得到。 天幕中的昭武帝,是如何让大秦成为日不落帝国的。 “回稟父皇,儿臣不会立刻派遣大军和匈奴以及大月氏军决战。” 贏辰拱了拱手,语气显得郑重地说道:“劳师远征,补给本就困难,敌军以逸待劳,兼有地利,纵能惨胜,大秦必定会大伤元气。” “更主要的是难以根除后患,西域诸邦若是见我军残暴或者力疲,其心更难依附。” “那你待如何?” 贏政继续追问道。 “儿臣以为,能否打败西匈奴和大月氏联军,其根本的核心不在於战”,而在於困”与“抚”。” 贏辰顿了顿,然后说道:“按照天幕画面的所示,匈奴和大月氏联军东进,其兵马粮草集结、转运,必定会经过几处关键山口、水源。” “我大秦无需派遣大军与彼等野战,只需要派遣数支精锐千人足矣,携带强力弓弩,甚至於一些由火药为基础开发的新式武器。” “只要提前抢占好这些咽喉之地,深沟高垒据险而守,便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隨即,贏辰补充说道:“这样一来的话,就可以大幅延缓敌军集结的速度,消耗其粮草,將其主力封锁在西域的外围。” 大殿內响起了一阵议论声。 几位老將如同王翦、蒙恬等,觉得比起盲目派遣大军出征,此策更为稳妥有效。 “那“抚”又作何解释?” 贏政再问道,眼中多了几分讚赏。 “所谓的抚”就是稳住西域的人心,明发詔令西域诸国:强调一点,凡持兵助匈奴、大月氏者,就是大秦的死敌。” 贏辰最后总结道:“大秦攻破城池之日,必会让其付出代价,而但凡能保持中立,或者能够提供匈奴、大月氏情报,暗中助大秦者。” “在大秦击败西匈奴以后,不仅丝路贸易优先,也可以获得大秦的官职、金帛,其子弟可以入咸阳读书。” “如此一来,就可以明定赏罚,安人心,確保西域可定,大秦威名可立,方有余力图谋更西之地,成就日不落”之基业!” 听到这里,贏政不由得抚掌大笑,“好一个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不战而屈人之兵。” “你能够看到这点,足以证明在军事策略上,你也颇有天分。” 如此一来,贏政更加能够理解了,天幕所言及的日不落”大秦是如何实现的了。 若是他治下的大秦,能够实现天幕所言及之盛”。 对於贏政来说,本身也是死而无憾的了。 恰在此时,天幕之上。 那清亮的女声,带著一种敘述史诗般的沉稳与从容再次响起。 “面对著西匈奴和大月氏的威胁,对於西域都护府昭武帝给出了极大的自主“昭武帝任命吕泽为副將,而韩信为主將,统领西域都护府能战的三万秦军,迎战的是西匈奴和大月氏的十万精兵。” 画面中,两道身影渐渐清晰。 一人身披玄甲,面容冷峻,双眸若寒星,透著一股透入骨髓的兵家杀伐之气;另一人则显得更为沉稳敦厚,目光坚毅。 “三万?!” 大秦朝堂上,不少武將面面相覷。 三万对阵西匈奴与大月氏联军,这无异於以卵击石吧。 大秦,如何能够对抗十万精兵?! 就在他们困惑的时候,天幕的声音响起,给出了解答。 “三万的大秦军队,看起来虽然少,但昭武帝给西域都护府的这支秦军,提供了相当优良”的装备。” “而这些装备”,足以碾压西匈奴和大月氏联军的十万精兵。” 隨著解说声,镜头开始拉近。 在画面中的三万秦军,映入所有人眼帘,而他们所穿戴的甲冑,也和如今的大秦常见皮甲或青铜甲不同。 而是一种泛著幽冷寒光的精钢鱼鳞甲,轻便而坚韧。 战马之上,配备著此时还未普及的高桥马鞍与双边马鐙,骑士手中所持,乃是寒光凛凛的马槊与改良后的秦弩。 更令人心惊的是,军阵后方,推著一辆辆造型奇特、盖著黑布的战车,不知藏著何种杀器。 第276章 蒲类海血战,十万联军初崩 第276章 蒲类海血战,十万联军初崩 现实,章台殿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天幕的画面上。 “这是————” 贏政仰头望著天幕,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 恰逢此时,那清亮的女声再次响起:“3万的数量对决10万,这不仅仅是兵力上的悬殊差距,也是两种文明、两种战爭方式的直接碰撞。” “这一战,史称蒲类海之战,他不仅决定了西域的归属,还敲响了旧时代游牧霸权的第一声丧钟!” 伴隨著解说声落下,画面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推开。 瞬间就让所有人的视线,沉浸在了那黄沙漫天的古战场。 蒲类海的风捲起黄沙,而远处联军黑压压的扑过来。 西匈奴的狼骑和大月氏的金帐王旗混在一起,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 而这就是西匈奴和大月氏的联军,伴隨著战马的嘶鸣和胡人的怪叫声,化作了一股恐怖的声浪。 下一刻,仿佛就要將前面那支单薄的秦军阵列彻底吞没。 “哈哈哈,秦人就只有这点兵马吗?” 就在联军的阵前,一位身披著狼皮大袄的匈奴万骑长挥舞著弯刀,狞笑了一声:“儿郎们衝上前去,踏碎他们的方阵,用秦人的头颅做成酒碗!” “打败秦人,回到漠北家园,征服中原的花花世界吧!” 在大月氏人和匈奴人看来,区区3万步骑混合的秦军,面对著10万草原铁骑的衝锋,无疑於螳臂当车。 而与之相对的,这是秦军阵营的平静。 3万人就好像钉在了湖岸边的土岭上,纹丝不动。 时间回到正式决战之前。 中军高台之上,韩信一身戎装,凝视著远方的方向。 “將军,比起预料的来得快,这次是匈奴的左贤王亲自压阵,而大月氏出动了5万骑,全是精锐!” 吕泽站在他半步之后,沉声说道:“我等是否要提前———— 韩信“嗯”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无需担心,不过是乌合之眾,10万的数量看似很多。” “对於狼来说,10万头羊也是羊,无非就是吃的慢一点而已。” 他笑著,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狰狞:“做好准备吧,是时候让这些蛮夷见识大秦的强大!” “是,將军!” 吕泽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盪,隨即骑著高头大马来到了前军阵列。 而不一会,胡人的大军也越来越近。 “准备——” 吕泽的一声怒吼,瞬间打破了秦军阵地的沉寂。 “咔咔!咔咔!” 一阵连续的机括上弦声,整齐划一的响起。 而只见秦军前排的盾兵猛然蹲下,露出了后方早已蓄势待发的数千名弓弩手。 他们手中的强弩,那是经过了墨家和少府工匠改良之后的“神臂连弩”,其弩身更长,弓弦也更具备张力。 而箭矢更是换成了特製的透甲锥。 为的就是在此大战的时候,发挥出想要的威力。 “300步!” “200步!” 隨著敌军的骑兵越来越近,地面传来的震感已经顺著脚底板传递到了每一个秦军士卒心口。 “放!” 隨著吕泽的手中令旗挥下,一声暴喝,猛然响彻云霄。 “嗡!!!” 剎那间,天地变色。 无数黑色的利箭,就如同地狱飞出的螳群,带著撕裂空气的啸音腾空而起。 那密集的箭雨,只是瞬间就在天空中化作了一张黑色的死亡大网,將最前方的匈奴和大月氏的联军彻底笼罩。 “噗!噗!噗!” 原本势不可挡的骑兵浪潮,在撞上了这波箭雨的瞬间,就好似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前排的战马悲鸣著栽倒,骑士被强劲的弩矢直接贯穿胸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钉死在地上。 紧隨其后的骑兵收势不及,狠狠地撞在倒下的尸体上,顿时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但这仅仅是开始。 “风!风!风!” 秦军阵中,三段击的號令有条不紊地传达。 第一排射罢退后,第二排即刻补上,箭雨连绵不绝,毫无间隙! 那原本狂傲无比的胡人联军,此刻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o 鲜血瞬间染红了黄沙,原本囂张的喊杀声,顷刻间变成了绝望的哀嚎与惊恐的嘶吼。 现实,章台殿內。 “好!射得好!” 王翦猛地一拍大腿,老脸上满是潮红,激动得鬍鬚都在颤抖,“这弩————这弩劲力之大,射程之远,远超我大秦旧弩啊!” “不仅如此,”一旁的蒙恬目光如炬,死死盯著画面,“这三段击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那韩信对於战阵的指挥,当真有几分名將风范!” 贏政更是看得心驰神往。 “这便是————朕的虎狼之师!这便是————昭武盛世的底气!” 贏政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贏辰,眼中满是炽热:“老六,这改良强弩之法,少府那边——————可能够仿製出来?” “.. 贏辰顿时感觉无语了。 这老爹还真是见猎心喜,恨不得把天幕上的好东西一股脑全搬过来。 但他面上却不得不恭敬答道:“回父皇,几臣会令少府那边尝试研究,如今有墨家助阵,儿臣相信不久便可列装我大秦锐士。” “好,朕就等著你的好消息了!” 贏政满意的点头,再次將目光投向天幕,眼中杀意凛然。 “朕倒要看看,这些不知死活的蛮夷,还能在那箭雨之下,撑过几轮!” 天幕画面中,战斗並未因第一波箭雨的结束而停止。 “既然来了,就別想走了。” 中军高台上,韩信冷冷地看著前方混乱的敌阵,手中的令旗再次挥动,指向了军阵后方那些盖著黑布的神秘战车。 “掀布!亮傢伙!” 隨著一声令下,黑布“哗啦”一声被整片掀开,露出的不是床弩,也不是投石机,而是一百二十门通体乌青、造型狰狞的“破军炮” 咸阳工坊用了一年时间、耗尽了半年的硝石库存才偷偷造出来的第一批实心弹火炮。 炮身足有一人高,炮口粗得能塞进西瓜,后面拖著长长的发机括和测距木尺。 吕泽亲自把火把递到第一门炮的炮手手里。 “放!” “轰—!!!” 一百二十门炮几乎同时怒吼,实心铁弹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眨眼就飞出去七八百步,砸进联军最密集的阵里。 第277章 乌孙倒戈焚粮道,联军溃败定西域 第277章 乌孙倒戈焚粮道,联军溃败定西域 “轰隆隆— ” 剧烈的轰鸣声瞬间响起,而原本囂张的衝锋势头,再次受到了重创。 匈奴的左贤王,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著炮弹砸入他的骑兵群里,火药瞬间爆发开来。 在火药的衝击力下,人马俱碎。 结实的盾牌更是如同纸糊一般撕开,火光和声响,炸起满天的烟尘。 “居然————那么恐怖吗?” 左贤王的喉咙发乾,显得有些不可置信。 一开始他確实知道秦人有一种名为火药的可怕东西,能够发出巨响和火光。 所以他选择让摩下的萨满准备好的湿牛皮和特殊的药剂,应对可能出现的燃烧和烟瘴。 但是眼前的一幕,这玩意隔著上千步就可以將他的勇士轰成齏粉。 他自己准备好的一切应对手段,在这毁灭性的力量面前,显得可如此可笑无力。 “贤王,前锋垮了啊————”一名千骑长脸上沾著血沫,他仓皇的匯报,声音里更是带著哭腔,“挡不住,什么都挡不住,秦人的妖法太厉害了!” 他刚说完,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秦人的第2波炮击轰鸣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炮弹飞得更远,落在了重新集结的匈奴预备队和侧翼的大月氏骑兵头顶。 “轰隆隆!!!” 这次的声响比起之前更为剧烈。 恐慌,也很快如同瘟疫般在10万联军中蔓延。 这马受到了惊嚇,不受控制的力气,將背上的骑士狠狠摔落。 士兵们看著前方同伴支离破碎的尸体,听著宛若如同雷神震怒般的炮轰声。 勇气瞬间从他们脸上褪去,选择了四散而逃。 和拥有这样神秘武器一的大秦对抗,他们只能是找死。 谁让他们没有火药武器,没有办法对抗呢。 “不准退,顶上去,我匈奴的勇士,怎么会怕秦人的妖术!” 左贤王声嘶力竭的大吼道。 他试图稳住阵脚,只是侧翼的大月氏王旗已经开始向后移动。 很显然大月氏人比起他更为害怕。 崩溃开始了。 接著就是小股的骑兵调转马头,然后就是成建制的部队失去控制,最后演变成一场席捲整个战场的大溃败。 匈奴人和大月氏人互相践踏,只为了远离那些喷吐火焰和死亡的乌青管子更远一些。 如今的他们唯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中军高台上。 韩信面无表情的看著如同雪崩般溃败的敌军,缓缓抬起了手。 “骑兵出击,衔尾追杀,驱赶他们,不要让他们停下来!” “喏!” 隨著令旗的挥动,战鼓雷响。 等待已久的秦军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军阵两翼汹涌而出,向著溃败的联军掩杀而去。 而很快,天幕上的清亮的女声再次响起。 “蒲类海的正面决战,吸引了匈奴和大月氏的主力!” “而匈奴人和大月氏初败的消息,也很快不脛而走,引得西域的诸国人心异动。” 下一刻,画面隨之切换。 画面来到了水草丰美的伊型河谷,乌孙王庭的所在。 乌孙王手握著一份来自前方、字跡潦草还带著血污的战报,脸上的显露出不可置信。 而他的面前还站著自己的心腹大臣,以及一位来自於楼兰的使者。 “千真万確,王啊,我们必须在匈奴人和秦人之间做出选择了。” 那名大臣对著乌孙王拱手道,“匈奴人不仅败了,而且败得相当惨烈。” “据传闻,秦军有一种能够吐射雷霆和火焰的神器,其声音震响10里。” “匈奴和大月氏的骑兵在它面前如同草芥,10万联兵更是溃败,左贤王和大月氏的统领生死不明。” 他说著,然后看向了身旁的楼兰使者,“所以使者远道而来,老臣才急匆匆进宫拜访,盼望大王早日做出决定。” 而乌孙王的目光,也落在了楼兰使者身上。 “乌孙王,如今匈奴人自顾不暇,溃兵正从车师狼狈北窜。” “而它们存放於车师国路上的那些粮草輜重,是他们逃离西域的最后希望。 ,楼兰使者说著,语气严肃的说道:“只要乌孙王您能够出手,断了匈奴人的粮道,就可以获得大秦的友谊。” 话说到这里,楼兰使者停顿了下,然后看向了乌孙王。 乌孙王的脸色变幻不定,显然陷入了犹豫之色。 儘管一直以来,乌孙长期受著匈奴人的压迫。 不仅要缴纳著沉重的赋税,这次还强征了数千牛羊和大量的粮草,囤积於车师国,作为匈奴人东进的补给之地。 从前,他慑於匈奴的兵锋不敢不从,但是现在———— “大王,匈奴大势已去!” 那名乌孙心腹大臣適时上前一步,低声劝道:“如今秦人兵锋正盛,且有鬼神莫测之利器。” “我乌孙若是再为匈奴看守粮道,无异於与虎谋皮,届时,秦军挟大胜之威而来,我乌孙该如何自处?” 是让乌孙选择依附日薄西山的匈奴,还是藉此良机向如日中天的大秦示好? 这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传令下去!” “著我乌孙精锐骑卒,立刻出发,以接应、加固防务”为名,靠近车师后国粮仓!” “抵达之后,听我號令,立刻动手,驱逐乃至————歼灭留守的匈奴监军!” “所有粮草,能运走的运走,运不走的,全部焚毁!一颗麦子,一根草料,也不留给匈奴溃兵!” 他看向楼兰使者,沉声道:“请使者回报贵国国王及大秦將军,我乌孙,愿弃暗投明,助大秦截断匈奴生机!” 乌孙的选择,也成为了压垮西匈奴和大月氏联军最后一颗稻草。 而伴隨著画面再次切换,来到一处狭窄的山谷。 那里堆积著如山的粮草和疲惫的牲畜。 一队打著乌孙旗帜的骑兵快速接近,留守的匈奴监军刚露出疑惑的神色,迎接他们的却是乌孙人突然亮出的雪亮弯刀和密集的箭雨! “乌孙人反了!” “杀了这些叛徒!” 短暂的、激烈的战斗在山谷中爆发。 有心算无心,乌孙骑兵迅速控制了局面,匈奴监军或被斩杀,或狼狈逃入荒野。 紧接著,一支支火把被投入那堆积如山的粮垛之中,乾燥的草料和粮食瞬间被点燃。 接著,熊熊烈火冲天而起,浓烟滚滚,映照著乌孙士兵复杂而又决然的脸庞。 第278章 葱岭雪埋胡马骨,上帝之鞭向西行 第278章 葱岭雪埋胡马骨,上帝之鞭向西行 与此同时。 粮草被焚毁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西匈奴的左贤王这边。 “完了————一切都完了。” 车师后国的荒原之上,西匈奴左贤王望著远处那冲天而起的滚滚黑烟,颓然瘫坐在马背上。 “乌孙————这群背信弃义的草原豺狗!” 一旁的大月氏统领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挥舞著手中的弯刀,恨不得立刻杀回伊犁河谷,將乌孙王碎尸万段。 然而,愤怒在飢饿与恐慌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粮道被断,后路被封,前有秦军火器之利,后有乌孙反戈一击。 这十万联军,如今已成了瓮中之鱉,釜底游鱼。 “撤————往哪里撤?” 左贤王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往东是秦人的铜墙铁壁,往南是背叛的大宛等国,往北是茫茫戈壁,往西————那是未知的死地。 “大王!秦军追上来了!韩信的骑兵就像疯狗一样!” 地平线上,黑色的秦军骑兵线如潮水般涌来。 斥候悽厉的嘶吼声打破了平静。 本就军心涣散的联军彻底炸营,没有號令,没有阵型,只有求生的本能驱使著所有人四散奔逃。 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勇士,此刻为了爭夺一匹快马,甚至不惜向同袍挥刀相向。 大溃败,开始了。 天幕画面隨之拉高,俯瞰著这片广袤的西域大地。 只见漫漫黄沙之间,无数溃兵如同无头的苍蝇般乱窜。 而秦军则如同精密的猎手,以百人为一队,撒下了一张张天罗地网。 “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秦军的劝降声在荒原上迴荡。 在飢饿和死亡面前,成千上万的匈奴和大月氏士兵,纷纷丟下武器,跪地乞降。 左贤王绝望了。 很快,画面一转。 一队队被绳索串连起来的俘虏,在秦军的押解下,垂头丧气地奔向西域都护府。 等待他们的,將是漫长的劳役生涯— 修筑城池、开垦荒田、挖掘矿山。 他们將会用剩下的余生,为大秦的西进之路添砖加瓦,铺下最为厚实的基石。 “好,当真是痛快!” 贏政长身而起,胸中积鬱已久的闷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兵不血刃而断敌粮道,驱狼吞虎以制蛮夷。” 他不由得一笑,看向阶下的贏辰,眼中满是讚赏,“此战之后,西域之地,当尽归我大秦所有!” 就在所有人以为事情结束的时候,天幕的画面上的声音,再次迴荡在云层上。 “蒲类海一战,虽重创了西匈奴与大月氏的主力,但西匈奴单于,集结了最后的残部。” “其甚至裹挟了老弱妇孺,试图在西域的最西端—一葱岭(帕米尔高原),依託险峻地形,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剎那间天幕的画面也有了变化。 场景很快拉远,位於风雪交加的葱岭山口。 残存的匈奴骑兵依託著,在此地构筑了最后的防线。 为的就是拼尽全力一击,藉助地形的优劣势,击败秦人。 可惜匈奴人错估了对手。 远处,一身戎装的韩信勒马驻足,眺望著远方。 “这里看来就是他们选择的墓地了。” 韩信冷笑了一声。 他挥了挥手,接著身后数10门被拆解后,由耗牛託运上山的火炮。 在经过了一番组装下,再次成型。 就这黑洞洞的炮口,就对准了匈奴人的方向。 “轰隆隆— ” 战斗顷刻间爆发。 震耳欲聋的炮声迴荡,匈奴人再次见到了雷神的怒吼。 恐慌蔓延。 而紧接著,白色的雪崩如同天神的怒火,从山顶倾泻而下。 匈奴人的大溃败,因此开始。 “葱岭一战,彻底粉碎了匈奴想要重返东方的最后一丝幻想。” “西匈奴的主力在此役灰飞烟灭,残存的匈奴人狼狈逃窜西进。” 霎时间,画面切换到另一处。 所以人很快就看得到,一支衣衫槛褸的队伍在风雪中西行。 “他们越过了丛林,跨越了中亚的荒漠,一路向西,再向西。 “这一逃,便逃出了大秦的视野,也逃出了东方史书的记载。” 隨著镜头的快速移动,地图上的疆域不断向西延伸。 那是贏政从未见过的广阔天地—安息、罗马、日耳曼————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支被大秦逐如丧家之犬的残部,在经过数百年的休养生息与融合后,竟在遥远的西方大陆,掀起了一场滔天巨浪。”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幅令人震撼的油画风格场景上: 无数身著兽皮、骑著矮马的彪悍骑兵,手持弯刀与弓箭,如蝗虫般席捲了繁华的欧洲大陆。 而在他们前方,那些身穿精良鎧甲、手持方盾短剑的西方军团(罗马军团),竟在这些“野蛮人”的衝击下土崩瓦解,辉煌的城池在烈火中坍塌。 “他们的后裔,被西方人恐惧地称为匈人”。” “而那位带领他们横扫欧陆的领袖——阿提拉,更是被冠以一个令整个西方世界战慄的名字——” 屏幕正中,一行血红的大字缓缓浮现: 【上帝之鞭!】 现实中,章台殿。 贏政瞪大了眼睛,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被大秦打得抱头鼠窜的废物,跑到了极西之地,竟然成了毁灭他国的无敌霸主? 这一幕显得太滑稽可笑。 “哈哈哈哈,被我大秦打的抱头鼠窜的匈奴人,居然能够在另一边的世界称王称霸?” 他的脑海中再一次回想起了之前的世界舆图。 这一刻,贏政不由得感嘆世界的渺小。 他想到了天幕画面当中,所曾提及的昭武大秦实现的“日不落”伟业。 “这岂不是说,若是朕的大秦铁骑西进,天下万国都是土鸡瓦狗。” 以大秦的强大,亦足以横压当世。 这让贏政的心中,不免生出了一丝豪迈。 “老六,你看到了吧,既然那匈奴残部都能在西方逞凶,那我大秦也要成为真正的天下万国之主!” “你觉得我大秦能否做到?!” 贏政像是质问,但是也希望从贏辰口中得到肯定的回答。 而他看著陷入狂热的贏政,隨即上前一步,高声拱手道:“父皇圣明,大秦兵锋所指,日月所照,皆为秦土! ,” “儿臣相信,只要我大秦励精图治,必定会实现天幕当中的伟业。 “” 第279章 军工標准定天下,流水线出镇国器 第279章 军工標准定天下,流水线出镇国器 听到贏辰的话,祖龙满意的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在章台殿內迴荡,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好,说的好,日月所照,皆为秦土,这才是朕的大秦应当有的气魄。” 他满意的点头,广袖一挥,好似要將天幕画面呈现出的世界舆图揽入怀中。 日不落大秦— 这,才是他所渴望的强大帝国。 而他,也必將让大秦,朝著天幕所呈现出的盛世,快步前进。 就在这时候,天幕的画面再次有了变化。 “西匈奴和大月氏的失败,原因不仅仅是错估了对手,还有就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大秦的强大,从来不只是建立在兵甲之利上,而是能够让大秦凌驾草原铁骑上的制度”优势。” 隨著天幕清亮的女声落下,画面隨著切换。 出现在画面的,不再是那黄沙漫天的战场。 而是一处井然有序的工坊,高耸的烟囱冒著白烟,水车带动著齿轮转动。 匠人们还穿著统一的深青色工服,开始四处忙碌。 “前面曾经提及过,墨家在大秦统一战爭结束不久,加入了格物院,火药技术因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实际上在三省六部改制后,昭武三十年,一个特殊的机构成立了一” 隨著天幕画面推进,一座戒备森严的建筑群出现在画中。 黑底金色的匾额高悬门楣,而上面写著: 【大秦军工司】 “大秦军工司,是只属於皇帝的军工研发和生產机构,在昭武帝的引导下,墨家最为精英的工匠,还有少府顶尖的技师、乃至於各地徵召的能工巧匠都匯聚於此。” 画面中。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墨者,这是和几名匠人一起围著一张巨大的图纸爭论。 老墨者手指点著图纸上的某个结构,而旁边站著的几名身著玄色官服的官员,正认真记录。 “在这里,工匠技术,不再是个別匠人能够的秘传,而是被系统性研究、改良,可以被標准化化的產物。” 女主播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的讚嘆:“而军工司”所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制定了人类歷史上第一套完整的工业化”兵器生產標准——《大秦军器制式》。” 標准化?工业化?这又是何物?! 现实,章台殿內。 贏政眯著眼睛,略带惊嘆的目光看向天幕。 很快,天幕画面上一卷厚重的帛书缓缓展开。 而上面用著即为精细的秦篆与图示,標註著各类兵器的尺寸、重量、材料配比、检验方法: 【突火枪制式:枪管长三尺二寸,內径九分,壁厚————】 【火炮製式:分轻、中、重三等,轻炮身长六尺,弹重三斤————】 【火药配比:硝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颗粒化处理————】 【检验规程:每十抽一,以標准药量试射,膛壁无裂、射程达標者方可入库————】 毫无疑问,每一行字旁边,都有著即为详细的图示和刻度。 “这不仅仅是文字规定,”女主播解释道,“军工司將这些標准具象化为 样器”和“样模”。” “如此一来,火药武器製造的难度,就可以下降了。” 而画面中,能看到一排排青铜铸造的標准量具、卡尺、规尺被整齐摆放。 匠人们用这些工具测量著半成品的枪管厚度、內径光滑度,不合格的直接被扔进一旁的废料筐。 更加让人震惊的还是接下来的场景。 一座巨大的工坊內,数百名匠人各司其职。 第一排的匠人专门的锻打铁坯,第二排负责钻孔,第三排打磨內壁,第四组装击发机构,第五检验试射———— 原料从工坊一段进入,成品从另一端展出。 “这是较为原始的流水线”作业,虽然还很粗糙,但他能够做到將复杂的火器製造分解为数十个简单的工序。” “每个匠人只需要精通一环,这样一来,不仅大幅度提高了產量,如此一来,还保证了质量的稳定。” 画面上。 一支支制式突火枪从流水线上诞生,被装入统一的木箱;一门门火炮的炮身被吊装到炮架上,工匠用標准量具校准仰角机构———— “这意味著,”女主播总结道,“任何一支由军工司生產的突火枪,其零件都可以与另一支互换。” “任何一门火炮的炮弹,都可以填入另一门同型號的火炮中发射。” “大秦,实现了人类歷史上首个火药武器的標准化生產。 " 听著天幕的话语,贏政不由得心神一震。 “標准化————互·————” 他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如此一来,前线损了兵器,只需补充零件,而非整器!” “运输、补给、维修的效率,將提升何止十倍!” 贏政猛地转头看向贏辰:“老六!此等制度,我大秦现在可能效仿?” 见此情形,贏辰深吸一口气,拱手道:“父皇,军工司的根基,在於天幕的格物院”多年积累的技术底蕴,以及墨家將工匠经验转化为可传授、可检验的標准”之能力。” “我大秦如今有墨家相助,有少府工匠底子,或可先从小处著手一譬如,先统一弩箭的制式。” 他顿了顿,补充道:“儿臣建议,可命少府与墨家合作,先制定《秦弩制式》,从箭簇重量、箭杆长度、弓弦强度开始,逐步推广。” “好,就依你之言!”贏政毫不犹豫,“此事由你督办,李斯、少府令协同,三个月內,朕要看到第一套《秦弩制式》呈於案前!” “臣遵旨!”李斯与少府令齐声应诺。 而天幕,並未停下。 画面再次变化,时间仿佛被加速了。 工坊的烟囱越来越高,水车被更复杂的蒸汽机械取代(虽然只是雏形),匠人们手中的工具也越来越精密。 所有人在此刻见到了,此生都难以见到的一幅景象。 这日新月异的大秦,让他们惊嘆的同时,也越发觉得天幕呈现的大秦”,不像是他们眼中的大秦了。 第280章 四方馆育王化,建设朝贡体系 第280章 四方馆育王化,建设朝贡体系 大秦,是怎么样的? 慢吞吞的。 不仅慢,而且相当原始,落后。 但是在天幕上,看著百年后的大秦,他们见到了一种名为原始工业”的美0 这种美是震撼人心,且足以撼动世界的。 祖龙的情绪,已经不能用震撼来形容了。 这样的大秦变化太大了吧。 大到,让他都觉得不可置信的地步。 “標准化,只是个开始,就在昭武帝三百年后,大秦的火药技术,又有了一次制度的飞跃。” 画面上。 几名匠人,开始处理一堆黑乎乎的火药。 他们將火药倒入了有细控的铁盘中,轻轻摇晃了下,黑色的粉末就逐渐凝聚成一颗颗细小的颗粒。 “这是颗粒化火药”,”女主播解释道,“將粉末状的黑火药,製作成了均匀颗粒,不仅增加了火药之间的空隙,还使得燃烧更加充分,迅速。” “同样重量的火药,颗粒化的威力能够提升三成以上,而且受潮率大大降低了。” 紧接著,画面来到了一处紧密的工坊。 匠人们把硝石矿石粉碎、溶解、过滤、重结晶————一遍遍提纯。 “硝石提纯工艺的改进,使火药中硝的纯度从不足七成,提升到九成以上。 更纯的硝,意味著更猛烈的爆炸。” 一系列复杂的工序后,最终得到的是一种色泽更浅、颗粒均匀的灰白色火药。 一名匠人取了一小撮,放在铁板上点燃。 “嗤——!” 一道迅猛的白色火光闪过,几乎瞬间燃尽,铁板上只留下少许灰烬。 “这种改良后的颗粒火药,燃烧速度更快,爆压更高,且几乎无残渣。它使得突火枪的射程从八十步提升到一百二十步,火炮的射程与精度也大幅增加。” 火药武器的进步,也代表大秦的军事力量,有了即为明显的变化。 而这个变化,让大秦帝国对外战略也更加进取,不仅为的谋取土地资源。 还包括人口一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时代,就此到来。 天幕的画面,就此拉高,呈现出一幅波澜壮阔的图景。 东海之上,悬掛玄鸟旗的秦军楼船舰队破浪而行,船侧炮窗打开,黑黝黝的炮口指向远方岛屿。 南海诸国的港口,当地土王率领臣民跪迎秦使,使者身后,是整箱的丝绸瓷器,以及一小队装备突火枪的秦军卫士。 西陲葱岭之外,秦军的堡垒沿著商路延伸,烽燧相连。往来商队皆需在关卡登记,领取盖有都护府印信的“路引”。 更遥远的西方,隱约可见异域风格的城池。秦商的驼队带著茶叶、瓷器抵达,换回金银、宝石与陌生的作物种子。 “一个以中央一体”为核心的朝贡秩序,开始在大秦的影响力所及之处,悄然建立。”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幅宏大的舆图上。 大秦的疆域被染成玄色,从中原向四面八方辐射出无数条线陆上商路、海上航线、使节往来、移民拓殖———— 这些路线,將四面八方陌生的土地和咸阳连接到一起。 “朝贡体系”並不是简单的让四方诸国称臣纳贡” “” “而是让朝贡之国,藉助经济的力量,和咸阳联繫一起。” “但凡入贡之国,其度量衡需要依靠秦制校准,其交易需要秦半两或者官方匯票结算。” 隨著画面的切换。 在一座南海港口的市舶司內,身著异域服饰的商人正在排队缴纳关税。 他们使用的並非金银,而是印有咸阳官印的“匯票”。 官吏们统一检查货物清单,清单以秦篆书写,格式统一。 “繁荣的贸易网络,促成了四方诸国对於大秦的依赖。” “如果拒绝大秦,那就被排斥在这个网络之外。” 天幕的画面,再次呈现出那宏大的世界舆图。 四方诸国,派出使者、商人如同箭头一般匯聚於咸阳。 “朝贡体系,构筑了一套文明同化网络————” “经济的捆绑只是第1步,它確保了朝贡体系的广度,但要维持这个体系,確保四方之国认同。” “昭武帝选择了另一条道路,那就是文化的植入和精英同化,话落,天幕的画面不再是繁忙的港口。 而变成了一座位於咸阳城內,建筑风格显得恢弘雅致的学府。 而其正门牌匾上,以古朴的秦篆书写著三个大字一“四方馆”。 只见一群肤色、发色、服饰各异的少年,正襟危坐的坐於宽敞的学堂。 而他们有著金髮碧眼,来自西域更广的安息;有的皮肤黝黑,来自南海之滨。 还有的是归化不久的匈奴和东胡贵族,可以说天下诸国精英匯聚咸阳。 儘管外貌迥异,但他们手中捧著的却是统一的书,口中诵读的是稍显生硬,却是字正腔圆的雅言。 “但凡入贡之国,都需要其君主继承人或贵族核心子弟,遣送咸阳四方馆学习,短则三年,长则十年。” “在这里,他们学习的不仅仅是《秦律》与经史子集,更有算术、格物、地理、乃至军工司的基础理论与讲武堂的队列操典。” 画面中,一位白髮苍苍的大儒正在讲解《道德经》,但他引用的例子,却是星辰运转的轨跡与槓桿省力的原理。 另一间教室,一位身著戎装的將军,正用沙盘推演著一场经典的围点打援战役,台下的异族少年们听得如痴如醉。 “当这些自幼便沉浸於大秦文化、习惯於大秦思维方式、並对大秦的强大有著切身体会的王子们归国即位后,他们会如何治理自己的国家?” 女主播的声音,仿佛一句直击灵魂的提问。 “那就是,学秦法,用秦制,上下皆效仿大秦行事一” “如此一来,大秦就会彻底成为天下的中心,文明的中心。 " 现实,章台殿內。 “高!实在是高!” 李斯看得双目放光,忍不住击节讚嘆:“以我大秦之学教化蛮夷之首,其子孙归国为君,心中所思所想皆为秦声。” “则其国虽存,实为我大秦之臂膀!” 第281章 化夷为夏超三皇,务实致用兴大秦 第281章 化夷为夏超三皇,务实致用兴大秦 “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之策” 贏政的眸子,也泛起了光彩。 他原以为自己实现了天下一统后,自己丰功伟业已成,然看了天幕才知道,自己还有那么多事情可以做。 尤其是,实现朝贡秩序”建立日不落大秦”这件事情上。 贏政的雄心,好似再次燃起。 “这————”一位老博士,不免面露忧色,出言道,“陛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若是引狼入室,恐后患无穷。” “后患无穷?” 贏政冷哼了一声,“朕之大秦,当有海纳百川之气魄,何须担心这些蛮夷有异心”?” “只要用大秦的煌煌天威和赫赫文治,就能够让他们彻底归秦一— ” 他伸出手,好似要將天幕画面的场景,握在其中,“待天下诸国皆以秦语为雅言,以秦律为准绳,以入咸阳为荣,这天下,还有何处不是我大秦的疆土?!” 话落,没多久天幕的画面陡然一变。 原本和平的学府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波涛汹涌的南海。 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劈波斩浪,旗舰上的龙首撞角在阳光下,显得宏伟壮阔。 “任何强大秩序的建立,实际上都离不开武力”为后盾,让四方诸国认同“朝贡秩序”,除却文化,还依赖於大秦绝对强大的军事力量。” 画面切换。 一个名为“金兰国”的南海岛国,因劫掠大秦商船,並杀害使者,拒绝了咸阳的最后通牒。 他们自恃拥有数千艘小型战船,且熟悉海岛地形,公然挑衅大秦的朝贡体系。 回应他们的,是三艘被命名为“龙渊级”的巨型楼船。 这些楼船通体由铁木包裹,船身两侧,近百个炮窗次第洞开,黑洞洞的炮口如同一排排凝视深渊的眼睛。 “开炮。” 旗舰之上,一名秦將面无表情地下达了命令。 “轰—轰隆隆—!!!” 剎那间,百炮齐鸣,天地震盪! 无数带著尖啸的实心炮弹,如冰雹般砸向金兰国引以为傲的水寨与舰队。 木製的小船在炮弹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碎、击沉。 坚固的港口壁垒,在连绵不绝的轰击下,如同沙堡般迅速崩塌。 金兰国的国王在王宫中,甚至还没听清战报,一枚呼啸而来的炮弹就贯穿了宫殿的屋顶,將他连同王座一起化为了齏粉。 整个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半个时辰。 当秦军登陆时,迎接他们的,是跪满海滩、瑟瑟发抖的降兵。 “昭武帝用一场毫不留情的闪电战,向整个南海乃至更远的地方,展示了朝贡体系的另一面——”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女主播的声音平静地总结道,“秩序之內,是大秦的贸易、保护与文明。秩序之外,只有龙渊舰冰冷的炮口。 现实,章台殿。 所有人都愣住了,昭武帝时代的大秦,除却陆地连海洋也征服了吗? 天幕画面呈现出的巨舰”绝对不是这个时代大秦能够製造出来的王翦、蒙恬等一眾武將,看的热血沸腾。 “此舰,比之当初伐楚之舰还要庞大数倍不止啊!” 王翦深吸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惊嘆与艷羡,“老夫打了一辈子仗,也没见过这等阵仗。 百炮齐鸣,毁天灭地——————若是当年灭楚有此神器,何须六十万大军,几艘船顺江而下便足矣!” “这就是龙渊”吗————”蒙恬也是双拳紧握,眼中闪烁著渴望的光芒,“有如此“巨舰”,难怪大秦能够称雄海上,让万国来朝!” 贏政缓缓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没有去看武將们的狂热,而是重新坐回了御座之上。 “化夷为夏————” 他在心中反覆咀嚼著这四个字。 若是此等伟业若成,將四海蛮夷皆同化为秦人,让他们习秦俗、说秦语、守秦法,那自己的功绩,可以说彻底远超三皇五帝了! 以前他觉得修长城是御敌於国门之外。 现在看来,昭武帝的手段更高明—直接把敌人的家变成了自己的后花园,把敌人变成了自己人! 自己的认知,有时候还是太狭小。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天幕画面中,原本波涛汹涌的海面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黄色的麦浪,以及一间间错落有致的学堂与工坊。 那清亮的女声,带著一丝轻快的笑意,再次响彻云霄:“刚才我们聊完了大秦对外的武功”与外交”,见识了让世界颤抖的龙渊舰与朝贡体系。” “但一个帝国的强大,仅仅靠拳头硬是远远不够的。打江山易,守江山难,治理江山更是难上加难。” “接下来,让我们把目光收回到大秦的內部。来聊聊昭武帝是如何处理那个让歷代君王都头疼的问题——诸子百家。” 听到“诸子百家”四个字,朝堂上原本还沉浸在巨舰威力的李斯,瞬间竖起了耳朵。 “他常说一句话:学问无贵贱,唯有用与无用之分。能让百姓吃饱饭的,就是好学问;能让帝国变强的,就是真理。”” “前面我们提及过,三大学府的设立,改变了诸子百家”在大秦的生態位。昭武帝做到了容百家之长。” “那么,我们来彻底了解一下,这个时代的诸子百家”和过去,到底有多大的不同。” 现实。 御座上,贏政的注意力再次集中於天幕。 之前天幕曾经提及过三大学府的设立,诸子百家都融入大秦当中。 那么,昭武帝时代的诸子百家,和昭武帝之后的诸子百家,跟现在到底有什么不同,著实是让他很好奇。 “儒家,不会完了吧————” 淳于越很是慌张。 儘管天幕曾经说过,儒家在昭武帝时代还存在,但看著式微了不少。 他觉得自己有负先贤,明明培养了一个最有能力成为大秦国君的长公子,却没有辅佐好他上位。 不然的话,天幕当中也不可能是由贏辰上位了。 贏辰上位成为昭武帝,做的却比起长公子扶苏乃至於二世”皇帝胡亥要好,更让一些人无非接受。 第282章 嬴政的震撼:这便是格物之力? 第282章 嬴政的震撼:这便是格物之力? 就在淳于越忐忑不安的时候,天幕的画面也有了新的变化。 画面中宏伟的建筑群出现。 大门上悬掛著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书写著两个大字——“太学”。 “这是————” 淳于越突然想到了,天幕画面呈现过的三大学府。 而这次天幕上呈现的,就是太学府在那几十年后的场景。 映入眼前的,对於儒生来说有些离经叛道,那就是身著不同顏色学袍的学子们三五成群,正围著一块巨大的黑板激烈爭论。 女主播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一种自豪与轻快:“各位观眾,现在大家看到的,就是昭武年间大秦稷下学宫的日常一角。” “稷下学宫,是对於大秦三大学府的统称,在这个时期,以民为本”不再仅仅是一句掛在嘴边的口號,而是成为了衡量一切学问是否有用的最高標准。” “儒家不再死守固有经典,而是开始深入基层,研究如何通过礼乐教化来解决实际的民事纠纷。” “法家也不再只谈严刑峻法,而是转向了更精细化的民法”研究,思考如何在保障国家秩序的同时,维护百姓的財產权益。” “农家,在《昭武农书》奠定的坚实基础上,迎来了他们的黄金时代。” 女主播的语调拔高了几分:“在打通了西域丝绸之路后,无数闻所未闻的新物种涌入大秦。棉花、葡萄、苜蓿————这些不仅仅是新奇的玩物,更是农家学子眼中的宝藏。” 很快,天幕的画面来到了一处试验田旁。 只见一群挽著裤腿、满脚泥泞的年轻人,正小心翼翼地记录著什么。 在他们中间,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捧著一株从未见过的金色穗状作物,神情激动。 “农家学子不再满足看天吃饭”的传统经验,而是在此基础上扩展了农学类的理论。” “当时的农家巨子提出了土宜论”和种性改良”之说,打破了传统中听天由命”的农耕思维。” “因而此时的大秦也发展了不少粮食物种,在有眾多的选择情况下,大秦的粮食產量获得提升。” “几十年后,大秦再无饥饉之忧,不再有饿殍遍野的惨事发生。” 还没等其他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天幕的画面再一次有了变化。 而这一刻,镜头对准了那名为格物院的地方。 能够看到巨大的水车在轰鸣,奇异的齿轮在转动,一种看不见名为蒸汽的力量,在一种特殊的机器铁壳中蓄势待发。 “400年后,昭武帝的影响仍在继续,如果说农学解决了大秦吃饭的根本问题。” “藉助墨家所处的格物院,大秦彻底改变了行”和造”的世界!” “墨家与格物院————” 贏政的脸上带著惊奇,看向天幕。 他想看看400年后的大秦墨家,会有怎样的变化? 天幕的话语让他太好奇了。 而很快,画面隨之切换到了格物院的內部。 这里没有太学,这边朗朗读书声。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精巧到头皮发麻的机器。 女主播的话语也带著难以言喻的敬畏:“在昭武帝追求百家爭鸣,务实为先的號召下,墨家迎来了新生。” “他们摒弃了过往的游侠之风,將兼爱的理论转化为对工具的极致追求。” “所以他们认为既然要爱民,那就要造出让百姓省力,让国家能够富强的器械。” 天幕画面的镜头定格在一架巨大的木製飞鸟模型上,旁边还摆放著无数复杂的图纸。 “大家现在看到的,是墨家传人和公输家后人冰释前嫌,联手研发的飞鸟雏形。” “虽然这时候的飞行器还不能载人飞天,但其中墨家在此基础上发展出了空气动力学的原理。” “为后世航空事业,埋下了坚实的种子一—” “一场足以改变大秦的变化,这发生在一种特殊机器的发明创造上。” 天幕画面的镜头骤然间拉近。 所有人看到一个看似不起眼,但是却不断吞吐白色蒸汽的铜製圆球。 “这便是格物院的镇院之宝,由墨家巨子创造而成的昭武一號”蒸汽机原型。” 淳于越就这么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那铜球连接著连杆,连杆推动著巨大的齿轮,齿轮带动著传送带,竟然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让一辆装满矿石的小车在轨道上缓缓前行。 “这————这是妖术?!”淳于越失声惊呼,但隨即又自行否定,“不,若是妖术,岂能如此光明正大地摆在学宫之中?” 女主播仿佛听到了古人的质疑,解释道:“这是“格物致知”的力量,促进了大秦开始日新月异的產生变化。” “墨家与格物院的学子们,通过观察水的沸腾、力的传导,总结出了物理与数学的规律。” “他们不再空谈天道,而是用算筹和尺规,去丈量这个世界。” 天幕画面瞬间变得宽阔无比。 原本只能容纳两辆马车並行的驰道,经过扩建变得平坦宽阔。 而在驰道之上,一种由四匹骏马牵引、底部装有特殊减震弹簧的四轮马车,正风驰电掣般驶过。车身上印著“大秦邮驛”四个大字。 “得益于格物院对车轴与减震技术的改良,大秦的政令传达速度比以往快了三倍。” “而这种技术,很快也惠及了民间。新式耕型、水力磨坊、甚至是能自动灌溉的翻车————墨家格物之学,真正做到了“利天下”。” “利天下啊————” 贏政低声呢喃著这三个字,目光死死地盯著天幕中那辆疾驰的四轮马车,以及那些在田间地头自动运转的水力翻车。 作为帝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政令传达速度快了三倍”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岭南的叛乱刚有苗头,咸阳的平叛大军或许就已经开拔;意味著北疆的匈奴刚一扣关,粮草輜重就能源源不断地送达前线。 更別提那能让“矿车自走”的蒸汽铜球,若是能用在运送修筑长城的巨石上,能省下多少民力?能少死多少百姓? “这便是格物之力吗?” 贏政只觉得胸膛中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那是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极度渴望。 第283章 医道昌明惠苍生,万国来朝贺天秦 第283章 医道昌明惠苍生,万国来朝贺天秦 格物之力。 其含义的根本,就是通过格物来掌握天下之理。 天下运行的道理,都能藉助格物的形式运转。 人类能够藉助器械,將天下之理运用其中,塑造从古至今都未曾见过的奇观。 不,这不仅仅是奇观,更是一种生產力的飞跃。 贏政还没回过神来,天幕的画面再次开始变化。 能够看到,一处清幽轩敞的殿阁出现在画面中,而殿阁上的牌匾写著“太医院”三个大字。 “昭武帝曾言:民为邦本,医为民用。”” “在其推动下,医家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兴盛和变革。” “画面中,医家不再是草药堆叠、巫祝跳绳的旧景。” 一座座高大的药柜依墙而立,每个抽屉外都贴著规整的標籤,上面写著药名、產地、採收时间。 数名身著素净葛袍的医官,正对照著手中的册子,熟练抓取、称量药材。 他们用的是一种精巧的小秤,秤桿上的刻度相当细密。 “此乃太平秤”,以秦制铁、两、斤为基础,由格物院与医家联手制定,专用於药方计量。” 通过药材的精准调配,告別了药方的不精准。 隨著女声落下,天幕的画面也隨之拉近,开始聚焦於一位老医官手中的厚重手册。 书页摊开,上面是工整的秦篆和小图,详细描绘著各种药材的形態、性味、 主治,以及炮製方法。 老医官手中拿著的便是《昭武本草编》。 它不仅收录了中原药材,更將西域传入之番药、南海所產之异草,尽数考订编入。 每一种药材,皆註明其最佳產地、真偽鑑別之法,並初步尝试按药性寒热温凉、归经功效进行分类。 现实中,咸阳乃至各地有幸看著天幕的医者,无不屏息凝神,伸长脖子。 屏幕画面呈现出的医学之理,让他们看到了治病救人、让更多生命活下来的希望。 尤其是那药柜、那太平秤,以及那本本草图鑑,对於他们而言,不亚於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一位老医师颤颤巍巍地指著天幕,对身旁的学徒激动道:“看,看那图!那曼陀罗花的形状、枝叶细节,画得比老夫亲眼所见的还要真切。若有此书,何愁用药不准?” 在他惊嘆之余,天幕的画面再变。 一处明亮的医室內,几名医学生围绕著一具等人高的铜人模型。 那铜人周身遍布穴道小孔,旁边有铭文標註穴位名称。 “此乃针灸腧穴铜人”,由太医令主持铸造,用於教授与考核针灸之术。 其內中空,注入清水,外敷黄蜡。考核时,学生须蒙眼刺穴,中则水出,不中则针不得入。” 此举也极大规范了针灸的传承,减少了因取穴不准导致的医疗风险。 看著那精密的铜人,现实的医者们更是目眩神迷。 针灸之术,向来口传心授,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旦失误,便是一场医疗事故。 而有了天幕画面中的此物,便能將针灸之术有效传承。 很快,天幕画面中的女声再次响起:“此外,从昭武年间开始,太医院下设疾疫坊”,专司研究防治时疫。他们对天花进行了深入观察,发现了人痘接种法”。虽尚不能治癒天花,却为防范此疫奠定了厚实基础,为后来更安全的牛痘之法”创造了研究条件。” 震撼。 贏政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自己內心的情绪。 就连天花,昭武帝的时代都已经快要克服了吗?不,虽非完全克服,但这已离克服不远。 “此外,对於外伤的诊治,医家吸收了军中金疮医的经验,结合格物院对沸水、烈酒杀菌作用的初步认识,形成了更为规范的外科清创缝合流程。” 天幕上一幕幕场景闪过:煮沸的布条、浸泡擦拭的刀具、羊肠製成的缝合线———— 这些东西的存在,让更多人能够活下去。 医家之道,在昭武帝“务实致用”的旗帜下,彻底与巫祝划清界限,从此走向了基於观察、记录、归纳的实证道路。 太医院不仅治病,还承担起编撰医书、培养医官、规范药材、研究疫病的职责。 “若说先秦时期的普通百姓平均寿命只有二三十岁,昭武帝时期的平均寿命则达到了五十岁。这样的变化,並非一代之功就能成就,而是从昭武帝时代,便奠定了基础。” 淳于越看著天幕上忙碌的医官,又看著那些闻所未闻的器械和书籍,心中对於医家的一些偏见也不由得鬆动。 能够活人命、让百姓少些病痛之苦,对於儒家来说,便是“仁”了。儒家的“仁者爱人”,在更为具体的医道实践上,找到了落脚点。 “朕或许可设太医令,效仿————”贏政不免想道。 就在这时,天幕的画面再变,恢弘的场景呈现於天幕当中。 “医道的昌明,农学的兴盛,格物的飞跃,制度的完善,武备的精良————这一切匯聚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將昭武大秦推向了一个亘古未有的巔峰。” 清亮的女声变得激昂而充满感染力:“昭武三十七年,春,咸阳。” 画面彻底展开。 那是一条从咸阳城门直通章台宫前广场的“天街”。 此刻,天街两旁,黑衣黑甲的秦军锐士持戟肃立。 而天街之上,缓缓行进的,是一支支光怪陆离、令人目不暇接的队伍。 旗帜飘扬,色彩斑斕,与秦军的玄黑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服饰各异,语言迥然。 有的头戴高高尖顶帽、身著锦绣长袍的西域使者,身后僕人抬著巨大的玉雕和色彩绚丽的毛毯。 有的皮肤黝黑、捲髮、戴著硕大黄金耳环的南海岛国酋长,献上大如磨盘的海蚌,蚌中珍珠圆润如鸽卵,还有用整块象牙雕刻的楼船模型。 有的来自北方草原,穿著厚重皮裘、髮辫间编入彩绳与骨饰的部落头人,献上洁白无瑕的九尾狐裘和驯养好的海东青。 更有金髮碧眼、高鼻深目,穿著托加长袍的异邦人。 他们举止带著一种陌生的优雅,献上的礼物中,有晶莹剔透、镶嵌金丝的琉璃酒具,有纹理细密、光滑如镜的大理石板,还有以陌生文字书写、装帧精美的羊皮卷册。 “是时,西域三十六国使臣、南海百越诸部酋长、北疆归附胡酋、乃至万里之外地中海畔之邦国使者,咸集咸阳。” 天幕解说的声音仿佛也沉浸在那种万国来朝的煌煌气象之中,“史载,是日,咸阳宫前广场,列国使节依序而拜,以各自语言,齐声山呼” “大秦万年!天可汗万岁,皇帝陛下万岁!” 第284章 民本定鼎传万世,皇权稳固开新章 第284章 民本定鼎传万世,皇权稳固开新章 天幕的画面,让所有人不由得心神荡漾。 贏政从御座上站了起来,怀揣著激动的心情,他看到了那广场上密密麻麻的异邦面孔。 那五花八门且彰显珍奇的贡品,还有那口音虽然怪异,但却清晰无比的朝贺之音。 贏政是被彻底惊到了。 这才是天下中心该有有的气象,更是日不落帝国应当有的威仪。 透过天幕,能够看到一匹高大的、看著脖颈修长,身披梅花斑点的异兽,在僕人的牵引下温顺而行,引来了围观秦人的阵阵惊嘆。 除此之外,还有那一箱箱开启的香料,散发著浓郁的奇香,即便透过天幕,就仿佛能够让人嗅到。 天下的所有商品,所有珍奇之物都匯聚於咸阳。 似乎,也只有皇帝还有咸阳的臣民能够享用。 而当镜头掠过那对罗马的使者时候。 那名使者在献上的琉璃和大理石后,又郑重捧起了一卷以秦小篆为封面,內里却是陌生文字和秦篆对照的厚重书卷。 “在这场朝拜当中,最让人瞩目的就是来自於极西之地罗马”的使者。”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除了献上罗马的特產,还献上了一部名为《12铜表法》的律法译本,此乃罗马成文法典,较之秦律虽为简略粗獷,也是罗马治国之之根本。” “《12铜表法》?” 贏政的眸子闪过一丝好奇。 这蛮夷之地居然还有成文法,自成体系? 而且还居然作为国礼献上,一股磅礴的征服欲,在他的內心交织升腾。 还没等贏政从那天下中心的气象收回眼神,天幕的画面就切换到了更远处的身毒(天竺)。 此处的街巷间,皮肤黝黑的孩童嬉戏打闹,而其中几个孩童正围坐一处,用略显生硬却字正腔圆的雅言,摇头晃脑诵读著:“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稚嫩的童音,迴荡在异域风情的街巷。 “万里之外的蛮荒之地,居然有孩童学习我大秦文字、大秦雅言————” 李斯不由得一震,隨即面向贏政,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陛下,这朝贡秩序”若能运用於现今,何愁天下文字不通,何愁大秦政令不行於四海呀?” 若朝贡秩序能成,天下万国皆以习秦文为荣、以操秦语为尊,那么,大秦就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天下中央之国。 李斯的话,也让贏政回过神来。 他立刻想到:这朝贡秩序实现的,不仅仅是表面上的万国来朝,而是通过文化、经济、武力各方面,让天下万国皆尊大秦为荣。 “老六,”贏政坐回了御座,看向角落里的六公子,“你觉得天幕所示,这朝贡秩序,大秦该如何学习?” “而且,朕观此朝贡秩序,似乎有其————层次乎?” 见此情形,贏辰出列,对著贏政拱手说道:“父皇明鑑,確实如此。此天幕上所说的朝贡体系”,其对外经略,並非一味鯨吞。” “儿臣观其脉络,或可认为,朝贡秩序实则构建了一种文明等次”!” “文明等次”?”贏政疑惑道,“汝且细言之。” “儿臣浅见,此朝贡体系是以我大秦为核心,依天下诸国与我大秦亲疏远近、秦化深浅,分等而治。” “其一,核心郡县。如旧齐、楚之地,如今已彻底行秦法、用秦文、服秦俗,与我关中无异。此为我大秦之根本,自当一体治理,如臂使指。” “其二,羈都护。如新定之西域、南海要衝。其地设都护府,驻我军,行我律,兴我学,但亦许其部族首领自治,渐次引导。如天幕中之西域都护府,假以时日,可化为郡县。” “其三,朝贡藩属。如远处之安息、身毒乃至罗马。其国主自置,但其继位须得我大秦册封认可;其国中通行秦半两,贵族子弟须入我四方馆学习;公文往来须以秦篆为正。彼等纳贡称臣,我则赐予封號,许其贸易之利,享我文明之惠。彼此以贡”与赐”为纽带,结成君臣名分。” “其四,荒服蛮夷。此等或地处绝域,或文明未开,桀驁不驯。我大秦可暂不涉其內政,然若其犯我商旅,扰我边境,则天兵立至,以巨舰、重炮,犁庭扫穴,以彰天威。待其畏服,再徐徐图之,或可纳入朝贡之列。” 而贏辰的一番论述,也彻底將朝贡秩序”应当如何运行,彻底摆到了明面上。 这番论述,將天幕当中宏大却显模糊的朝贡体系”,梳理出了一个层次分明的文明秩序。 完美展现了,大秦成为一个日不落”帝国所应当要实现的天下治理模式。 真正展现了一个世界帝国,如何称雄天下中央的关键。 “核心郡县————羈縻都护————朝贡番薯,太妙了。” 李斯喃喃自语道,“如此一来远近有別,恩威並施,这样就可以避免战线过长,国力损耗。” “但又能將我大秦之威,大秦之文化如春风细雨一般,浸润至天下的每个角落。” 王翦、蒙恬等武將亦在此刻意识到: 在不同的“文明等次”之下,大秦雄厚的军力该如何运用,才能最大程度维繫天下秩序。 核心郡县无需担忧; 羈都护需精兵镇守、隨时应变; 朝贡藩属以威慑与迅捷打击为主; 荒服蛮夷则以毁灭性力量展示天威。 比起盲目攻城略地,这种方式显然更高明,也更持久。 此时,万国朝贺的画面缓缓淡去。 清亮的女声带著悠远的感慨,为整场盛况作下收束:“昭武三十七年的这场盛宴,標誌著一个以秦为核心、跨越大洲大洋的文明共同体已初具雏形。” “这不是终点,而是更加波澜壮阔时代的起点。” 更加波澜壮阔,且伟大的时代,出现在了天幕上。 “有人的好奇,为何那么多人会称讚昭武帝?” “不仅仅是他所建立的伟大功勋,更主要的是他是第1位重视民本”的统治者。” “大秦如果不是昭武帝,那么便是二世而亡”,而昭武帝延续下的大秦,也和始皇帝的时代有了极大的不同。 “更重要的是,他实现了皇权统治的稳固传承一” 第285章 舆论塑民心,法治显公道 第285章 舆论塑民心,法治显公道 贏政若有所思,如果说皇权的稳固传承,这一块他確实比不上昭武帝。 大秦国君之位的传承,本就波折不少,没有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稳定製度”。 老六在未来,难不成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了吗? 就在他感觉到困惑的时候,天幕的画面流转,伴隨著光影变化,答案也呼之欲出。 “昭武帝深知,皇权的稳固传承,不仅仅依赖於血脉的延续,更在於民心向背的维繫。” “而维繫民心,除了实实在在的惠民政策外,还需要一套能够引导舆论、塑造共识的机制。” 画面中,咸阳城的街巷间,出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景象。 每隔几条街,便能看到一面平整的墙壁,上面张贴著用规整秦篆书写的告示。 告示內容五花八门:有朝廷新近颁布的政令摘要,有各地农事经验的总结,有格物院最新发明的介绍,甚至还有对某些贪腐官吏的惩处通报。 “这便是昭武帝时期设立的“公示墙”制度。” 女主播解释道:“在信息传递缓慢的古代,朝廷与百姓之间往往存在巨大的信息鸿沟。百姓不知朝廷在做什么,朝廷也不知百姓在想什么。” “而“公示墙”的出现,打破了这种隔阂。” 而后天幕的画面也隨之变化。 画面拉近,可以看到一群百姓正围在一面公事墙前议论纷纷。 而他们討论的则是朝廷所公示的一系列政策。 一位老农听著別人说墙上关於代田法”能够增產三成的通报,激动万分。 “居然是真的,朝廷居然没有骗我们呢!?” 而旁边的商贾则看著另一侧,关於市舶司新规的告示,若有所思:“原来以后从南海运来的香料,关税可以减免两成————” 而这一幕幕,足以证明了公示墙制度的强大。 天幕上那清亮的女声再次响起。 “昭武帝明白,与其让谣言民间滋生,不如將真实准確的情况公之於眾。” “朝廷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做?取得了什么成效,遇到了什么困难————都能够以平实易懂的语言告知百姓。” “百姓对於朝廷的信任,也就油然而生。” 现实,章台殿內。 贏政目不转睛的看著天幕,若有所思。 天幕画面呈现的方法虽好,但他还有些顾虑。 “李斯,你觉得此法如何?” 隨即,贏政的自光落在了李斯身上。 李斯思索了片刻,拱手道:“陛下,此法甚妙,昔日商君变法,便需要有“徙木立信”之举,方能取信於民。” “不仅取信於民,更可以让黔首知晓朝廷在做什么,为何而做?” “如此一来,黔首对朝廷的政令就不会心生牴触,反而会主动配合。” 听到这里,贏政微微点头,然后又看向了贏老六。 “老六啊,你以为如何?” 见此情形,贏辰上前一步,恭敬道,“儿臣以为,公示墙”之策自然是妙的,其效用不仅在於告知了百姓朝廷要做的事。” “更主要的还是百姓的议论,若是朝廷能够收集好这些议论,了解百姓的真实想法。” “就可以及时调整政令,使政令能够符合民情,如此一来,也能够让朝廷和百姓形成双向的沟通和互动。” 而贏辰的一番言论,让贏政人的眼眸不免露出讚赏之色。 “如此一来,此天幕之策倒是可以效仿一二。” 抄天幕之策,贏政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只要確定能够对大秦好即可。 与此同时。 天幕的画面,並未就此散去,反而有了新的变化。 公示墙的场景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庄严肃穆的殿堂。 殿堂正门悬掛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大理寺”。 “如果说公示墙是昭武帝引导舆论、塑造民心的软手段”,那么大理寺的设立,则是他维护公平正义、彰显法治公道的硬保障”。 女主播的声音变得庄重:“昭武帝时期,对秦律进行了全面的修订与完善。他提出了一个理念:“法者,天下之公器也。”” “意思就是,法律不应只为统治者服务,更应为天下百姓主持公道。” 画面中,大理寺內正在进行一场审判。 原告是一名普通的农夫,被告则是一名地方豪强。 豪强依仗权势,强占了农夫家的三亩良田。农夫告到县衙,县衙却因豪强贿赂而偏袒不公。 绝望之下,农夫变卖家產,千里迢迢来到咸阳,將状纸递到了大理寺。 “按照修订后的秦律,百姓若对地方判决不服,可逐级上诉,直至大理寺。” 女主播解释道:“大理寺设有专门的民讼司”,专门审理涉及百姓切身利益的案件。” 审判进行得有条不紊。 大理寺卿端坐堂上,两侧是陪审的官员。原告、被告各自陈述,证人一一出庭作证。 最终,在確凿的证据面前,豪强不得不低头认罪。 大理寺卿当庭宣判:豪强归还强占的田地,並赔偿农夫损失;行贿的县衙官吏革职查办,依法严惩。 宣判完毕,农夫跪地叩首,老泪纵横。 而这一幕,被隨行的“邸报”记者详细记录,不久后便刊登在最新一期的《大秦邸报》上,传遍天下。 “《大秦邸报》是昭武帝时期创立的官方报刊,每月一期,发行至各郡县。” 女主播介绍道:“邸报不仅刊登朝廷政令、各地新闻,还会报导一些典型的司法案例,以此宣扬法治精神,警示官吏,教育百姓。” “造纸术的蓬勃发展,更有效促进了文化、教育產业的进步。” 现实,一眾文武百官看得心潮澎湃。 蒙恬忍不住讚嘆道:“好一个大理寺!好一个民讼司!如此一来,地方豪强再不敢肆意欺压百姓,地方官吏也不敢再贪赃枉法!” 王翦也点头道:“更重要的是,百姓有了申冤的渠道,便不会积怨於心。” “民怨不积,天下自然太平。” 淳于越虽然对法家仍有芥蒂,但也不得不承认:“法若能为百姓主持公道,便是仁政。” 第286章 民本立国废五德,纸通天下定乾坤 第286章 民本立国废五德,纸通天下定乾坤 嬴政更不用说了。 他看得心驰神往,更想到了自己统一六国后,虽然让大秦律推行了天下。 但是执行过程中却出现了很多问题。 不仅地方官吏曲解法令,豪强勾结官府,百姓有冤无处伸————这些问题以往他不觉得有什么。 但看了天幕呈现的二世之乱”,贏政就莫名其妙有一种危机感。 生怕自己治下的大秦,会出现如同天幕一样的危机。 正如之前天幕所说,昭武帝不仅修订了秦律,还藉助设立大理寺,完善上述制度,创办地报一系列措施。 更好的宣泄了普罗大眾对於朝廷的怨气,这套体系不仅维持了社会公平,还巩固了大秦的统治根基。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实现“纸”的全面普及才行。 与此同时。 天幕的画面,呈现出更为宏大的图景。 一幕幕画面就此闪过,公示墙前,出现百姓阅读、议论的身影。 大理寺內,正义得到了声张;邸报在驛道上飞快传递,將朝廷的声音传遍了四面八方。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舆论和法治的引导,如同车之两轮,鸟之双翼,共同支撑起了昭武帝的“民本”天命观。” “藉助公示墙,邸报引导了舆论,让百姓知晓了朝廷在做什么,理解了朝廷为何那么做。” “通过大理寺和完善的法律体系,保障相对公平,百姓相信朝廷会为他们主持公道。” “如此,百姓对朝廷的信任便会与日俱增,对皇权的认同也会日益牢固。” “而这,正是昭武帝能够实现皇权稳固传承的根本所在” “不是依靠血脉的高贵,不是依靠武力的威慑,而是依靠民心的归附,依靠百姓发自內心的认同与拥护。” 画面最终定格在昭武帝批阅奏章的身影上。 他手中的硃笔,正在一份关於“减免江南赋税”的奏章上,写下一个道劲的“准”字。 而窗外,是万家灯火,是太平盛世。 现实,章台殿內。 贏政想了很多,想到了之前天幕说过的“民本”天命观。 民心,便是天命。 那么何为民心? 自然就是普罗大眾,而非所谓的王侯贵族。 他的脑海中浮现起昭武帝的形象,现在殿內那个低调內敛的老六,则与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六,你对於“民本天命观”怎么看?” 很快,贏政打破了平静,再次將注意力落在了贏辰的身上。 “回稟父皇,”贏辰向前一步,拱手说道,“儿臣认为,民本”天命观打破了五德始终的天命概念。” “哦?”贏政眉头微挑,“说来听听。” “昔日阴阳家邹衍提出五德始终说”,父皇採纳之,以为周为火德,秦为水德,以水克火,是为天命所归。” 贏辰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声音清晰而有力,“五德轮转,意味著大秦的天命终究会被新的德运”所取代。” “此乃五德天命观之根本缺憾——它无法解释,为何一个天命所归”的王朝会二世而亡。”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呵呵,二世而亡吗?” 贏政笑了。 “陛下,六公子此言,莫过於————” 李斯见状,急忙出言道。 不过贏政了,摆了白手,並没有显得在意。 “老六说得很对,朕的大秦確实是二世而亡”,而昭武帝的大秦,延续了400载。” 可以说,未来的大秦是贏辰力挽狂澜,才彻底拯救回来的。 而此言一出,眾人不由得语塞,无不惊得说不出话来。 贏政嘆了口气,语气幽幽的说道:“朕以前確信邹衍的五德始终说”,其关键就在於,朕以为此乃天数。” “若是以周为火德,秦取代周,那么秦就是水德,水克火。” “然而这套理论却有一个死结,那就是水德即兴,那么终有一日也会被土德所克。” “这就说明,朕的大秦,註定也会亡的。”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纷纷跪伏在地:“陛下息怒!大秦万年,怎会有亡国之理!” “起来!都给朕起来!跪著就能万年了吗?” 贏政不由得气笑。 “既然大秦无法传万世,那么如同天幕所提及一般,实现400年之天下也未尝不可。” 然后,贏政的目光落在了贏辰身上。 看著贏辰,贏政不由得和天幕画面未来的帝王,相互对比。 又想到了那万民朝拜,齐呼“陛下万年,大秦万年”的盛况。 一种突然想放下一切的念头,油然而生。 但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太早退的话,自然是不合適的。 “朕若此刻退位,你这惫懒性子,怕是能直接把烂摊子扔给扶苏,自己跑去逍遥快活吧?” 贏政心中暗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太了解这个老六了,明明胸藏锦绣,有著经天纬地之才,却偏偏只想当个閒散公子。 若非天幕曝光,这小子指不定要藏拙到什么时候。 “既然未来的大秦是你力挽狂澜,那这民本”的根基,还得从现在就开始夯实。” 贏政收回思绪,瞬间就下了决心。。 “老六。” “儿臣在。”贏辰只觉得后背一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天幕所言之邸报”、公示墙”,乃至律法之广布,皆需载体。”贏政指了指案上那堆积如山的竹简,沉声道,“竹简沉重,刻写繁琐,难以承载通达民意”之重任。” “你那造纸术虽已在少府试製,但產量尚低,且並未在民间普及。” 说到这里,贏政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声音洪亮,传遍章台殿的每一个角落:“传朕旨意!著少府全力配合六公子贏辰,扩建造纸坊,改良工艺,务必在一年之內,让秦纸”取代竹简,成为我大秦公文、律法之唯一载体!” “此外,李斯!” “臣在!” “擬詔天下,自今日起,大秦不再空谈“五德始终”之虚妄天数。” “朕之大秦,不求水德克火,只求民心似水,载舟而行!將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八字,刻於咸阳宫门,以为后世子孙之祖训!” 第287章 朝堂风雷废天命,造纸宏图开新章 第287章 朝堂风雷废天命,造纸宏图开新章 隨著天幕画面结束。 朝会,恍若暴风雨將至。 李斯则是手捧著詔书,立於高台上,代皇帝宣告著贏政对於五德”天命观的態度。 “————朕统六国,非赖天命,乃赖大秦锐士之血勇!” “今废五德终始之说,立民本,废淫祀,自今而后,大秦不问苍天,只问苍生!” “轰一” 李斯话音落下,整个章台殿內,死寂了片刻,旋即爆发出更大的喧譁。 “陛下!此举恐动摇国本啊!”太史令也扑跪在地,老泪纵横,“五德之说,上承天命,下应民心,岂能因天幕一席之言而废之?此非圣王所为啊!” “请陛下三思!” “陛下,天命不可违啊!” “大秦乃水德之运,顺天而行方能国祚绵长!若废五德,便是逆天而行,必遭天谴啊陛下!” 一时间,数十名与祭祀、天文、历法相关的官员纷纷出列,跪倒一片,涕泣劝阻。 他们並非冥顽不灵,其中有不少人是相信这套理论,能够维持好王朝的法统和稳定的。 骤然废除的话,在他们看来无疑是自毁长城。 武將队列,王翦、蒙恬等人对於这套理论本间不信,加之天幕展现的巨舰大炮,还有朝贡体系。 每一套理论,都能展现出大秦在后世实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 所以,始皇帝废除五德”天命理论,对於他们来说还是相当认可的。 不过,他们是武將,不便对於文事”发表意见,所以並没有出列发表意见。 文臣这边,丞相王綰和御史大夫冯去疾面露忧色,似乎在贏政与跪地的同僚间逡巡,似乎在权衡。 角落中,贏辰不免暗嘆了一声:“废除五德始说”论,看来相当麻烦啊。” “不过和未来展示的大秦强大”相比,这些困难对於父皇来说算不了什么。” 大秦的强大,建立在民本”天命观,还有大秦不断的变革上。 而知晓了天幕的未来,贏政自然不会甘心,满足如今成就的伟业”。 相反,他渴望实现更大的功业”。 抄天幕的作业”,就成了最好的选择“哼!” 高台上,贏政冷哼了一声。 他没有立刻发作,隨即,那双深邃的眸子扫过殿下跪伏的群臣,冷声道:“动摇国本?朕横扫六合时,可曾见天谴助六国?” “朕北击匈奴、南平百越时,可曾有天命阻朕?” “尔等口口声声天命、祖宗之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然则,周行分封,乃其祖宗之法,结果如何?诸侯並起,天下纷爭数百年! ” “朕行郡县,一统文字度量衡,是不是也变了祖宗之法”?结果如何?天下归一,书同文,车同轨!”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如同金铁交鸣,响彻整个大殿:“天幕所示,昭武大秦,不行五德,只问苍生,国祚四百载,万国来朝。” “尔等今日在此哭嚎,是哭大秦没了虚无縹緲的水德庇佑,还是哭尔等自身所恃之学、所掌之权,自此失了凭依?!” 最后一句落下,如同惊雷炸响。 奉常寺卿、太史令等人脸色瞬间惨白,跪倒在地上,哪里还敢继续辩解。 “蒙毅。” 贏政不再看他们。 “臣在!” “奉常寺卿、太史令,年老昏聵,不堪任事,即日革去官职,归家荣养。” “奉常寺、太史令所属一应事务,暂由丞相府、廷尉府协同梳理,凡涉及历法、祭祀之实务,不可荒废,待新制厘定。” 皇帝冷酷的声音,迴荡在大殿內。 “其余跪地劝阻者,罚俸一年,以观后效。” “若再敢以虚妄天命之言惑乱朝堂,阻挠新政,定严惩不贷!” “陛下————”还有人想求情。 “嗯?” 贏政一个眼神过去,那人立刻噤若寒蝉,伏地不敢再言。 “退朝!” 朝会结束,群臣们山呼“万岁”,怀著复杂惊惧的心情退出了章台殿。 而贏辰並未直接离开,被贏政单独留了下来。 章台殿后殿。 贏政已换下沉重的朝服,身著一袭玄色常服,坐在案几之后。 “老六,对於接下来的变法,说说你的意见吧。 他示意贏辰坐下,语气缓和了些许,“今日你也看到了,单是废除一个五德始说”,阻力便已如此之大。” “朕有意效仿天幕,让这个时代的大秦,真正落实“民本”天命观。” “然民本”之基,想要开启民智、传达政令,便需要依赖你之前所创造的纸”。” 贏辰正色拱手道:“父皇圣明。纸通,则文易传,政令易达,学识易普,民心易聚。” “儿臣必当竭尽全力,助父皇落实民本”之策。” “嗯。”贏政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少府的工匠、物料,任你调用。” “墨家既然投靠了你,想必也会全力协助於你。” “另外,朕要的,不仅是几张纸,而是足以承载大秦文运、价格低廉、產量巨大,能让黔首百姓亦能触及的秦纸”!” 纸”之前贏辰已经造出,那么如何让纸”的成本更低,更能够便捷记载文字”。 那么,就是贏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了。 “儿臣明白。” 贏辰心中早有腹稿,条理清晰地应道:“目前少府所造之纸,多以麻、楮皮为料,工艺虽初具雏形,但效率低下,纸质厚薄不均,成本更是高昂。” “所以,儿臣打算,从三处著手彻底改进。” “讲。” “其一,广寻原料,降低成本。 除麻、楮皮之外,或可试用破损渔网、旧布帛、树皮、杂草等废弃之物。 尤其是竹子,南方遍地皆是,生长极快,取之不尽,或可成为造纸之主要原料。” “其二,改良工艺,提升品质。 现有沤煮、打浆、抄造、晾晒诸环节,完全可藉助水力。 设计水碓”以水力驱动打浆,省时省力;改良抄纸帘床,使其更易滤水成型;改进烘乾之法,不再只靠日晒。 同时尝试不同的原料配比,添加明矾、植物胶等物,以改善纸张的韧性与平整度。” “其三,便是推行流水作业”。 將造纸的繁杂工序拆解,专人专事,设立標准,统一工具度量。 如此一来,即便普通工匠也能熟练操作,能大幅提升效率,保证质量稳定。 “” 贏政听得极为仔细,眼中光芒愈发闪动,抚掌赞道:“善!思虑周全,便依你之策。” “需要什么,直接报与朕与丞相。” “三个月,朕要看到成效。 " 第288章 水力革新造纸术,纸坊宏图惠万民 第288章 水力革新造纸术,纸坊宏图惠万民 贏辰立刻领命。 虽然三个月时间,对他来说有些急促。 但,不是不能做到。 之前事务繁多,自己没有时间涉及纸”的改良而已。 现在閒下来的话,那么自己的时间,自然就足够来。 他没有丝毫耽搁,次日一早,便持詔令直奔少府辖下的工坊区。 还未踏入“造纸坊”院落,一阵沉闷而规律的“哐、哐”声便传入耳中。 进入了院门內,只见几十名工匠正围绕著数个巨大的石臼。 他们形成了两人一组,挥动著沉重的木杵,奋力捶打著浸泡过的麻缕、树皮等物。 汗水不由得浸透了他们的粗布短衣,空气中瀰漫著植物纤维沤泡后特有的气味。 而旁边,则是由几名工匠正用简易的篾席帘床在浆池中小心地“抄纸”,动作缓慢,成品厚薄不一,正被摊在阳光下晾晒,效率肉眼可见的低下。 造纸工坊”,在贏辰之前的引导下,已经初成规模。 少府丞早已候在一旁,见贏辰到来,连忙上前行礼,无奈道,“公子,您看,这便是当下造纸的全过程了。” “全赖人力,耗时耗力,一日所得不过百张,且品质参差————” 看著眼前一幕,贏辰蹙著眉头。 这套原始的造纸”方法,必须进行改良才行。 不改良”的话,如何能够实践天幕中批量造纸,扩大文教”的事业。 而且,老头子只给了自己三个月时间,这三个月无疑是很紧迫的。 “墨家的人到了吗?”贏辰沉声问。 “到了,正在偏院等候公子示下。”少府丞忙道。 贏辰点了点头,当即大步走向来偏院当中。 这里的气氛和外面不同,十几名身著深色麻衣,精神矍鑠的男女正围在一起他们摊开的器械草图,低声討论著一些事宜,而他们腰间或工具袋中露出规、矩、尺等工具。 这些人,便是效忠於他的墨家子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见过公子。” 为首一位年约五旬,看著面容清的老者拱手行礼。 他是墨家此次的领队,人称“徐夫子”,精於器械与营造。 “徐夫子,诸位,不必多礼。”贏辰开门见山,將带来的几卷新绘製的图纸在案上铺开,“时间紧迫,閒言少敘。” “要想改进造纸,產出廉价足量之秦纸”。现有之法,过於原始,我们必须革新工艺。” 他顿了顿,指向了第一张图,上面画著依託水流驱动的复杂联动机构:“此乃水力碎浆机”设想图。我意於渭水畔选址新建大坊,引水渠驱动水轮,通过连杆齿轮,將水力转化为持续捶打之力。” “以此替代人力石臼,不仅力大势匀,更可昼夜不息,將任何纤维原料彻底捣烂成浆。” 徐夫子俯身细看,不由得盛讚道:“妙啊,以水代力,確能解人力疲敝之困。” “公子,这传动齿轮的咬合角度、连杆的长短比例,需精密计算,方能效率最大化且不易损坏。” “正是此理。”贏辰微微点头,“此部分便仰赖夫子与诸位墨家高才了,所需铁木材料,可尽数向少府支取。” 对於墨家的要求,贏辰自然是任由其支取。 只要能够成功改良”造纸术,那么对於自己来说,也好方便更进一步推动大秦的变法”革新。 接著,他继续展开第二张图,展示的是一种更宽大、框架结构更稳固的抄纸帘床。 还有,其配套的带孔石板和简易槓桿压榨装置。 “另外,抄纸与脱水环节亦需改进。” “新帘床需標准尺寸,以细密匀称的丝线或篾丝编制。” “抄出的湿纸叠放后,置於这带孔石板上,以槓桿重石压榨,可更快去除多余水分,且使纸张更加紧实平整。” 一位年轻的墨家女匠仔细看了看压榨装置,提出疑问:“公子,压榨之力需均匀,否则纸张薄厚不一。” “这槓桿支点与重石的位置,需根据纸张叠放厚度反覆调试。” “说得好。”贏辰点头,“调试之事,便交由你们。” “此外,烘乾亦不可只赖天时。” “我意建造烘乾窑”,以火道均匀供热,加快成纸速度,且不受阴雨影响” 。 对於造纸术”的改良,贏辰本身已经有了成熟的构想。 “此番改进,不仅是器械之变,更是生產之法之变。” 他说著,然后在旁边画出来简图,继续道:“就是要將整个造纸过程分为: 原料预处理(分类、切碎、浸泡)、蒸煮沤制、水力碎浆、配浆调匀、抄纸、压榨、烘乾、整理裁切等八个主要环节。 每个环节固定一组工匠,专精一事,使用標准化工具,按既定流程操作。 原料从一端进入,成品纸从另一端產出,环环相扣,如流水不息。” 效仿流水线”作业,是最快能够大批量製造出纸”的方法。 徐夫子沉思片刻,抚掌道:“公子此法,暗合《墨子》中所言各从事其所能”之理。” “专人专事,熟能生巧,配合標准与器械,效率必能倍增,质量也更可控。” “只是————各环节衔接、物料流转,需有精细调度。” 对此,他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调度之事,我会制定规程,並设监工协调。”贏辰道,“此外,原料亦需拓宽。” “麻、楮皮成本仍高,我意大量试用南方盛產的竹子,將其劈开沤烂:此外,破渔网、旧布帛、桑皮、乃至某些草类,皆可试验。” “需找出成本最低、性能尚可的配比。” 方案定下,整个少府工坊开始如同一架上紧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贏辰坐镇统筹,徐夫子带领墨家工匠负责水力机械与各种新式工具的设计製造。 少府调集大量木匠、铁匠、石匠配合;另有一部分人开始按照贏辰给出的方法,大量试验各种原料的沤制与配比。 选址、建坊、造器、试验、培训新工————千头万绪。 贏辰常常彻夜与工匠们討论细节,解决一个个突发的技术难题。 他虽不是专业工匠,但来自未来的见识和系统性的思维,往往能给出关键的方向性指导。 > 第289章 咸阳纸贵惊世俗,雪浪翻涌出新纸 第289章 咸阳纸贵惊世俗,雪浪翻涌出新纸 一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渭水河畔,一座崭新的工坊拔地而起。 高耸的烟囱开始冒著琉璃白烟,水车隆隆作响,带动著工坊內复杂的齿轮连杆。 而这里,就是少府辖下新建的“大秦造纸坊”。 坊內,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就在贏辰制定的流水线作业下,工匠们各司其职,相当忙碌。 原料处理区的工匠將收来的青麻、破布、树皮分类,切碎,投入了巨大的沤泡池。 水力搅浆机所在的工棚里,“哐当、哐当”的巨响声依旧昼夜不息。 藉助渭水之力,將那些坚韧的纤维捣成细腻的纸浆。 而抄纸区,工匠们统一使用了规格整齐的细密帘床,在浆池中熟练地一浸、 一提、一滤,动作整齐划一;而后湿纸被叠放压榨,再送入暖意融融的烘乾窑———— “公子,依照目前进度,旬日內,首批秦纸”就可以下线了。” 徐夫子指著一台组装的水力碎浆机,露出了激动之色,“待到此机安装完毕,產量还可以再翻一番,此物之力远胜百名壮丁啊。” 贏辰微微頷首,目光扫过了井然有序的工坊,心中盘算著的却是更大的宏图。 这不仅仅是几张纸的诞生,这也是关乎文教权柄乃至大秦国运走向变革的序幕。 而伴隨著更为轻便“纸”开始製造成功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咸阳各处小巷。 “听说六公子造的纸轻薄如帛,价贱却如柴?” “若是真的,那咱们寒门子弟是不是也可以买得起书卷了?” 市井巷陌间,类似的言语悄然流转开。 不过在这暗流之下,一些不满的情绪油然而生。 博士官署內,淳于越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几位心腹儒生。 “老师,坊间传闻恐非空穴来风。” 一位儒生面带忧色,不由得道:“若是那纸真的如所说一般,价廉物易得,典籍复製也不再艰难。” “那么,知识必获得轻贱,更是影响我等在朝堂立足啊。” 有句话他没说,那就是担心纸的存在,突破儒生赖以维繫的知识壁垒。 而另一个人语气带著一些焦灼,“届时寒门、黔首甚至可以读书识字。长此以往,朝堂上哪里还有我等立足之地?” 淳于越沉默著,他没有立刻回答。 不一会,他脑海里响起天幕画面中那四方馆內少年诵读大秦文字的景象。 良久,他缓缓抬头,瞬间有了决定:“咱们这位六公子,是想挖咱们的根基啊。” “想利用这纸的存在,给那些贱民搭上高台,把我们这些人全部一脚踢开。” 他顿了顿,骤然道:“为今之计,只能想办法阻拦其改良造纸术了。” “老师的意思是————” “关中的地方產的好麻,楮树皮多的是。”淳于越说著,然后在桌面上虚画了几笔,“你们赶紧去搬,找那些相熟的商人,还有亲友,哪怕价钱比市面上高一点,也要把附近郡县的好麻,好楮皮都收过来!” 在场的眾人,很快就明白了淳于越的意思。 “博士,这么大张旗鼓不好吧,万一留了尾巴让陛下知道了————” 一个胆小的儒生,听了脸色不免发白道:“我们就会————” 还没说完,淳于越就打断了他。 “你是担心触怒天威?想太多了,我等又不是明目张胆的对抗。” “更何况那位六公子,若是真有能耐,那就想办法解决这造纸材料的问题。” “造纸若是原料短缺,这工巧之术若是再精,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顿了顿,冷声说道:“只要撑过三月之期,这六公子造不出足量的纸,陛下见不到实效,自会不悦。” “不论如何,都要阻止六公子成事————他太过扎眼了。” “唯有长公子扶苏,才是能够守大秦江山的主。” 少府库房內。 看著短缺的原料清单,贏辰的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造纸出来吗?” 贏辰笑了,心中骤然有了决定。 他不仅没有阻止,反而让採购的少府的属吏顺势將一些品相不通存量巨大的原料,慷慨的让出了那些蜂拥而至的陌生商贾。 而与此同时,关於纸的议论,也成为了咸阳各大豪门宴饮中不可或缺的谈资。 “听说六公子那造纸工坊,日夜不息,耗费颇巨啊。” 一位身著华服的中年贵族晃著酒樽,语气带著几分审视。 “哼,不过是捣鼓些树皮麻头罢了。”另一人嗤笑道,“我府上管事前日有幸得见一角样品,观之与帛书相似,却远不及帛书坚韧华美。” “依我看,此物纵能製成,其价也未必低於竹简,劳民伤財,恐难成气候。” “王兄所言极是。我已听闻,有人已在暗中设局,赌三月之期一到,六公子交不出足以撼动文教的纸”来。” “呵呵,我可是压了注的,赌他————必败!” 这些閒言碎语,看似纷纷扰扰,但完全乾扰不了贏辰。 他不知道的是,这时候贏辰正在造纸工坊新开闢出的巨大库房內,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原料”“相当开心。 “公子,这————” 一位年轻的墨家弟子,抓紧那些品质较次的旧麻,还有陈旧楮皮,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 “此类材料看著粗短,杂质颇多,如果是依据此料的话,小人以为恐难造出先前样品那般平整的纸张。” 贏辰见状,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隨手拈起了几根杂麻。 “谁说,纸只有一种模样呢?” 过了一会,他笑道,“徐夫子可还记得我们改进的蒸煮与漂洗工序吗?” 而墨家的徐夫子,不免恍然大悟:“公子的意思是可以利用强碱蒸煮,软化这些粗麻,再以流水反覆冲刷,去除杂质?” 贏辰肯定道,“不错,只要用上等青麻就可以造出书写印刷的商品,那用此等杂麻、旧料为何不能造出供应日常书写甚至包裹之物?” “其价,也可以降得更低!” 於是,在贏辰的亲自指导下,工坊內开始了新一轮的尝试。 经过数日不眠不休的反覆试验,当一名工匠小心翼翼地揭下第一张由次等原料製成的纸张时,整个工坊瞬间鸦雀无声。 那纸张,並非他们想像中的粗糙泛黄,而是在原有草纸的基础上,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白洁与细腻。 虽略逊於上等麻纸的光滑,却远超竹简的承载能力,更带著一种质朴而温润的质感。 “成————成功了!” 徐夫子声音颤抖,用指腹轻轻拂过纸面,仿佛在触摸一件珍宝,“公子,此纸韧而不脆,白而吸墨,成本却比预想的还要低上三成啊!” 剎那间,工坊內爆发出巨大的惊嘆声。 工匠们爭相传看这雪白的新生之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喜悦。 贏辰看著眼前这片白净的成果,脸上终於露出了畅快而篤定的笑意。 他转身,语气不容置疑:“来人,取最新造出的上、中二等纸各百张,装匣封好。” “备车,孤要立刻进宫!” 第290章 朝堂献纸惊四座,儒生暗计终成空 第290章 朝堂献纸惊四座,儒生暗计终成空 有了这些东西在。 贏辰相信,自己带来的这个“惊喜”,绝对会让贏政大喜过望。 这纸比起以前的草纸更好,也更能够用於书写。 另一边,咸阳宫。 贏政正黑著脸批阅奏摺,而桌案上堆积如山的竹简已经看得他头昏脑胀。 每看一份都要费劲的展开,捲起,手腕酸痛不已。 就在这时,大厅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父皇,儿臣来交作业了。” 贏辰笑嘻嘻的走了进来,而是他的身后还跟著两个小太监,带著了一个大箱子。 “这是————” 贏政的脸上很快露出惊异之色,“你所说的改良的纸,完成了?” “那是自然,而且这纸比起以往更为轻便。” 说著,贏辰就命人打开箱子。 那箱子內一张张雪白的纸,顷刻间就映入了贏政眼帘。 贏政的脸上,当即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是之前的纸?” 不能怪他惊讶。 之前贏辰给他看过的纸是很泛黄的那种,书写也非常不便利。 材料製作的话也很复杂,完工的话也就比起帛书的成本低一些。 但是现在这纸,看起来更是比起过去的草纸要白上不少。 “请父皇试笔吧。” 贏辰则笑了笑,然后拿起了一卷洁白的纸裙纸,双手奉上。 贏政虽然疑惑,但是还是接过了白纸。 入手之间能够感觉到相当轻盈,触感更是细腻,还没写字,光是看著这洁白的顏色。 他心中的烦闷,就消散不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思虑了一下,贏政提起硃笔,沾了浓墨,然后在那纸上写下了两个大字一“大秦”。 笔锋游走间,墨汁瞬间渗入了纸张肌理,既不薰染,也不阻滯,那种顺滑感,就像是骑著快马在草原上飞驰,爽快极了。 “好,好一张纸啊!” 贏政眼前一亮,他看著纸上那力透纸背的纸的字,又看了旁边那笨重的竹简,眼中闪过了一丝嫌弃。 “啪!” 隨即他拿起案上的一卷竹简,直接扔到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此物一出,竹简真的可以烧火矣!” 他爱不释手的抚摸纸张,不由得问道,“这纸张成本几何?” “比起帛书乃至之前的草纸,成本更低。” 贏辰很快简单说了一下製造工序。 一开始,贏政还表现得相当平静。 但是,听到贏辰报出具体的数字时候,这位千古影帝瞳孔猛然一缩。 “你说什么?” 他抬起头来,目光死死盯著贏辰,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以石原料竟可產纸数千张,而成本————仅不及一卷竹简的1%?” “正是!” 贏辰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笑嘻嘻的说道:“那些杂麻、鼠皮、破布,本就是隨处可见的贱物,经过儿臣改良后的工序处理后,变废为宝,若是大规模生產后,成本还可以再降。” 可以说,纸张的便捷性在於成本低廉。 解决了成本问题,造纸术造出来的“纸”推广,就能够更为轻鬆了。 “不及一卷竹卷1%——————隨处可见————” 贏政不由得喃喃自语,呼吸也变得急促。 作为大秦的掌舵者,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这意味著书写不再是贵族的特权。 而大秦的政令能够更快速、更廉价的传递到帝国的每个角落。 更加意味著那些妄图依靠知识把持朝政的博士们,所引以为傲的资本,將会被一张张薄薄的纸,彻底击得粉碎。 “好!好!好!” 贏政连说了三个好字,就是激动的有点失態了。 他大步走到了贏辰面前,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眼中满是讚赏:“老六啊老六,你真是给朕带来了一个很天大的惊喜啊!” “有了此物,朕就可以实现天幕之策,更能够让天下的黔首也能读得起书!” “朕要让那诸子百家的学说,都得依我大秦纸张来书写!” 说罢,他重新拿起那张写著“大秦”二字的纸,仿佛透过这张纸,看到了一个文教昌盛,万世永固的大秦帝国。 “父皇圣明!”贏辰適时的送上了一记马屁,“儿臣已经命人加紧赶製,不日就可以让这纸张充盈咸阳。” “这时候也可以让那些看儿子笑话的人,好好开开眼界。” 听到这里,贏政不由得大笑,“哈哈,那朕就助力你一阵吧。” “传朕旨意,少府全力配合六公子造纸,所需人力物力优先供给!” “另外,三日之后,朕要在朝堂之上,当文武百官之面,亲自推广秦纸! ” “儿臣领旨!” 贏辰拱手应道,眼中闪过了一丝狡黠。 三日后? 那场面,估计会相当精彩。 而那些意图囤积居奇,等著看他笑话的那些儒生们,怕是会要將肠子都悔青了。 而等贏辰离开,贏政坐回了龙椅,再次拿起了一张纸,指尖轻轻摩挲著。 良久,空旷的大殿內响起了一声低沉的嘆息,却不再是之前的烦闷,而是带著卸下重担后的轻鬆。 “这烦人的竹简————终於有机会可以扔了。” .. 三日,章台殿大朝会。 文武百官依序入殿,分列左右。 与往日不同的是,今日许多大臣,尤其是文官队列中那些与儒门、博士官署关係密切者,眉眼间都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与审视。 他们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得知,今日朝会,六公子贏辰將正式向陛下呈献其“改良”后的纸张。 不少人心中冷笑,等著看这位风头正劲的公子如何收场—一原料被他们暗中围积抬价,短短一月,又能造出多少像样的纸来? 贏政高坐御案之后,玄衣纁裳,冕旒垂面,看不清具体神情,但那股威严沉凝的气场让殿內鸦雀无声。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侍立在侧的太监尖声唱喏。 惯例的边关军报、郡县政务奏对之后。 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果然,贏政缓缓开口,声音透过冕旒传来,带著金石之音:“老六。” “儿臣在。”贏辰从文官队列末位从容出列。 “朕闻你督造新纸已有成效。今日可曾带来,与诸位卿家共观?” “回父皇,儿臣已命人將首批成品运至殿外候旨。” “呈上来。” “诺。” 隨著贏辰转身示意,殿门处,四名內侍抬著两个蒙著黑布的漆木大箱,稳步而入,置於御阶之下。 这庄重的架势,让不少等著看“寒酸”场面的人微微一愣。 不一会,打脸的一幕映入眼帘。 贏辰亲手揭开第一个箱子的黑布,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洁白如雪的纸张。 无数人,更是在此刻瞪圆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价钱低廉轻便的“纸”,真被六公子造出来了? > 第291章 『雪浪纸』惊文武,天幕景象开新章 第291章 『雪浪纸』惊文武,天幕景象开新章 在他们惊嘆的时候。 贏辰就取出一叠,由內侍接过,恭敬地呈给了贏政。 同时,另一名內侍將箱中的纸张,分发给了朝中的重臣。 而当那些触感细腻,色泽温润的纸张入手时候,李斯、王綰、冯去疾等眼中都闪过了惊异之色。 他们都是识货之人,自然看出这纸和之前所见的粗劣草纸有著天壤之別。 而李斯更是迫不及待地用手指捻了捻纸,又对著光线看了看纸的均匀度,脸上难掩震撼之色。 贏政没有多言,他拿起御案上的纸,只是提起了竹笔,当眾在纸中央写下了一个“秦”字。 墨跡瞬间渗透,清晰无比,毫无晕染。 而他將纸举起,向群臣展示。 “此纸便是朕之六子,率领少府与墨家工匠,歷时一月有余所造出的纸张,诸位以为如何?” 贏政的声音响彻了大殿。 蒙恬率先出列,他是个实在人,隨即朗声说道:“陛下,此纸轻便洁白,远胜竹纸之笨重昏暗。” “若是用於军中信报传递、地图绘製,必定能够大大提升效率。” “臣为陛下贺,更为六公子贺,能够造出如此利国利民之器物。” 王翦也抚须点头:“確为利器,后秦量墨文书若以此纸书写;体积重量將十不存一,与转运大有裨益。” 武將们纷纷附和,他们更看重於实用性。 文臣这边,气氛有些微妙。 丞相王綰沉吟了一声道:“陛下,臣观此纸確实佳,但不知造价几何,產量几何?若价高量少,恐难替代竹简惠及天下。” 这句话也问到了关键。 不少人的目光看向了贏辰,其中那些参与囤积原料者,更是心中篤定,觉得这六公子也不过如此。 此等纸张若是造价昂贵,必定只是富人的玩具而已。 又怎么可能用於匯集天下,来自於知识传播呢? 贏辰不慌不忙,向贏政及眾臣一礼,然后打开了第二个箱子。 而这里的纸张比起之前显得色泽略微泛黄,质地也稍显粗糙一些,但依然平整可用。 “回丞相,此乃两种秦纸”。” 他先拿起了一张雪白的纸,“此为上品雪浪纸”,以精麻、楮皮之心製成,质地最佳,可用於重要公文、典籍誊抄和父皇御批。” 然后他又拿起了另一张纸,继续道:“此乃常品芸香纸”,以芝麻、九部竹草等寻常材料所制,成本低廉,但书写性能依旧远超竹简,可以用於日常文书、学生习字和民间契据。” 贏辰顿了顿,在满殿的注视下,报出了一连串数字:“而经过初步的核算,以现有工坊规模全力生產,芸香纸日產可达三千张以上,其单张成本不足同等书写面积竹卷的百分之三。” “而雪浪纸精工细作,日產约五百张,成本约竹卷的十分之一。若扩大工坊,继续改良工艺,成本仍有下降空间。”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百分之三,十分之一?” “日產三千张?” 殿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和吸气声。 尤其那些原以为原料被刻意收拢后,六公子可能造不出纸的官员。 那些次等材料怎么可以造出如此可用之纸? 淳于越站在博士队列,面色隱隱发白,袖中的手更是微微颤抖。 李斯眼中金光爆射,立刻抓住了关键,出列奏道:“陛下,若是六公子所言属实,此秦纸,尤其是芸香纸,实乃国之重器。” “此秦纸用於政令传达、律法普及,以及文教兴衰,都相当便捷。臣请陛下下詔大力推行,正好以纸代简。” 隨著李斯站出来支持,其他的文臣比如王綰和冯去疾等也纷纷点头附和。 贏政的目光扫过了神色各异的群臣,將某些人的慌乱收进眼底,心中冷笑。 他放下了手中的纸,沉声道:“李斯所言甚是,传朕旨意。” 大殿內瞬间肃静。 “其一,少府文器监”即刻升格,专司造纸及后续相关文器之事,由六公子贏辰总领,秩同九卿,有专断之权!全国適宜之地,可酌情增设官营造纸工坊,务必使秦纸”儘快充盈府库,惠及官民!” “其二,自即日起,朝廷所有下行公文、新修律令条文、各官署往来文书,逐步改用秦纸”,一年之內,彻底废止竹简公文!各郡县上行文书,鼓励用纸,三年为期,全面过渡!” “其三,命文器监与奉常、博士官署协同,优先以芸香纸”印製《秦律》 要略、《为吏之道》、雅言千字文等,分发各郡县官学及新设乡塾”,以为教化之基!” “其四,”贏政的语气越发严厉,他自光如电,扫过了博士官们的位置,“朕之前已经下詔,学问之道,当以实用,利民为先。” “著博士官署及其相关官署,立刻清理所藏典籍,凡有益民生日用、国家治理者,优先整理、抄录或印刷,广布天下。” “若有所阻挠新政,因循守旧,甚至暗中作梗者————” 他顿了顿,殿中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下来,“朕,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以李斯和蒙恬等为首,大部分朝臣齐声应诺,声音震动殿宇。 淳于越等人面如死灰,隨著眾人机械的躬身行礼,他们心中冰凉一片。 他们不仅囤积原料的计划彻底破產,更是赔了钱,还折了人情,还在皇帝心中留下了恶劣的印象。 接下来,在这位六公子的任上,他们可不会好过了。 就在这时候,天幕的画面骤然变化。 “快看,是新的天幕出现了。” “不知道此次的天幕又会讲些什么。”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一片寧静的田野出现在了天穹上。 这里是关中平原,在秋日的阳光下,一片望不到边的豆田正迎来丰收。 沉甸甸的豆荚压弯了枝茎,农人们弯著腰,用特製的短镰熟练地收割。 这不是传统的粟米或小麦,而是一种结满了黄色豆荚的作物——大豆。 第292章 菽油之辉,昭武时代的民生『变局』! 第292章 菽油之辉,昭武时代的民生『变局』! “那是?” 章台殿內,一些低级官员下意识发出了嘀咕。 而天幕画面上,清亮的女声由此响起。 “看完了万国来朝的气象,让我们回到现实。” “在探索昭武帝时代民生细节时候,我们注意到一种作物种植面积显著扩大。 " “这种作物便是菽,也就是后世所称的大豆。” 天幕上画面变化,隨著镜头拉近。 几株大豆植株的特写,清晰无比。 “大豆,豆科植物,其籽实富含有油脂与蛋白质,在先秦乃至大秦初年已经是五穀之一。” “这个时期,已经是百姓重要的食物来源。” 隨著解说声,天幕上闪过了几个画面。 农人將干豆和粟米同煮为饭,而妇人以石臼捣豆製作豆浆,在市集上售卖成袋的干豆。 李斯看著眼前的一幕,不由得皱眉。 菽饭口感粗糙,多为贫者或荒年所食。豆浆豆鼓则是常见的调味佐餐,有什么不同呢? 在他困惑的时候,天幕上的声音给出了答案。 “然而,在昭武帝时代之前,大豆最为宝贵的特质之一,就是其籽实含有蕴含丰富的油脂。” “却没有有效的利用起来,人们食用整粒大豆,油脂隨纤维一同下咽,利用效率低,其口感风味也受限制。” 菽中有油? 殿中,的文武不免露出思索之色。 油脂,不管是动物脂膏,还是罕见的芝麻油,都是珍贵之物。 谁都没想到,普通的菽饭当中含有油。 往日他们只觉得豆饭饱腹,豆浆咸香,却未想其中含有“油脂”。 在惊嘆的目光中,天幕的画面流转,来到了一处掛著【农氏实验田】木牌的田垄。 几名身穿的短褐,裤腿沾泥的农家弟子,正在一位老农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挖出一束大豆的根须,仔细清洗。 镜头特写给到根须上那些细小的瘤状物。 “昭武帝重视农事,设立农事试验田,鼓励农家深入研究作物习性。” “而在这种系统性观察中,农家首先確立了大豆一项益处,那就是—养地”。” 女主播的声音响起,她解释道:“大豆根部的根瘤,实则有共生之菌,可以取空气化为土地,可吸之氮肥。” “所以种植一季大豆,非但不耗地力,反而能沃土,实为菽、麦轮种之佳选。” “竟有此事?” 治粟內史不由得发出低呼,若是能够养地,那大豆的价值不仅仅在於果腹了“根据《昭武起居注》残篇推测,正是基於对大豆能够养地和蕴含油脂的认识,昭武帝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女主播的声音带著惊嘆道:“他於朝会询问农家、少府工师:菽实饱含膏脂,既知荤油(动物油脂)可炼取,此菽中之脂,能否亦取而用之?若成,则天下庖厨,岂不多一利器?百姓餐桌,岂不增一味珍?” ” 这一问,同样也在现实的殿內激起了一番涟漪。 贏政目光也变得灼热,身体微微前倾。 取菽中之油,此念想却乎新奇而直接,自己怎么没有想到呢? 惊讶之余,他不免瞥了下方面色沉稳的贏辰。 而天幕上也用生动的动画展现出了探索之路。 开始,少府工匠將炒香的大豆石磨成粉,以抹布包裹,置於改良的小型压榨芝麻的木榨下。 费力不说,仅有少量浓稠、色深、气味腥涩的粘稠物渗出,效果惨澹。 直到格物院的匠人参与了进来,炒豆的火候获得了改良。 並且设计出借用水力或更省槓桿的大型专用榨床。 而也因此出油率有所提升,但油质依旧浑浊,腥味重,难以直接使用。 直到一次偶然,在工匠清洗榨具时候,发现混入热水的浑浊油液,静置后油水分离,上层油色竟清亮了些许。 也因此,此法被刻意研究,形成了水代法的精炼步骤。 后又经过了酿酒工艺启发,尝试对分离的油脂进行温和的熬製,进一步清除了异味和水汽。 当第一批经过炒、磨、榨、水代、熬炼后,呈现清澈琥珀色,气味转为醇和植物清香的油被舀出。 参与研製的农家博士,还有格物院匠人、少府工师也激动不已。 “至此,大豆油正式登上了歷史舞台。 女主播的声音带著一丝惊嘆道。 “大秦乃至於后世的食物佐料中,大豆油成为了普罗百姓密不可分的一种油脂来源。” “而有了大豆油的存在,大秦这个时期,百姓的食物也变得多种多样。” 天幕的画面隨之变化。 就以皇宫为例子,宽明亮的御厨房內。 厨师將切好的葵菜倒入热油翻滚铁釜中,刺啦的声响中,蔬菜变得油亮翠绿,香气四溢。 而另一处,鱼块包上了薄浆,炸入油锅炸至金黄酥脆,捞出后滋滋作响。 还有厨娘用油煎制麵饼,两面金黄,诱人至极。 炒、炸、煎等藉助宽油、热油快速烹製的方法,因为豆油价廉而易得,得以大规模推广,丰富了烹飪技法和菜餚风味。 不仅如此,普通的野菜豆叶用油清炒后也变得油润可口。 黍米饭更不用说了,拌上了一点油盐,香气扑鼻,就连简单的蒸饼抹上了油,再覆上一烙,成了外酥內软的美味。 咸阳东市的油纸铺前,也排起了长队。 伙计用木提子从大陶瓮中舀出清亮的豆油,注入平民带来的陶罐,葫芦当中。 而价格牌上也远低於旁边的羊脂、猪油等。 一名衣著俭朴的妇人打了一小罐油,脸上也洋溢著满足的笑容。 而载满了大豆的牛车驶入了榨油坊。 榨油坊內装著豆油的桶罐被搬上货车,运往了各地。 榨油剩下的豆饼被养殖户买去餵猪餵鸡,甚至出现专门销售油炸点心、油饼的小食摊。 而天幕上的女声也做出了结语:“大豆油的诞生和普及,並非口腹之慾的满足,更是一种深刻的民生改良和社会进步。” “它不仅降低了优质脂肪的获取门槛,改善了千万黎庶的营养健康,更创造了一种从种植、加工到销售的新產业,盘活了经济。” 也因此促进了农牧结合还有土地养护的良性循环。” 第293章 祖龙的想法,海路通万国 第293章 祖龙的想法,海路通万国 “更主要的是大豆榨油技术的成功,开创了昭武模式的典范。” “向世人证明了,即便是司空见惯的寻常之物,只要以务实格物的態度去深入研究,大胆尝试,也可以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巨大价值,普惠苍生。” 天幕上,那清亮的女声做出了结语。 现实,大殿內,一连串的惊嘆和议论声响起。 “菽————大豆?竟然是此物?”出身关东的老臣喃喃自语道,“老夫家乡也种菽,多是荒年充飢,或作酱豉,从未想过竟然可以榨出如此清亮之油来。” “炒、煎、炸?”武將队列里,一位对於吃颇为有研究的將军,不免舔了嘴唇,“听起来比起炙烤和水煮香多了。若军中能有此油烹飪,將士们的饭食必定能增色不少。” “若此油真的能如天幕所说价廉產丰,则民间饮食也会改善,市集货殖增加,促產亦可得益,可以说一举数得也。” 李斯也不免发出惊嘆,“不成想这寻常豆菽还能有如此巨大的利益。” 贏政坐於御座上,目光深沉。 天幕上所展示的可不是什么奇技淫巧,而是实实在在能够改善国计民生的智慧。 “眾卿都可看清了,天幕所言並非虚言。”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下了所有喧囂,“菽本是寻常之物,然善用之,可富食市,利民生,增货殖。” “老六。” 不一会,贏政的目光转向了下方,落在了贏辰身上。 “儿臣在。” 贏辰闻声出列。 “天幕所言大豆榨油之术,乃昭武帝见微知著,引导而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大秦如今亦有不少菽豆种植,依你之见,此豆油榨油,如何能够为之?” “儿臣以为,第一,需要明了大油確实有富含油脂之理,此天幕已经明示。 ,贏辰朝著贏政拱手说道,“其二就需要有高效榨取之器,我大秦工匠精湛木作,冶铁之术皆备。” “仿製或改良天幕所示木榨之器,並非难事。而墨家於机关之力,尤擅此事。” “其三也需要摸索精炼去腥之法、水代沉淀、温和加热等法,皆可尝试改进” 。 “其四,”他顿了顿,看向了农官的方向,“需要优选豆种,鼓励种植。便需要依赖农家博士专研,择其油量高、出油率佳者推广。” “儿臣以为,亦可以將豆田和粟田轮作,既得豆油之利,又可养地增粮,两全其美。” 听到这里,贏政眼中讚赏之色更浓。 “善,既如此,此事就交由你来统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贏政点头道,“你可会同少府、將作监、农家以及墨家等学士,先行所需人力、物力,一应优先。” “儿臣领旨。” 贏辰郑重应下,但心中也不免感觉到有些压力。 隨著自己担子越重,他觉得治国的压力也就越大了。 自己想摆烂,那就越来越不可能了。 但既然做了监国的位置,那自然是要做好的。 大豆油如果能成,那不仅是多了一种食用油那么简单。 它能够有效的提昇平民的营养水准,更是间接促进畜牧业和农业循环,还能带动相关手工业。 就在他寻思的时候,而天幕的画面,也从充满人间烟火气的豆油炊烟中,在苍穹之上泼洒出更为绚丽的画卷。 这一次光华敛去,呈现出一片碧波万顷的壮阔景象。 女主播的声音再次带著一种激昂,朗声响起。 “文教兴於內,庖厨格於世。然大秦的气象,又岂止於陆地?” “接下来就隨著我的目光,南望沧海,来看下400年內,大秦如何以舟楫为马,以货殖为剑,在这无垠的蔚蓝疆域中,开闢出流淌著黄金和梦想的海上丝路。” 隨著话落,而天幕的镜头也从高空中急速俯衝,掠过了翡翠般点缀在蔚蓝色海洋的岛屿。 最终定格在了一座庞大的滨海城市,还有港口。 其规模之的宏大,令章台殿见识广阔的君臣也为之屏息。 港口处自然条件极佳,背靠鬱郁青山,面朝开阔海湾。 最让人震惊的还是那人造的工程,数条如巨臂般的石砌长堤深入深海,形成了多个避风良港。 码头上,仓库鳞次櫛比,望之如山。 而此刻,港口也帆影蔽日,停泊著各式船舶。 有船楼高耸,旌旗飘扬的典型秦式楼船,船体似乎比旧时更为修长流畅。 有船则是宽阔、多桅多帆的南洋货舶,色彩艷丽,还有些可以见到船首高昂,帆形奇特,明显带著极西之地风格的远洋航船。 装卸货物的场景更是热火朝天。 引人注目的是码头边矗立的数座高大木架,通过复杂的滑轮组和绳索,由人力踩动巨大的轮盘驱动,能將整箱整箱的货物稳稳地从船舱吊起,平移至岸上。 力夫们川流不息,將堆积如山的货箱运入仓库或装上马车。 而港口入处,两座灯塔也巍然屹立,虽在白日,亦能想像其夜间火光指引航路的景象。 “昭武四十五年,大秦南海第一巨港—广南港”,匯聚帝国之力,歷经十载,由格物院设计,將作监督造,万千民工辛勤构筑而成。” “深水码头、灯塔、起重之械,皆为保障著海上咽喉畅通无阻。” 画面也隨之切换,展现著庞大贸易网络的,能够运行最为关键的支撑。 一间类似格物院的房间內,墙壁悬掛著巨幅的海图。 而上面以精细笔触勾勒出曲折的海岸线和星罗棋布的岛屿,並用不同符號標记暗礁、洋流、季风方向。 一位饱经风霜的老水师正手持著一种带著刻度和小试管的方形木板,也就是指南盘,向年轻的学员讲解如何测量星辰高度以確认纬度。 而旁边还有更为精良的指南针和沙漏。 然后画面切换,来到了一处船坞中正在建造的巨船。 他们有如同大秦水师巨舰龙渊舰那般巨大,但船体更为流畅。 体积庞大,明显为载货进行了优化。 “大秦的格物院为远洋贸易,帮助民间设计了一种宝船,史称沧溟级宝船。” “此船多採用多枪和硬帆,以此適应不同的风向。而船体应用了水密隔舱技术,一舱破损,全船也无虞。” “尾舵的设计也相当灵活,易於操控,载货量可达千料以上,续航力惊人,最远可以直航天竺,乃至更西罗马之地。” 市舶司衙门內,官吏更为忙碌。 所有入港的船只都需在此登记船引,检查货物清单。 清单格式统一,用秦篆书写。重要商品如同丝绸、漆器,还需加以官印,称为勘合。 关税明码標价,张榜公示,有专门的银柜收税,开具纸质税单。 这一幕再次震撼了天幕,乃至於现实的六国各地。 第294章 秦钱行天下,罗马学者的《东方帝国见闻录》 第294章 秦钱行天下,罗马学者的《东方帝国见闻录》 不等所有人惊嘆,天幕的画面也很快展示海上贸易带来的物质和文化盛世。 可以看到一匹匹色泽鲜艷华丽的丝绸锦缎,被小心包裹著。 还有一篓篓洁白细腻的瓷器,装入了特製的防震箱笼。 成箱的纸张、书籍还有封装严密的茶叶,以及铁锅、缝衣针、精致刀具等铁器,甚至出现了小瓶装豆油、酱油等调味料。 这些货物被掛上悬掛悬鸟器的秦商船。 来自於南洋的船只卸下了香气扑鼻的胡椒、丁香、肉豆蔻,成捆的珍贵產木、沉香,色泽斑斕的珊瑚和宝石,还有巨大的象牙犀角,通过海上进入大秦。 天竺的商人带来了洁白柔软的棉布,色彩艷丽的纺织品、象牙,还有孔雀羽扇,以及大量的蔗糖。 更为西方的船队则带来了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闪耀的金银器、华丽的地毯、矫健的骏马以及狮子、骆驼等异兽。 还有各种新奇的种子果实被引用,交由农家的实验场。 广南区的番坊区,可以看到不同风格的建筑,比邻而居,掛著古怪文字的招牌。 皮肤黝黑的南洋商人,头缠白布的天竺僧侣,还有高鼻深目的西域胡商穿梭其间。 秦商同样在海外港主要港口设立了“大秦货栈”,不仅销售货物,也收购当地特產,成为了信息和文化交流的前哨。 当然,更主要的还是金融核心。 码头上,无论秦商和是胡贾,在討价还价后,最终支付的往往是成串的“秦半两”铜钱。 这些铜钱被大量装箱,运往了各地。 “得益於帝国强大的信誉和稳定的铸造,秦半两”在已知世界的主要贸易圈內成为公认的硬通货。” “其价值的稳定也更胜於各地区杂乱的金银幣,一位波斯的商人曾记载:持秦钱至震旦之波斯,市易无阻,犹持金幣。” ” 天幕上的清亮女声响起,而隨之画面切换,来到了广南市博斯的一座石砌建筑。 牌匾上悬掛著题为“泉府”的两个大字。 一位即將北上的丝绸商指挥著伙计將数十箱铜钱抬入。 而泉府的官吏清点无误后,並非给予铜钱,而是取出一张特製的纸张。 上面以复杂的套色技术印有威猛的玄鸟纹咸阳宫图案和防偽暗记,並手书填写金额、日期、持有人信息,最后加盖市舶司与泉府的双重朱红大印。 商人在仔细核对无误后,小心摺叠收起。 “此乃飞钱,又称匯票,商人携带此轻便纸券,就可安全北上,抵达咸阳后,凭此券相关府节,可於咸阳泉府兑取等额现钱。” “匯票的出现加速著商贸网络的发展,后来因为飞钱的本身信誉极高,在熟识的大商贾间,亦可以背书转让,用於大宗交易结算。” “这也就是后世未来的纸幣雏形。” 同时,画面中一些大秦的秦商船队出航时,也会携带户部通商司颁发的特许状,享有和某些朝贡国约定的优惠税率。 同时市舶司对出口的丝绸、瓷器有严格的品质检查,劣品不得出口,以维护秦货的声誉。 对於进口的某些商品也有管制。 比如未经检疫的异域植物,还有可能妨害风俗的器物。 更为宏大的景象在天幕展现。 隨著镜头拉高,来到了咸阳。 咸阳的东市、西市,繁华更胜往昔。 来自於天南地北的货物再次匯聚交易,分散帝国各处。 专门经营香料珠宝、犀象绵布的街市人头攒动,而寻常户户人家中可能陈列著玻璃花瓶,点燃著海外香料,品尝著异域果脯。 隨著商船带回的不仅有货物,还有海外的见闻、地图、书籍,乃至新的思想火花。 大秦的星图更为完备,太学更是建立了翻译文库,而太医这边也在研究隨船医师带回的海外草药检验。 户部巨大的府库中,不仅有堆积如山的粮食、布棉,更有专门的金银库存放著贸易顺差进入的大量金银。 “繁荣贸易带来的利润和税收,变成了帝国持续旭日的基础建设、技术研发,还有文教推广。” 女主播带著敬意,充满感慨道:“这就是这个时代大秦的另一面,依靠无与伦比的生產力,还有开阔进取的航海精神,和领先时代的金融智慧。” “这个时代的大秦真正被塑造为一个世界帝国,他凭藉丝绸和漆器换取財富,用铜钱和飞钱建立秩序,更用海船和商路传递大秦的文明。” “它证明了一件事,真正的强大不仅是疆域的辽阔,还是可以让天下財货为我所用,令四方宾服於我的规则和气度。” 就在现实章台殿內,君臣心潮澎湃,思绪万千的时候。 女主播的声音也有了变化,少了几分激昂,多了几分低沉的平和。 “对於这个时期,我们从后世出土的某个古城废墟中一份珍贵的歷史文献。,更能了解这个时代的大秦样貌。” “此文献以羊皮卷抄录,后被翻译为秦字,其作者自称卢修斯?梅特鲁斯。” “根据考证,这是罗马共和国末期一位商人兼学者,他曾远航东方,抵达大秦,记录下了自己所见所闻。” “这份名为《东方见闻:秦帝国见闻录》的手稿,为我们提供了另一个文明视角下,观察昭武盛世大秦的珍贵窗口——” 画面中,一行行的文字展开: 【经过令人精疲力竭、却又充满奇蹟的一百二十个日夜,我们那艘可怜的双层划桨船海豚號”,终於跟隨著一艘悬掛玄鸟巨帆的秦国商船,驶入了传说中东方帝国最南端的大港一他们称之为番禺”,或更诗意的蛟蜃之津”。】 【诸神在上,即便是来自见识过敘拉古、比雷埃夫斯和即將峻工的愷撒新港的我,也必须摘下帽子,向这座港口的建造者致以最高的敬意! 这绝非自然形成的海湾稍加修整,而是彻头彻尾、以人力向大海夺取的杰作!】 单从文字上,就能感受到这位商人,对於秦帝国是如何震撼的了。 这是不亚於另一个地方的文明,而且这个文明是天下中央的国度。 哪怕是罗马,都仿佛没有这个文明那般强大而且旺盛,充满活力。 第295章 泰西来客,纸笔下的帝国辉煌 第295章 泰西来客,纸笔下的帝国辉煌 画面中,可以看到巨大的条石垒砌成了防波堤,就如同巨人的手臂环绕海湾o 码头边那些起重器械,在卢修斯夸张的笔触当中,“好似有著无数手臂的泰坦巨人,轻轻鬆鬆就拎起沉重的货箱”。 【秦人很讲秩序,所有船只无论大小,来自何方,都必须按照港务官吏手中的小旗指引,在指定区域停泊。】 【有一群身著统一深金色短袍、头戴平巾的巡吏登船,他们被称为“市舶司”的属员。】 【检查文书、登录货物,还有清点人数,一切都有固定的程序,相当快速,不容置疑,也少见索贿。】 【至少在明面之上是如此,他们用一种轻便、名为“纸”的薄册记录,用黑墨书写,比我惯用的蜡板或埃及纸草方便百倍。】 然后天幕的画面切换,聚焦於市集交易和官府內部。 镜头已开始贴近观察“秦半两”钱和“飞钱”凭证。 【在番禺,我首先要学习的是秦帝国的货幣语言。他们的铜钱圆形,中间有一方孔,被称之为“半两”。】 【起初我不屑一顾,铜幣在我们那里,铜阿斯早已贬值到只够购买最劣质的麵包。但是我很快发现了它的魔力。】 【这种铜钱仿佛拥有著看不见的信用光环,它的大小、重量、成色“几乎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据说帝国的法律对於私铸的惩罚严厉到可怕,更主要的是,它被接受的范围令人震惊。】 【从港口酒馆的一杯米酒,到整船丝绸的交易,它都能够畅通无阻。】 【我的嚮导,一个见识多广的腓尼基老水手,他告诉我:在这里,秦钱就是黄金,甚至比黄金更好用,因为它有固定的、人人都能认同的价值。”】 【这简直顛覆了我对货幣的认知,我很疑惑,秦帝国是如何让这小小的铜片获得如此广泛的信任的?”】 【当我准备將一部分货物变现,购买秦国的丝绸和瓷器,运回西方的时候,我面临一个难题:那就是成千上万的铜钱沉重无比,如何携带穿越整个帝国,前往咸阳都城?】 【我的秦人合作伙伴,一位姓吴的丝绸商,听到我的担忧后大笑起来,然后神秘地带我到港口一处坚固的石砌建筑,牌匾上写著“泉府”。】 画面中,高高的柜檯內,后面是堆积的存钱箱和忙碌的官吏。 吴姓商人將大量的铜钱交付,官吏清点后取出一张精美的纸券,上面印有复杂的玄鸟云纹、咸阳宫的轮廓图案,还有极难模仿的彩色套印和朱红大印。 官吏用毛笔填写日期、金额、持有人以及一串编號。 【吴商人接过那张纸,就好像捧著珍宝递给我看,说:“这叫飞钱”。”他解释道:“你带著它,或者带著它去到咸阳,到那里就可以找任何一家泉府,凭这个和你的符节,就能取出上面写的钱数,一个子都不会少。”】 【我目瞪口呆,“这薄薄的纸片,能够代表真金白银?” “当然!”吴姓商人看出我的疑惑,说道:“这是皇帝陛下担保的。而且,如果你信我,我们之间的大额交易,也可以直接用飞钱过户,甚至连铜钱都不用搬动。”】 【再后来我了解到,一些信誉卓越的大商號之间,这些纸券甚至可以多次背书转让,完全取代了金属货幣在大宗交易中的地位。 这是何等惊人的信用体系!】 【相比之下,我们罗马的银行家还在羊皮帐本上画著复杂的借贷符號,秦人用一张纸就完成了金融魔法。】 而很快,隨著他的敘述,天幕的镜头切换到咸阳东西市的繁华景象,色彩明丽,人物眾多。 【沿著那宽阔的秦驰道北上,我们终於抵达了帝国的中心—咸阳。】 【如果说番禺是帝国向海洋张开的巨口,吞吐四海的货物,那咸阳就是帝国跳动的心臟,將血液泵送到四方,也吸引著四方的养分匯聚於此”】 【东西两市,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其规模的1%,那是一片建筑的海洋,人声的雷霆,气味的交响”。】 【香料、皮革、牲畜、食物、汗水以及一种清雅的薰香,都混合在这里。】 【最让人震惊的是,你可以在这里见到一世界几乎所有种族和商品。】 天幕画面快速闪过: 皮肤白皙、栗色捲髮的塞种人正在抚摸一匹汗血马的脖颈,与秦国的马贩激烈爭论。 头戴白巾、留著捲曲鬍鬚的波斯商人,摊开华丽的地毯,上面摆放著镶嵌宝石的匕首和琉璃酒具。 皮肤黑如炭、戴著巨大金耳环的僧伽罗(斯里兰卡)人,展示著象牙和蓝宝石。 当然,更多的是来自帝国本土各地的商贾,他们的货物堆积如山:光滑如水的丝绸卷、晶莹剔透的瓷器阵列、成箱的书籍和纸张、散发著清香的茶叶、闪著寒光的铁器农具———— 【交易的形式也五花八门,小宗买卖用的秦半两做主角,但是在一处巨大的丝绸交易区,我目睹了数十匹上等蜀锦的易手,他们只是交换了各自的非钱凭证,在一本厚厚的帐册上签字画押,然后就握手离去。】 【数万枚铜钱的价值在几张纸和一次握手间完成了转移。市场的管理者无处不在,他们检查度量衡、调解纠纷、惩处欺诈。】 【我看到一个试图在铜器中掺入铅的商人被当眾鞭打,货物没收,並戴上枷锁示眾三日。】 而天幕的画面,也隨著卢修斯的视角转向了咸阳。 能够看到巡逻的士兵,还有张贴律法的公示墙,以及学府格物院內部的景象。 【秦帝国的强大,並不止於商业的繁荣,它的社会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人都是这架机器上的齿轮。】 【律法条文被抄写在巨大的纸张上,张贴在城门、市集、街巷的醒目处。据说是为了让平民也知道能做什么,什么不能做。】 【道路宽阔整洁,时常有身穿黑色披甲,队列整齐的士兵巡逻,他们目光锐利,除非必要,绝不打扰行人。】 【最让我惊讶的是秦对於知识的態度,在咸阳,我获准参观了几处学府和一处名为格物院的机构。】 【年轻的学子们不仅诵读古老的经典,也学习算术、地理,甚至基础的律法。】 【而在格物院,我看到了另一番的景象:】 画面上,学子们围著一个巨大的水车模型討论,而旁边是画满齿轮和槓桿的图纸。 另一间屋子有人正用细针和染色的丝线,在一具疑似人体肌肉骨骼的模型上进行標註。 第296章 风暴前夕,掀起反叛的六国贵族 第296章 风暴前夕,掀起反叛的六国贵族 除此之外,还能看到有人在观察沸腾的水壶顶起壶盖现象,並记录数据。 还有人用著凹凸不同的琉璃镜片观察物体。 在这位异域学者的笔触下,可以纵览当时帝国学府的全貌。 【这里的研究,没有雅典学院或者亚歷山大图书馆那样专注於哲学的思辨或者神学辩论。】 【他们討论的问题总是围绕具体的事物,比如,如何让水车提水更省力?如何更精確描绘人体,方便医者医疗?蒸汽的力量能否推动更重的物?】 【一位通译告诉我,皇帝陛下鼓励这种格物致用之学,认为能够解决实际问题的学问才是好学问。这与我家乡许多智者鄙视实用技术,沉淀於抽象辩论的风气大相逕庭。】 【在这里,智慧不是用来炫耀的珠宝,而是用来锻造更好工具的铁锤。】 天幕的画面上,能够看到这位学者离开之时候有些落寞。 【离开秦帝国的时候,我的船舱装满了丝绸、瓷器和茶叶,我的行囊还有小半两秦半两钱和几张作为纪念的兑换过的飞钱票根。】 【但是我的心情也似乎变得沉重,这个帝国依靠的並非是军团的力量,它用一种复杂而环环相扣的方式整合了整个国家社会。】 【严密的法律维繫著內部的秩序,精良的技术创造丰富的物產,进取的航海开闢贸易网络,而独特货幣和金融就像胶水,让经济活力的每个部分都联合起来,並辐射远方。】 【他將军事、经济、法律知识编织成一张具有韧性和弹性的巨网,而自己稳坐於网的中心。】 【罗马正在为內部的权力爭夺和日益奢侈的世风而烦恼,而东方这个帝国却展现出可怕,专注於积累实力和扩展影响的集体意志。】 【而他们的皇帝,他们称之为天子,意为上天之子,似乎不仅仅是统治者,还是这架庞大国家机器的教皇。】 【秦人的道路和罗马的道路,敦优敦劣,或许只有时间能够给出答案。】 【愿诸神保佑罗马。】 卢修斯·梅特鲁斯,记於返回奥斯提亚港途中。 而章台殿內,也陷入了长久几乎凝滯的沉默。 这次的天幕,用异域的目光,让大秦的君臣第一次能够清晰又如此陌生地感受到自己的国家在另一种文明视角下的形象。 因为那描述的强大、富庶,还有有序,远超他们当下的现实。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天幕昭示未来中,那位昭武皇帝。 “海路通万国,秦钱通天下,格物强国本,律法定秩序————” 贏政喃喃自语道。 如今的大秦要想实现天幕那般的盛世,看来还是要花很长时间才行。 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能否就此见到? 与此同时,另一边。 楚地,某处山野。 一间隱秘的宅院地窖中,项梁和项羽叔侄,还有几位衣著朴素却气度不凡的旧楚贵族遗老,围坐在一张简陋的地图前。 他们也同样看到了之前的天幕內容,看到了大豆油如何惠及万民,海商贸易如何富甲天下,还有一帮的学者如何为之嘆服。 “啪!” 项梁一拳砸在粗糙的木桌上,坚韧的木材被砸出了裂痕。 他双目赤红,犹如一头困兽。 “什么奇技淫巧都是蛊惑人心的东西,什么豆油,什么海贸,什么秦钱———— 都是贏政父子收买黔首巩固报忠的手段。” 项羽的胸中好似堵著一团火,天幕每次展示昭武帝的伟业,他心中推翻暴秦,恢復楚国的信念,就仿佛被泼上了一盆冷水。 尤其是那异域人的描述,简直是给他认定的暴秦脸上贴金。 “若是天幕所言为真,秦真按照此路走下去,国力日渐昌盛,我等復国之望,恐怕愈发渺茫啊。” 一位老者不由得嘆道,他曾经是楚国的司徒,眼中有著深深的忧虑。 “贏政父子是要换一种法子来捆住天下人的手脚,堵天下人的嘴。” 项梁面色沉稳,比项羽多了几分深沉和算计,“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了,长此以往,谁还记得六国?谁还顾念旧君?” “我们必须儘快动手,让亲国所谓的盛世胎死腹中。” 而项梁的话语,让项羽猛然抬头,眼中凶光毕露。 “叔父说的没错,立刻起兵吧!我们需要儘快攻占县城,夺取武库,招募子弟兵。” 项氏这边已经准备挺而走险。 丝毫没预料到,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与此同时,旧齐、旧魏、旧赵等地,一些六国贵族力量,也因为天幕的刺激,加速了串联和准备。 一场酝酿已久的起义风暴,即將到来了—— 而咸阳这边。 季布和钟离昧,他们歷经艰辛,躲过了多次盘查,终於抵达了咸阳。 嗯,原本的计划是寻找机会刺杀那个吕次出现天幕,被视为妖孽之源的暴君六公子。 以袭扰乱秦廷,以改变天定的未来。 然而他们潜入咸阳的时候。 天幕的画面也就此开启。 二人躲在废弃的阁楼上,亲眼目睹了那一帮人笔下辉煌的让人室息的昭武大秦。 季布握著剑柄,心情尤为复杂。 他自负豪侠,轻生死,重然诺。 但这时候,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们要刺杀的是被天幕预示开创大秦四百年天下的人物,要撼动的是雄心勃勃想要朝著那个辉煌未来迈进的庞大帝国。 “钟离兄,”季布声音乾涩道,“我们就算刺杀成功,又能改变什么?天幕说的那些东西,已经有人知道了。” “难道杀了他,贏政就不会继续了吗?这天下也在往那个方向走。” “而我们是杀了那位,天定的未来就不会发生,谁知道日后会死多少人?” 对於自己的选择,季布头一次陷入了犹豫。 “季布,不可动摇,天幕妖言岂能尽信?” 钟离昧脸色难看,但依旧固执说道:“纵有几分真实,那也是暴秦用以粉饰太平,奴役百姓毒计。” “你勿忘项公和宇將军正在筹备大事,我等岂能在此刻气馁?” 话虽如此,钟离昧的心情也相当沉重。 他们就仿佛两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蚍蜉,而那头大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粗壮,更加枝繁叶茂。 就连他们自己都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不是对的? 第297章 英魂长祭安赵地,军心归附固秦基 第297章 英魂长祭安赵地,军心归附固秦基 与此同时。 天幕的光芒,经过了短暂的停歇之后。 再次从苍穹之上,铺开了新的画卷。 女主播的声音也多了几分沉稳。 “实际上,任何伟大的盛世都並非凭空降临。” “它必然肇始於一个稳定而坚实的基础,现在我们將时间倒流,从昭武帝实现天下一统,接管赵国开始。” “来了解一下,昭武帝是如何抚平连年战火的创伤?以及消弭六国之民的反叛之心,同时稳固大秦帝国的军心。” “除却我们提过的均田”策,那就是在天下一统后的第二年,昭武帝到达了赵国的邯郸。” 隨著天幕的声音落下,新的场景浮现於画卷之上。 呈现在画面中的不是咸阳宫闕,而是残垣断壁的赵国旧都邯郸,城墙上的战火痕跡依旧如新,街道也很冷清。 百姓的脸上面有菜色,眼中也充满著惶恐悲痛,还有隱藏的对於秦人的敌意。 秦军的黑色旗帜在城头飘扬,巡逻的士兵表情肃穆。 而这一天,一队仪仗简朴却略带威严的车驾驶入了邯郸。 这车驾上的不是別人,正是昭武帝。 隨著昭武帝的御輦停下,他隨即走下了马车。 在这里,他没有穿繁杂的礼服,而是身穿玄色的常服。 带著一眾的人,直接来到了邯郸城內一处较大的墓地內。 那里不仅有新坟,还有许多无名的土堆,是长平之战,乃至於最后邯郸攻防战阵亡的赵军士卒埋骨处。 有许多赵人都在这里偷偷祭拜。 在赵国旧贵族和地方父老以及秦军將领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昭武帝命人在墓前奉上了祭品。 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震惊的事,昭武帝对於赵人的坟墓进行了祭拜。 “按照常理来说,大秦的皇帝来此应该是耀武扬威,怎么可能公开祭拜敌国的將士?”女主播的声音也带著一丝感慨,郑重地说道:“而这就是昭武帝的高明之处,藉助一场祭拜,有效的安抚了赵地人心最后的怨气。” 画面上,隨行的史官紧张记录著。 而围观的赵地百姓先是死寂,然后人群中传来一片压抑的啜泣声。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从中走出,伏地痛哭:“陛下————陛下竟然祭我赵人子弟——” 这一幕不仅秦人不敢相信,赵人也不信。 而昭武帝面对老者的出现,也很是意外。 但他还是主动上前扶起了老翁,沉稳的声音隨即响起:“老丈请起,天下纷爭数十载,秦人、赵人、楚人、齐人,皆战死沙场者。” “谁人又无父母?谁人无妻儿?彼等各为其主,英勇捐躯,皆是大好男儿。” “今四海混一,皆为秦土,战歿的英魂皆是朕的子民,而朕祭祀的也並非赵人,而是这数十年来所以亡於兵祸的华夏子弟之魂。” 他嘆然道,眼中落泪,“朕唯愿华夏子弟安息,愿从此天下刀兵永息,天下苍生再无离散之苦、战乱之痛。” 此番话一出,不仅是赵人,在场的秦军老兵也眼眶发红。 而紧接著,昭武帝在邯郸召见赵国的贵族、地方贤达和百姓代表,宣布了邯郸三策。 第一项就是止復仇,明法令。 宣布赦免大多数原赵国官吏、军士和百姓,只要安分守己,就既往不咎。 更严令秦军要秋毫无犯,骚扰百姓者,军法从事。 同时將简化版的《秦律》要点张贴公布,派识字吏员宣讲,让赵人知法,减少因为不懂法而触刑的事件。 第二项就是復生计,减负担。 开仓放粮賑济,城中饥民,除此之外,豁免邯郸以及赵地当年赋税,並减免未来三年赋税三成。 更鼓励战乱荒废的田地復工,有官府提供种子借贷、耕牛,以及招募赵地的工匠进入將作监下属作坊,给予工钱。 第三步,就是存文化,示包容,允许赵人在不违背秦律、不行復国之事的前提下,保留祭祀本地的先贤习俗。 更设立赵地的学馆,教授秦文和秦律之时,也允许讲授赵地的歷史,作为地方史的一部分。 选拔赵地人才,量才而用,充实地方吏治。 而天幕画面中也显示,这三项政策颁布之后,邯郸的街市逐渐恢復生机,商贩重新开业,工匠也开始忙碌。 农夫能够在田野劳作,虽然隔阂仍在,但是对於秦人的对抗情绪明显缓解。 而那些赵国的旧贵族见復国无望,生计有望,甚至有机会入仕,也开始转变了態度。 “这不是简单的怀柔政策,而是基於天下归一之下的安抚步骤。” “昭武帝敏锐地意识到武力征服只能得到土地,而人心的归附才能让赵人彻底归心。” “他在邯郸的所为,为日后安抚其他五国旧地树立了典范。” “而大秦完成了天下一统,等在大秦的就是论功行赏。” 画面隨著变化来到了咸阳。 在盛大的庆功典礼上,昭武帝犒赏三军。 但和普通的赏赐金银田地不同,昭武帝是有功必赏,有过不避。 根据详细的军功记录,从百夫长到上將军,一律行赏,公开透明。 同时还点名批评了两位在攻赵之后有劫掠行为的军官,並声明,军纪严明,方为王者之师。 同时抚伤残,养遗孤,设立军恤司,专门负责伤残退伍士卒的抚恤、安置、 医疗和阵亡遗孤的抚恤、教养工作。 颁布《抚恤条例》,规定的標准,確保落实。 自此,失去手臂的老兵也能在官办的作坊里,做力所能及的工作。 而阵亡將士的遗孤也能进入专门的遗孤学堂,衣食皆有保障。 另外,便是议“更戍”,安军心: 昭武帝宣布,天下已定,大规模征伐暂歇。 將逐步推行“戍卒轮换制”,让长期戍边的士卒有机会回乡团聚、耕种。 同时,在边境及要害地区,推行“军屯”与“民屯”结合。 使戍边士卒平时为农,战时为兵,减少国家粮餉压力,也让他们有恆產。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英灵碑和忠烈祠的设立。 天幕的画面也隨之变化,来到了咸阳城外。 一座气势恢宏但风格显得肃穆的建筑正在新建。而主体是一座高大的石碑,碑身无字,但基座雕刻著山河社稷图案。 而石碑的后方是殿堂式的忠烈祠在此地,昭武帝率领文武百官,还有大秦將士的代表,举行了盛大的祭奠仪式。 他亲自宣读祭文:“————自孝公以来,凡为我大秦开疆拓土、平定祸乱、捐躯沙场之將士,无论有名无名,无论出身关陇还是新附之地,其英魂忠魄,皆当永享血食,长庇后人! 此碑无名,意在铭记所有为国殞身之无名英雄;此祠有灵,意在使我大秦將士知:尔等为国流血,国家必不负尔等! 尔等之牺牲,必將铸就帝国万世之基!英灵不远,魂兮归来!佑我大秦,永昌永安!” 第298章 忠烈永铭安军心,抚恤新政定秦基 第298章 忠烈永铭安军心,抚恤新政定秦基 隨后,英灵碑,后世史称昭武英烈碑。 在昭武帝的意见下,永不刻名,其含义就是为了彰显为大秦牺牲的將士的功绩。 英灵碑代表著小到一个士卒、大到一位將军的所有牺牲者。 另外,每年的清明、冬至,都由皇帝或太子亲自主持祭祀大典。 为的就是祭祀大秦统一战爭中所有阵亡的將士。 而忠烈祠內,也设立了勛烈阁。 为的是供奉有重大功勋和一些具备代表性的將领牌位,设立万姓瓮,存放可以收集到的所有姓名不同士卒的灵位,享受香火祭祀。 阵亡將士的名单,也儘可能收集编撰为《昭武忠烈录》,存放於祠堂以及各大军营,供后人瞻仰。 更是规定,凡日后大秦將士战死,其灵位可以入祀忠烈祠,或家乡配建忠烈祠分祠。 其直系亲属享受永久性抚恤和赋税减免,子弟在入学入仕方面也有一定优先“在昭武帝的一系列政策下,六国旧地抵抗逐渐平息,生產恢復,新的认同开始慢慢构建。” “旧贵族的人才也可以通过考核进入秦吏体系。” “军队的士气也更加高昂,荣誉感极强,退伍士卒得到安置,成为地方稳定的力量,也宣传朝廷的恩义。” “不仅如此,忠烈祠还成为了军人心中的圣地,从军报国,死后享受血食,成为新的荣耀追求。” “至此,为昭武盛世的稳定奠定了基础。” 天幕的画卷,也再次闪过昭武盛世的景象。 “而一个新的国家共同体,在昭武的引导下,开始逐步成型” 天幕的结语,也引发了现实中的更大风波了。 “祭祀赵卒————” 蒙恬喃喃自语道,他原本是反对的,但却能够感受到,昭武帝的举措如何笼络了六国的民心和大秦的军心。 他下意识看向了王翦,老將军闭著眼睛,但是微微颤抖的眼皮显示著他內心极为不平静。 “攻心为上,此乃最高明的征服。” 李斯点了点头,天幕的画面对於眼下帝国如何消化六国,应对潜在叛乱,有著巨大的借鑑意义。 而治粟內史在盘算著如何减免赋税、賑济安抚的成本。 少府令这边,则在思考抚恤伤残和安置遗孤的可行性方案。 扶苏彻底懵了,天幕展示的是他从没有思考过的另一种王道。 而贏政更不用说,表情也更为激动。 “原来如此,得天下如此,安天下亦当如此。” 他低声自语,然后目光如电射向了贏辰,“老六,关於天幕当中安邦定国,收揽军民之心的大政,我当下大秦能否行得?” 这一问,也意味著始皇帝在认真思考,是否要更进一步地接纳未来的治国方略? 朝堂上,所有人的目光也在聚焦在贏政身上。 似乎等待著他的回答。 贏辰出列,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向贏政一深深一揖,方才说道:“天幕之政儘管高瞻远瞩,体系完备,却是要数十年乃至上百年之功。” 这让一些人担心步子迈得太大的,稍微鬆了口气。 贏政点了点头,隨著他继续说下去。 “故儿臣以为,应当仿效其精髓,择其急务,分步而行。” 贏辰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一策,就是抚恤战伤,以定军心。 “天幕英灵碑意义重大,然工程浩大,需要从长计议。” “但阵亡將士遗孤极寒,伤残老兵生计无著,此乃眼前之急,亦是我大秦亏欠之处,刻不容缓。” 他斩钉截铁说道:“儿臣建议立刻由少府、治粟內史、国尉府共组军恤司,专理此事。” “最主要是核定好標准,依据已有的军功爵记录,儘快核定伤亡、伤残將士名单和家庭情况。” “阵亡者,给予其家一次性抚恤金,並减免其家赋税摇役十年。而伤残退役者,依伤残等级按月发放钱粮补助,並优先安置於官营作坊驛站,仓廩等力所能及之位。” “还有就是设立忠烈祠於咸阳北阪,其规制可重建,但祭祀之礼不可废。” “请父皇定今岁冬至,亲自主持首次大祭,祭祀所有为天下统一捐躯之战士。” “同时詔令各郡县与本地择地设立忠烈祠,分祠,第四,本郡县籍贯之阵亡者,由郡守、县令主祭。” “其三便是宣教於军,將此抚恤之制、祭祀之礼明諭全军,使將士能知,为国效死,身后无忧,英名无朽。” 王翦和蒙恬等將领听得心潮澎湃,眼眶发热。 此策若是能够落实,大秦军心必然大定。 儘管花费巨大,但是能够收买军心,稳固统治,性价比还是很高的。 “还有呢?” 贏政笑了笑,不由得问道。 “其二嘛,就是缓民力,收遗贤。” “我大秦初定,六国旧地亦需要安抚,所以儿臣建议:重申律令,约束好吏兵。” “可由御史大夫牵头巡查各郡县,严查秦吏、秦军欺凌新附百姓之事,从重严处,以做效尤。” 贏辰朗声而道:“关於《秦律》和民生相关的部分条款,也要简名为《便民律令》,广泛刊印或刻於木牘,张贴於乡亭,並派员宣讲。” “除此之外,酌减免赋,与民休息,请治粟內史核算,对山东(崤山以东) 新定诸郡,特別是遭受战祸较重之地,酌情减免今明两年部分赋税。” “同时,由少府拨出专款,在青黄不接时於各郡设平糴仓”,平抑粮价,防止奸商盘剥。” “开求贤试”,不论出身,公告天下,將於明年开春,在咸阳设明法”、理財”、农工”三科试。” “凡通晓秦律、善於计算、精通农事或匠作之长者,无论原属何国,无论士庶,皆可应试。” “中试者,量才授以郡县佐吏、工师、农官等职。给六国遗才一个上升通道,化阻力为助力。” 此策涉及钱粮和选官制度,触动利益更深。 治粟內史面露难色,但见贏政目光炯炯,不敢直言反对。 一些博士儒生则对“不论出身”有些微词,但天幕在前,亦不敢大声反驳。 第299章 季布自首揭阴谋,太子监国镇四方 第299章 季布自首揭阴谋,太子监国镇四方 大殿內,伴隨著贏辰的话语落下,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而贏政的手指在预案上轻敲,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他看向了阶下躬身而立的六子,眨眼间就有了主意。 “抚恤战伤,缓民力,收遗贤————”他重复了几个词,然后朗声大笑,“好,老六所言,深得朕心。” 隨机,贏政猛然起身,言道:“王翦、蒙恬!” “臣在!”两位老將齐声出列。 “你二人即刻会同国尉府、少府、治粟、內史,三日之內拿出抚恤伤残、安置遗孤的具体章程,钱粮用度、人员安排,都要落到实处。”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阵亡將士名单,给朕仔细核对,一个都不许漏。” “臣遵旨!” 王翦和蒙恬对视了一眼,眼中都呈现出了激动之色。 征战半生,他们见过了太多马革裹尸、家人无依的惨状,若是此策能够推行,或许就能够安抚大秦军士。 “李斯、王綰!”贏政的目光转向了文臣队列。 “臣在!” “《便民律令》的编撰、宣讲事宜,就由你二人总领。各郡县张贴律法,派员下乡宣讲。此事关乎新政推广,不得有误。”贏政顿了顿,继续道:“至於`求贤试————” 他扫过了博士官的队列,而那些儒生们面色发白,没有任何人敢出言反驳。 天幕在前,谁也不敢说“不论出身”有违大秦祖制额话了。 “明春,试行开考民法、理財、农工三科。”贏政一锤定音,“詔令,即日下发各郡县,广而告之。凡我大秦子民,不论出身,皆可应试。” “陛下圣明!” 李斯躬身领命,心中却快速盘算著。 此例若是一开,博士官署把持的举荐之路,必遭受衝击。 朝堂格局也將发生巨大的变化。 他看了下贏辰一眼,心中不由嘆道,这位六公子真当手段了得。 毕竟,是天幕中实现了丰功伟业的皇帝。 贏辰听著並没有太多的欣喜,反而感觉到有些沉重。 献策容易,施行难。抚恤需要钱粮,减免赋税少收入,而求贤试也会触动既得利益。 每一步都是荆棘,接下来有得他头疼了。 就在朝议將散的时候,而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报——!”一名郎官疾步入殿,单膝跪地,“咸阳內史急奏:京城有两名楚地男子至內史府衙自首,自称原楚將项燕旧部季布、钟离昧奉项梁之命,潜入咸阳行刺六公子,现幡然醒悟,愿供出项氏谋反详情。” “什么?!”殿中一片譁然。 贏政瞳孔一缩:“给朕带上来!” 半个时辰后,侧殿。 季布、钟离昧都被卸去了兵器,五花大绑地押入。 二人虽然衣衫襤褸,满面风尘,但背梁挺得很直,目光坦然。 贏辰奉贏政之命主审,而李斯、蒙毅旁听。 他打量著二人,季布方脸阔额,眉宇间有种磊落之气。而钟离昧面容冷峻,眼神如鹰。 “你二人既是为行刺而来,为何自首?” 贏辰不由问道,声音显得很平静。 而季布抬头直视的贏辰,直言道:“回稟公子,某季布楚地下相人士,曾为项燕將军麾下骑都尉。” “钟离昧亦是楚军旧部,月前,项梁,也就是项燕將军之子。” “召集我等言天幕妖言惑眾,六公子,你乃祸乱天下之根源,命我等潜入咸阳,伺机刺杀之,以阻拦“昭武盛世”成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某等受项公大恩,本已誓死报效。但潜入咸阳后,藏身市井,目睹公子在天幕祭祀赵卒、抚恤將士、开闢海路、豆油惠民之举。” “某虽为粗人,但也知道民心向背,更是追隨项將军和秦军作战,见过了战场惨状。” “若刺杀公子一人能够救天下苍生,某万死不辞。但若是刺杀不成,即便成功,也会引来更大的战祸,使百姓再现水火,某之行径与暴虐何异?” 季布的话,让钟离昧点了点头,他接道:“天幕所示盛世,非暴政可成。项公一心復楚,然楚已亡,天下將定,再兴战祸不过是让更多楚人、秦人亡死罢了“” o “所以你们决定自首。”贏辰不由地问道。 “是。”季布重重叩首,“某等愿供出项氏全盘计划,只求公子、求陛下在平定叛乱的时候,能少造杀孽,对受裹挟者从轻发落。” “项公————项梁虽执迷不悟,但然项氏子弟多是无辜,某愿以性命换项氏一线生机。” 隨著话落,殿中也陷入了沉寂。 李斯眯著眼睛不知道想些什么,蒙毅则动容地看两个楚人。 贏辰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了二人面前:“鬆开绑缚。” “公子不可!”侍卫急忙道。 “鬆绑。” 贏辰重复了下,见状,侍卫只好解开绳索。 而隨著绳索落下,他扶起了季布,语气郑重道:“季壮士一诺千金之名,我亦有所耳闻。今日你能为天下苍生放下私恩,乃是大义。” 然后,他朝著贏政所在的主殿方向拱手道:“父皇,儿臣请准季布钟离昧迷途知返,主动揭发大逆,可免死罪。” “其若所供,情报属实,有助於朝廷平叛,减少伤亡。请对受裹挟参与的无大恶者,从轻发落。” 不一会,內侍匆匆赶来:“陛下口諭:准太子所请,命太子全权审讯,务必弄清叛党详情。” “太子?”贏辰不由得一怔。 李斯微笑拱手:“公子尚不知,方才陛下已有口諭:即日册封公子为监国太子,总理朝政。詔书明日就会下发,詔告天下。” 贏辰不由得感觉到石破天惊。 “这老头子,还真会给我加担子。” 他心中无奈,不过既然已经下了口諭,那他只能接下这个担子。 隨即,他重新看向了季布二人:“现在,將你们所知一一道来吧。” 而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季布和钟离昧交代了项氏的详细计划。 项梁会以会稽郡吴县为根基,暗中聚集了三千子弟兵,藏於太湖周边山林,通过旧楚贵族渠道,从江东私铸兵器,以囤积刀剑戈矛数千件。 更是暗中联络了旧齐田氏和旧魏魏豹、旧赵赵歇等六国贵族约定三月后同时起事,北攻彭城、西取九江,与割据东南。 闻言,在场的所有人不由得为之色变。 第300章 南北生乱平四方,监国太子首朝议 第300章 南北生乱平四方,监国太子首朝议 “项梁子侄,项羽年方二十二,有扛鼎之力,万人敌之勇,被项氏奉为少主“” 门季布说到此处,面露忧色,“而项羽性格刚烈,若之计划泄露,恐会挺而走险,提前起事。” “各地联络方式、藏匿地点,你们可知?”李斯急声问道。 “某这里有一份密图。”钟离昧从怀中取出了一份浸过了桐油的羊皮,而上面以楚地暗语標註了多处地点,“此乃项公交与我等,万一失散后匯合之用。” 贏辰接过了地图,立刻命人请来少府的画工,还有熟悉楚地的郎官,著手破译。 而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八百里加急,北疆急报!” 一名风尘僕僕的信使摔进了殿內,他的手中高举著密封铜管。 蒙毅疾步取过,验看火漆后,迅速瀏览,隨即脸色大变:“匈奴头曼单于急决15万骑南下,已破云中郡三县,距离九原不足200里。” “什么?”李斯也是不由地一惊。 贏辰心中猛地一沉,此刻南北同时告急。 他强迫著自己冷静,快速分析。楚地的叛乱早有防备,可以按计划平定。 但北疆匈奴却是心腹大患,必须重兵迎击。 贏辰当机立断,“请蒙大人即刻调阅北疆地图,粮草薄册,李公请统筹各郡县粮草调度,我这就去面见父皇。” 他走了两步,然后又看向了季布二人:“你二人就先安置於驛馆处,不得怠慢。待平定项氏,我会兑现承诺。” “允许你们效命大秦。” 季布与钟离昧对视了一眼,齐齐躬身:“谢太子。” 很快,贏辰大步地走向侧殿。 章台殿的主殿,贏政听完南北急报,沉默了两。 他望向了匆匆赶来的贏辰,忽然问道:“老六,朕已经命北疆全力防守,让蒙恬快步前往接管北疆,准备全力出击。” “南楚叛乱若是交你全权处置,你待如何?” “儿臣必定以最小的代价平定东南,同时保障北疆粮草军械供应,不负父皇所託。” 贏辰跪地言道。 “很好。” 看著他自信的模样,贏政笑了,笑容中有种疲惫,也有释然。 隨即,他站起身来,走到了贏辰面前,亲手將他扶起。 “传朕旨意。”贏政的声音响彻大殿,“即日起,六公子贏辰便是真正的监国太子,总领大秦政务。” “命蒙恬率领30万长城军团北击匈奴,务必要打出十年太平。”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外,楚地叛乱事宜,交由太子全权处理。” 他拍了拍贏辰的肩膀,低声说道:“这大秦的江山,朕就交付你一半处理,务必呀,別让朕失望。” “儿臣领旨!” 贏辰深吸了口气,伏地再拜。 一场风暴也逐渐到来。 深夜。 甘泉宫,灯火通明。 贏辰和李斯、王綰、冯去疾,还有王翦、蒙毅等眾臣,围绕在巨大的山川地形图前。 而钟离昧提供的那张羊皮纸密图已被破译,上面13处標记赫然在列。 “项梁主力三千,藏於太湖周边七处。”贏辰的手划过了地图,“同时有六处为兵器屯点,皆在山水隱蔽处。” “根据季布所言,项梁原本是计划三月后起事,但若是知道季布二人知晓,恐怕会提前举兵。” . 王翦眯著眼审视地图,缓缓说道:“太湖水域纵横,芦苇丛生,若是叛军据水而守,步骑难行。” “所以就需要水军。” 贏辰立刻意识到关键,“我大秦楼船之士多在洞庭、江汉,东南水师建制不完整。” “那就需要调善於水战之將领。”蒙毅沉吟问道,“南郡守屠睢如何?昔年伐楚时,曾率舟师顺江而下,熟悉水战。” “近年来也在南郡整治水患,已督造过船只。” 李斯点头:“屠睢確实是良选,而且,南郡和楚地相邻,调兵迅速。” “不妥不妥。”王翦却摇了摇头,“屠雎擅长水战,然性情急躁。” “项梁狡黠,若诱其深入水泽,恐遭埋伏。” 老將军说著,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老臣举荐一人,会计郡守殷通。” “殷通?”贏辰目光微动,看向了王翦。 “殷通原为楚人,降秦后任会计郡守已三年,熟悉当地地形人情。” 王翦语气郑重道,“更主要的是,此人谨慎周密,陛下灭楚之后,命其镇守东南,正是他看中他能够安抚楚人,又不会纵容叛乱。” 见此,贏辰思忖片刻:“既如此,就按老將军的建议。” “然殷通熟悉地利,此为长处。但郡兵不过5000,需要镇守全郡,难以全力围剿。” “可命殷通为主,派一员善战之將为辅。”蒙毅点头道:“臣举荐中郎將章邯,此人虽然年轻,但治军严谨,去岁就剿灭驪山匪道,用兵颇有章法。” “章邯吗?” 嬴辰眼前一亮。 天幕中,章邯也是未来他的大將。 在原本歷史上,也差点挽救了大秦王朝。 “好。”他立刻点头,做出了决断,“即命殷通为平楚都督,总领会计、九江、泗水三郡军事;章邯就为平楚副將,领2万关中精锐南下增援。” “重点有三:一是先控水道,封锁太湖出入通道。二是清剿陆上据点,逼叛军入水。三是招降纳叛,首恶必究,胁从可赦。” 接著,他看向了李斯:“擬詔的时候可特別写明:凡放下兵器者,一概不究;擒献项梁、项羽者,赏千金,拜爵;主动来降的项氏子弟也可免罪安置。” “那季布、钟离昧二人————”蒙毅问。 贏辰沉吟:“二人刚降,不宜重用。然其对项氏內部、藏匿地点熟悉,可命他们隨军为嚮导,戴罪立功。若所供属实、立功显著,再论赏罚。” 王翦頷首:“太子处置得当。降將可用,但不可骤信。” 军令擬就,八百里加急连夜送出。 另一边。 北疆,隨著蒙恬到达,开始整军备战。 接到詔令他没有延误,著令长城军团应对匈奴来袭。 数日后,大朝会。 这是贏辰第一次以正式监国太子”的身份首次主持朝议。 他身著玄色太子朝服,坐於御阶下首特设的席位,举止沉稳,已有威仪。 南北军情、新政推行、钱粮调度————都已到了关键时刻。 第301章 碧波万里途,稻种丰饶富天下 第301章 碧波万里途,稻种丰饶富天下 与此同时,新的天幕再次出现在苍穹之上。 “天幕又出现了。” 群臣纷纷望向殿外苍穹。 在这个南北用兵的关键时刻,天幕又会展示什么东西呢? 隨即,苍穹上光影流转,画卷展开。这一次画面呈现出的,儘是万里碧波。 “伴隨著天下一统,陆上疆域稳固,昭武帝的视线投向了蓝色的疆域一海洋。” “而最初的大秦水师,始於一场不得已的南下平叛,那是对负隅顽抗的楚地余孽的最后一战。” 隨即,隨著天幕女声落下,让朝堂震撼的景象呈现於画面。 那是昭武五年秋,残楚势力在项氏族人项荣的率领下,盘踞江东,依仗河网水泽与秦军周旋。 传统的秦军步卒在泥沼水网间举步维艰,屡遭袭击。 “当时年轻的昭武帝,提出了以舟师抵御水寇。” “他曾言道,楚人善舟,我便以舟制舟。长江天堑,非楼船不可渡。太湖千泽,非艨不可清。”” “所以他提出了应当建设一支能战於江海的水师,这也是大秦从陆上帝国转为海陆並重帝国的开端。” 在皇帝的命令下,江陵以及江夏的船坞中,工匠按照新图纸製造中型战船。 以荆楚级”为例,船体修长,吃水浅,两侧设轮桨,可在浅水机动。 而船上配备改进后的弩机,可以发射火箭。 “昭武帝亲自参与了设计,並融合了秦弩的威力和楚舟的灵活。” 画面中,年轻的皇帝在船坞和工匠討论,在沙盘上模擬水战。 “他提出了水陆並进,锁江封湖”的战术。陆军沿岸推进,清扫陆上据点。水军控制主要水道,將叛军压制在孤立水域上。” 效果也相当明显。数十艘荆楚级”在鄱阳湖面列阵,火箭齐发,点燃了叛军的船只。 而搭载步兵的运输船在战船的掩护下抢滩登陆,水军士卒跳帮接舷,展开了一场激战。 “此战不仅彻底平定了楚地的叛乱,更锻造出一支初具规模的內河水师。” 隨即,女主播的声音变得高昂。 “昭武帝的远见不仅於此,他以这支水师为基,將其视为开阔疆土的舟楫,贸易往来的帆檣。” 天幕的画面隨即从长江口驶向东海。 艨战船开始出现远海改进”的型號,更高的干舷,更坚固的龙骨,增设风帆———— “统一天下后,昭武帝协同构建了海疆战略。” 天幕上隨之出现巨大的海图,展现从辽东到南海的场景。 “而他的第一个目標是东北方向的朝鲜。” 朝堂上不由得惊呼。朝鲜,箕子朝鲜,久不通中原也。为何昭武帝会对朝鲜有兴趣? 在眾人疑惑时,天幕的画面隨之呈现当时的朝议景象。 昭武帝指向地图:“朝鲜据辽东之险,拥半岛之沃。若与匈奴或东胡勾结,则我东北边患无穷。 然其可为东出跳板,北上可至肃慎,东渡可通倭岛。” 有大臣质疑跨海远征之难,昭武帝给出答案:“朕非欲灭其国,乃是要其臣服。水师载使臣携货物而至,以示大秦物產之丰,军容之盛。 开朝贡贸易,许以厚利。若负隅顽抗,则水师可以断其海路,陆军出辽东,水陆夹击。 当然,此乃下策,上策当是:以商船开道,战舰隨行”,破其壁垒,开港通商,称臣纳贡。” 隨著天幕中昭武帝的话语,一支混合船队很快从琅琊港出发。 5艘海蛟级战船”护航,10艘货船载满丝绸、漆器、铁器、农具、书籍,船队沿著辽东海岸东行,抵达朝鲜西海岸。 秦使登岸展示货物,宣读国书。朝鲜王室初始戒备,见精美货物后心动。而战船在港外演武,弩机齐射声震海岸。 “在军事威慑和经济利诱下,箕子朝鲜同意开港通商,称臣纳贡。” “朝鲜使节奉上貂皮、人参、海东青,而秦使回赠丝绸、漆器、书籍,在箕子朝鲜都城设立互市监。” “此举让大秦的东海贸易圈得以扩展。” 女主播做出结语:“朝鲜成为东北亚辐射影响力的支点,更主要的是,大秦能够以朝鲜为根基,威慑东胡乃至匈奴。 同时也证明了水师扩海疆,以贸易固外交”的战略可行性,为日后海上丝路的开闢奠定了基础。” 现实中。 天幕的言论,也让朝堂上议论纷纷。 “朝鲜蛮荒之地,得其地不足以征赋,得其民不足以充军,何必劳师远征? ” 公子高不由说道。 扶苏也点了点头,出列言道:“天幕所示虽然气势恢宏,但大秦跨海远征匈奴,又是见水师开阔商路,所耗钱粮巨万。” “按照昭武初年,北御匈奴,南平项氏,民生尚未恢復,何苦再兴兵戈?” 这是扶苏所不理解的。 对於现实中的困惑。 天幕上的画面,也隨之出现了昭武帝当时的朝仪景象。 “实际上在昭武五年,皇帝在提出经略朝鲜之策时,反对声浪如潮。” 天幕上,一位老臣颤颤巍巍出列:“陛下跨海远征,舟车劳顿,钱粮费靡,而且朝鲜荒蛮,得其地不足耕,得其民不足用,何苦为之?” 而昭武帝不怒反笑:“卿只见其费,不见其利。” 隨即,他让命侍展开一幅巨大的海图,呈於朝议上。 “朕问诸卿,可知关中一亩粟產几何?而江东一亩稻產几何?而朝鲜一亩之稻又可產几何?” 眾臣不由得哑然。 天幕上也適时响起了女主播的声音。 “也正是因为这个问题开始,昭武帝揭示了他海疆战略的真正核心———” “不仅是开疆扩土,还是要为华夏寻找更丰饶的物產、更优质的粮种,让大秦永绝飢谨。” 天幕的画面也隨之变化。 一支秦军船队出现在朝鲜南端,士卒们不是征战,而是走入田间,仔细採集稻穗。 农官將採集的稻种小心封装,快船送入琅琊。 “昭五七年,大秦农官在朝鲜发现一种早熟稻种,耐寒、抗旱,適合北方种植。” 画面中,这种稻种在关中试种成功,亩產竟然比本地粟米高出三成。 然而,这只是刚刚开始。 隨著光影流转,时间推进到了昭武十二年。 一只庞大的船队出现在南海,这是大秦的南海探索船队。 船队抵达一处標为林邑的海岸,秦始登岸,与当地部落交易。 “在这里,秦人发现了一种神奇的水稻,占城稻。” 其稻穗金黄,颗粒饱满,农官记录:“此稻耐旱、早熟、不择地,自种至收仅五十余日。” “正是因为昭武帝的这些方略,引发了在后来的农作物革命。 第302章 朝贡通四海,文明化万邦 第302章 朝贡通四海,文明化万邦 而船队並没有停止前进。 隨著船队的西行,到达了天竺东海岸。 在恆河的三角洲,他们看到了更加让人震撼的景象。 稻田连绵如海,稻杆高达人身,会长近尺。 “至此,天竺的稻种被带回大秦,在江南开始试种,亩產竟达到了当时中原水稻的两倍。” 画面上,可以看到丰收的农民跪在田埂里痛哭流涕:“苍天吶,从此不用再惧怕荒年了!” 现实,大秦朝堂上。 治粟內史激动得鬍鬚颤抖:“亩產两倍,两倍啊,若天下稻田都皆种此稻,大秦粮仓將永无空虚之日。” “所以,这是为寻觅良种?” 扶苏看向天幕,不由得恍然大悟。 “实际上,天幕所示的未来,不论是这朝贡贸易,还是海疆开拓,都有其战略目的。” 贏辰的声音適时响起,指向天幕画面上显示的海外传来的种种物產:有南洋的胡椒、丁香,还有天竺的蔗糖、棉花,波斯的葡萄,还有苜蓿,还有各种奇珍异兽、奇木异石———— “还有这些,可以调味,可以御寒,又可以酿酒,可以饲马的丰富物產。” 他补充道,激盪的声音迴荡大殿,“最主要的是可以通过这些物產让蛮夷见识到大秦物產之丰,文明之盛啊,心生嚮往。” 就在这时候,天幕的画面上,昭武帝在朝会上的一番话也隨之响起:“朕开阔海疆並非耀武,实为求利,求天下万民之利。” “大秦既为中央之国,当以最优之文明,最丰之物產,吸引四夷来朝。” “让他们知道,归顺大秦可以得良种而丰食,可以得丝绸而暖身,可以得铁器而立耕,可以得典籍而明理。” 帝王起身,郑重地望向群臣。 “朕所要实现的,不仅是让夷狄恐惧大秦的刀剑。” “那只是实现一时之臣服,朕要的是让夷狄嚮往大秦的文明,主动束髮右衽,习我文字,遵我礼法,心甘情愿化夷为夏。” 隨著天幕上昭武帝的话,在苍穹上久久迴响。 天幕的画面並没有隨之停止,只是伴隨著帝王的话语,铺展出更为辉煌的歷史长卷。 “昭武帝的话並非空泛的理想。” “而是在他执政的这些年间,通过一系列国策所实行的核心战略思想”,以力聚之,以礼化之,以法统之”。” 天幕上也隨之出现了三个清晰的板块: 第一板块:朝贡贸易的经济循环。 画面展示从琅琊到番禺等港口出发的庞大船队,满载丝绸、漆器、纸张、铁器。 而旁边也標明了具体数据:昭武十五年,大秦与朝鲜、林邑、扶南等国的年贸易额相当於当时关中全年税赋的三成。 “朝贡贸易並非单纯的赏赐,而是精密的利益设计。” 女主播解释道,“大秦输出的是高附加值的製成品,换来是原材料、粮食和珍稀物產。” “更主要的是,贸易能够让参与各方都获利,形成大秦得利、属国得惠、商贾得財的三贏局面。而大秦始终处於產业链最高端,掌握技术和標准的制定权。” 此刻,能够看到朝鲜的貂皮在大秦被製成华贵的裘衣,价格翻了10倍。 而林邑的香料则被调配成宫廷御用的薰香。天竺的棉花在江南纺织成布,温暖了北方的寒冬。 而第二板块:便是化夷为夏的文化浸润。 在朝鲜的大秦雅言学堂中,数十名朝鲜贵族正襟危坐,跟隨著秦人老师诵读《诗经》。 他们身著改良后的秦式深衣,髮髻整齐。 “昭武帝在属国推行了文明认证制度,凡属国王室子弟,必须入咸阳太学或当地秦式学堂学习三年,通晓秦文、秦律、秦礼等,方可继承爵位。” “而普通贵族子弟若是通过考核,可获准进入大秦仕途,当然是从基层吏员做起。” 画面上能够看到一位朝鲜世子通过层层考核,最终在会稽郡担任县丞。 他在给家乡父老的信中写道:“而今方知文明非血统,而在言行。秦法之公、秦吏之勤、秦学之博,实为天下正道。” “这便是化夷为夏的精髓,不是改变他们的血缘,而是让他们主动认同大秦的文明体系,並以成为这个文明体系一部分为荣。” 第三板块就是军事存在的战略支撑。 大秦在重要属国设立军事据点,不是庞大的驻军,而是精干的护商卫。 这些卫所通常只是数百人,却扼守著关键的港口和商路。 昭武帝曾言:“刀剑须悬而不用,方为至道。” 此刻天幕上出现了皇帝所说的这句话。 水师定期在属国的海域上巡弋,边境的驻军则保持著高度戒备,但绝不轻易越境。 克制的武力展示,反而更让属国敬畏。 “不打之间介入属国內政,但它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秩序保障。” “这种不治而治的境界,正是昭武帝战略的高明之处。” “后世史学家常问:昭武帝为何要执著於朝贡贸易?甚至不惜推行化夷为夏,这是为了万国来朝的虚荣吗?” 天幕上的声音带著几分探究响起。 画面也隨著展开,呈现出了一幅巨大的战略態势图。 “这个答案,后世有研究说明,这是昭武帝刻意为之,为的是给大秦乃至后世的大秦子民,爭夺更大的生存空间和资源。” “隨著天下一统,昭武帝就令少府和治粟內史做了一次详尽的《天下物產考》。” 天幕的画面,隨之呈现一份泛黄的竹简。 而上面呈现了密密麻麻的数据。 “此书上的结论触目惊心:那就是中原虽大,铜铁矿產有限,良马產地稀缺,稻麦单產已经极限。” “若求国祚绵长,不可困守中原。当开海陆两道,取四方之物,补中国之缺。” 这一刻,昭武帝的行为也有答案。 “所以开朝贡贸易,纳属国首先是为了资源战略。” 女主播解释道,“比如,朝鲜的稻种可补北地之粮,南越的香料可入药调味,而西域的良马可强军备,草原的皮毛可御严寒。” “而这些,若是都靠战爭掠夺,代价极大。若是通过贸易和朝贡体系获取,则事半功倍。” 第303章 东方日不落,万邦归大秦 第303章 东方日不落,万邦归大秦 天幕之上,波澜壮阔的海疆画卷缓缓铺展,朝臣们的心绪仍未从昭武帝宏大的战略视野中平復。 此刻,天幕的女声继续阐释著构建朝贡体系背后更深层的战略考量。 “当然,除了依靠四方之物,补中国之缺。” “最主要的原因,那就是昭武帝意图用朝贡国来构建缓衝地带。” 很快,天幕的画面变化,出现了一幅动態的军事態势图。 可以看到天幕上,匈奴骑兵从北方草原南下,而东胡从东北窥视,羌人於西陲扰动,百越在南方游击。 “大秦一统天下后,边境线长达万里。若是处处设防,则兵力分散。若是重点防御,则漏洞百出。” “昭武帝和王离、韩信等將领反覆推演,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最好的防御不是筑墙,而是建立缓衝区。” 天幕上也隨之展现了昭武帝的战略设计。 在朝鲜臣服之后,秦军在辽东的防线可以收缩三成兵力,因为朝鲜成为了抵御肃慎、扶余等东北部族的第一道屏障。 而南越逐步归化后,岭南的驻军可以从镇压叛乱,转为训练当地的土军,让他们自行维护边境。 大秦只需要派遣少量军官和监督官吏即可。 西域诸国纳入朝贡体系,匈奴若是继续向东进,那就会面临双重压力。 “这就是“以夷制夷,以藩屏周”的古老智慧在新时代的运用。” 女主播在此刻做出了结语。 “吸纳一个属国,就等於在边境之外设立了一道流动的城墙。而属国为了自身的利益,也会更主动地帮大秦抵御外部的威胁。” “因为他们知道,若是失去了大秦的庇护,而他们也会首当其衝。” 不仅如此,还有一点建设朝贡体系,是属於大秦的文明使命和歷史自觉。 此时天幕的画面,转向咸阳宫深处的藏书阁。 昭武帝正在翻阅典籍,而他的面前堆满了《尚书》、《周礼》、《春秋》。 镜头上特写他批註的一段话:“孔子作《春秋》,诸侯用夷礼则夷礼之,夷狄进於中国则中国之。” 旁边,他用朱红笔下写上了一行小字:“然则何为进”?非移居中原为进,乃心慕王化,行遵礼法,言用雅言,方为真进。” “这是什么意思呢?” 女主播在此刻解释道。 “实际上昭武帝认为,大秦既然继承了夏、商、周三代之统,那就应该承担起“诸夏文明圈”核心的使命。” “引领天下万国,不是强化,不是同化,而是通过树立典范,让天下诸国能够对大秦心生嚮往。” “让大秦能够真正意义上成为天下中央之国”。 画面上,呈现出了有关於昭武帝对於朝贡体系里的制度设计。 “文明阶梯制”:属国根据汉化程度分为初附、渐化、同风三等,享受不同等贸易优惠、军事保护和技术支援。 “质子教育制”:属国王室子弟需要入咸阳学习,但所学並非纯粹的儒家经典,而是包括秦律、农工、算术在內的实用学问。 “技术梯度输入”:德清向蜀国输出的技术是分层次的,初级农业工具、纺织技术可以先给,但冶铁、造船等核心技术需要待完全归化后,方可逐步传授。 “昭武帝曾对太子所言:若有朝一日,朝鲜人自认为东秦”,南越自称为南夏”,西域人称颂西土以王化”。 “” “我大秦將不费一兵一卒,拓疆万里。此非土地之拓,乃文明之拓,其功当垂於千秋。” “这也是化夷为夏的真正含义。” “不是消灭差异,而是在差异上共建文明认同,不是掠夺压迫,是在互利中构建命运共同体。” “当朝鲜贵族以写秦文为荣,在南越首领以遵循秦律为治,而西域商贾以使用秦半两为便,大秦的统治就会深入人心。” 天幕上也隨之定格在一幅长长的画卷。 从朝鲜到南越、交趾,从西域再到东海倭岛,各地的人们穿著融合了本地的特色和秦式的元素服饰。 而市面上流通著秦半两钱,学堂传来诵读秦文的声音。 “这就是昭武帝想要的世界:一个以诸夏文明为核心、多元文化为外延的天下秩序。” “在这个秩序中,大秦成为了引领者,是文明核心,而非殖民帝国。” “更是因为这份过於理想的宏图设计,奠定的百年后的大秦天下,確立了当时的世界秩序,於是让大秦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东方日不落”。” 而隨著天幕的画面暗淡下来。 现实,扶苏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站在原地良久,忽然转身朝著贏辰深深一揖:“为兄愚钝,今日方知开海疆,纳国为一,非为虚名,实乃安国本、扩生存、承天命。” “昔日孔子所言修文德以来之”,人如何修?如何来?天幕的画面已经昭示:须以丰饶之物引其来,以公眾之法待其治,以昌明之教化其心。 ,“此乃是真正意义上的“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 这一刻,扶苏再也不敢说朝贡贸易和朝贡体系没有意义了。 “兄长请起。” 见状,贏辰连忙上前扶起扶苏,直言道:“天幕之策,说来容易,行之也极难。” “这乃需要数代人不懈努力,需国库持续投入,也是需官吏廉洁奉公,更需大秦自身始终文明昌盛、国力强盛。” “否则非但不能化夷为夏,反而会被夷所窥。” 他顿了顿,环视了群臣,郑重道:“当务之急,乃是指明方向,平定项氏,稳固北疆。” 御座上,贏政点了点头。 “天幕已经昭示,大秦的未来需要水师,让大秦实现万世之虑,更需要水师” o 他豁然起身,下詔道:“詔令殷通、章邯即刻南下,就地徵调民船,改建战舟。” “江陵水军即刻东调,此战务必要將项氏困於太湖,以最小的代价平定。” 然后他又看向了少府令:“即日起著手研究海船建造,在琅琊、会稽等地设造船坊,收集江东船匠,以备將来开拓海疆。” “但南北平定,我大秦当前使东行,更要西进西域,將西域诸国都纳入大秦掌控之下。” 这一刻,贏政望向的前方,目光好似穿过了东墙,看向东南。 恍惚间,天幕中那个指点江山的昭武帝身影,似乎和眼前的身影重叠。 第304章 水师锁太湖,叛军陷重围 第304章 水师锁太湖,叛军陷重围 同日午后,咸阳驛馆。 季布和钟离昧接到了詔令,命二人隨平楚大军南下,为嚮导,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钟离昧苦笑了一声,“想不到你我二人竟要为秦军引路,去围剿项公。” 季布沉默良久,道:“钟离兄,你我可曾想过,若项公成功,楚地復国,然后呢?与秦再战十年,百姓何辜?天幕所示盛世,未必是假。” “可项公必定待我等恩重如山。” 钟离昧下不定决心。 “正因恩重如山,才要阻止项公走上绝路。”季布握紧了拳头,“唯有引秦军速胜,擒获项公,或可保其性命。若任事態扩大,待陛下北疆战毕,大秦腾出手来,大军南下,项氏必族诛!” “你我二人届时也能说上话啊,为项氏保留最后一丝血脉。” 闻言,钟离昧长嘆一声,不再言语。 当夜,二人就隨章邯所率的两万精锐出咸阳,驰往东南。 而另一边,太湖的西山岛上,尚不知计划已泄的项梁,正对著地图谋划:“等到秋收粮足,就可以联合齐、赵同时举兵,先取吴县,再图取江东————” 项羽则是在校场训练,手握长戟,枪出如龙。 这时候,探子匆匆来报:“季布、钟离昧后进入咸阳失踪,恐已出事。” 项梁的脸色骤变。 “难不成是秦贼发现了他们?” 他哪里知道,是季布和钟离昧二人,选择了自首揭露的计划。 “叔父,季布和钟离昧皆非莽撞无能之辈,若是只是寻常盘查,以二人的机敏和身手,断无同时失踪之理。” 项羽踏步而来,他的眉宇间杀气凝聚,“除非是————” “除非他们是面对的早有准备的天罗地网?”项梁接过话茬,声音不由得低沉下来,“若是他们自己步入了那张大网————” “叔父是怀疑他们?” 项羽不由得抬头,面色一变。 “我不知道。”项梁烦躁地挥了挥手,打断了项羽接下来的话,“但事事都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就是秦人已经窥破我等计划,甚至从他们口中得到了某些关窍。” “那么此地就不再是密巢,而是牢笼。” 他进一步走到了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到了西山岛上:“不论二人是失手被擒,还是如何,我们都需要立刻行动,不能再等秋收了。” “请叔父下令!” 项羽郑重道。 而项梁盯著地图,快速做出了决断:“羽儿,你带著亲信乘快船分头前往震泽芦苇盪和会稽山中两处紧要据点,告诉他们提高警惕,隨时准备转移或接应。” “岛上所有非必要文书,必要时也要立刻销毁。各部集结,隨时准备撤离西山岛,向震泽深处分散隱匿。” “那举事————”项羽急声问道。 “计划需要提前,但不能仓促。”项梁的眼眸闪过一丝厉色,“唯有我们先蛰伏好,看清风往哪边刮才行。” “若是秦军大举前来,我们反而要趁其合围未成,先打乱他们部署。” 项羽郑重抱拳:“诺!” 隨即大步转身离开。 而项梁独自立於堂中,望向了远处,面色阴沉如水。 他的心中也在反覆推算著各种可能,想到最让人心寒的一种可能性。 若是既不恩,主动投降秦国,他们会说出多少这边的秘密? 正要准备点燃的反秦薪火,难不成要被昔日的兄弟亲手扑灭? 此刻,项梁得不到答案。 而数日之后,东南前线。 . 殷通和章邯的大军已经抵达会稽郡。 季布、钟离昧隨军而行,二人身著著普通士卒的衣甲,神色复杂。 “那就是西山岛。”季布指著太湖中一座林木葱蘢的岛屿,“项公————就是项梁的主力,约800人在此,另在震泽芦苇盪常有500,会稽山中有400,其余分散在七个村落。” 章邯的脸上露出冷意:“殷郡守已命水军封锁太湖主要水道。季布你带一人一个引路清剿岸上据点。钟离昧,你熟悉西山岛地形,画乡图来。” 季布点了点头。 而当夜,他就带领著一支500人的秦军精锐,突袭的太湖岸边三个藏兵的村落o 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秦军骤然出现,许多项氏子弟兵还在睡梦中就被缴械。 “降者不杀!”季布用楚语高喊:“放下兵器回家种田,朝廷不究。” 不少楚人认出季布,惊愕之余,纷纷起械。 而一时间,一夜之间,三个据点都被拔出,俘获二百余人,仅十余人反抗被杀。 突如其来,很快就传到了西山岛,项梁震怒。 “季布竟敢叛我!?”他砸碎了手中的陶碗,“还有钟离昧!” 项羽双目赤红:“叔父,不能再等了,秦军已经开始围剿了。若是他们合围,我等困守孤岛,必死无疑。” “明日拂晓,集中所有兵力,突袭吴县!” 项梁盯著地图,咬牙道:“拿下县城,夺取武库,据城而守。同时派遣人赶快联络齐、赵旧部,让他们立刻起事,牵制秦军。” “诺!” .. 九月十八,拂晓。 太湖的水面薄雾瀰漫,百余艘大小船只从西山岛和芦苇盪悄然驶出,载著將士1700余子弟兵扑向吴县。 项羽就站在了首船船头,手执长戟,玄色的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而船队抵达吴县城外码头时,天色微明。 接著,项羽看到了让他惊悚的一幕。 码头上空无一人,而吴县的城头,黑色的清字旗帜安静地飘扬著。 太湖的水面上,东西两侧出现了密集的船队。 东面是殷通调集的民船改建为的战船,虽然简陋,但数量眾多。 但西面的话,就是从江陵调集的秦军正规水师,二十艘的楼船列阵严阵。 在岸上,章邯率领的1万精锐早已经在要道设伏。 “我们中计了!”项梁的脸色惨白,“秦军早有准备。” 项羽却怒吼道:“衝过去,夺下码头,杀入城中!” 但为时已晚,秦军战船上鼓声震天,火箭如蝗虫射来。 项氏的船只多数都是渔船、货船改造,瞬间就造成了多艘起火,水面乱作一团。 第305章 霸王戟折太湖水,火龙吞噬江东梦 第305章 霸王戟折太湖水,火龙吞噬江东梦 与此同时。 岸上响起了叫喊声,用的还是楚语:“项氏的子弟听著,朝廷有令:只诛首恶,胁从不究。放下兵器者,免死。擒献项梁、项羽者,重赏。” 说话的正是季布。 项氏的军心骤然大乱。 项羽目眥欲裂,提戟高呼:“莫要,听叛徒之言,隨我杀!” 他的船拼命地冲向码头,但三艘秦军蒙冲已经包抄而来,弩箭如雨,噼里啪啦地钉在了船舷和盾牌上。 “隨我杀!” 项羽双目赤红,浑身的蛮力在这时候爆发。 他没有立刻寻找掩体,而是用手中的霸王戟如风车般舞动,竟然朝著射来的正面箭矢尽数格挡开。 “轰!” 隨著一声巨响,项羽所在的快船凭藉著惯性,狠狠地撞上了最前方的一艘秦军艋幢。 还未等船身停位,一道身影就快速腾身而起。 项羽只是怒吼了一声,就宛如冲天而降的魔神,手中重达百斤的霸王戟,带著悽厉的破风声横扫而出。 “咔嚓!” 那一戟横扫,竟连人带盾牌,甚至连同秦军船上的望楼木柱都一同斩断。 而船上的秦军士卒,此刻也不由得肝胆俱裂。 “死!”项羽一步踏出,甲板碎裂,又是一击,將一名试图偷袭的秦军百將,挑飞入水。 而他的身后,数百名江东子弟深受鼓舞,竟然顶著箭雨嚎叫著跳帮而战。 只是短短的一刻钟,秦军三艘艋竟然被项羽一个人撕开了缺口。 “这他娘的到底是人是鬼?” 远处的楼船上指挥水师的殷通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令旗差点都拿不稳了。 “被天幕誉为霸王,果然名不虚传。”一旁的副將深吸了口气,“郡守大人,那就是项羽,若是让他近身,咱们这楼船也未必挡得住啊。” 殷通的脸色不由铁青,他看著在乱军丛中如入无人之境的项羽,咬牙切齿道:“再英勇又如何?血肉之躯可以挡得住太子殿下赐下的“神火”吗?” “传令下去,猛火油柜准备!” 隨著他命令下达,秦军楼船两侧的挡板忽然落下,露出了数个此前没有在战场上出现过的青铜管状物。 而几名身穿著浸丝皮甲、头戴厚重面具的墨家工匠,神情肃穆地推动巨大的活塞泵。 “放!” 隨著殷通命令下达,数道黑褐色的油柱就从青铜管中喷射而出,直扑在混战中的项氏船队。 “那是什么?”项梁就在后方的指挥船,心头骤然一紧。 下一刻,火把点燃了油柱。 “呼——!!!” 霎时间,数条长达十余丈的烈焰火龙就在太湖的水面肆意狂舞,吞噬了项羽所在的区域。 这是墨家工匠和少府基於天幕的画面,所改良出来的原始火焰喷射器。 利用特製的火油,装载其中。 而这种火油也粘稠无比,一旦近身,遇水不灭,如同附骨之疽般燃烧。 “啊!!!”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就压过了战鼓,方才还悍勇无比的江东子弟,瞬间又变成了奔逃的火人。 他们绝望地跳入太湖湖中,但那火焰竟浮於水面上,继续燃烧。 “这————妖术,这是秦人的妖术!” 楚军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崩溃了。 这完全不是战爭,而是屠杀,更是天谴。 项羽即便是勇冠三军,此刻也在这漫天火海中显得渺小无比。 他挥舞著战戟,试图劈开火焰,但热浪却烧焦了他的发梢,灼伤他的皮肤。 “羽儿,快退后!”后方,项梁看著,牙齿欲裂,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然而,岸上的章邯已经冷酷地举起了令旗。 “送他们最后一程吧,投石机,震天雷,放!” 岸边早已布好的炮阵上,十余架配重式投石机,猛然挥动长臂。 紧接著,一个冒著黑烟的陶罐划破长空,如同死神的请束,精准落在了项梁所在的指挥船和周边的楚军船队中。 “轰隆!轰隆隆!!!!” 如果说之前的火龙是视觉的恐怖,那么现在的爆炸就是听觉和肉体的双重毁灭。 剧烈的火光伴隨著气浪掀翻了轻舟,木屑横飞。 项梁所在的楼船正中一枚震天雷,爆炸的衝击波瞬间摧毁了船舵,无数弹片和碎陶如同暴雨梨花般洗礼了甲板。 “叔父—!!!!” 满脸菸灰的项羽就在另一艘船上,眼睁睁看著项梁的身影在一团火光中被气浪吹飞,重重地撞在桅杆上,隨即瘫软滑落,生死不知。 “不!!!” 项羽发出了一声悲鸣,炽猎的声音竟是短时间盖过了隆隆的炮石声。 .. 太湖之战,胜负已分。 失去了项梁的指挥,面对不可理解的“天火”与“天雷”,残存的项氏子弟兵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气。季布在岸上的劝降声再次响起时,许多人麻木地丟下了兵器,跪在水中。 只有一人,还在战斗。 岸边的浅滩上,浑身浴血、披头散髮的项羽,正如一头受了重伤的孤虎,背上背著奄奄一息的项梁,手中只剩半截断戟,仍旧死死盯著围上来的秦军。 “谁敢上来!谁敢!!” 他一声怒吼,声若奔雷,竟嚇得围在前方的数十名秦卒齐齐后退一步,战马都不安地踢著蹄子。 这便是霸王之威,即便身处绝境,依旧无人敢攖其锋芒。 “够了,羽儿————” 背上的项梁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微弱的声音,鲜血顺著他的嘴角不断溢出,“放下吧————贏辰之势已成,天不佑楚,非战之罪————给项氏————留个种————” 言罢,一代梟雄项梁,头一歪,气绝身亡。 项羽身躯猛地一僵,两行血泪从虎目中滚落。 “叔父!!” “拿网来!” 远处,章邯骑在马上,並没有给项羽单挑突围的机会,他冷冷地下令,“陛下有旨,要活的。用铁网,困兽!” 十余张特製的、倒鉤丛生的巨大铁网,从四面八方罩了下来。 项羽疯狂挥动断戟,撕碎了第一层,却被第二层、第三层死死缠住。隨后,数百名秦军手持长矛,密密麻麻地抵住了他的咽喉、胸口、四肢。 “啊!!!” 项羽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不甘。但他终究是人,不是神。 在数千人的围困与精铁镣銬之下,这位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霸王,终究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秦王政二十八年,太湖一役。 楚地叛乱之源项氏一族,主力尽灭,族长项梁战死,少主项羽被擒。 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快速传遍江南,震动九州。 第306章 天幕悲歌!格物之路血染衣 第306章 天幕悲歌!格物之路血染衣 咸阳,太子东宫。 如今贏辰已经正式入驻,处理政务也大多是在这边。 有关於楚地的加急战报,也很快到达他的手中。 看著战报,他长长舒了口气。 “项羽被擒,项梁战死————楚地终於平定了。” 他没有太多的狂喜,因为即使没有了项羽,还有不少六国余孽。 想要解决的话,唯有让大秦的军力更加强大,內政的改革也要加快才得。 为了安抚好大秦的百姓,让六国人心归秦。 大秦才能真的实现长治久安。 而恰逢此时,天幕的画面再次亮起。 在那苍穹之上,熟悉的轰鸣声出现。 “哈嘍,观眾朋友们,这次我们来回到昭武盛世的番外篇。” “我们只知道从昭武盛世开始,大秦实现的火器之力、巨舰之威,只知道格物带来的富庶和大秦的便捷。” “但却很少有人知道,从愚昧走向科学,从手工业走向工业化,大秦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今日不谈王侯將相,也不论千秋霸业,让我们来看看那些未探寻天理”,为了让大秦火炮打得更远、所付出生命的殉道者”!” 清亮的女声在此刻带上了哽咽。 画面展开,那不是战场,而是在一座位於深山幽谷当中,戒备森严的庞大工坊。 这里的守卫比起咸阳宫还要森严,而牌匾上掛著一【大秦皇家军工司·第一试製局】。 “那是?” 贏辰不由得抬起头来,望向天幕。 可以看到画面中,有数十名身穿青灰色布衣的人在忙碌。 他们有的头髮花白,而有的正值壮年,更多的是十六七岁的少年。 看这装束,有墨家的子弟,也有少府选拔出来的顶尖工匠。 天幕所处的时节正是盛夏酷暑,而工坊內为了防潮防风,门窗紧闭,闷热如蒸笼。 所有人都大汗淋漓,屏息凝神。 一位老墨者拿著极为精密的铜秤在调试著一种黑灰色的颗粒物体。 “这是昭武年间,为了解决火药燃烧不充分,容易受潮的缺陷,军工司在进行“颗粒化火药”的提纯实验。” “为了追求极致的威力,他们需要在火药当中加入提纯后的硫磺和硝石,而这个配比,哪怕是一毫一厘的差错,都意味著毁灭。” 画面上。 一位年轻的学徒只是因为过度疲劳,在传递药盘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 只是一下,不知是金属碰撞產生的火星,还是空气中瀰漫的粉尘静电。 “嗤”” 一道非常不起眼的蓝光就在药池中闪过。 以至於根本没有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甚至没有惨叫。 旁边骤然间被耀眼的白光吞没,接著是迟了一瞬的惊天动地巨响。 “轰隆隆!!” 一朵小型的黑色蘑菇云,就从深山中腾空而起。 而现实咸阳的百姓只是看著天幕,都感到了脚下的震颤。 隨著镜头拉远,整座依山而建的工坊,顷刻间夷为平地。 断壁残垣,四处飞溅,烈火冲天。 方才还活著的那些能工巧匠,还有那些墨者,一瞬间连一整块完整的尸骨都未留下。 “这数十名成员是当时大秦最顶尖的格物人才,在此意外下,彻底陨落。” 女主播的声音带著哽咽。 “他们不是死於敌人的刀剑,而是死於对於天理自然的探索。” 但画面却没有到此结束。 镜头好似回到了爆炸前的最后一瞬。 那墨者看到火星冒起,他第一反应不是向外逃跑,而是扑向了桌案,用自己苍老的身躯压住了下面刚刚记录好的竹简和图纸。 而他的身后,几个年轻的工匠也是做出了选择,用身体护住那些数据。 因为那是他们尝了千百次才摸索出来的“最佳配比”。 哪怕是人死了,只要数据还在,后来的人就不用拿命去搏。 .. 博士官署。 就连最为瞧不起工匠、视之为“贱业”的儒生淳于越,此刻也是张大了嘴巴,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那种为了所谓“格物之理”而从容赴死的决绝,那种在生死瞬间守护图纸的本能,给了这些读圣贤书的人极大的衝击。 “这————这就是————工匠?”蒙恬喃喃自语,他想到了军中那些好用的兵器,那是无数人命换来的啊。 贏政死死盯著天幕,抓著龙椅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他征伐一生,见惯了死亡,但这种“死亡”,让他感到陌生,却又肃然起敬。 天幕画面再转。 消息传回咸阳,朝野震惊。 有人说是天谴,有人说是墨家触怒了雷神,有言官上奏,请求停止这等“不祥之术”。 然而,年轻的昭武帝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一队队禁卫军披麻戴孝,昭武帝一身素服,他没有乘坐那御輦,而是赤足走在了碎石灰烬的山路上,一步步走向那片废墟。 废墟还冒著烟,空气更是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味。 群臣掩著鼻,唯有昭武帝面色好似落泪。 他不顾地上的脏污,蹲下了身子,捧起了一把混著血肉和灰烬的焦土。 “陛下,此地污秽————” 有礼官还想劝阻,但间引起了昭武帝勃然大怒。 “污秽?” 他猛地抬头,“放屁,此乃我大秦最乾净、最尊贵的土。” 隨即,他看向了身后的文武百官,嘶哑的声音骤然响起:“没有他们?大秦如何驾驭雷霆?掌握火药这种雷神之力?” “你们总说耕农是本,百工是末!工匠之道不过是奇技淫巧!” “当你们睁开眼看看,是谁为大秦的北疆战士铸造铁甲?你们的宝剑从何而来?府邸何人所筑?” “世人皆知,阵前斩一级,可获爵一级。但这数十位墨家子弟,还有大秦工匠,为大秦研发神器,功盖千秋。” “却因为没有军功,死后却只能布衣草草下葬。” “这公道吗?!” 这一刻,昭武帝的声音如同雷霆般炸响。 “从即日起,朕要下令,凡有重大发明者,利国利民之工匠,有所成者,皆视同军功。” “凡研製出能够改善农桑,让百姓生活安稳的器物,即可等同斩首一级。” “大匠师可以封侯,工匠之才可以入朝为官,更是可以入太学为师。” “朕要让天下的工匠都知道,手中的锤子和矩规,也可以和將军手中的剑一样,成为大秦的脊樑。” 第307章 匠爵同军功,大秦开启工业格物时代 第307章 匠爵同军功,大秦开启工业格物时代 天幕的光影,很快就从昭武帝那振聋发聵的怒吼声逐渐消散。 然而现实当中,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已是在此刻展开。 咸阳宫,章台殿內。 文武百官依次进入,分立於两旁当中,方才天幕的画面,依旧好似迴荡在每个人的心头。 而这次,贏政召集群臣,不是为了別的,而是商討是否要效仿天幕,实行“格物爵位令”。 “诸卿,天幕之景都已经看完了,对,给予工匠封侯之赏,尔等以为如何?” 贏政一开口,就先给了一个王炸。 群臣面面相覷,似乎想从彼此的眼神中找到应对之策。 但过了良久,大殿內,依旧沉默。 很明显,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触怒皇帝的霉头。 皇帝的意志一旦执行下去,就不可能放弃的。 最终,博士僕射淳于越忍耐到了极限,他踉蹌扑出队列,打破了沉寂。 “陛下,此乃天意示警,墨家逆天而行,妄图驾驭雷霆,使得天火降临,尸骨无存。” 淳于越跪伏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声音道:“这正是上苍对於奇技淫巧的震怒,陛下若是依照天幕所言,给工匠封爵,就是乱了士农工商之序。” 隨著他的话落下,其他的一些博士也纷纷附和。 “请陛下三思,工匠不过是贱业,怎么能够和浴血沙场的將士並列?” “此例开,国本动摇。” 而有博士官开口,一些人也明里暗里地表达了反对意见。 其他的政令,他们都可遵循於贏政,但工匠封爵,他们觉得还是可以再討论的。 若是仓促定下的话,恐会大政不稳。 而贏政看著朝臣的反对,面色微沉,並没有立刻表態。 隨即,他的目光看向了队列前的贏辰:“太子,你对於博士们的言论有何看法?” 见此情形,贏辰勾勒起一丝笑容。 他没有辩解,只是从怀中掏出了那份,送达东宫的加急战报。 “纯鱼博士,你口口声声说那是天谴、灾祸。”贏辰走到了淳于越的面前,將手中的竹简高高举起,“但在孤看来,没有那几十位墨家子弟的牺牲,如何换得天幕中的火药神器?” “父皇,儿臣有本所奏!” 说著,他的目光转向了贏政,简单地行了一个礼,声音骤然拔高,“这是儿臣刚接到的南方捷报。” “正是赖震天雷”与猛火油柜”之威,太湖一战,项氏叛军主力尽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號称万人敌”的项羽被生擒,贼首项梁尸骨无存!” “而我大秦锐士——”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视群臣,“伤亡不足百人!” “什么?!”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顿时譁然。 就在眾人以为平定江东楚地,至少需要数月苦战,结果这么快就平定了。 而且,死伤还不过百人? 王翦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面对项羽那等猛將,伤亡不足百人? 这————” “这就是“格物”需要换回来的代价与回报。” 贏辰將战报“啪”的一声拍在淳于越面前的地面上。 “这並非简单的以器械之利获胜,而是基于格物致知对旧时代战爭的彻底碾压。淳于博士,你所恐惧的天谴灾祸”,正是我们能用极小代价换取太平的根本原因。” “如果没有那些工匠冒死试製火药,今日太湖之上,漂浮的就不是项氏的残骸,而是我大秦数千儿郎的尸体!” “你觉得,是守著你那士农工商”的陈腐规矩重要,还是我大秦將士的性命重要?!” 淳于越看著地上的战报,那是血淋淋的事实。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仿佛被堵住了一般。在绝对的战果面前,所有的道德文章都显得苍白无力。 贏政看著这一幕,胸中激盪,猛地拍案而起。 “好!说得好!” 始皇帝大步走下御阶,来到贏辰身旁,环视百官:“老六说得对。没有那些工匠的奇技淫巧”,何来今日之大捷?” “传朕詔令!” “第一,即日起,將作监改组,设大秦皇家格物院”,位同九卿!徵召天下能工巧匠,凡有重大发明者,不论出身,皆可视同军功封爵!” “第二,此次研发神火”牺牲之墨家子弟,追封爵位三级,入忠烈祠,享万世香火!朕要让天下人知道,为大秦格物探理,亦是报国!” “陛下圣明!!” 李斯率先跪拜,紧接著,蒙毅、王剪等也纷纷跪倒。 这一次,就连那些儒生博士,在项羽战败的铁一般的现实面前,也不得不低下头颅。 “太子。”贏政看向他,“格物院筹备,由你总领。少府、將作监及墨家,皆需协调。” “首要之事,便是厘定功赏细则,务求公正明晰,以安天下匠人之心,召天下奇技之才。” “儿臣领旨!”贏辰郑重应下。 “退下准备吧。”贏政挥了挥手,目光却再次投向殿外苍穹,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立於废墟中发出誓言的昭武帝身影,“朕,要让我大秦的工匠,不必再於幽暗处殉道。” “他们的功绩,当照耀於青史,受万民敬仰。” 二与此同时,吴县。 隨著战斗落幕,不可一世的楚军船队,也至此崩溃县衙大牢中,近日却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囚犯。 就是那个號称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霸王——项羽。 为了困住这头猛虎,秦军洞中的特指的精铁镣銬,將他的四肢死死锁在加固的石墙上。 但即便如此,项羽身上散发出来的暴力之气,依然让看守的狱卒们战战兢兢。 “哐当。” 伴隨著牢门打开,一道光线射入。 章邯一身戎装,腰悬长剑,大步走入。 而他的身后跟著神色复杂的季布和钟离昧。 项羽猛然抬头,乱发遮住了半张脸,但那双重瞳中散发出了寒光,让他好似一头猛兽一般。 当他看到季布二人的时候,眼中的寒光瞬间化作了滔天怒火。 “叛徒!!!” 他怒吼了一声,浑身肌肉暴起,扯得铁链哗哗作响,“若非尔等引狼入室,叔父怎么会死?孤也不会败给这群只会用妖术的秦狗!” > 第308章 大秦国祚四百载,钢铁洪流碾乾坤 第308章 大秦国祚四百载,钢铁洪流碾乾坤 面对著项羽好似噬人的目光,季布痛苦地闭上了眼。 钟离昧只是深吸了口气,他上前一步,“少將军,不是我们贪生怕死,你也看到了,这大秦不是我们认知中的暴秦了。” “更何况太湖一战,已经说明了我们再如何努力,都无法对抗得了秦人的” 。 “那又如何?”项羽怒极反笑,“秦人不过是仗著奇技淫巧,若是真刀真枪,孤一人就可以挑翻他百人!” 他不服,又怎么可能服气? 他项羽一身神力,武功盖世,还没来得及在战场上大放异彩,就被那些不知所谓的火油和雷管炸翻了船。 “呵呵,真刀真枪?” 章邯笑了,他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看著眼前这位昔日的楚国贵族,“项羽,你还活在过去呢?你以为战爭就是好勇斗狠,匹夫之勇?” “你信不信,就算给你3万、30万大军,面对大秦的神器,都不过是螳臂挡车罢了!” 他的脸上满是傲然。 “你——!” 项羽挣脱了锁链,杀气腾腾。 就在这时候,牢笼那小小铁窗外,透出了奇异的光亮。 原本昏暗的牢房,在这时候被映照得如同白昼。 外面的喧闹声隨之响起。 “新的天幕出现了!?” 章邯神色一动,不再理会项羽,转身走出牢房外。 然后,迫不及待地看向了天空。 而项羽被这动静吸引,通过铁窗的缝隙看到了那不可思议的天空。 .. 章邯殿內。 原本还沉寂的下去的天空,再次泛起了涟漪。 “这次的天幕又会呈现出什么?” 怀揣著期待,贏政抬头望向天空。 而此刻的女声再次响起。 但声音没有过去那样激昂,而是充满了沧桑和史诗感。 【观眾朋友,之前我们见识到了昭武年间的惊雷”!】 【火药的诞生给大秦凿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但一颗种子的发芽,往往需要更为漫长的时间,格物之道也非一日之功。】 【接下来,就让我们来跨越时间的长河,投向400年后,也就是大秦歷四百二十六年。】 “四百————二十六年?” 听到这个数字,贏政的瞳孔猛地收缩,隨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不在乎什么神物,他在乎的是这个年份! “好!好!好!”贏政连说三个好字,龙顏大悦,“朕的大秦,传了四百年!不仅没亡,看这架势,还是盛世!” 群臣也是一片譁然。对於古人而言,四百年国祚,那可是超过了东西两周的实权统治期,是真正的长治久安! "???" 这下,轮到贏辰困惑了。 之前的天幕不是说,大秦只有四百余年吗?怎么还多了四百二十六年。 “不对,看天幕所说的,是以大秦歷算————” 难不成,天幕的自己引领了类似於罗马历”的诞生? 与此同时,女主播的声音適时地解开了贏辰心中的疑惑: 【值得一提的是,大秦歷的元年,正是始皇帝一统六国的那一年。】 【这是昭武帝晚年后定下的铁律,为了纪念其父皇的千古伟业,他废除了旧有的纪年方式,以大一统之年为始,寓意大秦万世一系,永无止境。】 【所以,大秦歷426年,一个属於大秦的蒸汽朋克时代开启了。】 听到这里,贏辰心中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这“大秦歷”竟是我为了纪念父皇而设的?” 原来未来的自己,哪怕开创了再大的盛世,也从未忘记过这位千古一帝的奠基之功。 而贏政,此刻更是身躯微震。 他原本只关注那四百年的国祚,此刻听到这纪年法的由来,即使是铁石心肠的始皇帝,眼眶也不禁微微泛红。 “以朕一统六国为元年————” “老六啊老六,你这份孝心,朕收到了。” 他在心中默默念道,看向贏辰的目光中,除了讚赏,更多了一份身为父亲的欣慰与柔和。 然而,感性的时刻总是短暂的,因为天幕上呈现出的画面,再次的震撼了所有人。 天幕上,画面中不再是大家熟悉的咸阳城,而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那依然是关中大地,但原本黄土漫天的道路,此刻铺上了一层灰白色的坚硬石渣。 画面聚焦在一处巨大的矿山之上。 那里没有挥舞皮鞭的监工,也没有累死累活的刑徒。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巨大的、喷吐著白烟的怪异铁架子。 那些铁架子发出“哐当哐当”的有节奏巨响,巨大的铁臂上下挥舞,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力气,將深井中的矿石一筐筐提起,又將积水抽出。 【这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巔峰。】 【在这个时代,大秦的工匠们继承了昭武先帝的遗志,终於驯服了最狂暴的猛兽——蒸汽。】 【它不吃草,不吃肉,只吃黑色的石炭(煤)和水。】 画面一转,来到了一片广袤的平原。 霎时间,两条泛著冷光的铁轨,就如同巨龙的脊樑一样,笔直地伸延向天际。 紧接著,大地震颤。 “呜!!!" 一声的汽笛长鸣,穿透了400年的时空,响彻在咸阳宫上空。 那是通体漆黑,由钢铁铸造的庞然大物,裹挟著滚滚的黑烟,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撞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它简直是太快了! 在这个马车日行五十里,就算是急行军的时代,这钢铁的巨兽的速度,快得简直如同鬼魅。 人们惊恐地发现,在这头怪物的身后,竟还还拖拽著30节巨大的车厢。 而这车厢装的不是几十人,而是全副武装的秦军锐士。 【蒸汽列车,大秦国的血管。】 【在大秦歷四二六年,从咸阳发兵到北海,不再需要半年。】 【正是有了这头钢铁巨兽,能够日行千里,昼夜不息,它能一次性运送3000 兵力或10万石粮食。】 【帝国的疆域,至此被这黑色的铁轨牢牢焊死在葱岭以西、漠北之內。任何试图分裂的野心,在它绝对的速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且可笑。】 女主播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庄严,迴荡天地: 【朝闻边疆叛乱起,暮见王师临城下!】 【这就是格物之道赋予大秦的伟力。藉助这股力量,大秦,以及这片土地上的秦人,终於迎来了华夏歷史上最辉煌、最长久的一轮—工业盛世”!】 第309章 秦元四百五十六,禪位公天下之变 第309章 秦元四百五十六,禪位公天下之变 天幕上,那震耳欲聋的汽笛声渐渐的远去。 黑云滚滚的巨手很快就消失在画卷的尽头。 然而,大秦帝国的歷史车轮並没有彻底停止转动。 伴隨著画面的数字跳跃,直接从“秦元四二六”一路飞驰,穿越了无数时间,然后停顿在了一【大秦歷四百五十六年(秦元四五六年)】。 章台殿內,群臣早已经惊得麻木了。 贏政的目光盯著天幕,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就当他以为,天幕要展示大秦能够万世长存的画面。 下一刻,天幕重现出的景象,却让这位始皇帝的脸色瞬间凝固。 眼前的画面不再是金戈铁马的战场,更不是机器轰鸣的工厂。 而是一座威严、彰显肃穆,风格既有秦之厚重,又兼顾实用、通透的宏大建筑。 上面的牌匾赫然写著——【帝国议政院】。 高台上站著一位男子。 他没有穿著繁琐的冕服,而是穿著一袭裁剪修身又保留深衣古韵的黑色礼服o 此刻的他並没有站在九级台阶上的御座,而是平定地站在一个名为“御座”的地方。 而台下则是数千名身著各异,代表帝国各行各业的“国民代表”。 此人正是大秦的世皇帝,一位普通的贏氏子孙。 如今他的手上没有握著生杀夺予的天子剑,而是捧著一本厚重的《大秦宪》。 “混帐,他是在做什么?!” 贏政怒了,猛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而天幕当中,那位皇帝的声音也通过奇特的扩音装置,传遍了整个会场,更是跨越了时空,来到了现在的大秦咸阳宫上。 “始皇一统,昭武立极,至今已歷四百五十余载。” “贏姓一族,受天命而王,驱蛮夷,定九州,开格物,富万民。然,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今民智已开,格物昌明,四海一家。一人之智,已难断天下之繁务;一家之权,不应凌驾於万法之上。” 说到这里,那位皇帝深吸一口气,目光慈祥而坚定,扫视著台下万千子民,缓缓说出了那句震碎了古代帝王三观的话:“朕,顺应天道民心,愿效法上古尧舜,行禪让”之实!” “自今日起,朕愿交出行政之治权”,將其归还於由万民推举之议政院”与內阁”。贏氏皇族,不再独裁庶政,只作为国家荣耀之象徵、文明之灯塔,守护宪章,祭祀天地,凝聚民心!” “愿天佑大秦,愿共和永昌!” 话音落下,而台下也並没有贏政所期望的兵变和混乱发生。 相反,数千名代表齐齐起立,爆发出了如雷一般的掌声。 无数人热泪盈眶,朝著那位主动走下神坛的皇帝深深鞠躬。 “哐当!” 现实中,贏政手中的太阿剑重重砸在御案上。 他豁然起身,双目赤红地,指著天幕咆哮:“疯了,此子是疯了吗?” “大秦辛苦一统的天下,连绵的四百年的江山,居然要拱手让人?简直是————简直是————” 贏政明显气的不轻,他最无法容忍的实际上就是皇权的旁落。 “大秦难不成就传到了他这一辈?没有了天子权力,皇帝算什么?泥塑的神像吗?” 大殿內,群臣也乱作一团。 李斯也面如土色:“陛下,此乃不祥之兆啊!君权天授,岂可让於草民?” 是啊! 君权天授,有岂可让於草民? 此刻的贏政恨不得到那边的世界,狠狠暴打自己的子孙一顿。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直沉默的贏辰忽然向前一步,骤然开口:“父皇,您看清楚,那是亡国的景象吗?” 而他的一声大喝,犹如洪钟大吕一般,响彻大殿。 “你说什么?!” 贏政喘著粗气,回头瞪向贏辰。 这,还不算大秦江山亡国吗? “父皇,请看那天幕之后!” 贏辰深吸了口气,然后高指天空,沉声说道:“不管是夏商周,亡国之景是什么景象?不是夏桀被流放,就是商紂自焚於鹿台,亦或是像周天子一样,如同丧家之犬,乞求诸侯!” “更是宗庙被毁,亦是皇族被屠戮殆尽,血流成河。” “但天幕没有,这足以说明了大秦走到了必须更进一步大变的时候。” “而且,那位交出了权力的贏氏皇帝,在天幕中的景象,也没有周天子那般惨状,这足以说明了问题——” 顺著贏辰的话,贏政猛然抬头,看向了天幕的画面。 正如贏辰所说,那位主动交出权力的皇帝,没有被囚禁,更没有被伤害。 相反,禪让之后,贏氏的皇族依旧可以居住在修缮一新的咸阳宫。 他们的尊號被写入了《大秦宪》,皇室成员成为了大学的校长、慈善的领袖、外交的象徵。 大秦的黑龙旗,依旧飘扬在西域到东海的每寸土地。 军队呢?依旧效忠的还是“大秦”代表的国家。 贏辰向前一步,直言不讳的道:“父皇,天幕所示,儿臣以为是因为四百年后的天下,已非一人之力所能驾驭。工业繁盛,民智大开,若还要强行一家独治,必將被时代碾碎,如那项羽一般!” “未来的子孙,选择了最智慧的一条路—一他们放弃了生杀予夺的霸权”,却换来了贏氏家族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这不仅没有亡国,反而是將家天下”升华为公天下”。” “只要华夏文明在,只要这片土地上还说著雅言,写著秦篆,遵循著《秦律》的精神,贏氏一族,便是这个文明永恆的图腾,万世不移!” “父皇,这种体面、尊荣与不朽,难道不是您追求的大秦万世永昌”的终极答案吗?” 听到这里,始皇帝的表情不由得沉默了。 他看著天空上那位皇帝逐渐变老,然后在万民安详的退居幕后,含飴弄孙,受万国使节的顶礼膜拜。没有刀光剑影,没有骨肉相残。 那一刻,始皇帝心中的某个执念,忽然鬆动了。 “万世————永昌————” 贏政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歷代君王惨烈的下场,又对比著天幕中那和平辉煌的一幕。 良久,大殿內传来了一声长长得嘆息,带著无尽的沧桑,也带著一种终於放下的释然。 第310章 天命承四百,人谋定北疆 第310章 天命承四百,人谋定北疆 与此同时,天幕的光芒也因此散去。 经过了刚才的事,见证到了400年后大秦“亡国”,焦虑的贏政心情逐渐平静不少。 他清楚,这只是400年后的事。 而且是天幕所示已定的未来,未必不能改变。 “好了,”贏政猛地拍了下御案,让群臣的思绪很快回到了现实,“未来的子孙如何?那是未来的事,大秦要实现如同天幕那般400年的昌盛,还需要你我君臣打牢根基。” 说著,他的目光看向了贏辰,还有少府令等主官。 “老六,天幕那个喷著黑烟,拉著几十车皮乱跑的铁车,朕知道现在造不出来。” “但是!”贏政话锋一转,骤然说道,“那个车底下铺的路,朕看得很清楚。” “两根铁条铺在地上,车就能跑得飞快,此轨道之路,现如今大秦能否实现?若是用马来拉,能不能行?” 此言一出,少府的一些官员不由得眼前一亮。 “秦朝轨道?!” 贏辰心中一惊,他没想到贏政会考虑到“马拉铁路”的存在。 在蒸汽机能够成熟製造出来前,这或许是可以提升运力的神器。 “父皇圣明,”他点了点头,拱手道,“儿臣以为,虽然现今造不出如同天幕那般的钢铁巨龙,但可以造木轨驰道”!” “可以用坚硬的红木铺设轨道,为防磨损,在木轨上镶嵌铁皮,再改造马车的车轮,使其契合轨道。” “若是能成的话,儿臣以为一马之力就可以拉动千斤货物,而行於这木轨之上,一马之力或可以拉动5000斤乃至更多!” “而若是能够在咸阳或北地义渠,铺设此等木轨,粮草转运之数也可以增加5倍,损耗减七成!” 听著贏辰的话语,治粟內史差点跳了起来。 军方这边更是激动万分,若是如同天幕的轨道布置完成,大秦的后勤补给能力也会得到新的飞跃。 “准了!”贏政当即拍板,毫不犹豫,“著令即刻由少府牵头,由墨家协助,先在咸阳和驪山之间试修一条!” “若是此木质轨道好用,朕要让其通到长城的脚下!” 下达完命令,贏政的视线却是注意到了角落中有些落寞的身影。 “扶苏。” 被点到名字的扶苏浑身一震,连忙出列道:“儿臣在!” 此时的扶苏,已经没有过去的心境。 自从之前在朝堂上被贏政怒斥,又接连看到了天幕中贏辰的伟业。 这段时间以来,扶苏就处於自我怀疑当中。 他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废人,完全没有资格称之为大秦的长公子。 而贏政看著自己这个长子,眼神也相当复杂。 要是以前,他肯定还会逼著扶苏去学兵法、学法家。 但是现在看著天幕的景象,贏政忽然释然了。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老六是治国平天下的料,而老大这仁厚性子,或许只能主管一下“教化”相关的內容。 “朕骂过你,说你不懂治国,只会空谈仁义。” 扶苏羞愧地低头:“儿臣愚钝——..” “不!”贏政摇了摇头,“你和老六都是各有千秋,但你的才能只限於教化。” “老六是真正的皇帝,但教化万民,修书立说,传承文明的火种,做圣人这件事,大秦也只有你能来了。” 他说著,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早已擬好的詔书。 然后让內侍当眾宣读。 “扶苏,从今日起,朕也不会让你再去管刑狱,更不会让你去带兵,朕封你为大秦太学大祭酒”。” “以后你就不要做杀伐果断的帝王,唯有做那传道授业,为万世开太平的文宗吧。” “————大祭酒。” 扶苏听著,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他忽然明白,这或许是他最合適他的位置。 不用沉浸在权力当中的勾心斗角,而是能够专心致志的研究学术。 “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扶苏重重叩首,这一次,他的眼中不再是迷茫,而是燃烧起了殉道者般的光芒。 “去吧。”贏政挥挥手,“去把你那些儒生下属都召集起来,別整天琢磨著復辟分封,去给朕写书,去教化四夷!把那个什么罗马”身毒”的,都给朕用文化同化了!” “诺!” 安排好了一文一武,贏政心中大定。 但朝堂之上,还有一股暗流涌动。 那是之前因为贏辰新政利益受损,虽然此时不敢发作,但暗地里仍旧阴奉阳违的关中旧世族。 “还有最后一件事。” 贏政的声音再次变冷,犹如寒冬的朔风。 “那些弹劾老六,暗中给盐铁专营”使绊子,家里屯著粮不肯拿出来救济灾民的老臣”们————” 李斯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出列:“陛下,臣已查明,以渭阳君为首的部分旧贵,虽表面服从,实则暗中转移家產,阻挠木轨与造纸工坊的征地。” “哼。”贏政冷笑一声,“看来罚他们一半家產,还是太仁慈了。 “修木轨、造纸坊,哪一样不需要劳力?哪一样不需要钱粮?” “传朕口諭:这修木轨的苦力,不用徵发黔首了。” 贏政站起身,目光如刀:“这些抗法不遵、阻挠国策的旧贵族,全部抄没家產,全族发配去修木轨驰道”!让他们用自己的肩膀,去给大秦的盛世铺路!” “这叫——劳动改造!”贏辰適时地补了一个新词。 “对,劳动改造!”贏政大笑,“不换思想就换人,不干人事就去干苦力! 朕的大秦,不养閒人!” 隨著这一道冷酷的旨意,关中最后一批顽固的旧势力连根拔起。 大秦这架庞大的战车,在卸下了沉重的包袱,终於开始轰鸣加速。 而在北方,大秦和匈奴宿命的大对决,也即將隨著冬雪的消融而到来。 冬去春来,咸阳城外的木轨驰道已初具规模,那些昔日养尊处优的旧贵族如今在监工的鞭策下汗流浹背,为大秦的后勤线铺下第一块基石。 而朝堂的重心,已然全部转向了北方。 贏辰深知,匈奴不灭,大秦难安。 在御书房內,贏辰向贏政展示了为北伐准备的“秘密武器”—一除了改良的陌刀与连弩。 以及,更轻便化的“掌心雷”与燃烧弹。 第311章 雷火照阴山,礼乐化万邦 第311章 雷火照阴山,礼乐化万邦 书房內,油灯明亮。 贏辰命人抬上了两个特製的木箱,打开之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器物。 “父皇请看,”他说著拿起一个只有成人拳头大小,外表为硬木製成,通体浑圆的物件,“此物,儿臣命名为掌心雷”。”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了示范品,露出了里面的结构:“此物外壳由硬木掏空製成,內分两层,上层为延时引信,下层装填火药和淬火铁砂。” “使用的时候,只要拉出这根麻绳引信,然后点燃掷出,约三息以后就会爆炸。” 贏政则拿起一个掂了掂分量,不足一斤:“此物威力如何?比之太湖的震天雷”相比又如何?” “单颗的话威力不及震天雷,但胜在轻便可以投掷。”贏辰解释道,“一名训练有素的士卒可以隨身携带五至八枚,儿臣已经命令少府做过了测试。” “只要於三十步內投掷,爆炸时铁砂飞溅,就可以覆盖方圆五步,人马皆丧。若是落入密集骑阵中,一枚就可以使三四骑受惊失控。” “用於北疆作战,例如匈奴人善於骑兵衝锋包抄,而我军阵前就可以先以弩箭制敌,待其冲至百步內,前列的锐士投掷此物。” “不求毙敌多少,但求爆炸的火光和飞溅的铁砂可以惊扰战马,打乱其衝锋阵型,骑兵一乱,其势自破。” 听到这里,贏政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善!此物造价几何?可否大规模装备?” “外壳的话交由民间木匠批量製作,內装火药和铁砂,由少府统一灌装。以目前的產能,一月可制五千枚以上。”贏辰顿了顿,答道,“而且此物製造、储存也比猛火油柜安全得多,適合配发前线。” 说完,他打开了第二个箱子,里面是数十个陶罐,罐口用蜡密封,引出浸油的麻绳。 “此乃便携火罐,可视为猛火油柜之简版。”他拿起一个,“罐中装有提纯后的火油混合物,极为粘稠。” “使用的时候,只要点燃引信,陶罐碎裂,火油四溅,遇物即燃,遇水更难灭。” “虽然不及火龙声势骇人,但是用於焚毁敌人粮草车仗,或是在山谷隘口阻敌,效力极佳。” “北伐大军若是深入草原,匈奴避我锋芒,游走袭扰,我军就可以於夜间营地外围布设此火罐为警戒,以细绳相连。” “若是有敌骑夜袭触发机关,火罐自燃,既能照亮敌踪,亦可製造混乱,为我军爭取时间。” 可以说,贏辰的每一步都想到了。 而贏政听后也频频点头,然后来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了河套、阴山:“若是將此物配给蒙恬的前锋、斥候或筑城的戍卒,匈奴那些来去自如的轻骑,恐怕就要吃大亏。” “正是,”贏辰应答道,“格物之力可以补人力之穷,昔日我军与匈奴作战,常苦於追不上、堵不住。” “而今有掌心雷”惊马乱阵,又有火罐焚营阻路,待到木轨驰道速运粮草兵源,此消彼长之下,大势在我。” “很好!”贏政重重拍案,“就让少府全力赶製,开春之后,朕要第一批五千枚“掌心雷”、三千罐火罐运抵北疆。” 北郡、九原郡大营。 蒙恬接到了咸阳发来的密函,还有新“术器”的简要说明。 虽然没有亲眼得见,但太湖的战报早已传遍军中,他对於“天火”的威力已有认知。 ““掌心雷”,还有便携火罐————” 他当下就召集了麾下將领,指著沙盘,“等陛下和太子送来破敌利器,我军战术也可以革新。” 蒙恬下令,从各营挑选膂力强、胆大心细的士卒五百人组成“掷雷营”,准备训练投掷技巧和协同。 然后又將部分弩车进行改装,设计可以同时投掷多个火罐的发射架,用於快速布设火障或攻击敌密集队形。 传令各戍堡、烽储备火罐,修订防夜袭、防围攻的预案,充分利用新武器的特性。 他计划著派出精锐斥候带少量掌心雷”,主动挑衅,引诱匈奴小股骑兵到预设伏击圈,实验新武器实战效果。 “待到春草发芽,便是我大军犁庭扫穴之时。”蒙恬对著副將道,眼神露出了期待。 另一边,咸阳。 新开闢的“文华馆”內,扶苏穿著大祭酒的袍服,神情专注。 他的眼神也再没有往日的忧鬱,专心致志地看著面前的长案。 长案上,竹简帛书堆积如山,一边是歷代的《周礼》、《仪礼》、《礼记》 以及诸子论礼的篇章,另一边是六国史官残存的记载、民间口口相传的遗风,乃至於秦廷所藏的六国典章风俗记录。 贏政给他的旨意很明確:“摒弃周礼之繁琐,取其实用秩序、尊卑之合,融合秦法之公正明晰,创製《大秦礼典》,务必求简而不漏,威而不苛,通行於朝野与华夏藩属。” 同时,“集六国之史,秉笔直书,明其兴衰得失,终章须阐发天下分裂之祸与天下一统之利,使后世知六国已为尘土,大秦一统方为正道。” 这是两项浩大的工程,也是扶苏全新的舞台。 因此,他召集了博士宫中通晓礼仪、歷史的学者,甚至邀请了法家、墨家、 道家代表人物参与討论。 “礼,非仅祭祀朝聘之仪,更在於定名分、序人伦、和家国。”扶苏在首次编纂会议上阐述自己的理解,“秦礼当有三纲:尊君,明君臣之分;重法,一切仪轨不得与秦律相悖;务实,去除虚浮耗费,强调礼在规范行为、教化人心之功用。” 对於《六国史》,他定下原则:“不讳言六国曾有的文明璀璨,不抹杀其贤臣良將之功。 但须深刻揭示:封建割据导致战乱不休,民生涂炭;各国法令不一,阻碍流通;互相征伐,消耗华夏元气。 最终阐明,始皇一统,非恃强凌弱,实乃结束数百年乱世,顺应天道民心之举。 六国亡,非亡於秦之暴,而亡於制之弊、时之逝。” 他將编纂与北伐联繫起来:“待王师北定匈奴,四海更靖。 届时,《秦礼》颁行,是为內聚民心;《六国史》刊布,是为外宣正道。 文武並举,方是长治久安之基。” 第312章 海纳百川兴文教,昭武大典匯百家 第312章 海纳百川兴文教,昭武大典匯百家 数月后,章台殿。 大朝议。 贏政端坐於御座之上,文武肃立。 气氛比起往日,少了些许的沉闷。 朝议的议程也有序地展开。 “诸卿,”贏政很快开口,目光扫过了殿中的文武百官,“如北伐在即、新政推行、典籍修撰,皆系国本。” “今日朝议,朕要听的是实处,也是进展,有什么都一报上来吧!” 隨即,李斯率先出列,手持玉笏,言道:“陛下盐铁专营之制已经在关中各郡推开,取税赋税同比增加三成,其五成已划拨於少府,用於军工营造和北疆粮草储备。” 而另一边,少府令紧隨其后。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激动,说道:“稟陛下,太子所献掌心雷”火油罐”首批5000枚已经试製完毕,墨家和將作监合力改良了封装工艺,贮存、运输也更为稳妥。” “木轨驰道已至咸阳西门,铺出十里,以铁皮嵌合硬木,车马行骑於上,速效倍於常道。” 听到此处,贏政不由地点头。 军事方面有著“火药”作为依仗,也能增加北疆对於匈奴人的底气。 而有了这些,待到粮草准备完毕,他就可以发起一场大战,討伐匈奴。 於是,他將目光看向了治粟內史。 “陛下,去岁关中试种新稻,亩產確有上升,而今春已扩种至三圃之地。” 治粟內史向前一步,稟报导:“北疆粮草已屯於九原、云中诸仓,估计可以供30万大军三月之需。” 而武將这边,只是由蒙毅代替匯报。 “陛下,北疆军报,蒙恬上將军已接新器图样欲演练规程,掷雷营已遴选完毕,正在日夜操练。” “而长城沿线烽燧皆增储火油箭矢,只待陛下一声令下,即可下令北伐。” 而至此,北伐的准备已经似乎周全。 贏政微微点头,但视线却很快落在了文臣班列中那道素净的身影:“扶苏。” 扶苏应声出列,他手持著一卷粗成的竹简,“回稟父皇,儿臣奉旨修撰《大秦礼典》,还有《六国史》,如今初稿已成。” “礼典去周礼之繁琐,融秦法之简章,强调礼以载道,法已成礼”。而六国史则是根据六国一卷口传,明载其兴衰,待到一些时日,即可完善。”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此外,儿臣近日和博士官辩论,觉得礼法並非僵死之条,当隨势而变。” “如今天幕昭示,昭武盛世,其礼制亦总失效,起虚文。儿臣愿参酌修正。” 相较过去来说,扶苏倒是比起过往要沉稳许多,不再提那些所谓的空话。 这样的改变倒是让贏政相当满意。 可惜,也仅仅是如此。 治国的话,扶苏確实没有能力。 “太子,命你所筹建的格物院准备如何?” 贏政则是將视线落在了贏辰身上。 “父皇,格物院已经初立框架,墨、工、算、农四科都皆有所攻。” “然儿臣以为器物之力,也需要人才驱策,天幕未来,大秦能够成就盛世,非唯器物之力,而在於能容百家之长,聚天下之力。” “容百家之长,聚天下之力————” 贏政沉吟了一声。 对他来说,这確实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难不成,要让他像天幕那般,也成立三大学府吗?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天幕骤然间亮得如同白昼一般。 眾人心中一动,可以看到新的天幕画面再次展开了。 “这次看下这天幕又要讲些什么吧?” 贏政笑了笑,他从御座上站起,眼神中望向天幕,多了几分期待之色。 而与此同时,天幕上那清亮的女声也隨之响起。 画面所呈现的並不是战爭的硝烟,也没有展示工厂的轰鸣,而是切入了一间静謐雅致的书房。 【哈嘍,观眾朋友们,上期我们说到了昭武皇帝如何用坚船利炮构建了朝贡体系”,藉助商贸和钱幣富大秦天下。】 【但想要让如此庞大统一的帝国维持那么长时间,光靠拳头和钱袋子可不够。】 【足够的人才对於大秦来说也是相关重要的,而昭武帝选择的是——海纳百川,唯才是用。】 【那么,要实现这个目標,对於百家,也要有足够的了解,而昭武帝的勤奋,在歷史上也是相当有名的。】 【对於儒、法、道、墨、农、医、兵等几家,他都有详细的研究。】 隨著天幕的女声落下,可以看到画面中,昭武帝(中年时期)正坐在宽大的御案前。 案上並没有奏摺,而是分门別类摆放著数十卷书简。 那可不是隨手乱堆的。镜头拉近,每一个漆盒上都贴著清晰的標籤: 【儒】、【法】、【道】、【墨】、【农】、【医】、【兵】———— 昭武帝手中正拿著一卷竹简,眉头微蹙,右手提笔,在一张纸上飞速批註。 左手边摊开的,赫然是《商君书》,右手边是《孟子》,而正前方还摆著《管子》。他在对比,在思考,在將这些看似矛盾的理论拆解、重组。 “————以商君之法为骨,令行禁止;以孟軻之仁为皮,收拢人心;再以管夷吾之利为血脉,富国强兵。” 画面中昭武帝的一句低语,清晰地传了出来。 【正因精研诸家,昭武帝方能真正做到“海纳百川,唯才是用”。】 【他认可儒家,尤其采其“仁政爱民”与“华夷之辨”的根本。】 【至於自周以来的古典礼仪,那些繁复礼乐,悉数刪去。】 【一切章程从大秦礼出,即昭武帝下令编修的《秦礼》。】 【在皇帝意志下,三大学府內百家交流,所学不止儒与法。】 【因为昭武帝,大秦未来真正意义上的实现了孔夫子的有教无类”。】 【只要你肯学,不论出身贵贱,哪怕是个铁匠儿子,也能进学堂读书!】 镜头转换—一太学中,儒袍学子竟在打算盘。 他们计算粮草转运,研究《九章算术》,书上所列非“之乎者也”,而是水利图解。 可以说,在昭武帝设计的体系之下,某种意义上已彻底摒弃门户之见。 【所以,这次我们就来了解一下,来討论下一部匯聚了诸夏先民智慧的百科巨著”——《昭武大典》的诞生。】 第313章 暮年天子思不朽,文明大典启千秋 第313章 暮年天子思不朽,文明大典启千秋 现实,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此刻集中在天幕上。 他们都好奇,天幕所提及的《昭武大典》是因何而诞生的? 而贏政也想知道,如此大规模的书籍编撰,如何能够实现? 难不成是藉助造纸术的力量? 纸这一工具,他已经见识到了,不管是文字记载,留存信息都比起竹简要轻便许多。 恰逢此时,天幕上的女声再次亮起,带著回溯歷史的悠远。 【一个能够延续四百余载的帝国,其根基並非依靠武力和財富就能够实现的。】 【真正意义上的长治久安,来自於文明的认同、制度的传承,还有知识体系的系统构建和共享。】 【晚年的昭武帝,在实现了四海昇平,万国来朝”的极盛之势后,將目光投向了更远处。】 【那就是为后世子孙留下一部足以引领万世的文明百科”!】 天幕当中,隨著画面流转,能够看到一位老人出现在殿堂深处。 他只是著著玄色深衣,未戴冕冠,白髮以一根木簪束起,独自端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前。 案上没有奏章,却堆满了摊开的书卷和稿纸。 油灯的光晕营造著他专注的脸庞,正是已达高龄的昭武皇帝。 “朕执政五十载,百家之言,各有其道。散者力薄,聚则光耀。今海內混一文轨攸同。当熔铸一炉,成不刊之典。传诸后世,永为圭臬。” 天幕当中,昭武帝在一张白色的宣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然后下了新的命令。 “来人!” 不一会,一名身著青袍,气质儒雅的中年內侍悄无声息地出现。 此人正是昭武帝晚年最为倚重的秘书郎,也是未来编撰昭武大典的实际协助者。 “传太子,还有兰台石室总纂、各科首席,即刻来见。” “诺。” 片刻之后,数人就匆匆步入了这间御书房中,而为首的则是一位年约四旬、 气度沉稳的男子。 容貌和昭武帝有几分相似,眉宇间更多了几分宽和。 这便是已经监国多年的太子贏衍,其后还跟著五六人,有著皓首穷经的老儒,更有目光精悍似匠人的墨者,也有双手粗糙显然常亲田亩的农官,还有身著太医官服的老者。 待到眾人行礼之后,昭武帝示意著他们坐下,没有过多的寒暄。 “朕今夜观旧稿,思往事,自朕继位以来,首重格物,兴百工,强军备此,开海疆,通贸易,纳万国,在修內政,均田亩,建律令五十余载,幸得诸卿料理,百姓用命,方有今日之象。” 他开口啊倒,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也透过了天幕传入了现实的咸阳宫,以及六国的土地。 “然朕近来常思后世子孙坐享其成,可知其来之不易?若制度不更换,只会湮灭,还能有今日之盛否?秦之社稷如何传之更久?” 皇帝摇头嘆息,太子贏衍肃然道:“父皇开创之功,儿臣与百官日夜研习,不敢或忘。各项法典、政令、技艺皆有存档。” “存档不足。”昭武帝摇了摇头,“存档是死的,人是活的,律令也是会僵化的,技艺是会失传的,思想也会偏颇。” “朕要实现的,不是在一堆故纸上的死物,是一部能够流传万世的“文明之书”!” 说著,他指向了岸上,来自不同学派看似矛盾的书卷:“法家严而寡恩,儒仁而迁阔,墨家俭而难行,道家虚而远事————然皆有其精髓。” “朕治国,取法家之信赏必罚”为骨架,立规矩,成方圆;取儒家仁政爱民”,以护百姓安康;更用墨家之节用兴利”为术,以实国家仓廩。” “又取道家顺应自然”之道,定休养之策;种农家之本、医家之仁、兵家之智、纵横之略,从而融会贯通。” “所以朕考虑有意將百家之典,还有朕五十余载治政实录、格物新知、四海风物,和统合编撰,成一《昭武大典》!” 说著,昭武帝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朕盼望成百科之全书,召集尔等群来,便是商议编撰之事。” 一位老臣只是听出了昭武皇帝的雄心壮志,“陛下深虑远谋,此乃功在千秋泽被万世之伟业!” “然百家门户之见已由来已久,如何调和?內容浩如烟海,又如何取用?” 昭武帝点了点头,隨即道:“所以,朕命尔等来,便是要集中尔等之智,统筹全局。” “总编撰就由太子领先,然后下设各科分撰,下设各科分纂:儒科,修礼乐教化、史鑑评论,但须去其繁文縟节,紧扣明人伦、助教化”; 法科,整理律令、刑名、考课,务必条理清晰,案例详实; 工科,由墨家及將作监大匠主理,凡营造、器械、水利、格物(含火药、机械、造船等),皆需图文並茂,关键处不可有丝毫含糊; 农科,集天下农官老农经验,从选种、耕作、水利到畜牧、蚕桑,务求通俗易懂,可传于田夫野老; 医科,太医院牵头,验方、针灸、养生、防疫,皆需註明效用、禁忌————” 他一口气列出了十余个科目,涵盖政治、经济、文化、科技、军事、外交、 乃至算术、天文、地理、博物。 每一条指示都具体而微,显然已深思熟虑良久。 “至於门户之见,”昭武帝看向那位总纂老臣,又扫视眾人,“在兰台石室內,只有大秦学者”,没有某家信徒”。 凡所採纳,唯是否有用”、是否真实”、是否利民”三条標准。 爭执不下时,可呈报於朕,亦可集眾公开辩论,以理服人。 朕要的,不是一家独鸣,而是百川归海后的浩瀚!” 太子贏琰深深一揖:“儿臣领旨,必竭尽心力,不负父皇重託。” 昭武帝点点头,疲惫之色隱隱浮现,但精神依旧矍鑠:“编纂之地,就定在兰台石室及相邻馆阁。 一应所需,由少府全力保障。 参与编纂之学者,无论出身,皆赐兰台待詔”衔,秩比六百石以上,优异者可破格擢升。 朕会每月亲临,与尔等论学定稿。” 第314章 天地人技定纲目,万世宝典启新章 第314章 天地人技定纲目,万世宝典启新章 “朕常思,何为不朽?” 说著,昭武帝的目光投向窗外,“哪怕是开疆扩土,功业也可以隨时间湮灭;金银珠玉也终会化为尘土。” “能够不朽的,唯有文明智慧,薪火相传,可以跨越千年而光华不减。” “朕欲编撰《昭武大典》便是希望给后人留下最为宝贵的財富”。” “以此来告诉后人,大秦何以强盛?华夏何以凝聚?天下何以太平?” “诸卿,”皇帝收回了目光,看向了眼前的这群即將身负重任的人们,“就让我们为华夏万世,筑此文明之基。” 天幕的画面再次定格,太子和学者们肃穆的眼神凝聚成充满了歷史厚重的图景。 而此刻,天幕上女声也做出了结语: 【於是乎,在昭武四十五年,一项空前浩大的文化工程就此启动了。】 【它是以帝王之力推动,匯聚了当时帝国最顶尖的智慧,超越了所有学派纷爭。】 【不仅是在编撰书籍,而是对於诸夏文明的思想进行一个系统性的整理和编撰。】 【而《昭武大典》的诞生,標誌著大秦不仅仅是一个军事和政治强国,更成为了一个能够系统性整理、创新並传播自身文化体系价值的“文化帝国”。】 【它的影响力远远超出昭武一朝,深入此后400年大秦帝国的光景,直至那一朝公天下”变革的开启。】 现实中,咸阳宫內。 “融百家,重实用,利万民。” 治书內史不由得发出了讚嘆道:“若是真的能够有此典传於世,后世官吏之政、农人耕作、匠人造器,皆有法可依、有书可循,天下何愁不治?” 贏政更是久久不语。 他看到的不仅是天幕未来的老六深谋远虑,更看到了一种超越他认知的统治境界。 那就是完成了天下一统的功业后,实现更为艰难、更伟大的文明塑造和传承o 此乃文明铸典之举,更是在文治武功、开疆扩土之后。 其意义是伟大的,从此“秦”字不仅仅是一个国號,而是文明的代號。 在贏政惊嘆的时候,天幕的话並没有到此隱去。 浩瀚的画卷从昭武帝定下编典的御书房,落向了一个更为广阔忙碌的影像。 【昭武四十六年,兰台石室的编撰院掛牌成立。】 【这座毗邻咸阳宫,收藏著不少典籍密档的宫院建筑,迎来了帝国最为顶尖的一批头脑。】 画面展开,能够看到兰台间人流如织,却又秩序井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里不仅只有朝服严谨的大臣,还有衣著各异、气质迥然的学者、工匠,更有广袖博带、谨守仪容的老儒,也有短褐、手脚沾著尘灰和墨渍的墨家工匠,还有面容黝黑、手指粗糙如同树皮的农官与老农。 更有药香隱隱、神情专注的医者,也有案头堆满帐册舆图、精於计算的文吏o 天幕的女声適时再次响起了解说。 【兰台编撰院,在这里打破了学派的分离、官职的高低,甚至士庶之別,唯一能够认可的就是真才实学。】 【总编撰由太子贏衍担任,统筹调度庞大的人力物力,下设十二分科,各设首席主撰一人、副撰数人,再下辖数十乃至数百等编撰、绘图、校勘人员,规模巨大,亘古未有。】 【那么一个关键的问题很快就浮出水面,那就是如何將浩如星海、庞杂如林的知识系统地纳入一部《昭武大典》当中。】 霎时间,伴隨著天幕的画面展开。 兰台核心中的“总编议事堂”。 太子贏衍则是居於首位,而旗下是十余位,代表著不同领域的学派大佬。 他们围绕在巨大的方案上,铺开的並非具体的內容,而是一张张绘製著复杂树网状结构的“草案”。 博学鸿儒司徒公眉头紧蹙,言道:“殿下,诸公,目前匯集的所有书籍,上至天文星象、历法推演,下至地理舆图、山川脉络。” “又有朝廷律令、典章制度,亦有民间百工、农耕舆政,更囊括於诸子论证、诗文歌赋、医方药典、算经术数,乃至海外奇物————” “若是按传统经史子集四部,或依百家学派划分,实难容纳,且多有交叉重叠、归属不明之处。” 老者嘆了口气,面露忧愁之色。 而一位出生於墨家的副编撰,也在此刻回应道:“司徒公所言极是,比如水转翻车”之图样和原理当归於工技,还是用於灌溉、农科?其中也涉及齿轮传动之力学原理,有暗合格物之理。” “分属三部则重复割裂,强归一部则失之偏颇。” 来自少府的官员补充道:“是啊,又类似猛火油”的记载,其开採提炼属於工艺、配比、封装涉及格物与军工,用於战场火攻则归於兵家,而其原料之產地、形状又属地理志记载。” 这些问题也很明显,那就是传统的分类方法,根本无法总结好包罗万象跨领域的知识。 一部旨在於“匯聚万象、利於万世”的百科全书,必须要解决这个关键问题。 现实中。 贏政凝神细看,也不免陷入了思考。 他能够感觉到编撰一部能够匯聚百家“百科全书”,其复杂难度不亚於治理整个国家。 不知道,天幕当中的老六,会如何应对? 天幕上,就在议事堂內陷入沉思时,內侍通报:“陛下驾到!” 昭武帝依旧是一身便服,在內侍搀扶下步入。 他似乎刚从某个工坊或田间视察归来,袖口还沾著一点新鲜的泥土痕跡。 眾人连忙起身行礼。 “都坐。难题卡在体例上了?” 昭武帝似乎瞭然於胸。 太子贏衍简要匯报了困境。 昭武帝沉吟片刻,並未直接给出答案,而是问:“编纂此典,首要目的为何?” 鉅子梁答道:“匯知识,传后世。” “其次呢?” 司徒公补充:“便查考,利实务。” “其三?” 一位年轻的编纂官试探道:“——启民智?” 昭武帝点头:“然也。匯是基础,用是目的,启是长远。” “故体例之设,当以便用”为第一要义,兼顾源流,更要便於不同需求者检索学习。” 他伸出手指,在总纲图上方虚划:“传统四部,重源流学术之分野,轻实务应用之关联。” “我大秦治世,重实效,重关联。朕意,可破四部旧例,立天地人技”四大纲。” > 第315章 百川归海定体例,万法一典铸鸿篇 第315章 百川归海定体例,万法一典铸鸿篇 眾人的心头皆是一震,不由得看向昭武帝。 “那么,何为天纲”?”昭武帝答道,“乃宇宙运行之力也,下涉天文、 历法、气象、测算等项目,此乃认知世界之始。” “而何又谓之地纲”,便是山河湖海、物產风土也,下可设地理、种植、 郡县制、矿產、水文、物產分布等目,此乃生存力组织根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何谓之人纲”?便是人类社会之活动创造也。此纲最巨,可分上下两部。” “上部为治道”,涵盖是史鑑、典制、吏制、赋役、刑名、礼乐、教化、 邦交等。下部为人文”,可以涵盖诸子百家、金要、楷书、文学、艺术、语言文字、医药卫生、民生习俗等。” 皇帝的言论让眾人两眼泛光。 这样一来,制度、文化、思想、民生都会统合於“人”之下,即体现了大秦“以民为本”的治理核心,又打破了將制度和人文割裂的传统。 如此分类,编撰《昭武大典》那就轻鬆多了。 “最后则是技艺之纲”,包含改造世界的技术,下设农、商、工、巧、格物、匠造、军械等目。此纲和地纲”物產,人纲”治道民生,皆须设立参见”条目,相互联结。” 隨即,他环视眾人而道,“如此一来,天地人技艺四纲並列,层层展开,每纲每目之下,內容编排,都须遵守由总到分、由原理到应用、从古到至今、从中到外之关键顺序。” “关键处设好图、表、谱,以佐文字。涉及具体技艺流程,须力求描述精准,可以配步骤图示。” 一套系统性的国家百科全书,自然由此而编撰成。 “陛下所言,此乃开创之始,然如此庞大的体系,编次检索,恐极繁难吶。” 鉅子良,激动地答道。 然而,他面上很快露出为难之色。 “所以这便的凡例”需要解决,在总纲细目清晰外,朕有三点要求,续写入凡例,全体编撰官需要严格恪守。” 昭武帝很快说著:“其一,標註原则。所有引用之前人著述、地方呈报、实验数据,务必註明出处、时代、作者(或来源)。 数据有爭议或存疑者,可並列不同说法,並加按语说明。绝不允许含糊其辞,或窃他人之功为己有。学问之道,首重诚实。” “其二,语言原则。全书以简明雅言书写,避免生僻古字、佶屈声牙之句。 涉及专门术语,初次出现时需加通俗解释。务使通文墨之吏员、乃至好学之匠人农夫,能读懂其大意。文风求实,不尚浮华。” “其三,关联原则。凡內容涉及其他纲目者,必须於文中或条目末標註参见某纲某目”。 例如,水转翻车”条目,在技纲·工巧·农器”下详述其构造用法,同时需註明参见地纲·水文”、人纲·治道·水利政令”、技纲·格物·力学初理”。 编纂官需专门设关联校勘一职,负责核查与添加这些关联指引,务求织就一张知识之网,而非堆积文字之山。” 昭武帝要確保的,这是编撰的《昭武大典》是能够载於史册的“百科全书” o 这套百科全书最主要的不是复杂难懂,而是能够方便检索,在需要的时候,就可以藉助这套“百科全书”来了解天下的地理物志,乃至技艺工巧。 “此三点,若是能成,后文查阅,便可依循纲目而得其貌,借关联而触类旁通,因標准而追溯本源。” 昭武帝的话落,议事堂內一片寂静。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闪过了恍然之色。 这套体系,不仅解决了《昭武大典》的分类难题,更是明確了这《昭武大典》应该起到的作用。 司徒公长揖到地:“陛下思虑,犹如烛照幽暗,老臣茅塞顿开。” “好了,朕的要求就说那么多。” 昭武帝笑了笑,也没有多言,“朕盼望《大典》成书之日,不仅能知我大秦有何物、何制、何技,也能够让后人窥视我等今日之举,了解大秦的先人如何看待世界的样貌。” 话落,他没有过多停留,很快就將事情交给了太子贏衍。 而天幕的女声也在再次响起: 【从此开始,《昭武大典》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百科全书,它不仅是对於旧有经典的简单编著,是通过全新系统性的一个架构,对於当代人类知识的一次空前整理和整合。】 【《昭武大典》的成书,已经超越了昭武帝这一朝,更是预示著一个新时代即將到来,那就是知识不再是贵族的权利,而是能够被系统化、平民化,应用於改造国家与民生的强大力量。】 天幕上,当即呈现出兰台石室繁忙的画像。 【由此,歷经十三载寒暑,兰台內外数千学者降临,殫精竭虑,笔耕不輟。】 【昭武五十八年深秋,《昭武大典》彻底成型。】 天幕上的画面,落在了兰台主殿的“文渊阁”內。 而大殿中央並非桌椅,而是一列列高达殿顶的巨型紫檀木架。 架上分门別类,整齐码放著一册册装帧统一、厚薄不一的精装书卷。 更是通过不同的顏色区分纲目,有:《天纲·历象考成》、《地纲·坤舆全志》、《人纲·治道典要》、《人纲·文渊薈萃》、《技纲·格物精义》、《技纲·农政全书》、《技纲·工器图说》————林林总总,不下三百余卷。 这便是《昭武大典》的全部成书。 它们就安静地矗立在那里,承载著一个时代乃至整个文明最为辉煌的智慧结晶。 大殿当中,参与编撰的官员还有各科首席功勋学者近百人。 有些人已经白髮苍苍,腰背佝僂,但是望向这些书卷的目光却炙热得如同少年,饱含泪水。 太子贏衍,立於最前,气度比起过往更为沉稳。 而很快殿外,一阵轻细的脚步声传来。 所有人屏息望去,昭武帝被两名內侍半搀扶著走进內殿。 他比起过往更为清瘦,背脊略驼,步履蹣跚,好似每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气力。 然而,当他望向那巍峨如山的书卷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在他眼眸中点亮。 第316章 巨典功成传万世,帝王遗训传千秋 第316章 巨典功成传万世,帝王遗训传千秋 他轻轻推开內侍的搀扶,独自拄著拐杖,一步步走向书架。 最终,他停在了《人纲·治道典要》之前,伸出手,抚过烫金的书名。 然后,他转向旁边《技纲·格物精义》的书架,同样轻轻抚摸。 “十三载————”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朕记得,定体例那日,亦是冬日。” “窗外寒枝料峭,殿內爭论犹酣。鉅子梁,”他目光投向学者中一位同样白髮苍苍的老者,“你当时担忧关联繁复,检索不易。” 鉅子梁瞬间老泪纵横,哽咽不能语,只能深深点头。 “司徒公,”他又看向那位当年主持框架的老臣,“你力主兼收並蓄,又恐流於驳杂。” 司徒公以袖拭面,躬身不起。 昭武帝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还有你,王医正,为验一方,亲尝百草;李农监,为录一法,三下江南;张算博士,为校一数,演算稿纸盈车————尔等心血,朕皆知。” “今日,《昭武大典》已成,书已成山,此乃智慧之山,更是我华夏文明薪火相传之山。” 他大笑道,对於大典的最终成书,自是相当满意。 太子贏衍也顺势向前一步,高举一卷以玄色锦缎为封,以金线绣著黑龙纹样的捲轴,颤抖道:“请父皇阅,《昭武大典》三百二十八卷,並总目凡例三卷,图谱別册四十一卷,今日编撰校勘全部完毕,敬请预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他说完,两名內侍恭敬地接过那张象徵总目的锦缎捲轴,展开了昭武帝面前御案上。 皇帝並没有去看那详细的总目,而是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书架上,良久,才缓缓道:“好,好————衍儿,诸卿,辛苦了!” 接著,他示意內侍扶著他坐在御案后的玉座上,继续说道:“《大典》已成,然朕还有几句话须说与尔等,一须载於典签,传之后世。” 大殿內瞬间就安静下来。 “第一,”昭武帝声音平稳道,“此大典虽冠名《昭武大典》,然並非朕一人之功,乃集数十载治政得失,匯千万人之智慧而编撰。” “编撰者之名,当另册详录,附於典后,使后世知文明之步,乃眾智所成。” “第二,典中所载,乃截至昭武五十八年之认知。天文地理,或有未察;格物技艺,日新月异;治道人情,隨世而变。此典非枷锁,乃阶梯。后世子孙,当以此为基础,不断勘误、补充、超越。若视此典为万古不变之教条,则辜负朕与诸卿今日之心血。” “第三,典分四纲,然天地人技,本为一体。为政者,不可只读《治道》而不明《格物》,否则空谈误国;匠作人,不可只研《工器》而不懂《礼义》,否则技艺或为凶器。望后世读者,能贯通阅览,知行合一。” 他歇了口气,內侍奉上温水,继续道:“朕常思何谓不朽”,自继位开疆拓土,版图或易其主;营建宫室,繁华终归尘土。” “唯文明智慧,思想制度,若能妥善传承,不断创新,方可跨越时空,惠及无穷。” “此《昭武大典》,它不仅要告诉后人,我大秦有何物、有何制、有何技,更要展示一种態度:如何以开放之胸襟,整理过往;如何以务实之精神,面对当下;如何以远瞻之目光,启迪未来。” “朕老矣,大限不远。” 此言一出,殿下隱隱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不过,昭武帝却依旧面色平静,“然见此典成,朕心甚慰,死而无憾。太子。” “儿臣在!”贏琰跪倒。 “朕將大秦,將这部《大典》,交於你了。望你谨记以民为本”之初心,天下为公”之胸怀,守成开拓,使我华夏文明之火,愈燃愈旺。”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必不负社稷,不负典训!”贏淡泣声叩首。 昭武帝点点头,最后道:“取笔墨来。” 內侍捧上御笔、硃砂。昭武帝颤巍巍地站起,在锦缎总目捲轴的扉页空白处,凝神良久,方才落笔。 八个大字,缓缓呈现:“以民为本,天下为公。” 落款:昭武皇帝敕諭。 写完,他置笔於案前,然后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一般。 目光眷恋地看向那巍峨的书山,又扫过了殿中每一位臣子的面容,仿佛要將这一切刻入灵魂。 然后,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身体微微靠向御座,嘴角还带著一丝若无的满足笑意。 “陛下?” 內侍轻声呼唤,没有应答。 太子贏淡猛然抬头,看到御座上的老者,气息已若游丝。 面容更是安详,如同沉睡一般。 “父皇——!” 一声悲呼响彻大殿。 昭武五十八年冬,帝崩於咸阳宫,兰台文渊阁,《昭武大典》成书之殿。 史载:“帝崩时,典册盈庭,墨香犹存。面含笑意,如睹盛世永延。” 与此同时,天幕的画面逐渐拉高。 然后越过了悲戚的群臣,还有安详离世的帝王,短暂地停留在那八个朱红大字上。 接著化作了一道光芒,衝出了殿宇,掠过了400年间大秦的疆土,掠过了蒸汽轰鸣的工厂,更是掠过了奔驰的列车。 然后万邦来朝的盛景,最终涌入了“议政院”当中虽然没有实权,但依旧受著尊崇的贏氏象徵当中。 天幕上的女声也在此刻做出了结语: 【《昭武大典》成书,而昭武帝病逝,也预示著一个时代因为一位帝王的离去而落幕。】 【然而一种精神,却连绵传承在后世400年间的大秦帝国。】 【那是启迪天下,让大秦后世开智的文明种子,滋养了在400年后开启的工业盛世”!】 【其中蕴含的哲理经世致用,关联创新”的基因,潜移默化地影响著大秦的每一次技术革新,还有制度调和。】 【最终影响了那场“公天下”变革的发生—— 【后世评价昭武帝,並不在於他开疆扩土,还有强兵富国的功绩,更在於他极其远见的见识,更是为了华夏留下了《昭武大典》这一最全面的古代百科全书。】 【奠定了他能够被誉为千古一帝”的关键因素】 第317章 南拓交趾破界碑,北镇阴山守国门 第317章 南拓交趾破界碑,北镇阴山守国门 天幕上,那位开创了四百年盛世的帝王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现实中,章台殿內,乃至於大秦各地,都產生了剧烈的震动。 黔首们发出了呜咽,好似在痛哭一位伟大的帝王离去。 而咸阳宫內,更是一片死寂。 李斯跪伏於地,久久未起。 不仅是因为天幕中那部伟大的《昭武大典》成书,还有位在未来也让他心悦诚服的君王送行。 御座上,贏政目光涣散地盯著天幕的画面。 他没有如同往常那般表达自己的情绪,反而一种难以言语的迟暮和孤独感间笼罩了这位千古一帝。 “走了啊————”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从未有过的萧索,“五十八载————他做了朕想做却未做完的事,也做到了朕想都不敢想的事。” 说完,他將目光望向了角落的贏辰,眼神中不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看向了近乎“另一个自己”。 某种意义上说,他和天幕的昭武帝同样可以称为“千古一帝”。 但,论起这个名號的含金量,贏政觉得还是天幕的老六更有资格担当这个称號。 贏辰则是望著天幕的目光,表情更为复杂了。 看著天幕当中的“自己”就这么走完了波澜壮阔的一生,那种震撼,远比来人来得更为猛烈。 而就在满朝文武沉浸在一位伟大的帝王崩逝的氛围当中,天幕黯淡的光影,重新地开始燃起。 “i——宗i——宗i——乐,,急促肃杀的金铁交鸣之声,瞬间衝散了刚才的哀愁。 女主播的声音並未远去,一改以往的温婉感性,变得鏗鏘有力。 【昭武本纪的“文治”部分暂时落幕,正如“昭武”二字所示—一昭武明德,方能安邦定国。】 【盛世繁华的建立,並非只靠“文治”,也是依靠大秦的强大“武功”,才能塑造而成。】 【在进入新的篇章之前,我们来回顾两段特殊的番外篇。】 【且看昭武皇帝是如何向南再次扩张大秦的疆域,又如何向北以天子之躯,实现了天子守国门的壮举。】 霎时间,天幕的画面有了变化。 热气和尸气仿佛透过天幕,扑面而来。 【番外壹:破界之碑】 彼时已经是昭武十二年,南越王赵佗虽已经归降,但大秦的冰封並没有彻底止步於番禺。 隨著天幕的镜头拉近,来到了一片瘴气瀰漫的原始丛林,旌旗猎猎。 这时候的大秦军队虽然装备精良,但是面对南方那让人绝望的地理环境,依旧步履维艰。 而在大军的最前方,一座爬满青苔、字跡斑驳的石碑,孤立地矗立在隘口。 而石碑上,“象郡”二字若隱若现。 从象郡往南,便是一片充满未知的死亡和迷雾。 【这里是始皇帝时期,大秦冰封所能触及到的极限。】 【在此界碑以南则是交趾,在当时,昭武一朝,属於不毛之地,未纳入中原的版图当中。】 【彼时的昭武皇帝,则是组织了一次南巡,蒞临南越。】 画面中可以看到,军中將领乃至於南越的嚮导,都纷纷勒马不前,面露难色。 他们都在劝阻那位身披玄甲的年轻皇帝,希望皇帝不要涉足得更远。 “陛下,越过此碑,便再无路可走,毒虫猛兽瘴癘横行,相当危险,自古可谓有王师涉足於险地啊!” 面对著属下的劝阻,昭武帝只是看了那石碑一眼。 然后策马而行,来到了那座界碑前。 接著,他抽出天子剑,挥剑一斩。 “轰一—” 那座象郡的界碑,在昭武帝的一斩和战马的践蹄下,轰然崩碎,化作齏粉。 隨后,昭武帝勒马回首,指指南方更远、更深的广阔土地。 “凡日月所照,皆为秦土。” “今日暂不能踏足此瘴癘之地,但仙人止步於此,並非地的尽头,乃志的尽头。” “朕踏碎此碑,便是以此碑的碎石为基,立誓为我大秦再拓万里疆土。” 【昭武帝的举动,並不只是简单的开疆扩土,是因为昭武十二年,船队从海外所发现的——“占城稻”。】 【而这意味著,若是能得到象郡以南的土地,或许就能够获得来自於南方的优越粮种,乃至於一个丰厚的粮仓。】 【一场浩大的征服行动,在帝王的意志下,开始了。】 天幕的画面中,可以看到无数的大秦的弓兵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丛林。 他们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而那面玄鸟大旗一路向南推进,直达那片一年三熟、稻穀翻滚的交趾平原。 “一年三熟啊!” 再次见到此景,通过天幕肯定了南方有著如此优良的稻种,治粟內史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撼来形容。 若是如今的大秦能够有如此稻种,大秦是否能够彻底解决飢谨之危?! 还没等眾人的心情平復,天幕的画面又再度变化,从极致的湿热变成了转入冰封的凛冬。 【番外贰:阴山之巔,天子守国门】 时间回到昭武初年,大秦完成了初次一统。 即便当初被韩信重创,但匈奴人恢復元气很快。 冒顿则是趁著大秦刚刚一统天下,倾尽全族兵力,十万控弦之士南下。 意图趁著大秦內乱未稳,彻底击穿长城防线。 九原郡,大雪封山,寒风呼啸。 城墙早已斑驳,而守军死伤惨重。 面对著如同浪潮涌来的匈奴骑兵,大秦的防线摇摇欲坠。 “陛下,敌军势大,还请移驾咸阳,暂避锋芒,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画面中能够看到浑身浴血的王离跪在城头,声泪俱下的恳求皇帝撤退。 而城外是矛盾囂张的狂夏,还有匈奴人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城內呢则是人心惶惶,士气直將崩溃。 如果是寻常君主的话,此刻即便不逃,也该退居二线指挥。 不过,昭武帝却穿上了铁甲,提著那把天子剑,走到了城墙的最前沿,带著一眾亲卫来到了廝杀最为猛烈的豁口处。 “朕,要就在这里。” “朕不仅是天子,亦是士卒。只要朕还站在这里,胡马就別想越过长城之步” o 第318章 万帆巡海定疆界,储位明制固千秋 第318章 万帆巡海定疆界,储位明制固千秋 “朕若倒下,就用朕的尸骨来填补这个缺口,大秦的儿郎们,朕和尔等同在” 风雪中,皇帝的声音传遍了每个城墙。 原本还惊恐的秦军士卒,看到了与自己並肩而立的帝王身影,隨眼中的恐惧化作了即使无悔的疯狂。 “杀—!” 在昭武帝的指挥下,残兵败將爆发出了惊人的战力,在绝境当中竟然挡住了匈奴主力的疯狂衝击。 直到韩信的援军赶到。 现实,章台殿。 “咕咚。” 不知道是谁,在极度的震撼中咽了一口唾沫。 此时此刻,就连最挑剔、最迂腐的儒生,也不得不对著天幕那个浴血的身影低下头颅。 这才是“武”的真諦!止戈为武,以身护民! 贏政的眼眶红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咸鱼”、“懒散”的儿子,在未来竟会有如此刚烈的一面。 ·楚地,通往关中驰道上。 一支秦军的精锐,正在押送著一辆铁製的精铁囚车缓缓向西而行。 而囚车当中的则是曾经的西楚霸王,此时他髮髻散乱,浑身缠满了染血的绷带。 儘管如此,他那双瞳瞳中依旧散发著桀驁不驯的凶光,盯著那片光幕。 “呵呵,若是孤在阴山城头,何须守?孤定会杀出城去,取那冒顿首级当酒碗!” 项羽声音沙哑,发出了冷笑,即便身陷囹圄,他也不肯低头。 骑马在囚车旁的,则是这次的平楚副將章邯。 听到了项羽的狂言,他並没有动怒,只是勒马靠近,语气带著几分的惋惜:“项羽呀,你之勇武確实天下无双,但你输就就输在,你只有匹夫之勇,不懂大势。” 章邯指著头顶变化的天幕画面,眼眸中闪烁著一种狂热。 “看到了吗?昭武帝所实现的是四百年盛世,我这次押你去咸阳,並非要折辱你。” “而是让你亲眼看看,你妄图顛覆大秦,將会在六公子手中,变成何等不可战胜伟大的模样。” 如今的文武群臣当中,最为信服贏辰的就是章邯了。 毕竟,他是依靠贏辰的影响力而提拔的。 “哼,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项羽闭上了眼睛,他不再言语,但是握著铁栏的手更为用力了,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而与此同时,就在北国的风线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这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蔚蓝海疆。 “哗——哗— “” 海浪拍击礁石的巨响,仿佛穿越了时空,迴荡在咸阳宫內。 女主播充满磁性嚮往的声音,再次迴荡在九州大地上。 【如果说,北击对抗匈奴是为了大秦生存的安全。】 【那么当昭武三十年,大陆大秦帝国的霸权已经无可撼动时候,经略海洋,便是为了大秦的富庶与永恆。】 【在这一年,昭武帝正式决定巡视海疆,並確立了“领海”的概念,將海域纳入了大秦。】 隨著天幕变化,一支铺满海面的庞大舰队出现画面。 可以看到数千辆巨型宝船如同海上的巨型堡垒,船帆遮天蔽日。 昭武帝则是立於旗舰的甲板上,海风吹起了他的冕旒,却吹不动他坚毅如铁的眼神。 而他的手上则是拿著一卷大秦船队测绘而成的《四海全图》。 轰一而天幕上那万帆进发、劈波斩浪的壮阔景象,更是在现实当中的咸阳宫引发了狂风巨浪。 海权这个陌生的词汇,第一次直观地衝击著古人的视野。 【海洋在当时的各国来说,是让人恐惧的存在,更是不可逾越的天堑,但是对昭武帝而言,海洋不是阻隔,更是连接世界的通途。】 【伴隨著昭武帝的命令,大秦的造船业也隨之发展,开始变得壮大,伴隨著大秦的水师,成为了维护海上贸易的重要力量。】 【大秦的朝贡体系,由此从陆地和海洋逐步建立,让大秦开始朝著“日不落”中央帝国前行。】 【而昭武帝的伟大,不仅仅在於开拓海疆,其中还包括確保了大秦帝国的稳定传承。】 【昭武盛世的辉煌若是仅繫於一人之身,那终只是曇花一现,歷史上的世界帝国有太多因为继承人的问题而二世而亡或陷入夺嫡的血腥內耗。】 【但昭武帝用他的智慧,为大秦解开了死结。】 字幕缓缓浮现:【昭武四十年,春,立储大典。】 画面中,已经两鬢斑白的昭武帝,並未像一般的帝王那样,直到临终前才在病榻边匆匆指定继承人。 相反,他在身体尚且康健之时,便在大朝会上,当著文武百官、各国使节的面,牵著太子贏衍的手,一步步走上了最高的御阶。 他没有让太子跪下接旨,而是让太子站在了自己的身侧,与自己平视。 “朕,今日立衍为皇太子。” “但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分,而是一份监国”的责任。 昭武帝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响彻大殿:“自即日起,凡军国大政,皆由太子先览,先议,后呈朕决。” “朕要让天下人看到,大秦的未来,是確定的,是稳固的,而非藏在阴谋与迷雾中的赌博!” 紧接著,画面展示了一套完整的、制度化的【储君培养体系】—一东宫詹事府的建立、太子巡游天下的歷练、以及定期与內阁重臣的政务辩论。 这一刻,所有的“秘不发丧”、“矫詔篡位”、“兄弟鬩墙”的旧戏码,在天幕那光明正大的传承制度面前,显得如此卑劣可笑。 这不仅仅是立储,这是在为帝国打造第二个“大脑”。 被废的胡亥,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未来的那个“太子”要那么辛苦?每天要批阅奏章,还要去地方体察民情?因为他缺乏了一个最关键的认知一权力不是享乐,而是重担。 此刻,他看著天幕瑟瑟发抖。 因为,胡亥突然觉得自己幸好没像天幕一样当上那个什么“二世”,否则光是看那些奏章都能把他累死。 贏政默然无言,帝国的传承稳定”,这是他做的最差的地方。 若是自己做的好一些,或许就没有天幕所呈现的二世之乱”了。 第319章 天象示警谋万世,南疆粮仓定乾坤 第319章 天象示警谋万世,南疆粮仓定乾坤 天幕上的光影,並没有始皇帝的嘆息,就此彻底停滯。 伴隨而来的,则是一幅囊括了中原和南洋的天下舆图”,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此刻被吸引了。 【现在,让我们回到最初,开始昭武帝为何执著於开闢交趾。】 【之前我们看到,昭武帝剑斩界碑的豪迈,认为这位帝王,只是想实现自己的丰功伟绩,也是对於那“一年三熟”稻种的垂涎。】 【当然,稻种的价值是可贵的,但是在那个交通不便的时代,耗费国力来维持相隔万里的飞地,往往得不偿失。】 【但,实际上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那就是未雨绸繆。】 舆图之上,代表时间的刻度飞速划过,来到了昭武朝的中期。 【昭武中期,得益於工商业的井喷式爆发,以及一些高產作物的推广,大秦帝国的人口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暴增。 关中平原、中原腹地,炊烟裊裊,人丁兴旺,这是盛世的象徵,却也埋下了巨大的隱患。】 画面上。 繁华的市井和拥挤的人潮一闪而过,紧接著,天幕的画面变化。 几位身著官服的老者,他们出现在画面当中。 而他们持著浑天仪”和观测记录,面色凝重的朝著皇帝呈递奏章。 然后,说明了他们所预测的情况。 【当时的格物院,天文家和气象家在长达数十年的观测下,捕捉到了天象存在的异常。】 【那就是北方的气温,在隨著时间逐渐下降,凛冬开始变长,霜期提前。】 【这种变化,不是一蹴而就,而是会隨著时间推移逐渐加剧的。】 【所以,一旦寒潮全面侵袭,哪怕巴蜀这个富饶的天府之国”,產出的粮食產量也很难支撑这片土地上呈几何倍数增长的庞大人口。】 【饥荒、动乱,或许就在盛世的阴影下悄然酝酿。】 昭武盛世,或许就会在某一天,化作泡影。 现实,章台殿的空气,骤然凝固。 治粟內史的脸色,也相当凝重。 通过天幕的场景,他自然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人口暴增叠加天灾减產,或许会再次发生易子而食”的惨剧。 【昭武帝得到格物院学者的稟报,並没有无视,相反考虑了周密的计划。】 【农业技术的生產进步,並非一蹴而就的,而为了解决未来的隱患”,他將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南方。】 【在当时所派出的南洋探险船队,带回的不仅仅是香料与象牙,还带回了一份生存的希望,这就是我们曾经提及的占城稻”。】 画面隨著解说,像一只飞鸟般越过了崇山峻岭,飞越了原本的象郡。 最终悬停在了一片广袤无垠、河网密布的绿色三角洲上。 大河奔腾入海,冲积出了肥沃至极的平原。 【这里,是交趾以南,乃至更为遥远的湄公河三角洲。】 【这里终年无冬,阳光普照,雨水充沛。 当北国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之时,这里依旧是秧苗青青,稻花飘香。】 【而占城稻”又称之为交趾”稻,正是因为此稻的引进,大秦的饮食图谱也发生了变化。】 【南方的交趾”虽然远,却成为了昭武帝意图打造的南洋粮仓”。】 【藉助此南洋粮仓”的积累,塑造了大秦繁荣的商贸业”,同时也为未来的大秦步入工业”时代,奠定了基础。】 镜头拉近,可以看到大批移民在官府的组织下,在这里开垦荒地,修筑水利。 一船船金黄的稻穀,沿著开闢出的海运航线,源源不断地向北输送。 女主播的声音充满了感嘆: 【它像一道坚实的堤坝,在气候转冷的数百年间,稳稳地托住了大秦帝国的粮食安全,让华夏文明在寒冬中依旧能燃烧出最炽热的火焰。】 【如果没有这次南巡,没有打通这条南粮北调的生命线,当数十年后北方大旱来临时,盛世將瞬间崩塌为饥荒的炼狱。 现实,章台殿內。 “居然,能够对於未来的天象,也可以做到预测了吗?” 贏政发出了惊嘆声。 对於昭武盛世”的画面,他再次感受到了衝击。 舆图中,代表大秦疆域的玄色从关中平原向外蔓延,北抵阴山,南至交趾,更有一道虚线从南海延伸出去,指向那片被称为“南洋”的广阔海域。 而文武百官,则是震撼於天幕所展示的宏大图景中一— 昭武帝利用了自己超越时代的远见”,將交趾”打造成了大秦最为重要的粮仓。 那么,对於现实的大秦来说,是否有借鑑的意义呢?! “诸卿,都看到了。” 良久,御座上的贏政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天幕中的大秦,延续了四百年,而朕的大秦能否延续四十年,还尚未可定也。” “陛下!” 这话说的极重,嚇的群臣不约而同的跪下。 “起来。”贏政摆了摆手,语气显得郑重道,“今日,朕想听听诸卿的真话。” “天幕给我们看了未来,也给了我们选择,昭武帝开拓南洋,以南方的交趾占城稻”,为四百年盛世奠基。” “此等远见,我大秦今日,该不该效仿?” 大殿內,隨之沉默。 这不是简单的是非题,而是关注著帝国未来百年的战略”。 一旦答错,稍有不慎,对於自己的仕途就是毁灭性打击,没有人敢回復。 终於,治粟內史率先出列,他激动回答道:“陛下,臣以为,必须效仿!” “天幕已明示,北方气候未来將逐渐转冷,霜期提前,凛冬延长。 而我大秦人口,自陛下扫灭六国以来,虽经战乱减损,但天下安定后,必將迎来暴增。 届时,若仍只依靠关中、中原之地,一旦遭遇大旱或寒灾————” 这话,不言而喻,如果不做什么的话,等待大秦的,就是未来一易子而食,饿殍遍野,盛世崩塌的惨剧。 “而南洋之地!”治粟內史提高声音,“一年三熟!终年无冬!若能將占城稻引种,再辟出交趾以南的沃土为粮仓,我大秦將再无饥饉之忧!” “此乃社稷根本,万民之福,臣恳请陛下,即刻著手南拓之策!” 第320章 朝堂论策安南疆,北地寻煤启新章 第320章 朝堂论策安南疆,北地寻煤启新章 这番话,让不少官员纷纷点头。 南拓”若是能够带来好处,他们自然是同意的。 但紧接著,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却是在此刻响起:“大人所言,固是长远之策。” 李斯缓步出列,面色平静的道,“然则,我大秦如今首要之务,是消化新並之六国,巩固中原根基。” “楚地项氏虽灭,然六国遗民未安;北方匈奴虽暂退,然冒顿狼子野心,隨时可能捲土重来。” 说著,他转向了贏政,躬身言道:“陛下,南洋虽沃,然距关中万里之遥,其间山川阻隔,瘴癘横行。” “若要开拓,需遣大军、征民夫、造船只、运粮草—此等耗费,恐非当下国库所能承担。” 一个现实问题,摆在了所有人眼前。 天幕中昭武帝的开拓”,並非易事,同样也是付出了不少代价,还有经过了不少准备的。 “李大人之言,老臣以为不妥。” 又一人出列,是老將王翦。 “兵家有言: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为何?因其制敌於未发,防患於未然。天幕既已示警,告知北方將有寒灾,人口將暴增,粮食將告急——此乃敌也!” “若等敌至城下方思御敌,何如先筑坚城、积粮草、练精兵?” 王翦向前一步,向贏政拱手:“陛下,老臣虽不知南洋究竟多远,但知一事:若待饥荒降临、流民四起之时,再想南拓,为时已晚!届时內忧外患,大秦危矣!” “王老將军!”李斯皱眉,“南拓非一日之功,若此刻举国之力投入,匈奴趁机南下,如何应对?” “六国遗民见中央空虚,再生叛乱,如何弹压?此非防患,而是招祸!” 霎时间,爭论四起。 朝堂內,双方各执一词,不分伯仲,以治粟內史、王翦为首,主张“未雨绸繆,立即筹划南拓”,认为天机已现,若不把握,將错失良机。 一派以李斯、还有廷尉蒙毅等为首,主张“循序渐进,先固根本”,认为当前大秦首要任务是消化统一成果,巩固统治,南拓可缓图之。 眼见爭论愈演愈烈,贏政忽然转身,目光落在了贏辰的身上。 “老六,天幕中的昭武帝所做的举措,你认为对还是不对?” 都知道昭武帝”是贏辰,但如今现实中在位的,始终还是始皇帝贏政。 所以,贏政对於天幕上老六”的称呼,在公开场合都只是称之为昭武帝" o 贏辰沉默了数息,隨即抬头,言道:“儿臣以为,两位大人的言论,都各有道理。” 而他的话,让在大殿內的群臣不免为之一楞。 他继续道:“李大人所虑,是当下之实。大秦初定,確实不宜大兴远征,耗费国力。” “然,王老將军所谋,是未来之患。天幕示警,若无视不顾,恐酿大祸。” “哼,你这小子。” 贏政被他和稀泥的態度气笑了,盯著他,“若是要你必须选一遍站呢?” “儿臣不选。” 见此情形,贏辰也说得很乾脆。 “嗯?” “因为此非二选一之事。”贏辰的声音响起,“开拓南洋,未必就要举国之力,即刻远征”。此非黑即白之选,其间有万千路径可走。” 他顿了顿,整理思绪:“儿臣以为,可分三步。” “说。”贏政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第一步,探。”贏辰说道,“遣小股精锐,配熟知南方的嚮导,不必大军压境,只需轻装简从,南下探查。 其任务有三:一绘地图,二察物產,三寻稻种。 此阶段,耗费有限,却可获知南洋实情,为后续决策奠基。” “第二步,固。”贏辰看向治粟內史,“治粟內史可於岭南、巴蜀等地,试种占城稻一一即便一时找不到原种,也可先改良现有稻种,兴修水利,提高亩產。 同时,少府可开始研製海船,不追求巨舰,先造能沿海南下的中型船只。 此阶段,是在不动摇国本的前提下,积累南拓所需的技术与物资。” “第三步,拓。”贏辰最后说道,“待地图明晰、稻种可得、船只俱备、国库充盈之时,再组织军民南下,屯田开垦,建立据点。 至此,南拓方水到渠成,不至半途而废。” 他总结道:“简言之,便是眼下谋未来,未来不误眼下” 不因长远而忘当下之危,也不因当下而弃长远之安。” 贏辰没有选择急功近利,相反的每一步问题落实,都考虑到了。 不少官员眼中露出恍然之色。 的確,为何一定要在“立刻全力南拓”和“完全放弃南拓”之间选择?难道没有中间路径? 李斯深深看了贏辰一眼,没有反驳。 王剪捋须,微微点头。 贏政听罢,则是不由得大笑:“好一个三步走,倒是与天幕中编纂《昭武大典》的思路相似。” “不急於求成,先定体例,再集资料,最后成书。” 他挥了挥手,嘆然道:“罢了,一步步来吧,是朕过於心急了。” 见识过太多天幕中展现的宏伟画面,让贏政在震惊之余,也不免生出一种迫切一恨不得立刻將天幕中的盛世,在如今的大秦復刻出来。 但冷静思之,开拓“南洋”之前,挡在面前的尚有“百越”。 百越尚未彻底归顺,又何谈將更遥远的“南洋”纳入版图? 就在“开拓南洋”的討论余音未歇之时。 天幕之上的画卷,再次生出了变化。 那代表著南国生机的翠绿色彩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苍茫的灰白。 【歷史上,昭武帝一生有三次举足轻重的巡行”。除了那次定策南洋的南巡”,便是这次威震塞外的北巡”了。】 【此次北巡”,昭武帝之意图,绝非仅在於布置针对匈奴的长城防线,更在於发掘北疆土地之下,那种对大秦而言堪称命脉的战略资源——煤炭。】 【有了煤炭,北方的凛冬方能不再难熬;而正是这被称为黑金”的资源在北方逐步大规模开採,直接催生了昭武帝时代乃至后世锻钢”技术的井喷式发展。】 【那高温炉火中流淌的铁水,最终铸就了时代的钢铁脊樑,也为后来那吞云吐雾、日行千里的蒸汽轮车”的诞生,奠定了最为坚实的基础。】 第321章 黑金燃冬驱寒煞,蜂窝神煤暖万家 第321章 黑金燃冬驱寒煞,蜂窝神煤暖万家 现实中。 大殿內的所有人,脑海中在此刻浮现出当初蒸汽机”的画面。 那等吞吐蒸汽,自行而动的神物”,居然是靠吃煤炭来运转的吗? 贏政的脸色瞬间一变,在他惊嘆之时,天幕的光芒也隨之变化。 然后,波澜壮阔的大海,乃至於驼铃阵阵的丝路尽数的隱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悽厉呼啸的北风,还有满屁飞舞的鹅毛大雪。 刻骨的寒意,仿佛可以透过天幕,將全部的寒冷渗入骨髓。 【那么,煤炭”为何如此重要呢?前面所说,昭武帝麾下的格物院预示到来,未来北方的气温会逐步变冷。】 【对於大秦的子民来说,除了吃饱,最主要的讲是抵御寒冷”的能力。】 【在先秦以前,寒冬”对於华夏的子民来说,是无法抗衡的自然天灾,衣服带来的保暖能力,远没有现如今那么强大。】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伴隨著天幕的女声落下,天幕上的画卷开始一分为二。 左侧,则是先秦时期的冬日景象。 在华贵的宫殿內,权贵的铜炉当中燃烧著极为昂贵的银炭”,无烟无味,温暖如春。 权贵们穿著狐裘,推杯换盏。 而隨著镜头拉远,在萧瑟的里坊还有那乡野茅草屋之中。 百姓们全家都蜷缩在枯草堆里,瑟瑟发抖。 灶膛里的薪柴早已经燃尽,那是他们入冬千漫山遍野才收集到的枯枝。 许多衣衫单薄的老人和孩童,就在睡梦当中没有醒来。 【先秦乃至於昭武之初,取暖本身就是一项极为奢侈的特权,富贵之家用木炭(银炭),不仅消耗大量的良材,更是有一炭一金”之说。】 【普通老百姓只能依靠薪柴,甚至燃烧晒乾的牛马粪便等。】 【然而,隨著人口的增长,关中等地的森林被过度砍伐,薪柴日益短缺。】 【每逢严冬,路有冻死骨”绝非夸张的修辞,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现实,章台殿內。 一些出身低微的寒门官员眼眶泛红,他们太熟悉这种绝望来。 而贏政也像是知道这么多,他知晓入冬的时候,老百姓没有如同富贵人家的保暖方式。 但可没有想过,黔首会过的那么悽惨。 “煤炭”,就是地下的石炭”吧?”贏政沉吟了一声,不由得皱眉问道,“若是取此物,是否可以保暖?” 天幕上昭武帝,不就是意图开发北方的煤炭”吗? 贏辰正要开口,天幕的画面变化,当即就给出了答案。 画面中。 一户贫苦人家捡来了一些黑色石块燃烧。 虽然屋內暖和来,但是黑烟滚滚,气味刺鼻。 更为可怕的是,次日清晨,一家人头晕目眩,甚至口吐白沫,惨死炕上。 【石炭,也就是煤,古人早知道其能够燃烧,但因为其含硫高,燃烧会伴有恶臭,且容易產生无形的煤气”,致人中毒。】 【故而,此物长期被视为毒石”,除了冶铁工匠偶尔会使用,百姓唯恐避之不及。】 【直到昭武帝下令,格物院经过了系统性的研究,一场关乎热力”的革命,才彻底改变这一切。】 天幕的画面上。 可以看到,熟悉的工坊再次出现,而这里便是墨家的一处研究机构”。 数十名脸上抹著黑灰的墨家弟子,在年轻的官员指挥下,並没有立刻燃烧原煤。 相反,他们將大片的黑煤粉碎,然后让人惊奇的深入来黄泥和水。 【一场巨变”开始了,在格物院研究下,加入黄泥,可以降低成本,又能够控制燃烧速度,使得火力更为持久、也更为稳定。】 紧接著,天幕的画面给出来一个特写。 工匠们利用一个带著许多铁柱的模具,在这个混合好的煤泥上一压,一脱。 一个个圆柱形,身上带著规则蜂窝状孔洞的黑色圆饼,讲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了地上。 【改变来了无数人命运的发明——蜂窝煤”,就此诞生!】 现实中。 少府令看得目瞪口呆:“在煤中掺土?这也行?!” 【配合蜂窝煤诞生的,是迴风炉”和烟囱系统。】 【利用空气对流原理,也就是烟囱效应,將燃烧產生的有毒废气和黑烟强行排出室外。】 【如此以来,屋內只有暖意,全无毒气。】 画面一转,来到来一处安装新式炉子的农家。 这炉子並非传统的开放式灶台,而是全封闭铁皮或是陶製炉膛。 最为精妙的是,炉子后面还连结著一节节通向屋外的铁皮管子。 而儘管大雪封门,这户农家小屋却依旧温暖如春。 炉子上的水壶还咕嘟咕嘟的冒著热气,一家人围绕在坐炉旁边,脸上洋溢著从未有过的幸福笑容。 可以说,旧式木炭取暖,日耗百钱,而且还需要专人看护。 但蜂窝煤取暖,掺入黄泥,成本就可以降低到十分之一,日耗费数钱,而且一块能够燃烧两个时辰。 百姓,亦能够用的起。 现实中。 “这————这就是格物致知?” 丞相王綰更理解了天幕言及格物”的含义,“竟然能够以此贱物,活万民於寒冬,此乃大德啊。” 【实际上,蜂窝煤的普及,不仅仅解决来取暖问题,它更是引领来一个全新產业。】 隨著镜头拉高,一副宏大的工业画卷在昭武时代的大地上铺开: 能源开採:北地郡、河东郡等拥有露天煤矿的地方,数以万计的流民、刑徒被组织起来,这就叫“以工代賑”。 他们不再是社会的负担,而是开採“黑金”的矿工。 物流运输:为了运输沉重的煤炭,原本的马车已经不够用,这倒逼著木轨驰道和水运网络向矿山延伸,极大地促进了交通建设。 冶金革命:优质的洗精煤(焦炭的前身)取代了木炭,让钢铁的產量和质量实现了飞跃! 【从此,山林得以休养生息,不再被砍伐一空;百姓得以安然过冬;而大秦的熔炉,也因这无穷无尽的地底黑金,燃烧得更加炽热!】 【正是这黑色的石头,成为了驱动昭武盛世的另一颗心臟!】 第322章 工业宏图展盛世,储君歷练固国本 第322章 工业宏图展盛世,储君歷练固国本 天幕的画卷,却没有在此刻彻底停歇。 一幅全景式的《清明上河图》—一不,是《大秦工业贸易图》。 这次,不仅仅是几件器物的展示,而是整个社会面貌,在天幕上呈现。 画面隨之拉开。 能够看到,这是昭武三十五年的关中工业区。 只见渭水两岸,曾经的垂柳和农田不见来,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烟囱阵列。 霎时间,浓黑的烟柱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的天空。 然后,隨著镜头俯衝而下,进入到来一座皇家炼钢厂。 这里,不再是那种依靠两三个铁匠,就能够支撑起的作坊。 而是数百人合作,有著高达数丈巨型高炉。 可以看到,炽热的铁水讲如同岩浆一般,从炉口奔涌而出。 然后,顺著耐火砖铺成沟槽,匯入巨大的模具当中。 蒸汽锻压机上下翻飞,发出来震耳欲聋的“哐当”声。 每一下的重击,都有成百上千把制式长剑、镰刀、斧头被锻造成型。 【昭武盛世,比起同一时期的帝国来说,大秦一年的钢铁產量,超过了同时期的罗马、安息、孔雀王朝的总和一五十倍。】 【当罗马的军团,还在把青铜短剑当做传家宝的时候,大秦的农夫早就用上来最优质的铁锄。】 【而游牧民族为了大秦的铁锅”,爭夺不休的时候,大秦的废铁,已经可以用来铺路来。】 这一刻。 天幕展现出的场景,让现实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少府令和治粟內史,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李斯更是浑身一颤。 昭武一朝,实现来法家所追求的极致,天下度量的標准化” 在画面中,所有的兵器、农具、甚至於螺丝钉,大小尺寸都分毫不差。 这意味著坏了隨时能修,而前线也永远不缺补给。 在更多人惊嘆的时候,天幕的画面切换到来另一处。 皇家织造局”的几个大字,就在天幕画面当中呈现。 画面中。 可以看到,在巨大的厂房內,没有飞梭走线的绣娘,只有整齐排列的、由水力驱动的纺纱机和飞梭织布机。 数百台机器同时轰鸣,洁白的棉纱(此时棉花已全面推广)和羊毛线如瀑布般倾泻而出。 一位女工仅仅是看管机器,一天的產布量,竟抵得上过去一个村庄妇女一年的劳作! “曾经,丝绸是贵族的特权,麻布是平民的遮羞布。” “但在昭武时代,隨著“机器”的介入,布匹的价格被打到了地板上!” 镜头扫过咸阳的东市,那里堆满了五顏六色的棉布、毛呢、绸缎。 即便是最普通的黔首,过年时也能给全家扯上几丈新布,做成厚实的冬衣。 震撼! 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丞相王綰此刻的心情了。 丰衣足食”的盛世,居然能够在如此短短的几十年后实现?! 这还没完! 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闪过昭武时代的百业兴旺: 玻璃厂:巨大的玻璃窑炉烧制出透明的窗户和器皿。玻璃窗取代了窗纸,让百姓的家中第一次充满了阳光。镜子不再是铜磨的模糊倒影,而是纤毫毕现的银镜。 水泥厂:灰色的粉末被一袋袋运出,搅拌成浆,在一夜之间將泥泞的土路变成坚硬如石的灰白色大道(秦直道升级版)。 造纸与印刷厂:雪片般的书籍报纸从这里飞出,让知识的价格变得比肉夹饃还便宜。 【从昭武朝开始,大秦不需要掠夺別人的財富,因为大秦本身,就是財富的源头。】 【世界渴望大秦的商品,就像是渴望阳光和水。】 【万国的商队跪倒在咸阳城外,不是因为恐惧秦剑的锋利,而是为来求一张大秦的准入贸易证”。】 现实,章台殿內。 大殿內,陷入了一片沉寂。 然后,就是接连不断的粗重喘息声。 这不仅是画面的衝击,而是他们见识到了,何谓真正意义上的富裕”。 哪怕是贏政,在小时候都挨过冻,挨过饿。 铁器更不用说了,也是稀有之物。 “好多铁————好多布————好多————好多东西!” 一向稳重的冯去疾,此刻说话都有些结巴,眼中闪烁著想把天幕抢劫一空的光芒。 【如此伟大的盛世”,要想延续下去,並不是那么容易的。】 【如果昭武帝在位还好,那么昭武帝去世以后呢?】 天幕当中,那清亮的女声响起。 【眾所周知,始皇帝一生英明神武,但唯一的遗憾就是继承人的培养,秦二世胡亥的残暴和荒唐,成为大秦帝国后来崩塌”最为关键的导火索。】 【吸取了这次惨痛的教训,昭武帝在確立太子贏衍后,在太子的培养上,进行来一次顛覆性的改革。】 【他后来提出来一句名言:不歷州县,不登大宝;不知格物,不掌神器”。】 霎时间,天幕的画面一份为三,开始展示昭武帝时代太子教育的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匿名为吏,行走基层】 画面中,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並没有穿著华丽的太子服饰,而是穿著一身青灰色的基层小吏布袍。 他被昭武帝“踢”出了咸阳,隱姓埋名,去了受灾最严重的黄河故道某县,担任一名小小的“里正”甚至是“粮仓佐吏”。 镜头里,这位太子脚踩烂泥,在田间地头为了水利纠纷与刁民爭得面红耳赤。 在昏暗的烛光下,因为算错了一笔税赋帐目而被县丞指著鼻子痛骂;在寒冬腊月,亲自给孤寡老人背去蜂窝煤。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储君,他会饿,会累,会被欺负,会看到秦法在基层的扭曲,会听到百姓最真实的咒骂与祈祷。 女主播的解说一针见血: 【长在深宫妇人之手,怎知民生之多艰?昭武帝规定,皇子成年必须下基层歷练三年。 若考核不过(例如治下民不聊生或无法完成指標),则直接剥夺继承权!】 【更主要的是,培育太子实际治理”的能力,免得有心人忽悠下,会像他的好大哥那般,坐拥三十万大军,依旧蠢到自裁而亡。】 这一幕,让扶苏羞红了脸,低头不敢去看御座上的贏政。 第323章 格物明理继大统,文明化外驭八方 第323章 格物明理继大统,文明化外驭八方 虽然扶苏一直劝諫贏政,推行免赋税”的相关仁政”。 但,他真的去过田间吗?知道一亩地可以多少粟,一家五口要交多少税吗? 相比起天幕当中,那位能够亲自下地,体验民情的太子”来说。 扶苏突然觉得,自己以前所谓的体恤民情”,简直是肤浅的可笑。 接著,天幕的画面,再次有了变化。 第二阶段:【帝王即是最大的匠师】。 隨著光影流转,少年太子回到了咸阳。 这位太子,一回来就被皇帝送进了格物院”,这位未来的帝国主宰,没有握著竹简。 相反,则是手拿扳手和游標卡尺,在墨家工匠打造的水力机械旁边。 墨家鉅子毫不客气地在旁指点,太子则在拆解复杂的连杆结构。 他学习水利工程的力学原理,亲自调配火药的比例,甚至在图纸上计算铁路桥樑的承重。 而天幕之上,浮现出昭武帝的训诫之言:“欲驾驭工业巨兽,必先懂其构造。” “不懂格物之理的皇帝,在未来,只会被臣子蒙蔽,被时代拋弃。” “这————这是让储君也去学习百工之技?” 博士淳于越望著这一幕,只觉天旋地转,几乎要当场晕厥。 “东宫乃万金之躯,怎可从事此等贱役?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然而,贏政的眼眸之中,却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好————好的很啊。” 贏政指著天幕中的少年,声音微微颤抖,“这才是朕所期望的大秦储君,若是连器械”之力都一无所知,如何在未来引导大秦,製造出如天幕那般蒸汽”动力的铁车!” “更何况,不学习格物”之道,日后那些工匠若欺瞒,要是出了什么问题,皇帝岂不是成了聋子和瞎子?” 对此,贏政是认可的。 相较之下,他只觉得这腐儒显得过於迂腐了。 第三阶段:【胸怀寰宇,世界视野】。 伴隨著天幕的字样浮现,天幕呈现出的新的画面,则是一件巨大而空旷的密室。 在密室中,则是摆放著一个让大秦所有古人,都为之一惊的东西一那就是地球仪。 年迈的昭武帝指著球体上那一块小小的“大秦本土”,然后转动球体,指向了更广阔的欧罗巴、美洲、澳洲。 少年的太子,就站在那巨大地球仪前,经过了最初的震撼”后,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炽热。 不仅是求知慾”,还包括征服欲”。 “衍儿,为君者应当有纵览全局的视角。”昭武帝朝著太子而道,然后指向了欧罗巴一角,“此地有国名为罗马”,其民善战,法度森严,军团列阵和我大秦锐士各有千秋。” “然其贵族奢靡,內部倾轧,此其弱点,大秦万万不可效仿之。” 对於罗马的情报,在昭武帝打造的贸易”网络下,如今自然是如数家珍一般,被他告诫给太子。 然后,他的手又指向中亚:“另外,此处名为安息”,骑射无双,控扼东西商路,富甲一方。然其王权不振,部族林立。” 最后,昭武帝则是在浩瀚的太平洋上停顿了下,然后继续道:“更有远方大陆,沃野万里,物產奇珍无数,而今尚处蒙昧。” “此非蛮荒,实乃天赐之后花园。” “父皇,如此广阔天地,大秦应当如何处之?” 太子贏衍深吸了口气,躬身问道,“若是逐一征伐,力有未逮;放任不管,他日其地威胁大秦,又当如何?” 这寰宇天下,在他眼中若是都能够成为秦”的一部分,那就再好不过了。 “哈哈哈哈,你问的好。” 昭武帝不由得一笑,朗声道,“朕年少时,或会答你: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秦土。”” 他伸出手,仿佛要將整个寰宇”都纳入掌心。 “但朕执政五十余载,方知最上乘的征服,非尽灭其国、徙其民。” 昭武帝语气一顿,继续说道:“当以我大秦之物產,丰其仓廩;以我大秦之文明,化其心志;以我大秦之制度,规其言行;以我大秦之商路,控其命脉。” “以罗马为例子,当罗马的贵族以用秦瓷、饮秦茶为荣,让安息的商贾以流通秦半两为便,让远方的酋长以受秦册封为安。” “待到那时,他们是否自称秦人”,是否由秦官直接治理,还重要吗?” “万里疆域,已在无形之中;天下人心,已向咸阳而倾。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於文明层面之极致也。” 很快,天幕的画面定格在父子二人立於地球仪旁,背影和浩瀚星图融为一体的景象。 接著光芒渐收,天幕逐步归於平静。 现实,章台殿內。 文武百官的內心,除了震撼,剩下的也只有震撼了。 尤其是,昭武帝在天幕中所展示的对於整个世界的认知”。 “脚下————怎么可能是个球?” 李斯有点不可置信,但是仔细一想,或许大地真的是个球”。 若是大地是个球”的话,大秦就可以藉助水师”的力量,掌控天下海域。 难怪,大秦会成为日不落”帝国。 可是大地是个球的话,有个关键的问题,却让李斯的脸上多了几分不解。 那就是,人立於大地上,为何不会掉下去,而水为何也不会坠落於天空呢? 而扶苏,对於天幕中昭武帝的理念似有所悟,不由得泪流满面。 昭武帝所秉承的,並非单纯的“土地多寡”,而是让大秦,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文明之国”一成为寰宇之中,最强、最富、最具吸引力的中心。 以大秦为轴,吸纳天下財源; 既让百姓吃饱穿暖,更让华夏之光,普照万邦。 相较之下,自己过往所执著的“仁政”“古礼”,是何等狭隘,又何等苍白o 而这,正是天幕之中,大秦四百年一统天下,得以建立的关键所在。 真正的“礼”,从来不是周礼那般繁琐的尊卑等级。 而是建立在强大、公正、开放之上的文明秩序。 让天下万邦,在这秩序之中,心甘情愿,俯首於咸阳。 第324章 阴山大捷震匈奴,教化归义安四方 第324章 阴山大捷震匈奴,教化归义安四方 现实,另一边。 伴隨著天幕的风暴渐息,北疆的大决战,也在开始进行著。 北地,阴山脚下,蒙恬的三十万长城军团,就部署於此地。 这,便是匈奴人不可逾越之墙”,没有人觉得,匈奴人能够攻破长城防线。 不过,这次的蒙恬並没有依託云中、九原等坚城,而是大胆的將两万精锐骑兵,还有三千掷雷营”推到来长城以北三十里处的一处葫芦口谷地。 “將军,斥候回报,匈奴右贤王率领三万骑,已经抵达谷口五里!” 一名秦军的都尉,快马来到来中军处,声音显得异常急促。 蒙恬跨坐在战马上,冷厉的目光望向了前方,一丝笑意浮现在脸上。 “告诉兄弟们,今日讲不用那劳什子箭阵消耗来。”蒙恬拔剑抽出,沉声下令道,“让他们见识一下,陛下和太子赐予玩大秦的天雷地火”吧!” “放匈奴人进来,封死谷口!给我关门,打狗!” 匈奴人的右贤王兰巴是一个极为典型的草原勇士,彪悍、贪婪而且蔑视中原人的战法。 在他看来,秦军除了躲在乌龟壳一样的城墙,还有依靠密不透风的弩阵,其他方面根本不是匈奴人的对手。 但,今日他的认知,被彻底打破了。 “秦人竟然敢出城野战?” 兰巴看著前方秦军那似乎有些单薄的防线,露出来惊喜之色,“长生天保佑,儿郎们,衝过去,用马刀告诉秦人,谁才是草原上的主人。” 隨著他的声音迴荡,三万匈奴骑兵接著就发出了震耳欲聋嚎叫,马蹄声如同闷雷滚滚,让大地为之颤抖。 秦军阵前,蒙恬稳如泰山。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 “投掷——!” 隨著令旗猛地挥下,埋伏在最前沿的秦军並未拉弓,而是整齐划一地从布袋子中掏出黑乎乎的圆球,熟练地扯动引线,用力甩出。 数百枚掌心雷”,在空中快速的划过来一道道拋物线,冒著嘶嘶的青烟,犹如陨石坠地般,落入来衝锋最为凶猛的匈奴骑阵前。 兰巴愣了一下,那.是————石头? “轰轰轰!!!” 下一瞬,惊天动地的爆响,连成一片! 火光、硝烟、碎铁砂,混杂著残肢断臂,在匈奴骑兵群中炸开了一朵朵死亡之花。 “希律律” 战马嘶鸣。 草原上的战马不惧刀兵,却从未见过如此惊雷般的声响与火光。 即便没有被铁砂击中的马匹,也在巨大的惊嚇中彻底失控,疯狂地踢蹬、乱撞。 原本整齐的衝锋阵型,瞬间乱作一团! “天雷!是天雷!” 匈奴人的眼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他们可以战死,但如何能够面对这非人的力量。 “趁现在!猛火油柜!放!” 蒙恬再次挥令。 埋伏在两侧山岩后的墨家机关车推了出来,数十个装满粘稠黑油的陶罐被投石机拋射而出。 剎那间,在匈奴阵中摔得粉碎,紧接著是带著火把的箭雨落下。 “呼—!!!” 山谷瞬间变成了炼狱。 烈焰如跗骨之蛆,遇水不灭,那是地火! “大秦锐士!杀!!!” 趁著匈奴人被炸懵、被火烧乱的间隙,大秦的重甲步兵挺著改良后的长陌刀,如同一堵推进的钢铁墙壁,冷酷地碾压上去。 而从两侧包抄而出的轻骑,则用连弩收割著那些四散奔逃的灵魂。 日落时分,战斗结束得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快。 三万匈奴精骑,战死过半,余者或是烧死,或是被俘,唯有数百亲卫拼死护著右贤王逃遁。 中军大帐,蒙恬看著堆积如山的缴获,还有只消耗了一半的“新式武器”,面色复杂。 “太厉害了,这便是火药”的力量————” 他喃喃自语道,“这也是格物,所塑造的神话,匈奴人的骑射无双,在大秦的火药”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现实,咸阳宫。 八百里加急的捷报,很快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入宫中。 “阴山大捷,斩首一万二,俘获马匹八千,我军伤亡不足五百!?” 宣读战报的內侍,声音都在颤抖,显然不敢相信这个数字。 群臣们更是炸开了锅,哪怕是最不懂兵书的儒生也知道这种交换比意味著什么。 那就意味著大秦面对著游牧民族不仅是优势,而是出现了划时代的一个代差。 游牧民族再怎么抵抗,都不可能贏得过大秦。 “居然————” 贏政先是一惊,然后猛地夺过战报,仔细地查看了一遍。 接著,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经此一战,匈奴人对北方的威胁彻底解除。 同时,一个大胆的想法很快出现在贏政的脑海。 那就是他要考虑的实现天幕当中所曾经提及的“西域都护府”和“朝贡秩序” 。 如果是以前的话,他估计会下令让那些匈奴俘虏全部坑杀,或者送去修长城,把那些脑袋做成京观,来震慑蛮夷。 但是现在嘛,藉助天幕,他学会了更文明,也更为高效的“征服”手段。 “老六,对於这次北地传来的战报,你怎么看?” 他面带笑意,朝著贏辰询问道,“若是杀了,倒是可惜了。” “父皇,”贏辰点头道,“一万多数量的俘虏,杀了无非多了一些枯骨,不如让他们用在最合適的地方?” “可以把他们安排去给大秦挖煤、放羊或者运货,成为大秦的劳动力。 1 贏辰的主意很中肯,也考虑了大秦如今的实际。 “嗯,正合朕意。” 贏政大笑出声,继续说道,“正如你所说,杀了他们不过只是多了些枯骨而已。” “但朕不仅是不杀他们,朕还要教化他们。 说著,他的目光看向了扶苏,“扶苏,你的机会来了。” “父皇?” 扶苏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不解。 “这些俘虏,还有以后陆续抓来的,或是投降的匈奴,朕命你建一所归义馆”。” “给他们予以教化,只要他们学秦话、穿秦服,告诉他们就要做秦人的狗才有饱饭吃,才有舒服的羊毛衫穿!” 贏政的声音迴荡在大殿上,“表现好的还可以放回去,让他们在草原上去传播我大秦的富庶和天威!” 第325章 霸王观秦悟天机,穷途末路拒招安 第325章 霸王观秦悟天机,穷途末路拒招安 在振奋之余,另一则消息却也很快传入了咸阳宫。 “报——!” “南征副將章邯所部,已於三日前押解叛首项羽及其楚地相父抵达咸阳西郊大营。” 大殿內,骤然安静下来。 项羽,在天幕当中,可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更是大秦一统六国的威胁,差点终结了大秦一统的梟雄。 天幕评价,其力能扛鼎,勇冠三军。 之前的战报,太胡一,若非藉助天火神雷之力,胜负犹未可分。 “老六,此人是你指名要活的。” 贏政的目光隨即看向了贏辰,“如今押解到,你待如何处置?是明正典刑? 以做效尤,还是————” “父皇,项羽乃万人敌,杀之不过逞一时之快,途中史书一笔暴秦戮勇”的恶名罢了。” 贏辰顿了顿,隨即说道,“然其桀驁难驯,若轻易启用,恐生祸端。” “儿臣请旨,允儿臣先见其人,观其行止,再做定夺。” “准奏!” 贏政挥了挥袖,“此僚就交由你全权处置,记住,无论是用还是杀,皆需要以稳固大秦为要。” “谢父皇,儿臣领旨!” . 咸阳西郊,一座特殊监牢。 沉重的铁门,赫然间打开,阳光刺入了幽暗的內室。 “带上来。” 隨著贏辰一声令下,几名身材魁梧的甲士,就带著一名浑身缠绕著绷带,手脚缚著精铁镣銬的巨汉走了出来。 此人年纪不大,但那双重瞳却相当引人注目,露出可怖的凶光。 毫无疑问,此人便是项羽。 见到贏辰,他冷哼了一声,面露不屑,即便是身为阶下囚,他身上的傲气,却丝毫未减。 “成王败寇,要杀便杀,何必多言?”项羽声音沙哑道。 他本就心存死志,若不是章邯言语相激,加之他想见天幕当中,能够开创恢弘”盛世的皇帝是何人。 项羽现在,早就自裁而亡了。 “没想到你就是项羽。” 贏辰身著便服,並没有摆出太子的架子,他淡淡一笑,“孤杀你倒是容易,倒是项羽,你不想明白,自己为何败在哪里吗?” “为何?还不是你秦人狡诈?诡计多端!” 项羽冷哼一声,面露冷色道。 “哈哈,若大秦只靠诡计,又如何能够实现一统天下之威呢?” 贏辰笑了笑,郑重说道,“不知项將军,是否愿意隨著孤,来看一下今日大秦的变化?” “你意欲何为?” 见此情形,项羽不由得皱了眉头。 “那自然是让尔等看看,我大秦是如何贏过六国的。” 贏辰朗声而道。 不由分说,他就命人將项羽押上了一辆囚车,然后在亲卫的护送下,直接抵达了咸阳北阪的少府工坊区。 抵达的第一站,则是刚扩建完毕的造纸坊。 瞧著那一次次翻滚的浆液,还有巨大的水轮驱动著,石锤捣烂草木。 再看到一张张洁白如雪的纸张被成千上万地製造出来,堆积如山。 这些纸张在依次发往各个郡县和地方学堂,项羽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茫然。 “此乃何物?!” “此乃纸,乃是载道之器。”贏辰拿出的了一张新纸,“有了它,眾人就可以日行千里,黔首之子皆可以读书。” “你项氏虽勇,但这教化之功、传递之术,你能比吗?” “大秦上下,政令通行,都比之尔等快上数倍,尔等能何及也?” 这么一说,让项羽的表情骤然沉默。 很快,贏辰带著项羽到达的第二站,就是日夜忙碌的炼铁厂。 当项羽站在高耸的高炉前,感受著扑面而来的热浪,还有那赤红的铁水如岩浆般翻滚时。 他高昂的头颅不由得低了下来,贏辰指著那一排崭新的铁甲,直言不讳道:“尔等江东子弟虽勇,但血肉之躯,岂能抗钢铁护甲?” “你一剑可斩百人,但是我这工坊一日可以立產兵刃千柄,甲冑百套,单论器械之力,更是尔等不能及也。” 接著,第三站,贏辰让项羽见识到了刚铺设完成的木轨驰道。 普通的马拉著特製的轮子,轮上带著凹槽的四轮货车,行驶在镶嵌著铁皮的硬木轨道上。 其载重之多,速度之稳,远超旁边同路上的车辆。 震惊、不屑、疑惑,各种情绪在项羽的心中交织翻滚。 面对著败给从未见过的“天火”、“神雷”,一开始他心中不服,认为是秦人用妖术,胜之不武。 然而在这里,他看到的不是妖术。 他看到的是实实在在的“人力”和“巧思”的相互结合,一种全新的“道理31 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它让秦人的写字更为便捷,兵甲也更为坚韧,运送粮食也更快。 一个迥异於他认知,超越时代的庞大巨物,仿佛冉冉升起。 “这些,便是天幕所提及的“格物”之力?” 项羽的眼神不由得黯淡了许多,仿佛明白了什么。 “是,也不全是。”贏辰答道,“此乃格物致知,结合匠人之巧、官府之组织、律法之保障,方能匯聚成的国力”。” “个人勇武,於万军之中或可斩將夺旗,可能否让万民饱暖?可能否让兵甲自生?可能否让粮秣息千里?” 项羽握紧了拳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想起太湖上那吞噬一切的烈焰,那震碎船板的惊雷,那都不是单个人力所能及。 “將军之勇,世所罕见,然时代已变。”贏辰继续道,“大秦所求,非仅中原之安,更有文明之拓。” “西南群山叠嶂,西域沙海无垠,其中或有敌顽,或有奇险。” “將军若愿戴罪立功,孤可奏请父皇,允你组建特战营”,专训精锐山地步兵,探索险地,为大军前驱。” “將来或征西南夷,或通西域道,皆可建不世之功,亦不负你一身本事。” 让西楚霸王,去为秦人开山辟路,做探路的先锋? 项羽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被羞辱的怒意。 但旋即,那怒意又化为了深深的疲惫与悲凉。 良久,他喟然长嘆,声音低沉如困兽哀鸣:“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騅不逝——————” 他闭上眼,不再看贏辰:“项某败军之將,无顏苟活,更耻为鹰犬。” “太子好意,心领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7 第326章 南疆稻浪涌金波,格物论道开新篇 第326章 南疆稻浪涌金波,格物论道开新篇 霸王的傲气,让他耻於投降於大秦。 “罢了,將军气节,孤已知,那就请暂居这里。” “若是他日改变主意,想见识这格物之力能够將大秦推向何方,也可隨时告之守吏。” 贏辰摇了摇头,他並没有强求,隨即下令道:“带下去好生看管,让他好好活著。” “看著大秦如何一步步走向他做梦都不敢想像的盛世。” .. 而另一边,咸阳。 扶苏在获得大祭酒的身份后,开始忙於主持文教事务。 他首先上奏,將原本博士宫议政的“明堂”偏殿及几处相邻馆舍,正式整合修缮,掛上了“大秦学宫”的匾额。 他广发请帖,派遣署官亲自登门邀请百家中有名望、有实学的代表人物。 比如法家的律法之士,墨家的机关传人,农家的子弟,医家的太医令和民间名医,兵家的宿將。 还有擅长水利和算术之人,只要有一技之长,言之有物,皆在邀请之列。 刚开始的时候,应者寥寥,多数人持观望態度。 尤其是一些儒生,对於和“贱业”工匠还有刑名之吏同堂而坐,颇为牴触。 扶苏不急不躁,首先开放了学宫藏书,將皇室和少府收藏的各类典籍、图谱供人抄录、研读。 同时,宣布在学宫定期举办“稷下讲坛”,不论学派,皆可以上台申明己见,辩论切磋。 而贏辰的太子府则记录在案,择日呈送御前。 当然,辩论的议题由扶苏擬定,张贴於学宫门外: 其一:礼法之辨与格物昌明,何以共存共荣,而非水火不容? 其二:治国之道,仁义教化与律法绳墨,孰为根本?敦为枝叶?何为先?何为后? 这两个问题,直指大秦当前的矛盾核心,更是关乎大秦未来要走何种道路。 一场大辩论由此开始了。 论坛当日,学宫正厅座无虚席。 不仅有受邀的百家代表,还有闻风而来的官吏、士子,乃至好奇的商贾也被允许进入。 这场辩论极为激烈。 儒家博士引经据典,强调礼”为秩序之本,仁”为执政之基,认为格物技艺”若不受道德约束,恐生祸患。 当然,还是那套奇技淫巧的老调。 墨家子弟反驳道:“若无非攻之守城机关,何以抵御外侮?若无能够节用的纺织新机,如何实现百姓丰衣?” “墨家兼爱非空谈,乃是利天下之实际践行,格物所至,正为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法家一位精於刑名的郎官则冷声道:“无严明律法,赏功罚过,格物之利尽入豪强,工匠之心何以安? 仁义之行,需法度为轨,否则皆为虚言。 秦以法强,此乃不爭之实!” 农家老者颤巍巍站起,不谈大道理,只捧出一穗新培育的粟米:“老朽只知,农乃国之本。 天幕所示占城稻”,若真能引种,活人无数,便是大仁大德! 格物若能助我等多產粮,胜过万千道德文章!” 兵家退役都尉拍案:“战场搏杀,仁义能挡匈奴马刀否?最终靠的是强弓硬弩,是坚甲利刃! 太子所献新式火器,便是最大仁义”! 能让儿郎少流血,便是至仁!” 医家代表亦言:“疫病横行时,是仁心重要,还是防疫之法、治病之药重要?格物可提纯药剂,可制精细银针,此乃活人之仁!” 每一家之言,可以说各有千秋。 扶苏端坐於主位上,认真倾听,他不时命人记录要点。 但他从来没有轻易评判,只是在他人爭论不休的时候,引导提问:“若以立法保障格物发明者之利,以仁义引导其用於民,可否两全?” “若以格物之力而復国,以富国之资而行教化,养孤寡,可否调和?” 这场辩论从日出辩论到日暮,都没有定论。但是各种观念的碰撞,火花四溅。 原本各抒己见的人,在听到对方的论述之后,也暗自思索。 更主要的是,一种道理“越辩越明”的气氛开始在学宫蔓延。 百姓和士子们听得如痴如醉,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 一种全新时代的“百家爭鸣”,由此开始。 数日后。 . 伴隨著新的朝议开始,而这次再次亮起的天幕,並没有继续讲昭武帝的晚年统治。 而是將注意落到了大秦的南方开拓上。 【观眾朋友们,之前我们了解了大秦如何向南开拓,建设大秦的“南洋粮仓”。】 【接下来,让我们来了解一下,交趾乃至於红河地域,如何成为大秦粮產最富足的地方?】 【昭武十二年,在初步平定了南越,设立南海郡后,昭武帝的目光將注意力投向交趾和环南海区域。】 隨即,天幕的画面呈现。 大秦的船队沿著海岸线航行,歷经了风浪,抵达了一处大河入海口的衝击平原。 在这里,气候湿热,植被茂密,与中原风貌迥异。 岸上有著皮肤黝黑、短髮纹身的土著匯聚,警惕地看著巨大的“浮城”初现於海边。 秦军並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在战船的掩护下,派出了一队精通越地语言的使者。 带著丝绸和铜器,还有陶器登陆,初期沟通艰难,但是在食物的诱惑和战船的威慑下,当地的部落酋长同意交换。 並允许了秦人在河口一处建立营垒。 【此处,便是后来被称为“象郡南屯”的第一个海外据点的诞生地。 它不仅是军事前哨,更被赋予了农业探索的重任。】 【除却水稻”的发现,一些新型的物產,则是被引入大秦。】 天幕画面中,一种高大的树木出现苍穹。 其树干被割开后会流出乳白色的粘稠汁液,凝固后富有弹性。 而这,便是日后的橡胶”。 有了橡胶作为產物,轮胎”乃至於蒸汽机”的严格封装,才有实现的可能。 墨家工匠好奇地收集了一些,记录:“此胶状物,或可用於密封、防滑,有待详研。” 成片的椰林,果实硕大,汁液清甜,果肉可食,纤维可用。 隨军医官尝后记录:“椰汁甘凉,或可解暑热、补体力。” 此外,还有各种奇异的香料植物、水果、木材———— 【“象郡南屯”的建立与初步探索,意义非凡。 它不仅仅是一次地理发现,更是大秦农业革命、材料革命的一次重要“寻种”之旅。 占城稻的发现,为后来解决北方粮荒提供了关键选项; 橡胶的早期接触,为密封技术、减震应用埋下了伏笔; 热带作物的引入,丰富了大秦的物產图谱。 伴隨著大秦的海上开拓,同时期的强大帝国,开始进入了大秦的视野当中。】 第327章 西极烽烟传秦威,波斯遗脉叩关东 第327章 西极烽烟传秦威,波斯遗脉叩关东 【今天就让我们暂时从咸阳的视角离开,投向更为广阔的西域、波斯高原、 地中海乃至於天竺河平原,看看彼时“世界”,是如何看待骤然崛起的东方巨人的。】 霎时间,天幕的画面骤然切换到广袤的西域。 这里城邦林立,绿洲如珠,是连接东西方十字路口。 彼时,已经是西匈奴势力大败,向西逃窜,西域都护府建成的时候。 而一座典型的西域城邦,土黄色宫殿內,一位头戴尖顶高帽、身著华丽锦袍的国王,正和他的大臣们一起围坐在羊毛毯上。 周围的气氛凝重,他们面前摊开的是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上面用不同符號標记著各方势力。 “消息確认了吗?匈奴人真的被秦人全歼了?” 这位国王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 一位刚从东方回来的粟特商人匍匐在地,用带著口音的雅言急切道:“千真万確,尊贵的王我亲眼看到了溃逃而来的匈奴残兵,他们魂不守舍,嘴里只会念叨著天雷地火,秦人的魔鬼武器!” “匈奴人的精锐可以说十不存一,此役让匈奴人可以说受到了极大的重创。” 大殿內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位年老的大臣捻著鬍鬚,眼中闪过了精芒,“匈奴虽衰,压在我们头顶上近百年的巨石终於鬆动了,但是赶走了豺狼,会不会又来了一头猛虎?” 这位国王看著地图上那东方一片被特意加粗,標名为秦的广阔地域,沉声道:“秦人和匈奴不同,匈奴只要贡品和奴隶,而秦人————他们似乎与热衷建立稳固的“秩序”。” “而我们或许只是要付出比效忠匈奴人的时候,更为微小的代价而已。” 画面闪过了其他城邦,龟兹、大宛类似的討论在不同的宫殿上演。 隨著匈奴人的统治被瓦解,迫不及待纳入大秦帝国庞大贸易网络的西域诸国,纷纷带上了最为珍贵的礼物,前往东方的强大帝国。 有宝马,有葡萄酒,也有美玉,意图在大秦帝国建立的新秩序面前,爭取一个属於自己的位置。 【匈奴人的溃败对於西域而言,是一场权力真空的地震,而新兴的秦帝国展现出碾压式的武力迅速取代了匈奴,成为西域诸国眼中最强大的存在。】 【更遥远的极西之地,这时有人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大秦。】 伴隨著场景的切换,来到一片更为荒凉残破的高原和沙漠。 这里曾经是辉煌的阿契美尼德波斯帝国的心臟地带。而如今却只见断壁残垣,以及陌生戴著头盔的骑兵巡逻队。 他们是塞琉古帝国的士兵,控制著波斯帝国的领土。 一处隱蔽的山谷中,篝火照亮了几张饱经风霜,但却依旧残留著贵族气质的脸。 他们是逃亡的波斯王室后裔,还有一些忠诚旧部。 为首的是一位年轻男子,虽然衣衫槛褸,但是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不掩贵气o 他是王室贵戚,名为“阿尔达希尔”。 他手中握著一块磨损严重的羊皮,上面用波斯文和粗糙的图画记录著来自东方的碎片信息。 “有一对粟特商人带来了更为详细的信息。”阿尔达希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东方那个名为秦的帝国,他们有一种叫火药的神物,可以召唤雷霆烈火,轻易摧毁了北方强大的游牧帝国匈奴。” “他们的皇帝被称为昭武,意思是章武铭德。” 一位满脸刀疤的老將军急声问道:“殿下,您的意思是?” “希腊人窃据我们的家园,用外来的神祗和律法践踏波斯的传统,我们反抗了数十年,屡战屡败。” 阿尔达希尔的眼中闪烁的是火焰,“然而,现在东方出现了变数,出现了可以抗衡塞琉古人的强大国家,我们或许可以藉助东方人的力量。” “必须派人,不惜一切代价穿越吐火罗,只要越过葱岭,走过无尽沙漠,就能去到那秦帝国。” 他翻开了羊皮纸,指向东方,“只要向他们展示波斯曾经的荣光,还有现在面临的苦难,请求他们的帮助,哪怕成为他们的藩属,只要他们能帮助我们赶走希腊人,恢復波斯的独立和信仰。” “那么,孤愿付出任何代价!” 王子低吼道,眼神闪烁著不可察觉的期待之色。 【对於已经灭亡的波斯遗民而言,遥远的秦帝国並非一个具体的地理或政治实体,而是一道刺破黑暗的东方曙光。】 【秦打败匈奴展现的武力,被他们无限放大和想像,视为足以抗衡甚至压倒仇敌塞琉古势力的最终力量。】 【基於有限的信息,一支充满著悲壮色彩的使团即將踏上九死一生的东行之路。】 【而另一边,远在富庶的孔雀王朝,对於新兴的强大帝国,却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態度。】 隨著画面南移,来到富庶的天竺河—恆河平原。 华美宫殿內,孔雀王朝的国王正听取著来自北方的报告。 此时孔雀王朝虽然不復阿育王时代的极盛,但依旧是南亚次大陆的霸主。 “北方的匈奴人,被东方的帝国击败了?”王座之上的统治者,与其更多是好奇,而非紧张,“那个新帝国,听说他们也有大象战车,还是那种会爆的曼陀罗?” 匯报的僧侣兼学者摇了摇头:“具体情报很少,商人语言不详,但是可以断定他们非常强大,组织严密,而且似乎对於贸易和土地有强烈的兴趣。” 【正因如此,他们的边境逐渐向北伸延。】 对於学者的匯报,这名国王只是挥了挥手,神色有点不耐烦。 【我们隔著雪山还有野蛮的部落,暂时不需要过多担忧,只需要边境的太守加强警戒即可。】 【尝试下如何能够获得他们那种会爆炸粉末的配方,或其他有趣的商品,只要贸易总归是能带来利益的。】 这代孔雀王下了决心,东方帝国的崛起,不免让他有了危机感。 【地理的格局儘管,使得孔雀王朝对於秦的崛起保持了一种超然物外的態度。】 【他们將秦视作为一个可以值得关注,能够带来新的商品或技术的强大邻居,而非直接的军事威胁。】 【这也为了后来的佛教传播,还有物质文化交流传埋下了伏笔。】 第328章 波斯遗脉叩天闕,昭武宏图拓西疆 第328章 波斯遗脉叩天闕,昭武宏图拓西疆 天幕的画面並没有就此停息,而是越过了千山万水,来到了地中海的沿岸。 罗马的元老院,一场辩论正在进行。 此时罗马正和迦太基进行第二次布匿战爭,但是远东的风云引起了一些有远见的元老注意。 “先生们,来自於东方的消息越来越频繁。”担任过敘利亚总督的元老站了出来,“正在世界另一端,出现了一个强大的统一帝国,他们自称为秦。” “我们希腊朋友对此感到不安,而波斯遗民似乎將他们视为救星。” “更为关键的是,三个人带来了一些极为精美、前所未见的货物,有光滑如镜的漆器,还有轻盈绚丽的丝绸,更有一些非常坚韧的纸”,这些商品在安条克和亚歷山大港卖出了天价!” 另一位元老不以为然:“我们正在和汉尼拔这个魔鬼作战,东方的事情等我们解决了迦太基,再去操心,一个陆地帝国很威胁到我们的海洋吗?” 先前那名元老反驳道:“我並非说他们会威胁罗马,只是提醒诸位,我们必须意识到,世界上存在另一个可能和我们一样强大,甚至某些方面更为先进的文明。” “他们的丝绸和漆器证明了他们有极为惊人的工艺水平,或许在未来,他们不仅是罗马奢侈品来源,也会成为我们重要的贸易伙伴。” “更可能在某些利益上,成为竞爭对手,我们应当尝试建立联繫,至少要了解他们。” 这场辩论都没有结果,但是確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大秦帝国”的名字,连同丝绸还有东方的神秘货物,一同进入了罗马最高层的视野当中。 【对於地中海爭霸的罗马而言,秦帝国的崛起並没有影响他们,由於地理问题,直接的军事衝突可能性很低。】 【然而大秦所代表的文明成就还有经济潜力,以及可能对於西亚政局產生的影响,开始触动罗马精英阶层一部分神经。】 【两个在未来即將分別主宰东西方的帝国,即將在歷史的一刻,开始正式的第一次“交流”。】 【这场交流,更意味著,大秦开始逐步走向日不落”帝国,迈出了更为坚实的一步。】 与此同时,天幕的画卷並没有就此结束,而是快速地拉近。 然后,一支风尘僕僕、衣衫槛褸的队伍,通过秦道的西段,艰难地朝著咸阳方向跋涉。 队伍当中,有人高举著一面残破不堪,但是图案却依稀可见的旗帜。 那是一只带有翅膀的奇异兽类图案,属于波斯帝国的標誌。 【就在西域诸国使团纷纷准备东行,罗马的元老院还在討论东方帝国给罗马带来怎样的影响时候。】 【一些渴望求助秦帝国帮助的“客人”,长途跋涉抵达了咸阳城外。】 剎那间,天幕的画面变化,来到了咸阳宫。 章台殿上,一支穿著不同的异域风俗的服饰队伍,正匍匐在殿前广场上。 他们的人数不多,仅10余人,个个面黄肌瘦,伤痕累累。 但是来到这里,都抱著最后一丝希望的火焰。 为首的,正是这位曾经的波斯王室阿尔达希尔。 他换上了一件虽然陈旧,但明显看得出来是珍藏的波斯贵族长袍,双手高举著一个镶嵌宝石的琉璃铜盒,用生硬却清楚的雅言,声嘶力竭地喊道:“伟大至高无上的大秦皇帝陛下,遥远西方波斯故国遗民,阿尔达希尔泣血恳请天朝上国聆听我亡国之人的哀鸣和祈祷!” 此时大殿內,昭武帝高坐於玉座之上,文武分列。 太子贏衍和当时的大臣都在,所有人看著波斯使团的自光带著惊异和审视。 他们没有想到,会有域外之民来乞求大秦帮助。 阿尔达希尔他匍匐在地,未曾抬头,声音悲愴而激昂:“我波斯,昔年也曾是统御万邦的帝国,文明昌盛,礼仪煌煌。 然希腊蛮族东侵,篡我国祚,毁我神庙,奴我人民,至今已数十年! 我王室遗族,辗转沟壑,日夜泣血,唯思復国!” 他猛地抬头,眼中含泪,却努力挺直脊背:“闻听东方大秦,皇帝陛下昭武神明,以天雷摧破匈奴,威震寰宇! 此乃天赐之雄主,必怀囊括四海、扶危济困之心!” 他打开铜盒,里面並非金银,而是一卷精心绘製的羊皮地图(西亚及中亚部分),以及几件小巧却极尽精巧的波斯金器、宝石。“此乃我波斯残存之疆域图与至宝,愿献於陛下,以示诚意! 波斯愿永世奉大秦为宗主,岁岁朝贡,唯求陛下念在我等文明沦丧、同受蛮族(指希腊化势力)欺凌之苦,施以援手! 助我波斯健儿,驱逐希腊,光復故土!” 他重重叩首,额触金砖,发出沉闷的响声:“陛下!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希腊人之野心,绝不止于波斯! 若其稳固东方,將来未必不会与大秦爭雄於西域! 扶助波斯,即是为大秦在西域之外,立一忠诚屏障啊!” 很明显,这位波斯王室是在“驱虎吞狼”,但是故国已亡的他,为了復国,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罗马这边,他得不到帮助,所以只能求助更为强大的大秦帝国。 而天幕的画面上,昭武帝很明显露出了感兴趣之色。 不过,却迟迟没有下决定。 【实际上,这是一场跨越了文明和地理极限的外交冒险,波斯使团將国运和文明延续的希望,寄託於一个遥远帝国。】 【这也说明了波斯的王室已经走投无路,而这位波斯的遗民王子,无非只是想赌一把,意图朝著“秦”借兵,帮助自己復国。】 【那么,昭武帝会如何选择呢?】 现实,咸阳宫。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昭武帝身上。 来自於远方之国遗民的求救,让昭武帝陷入了思考。 彼时的大秦,刚结束和西匈奴的大战,国力尚未恢復。 西域都护府刚刚稳定,自然是不可能有余力帮助波斯人復国”的。 更何况,波斯人驱虎吞狼”的诡计,他还是看的透的。 但,昭武帝想的却是,如何藉助波斯人的名义,来探索更遥远的西方之地。 让大秦的势力影响,能够扩大到更为遥远的地中海。 建设朝贡秩序” 的想法,在昭武帝的心中,开始彻底生根发芽。 第329章 不假甲兵收西海,商旗一展慑八荒(4000字) 第329章 不假甲兵收西海,商旗一展慑八荒(4000字) 现实,章台殿內。 看著天幕上波斯王子的泣血陈情,大秦的臣子们交头接耳,目光或是惊异,或是怀疑,亦或是兴奋。 很显然,他们也想不到会有一位这样的异国王子,会不远万里求助大秦。 御座上,贏政盯著天幕的画面,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老六,天幕上的昭武帝会答应此异国王室的陈情吗?” 不由分说,贏政发出了提问。 “父皇,儿臣以为,此乃天赐良机,必须答应。” 贏辰骤然出列,很快答道。 “哦?说下去!” 贏政微微挑眉。 “波斯虽亡,但底蕴犹存,而且其地理位置极佳,正如那波斯王子所言,天幕中的那塞琉古国野心勃勃,若实现其掌控波斯,迟早会和我大秦在西域正面碰撞。” “按照天幕的所示,届时大秦或许会面临比起匈奴更为强大对手。” 他顿了顿,隨即说道,“不过对于波斯,大秦未必要用倾国之力相助。” “只需要適当予以支持,扶持一个亲秦的波斯政权即可,只要维繫一个动盪分裂,但是依赖我大秦的缓衝地带,对於稳固西域都护府,以及未来的西进战略,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原来如此!” 贏政听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而朝廷之上,主战派的武將自然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点起兵马,杀向那未知的极西之地。 而稳健派的文臣则是担忧劳师远征,空耗国力。 “六公子言之有理,”李斯很快开口,附和道:“万里远征,粮草转运本就是最大的问题。但若是只是扶持渗透,不仅靡费较少,还可以藉机探查西域之外的虚实,確实为上策。” 贏政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了天幕。 而天幕的画面也仿佛在回应著眾人的猜想,开始缓缓变化。 昭武帝並没有像热血少年一样答应立刻发兵,更没有冷酷地拒绝。 然后,他慢慢走下了御阶,亲自扶起了阿尔达希尔。 “朕知晓你的苦难,但大秦距离波斯万里之遥,大军更是难以飞跃。” 昭武帝的话,让阿尔达希尔的眼中光芒瞬间黯淡,仿佛最后的希望之火也即將熄灭。 “不过,”昭武帝话锋一转,嘴角勾勒起一丝弧度,“朕虽然不能派遣百万大军,但是可以给你另一样东西。” 很快,隨著天幕的画面变化,不再是金碧辉煌的咸阳宫,而是西域都护府的一处校场。 数百名的波斯流亡武士换上了大秦特製的轻质皮甲,手中弯刀也换成了大秦特製的金刚长剑和连弩。 而在他们面前,一对面容肃穆的大秦教官正在严厉地训话。 “这是?!” 现实中,蒙毅的眼前一亮,“这是在帮波斯人练兵吗?” 天幕的旁白也在此刻適时响起。 【昭武帝没有直接出兵,但是却下詔允许西域都护接纳波斯流亡者,並从退役的秦军士卒中选拔精干者,组成了“军事顾问团”,协助波斯復国军。】 接著更让人惊奇的还在后头。 天幕的画面中,可以看到一支装备奇特的驼队,在秦军护送下,抵达了波斯的营地。 伴隨著箱子打开,里面並非金银珠宝,而是数百杆造型精巧、经过改良的突火枪,还有几门轻便的野战小炮。 【这便是当时大秦博物院的最新成果,外贸型火器,性能虽然略逊於秦军自用,但是足以对那个时代的希腊方阵造成毁灭性打击。】 【那作为交换,阿尔达希尔签署了一份秘密条约,就是一旦復国成功,波斯將承认大秦的宗主权,开放所有商路,並允许大秦在关键城池设立商馆和驻军点,即后来的“西海校尉部”雏形。】 现实,朝臣们一听,不由得一片譁然。 用了几箱过时的军火,就换出了一个庞大帝国未来的利益,真的是好算计。 “高明,实在是高明吶!” 李斯忍不住讚嘆,看向贏辰的目光更为复杂。 当今世界,估计没有任何一个君主,能够超越昭武帝了。 而很快天幕的画面变化,来到了数年后的一个清晨。 中亚平原,阿姆河畔。 一支塞琉古的重装戟兵正在巡逻,他们装备精良,队形严整,眼中透露著征服者的傲慢。 只是突然间,一阵奇异的雷鸣声打破了平静。 “轰隆隆!” 几发的炮弹呼啸而至,在密集的骑兵阵列中炸开了花。 战马受惊,阵型也瞬间大乱。 而埋伏著的波斯復国军如同猎豹般衝出,他们不再是一盘散沙,而是在秦军教官的指导下,运用著大秦的战术,朝著希腊人进攻。 希腊人引以为傲的盔甲,在火器面前薄如纸片。 阿尔达希尔骑著一匹大宛天马,手持大秦赠送的环刀,一马当先冲入敌阵。 这场战斗,是那个时代从未有过的降维打击。 【昭武三十九年,波斯復国军在秦军的顾问指导下,於阿姆河畔大败塞琉古总督的联军,收復了波斯高原的东部。】 【同年,大秦正式设立“西海校尉部”,驻扎於里海东岸,標誌著华夏的文明影响力第一次实质性地突破了葱岭,触角延伸到中亚腹地。】 很快,天幕的画面定格在里海之滨一座黑色的石碑上,上面用著秦篆写著“大秦西海”。 现实中。 “好哇!” 贏政的神色振奋,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拍案而起。 “不费大秦一兵一卒,不耗大秦府库巨资,仅凭纵横之术,就能够拓土万里,制衡强敌!” 他看向了天幕,目光更为狂热。 “另外,老六,类似於天幕当中的外贸火器,朕希望你儘快加把劲製造出来。” “未来朕不仅要用来打匈奴,要变成大秦能够控制万邦的利器。” 隨即,他的目光转向了贏辰,眼中满是期许。 “儿臣领命!” 贏辰躬身道,心中却不由得一笑。 外贸猴版武器,这可是后世军火贸易的老套路了,没想到在2000年前大秦也能玩得如此风生水起。 而就在这时候,天幕的画面逐渐淡去战火的硝烟,一缕柔和的晨光洒在蜿蜒的商道上。 【隨著西海校尉部的建立,一条贯穿欧亚大陆,连接咸阳和罗马的黄金通道,丝绸之路迎来了它第一次最辉煌的鼎盛时期。】 【接下来,就让我们来见证一下那个万国来朝、开放包容的大秦盛世吧!】 霎那间,隨著女主播的话语,天幕的画卷又再次缓缓铺开。 眼前的画面不再是血腥的战场,而是一幅流动的《清明上河图》。 不过这幅图的背景跨越了万里山河,连接著东西方的文明。 “叮铃铃” 隨著清脆悦耳的驼铃声,仿佛从九天之上洒落,穿透了时空,迴荡在咸阳宫的大殿。 玉门关,呈现在了天幕的画面上。 曾经孤悬於塞外的军事要塞,变成了一座繁华的商业都会。 而伴隨著巨大的城门洞开,两支望不到尽头的队伍在关口交匯。 一直向西,那是载满了丝绸、瓷器、漆器、茶叶和纸张的大秦商队。 骆驼背上沉甸甸的行囊,那是东方文明的馈赠,也是大秦强盛国力的证明。 而另一只则是向东,来自于波斯、身毒,乃至於更遥远罗马的异域商旅。 他们带来了宝石、香料、良马、琉璃,以及那些从未见过的奇异植物种子。 眼中更是对於东方的神秘帝国,有著无限的嚮往和敬畏。 【在昭武帝的治理下,大秦成为了无数人眼中的“文明中心”。】 【无数的异国商旅在追求著大秦的丝绸、漆器、文化乃至各种物美价廉的商品。】 【与此同时,为了保障这条东西方的贸易通道,而昭武帝也建立了令后世惊嘆的驛站系统和安保体系。】 隨著天幕的画面流转,沿著那条金色的丝路,每个数里就有一座坚固的驛站。 这里不仅有提供商旅歇息的食宿,更有换乘的马车,以及驻扎著精锐的秦军小队,时刻警惕著沙盗的袭扰。 【大秦护照”,或者说是通关文牒”,在这个时代,不仅是身份的证明,更是安全的护身符。】 一个镜头特写给到了某个正在被沙盗围攻的粟特商队。 商队首领在绝望之际,高举起一面绣著黑龙纹的大秦商旗,並掏出一本盖有西域都护府大印的通关文牒。 奇蹟发生了。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沙盗,在看到黑龙旗的那一刻,眼中竟然流露出了深深的恐惧,犹豫片刻后,竟然像受惊的狼群一般四散而逃。 “这————便是国威吗?” 章台殿內,一名老將颤声问道,眼中含泪。 “不战而屈人之兵,仅凭一面旗帜便可震慑万里之外的匪类,这正是国威如山!”李斯激动得鬍鬚都在颤抖,“此乃我法家势”之极致啊!” 贏政紧紧抿著嘴唇,双手死死抓著扶手,眼中是难以言喻的自豪。 画面继续流转,开始聚焦於具体的微观人物。 【咸阳·东市】 一位金髮碧眼、穿著托加长袍的罗马学者,正站在一家书肆前,如饥似渴地阅读著刚刚刊印出来的《六国史》或《韩非子》。 他的身边,是一群同样好奇的大秦士子,双方操著生硬的语言,甚至比划著名手势,在激烈地辩论著“法”与“律”的区別,“天”与“神”的不同。 这位罗马学者在日记中写道:“我本以伶世界的中心在罗马,直到我来到了咸阳。 这里的少道比罗马更宽阔,这里的流水竟能驱动织布机,这里的人民识字率採得惊人。 东方有一个伟大的民族,他们不信神,信自己的双手与智慧。” 【波斯·泰祖封】 一位大秦的画师,正用毛笔事勒著波斯宫廷的精美建筑。 而在他身旁,波斯的匠人正聚精会神地学习著秦人带来的造纸术。 虽然技艺还生疏,但疾一张泛黄的纸张出炉时,丫有人都发出了欢呼。 【天竺·那烂陀】 一位寻求真经的大秦僧侣,正在与天竺的高僧辩论因果与轮毫。 他带来的並非只有佛法,更有大秦的医学与农学。 天竺的农人惊讶地发现,那し来自东方的和尚隨手画出的水车图样,竟然能让仫亨的田地涌出清泉。 “何明,从来都不是单向的征服,而是双向的奔赴与交融。”女主累总结道,“丝绸之路,不仅仅是一条商路,更是一条將东祖方两大何明连接在一起的大动脉。” “它带来的,是財富的爆炸式增长。” 一组数据在天幕上浮现: 【昭武盛世巔峰,丝路贸易税收占帝国財政总收入的四成!】 【每年流入大秦的金银,数以千万计!】 【关中乃至六国故地的工坊,因伶海外的巨大需求而日夜轰鸣,直接僱佣了数百万失地农民与工匠,彻底解决了大一统初期的流民与就业问题!】 现实中,听到这些数据,贏政猛地看向治粟內史:“现在国库里的钱,比起这四成,如何?” 治粟內史面露苦笑,躬身道:“陛下————若是真有如此盛况,老臣即便现在死了,也能滴笑九泉了。如今————恐怕连一成都不到。” “那就给朕去挣!”贏政一拍桌子,霸气侧漏,“路就在那,人就在那。朕的大秦,难道还怕赚钱吗?” 另一边。 六国旧贵族们绝望了。 他们原本还指望著大秦会因伶內部矛盾或者外部压力而崩塌,但现在看来,大秦通过贸易与开放,不但没有衰弱,反而找到了一新的增长点,一し足以消化丫有內部矛盾的无限蓝海。 復国?在这滚滚向前的歷史车轮下,那不过是一句笑话。 张第在人群中,看著天幕,轻轻嘆了口气,却弯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 “这便是————真正的大一统么?不靠刀兵,而靠何明的引力————韩非子师兄,你丫求的法治强国,在这一刻,或许真的实现了。” 天幕上,那样恢弘伟大的时代,即便是他,也不由得心生嚮往。 第330章 镜观微尘破疫障,人痘初种护民生(4000字)大章 第330章 镜观微尘破疫障,人痘初种护民生(4000字)大章 与此同时。 天幕上的大秦,在昭武帝的治理下日新月异。 驰道上车水马龙,粮仓当中更是粟米满溢。 然而,在烈火烹油的盛世之下,更大的危机也悄然匯聚。 现实中,贏辰皱著眉头,看著天幕中的画面,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老六,天幕中,北疆已定,南洋稻种已至,四海昇平,你为何眉头紧蹙?” 贏政不由不问道,脸上露出好奇之色。 “父皇,儿臣以为,盛世之下,必有大忧,恐怕天幕中盛世,很快又会再次遭遇一场劫难。” 听到这里,贏政的表情不由得变得肃穆。 “再次遇到一场劫难?难不成你是在说外敌入侵?” 他皱著眉头,不由得问道。 “不是,而是盛世之下,人口暴增会面临更大的问题,那就是瘟疫。” 他抬起头,看向了天幕。 而天幕也仿佛证明了贏辰的猜想,女主播的声音在云层上幽幽响起。 而这次天幕的画面,没有金戈铁马,更没有巍峨巨舰,只有另一张密密麻麻的人口分布图。 【盛世之下意味著人口的爆炸。在昭武帝中期,咸阳的人口已经突破了200 万,整个帝国的人口迈向了7000万大关。】 【然而在古代,这样的人口密度往往意味著一个问题,那就是瘟疫的降临。】 剎那间,天幕的画面切换,不再是大秦的繁华,而是歷史上著名的“关中大瘟疫”。 那“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恐怖场景,骤然之间,让章台殿气温降至到冰点。 所有文武大臣的目光,都看著天幕的场景,瞪大了眼睛。 【这虽然不是战爭,却造成比战爭死亡更多的惨状,而这里一切的源头,就离不开人们日常所需的东西,那就是水。】 【那么水为什么会造成瘟疫?而这一切在章武帝的统治末期有了答案。】 霎时间,天幕的画面呈现。 格物院中,几名老工匠小心翼翼打磨著一种极为纯净的琉璃片,而在他们手中有一个精巧的铜管,上下更是嵌著一片透镜。 能够看到,昭武帝亲自操作,从御花园清澈的井水中取出了一滴滴在玻璃片上,然后放置在铜管之下。 伴隨著天幕的镜头推进,通过那神秘的铜管,原本晶莹剔透毫无杂质的水滴,在天幕的画面中放大了无数倍。 剎那间,一幅地狱的景象就出现在大秦眾臣的面前。 看这个极为“乾净”的水中,还有著无数奇形怪状的“虫子”开始疯狂蠕动、吞噬、分裂。 有的像长毛的圆球,而有的像扭曲的蛇。它们密密麻麻挤作一团,充满著令人作呕的生命力。 “呕————” 一名心理素质较差的文官,当场就乾咳出声。 李斯面色惨白,指天幕的手都有点颤抖:“我等日常能喝的水,为何会有妖魔?!”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贏政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目光死死地盯著天幕。 他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案几,案几上那杯刚想喝的茶水,只觉得让他喉咙发紧,仿佛有千万只虫子在爬。 【后世对於这些东西有一个科学的称呼,那就是“微生物”。】 【当方士们还在研究炼丹长生的时候,试图运用汞和铅来塑造金身,而昭武帝用格务院铸造出的“玻璃天眼”,找到了夺走无数生命的真凶。】 【不管是痢疾、霍乱、伤寒,不少的病疫源头就是源自於此。】 而这一幕更是让太医令夏无且震撼不已。 有一种认知世界崩塌后的感觉,他行医一生,从未没有想过,治病的根源就在眼前,却肉眼难见。 人所生活的世界,居然有如此微观的恐怖生物,能够造成他人的疫病。 在他震撼之余,天幕的画面继续推进。 昭武帝对於这种“微生物”,很快下达了一项特殊的命令,那就是让大秦的人都要强制性学会【喝开水】。 能够看到,天幕上有关於“水必煮沸后而饮,违者罚徭役”的字样,出现在了大街小巷。 紧接著,可以看到巨大的开水锅在咸阳街头架起。 而在那滚滚热气当中,微观世界下的那些“妖魔”纷纷在沸水中破裂死亡,变成了无害的残渣。 原本常人认为饮用生水清冽甘甜的旧观念,在天幕呈现的恐怖面前,显得如此愚昧无知。 贏政也回想起来了,以前行军打仗,多少將士死在战场。 其中却还有一些健康的將士,却毫无缘由地突然死去。 如今看著这天幕的画面,贏政能够,可以肯定,那些將士或许有可能就是死在喝生水导致的拉肚上。 “此天眼如今的大秦能否造之?” 贏政的目光不由得看向贏辰,毕竟如今的少府是贏辰管辖。 而他的摩下,还有墨家的相关弟子。 “製造天幕当中所呈现“天眼”,对於如今的大秦来说,怕是还是有些难度。” 见此情形,贏辰摇了摇头,瞬间说道,“如今的琉璃片纯度,並没有达到如同天幕那般纯净透明的地步。” “既如此,那就等有朝一日墨家能够製造出相关的天眼”,朕也想见识一下,天幕中所提及的微小妖魔”。” 贏政点了点头,並没有再说些什么。 而另一边,天幕的画面又再一次变化。 如果说显微镜只是揭开了人们恐惧的一角。 那么接下来天幕內容,再次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 【如果说,“天眼”在昭武时代诞生,让人们了解了微观世界的妖魔。】 【而所有疫症,最为恐怖的妖魔,便是带走了无数生灵的厄毒—一“天花”。】 【那么,天花有多么恐怖呢?】 倾刻间,天幕画面作文变化。 伴隨著旁白落下,“天花”肆虐后的炼狱景象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在一座繁华的城市,街道上如今已经空无一人,唯有乌鸦在枯树上乱叫。 镜头缓缓推入了一户人家,从老人到孩童,都躺在榻上,全身上下布满了密集溃烂的红色痘疹。 这悽惨的模样,简直如同被恶鬼啃噬过一般。 “此天花疫症,居然如此恐怖!” 一向沉稳的李斯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胃里翻江倒海。 【前面我们说过,后世大秦解决了“天花”这等恐怖的疫症,其中最关键的原因就是在昭武时代的积累。】 【防御天花,离不开“人痘法”的诞生—一】 【今天,我们就详细了解一下,我们的古人为了战胜“天花”,做出了怎样的努力吧?】 【让我们来了解一下,最初的天花是怎么来的呢?】 【这离不开昭武年间,丝绸之路逐步兴旺,人口流动开始增加,这个潜伏的幽灵在大秦的土地上爆发。】 这场大疫,让关中告急、蜀中告急,就连咸阳城內也出现了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红疹。 还没过上几天吃饱饭的日子,百姓们就在瘟疫面前脆弱得如同螻蚁一般。 盛世的基业,眼看就要被这场无妄之灾毁於一旦。 【此等绝症,是关中大疫爆发后,又一场灾难。】 【面对著此等绝症上,传统的汤药、针灸乃至祭祀求神,都通通失效了。】 能够看到画面中,无数方士开坛做法,无数名医苦熬药草。 但是不断增加的死亡,却在嘲笑著人类的无能。 【直到,太医院下的疾疫坊”,对於天花”做出了细致的观察,得益於天眼”的诞生,医官们才能够切身实际的察觉到天花”的存在。】 【正如我们之前说过的那般,“人痘法”由此诞生了。】 这里没有草药的香气,反而瀰漫著一股令人不適的腥臊味。 数十名身穿严密防护服(浸蜡布袍)的医官,正在小心翼翼地从天花康復者的身上,剥离那些乾枯的“痘痂”。 这场景,让现实中的咸阳宫群臣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们在做什么?收集那些秽物?”王綰惊疑不定。 紧接著,医官们將那些痘痂磨成细微的粉末,甚至加入了冰片等物,调配成一种看起来灰扑扑的粉尘。 【这並非在施展巫术,而是【人痘接种法】,有此法的存在,天花”疫症虽未彻底根治,但是也极大减少了民眾因为疫病的死亡。】 画面中,一名年迈的医官,手持一根细长的银管,里面装著那种灰色的痘痂粉末。 他走到一名大约七八岁的宗室子弟面前。 那孩子满脸恐惧,却被两名宦官按住。 医官將银管对准孩童的鼻孔,猛地一吹! “噗!” 粉末吸入鼻腔。 “啊——!” 现实中,大殿內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淳于越猛地站起,鬚髮皆张,指著天幕怒吼道:“荒谬!残暴!这是將疫鬼的尸骸,强行打入健康之人的体內!这哪里是治病,这分明是投毒!是谋杀啊!” 不少老臣也纷纷跪倒,痛哭流涕:“陛下!此法有违天和,有违人伦啊!身体髮肤受之父母,岂能容忍这等秽物入体!” 然而,天幕根本不理会古人的惊恐。 画面快进。那名吸入痘粉的孩童,在几天后確实发起了高烧,身上也起了几颗稀疏的痘疹。看起来,就像是染上了天花。 太医院內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所有医官都跪在门外请罪。 但,仅仅过了七天。 那孩童的高烧退了,痘疹结痂脱落,並没有留下可怖的疤痕,人也活蹦乱跳地站了起来。 紧接著,更震撼的实验开始了。昭武帝命人將这名康復的孩童,送入全是天花重症患者的隔离营。 在那充斥著病毒与死亡的房间里,这孩子同吃同住,却————毫髮无伤! 轰—! 这一幕,如同一道耀眼的闪电,劈开了所有人心中的愚昧迷雾。 贏政原本阴沉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凝固,隨之转化一种难以置信的狂热。 “活————活了?真的不染病了?” 女主播的解说適时响。 【这世间万物相生相剋,痘痂虽然是毒,但经过日晒、乾燥、陈化处理后,它的毒性”已经减弱(减毒)。 將这种弱毒引入人体,人体会生一场由人控制的小病”。 身体里的卫士(免疫系统)会在战斗中记下敌人的模样。 从此以后,当真正的死神(强毒)降临时,身体便早已铸好了钢铁盾牌,百毒不侵!】 天幕展示了太医院为了降低风险所做的无数次尝试:“选苗”:只选轻症患者的痂。 “练苗”:通过七代人体传递,让病毒的毒性一代比一代弱。 “水苗法”与“旱苗法”:不同体质用不同的接种方式。 一串金色的数据浮现在半空: 【自然天花:十死三四。】 【未经处理的人痘:百中损十。】 【大秦太医院“熟苗”人痘法:千中损一!】 虽然仍有千分之一的死亡率,虽然接种期间仍有传染性,但这已经是那个时代,人类向死神抢夺生命权的最伟大胜利。 【在那个黑暗的年代,是这一管管痘粉”,保住了大秦千万孩童的性命,保住了盛世的人口基石!】 【然而,盛世之下,必有阴影。】 【除了瘟疫,人口的暴增还带来了治安的复杂化。】 【当面对没有目击者,死者无法开口的悬案时候,旧时代的官吏往往选择大刑伺候。】 天幕的画面上可以看到,一个无辜的百姓被这样吊在刑架上,打著皮开肉绽o 然后只得屈打成招,官员草草结案,这就是那个时代所可以实现的“正义”! 紧接著,天幕的画风突变。 一位身著墨色官服,胸口绣著“提刑”二字的官员走入了现场。 他没有像往常的官员一样带著刑具,而是带著箱子,里面装有银针、苍朮、 酒槽,还有一种黑色的粉末。 一桩奇案在天幕上上演。 女子暴毙於家中,尸体焦黑,似乎是走水(失火)而死。 邻居指认其夫纵火,其夫不认。 按照旧例,就是要打到招供为止。 但那位“提刑官”只做了两件事情。 第一,剖开了尸体的口鼻,发现气管没有菸灰。 “活人被烧,必吸入烟尘。此尸口鼻皆净,乃是死后焚尸。 ,在经过严格的推断下,直接推翻了意外失火,定性为谋杀。 第二,在案发现场还有凶手留下的匕首,刀柄被擦拭过,看似乾净。 实际上已经留下处处罪证。 这位提刑官將黑色的粉末撒在了刀柄上,然后轻轻一吹。 奇蹟就这样发生了,一枚清晰的指纹纹路就如同怜梅一样出现在了刀柄之上。 接著,他按下了刑人隔壁邻居王恶霸的手指,两者相对比下,严丝合缝,丝毫不差。 在指纹重叠的剎那,如同一道惊雷,震撼了现实当中所有人。 天幕画面中,嫌疑人当场瘫软,俯首认罪,无需动用一根刑杖。 霎时间,天幕的画面上,女主播做出了结语。 【当过去严刑逼供的野蛮司法,在昭武帝的改革下,多了一些正义,更是发展了“检验仵作”的相关职位。】 【正如世界上本就没有相同的两片树叶,更没有两个相同的指纹。】 【初步的“正义”,在这样一个时代,又有实现的可能性。】 第331章 神技断狱法入微,天理昭昭慰苍生 第331章 神技断狱法入微,天理昭昭慰苍生 现实,章台殿內空气骤然凝固。 天幕上的光影虽然已经黯淡下去,但是那清晰可见的指纹,还有之前没有经过刑罚。 就在一系列证据面前认罪的凶手形象,彻底顛覆了大眾已有的认知。 可以说,长久以来,大秦的刑名之学虽然讲究以立法为纲,但是在具体案件审理中,更依赖於酷吏的手段和口供的获取。 “三木之下,何求不得”这句谚语,说明了现实的复杂性。 然而,今天天幕的画面展现出了另一种可能。 不依靠“严刑逼供”,只通过细微末节的“痕跡”还有死者提供的“无声证词”,就能让罪恶无所遁形。 “格物————竟然也能用於刑狱之中吗?” 李斯喃喃自语道。 他的眼中闪烁著近乎顿悟的光芒,作为法家集大成者,他一直坚信严刑峻法是维持大秦秩序最为关键的基石。 但是他今天看到了,比起“严刑峻法”更为高明的统治手段。 “倘若天下刑案都皆能如此审理,何愁刁民抵赖?又何愁冤狱横生?” 他深吸了口气,然后面向了贏政,长揖到底,声音带著难以想像激动:“陛下,天幕所示之法,虽然涉及百工技艺,但其核心实乃法家重证据、轻口供”之理。” “而我大秦若是能够掌握天幕之法,不仅廷尉府审案也可以事半功倍,更能彰显陛下的圣明烛照,让天下奸邪无所遁形。” “臣请陛下下旨,允许六公子让太医协同,联合墨家一起著手研究此检验”之术。” 隨著李斯话落,扶苏在一旁也站了出来,郑重点头。 “父皇,李大人所言极是。” 他说著,目光炽热地看向贏政,“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讼乃是大治之世方能企及的理想。” “如今虽然未能企及大治之世,然,若是在当下,让每一次判决都能公正无私、不枉不纵,就是最大的仁政。” “刑狱当中,若是可以不以酷刑而得真相,不仅能全法度之威,也能保全犯人之体肤,更是让大秦的百姓能够明白,大秦的律法,还是稍微讲理”的。” 说完,扶苏朝著贏政拜道,“此乃“以术行仁”也,儿臣以为大善。” 看著李斯和扶苏的意见,难得在朝堂上获得了意见统一,贏政不由得陷入深思。 他坐在御座之上,手指轻轻敲著案几,沉闷有节奏的声响仿佛在敲打著每一个人的心头。 “汝等说的不错。” 过了一会,贏政的声音才在大殿中迴荡,“之前朕一直在想一句话,何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但今日朕观了天幕,才明白真正的天网是如何让罪恶在天地之间,无处藏身。” “刑狱案件当中,官吏若是能够注意到死者的细枝末节,查明案件中的真相,朗朗乾坤之下,必定再无冤死之事。” 说著,他的目光如电,看向了贏辰,“老六,如同天幕那般格物”的刑名之法,我大秦要如何效仿呢?” 天幕的办法最好,但是也是要有实现的可能。 而天幕提供的方法,属於技术官僚才能实现的。 贏辰的心中早有腹稿,听到了贏政再次点名,当即出列,不慌不忙道。 “儿臣以为,要行天幕的方法,需三步为走。” “其一,人才为本。 既然太医令和墨家已有天眼”与火药”之基础,便可从中抽调精干之士,甚至从民间招募经验丰富的老件作,给予官身,成立专门的检验所”,归大理寺统辖。 编撰类似如同天幕破案一般的教材,培养第一批懂尸语”、识痕跡”的法医官”。” “其二,工具先行。 无论是提取指纹的粉末,还是查验毒物的试剂,亦或是观察微痕的琉璃镜,都需少府与格物院全力配合研发,列为官府专用之器,严禁民间私藏,以防被奸人利用反制。” “其三,制度保障。 需修改部分《秦律》,明確规定重案命案必须经过检验程序,无检验不结案”。將口供的权重降低,將物证的权重提升。 同时,为了防止验官作偽,还需设立独立的覆核”机制。” 说到这里,贏辰微微顿了一下,抬起头,直视贏政的双眼:“当然,最重要的,是此机构必须独立、公正,只忠於法律与真相,更確切地说,是只忠於父皇!” “儿臣斗胆建议,可將此检验所”更名为明镜司”,悬掛明镜高悬”匾额,意为代天巡狩,明察秋毫!” “明镜司————”贏政反覆咀嚼著这个名字,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好!好名字!如明镜照物,美丑自见;如日月经天,阴私难藏!” “准奏!” 贏政大手一挥,气势磅礴:“传朕旨意,即刻由老六你全权负责,调集太医院夏无且、墨家巨子等人,著手组建明镜司”! 李斯、蒙毅,你们要在律法上给予全力支持,哪怕是要动一动那些陈腐的条文,也在所不惜!” “朕要让这大秦的天下,从此以后,真相大白於天下,让冤屈不再无处诉说!” “儿臣/臣等遵旨!” 群臣齐声应诺。 而在这郑重热烈的气氛当中,贏政的目光仿佛穿过了重重宫殿,看向更遥远的地方。 如今,他虽然未能像天幕那般,能够肯定实现大秦的400年治世。 而天幕当中透露出的“格物”理念,却让贏政立刻想到了,运用在法家的革新上。 最关键的,就是贏辰所提出的系统性“检验”案件的相关机构和“法医官”。 相对意义上的“公平”,若是能够实现的话,对於现在的大秦来说,还是相当重要的。 那除了法治的清明,大秦还需要什么才能真正支撑起天幕当中400年的治世呢?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沉寂的天幕再次亮起,有了变动。 天幕上,伴隨著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一幅浩瀚无垠的海图再次在苍穹上徐徐展开。 第332章 长生虚妄唯开拓,流水不腐问兴亡 第332章 长生虚妄唯开拓,流水不腐问兴亡 霎时间,天幕的声音变得悠远。 【昭武统治带来的法治清明,安稳了內部的人心;大秦的腾飞,实际上也离不开各种小人物的努力。】 【前面我们介绍过昭武帝的“朝贡体系”和“化夷为夏”,但在这个辉煌的体系彻底建立之前,有一群人物,为大秦丈量出了当时世界的尺度。】 隨著话语声落下,天幕一分为二。 左侧可以看到是漫天黄沙,一支有著数十人的驼队,顶著烈日和核风暴,艰难地走在帕米尔高原的雪线之下。 领头之人虽然面容憔悴,皮肤被紫外线晒得黝黑脱皮。 然而,那双明亮的眼睛却如同夜空的星辰,闪烁著別样的光彩。 一那是大秦的使节,甘英。 “陛下曾经说过。” 画面中,甘英在风沙中驻足,面对波斯嚮导近乎恐嚇的劝退,却没有丝毫动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大海的尽头,便是罗马。” 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在高原的风中显得格外爽朗。 隨后,从行囊中取出一只酒囊,仰头灌下一口大秦特產的烈酒。 酒液顺著嘴角淌下,他抬手指向西方,语气篤定而狂放:“秦人,从来不畏惧山海。” 镜头快速地推进。 能够看到,他穿过了安息的集市,那里充满著各色的人种。他抵达了地中海东岸,更是见识到了罗马式的圆柱和广场。 彼时,他並没有以正式的外交官这身份覲见罗马元老院,但是他將秦国的丝绸、茶叶,还有东方神国的传说,带到了地中海的彼岸。 同时他也带回了罗马的琉璃技术,还有军团方阵的战术情报,以及那些產自於罗马的特殊珍贵种子。 【这並不是简单的出使,这是东西方两大文明,第一次的“正式”接触。】 女主播称讚道。 然后天幕上,画面的右侧,波涛汹涌的南海呈现画卷之上。 不同於“龙渊级”战舰的威武,这里只有几艘经过墨家改良、更加坚固耐浪的武装商船。 他们正在穿越可怕的风暴带,前往那个名为“天竺(身毒)”的地方。 船长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秦人,也是最早一批接受了“地球是圆的”这一概念的先行者。 “只要一直向西,沿著海岸线,我们就能找到传说中的香料群岛,找到那个盛產棉花的国度。” 他在顛簸的船舱里,死死护著怀中的航海日誌。那里面记录了每一个岛屿的位置、每一股洋流的流向。 当船队终於在一个清晨,停靠在一个满是象牙与香料的异国港口时,船员们流下的不是恐惧的泪水,而是发现新大陆般的狂喜。 能够看到,在天幕的画面中,大秦的船队用精美的漆器换回了成吨的棉花和香料。 【丝绸之路的兴旺离不开这两次的探索,甘英的足跡,让大秦知晓了世界之大,理解了天下不仅仅只有“九州”那一块一亩三分地。】 【而大秦的探索船队,更是为了后来工业化时代到来,带回了关键的原材料。】 然后,画面再次变化,来到了咸阳。 昭武帝看著奏章当中使团的匯报,满意的笑容呈现脸上。 然后,说出了一句让人意味深长的话:“一个文明只要停止了探索,就是死亡的开始。只要我们还在路上,大秦就永远年轻。” “朕,並不如父皇那般渴望什么长生不老药”。”朕所盼望的就是大秦,能够保持探索对外的態度,积极向外进取,放眼四方。” 天幕之上,画面渐渐定格在昭武帝那充满朝气与野望的面庞上。 那句“大秦永远年轻”的誓言,余音绕樑,久久不散。 紧接著,镜头缓缓拉回,女主播小紫苑的身影浮现在那张巨大的世界舆图之前。 【各位观眾,或许有人会觉得,昭武帝是因为求不到长生药,才说出这番话来自我安慰。其实不然。】 【纵观华夏乃至世界歷史,我们会发现一个可怕的规律——治乱循环”。】 【当一个大一统帝国建立,疆域固定,它往往会在初期兴盛,中期停滯,晚期因为人口增长、土地兼併而陷入內部的死循环,最终在一潭死水中走向崩溃。 这就是停止探索”的代价。】 【昭武帝所谓的死亡”,並非指王朝的覆灭,而是指文明丧失了进取的活力,变成了只会在內部互相倾轧的死局”(內卷)。】 【他不要一个只能活三百年的静態石雕,他要的是一条奔流不息、永远向前的长河。】 【探索,不仅是为了財富,更是为了给帝国寻找新的增量”。有了新的土地、新的物產、新的市场,內部的矛盾才能被稀释,阶层的通道才能被打开。】 【他不求肉身的长生,因为肉身终会腐朽;他求的是大秦精神与国运的动態永生”一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只有不断开拓的大秦,才永远不会老去!】 现实,章台殿內。 天幕上的话语,也让大殿的所有人陷入了思考。 “流水不腐————动態永生————” 贏政聚焦著这几个字,眼神晦暗不明。 他的脑海中仿佛又再次回想天幕开始出现时候画面,当时的自己是如何不敢置信? 但天幕所呈现的画面,確確实实狠狠打击到了他。 追求长生,结果却落得死后被咸鱼覆面,在自己死后大秦又经歷了“二世之乱”的痛。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中,有自嘲,也有释然。 “尔等,怎么看?” 贏政抬起目光,扫向群臣。 “朕求长生,是想亲眼看著大秦万世。” “老六求探索,是想让大秦自己,活成万世。” 他语气骤然转冷:“两条路,哪个更对?!” 这是一个无可迴避的送命题。 殿中群臣心头一紧。 无论如何回答,都可能触怒帝王。 就在此时,李斯眼珠一转,率先出列。 “陛下!” 他拱手而立,言辞恳切。 “臣以为,天幕所言之“死亡”,实乃鞭辟入里的至论!” “昔日六国並立,大秦之所以强盛,正是因为时时刻刻面临亡国之危。” “故而不得不变法,不得不耕战。那时的秦国,是“年轻”的!” “反观六国,固步自封,守著祖宗之法,那便是衰老”。” 李斯的声音逐渐拔高。 “如今四海一统,若就此封刀掛剑、闭门享乐,权贵必然兼併土地,豪强必然欺压黔首。” “不出百年,大秦必將腐朽不堪!” “唯有不断向外!” “向西域,向南海,向一切未知之地索取资源,索取財富!” “让百姓有新田可耕,让商贾有新路可走,让將士有新功可立!” 他重重一揖:“唯有如此,大秦方能真正实现——长治久安!” 第333章 朝贡秩序定万邦,大秦规则制天下 第333章 朝贡秩序定万邦,大秦规则制天下 “臣等伏议!” 少府还有一些锐意革新的官员也纷纷激动附和。 开拓,就意味著新的物种,还有新的技术,能够源源不断从遥远的域外,引进中原。 如果没有这些,大秦如何能够进步?要如何能够成为万国的文明中心? 然而,並非有人赞同这种“扩张”的。 “陛下,臣以为不可。” 淳于越再次站了出来,他身后还跟著几名面露忧色的老臣。 “《道德经》有云: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昭武帝此举虽然利在千秋,但是弊在当下。” 淳于越痛心疾首道:“这就是意味著,大秦不停止探索,就永远不停止征伐。” “若是如此,兵连祸结,百姓何时能够休养生息?若单纯的好大喜功,即易步天幕当中二世之————咳咳,即易天幕当中的后尘。” 淳于越的话语,扶苏面露挣扎之色,便再次向前。 “父皇,老师所言虽有偏颇,但也有几分道理。开拓固然重要,但是这度”又如何把握?” “昭武帝能做,那是意味著他保住了大秦的粮食產量,更有海量的海贸巨利回血。” “若以单纯的穷兵黷武,军功爵制来说,如今的大秦撑不住如同天幕般开拓进取!” 这正是扶苏所忧虑的。 隨著扶苏话落,朝堂上,也再次陷入爭论。 贏政静静听著,却没有发怒,他同样也觉得两方说有道理。 对帝王来说,如何把控帝国的方向,是最为关键的问题。 关键是求稳还是求进? “老六,朕且问问你,如何看天幕当中的昭武帝,不断开拓大秦影响力边界的举动。” 贏政的提问,让贏辰深思了一下。 隨即,他整理了衣冠,从容走在了大殿中央。 然后他没有直接反驳淳于越,而是面向了眾人,拋出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问题。 “敢问诸位大人,一个鱼塘的鱼越来越多,而水草只有那么多时,鱼会怎么做?” “自然是相互爭抢,大鱼吃小鱼。” 蒙毅下意识回答道。 “正是如此。”贏辰点了点头,“若是不寻找新的池塘,或不开凿新的活水,那么这池塘最后就会变成一潭死水,鱼全部死光。” 旋即,他的目光转向了贏政,目光灼热道:“儿臣以为天幕当中的开拓探索,並非单纯的盲目征战。” “昭武帝开拓海疆是为了稻种,通西域是为了商税和棉花,征北疆是为了煤铁,每一次开拓带回来的利益都远大於消耗。” “这类似於兵家的以战养战”,更是以开拓四方之利来养民生”。” “若开拓疆域,却成为了君王炫耀武功的资本,那对於一个国家来说,便是毒药”。” “更主要的是,儿臣並不认为世界上有什么真正的长生不老。” 下一刻,他的声音迴荡在大殿上。 “正如人会老、树会枯、花会败,一个国家想要对抗衰亡”的天命,最关键的就是从外界汲取不断的养分。” “如果不思进取,那就是等死。但走出去,开拓外边的世界,以外边的物產来养大秦之民。” “等待大秦的,这不仅仅一条死路,啊,是无数条可以选择试错的路。 4 轰! 霎那间贏辰的话语,让大殿內所有人都陷入思考。 老秦人是安逸不了的,秦国的存在本身就是在和戎狄的血战中,在恶劣的西北环境中杀出来的。 安逸从来不是秦人的基因。 所以大秦要想一如既往的强大,自然就是不断地开拓进取。 但如何开拓,避免军功爵制的“腐朽”,又是一个新的问题。 “哈哈哈!!!” 贏政豁然起身,放声大笑。 “说得好,不进则退,停下就死,大秦要想更好地长治久安,自然要花费一些辛苦的“” 。 “大秦,如果只看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那么就会陷入內卷,然后自毁而亡。” 他说著,环视四周,继续道,“朕不会做著只守著棺材本的受户之犬,大秦自然要学习天幕当中如何开拓四方的精神。” “以四方之物產,来养大秦之民,换大秦的万世安康!” 贏政笑著,这一刻,他仿佛卸下了无数的重担。 对於死亡的恐惧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星辰大海的豪迈感。 而与此同时,天幕的画面再次有了更新。 而这一次,天幕上的旁白从宏大的敘事转为了更为专业的剖析。 【要成为横跨欧亚的庞大帝国,单单依靠士卒的勇气是不够。】 【大秦是世界人类歷史上第一个强大的日不落”帝国,除却不断开拓四方的精神,还有通过格物”换来的每一次技术进步。】 【因此,大秦的技术进步,每每都会领先於当今世界的任何国家,而大秦用强大的技术,更是武装了自己。】 【让天下万国,在面对大秦的时候,要掂量几分。】 【而在昭武帝时期,最为重要的就是冶铁”技术的发展,在这一时期,铁器正式取代了青铜器。】 霎时间,天幕的画面中出现了一座建立在湍急河流边的巨大工坊。 这里没有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只有单调却充满力量的“哐当、哐当”声。 镜头拉近,只见一个巨大的立式水轮在河水中缓缓转动。 通过一组精巧的齿轮与连杆机构,水轮的旋转运动被转化为往復运动,带动著一排巨大的皮囊鼓风机,向著高耸的炼铁高炉內疯狂地输送空气。 【昭武七年,由墨家巨子与少府工匠联手改良的一水力鼓风机(水排),就此诞生。】 【在旧时代,冶铁全靠人力或畜力拉动风箱,风力断续且微弱,炉温难以达到极致,故而铁质多杂,生铁太脆,熟铁太软。】 【但有了这水排,利用滔滔不绝的水力,便有了持续、强劲、高温的狂风。】 画面中可以看到,隨著炉温飆升,火焰呈现出令人心悸的纯青色。 伴隨著出铁口打开,炽热的铁水如同金龙出海,奔涌而出,顺著沟槽进入模具。 工匠们就利用这些高温的铁水,结合新研发出的“炒钢法”,硬生生地让空气在不断的搅拌中脱碳。 过去六国旧制的工坊,工匠敲打半天,只能锻造出一把容易卷刃的铁剑。 然而如今,在格物院的研究下,一炉钢水出炉。 百把百炼钢刀重新寒光凛凛,就可以斩金断玉。 现实中,章台殿內。 少府令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双手颤抖地比划著名那水轮连杆的动作。 “太神奇了!这居然是將水之力化作风之力,还能如此联动。若是以此法炼铁,一人可以当百人用呀!” 钢铁,自是比一些青铜器要好。 “好钢啊!隔著天幕,老夫都可以感受到那刀锋的寒气。” 王翦忍不住称讚道,“若是我大秦的锐士都可以手握天幕之刃,匈奴的皮甲就如同薄纸一般。” 贏政的目光再次变得灼热,看向贏辰:“老六,那个水排”的图纸,墨家能画出来吗?” “回父皇,原理不难,只是对齿轮咬合精度要求颇高,需工匠细细打磨。”贏辰恭敬答道,“有了它,我大秦的甲冑產量可翻十倍。” 闻言,贏政的表情变得更为激动了。 当他想开口,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天幕上再次更新的画面,瞬息间夺去了他的目光。 天幕画面转入了一间封闭的密室。 这里没有繁杂的机械,只有几个被煤炭烧得通红的铜壶。壶口被塞住,只留细小的喷嘴。 一群年轻的墨家弟子正围著一个奇怪的装置:一个铜球连接著两个喷气口,隨著蒸汽喷出,铜球在支架上飞速旋转(希罗汽转球原型)。 【这是最初蒸汽机”原型的尝试,此时的蒸汽,对于格物院”的墨家工匠来说,只是个有趣的玩具罢了。】 但画面一转,来到了数年后的矿山。 墨家不再玩球,而是造出了一个庞大的、笨重的、甚至有些丑陋的铜铁怪物。 它有一个巨大的气缸,活塞连著长长的木桿,木桿另一头连著矿井下的水泵。 工匠铲入煤炭,锅炉烧开。 “嗤—!!!” 伴隨著一声尖锐的嘶鸣,白色的蒸汽推动活塞顶起,木桿翘动,一股浑浊的地下水被猛地抽出地面。 剩到到,这就如同巨兽的呼吸。 虽然缓慢,虽然笨重,虽然时不时还因为密封不好而漏气,但它確实在动! 它在不知疲倦地代替人力,把深井里的水抽乾! 【四百年后,昭武一號”大气式蒸汽机诞生。】 【虽然它的热效率极低,虽然它只能用来抽水,但它標誌著人类第一次摆脱了对肌肉和畜力的依赖,学会了驾驭—热能!】 隨著机器的轰鸣声淡去,天幕画面变得宏大而秩序井然。 一幅標註著各色线条的世界地图展开。 【另外,关於朝贡秩序”,昭武帝建立的朝贡体系”並非简单地薄来厚往”,而是一套严密的经济与政治控制系统。】 天幕上,在此刻展现了更为具体的朝贡体系”运转。 1.【勘合贸易:只有听话才有钱赚】 所有藩属国使团,必须持有大秦颁发的“勘合符”(防偽信物)才能入关。 贡品並非隨意,而是大秦指定的原材料(如西域的棉花、马匹,南洋的香料、矿石)。 作为回赐,大秦给予的是工业製成品(丝绸、瓷器、铁锅、镜子)。 【这是一场以朝贡”为名的国家级垄断贸易,大秦用跨时代的贸易剪刀差,兵不血刃地吸取著万邦的资源。】 2.【度量衡与货幣霸权:秦半两即真理】 大秦规定,凡朝贡国之间的贸易结算,必须使用“秦半两”或“大秦飞钱”。 各国原本杂乱的重量、长度单位被废除,统统採用“秦制”。 画面中,一个安息商人在与身毒商人交易,他们爭执不下,最后掏出了一桿大秦製造的標准秤,双方立刻点头认可。 【车同轨,书同文,还要幣同制!】 【这,便是昭武帝辛苦构建,惠及如今未来的天下秩序”。】 【在这个体系下,如果哪个国家敢反叛大秦,不需要大军压境,只需一道闭关锁国令”。】 【断了你的丝绸,废了你的货幣,不到三年,其国內部便会经济崩溃,贵族生乱,求著大秦重新接纳。】 现实,咸阳宫。 群臣听得是头皮发麻,冷汗直流。 这哪里是“万国来朝”?这分明是给万国套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却又挣脱不掉的枷锁! 相比之下,以前那种杀光抢光的征服方式,实在是太粗糙、太低级了! “高明————实在是高明!” 李斯忍不住讚嘆,看向贏辰的眼神中满是敬畏,“以利为韁,以文为锁。如此一来,万邦之民,虽居异域,实为秦臣!” 贏政靠在御座上,闭目沉思良久。 他一直想的是“武力征服”,但天幕告诉他,最高的征服,是制定规则。 “朕懂了。” 贏政猛地睁开眼,目光扫视全场。 “老六,那个四方馆”,还有那个什么“勘合贸易”,现在就可以搞起来了。” “还有那水排————朕不管你怎么弄,今年冬天,朕要看到咸阳周围的铁官,全都换上这吃水吐风的傢伙!” “既然未来已定,那我们就步子迈得再大一点!” 贏政的野心,隨著这些具体的手段被揭示,终於有了落地的支点。 他不再只是仰望天幕的观眾,而是开始成为了那个推动时代的操盘手。 天幕呈现出的恢弘一幕,不断地放大了贏政的野心”。 以至於,贏政想做得更好,让现如今的大秦,最起码做到天幕好儿子盛世”一半的成就。 他已经不考虑自己是否能够超越好大儿了,最起码先延续如今大秦的统治。 打牢大秦的基础,让大秦能够由此变得更加强大” 自此,才能真正意义上有可能,成为类比於天幕的日不落”帝国。 第334章 昭武遗策定四百年,密档残卷藏天机 第334章 昭武遗策定四百年,密档残卷藏天机 而就在嬴政心潮澎的时候。 天幕画面,来到了昭武帝崩逝之后的场景。 天幕上的女声迴荡在云层上。 【如果说,昭武帝时代,是大秦的第一次盛世”的话。】 【那么,元熙帝时代,就是大秦的第二次盛世”。】 【元熙帝统治时代,大秦帝国再次歷经了一次高度发展时期。】 【而元熙帝的年號,则是取自万象更新,光明熙和”的含义。】 隨著天幕的声音落下,天幕的画面,回到昭武帝崩逝”不久的画面。 文渊阁內,墨香犹在,烛火常明。 太子贏衍跪於先帝前,於三日不食,而群臣苦劝方进周岁。 等到第七日,晨钟响彻咸阳,贏衍才褪去了孝服,换上十二章纹玄端冕服,登上太极殿,受百官朝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至此,年號更新:昭武尽,元熙始。 “元熙?” 贏政不由得念叨著这个年號,“这个太子倒是不急於標榜武功。” 正当贏政想继续看著天幕的画面,看看后世的子孙是如何延续昭武盛世。 天幕的画面,確切换到了数百年后,大秦的“中央档案馆”。 隨著尘封的“昭武—元熙密档”库被打开,研究人员穿著防护服,在恆温恆湿的环境中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卷几乎脆化的绢帛和竹简。 天幕上的声音也恰逢其会地响起。 【要理解大秦帝国的第二次盛世,“元熙之盛”,那就不得不说,考古学家所发掘的贏氏密档了。】 【各位观眾们,直接在看到是大秦帝国中央档案馆中,最新解密的一些“昭武遗珍”系列的残卷。】 【这些残料歷经了400年的岁月,可以说损毁严重,经过了现代的修復技术,勉强还原了部分內容。】 【他们被后世的学者认为是贏氏皇族內部密传的“治国宝典”,但是来源成谜。】 【有人认为是昭武帝亲笔撰写,而有的人认为是元熙帝整理,甚至有人认为来自於更古老的皇室密藏。】 【通过文字只言片语,我们可以判断出昭武帝的治国思路,更能够理解,贏氏皇族为何会选择急流勇退。】 天幕上的镜头,隨之给出了特写: 在一卷焦黄的丝帛上,字跡斑驳,但依稀几个关键词仍旧可以辨认。 ————土————————·亡————” “————新地————可缓————” “————工————·————·水————” 旁边,还有后世学者的硃批:“此似乎言及土地兼併之祸,当以拓新地、兴工商解之,足以证明昭武陛下高瞻远瞩。” 而另一卷竹简,则是拼凑出一些片段。 “————三百年————周·————·————” “————退————可————·————” “————海————外————·种————” 学者批註:“三百年周期”?或指朝代治乱循环?退可全”海外火种”等语晦涩,疑为某种危机应对之策,然具体所指不明。” 现实,章台殿中。 满朝文武不由得屏息,因为他们看到的,是大秦后世之人在研究的“昭武遗珍”,似乎早就预知了大秦数百年后的命运。 昭武皇帝,为何会写此番语录? 在眾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贏辰的注意力却是落在天幕上,冷汗不由得落下。 別人不知道,他哪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吗? 很明显,天幕未来的自己,將自己穿越而来学会的理论,交给了后世的大秦皇帝。 不管是土地兼併还是歷史周期率、亦或是海外备份火种———— 天幕中的自己,成为皇帝本就是偶然的事情。 所以对於皇权来说,他並没有太大的依赖。 告诫贏氏皇族,在不可为之的时候,亦可以给自己找一个退路,急流勇退。 天幕为未来所显示的后世之人,因为那些超前的概念是昭武帝的治国智慧。 他们以为是“预言”,也是“谋略”,却没有想到这是来自於另一个世界的穿越者,对於东方文明还有帝国未来的一种思考。 天幕画面上,档案馆內的几位白髮学者正在爭论。 “看这句:皇权非天授,乃————(缺字)————平衡之位。””一位老教授激动地指著投影,“这完全顛覆了君权神授”的传统观念,昭武帝竟然在四百年前,就提出皇权是一种平衡之位”!” “但这里又有矛盾。”另一位中年学者皱眉,指向另一残片,“民为———— (缺字)————然不可————(缺字)————纵”。” “这似乎又在强调治民之术。所以昭武帝的思想,到底是民本”还是权术”?” “或许兼而有之。”第三位学者沉思,“你们看这几卷连起来:开新地以安民”兴工商以活財”设科举以选才”强军备以慑外”。 “” “这四条,不正对应了元熙、明德、景宣三朝的核心国策吗?后世大秦能延续四百年,很可能就是因为歷代皇帝,都在不自觉地遵循这套“昭武遗策”!” 镜头切换到一座宏伟的“昭武思想研究馆”,墙壁上鐫刻著后世总结的“昭武治国四柱”: 柱一:拓土安民(向南洋、西域、草原持续开拓,转移人口压力) 柱二:工商活国(发展手工业、海外贸易,创造非农財富) 柱三:科举纳贤(打破士族垄断,吸纳寒门、匠人、商贾精英) 柱四:强军止战(保持军事优势,但不轻启大战,以威慑求稳定) 【我们可以看到,现代史学研究,所了解的昭武遗策”,成为了大秦四百年间,依旧能够保持稳定统治的关键因素。 虽然表述隱晦,但確实是为大秦帝国,展现了超越时代的某些治理”框架。 昭武遗策”没有具体的操作步骤,但是却给出了在帝国面对各种问题的前提下的解决方案。 例如,当土地不够时,去开拓;当农民失业时,兴工商;当阶层固化时,开科举;当外患逼近时,强军备。 正是这种灵活的治国智慧,让大秦在无数次危机中自我调整,避免了其他古代帝国常见的崩溃模式。】 第335章 元熙初立震边庭,归义深恩慑北狄 第335章 元熙初立震边庭,归义深恩慑北狄 【各位观眾,接下来就让我们回到元熙帝的时代,来见证下,元熙帝如何继承昭武盛世”。】 【然后,开创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元熙之隆”的吧。】 【元熙元年,春,元熙帝即位,而他即將迎来自己登基之后,第一次挑战。】 霎时间,隨著天幕的声音落下,天幕上的画卷再次更迭,呈现出了新的场景。 天幕的画面,来到了长城以北的广袤草原上。 这里,本身在阴山以北数百里,是一处水草丰美之地。 几个曾经被韩信击溃,但是又因为大秦的归义”政策,选择臣服的匈奴部落,为首的首领们在举行的一场秘密集会。 坐在主位的是原匈奴右贤王部下的一个实力派小王,名叫挛鞮浑。 他的身材魁梧,脸上更是带著一道深深地刀疤。 这是,当年阴山之役所留下的伤痕。 “怎么回事?!”挛鞮浑惊怒,提刀衝出。 “呵呵,到时候是用打硬仗,就冲退长城,抢够粮食男人財货就跑。” 草原下並非铁板一块。 反抗小秦,对於我来说,还是没点是敢的。 一个较为谨慎的大头领迟疑道。 “到时候,也能够让秦人知晓,草原的雄鹰还有没死绝,也让其我部落坏坏看看,跟著咱们干才没肉吃。” 我有法坐视头人將部落拖入战火,断送那来之是易的安稳。 不能说,小秦的统治”,经过了昭武帝的一系列政策上,还没深入人心。 “年重人结束学秦话,穿秦衣,都慢忘了怎么骑马射箭了!再那样上去,咱们匈奴就要亡种灭族了!” “是是造反,是拨乱反正!擒上我们,送往秦庭,或可保全部落!”另一位千夫长喊道。 也前说,稳定的贸易带来了铁锅、盐巴、茶叶、布匹甚至药品,远比劫掠来得可靠。 消息则是以惊人的速度传到了四原郡守府,又由郡守四百外加缓直报咸阳。 如此一来,匈奴部落就不能深入退入定襄郡劫掠。 “现在老狼死了,乳狼即位,正是咱们的机会!” 他说著,眼眸中闪烁著激动的光芒,看向了身边的几个部落首领。 小秦数年来的“归义”渗透、利益捆绑、情报收买,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小秦推行的归义”策,虽然引起了一些顽固贵族的反感,但是也实在是让是多的底层牧民,获得了相关的坏处。 战斗爆发了,但很慢开始。 起事后八日,挛鞮浑和禿髮野狼正在自己的小帐中最前清点集结的兵马,做著发財的美梦。 我们自以为计划周全,却是知道从我们密会结束,没几双眼睛就一直盯著我们。 挛鞮浑部落中的一个百夫长,我的儿子曾在寒冬得了重病,是被“归义馆”的秦人医官救活的。 只见帐里火光通明,我部落中超过一半的千夫长、百夫长,连同我们的亲兵,竟然全副武装地围住了小帐。 利益,是最坏的粘合剂与分化剂。 “可是,秦人的城池坚固,还没这种会爆炸的妖器,当年阴山的惨状,你可有没忘记“” 说著,我猛然站起身来,拔出了腰间的弯刀:“你们只要趁著秦人新皇帝立足未稳,咱们几个部落联合起来,也能够凑出两八万骑兵。” 於是,我通过相熟的边市秦商,將消息传了出去。 更重要的是,小秦明確表示:顺服者,可贸易,可授官(哪怕是虚衔),其部眾可得保护;反叛者,则必遭雷霆打击,且其草场、人口將被分配给其我“归义”部落。 “挛鞮浑!禿髮野狼!他们为一己私慾,要將整个部落拖入死地,你们绝是答应!”这位百夫长怒吼,“秦人皇帝虽换,但秦军之利未减!秦法之严未松!他们此举,是以卵击石,会害死所没族人!” 其中一人,禿髮部的首领禿髮野狼,眼中闪著贪婪的光:“老皇帝在的时候,咱们被打怕了,只能乖乖听话,给我们挖煤、放马,换点粮食破布。” “现在,才是你们袭扰中原最坏的机会。” “消息已经確认了,秦人的老皇帝,真的死了。” “反了!他们竟敢造反!”挛鞮浑目眥欲裂。 “老狼在位,我们害怕,现在上位的是绵羊了,何必有所畏惧。” “怕什么?”禿髮野狼嗤笑了一声,“这是老皇帝在,秦军的精锐也在。” 为首的,正是这位儿子被救的百夫长,以及另里几位早已对挛鞮浑穷兵武是满的实力派。 帐里,突然传来喧囂与兵刃撞击声。 “现在老皇帝死了,秦人也如果忙著办著丧事,爭权夺利。” 这些试图挑战秩序的顽固派,在尚未迈出第一步时,就被內部瓦解。 挛鞮浑激动的说道,“现在,在位的是他的儿子,年纪不大,据说在咸阳搞什么呢文治”。” 同样的一幕,几乎同时在另里几个参与密谋的部落中发生。 挛鞮浑和禿髮野狼的亲信本就是占少数,更少持观望態度的部眾在得知首领意图反秦前,也小少选择了沉默甚至支持擒拿。 然而,有等咸阳的指令返回,草原下的“戏剧”还没下演。 “边军都说是定也鬆懈了,咱们打是过四原云中这些小城,只要挑这些防备强的大城还没屯田点,只要抢了就跑,秦人的骑兵怎么可能追得下你们?” “对!”挛鞮浑狠狠灌了一口马奶酒,抹了抹嘴,“秦人那几年虽然有怎么打咱们,但用这些商队、教书先生,还没所谓的“胡奇霄”,一点点吸咱们的血!” 匈奴人,是再想过去面临雪灾”,朝是保夕的日子了。 毕竟,安稳的日子才过了有少久,有人想回到朝是保夕、隨时可能被秦军铁蹄碾碎的日子。 小秦设立的“边市”公平交易,而“胡奇霄”教授医术和改良牧业技术,救活了是多人畜。 在挛鞮浑的鼓动和禿髮野狼的附和上,与会的七个部落头人最终达成一致:集结兵力,就於半月前夜色,突袭长城防线一处名为“野狐岭”的薄强隘口。 第336章 人亡政举传千古,万世骨架定乾坤 第336章 人亡政举传千古,万世骨架定乾坤 三日后,一对特殊的“贡使”就来到了九原郡长城关隘下。 队伍的前方是几十名被得捆得结结实实,神色萎靡的匈奴贵族。 为首的正是挛鞮浑和禿髮野狼。 押送他们的,则是属於各部落的“反正”的头人及其护卫。 “大秦的边军,听好了。”有位通晓雅言的匈奴头人上前,高喊道,“我等乃北疆归义各部代表!今有挛鞮浑、禿髮野狼等数人,不识天恩,妄图纠集部眾,反叛大秦,劫掠边郡!” “我等深知大秦皇帝陛下仁德,律法严明,不敢匿此逆贼,故將其擒拿,连同从犯共计三十八人,献於陛下驾前!” “还望陛下明察,我等各部忠心可鑑,与此等逆贼绝非同道!” 守关將领其实早已接到密报,但当亲眼看到这一幕时,心中仍旧不免一震。 匈奴內斗他见得多了,可自己人绑了首领,押来请功,却还是头一回。 不过,他面上並未显露分毫,依旧按部就班,验明身份,清点人犯,將“献俘”诸部代表安置关內暂留,同时一八百里加急,奏报咸阳。 而当这份戏剧性的捷报,直接传到咸阳的时候。 元熙帝正在和尚书省商议春耕与漕运之事。 听闻奏报內容,年轻的新帝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摇头失笑。 “先帝在世时,常言最高之徵服,乃征服其心”。” “朕今日,方见其效。”元熙帝对群臣嘆道,“北疆诸部,非惧我大秦兵锋之利,实已渐习我大秦秩序之安。” “挛鞮浑之流,逆势而动,眾叛亲离,实乃自取其辱。” 有老臣抚须微笑:“此正彰显陛下继位以来,天下归心。亦可见先帝所立归义”、边市”、教化”之策,已深入人心。” “乱臣贼子,未出国门,已为內患所制,诚为千古奇闻,亦为盛世佳话。” “將挛鞮浑、禿髮野狼等首恶,押解至咸阳,公开审判,明正典刑,以做效尤。” 元熙帝沉吟片刻,直接下令,“其余从犯,视情节轻重,或罚苦役,或流放南洋。” “至於擒贼献俘之各部落头人,予以重赏,赐爵位、金银、绸缎,並准其部眾於边市贸易享有更优之利。” “同时,詔告北疆诸部,朝廷赏罚分明,顺者昌,逆者亡,望各安其位,共享太平。” 挛鞮浑等人被押至咸阳,经公开审理后处决。 行刑当日,咸阳百姓围观如堵,议论纷纷。 “看看,这就是跟大秦作对的下场!” “还是老老实实过日子好,听说北边现在也能吃饱穿暖了,何苦造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新皇帝仁德,但手段也不软啊!” 此事作为一则奇谈,迅速传遍天下,极大地巩固了元熙帝的权威,也向四方昭示: 昭武帝虽逝,但其留下的强大帝国机器与深入周边的秩序体系,依然稳固如磐石。 任何试图趁新君即位而蠢动的势力,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內部是否铁板一块。 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部落,彻底熄了火。 连造反都没开始就被自己人绑了送去请功,这仗还怎么打? 而这一幕也通过天幕的投射,深深震撼到了现实。 咸阳宫的文武群臣,通过天幕见识到了昭武帝作为“开创者”所实现的文治武功。 而元熙帝继位之初,兵不血刃就平定了北疆隱患,展现了一个成熟帝国最为可怕的一面。 单纯依靠制度遗留下的影响力,还有文明的同化能力,就能够让四方的蛮夷畏惧。 当然,天幕上的匈奴人所畏惧的,也包含著大秦遗留下的强大“武力”。 而扶苏看著眼前的这一幕,內心剩下的只有震撼和敬畏。 天幕那位仅仅只坐镇於咸阳,就能让千里之外的蛮夷自缚来降。 让他明白的一件事情,让四夷宾服也不仅仅一定要靠杀戮。 当大秦的文明足够璀璨,当大秦的生活足够富足,当大秦的统治秩序真正深入人心时。 哪怕蛮夷,也会维护这份“安稳”,挥刀斩向自己同族的野心家。 这,才是真正的“王道”。 而王道和霸道本身也缺一不可。 过了一会,贏政才从龙椅上缓缓起身。 他目光幽幽,仿佛穿过了千古时光。 “诸卿,你们可曾看懂了?” 贏政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迴响,不免感慨道:“天幕之中,昭武帝崩逝,新君初立。” “按理说,此乃主少国疑、人心浮动之时,亦是外敌入侵、內乱频发的绝佳良机。” “然在昭武之后的时代,朕看到了什么?” “即便帝王更替,大秦这架战车依然平稳运行!即便没有了昭武帝这根定海神针,大秦的制度、大秦的国力、大秦的民心,依旧能如泰山般镇压一切宵小!” “甚至不需要新君御驾亲征,仅凭那一套归义”与互市”的旧策,便让敌人自乱阵脚!” 贏政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著角落里的贏辰,眼中满是讚许与欣慰:“老六,这就是你所说的法治”与制度”之功吧?” “人亡而政不息,君换而国不乱!这————这才是朕梦寐以求的万世基业啊!” 贏辰连忙出列,拱手一拜,正色道:“父皇圣明!儿臣以为,天幕所示,正如父皇所言。贤君虽重要,但若將帝国安危仅繫於一人之身,人存政举,人亡政息,终非长久之计。” “唯有建立一套自我运转、自我修正、深入人心”的严密制度一1 “不管是三省六部”以理政,还是朝贡体系”以御外,亦或是民法秦典”以安內。” “如此一来,才能让大秦这艘巨舰,无论谁来掌舵,都能劈波斩浪,行驶在正確的航道上!” “好!说得好!” 闻言,贏政不由得出声大讚道。 他不畏惧死亡,唯一害怕的就是大秦,在自己死后陷入彻底的分崩离析”。 但是,现在看到了元熙一朝,江山稳固,平稳交接,那种对於身后事的焦虑终於得到了最大的抚慰。 > 第337章 龙渊横扫扶桑岛,石见银山解钱荒 第337章 龙渊横扫扶桑岛,石见银山解钱荒 就在这时候— 伴隨著天幕的光影流转,新的画卷,再次从天幕上展开。 【元熙之盛”,属於大秦帝国的二次盛世。】 【不过,说到元熙之盛”之前,让我们来先回到昭武朝,解密一些番外秘闻吧。】 【我们知道,昭武大帝扫平漠北,威震西域,奠定了昭武盛世”。】 【然,在大秦的东方,在那茫茫沧海的尽头,还有一笔旧帐没算。】 【始皇帝陛下当年渴望长生,不仅被卢生那帮骗子忽悠,更有一位千古第一诈骗犯”,捲走了帝国最宝贵的財富——三千童男童女和无数工匠技术。】 【接下来,让我们来解密下,徐福他到底去了哪儿了?】 天幕的话语,让贏政眼神陡然阴沉下来。 虽然现实中,他已经让那些方士付出了代价。 但是,被方士所欺骗,依旧是贏政內心最深的一根刺。 而天幕的话语,也让他不免好奇,若是让这骗子跑了,会是何种结局? 霎时间。 天幕的画面骤变,不再是黄沙漫天的西域,而是一片碧蓝如洗的大海。 镜头飞掠,穿过惊涛骇浪,定格在一座狭长的岛屿之上。 画面拉近,一座简陋却又极力模仿咸阳宫风格的木质宫殿出现在眾人眼前。 一个身穿宽袍大袖,头戴高冠的老者,正端坐在铺著虎皮的榻上,享受著几名土著女子的跪拜与侍奉。 “徐福!” 现实中,李斯失声叫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虽然画面中的人物和现实不同,但是李斯还是判断出,那就是徐福。 【徐福东渡,自知回秦必死,便在此岛东瀛九州岛定居。】 【他利用带去的先进农具、医药和百工技术,征服了当地尚处於石器时代的土著,自立为王,甚至被土著尊为神武”。】 【在这座岛上,他繁衍生息,不但没有寻找仙药,反而做起了土皇帝,每日受人膜拜,好不快活!】 天幕的一番话语,让贏政气的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逆贼!朕的楼船,朕的童男女,朕的工匠————竟成了他在海外沐猴而冠的资本!” 贏政气得浑身发抖。 【昭武三十五年,帝国海军初成。】 【虽然没有后世那种钢铁巨舰,但此时的大秦,已造出了应用了水密隔舱、多桅软帆、並装备了大量火药武器的“龙渊级”远洋战舰。 【昭武帝从未忘记这个捲款潜逃的骗子,一道圣旨,大秦海军提督,率领五十艘巨舰,两万水师锐士,浩浩荡荡杀向东方!】 天幕画面中,巨帆遮天蔽日。 当那巍峨如山岳般的大秦楼船出现在海平线上时,岛上的土著和徐福的后裔们惊恐地涌向海滩。 他们手中拿著简陋的铜剑,甚至许多人还拿著磨尖的竹枪和石斧。 而在他们对面,大秦战舰的侧舷挡板轰然放下,露出了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那是墨家改良后的青铜火炮,以及密密麻麻的强弩手。 “徐福”並没有出现,此时已老死,但他的继承者,同样穿著不伦不类的王袍,试图组织抵抗。 “放!” 天幕中传来一声冷喝。 “轰!轰!轰!” 火舌喷吐,硝烟瀰漫。 实心铁弹呼啸著砸向海滩,每一发炮弹落地,都能在密集的人群中梨出一道血肉胡同。 那些土著从未见过如此天威,瞬间崩溃,跪地求饶,或是四散奔逃。 这不是战爭,这是降维打击。 大秦锐士登陆,漆黑的铁甲在阳光下泛著冷光,手中的陌刀挥舞,如同割草一般收割著敢於反抗的敌人。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处巨大的银白色矿脉前。 无数战俘在秦军的监工下,挖掘著那闪烁著银光的矿石。 【在这座岛上,一座有史以来最大的银矿,被发掘。】 【昭武帝攻占此地,设扶桑郡”。源源不断的白银被提炼出来,装船运回咸阳。】 【自此,大秦解决了因商业繁荣而导致的钱荒”问题。】 【白银,开始作为大额货幣,与秦半两並行流通,支撑起了那个辉煌盛世的经济骨架!】 现实,章台殿。 贏政盛怒过后,表情不由得一变,变成了难以言喻的欣喜和激动。 “银山————居然有银山————”治粟內史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如此巨量的白银,若能运回大秦,何愁国库不丰?” 唯一可惜的是,目前的大秦並没有足够的余力,远渡重洋。 在所有人震撼之时,天幕的画面並没有停息。 【彼时,大秦的钱荒”由此解决,然在昭武帝眼中,盛世之下,仍有隱忧。】 【那就是—人口。】 【隨著天下太平,医疗和卫生(喝开水、大秦澡堂)的改善,大秦人口迎来了爆炸式增长。】 【昭武三十年,大秦人口早已突破六千万,逼近土地承载的极限。】 【粟米、小麦、水稻,虽有增產,但依然难以填饱那无穷无尽增加的肚皮。】 【如果不解决“吃”的问题,盛世之后,必是饥荒,继而是乱世。】 【昭武帝,藉助《山海经》判断,在更遥远的东方,被《山海经》有隱约提及的太上之洲”(美洲),可能存在亩產千斤的神粮”。】 【因此,昭武四十五年,昭武帝下令远渡重洋,延著辽东海岸探索。】 【为的就是寻找神粮”,这种船队依靠的是大秦最精良的硬帆海船,最精准的牵星术,以及————视死如归的勇气。】 【来探寻域外海域,是否真的有昭武帝所说的神粮”!】 而天幕的一番话,让现实的章台殿,瞬间炸锅了。 “胡说八道!亩產数千斤?仙粮也不过如此吧?” “哪怕是精耕细作的良田,上等粟米亩產也不过三四石(约三四百斤),何来数千斤之说?” “这————这简直是荒谬!” 很明显,许多人怀疑,更何况船队上的船员呢。 那昭武帝的功绩,足以证明了这位君王的伟大。 船员们,都是抱著必死的决心,远渡重洋探索。 第338章 亩產千斤真祥瑞,秦人狂喜泪沾襟 第338章 亩產千斤真祥瑞,秦人狂喜泪沾襟 天幕上,百米高的巨浪拍打著船舷。 船员们一个个因为坏血病而牙齦出血、浑身无力倒下,被裹尸布包裹著投入大海。 风暴、迷航、缺水————无数的问题困扰著船队上的人们。 毫无疑问,这绝对是一条死亡之路。 而出发时的十艘巨舰,在航行了数月后,只剩下残破的三艘。 “陛下有令————我们要找的东西————能活人无数————只要找到了,那就是方世的功德————” 领队的秦將,用嘶哑的声音鼓励著绝望的船员。 “向东————只要向东,必有陆地!” 现实中,贏政沉默了。 他求仙问药,那是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 然而,画面中这些人,为了那虚无縹的“神粮”,居然能够在如此绝境当中爆发如此恐怖的意志。 为的就是找到昭武皇帝所说的神粮” “这便是————我大秦的儿郎吗?” 王翦老泪纵横,“好样的,实在是好样的啊!” 天幕画面上。 终於,就在一次风暴过后的清晨。 “鸟!是海鸟!” “陆地!看见陆地了!” 前方,一道翠绿的海岸线缓缓浮现。 那不是什么仙山,而是一片充满了生机与野性的蛮荒大陆殷洲(美洲)。 没多久,秦军登陆。 他们和当地的一群身穿羽毛、画著油彩的土著相遇了。 经过了艰难地沟通,秦军用精美的丝绸,还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才换来了土著们挖掘出地一种不起眼的土疙瘩。 以及,一种长著长长鬍鬚、包裹在绿皮里的棒子。 除了这些,还有一种一种埋在土里,吃起来甜脆可口的红色根茎。 秦军一开始不清楚这些东西的重要性,直到他们见识到了这些產物的丰富產量。 经过了一番努力,他们尝试把神粮”带回咸阳。 然而,寻回神粮並非一帆风顺。 秦军在“殷洲”不可避免地捲入了当地土著的纷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面对著强大的秦军,土著人的武器丝毫的作用。 隨即,一副画卷在天幕当中展开。 可以看到,数千名身穿美洲虎皮、手持黑曜石石矛和木盾的土著大军,如同潮水般冲向只有五百人的秦军探险队。 秦军快速列阵,最前排是半跪的弩手,手中拿著的是已经在昭武朝普及的钢製强弩。 “预备——放!” 並没有惊天动地的廝杀。 黑曜石的武器在秦军的精钢鎧甲面前,脆弱得如同玻璃,一碰即碎。 而秦军的弩箭,却能轻易贯穿土著简陋的藤盾和身躯。 仅仅是一轮齐射,土著人军队就被彻底击溃。 很快,天幕上的声音,再次从云层中响起。 【在殷洲这片土地,大秦的探险队发现了不少黄金。】 【然而,不在大秦黄金没有丝毫用处。】 【经过了漫长的风雨,仅剩下的三艘船破损严重,需要花时间修补。】 【因此,秦军的探险队,选择在殷洲暂居,同时让土著人协助,修补船体。】 【在这里,秦军建设了冶铁”工坊,铁锅、铁斧,以及轮子,第一次出现在殷洲的土地上。】 【殷洲的文明没有发明轮子,当他们看到秦人的独轮车可以轻鬆推走几百斤的重物时,自然是相当震撼的。】 【探险队则是依著海岸建立起坚固的营寨,这营寨很快在土著的惊嘆中演变为一座兼具防御与贸易功能的堡垒。】 秦人带来的不只是锋利的铁和便捷的轮子。 他们教当地土著如何用铁斧更高效地砍伐巨木,如何用畜力或人力驱动的石磨处理穀物。 大秦的到来,提供了中原地区极为先进的农耕理念: 因地制宜的垦殖、水利的初步利用、以及作物的选育与储存。 这期间,隨著三艘巨船修復,有一只船则是携带著初步绘製的地图、珍贵的物种样本。 以及详细的记录,歷经艰辛,踏上了返回大秦的归途。 而留守的秦人,则在殷洲东海岸彻底扎根。 镜头飞速快进,转回到了咸阳的皇家试验田。 这一串数字,惊呆了现实中的咸阳宫。 治粟內史滕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祥瑞!这才是真正的祥瑞啊!” “三千斤————三千斤啊!有了此物,我华夏子民,从此再无饿殍!再无饥饉!” 贏政猛地从御座上冲了下来,似乎想伸手去抓那些画面中的土豆和玉米。 “朕要它!朕一定要得到它!” 他激动大喊道。 不难怪贏政激动,毕竟对於一个农业帝国来说,粮食”是最重要的。 有了粮食,才能有人口。 隨即,他转过神来,目光看向了贏辰。 “老六!你刚才看见没?那不是仙药,那是命!是大秦万万年基业的命根子!” “造船!不仅要造战舰,还要造最大的海船!” “如此“神粮”,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把这些祥瑞给朕带回来!” 贏辰也被这气氛感染,郑重拱手:“父皇放心!墨家已研製出指南针”与六分仪”,更有全新设计的尖底福船图纸。” “儿臣愿立军令状,三年造船,五年出海,十年內,必让这神粮,种遍关中!” “好!好!好!”贏政激动地在殿內来回踱步,“有了这些,还要什么长生药?” “只要百姓能吃饱,只要大秦能养得起亿万子民,朕就是死,也是笑著死的!” 不得不说,天幕的出现,彻底改变了贏政的治国”理念。 以往对於庶民”,他是看都不看的。 但是,意识到民心的力量,还有见识二世之乱”的场景。 贏政就意识到,大秦不能像以往那样统治下去了。 为了延续大秦,就要进行更为系统性的变革。 如此一来,才能够让大秦,保持如同天幕那般的盛世”。 【殷洲的发现,促进了不少物產引进中原。】 【当然,最为关键的就是一种特產殷洲独有的“青囊”,形如豆荚,其子含脂膏丰润,可榨出清亮耐储的油,亦可磨粉制饼,自此中原百姓除麻油、豕油外,更添一味“地生油”;】 【另一种则是“赤焰椒”,其果初嚼温和,继而如灼似焰,能驱寒湿、增食慾,迅速风靡大江南北,从此庖厨之间,辛香之味更盛,食风为之新变。】 【更有一样医者至宝被当地土著称为“退热树”的金皮木,其树皮煎汤服用,可治忽冷忽热、战慄不止之恶疾(疟疾)。 此物隨船队回归后,经太医院反覆验方,终成应对南方瘴癘之地的救命良药,自此军中南下、百姓拓边,再添一层凭恃。】 【这些作物的传入,不仅丰富了仓廩与餐桌,更悄然重塑著大秦的农耕格局。】 第339章 神机大军出西域,罗马方阵的黄昏(4000字) 第339章 神机大军出西域,罗马方阵的黄昏(4000字) 天幕画面上,关於“神粮”的画面刚刚淡去。 女主播清晰有力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这次的视角,却从遥远的殷洲拉回了大秦触及的南疆。 【丰富的粮食物產,虽然是一个农业帝国的根本,但大秦后来要走向工业化,实现技术革命,最主要是粮食的多元化。】 【这其中离不开大秦大航海时期的开拓了,要想跨越无垠的大洋,仅有勇气和罗盘是不够的。】 【这个离不开橡胶的助力,那么什么是橡胶呢?】 【这个就离不开大秦南拓,在象郡以南丛林深处发现的流淌著白乳”的奇怪树木。 】 隨著画面一转,天幕回到了湿热的南洋雨林。 可以看到,大秦的工匠和士兵正在对著一棵被割开树皮的树木指指点点。 隨著那乳白色的汁液缓缓流出,很快变硬变黑,在烈日下软塌塌的化作一滩粘稠的烂泥。 当时的记录官曾写下:“此物名为树泪”,初时如乳,久置则黑,遇热软烂如泥,遇冷则是硬脆如石,看似有趣,实则无大用,仅可以作一粘鸟之胶。” “此物何用?若是加热一下就化了,完全做不了器物啊。” 现实中,少府令点了点头。 而天幕的画面却很快告诉了此物到底有怎样的用途? 【树泪之所以无用,是没有找到它的伴侣硫磺。】 霎那间,天幕的画面进入到了格物院。 而一处掛著格物院化工司牌匾的密室內,一位墨家弟子不小心將黄色硫磺粉末撒进了熬煮的“树泪”大锅当中。 “嗤— “” 隨著刺鼻的烟雾腾起,那名墨家弟子本以为这锅料废了,正要倾倒。 然而,当他在导师的授意下,耐性子將这团冷却的黑色胶状物取出来时候,奇蹟发生了。 他开始用力拉扯,那黑色胶块竟然坚韧无比,拉长数倍而不易断。 等到鬆手之后,又可以瞬间弹回原状。 而当他把其扔进火炉烘烤,並不再是软化流淌的东西。 把它丟进冰水里,依旧是柔软q弹。 【这是格物史上的一次伟大变异,而加上了硫磺,废弃的树泪就脱胎换骨,成为了开启工业时代的黑色黄金。】 【没有了它,就没有了真正远洋的巨舰,更没有可以长时间运转的精密器械。】 然后天幕画面开始了一场名为“橡胶革命”的展示。 船坞当中,巨大的宝船正在建造,而在船板和船板的接缝处,水密隔舱的闸门边缘。 工匠没有继续使用易腐烂的麻絮和桐油,而是嵌入了一圈黑色的硫化橡胶条。 隨著巨船远航,大洋上巨浪拍打,船体扭曲,但是那些橡胶条就如同最有弹性的肌肉,堵住了任何可以渗水的缝隙。 矿工工坊上,那是巨大的水力锻锤和刚研製出来的原始蒸汽抽水机。 曾几何时,因为气密性不足,蒸汽四溢,活塞漏气,机器运转半个时辰就要停下维修。 然而隨著橡胶密封圈的植入,活塞在气缸內严丝合缝地滑动,漏气声消失了,动力输出也暴涨了三倍不止。 而秦直道上四轮的马车,不再是光禿禿的木头包著铁皮,而是裹著一层厚实的实心橡胶胎。 马车就在碎石路上飞驰,没有过往让人觉得的震动声。 车上的精密瓷器依旧安然无恙,速度提了大截。 现实,咸阳。 少府工坊內,和公输仇一起研究水利机械的墨家巨子墨楚。 他的目光盯著天幕,手中的木尺无意间被他掰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他激动地大喊道,从地上一跃而起,甚至顾不得礼仪,抓住了旁边的公丝绸领子摇晃。 “老顽固,你看懂了吗?我们那个该死的水压机漏水漏的我头髮都发白了,原来是我们用的皮革垫圈不行吶!” “树泪,只要有南边的树泪,加硫磺一煮,就成了我们要的宝贝。” 章台殿內。 贏政虽然不懂机械原理,但他看懂了马车的轮子,看懂了海船的接缝。 他猛地转头,看向贏辰,眼神中带著一种早已洞悉一切的睿智:“老六,怪不得天幕里的你,之前要那么大费周章地平定南越,甚至还要去打那个什么象郡以南的交趾。” “原来,你的目光早就盯著这“树泪”了?” 突然,贏政顿了一下,看向天幕上那远洋巨舰破浪而行的画面,眉头微皱。 “不过————老六啊。” “如今的大秦,如何能造这么大的船,远渡大洋去殷洲找神粮————” “这得花多少钱?我大秦现在的国库————恐怕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北伐匈奴、南抚百越、国內基建————哪一项不是吞金兽? 贏辰闻言,上前一步,朗声道:“父皇莫忧,若是造船出海,这钱粮,儿臣————早已为您找好了一个绝佳的“钱袋子! “” “哦?”贏政挑眉,“是何物?” “自然是那座,足以解决大秦“钱荒”的银山!” “银山!” 听到贏辰的话,贏政不由得一惊,眼睛眯著泛起了精光。 他当然记得,天幕之前曾明確展示过,徐福逃到的那个海岛,地下埋藏著惊人的白银矿藏。 那是能让大秦国库瞬间充盈,甚至足以支撑数百年货幣流通的巨量財富! “父皇,儿臣以为,若我们要去殷洲取那亩產千斤的神粮,必须分三步走!” “父皇,第一步,非是坐享其成,而是“南征百越,夺胶筑基”!” 大殿之上,贏辰竖起第一根手指,侃侃而谈:“大秦虽一统六国,然岭南百越之地,尚化外蛮荒,瘴气横行。” “若是往常,此地確实如同鸡肋。但如今天幕曾提及,象郡之南有树泪(橡胶)”流淌。” “如今我们要造横渡沧海的大船,木板接缝最怕渗水;我们要造强劲的水力锻锤,最怕气劲外泄。” “而这“树泪”,便是解决这一切的钥匙!” “所以,要想出海,必先南下!不为土地,只为这名为橡胶”的神物,我们也必须拿下百越!” 接著,他继续拱手道:“第二步,东渡扶桑,夺银充库”!” “国贼徐福虽已伏诛,但他所供述的“蓬莱”確有其地,名为扶桑。” “天幕所说,那里有一座露天的石见银山”。” “那么只要有了南方的胶造出好船,我们便能跨海夺银,解我大秦钱荒,富国强兵!” 最后,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步,才是“跨洋寻龙,泽被万世”!” “以百越之胶固船,以扶桑之银养兵,待万事俱备,我大秦水师方可远渡大洋,去取那活人无数的土豆与玉米!” “此三步,环环相扣,缺一不可!南下是基,东渡是本,远洋是果!” 贏辰话音刚落,殿內便响起了激烈的议论声。 “南征百越?” 治粟內史滕面露难色,出列諫道:“陛下,六公子所言虽好,但南方烟瘴湿热,大军未战先病。” “为了区区一种“树泪”,便要兴师动眾,这————值得吗?” 不仅是他,连李斯也微微皱眉。 统一战爭结束才过没几年,此时再开战端,若那“树泪”只是无用之物,岂非劳民伤財? 就在君臣迟疑之际,仿佛是为了回应这殿內的质疑。 天穹之上,一直静默的天幕再次轰然震动。 画面,来到了昭武帝去世的二百年后。 如今的世界,已经被一张巨大的金色贸易网所覆盖。 源源不断的丝绸、瓷器、茶叶、漆器,通过巨舰、驼队,如潮水般涌向西方。 而西方的黄金、白银,则像溪流匯入大海一般,疯狂流向咸阳。 【这是昭武盛世的延续,也是工业大秦的必然。】 【在那个时代,大秦的產品拥有绝对的统治力。】 【位於地中海沿岸的罗马帝国”,虽然同样武德充沛,但在经济上却沦为了大秦的倾销地。】 【罗马贵族以穿丝绸为荣,以用瓷器为尊。】 【为了购买这些昂贵的东方奢侈品,罗马的国库日渐空虚,金银大量外流。】 然后,画面一转,切到了西域以西的安息帝国(帕提亚)。 作为丝绸之路的中间商,安息人贪婪地提高了过路税,甚至勾结马匪,截杀大秦商队,试图阻断贸易,独吞利益。 “凡日月所照,皆为秦土;凡商路所通,皆守秦法!” 天幕中,当时的大秦皇帝並未忍气吞声。 “安息阻我商路,杀我商民,此乃宣战!” “传朕旨意,令“黑龙旗”西进!” 霎那间,画面骤变。 呈现天幕画面上的,是令人窒息的黑色压迫。 一支数量庞大的军队集结在西域边境。 这支军队骑著的马,每一匹战马都比寻常马匹高大一圈。 最可怕的是,从战马到骑士,全都覆盖著一种呈现暗哑光泽的板甲。 大秦的士兵不再身穿皮甲或镶铁甲,而是全员装备了只有將领才能穿得起的精钢锻造的全身板甲与马鎧。 【此次出征的主师,乃是兵仙”韩信的后世孙韩破虏。】 【他率领的,是那时大秦最精锐的铁浮屠”军团。】 战场上,安息帝国引以为傲的轻骑兵(安息射手),在沙漠中如同飞蝗般散开,试图用他们最擅长的“回马射”放风箏战术拖垮秦军。 他们曾用这一招,拖死了罗马的军团。 然而,秦军根本没有排兵布阵,只是简单地排列成了一道长达数里的“黑色铁墙” 韩破虏站在高处,冷冷地扣下了面甲,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手中长刀前指。 “碾碎他们。” “轰隆隆— ” 大地开始颤抖,不是形容词,而是物理意义上的颤抖。 数万具装甲骑兵开始衝锋。 安息人的箭雨落下,叮叮噹噹,如同雨打芭蕉。 那些足以射穿罗马锁子甲的倒刺箭矢,射在大秦士兵光滑且带有弧度的整体钢甲上,竟然直接被弹飞,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这不可能!他们的甲是神铁做的吗?” 安息將领惊恐地大吼。 没有给安息人反应的时间。 秦军骑兵摘下了掛在马侧的重型复合弓—弓臂同样经过特殊处理,磅数大得惊人。 “崩!崩!崩!” 沉闷的弓弦声响起,秦军射出的不是轻箭,而是半指粗的“破甲重箭”。 这种箭矢在钢材的加持下,轻易地撕碎了安息骑兵的皮甲,甚至连人带马钉死在地上。 紧接著,黑色的铁墙撞入了安息的阵线。 安息引以为傲的游骑兵在秦军的重马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 可以说,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隨著安息被打服,大秦的兵锋直指地中海东岸— 这一次,大秦的对手是古代西方的最强者:罗马帝国。 【大秦与罗马,终於在歷史的岔路口相遇了。】 【罗马军团集结了十万重装步兵,摆出了他们战无不胜的龟甲阵。】 【大盾相连,密不透风,如同一个铁刺蝟。】 画面中,极其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罗马执政官在阵前高呼荣耀,在他的视线里,东方的秦军全是骑兵,衝撞长枪方阵无疑是送死。 但是,他错了。 秦军变阵了。 骑兵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中军那被数百匹挽马拖拽而来的“庞然大物”。 而车上装载的,而是大秦墨家格物院的巔峰之作— “破阵”级连发钢弩车。 这种弩车不再使用木材,通体由精钢铸造,弩臂闪烁著冷冽的金属寒光。 它利用了复杂的齿轮组和液压辅助上弦,所发射的,也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半丈长的全钢凿甲锥! “墨家重弩,准备!” “放!” “崩!崩!崩!崩!” 一连串金属弹射声响起,空气仿佛都被撕裂。 数百支沉重的全钢巨箭带著恐怖的动能,呼啸著扑向罗马人的龟甲阵。 “噗!噗!噗!” 沉闷的贯穿声不绝於耳。 一支全钢凿甲锥,轻易地洞穿了最前面士兵的塔盾,將他的身体撕裂,去势未减,又穿透了身后第二人的身体,最后死死地钉在第三人的盾牌上。 只是第一轮齐射,原本严丝合缝的“铁刺蝟”,瞬间就被犁出了数百道血肉模糊的缺口。 罗马士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阵型瞬间大乱,引以为傲的纪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开始崩塌。 第340章 银元飞钱霸天下,税改藏富固江山 第340章 银元飞钱霸天下,税改藏富固江山 天幕的画面,很快就从血肉横飞的战场上缓缓上移。 在硝烟瀰漫的战场上,罗马军团不可一世的鹰旗无力地坠落下来。 最终被无数的黑色军靴和马蹄践踏。 【这一战,打断了罗马人的脊樑,也彻底粉碎了西方世界最后傲慢。】 【对於大秦来说,罗马路途遥远,所以大秦並没有打算单纯依靠武力让罗马臣服。】 【武力征服建立的是暴力统治,而规则与货幣的力量,才能彻底征服罗马人的灵魂。】 眨眼间,画面流转,不再是战场,而是一张谈判桌。 罗马的执政官颤抖著手,在那份条约上籤下了屈辱的名字。 而在他的对面,大秦的官员只轻轻拨弄了一下算盘,嘴角掛著一丝冷酷的笑意。 【隨著条约的签订,罗马丧失关税自主,大秦的商品如洪水决堤般涌入地中海。】 【罗马的贵族们,开始以说秦话、穿秦衣为荣,为了求购一件来自咸阳的丝绸,他们不惜掏空家底。】 现实中,章台殿內。 “居然能够不割地、不屠城,却能让你那一国之民心甘情愿为大秦做牛做马,还要感恩戴德?” 李斯震惊了,这种超越时代的经济殖民的手段,让他瞳孔地震。 对於还停留在古典帝国主义的秦国君臣来说,无异於一场头脑的风暴。 “老六,这就是你之前所提过的,不战而屈人之兵之中最高的境界吧? 7 贏政不免讚嘆道。 “不错,父皇。” 贏辰笑著点头道:“单纯的征服毕竟需要成本,那不如让一个国家世世代代为大秦打工。” “让他们的財富都被大秦的货物,虹吸至大秦咸阳,利用经济殖民”的手段实现真正意义上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哈哈,很好。” 贏政的眼中放出一丝光彩。 他抬头,继续將注意力落在天幕上。 而这时候,天幕的画面又再次有了变化。 【在这个庞大的帝国机器疯狂运转之际,为了支撑这横跨万里的统治,大秦需要一颗强健的金融心臟”。】 【秦半两虽好,但在全球贸易的尺度下,它太重了。】 画面之中,罗马的全球商人试图购买大秦的瓷器。 他的身后拉了足足十车沉重的铜钱。 大秦的掌柜无奈地摇了摇头,指了指门口。 【试想一下,一亿钱的生意,需要用几千辆马车来拉铜钱,这不叫贸易,这叫搬山。】 【於是,扶桑的银山,登场了。】 【如果说橡胶是大秦工业的肌肉,那么这露天的银矿,就是大秦流动的血液。】 【伴隨著第一枚银元诞生,一声脆响,宣告了银本位”时代的到来。】 隨著镜头的推进,那一枚闪烁著雪亮光泽的圆形硬幣,就如同如流水线一般从铸幣中滑落。 “錚” 一名掌柜就是拿著一枚银元,两指一吹,放在耳边。 那清脆悠扬的金属颤音仿佛穿过了天幕,在大殿中迴荡。 银元的正面有著蟠龙,背面麦穗,齿边则是齿纹状。 看著精美,尊贵。 “好东西!简直是好东西呀!” 这是治粟內史腾的双眼红了,“这一枚小小的银子,怕是能够抵上一贯铜钱吧?轻便,简直是太轻便了。” “若是国库之中也能堆满此物————” 但令人看不懂的还在后头。 天幕的画面一转,来到了西域的戈壁滩上。 一只满载著丝绸的商队遇到了沙盗。 商人不慌不忙,甚至没有掏出银元,而是从怀中掏,摸出了几张轻飘飘,印著浮花花纹的纸。 【隨著贸易的深入,连银元都显得累赘。於是,大秦户部发行了的飞钱”,开始在罗马流通。】 【商人在长安存银,持纸去罗马取钱。这几张纸,便价值万金。】 【纸幣”体系,开始逐渐成型。】 “这————” 这一次,连蒙毅都懵了,指著天幕难以置信道,“几张纸?能换万金?这罗马人是傻子吗?万一这纸是假的,或者是废纸,岂不是血本无归?” “若是谁都拿张纸画两笔就说是钱,那天下岂不是大乱了?” 群臣也是面面相覷,完全无法理解。 在他们朴素的价值观里,金银铜才是钱。 “老六,给朕解释解释。” 贏政的目光,看向了贏辰,希冀得到答案。 “父皇,这便是“信用”。” 贏辰从容出列,並没有直接讲金融理论,而是指了指大殿上的秦剑。 “那张纸本身一文不值,罗马人认的不是纸,而是纸上盖著的大秦户部”大印,认的是大秦此时此刻那横扫天下的百万锐士!” “只要大秦不倒,这纸就是金子。” “若是大秦倒了,哪怕是金山银山,也守不住。” 贏辰顿了顿,声音变得激昂:“这便是货幣带来的金融霸权”。让天下万国,不管是买粮还是买布,都必须用我大秦的银元,认我大秦的飞钱。” “彼时的大秦,我们要掌控的,不仅仅是土地,更是天下財富的“度量衡”!” 轰—! 这一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震得贏政头皮发麻。 贏政猛地站起,在御阶上来回踱步,眼中的野心之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好!好一个掌握命脉!” “朕以前只想著收尽天下的兵器铸金人,却没想到,收尽天下的財富铸银元,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 他猛地停步,大手一挥,指向东方:“那个扶桑岛————还有那个什么银山!” “老六,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 “哪怕是用人堆,你也得给朕把那个银山挖回来!” “有了银子,朕也要发那个什么飞钱”!朕要让那罗马、安息的蛮夷,都拿著朕的纸,给大秦送钱!” 看著陷入“搞钱”狂热状態的千古一帝,贏辰嘴角微微抽搐,但还是恭敬一拜:“儿臣,领旨!” 【当然,光有钱是不够的。】 【如果说银本位是心臟,那么税收制度,就是输送养分的血管。】 【在这一时期,为了配合全球贸易,大秦实施了极为先进的泰始税改”。】 【不再单纯盯著老百姓地里那点粮食,而是向那些富得流油的大贾、以及海外贸易徵收重税。】 画面中,一名大腹便便的豪商,正一脸肉痛地向税务官缴纳一箱箱的银元。 而旁边的农夫,却因为减免了田赋,正乐呵呵地给自家孩子扯二尺新布。 【取之於巨富,用之於国度,藏富於黔首。】 【这笔钱,最终变成了大秦士兵身上的钢甲,变成了驰道上的橡胶轮,变成了每一个秦人碗里油汪汪的红烧肉。】 看到这一幕,原本一直担心大兴土木会劳民伤財的淳于越,此刻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等手段,確实比他所读的圣贤书,要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盛世————”扶苏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憧憬,“这才是真正的————盛世啊。” 第341章 天下银海铸国信,一张薄纸换万金 第341章 天下银海铸国信,一张薄纸换万金 在其他人震撼的时候。 也有不少人的內心有著疑惑。 大秦维持那么庞大的统治,到底依靠什么財税体制? 但论现如今军功爵制,是绝对不能实现天幕那般横扫四方的场景。 而天幕上的话语也在此刻响起。 【日不落大秦的建立,实际上依赖的不仅仅是大秦强大的武力。】 【更离不开大秦从昭武年间开始,一直持续的財税改革。】 【没有財税改革的变化,大秦就无法延续如此庞大的统治,以及如此强盛的国势。】 【要论起来的话,家人们,你们谁还现在出门买个菜还要背一麻袋铜板呢,累不累?】 【咱们今天就来先嘮一嘮,从昭武年间盛世开始,大秦的铜钱怎么会变成了银元?又怎么会变成匯票?再变成后来的大秦宝钞?】 画面一转,来到了昭武年间的一处热闹集市。 镜头给到了一个愁眉苦脸的富商,这哥们正指挥著七八位彪形大汉,嘿咻嘿咻地往关税务手里搬箱子。 【大秦以前主要的税收体制就是田赋,也就是盯著地里长出来的庄稼,进行收税。】 【有钱的大商贾虽然富得流油,但他地少啊,或他乾脆就不种地,收他税也就难了。】 【如此一来,就能造成国库空虚,这样他只能压榨苦哈种地的老百姓,这不就成了穷人养国家,富人养自己吗?哪能行?】 【从昭武年间到泰始年间,大秦税制的变革就是从农到商。】 【这改的第一刀,就砍向了商税”和关税”!各位富豪老板们,对不住了啊!赚得多,那就得多交点!】 以前的关卡可能就收个过路费,现在好了,专门的税务官拿著算盘,里啪啦一算:“这位老板,您这丝绸去罗马是吧?奢侈品税,百分之三十,走好!” 【你们別觉得商人就亏了。昭武帝鬼精著呢!他一手收重税,另一只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苛捐杂税给免了。】 【只要你老实交税,官府派兵保护你,以前路上还要孝敬土匪路霸,现在一路畅通,算下来,不仅没亏,还赚得安稳!”】 【这就是取之於商,用之於民”!国家有钱了,就能给老百姓减税,还能修路造桥。】 【財税的丰富,促进了银本位”的诞生。】 【昭武年间,製成的第一代银元昭武通宝”。一个这玩意儿,能换一千个秦半两!”】 【你想啊,以前出门谈生意,要是带一万贯钱,得用多少辆车拉?现在好了,怀里揣几条大黄鱼”或者两袋子银元,齐活儿!】 【这就是后来歷史上大秦铜银双本位”时期,简单来说,平时买葱买蒜用铜板,大额交易用银子。这就好比是给大秦的经济加上了润滑油,哧溜一下就转起来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但是啊!】 女主播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兴奋起来。 【哪怕是银子,也有嫌重的时候不是?尤其是那些去西域、去罗马的大商队,几百万的货,带银子也得带个几千斤,万一路上被劫了呢?】 【飞钱”,由此诞生。】 画面中,一位满脸络腮鬍的胡商正愁眉苦脸地看著一堆银箱子。这时,一位大秦的官员微笑著递给他一张绘著精美花纹、盖著朱红大印的————纸。 【飞钱”!听听这名儿,多霸气!】 【其实这玩意儿一开始啊,就是张存摺,或者是张匯票。你在咸阳存了银子,拿著这张纸,跑到最西边的葱岭,只要看到掛著大秦通商银行”招牌的铺子,啪往桌上一拍一这钱,立马就能兑出来!】 【这就好比是异地取款,只不过不用银行卡,用这张纸。】 【本来呢,大家是取了钱就撕了票的。但是!】 主播顿了一下,仿佛在讲一个惊天大秘密。 【但是大家后来发现,这大秦朝廷太靠谱了!从不赖帐,哪怕你在罗马拿著这纸,人家当地的秦国商会也认!】 【商人们一琢磨:哎,我这一张纸就值一万钱,还不用自己搬箱子,而且这纸给谁谁都收,那我干嘛非得去兑成银子再花出去?直接把纸给下家不就行了?”】 画面中,那个胡商买了一批丝绸,没给银子,直接把那张“飞钱”给了丝绸老板。 丝绸老板也没去兑,转手就拿著这张“飞钱”去买了生丝原料。 【於是,奇蹟发生了!】 小紫苑拍了一下手,满屏金光闪闪。 【这张本来只是凭证”的纸,因为大秦这俩字儿太硬、信用太好,直接就变成了钱!】 【这就是人类歷史上最早的—纸幣雏形!】 【各位,你们能想像吗?那时候的外国人,不管是波斯土豪还是罗马贵族,手里要是没几张大秦的飞钱”,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那是硬通货!比黄金还硬!】 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让天幕下的所有人都不免露出动容的神色。 经过了天幕的一番讲解,他们总算理解了大秦的財税体制。 更理解了为何后来“匯票”会诞生,变成了后来大秦纸幣的雏形。 就连贏政也想不到,“纸”这玩意还能用来当做货幣? 那这玩意能够实现交易的根本是什么? 又不是银子,或者铜钱也不是金子。 这一切,让贏政百思不得其解。 更主要的是,这玩意不会被偽造吗? 在他困惑的时候,天幕的话语给出了答案。 【我知道大家担心啥,是不是怕这玩意会不会被偽造?】 【请大家看这张票子—】 【这纸可不是普通纸,那是融合了桑皮、棉花还有某种特殊纤维的皇家水印纸,水侵不烂,火烤无焦,对著光里面还有龙纹暗记。】 【这印,也不是普通的印,那是用了墨家特製的防偽变色墨”,正著看是红的,侧著看是紫的!】 【再加上一套严密的密押”制度,也就是密码本,每张票子上都有一串只有钱庄掌柜能看懂的暗號,对不上暗號,这纸就是废纸!】 【在那个年代,想造大秦的假幣?那难度比刺杀皇帝还高!】 第342章 尺素家书载悲欢,片瓦残垣印昇平 第342章 尺素家书载悲欢,片瓦残垣印昇平 而很快,天幕的画面中,辉煌的宫殿以及宏伟的敘事淡出。 然后转向了一件充满未来科技的博物馆展厅。 而女主播的声音也变得温暖。 【好了,各位观眾朋友,前面我们见识了帝王的雄才大略。】 【了解到了一个伟大的时代是如何创造的,当一个真正伟大的时代,也蕴含在寻常的烟火气中。】 【就像我们不谈庙堂之高,也不討论战略之远,让我们走进这特殊的展厅,通过几封泛黄的家书,还有几块模糊的刻石,领略几百年前普通人的悲欢离合与时代印记。】 天幕的上面,当即就展现出了一封来自於象郡南屯的家书。 “父母大人膝下敬稟者:儿隨军已经至南疆一载有三月,此地湿热多瘴,初至时,同营病倒者眾。 然上官有令,皆饮沸水,服金鸡纳汤,死者渐稀。 今春,试种占城稻”竟成,穗长粒饱,一岁可三获! 上官言,此稻若广种,关中將无饥饉。 儿今为屯田什长,分得薄田二十亩,待三年期满,或可携种归乡,亦可留此授田———— 南地虽苦,然眼见荒芜变粮仓,心中亦有豪气。 惟念父母体弱,北地寒冬,万望烧蜂窝煤”取暖,勿惜钱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儿一切安好,勿念。 不孝男黑夫顿首。” 这是一位南下开拓的普通士卒的家书,见证了当时开拓南方的艰辛。 南方的恶劣环境,给了当时的士卒极大地挑战。 这也体现了当时从昭武朝开始,逐步推广的“喝开水”卫生习惯和从殷洲引入的疟疾特效药“金鸡纳树皮”是如何降低非战斗减员的。 而信封中提到父母使用蜂窝煤,这也反映出这种新型燃料,已深入了北方寻常百姓家。 过冬条件开始改善。 而这封家书,仅是大秦帝国开拓边疆战略的微不足道的註脚。 第二件展品则是来自於咸阳城西市商户的帐本。 上面有著清楚的刻字:“泰始通宝、入”,“飞钱、三张、入”,“赊欠王记布庄银元二枚,出”、“捐西市消防队铜钱五百枚”。 旁边还有一些模糊的计数符號。 这是一位精打细算的商户隨手记录下的流水帐。 短短几年,信息量巨大。 在这里同时出现了传统的铜钱,还有新兴的银元,以及代表信用的飞钱。 这直观展示了铜银並用、飞钱流通的金融盛况。 “赊欠”记录说明商业往来中,信用交易已经很常见。 而捐赠西市消防队,表明在繁华的商业区,民间已经有自发的公益组织和公共安全筹备机制。 社会管理趋於成熟。 第三件展品呢,则是一份来自於陇西郡学童的算术作业。 一张粗糙但坚韧的早期秦纸,上面用毛笔写著工整的习题。 內容:“应用题一:自陇西至洛阳,驰道里程一千八百里。马车日行百里,若改用轨道马车,日行二百五十里,可早到几日?答:早到()日。” “应用题二:咸阳纺织坊,旧式织机一人日织布一丈,新式水轮机一人可管五机,日织布十五丈。问增產几何?答:增產()倍。” “造句:请用橡胶”、铁路”、南洋”三词,造一句通顺之言。旁有童稚笔跡:我父隨船下南洋,运回橡胶铺铁路,火车跑得快又快。” 这份作业看似简单,却深刻反映了时代变迁对基础教育內容的塑造: 知识紧扣时代脉搏,算术题以新兴的“轨道马车”和“水轮织机”为背景,语文造句涉及最新物產“橡胶”和地理概念“南洋”。 教育已与国策、產业发展紧密结合。 强调计算、应用,培养的是帝国工业化、商业化所需的基础人才。 在孩子稚嫩的表达里,“下南洋”、“铺铁路”已是自然不过的认知,可见开拓与工程意识已深入下一代。 第四件展品,则是数封“归义匈奴”与中原亲族的通信。 画面展示几封不同材质的信,字跡从生涩到熟练。 早期则是羊皮製成的纸,上面写著:“兄长安好。弟在河套为秦官牧马,月得粮三石,盐二斤,布半匹。 秦官虽严,赏罚分明。小儿现入归义塾”,学秦言、写秦字————惟念故乡牧歌,然此地冬有暖煤,病有医官,活下去容易。” 后期在纸上写著:“父亲大人万福。儿今岁考绩优异,郡守擢为驛丞佐吏”。 妻乃汉家女,善织。 今隨信寄上秦半两”五百文,乃儿俸禄所得。 家中小妹若愿,可来此,儿请媒人为其寻一踏实匠户————草原虽阔,不如长安一屋之安。” 上面的展品,清楚地展示了昭武到泰始年间,普通人和归义匈奴人的生活变化。 一个大时代的浪潮,由此清楚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从开始关注的温饱,还有基本福利。 到最后直接追求仕途、家庭组建还有財富积累。 归义的匈奴人开始让孩子学习秦语秦字,到主动通婚。 他们使用秦货幣,认同中原的生活方式,展现了文化的融合和潜移默化。 曾经的边患,变成了庞大帝国最基层的普通百姓。 很快,天幕的画面拉远,將这些平凡的物品置於星河背景下。 【观眾朋友们,通过这些平凡的物品,告诉我们昭武到泰始年间的盛世,不仅包含著版图的扩张。】 【更包含著一个南方屯卒对於故乡父母的牵掛,还有西市商贾对於诚信经营记录,以及陇西孩童对於飞驰火车的嚮往,还有归义胡人对安寧生活的满足。】 【这些最普通期盼,匯聚成为了帝国最为稳定的力量,让大秦二字从一个政权的名字,变成了亿万百姓能够认可,愿意为之奋斗的家园和文明认同。】 【或许这才是盛世,最为动人,也最为坚实的底色。】 天幕此刻的展现,確也让咸阳乃至於六国的百姓,陷入了巨大的震撼当中。 之前的天幕的宏伟敘事,確实太远。 而这些最普通的家书,最普通的帐本记录,还有书信,让所有人感受到了“盛世”之下普通人真实的生活。 第343章 五年宏图安天下,万民翘首盼新章 第343章 五年宏图安天下,万民翘首盼新章 隨著光影散去,那一封家书,还有那份帐本,还有那份作业。 所带来的震撼,仍久久縈绕在章台殿每个人的心头。 良久,一声嘆息打破了沉寂。 是扶苏。 他眼眶泛红,向著玉座上的贏政深深一揖,声音带著哽咽后的沙哑:“父皇,儿臣今日方知,何为民为邦本”。 “” “昔日儿臣空谈仁政,只知劝父皇宽刑省赋,却不知百姓真正所需,是活下去,活得好。” “天幕所示,南疆屯卒有田可耕,北地黔首有煤可暖,市井山贾有帐可记,边陲胡儿有路可归。” “天幕所示之仁,方为真正之仁,並非施捨之仁,而是开道之仁,更是励志之仁。” 他抬起头,眼中泛著泪光,好似多了几分明悟。 自己確实不合適治国,以他书生见解的话,治理大秦估计真的二世而亡”了。 所幸,如今有老六作为储君,倒是能够了却他的一桩心事了。 “儿臣,愿意恪守本分,专心修书,从此不问政事。” 国有储君,那么自己就不必再爭了。 “扶苏殿下————” 淳于越面色纠结,他长嘆了一声,最终没有劝阻扶苏。 他清楚,扶苏决定好的事情,自己再怎么劝都没用的。 而贏政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好大儿,会做出这等决定。” “,贏辰无语了。 老哥,你要是不想干了,为啥要捅他一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这样一来的话,自己岂不是没了靶子。 以后老头子所有政务,都得派给他来劳神了? 想到这里,贏辰就觉得抓马了。 而李斯也在这时候开口,直言不讳的道,“陛下,臣观天幕种种,感触颇深。” “天幕大秦,律法严明,赏罚有度。” “商贾自由经营,工匠改进机械,学子研习新学,屯卒开拓荒土,甚至胡人归化求进,都能够立於此大秦律法框架上一“7 “臣以为,昭武、泰始之盛,非仅严刑峻法可致,乃是在清晰规则之下,释放万民之智、之力、之欲也。” 他停顿了一会,望向了贏政继续道:“要想学天幕大秦之盛,变需做到更深层次的变革”。” “方能够让今日大秦,步入天幕那般强盛之国。” 王剪等武將则更直接,蒙武代表军方,声如洪钟般响起:“陛下!啥也別说了,那天幕里的掌心雷”、铁浮屠”、龙渊舰”,看得老夫心痒难耐!” “咱们得赶紧想办法造出来啊!有了那些,莫说匈奴,便是更远的什么罗马、安息,也得乖乖听话!” 治粟內史腾激动得手指都在颤抖:“陛下,钱!粮!天幕已指明道路!” “南稻北麦,殷洲神粮,若能引入,大秦再无饥饉!” “扶桑银山,若能开採,国库再无空虚!还有那商税”————取之於富贾,用之於国民,妙啊!” “臣请立刻著手规划农、矿、商三途並进!” 朝堂之上,意见从未如此统一过。 无数人都从天幕展示的“未来”中,找到了自己理念可以印证、发挥甚至升华的路径0 分歧不再是要不要变,而是如何变、先变什么。 贏政端坐於御座之上,他缓缓扫过群臣,最后定格在一直沉思不语的贏辰身上。 “老六。”贏政的声音在大殿当中迴荡,“诸卿所言,皆有道理,然帝国如同一架庞大无比的战车,转向不易,疾驰亦难。” “未来之路已在眼前,但朕————需一明晰之路径。” “天幕之中,昭武帝行事,似有章法,步步为营。你以为,我大秦当今,当如何效仿天幕起步?” 儘管渴望变化,但是贏政的也相当理智。 明白凡事急不得。 如今的大秦,不缺时间,只要一步步稳扎稳打,就能够做到天幕那般强盛之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贏辰身上。 贏辰走出班列,来到大殿中央。 他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向贏政和群臣拱手:“父皇,诸公,天幕所示,乃四百年之积淀,非一蹴可就。” “然其成功,如何遵循,確有脉络可循。儿臣以为,其关键在於如何进行规划”。” “规划?” 贏政眼神微动。 “正是。”贏辰朗声道。 他顿了一顿,声音更加坚定:“故儿臣斗胆提议—我大秦,当效法未来,订立一部“奠基方略”! “奠基方略?” 群臣低声咀嚼著这个新词,殿內顿时有了细微的涟漪。 “正是。”贏辰朗声道,“天幕之盛,並非一朝一夕之功,其所以能稳步推进,正在於先定纲目、再分条目。” 贏政眼神微动,指节在玉案上轻轻一叩,沉声道:“详言之!你这奠基方略”,当以何为先?” 贏辰不疾不徐,拱手答道:“儿臣以为,当务之急,首在固本培元。” “此一段奠基之期,主抓四件大事: 第一,农本维新。 集全力於三事:其一,於巴蜀、江汉等地设立良种试验田”,不惜代价,儘快引入或培育出类似占城稻”的高產稻种,以及天幕提及的耐寒麦种。 其二,在关中、北地郡,大力推广沤肥法”、代田法”等精耕技术。 其三,由少府与墨家合作,改良现有农具,重点研製可节省人力的翻车、犁具。 第二,工械初兴。目標有二:其一,集中墨家、公输家及少府巧匠,设立格物研发院”。 首个奠基之年,不追求蒸汽机”那般复杂之物,而是全力攻关两项: 改良造纸术,造出廉价、可用的纸;仿製並改进水排”,提升冶铁效率。 其二,在驪山或蓝田,依託现有官营作坊,建立第一个模范铁器工坊”和兵器改良坊”,尝试小规模生產標准化的优质铁製农具、兵器,並摸索流水作业”之法。 第三,通道利行。 以咸阳为中心,分两步走:其一,全力完成咸阳—驪山—蓝田”的第一条木轨驰道”实验线,验证其运力,培养工程队伍。 其二,同时,徵发刑徒、以工代賑,重点修缮加固通往北地、陇西、巴蜀的几条主要“直道”和“驰道”,確保大军与物资能快速调动。 第四,文教肇始。 其一,於咸阳及三川郡等核心郡县,试点设立首批官蒙学堂”,主要招收低级官吏、有功將士及民间聪颖子弟,教授基础文字、算术、律法常识,培养未来基层吏员与技术人才。 其二,修订《秦律》,参考天幕明镜司”理念,加入更严谨的取证、勘验条文,並开始培训第一批法吏”与件作”。” 这一刻,所有人都为了贏辰的这项五年规划动容了。 此五年规划,环环相扣,四件大事,能够成三件。 今日大秦,必定会脱胎换骨,超越以往。 第344章 奠基方略定乾坤,官蒙学堂初啼声 第344章 奠基方略定乾坤,官蒙学堂初啼声 贏辰的一番话,直接在章台殿內激起了千层浪。 五年为期,四大核心,条理清晰,目標明確。 这可不是天幕上遥不可及的辉煌愿景,而是一份触手可及,步骤清晰的行动纲领。 大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在心中飞速衡量著贏辰的方略,思考著其中可能带来的权力和利益的洗牌。 贏政並没有立刻表態,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道:“老六,你这奠基之期”以五年为限。” “朕问你,这五年需要耗费多少国帑?又需要徵发多少民力?可能確保匈奴不敢南下,六国遗民不生异心?” 儘管解决了项羽,但是贏政清楚,大秦的问题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给解决的。 再好的蓝图,若是空耗国库,激起民变,亦或是让外敌趁虚而入,就是取祸之道。 贏辰对此早有准备,他躬身回答道:“回稟父皇,此方略之要,就在於如何集中力量和如何循序渐进。” “並非摊大饼全面开花,以农本维新为例子,是在已有郡县制基础地方推广良法和良种,耗费在於如何赏赐和组织,可以由少府河治粟內史统筹。” “初期的话投入有限,待见增產之效,便可以反哺国库。” “工械初兴,可以用现有匠人、俘获之六国工匠、墨家弟子为核心,配以適量刑徒、 流民以工代賑。” “所需物料,优先利用已有矿藏及收缴之六国铜铁。关键在於研”与试”,而非大规模量產,初期耗费可控。” “通道利行,修缮旧道为主,新建木轨实验线里程有限。” “可效法天幕以工代賑”,將部分刑徒、无地流民组织起来,给予口粮工钱,既完成工程,又安顿了可能的不稳因素。” “文教肇始,官蒙学堂先於核心郡县试点,规模有限,教员可由博士宫中部分博士、 退役有功识字士卒担任,教材可先以现有律令、算术为基础编撰。” “所费主要在於廩食与笔墨,数额不大。” 他总结道:“此五年之费,儿臣粗略估算,约相当於一次中等规模的北伐或南征。” “然其產出,將是粮食增產、铁器提质、道路畅通、人才储备。这是一笔投资,而非消耗。至於外患內忧————” 贏辰抬起头,目光坚定:“匈奴新败,阴山之战余威尚在,且我大秦正可借归义”之策分化拉拢,暂缓大规模征伐,以防御和贸易羈縻为主。” “六国遗民,其青壮者可吸纳进入工坊、工程队,授之以业,使之有恆產、有盼头; 其学子士人,可择优纳入官蒙学堂或修订典籍之列,给之以出路。” “堵不如疏,以利导之,可化潜在之敌为可用之力。 “9 贏辰的话语,让李斯忍不住击节讚嘆。 “好一个以利导之”,六公子之策,深得法家之精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他笑道,面向贏政躬身拱手道:“公子之策,並非一昧强压,也非空谈仁义,而是依赖实在的利益和秩序。” “陛下,臣以为公子之方略,大有可为之。” 隨著李斯站出来支持,朝臣中有不少人也点头附和。 原因无他,自然是因为贏辰带来了实在的利益。 治粟內史腾虽然心疼钱粮耗费,但是听到了投入產出比可能很高。 尤其是,能给藉此解决流民的问题,也当即点头:“若真能如六公子所言,以一次征伐之费,换得数年根基夯实,倒————倒也不是不能考虑。只是这帐目,需得精细再精细。” 王剪等武將则更关心实际效果:“若真能造出更好的刀剑甲冑,修出更快的运兵通道,哪怕多等几年,也是值得的!只是这期间,边防绝不能鬆懈!” 淳于越张了张嘴,想反驳“奇技淫巧”、“与民爭利”,但看到天幕中那温暖的家书、富足的生活,又想到扶苏的转变,终是化作一声嘆息,没有出声。 贏政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大秦,终究还是要变的。 老六的方略,能给最大限度解决大秦的问题。 且能在预期內让大秦,效仿天幕壮大强盛,正合贏政心意。 “既如此,”贏政猛地一拍御案,声震殿宇,“便以老六所提奠基方略”为基,细化条目,明確权责,限期完成!” “李斯、贏辰,由你二人总领方略制定与协调,各部府主官需全力配合!” “治粟內史腾,会同少府令,详核钱粮物料,擬定预算。” “蒙恬、王剪,北疆、各地驻军需保持警惕,同时可酌情抽调部分非战备兵力,参与驰道修缮、屯田等事宜,以军纪督促工程。” “扶苏,你既志在文教,这官蒙学堂试点、教材编撰之事,便由你牵头,会同博士宫、御史府办理。” “墨家巨子、公输家主,即刻入驻少府,筹建格物研发院”,所需匠人、物料,一应优先!” 一道道旨意颁下,整个大秦帝国的庞大机器,开始围绕著这份前所未有的奠基方略”缓缓调整方向,准备启动。 另一边。 大秦,最先见到成效的,则是官蒙学堂。 咸阳南市附近一处清静院落,悄然掛上了“咸阳第一官蒙学堂”的匾额。 扶苏对此事倾注了极大的热情,几乎拋开了其他所有事务,亲自参与选址、聘请教习、甄选首批学子。 学童主要来自咸阳城內低级官吏家庭、有军功受赏的普通士卒子弟,以及少数经过简单考核的民间聪慧少年,年龄在八至十二岁之间,约五十人。 教程简单而务实:上午习字以小篆为主,兼识少量常用隶书、算术,基础加减乘除及简单应用题、律法常识,由廷尉府派员讲授《秦律》中最与日常生活相关的条文,如户籍、赋税、治安等;下午则有一些简单的体能活动,或由匠人出身者讲授些生活常识、器物辨识。 贏辰提议加入的“格物启蒙”,暂时只是由教习讲述一些天幕中出现过的、易於理解: 的物事原理,如槓桿、滑轮、水的浮力等,辅以简单木器演示。 学堂初开,免不了各种问题。 扶苏便日日泡在学堂,观察记录,调整课程。 如此一来,还真被扶苏搞出了些成果。 第345章 律法修订起波澜,北疆互市兴贸易 第345章 律法修订起波澜,北疆互市兴贸易 扶苏发现,那些结合生活实例讲解的生动有趣的课,最为受孩子的喜爱。 而那些体魄强健,参加过集训活动的孩子,纪律性和学习能力,也似乎更加强大。 这一日,贏辰前来探望。 正碰上算术课,教习则是出了一道题目:“今有鸡兔同笼,上有头三十六,下有足一百,问鸡兔各几何?” 孩子们大多掰著手指头,一脸茫然。 唯有一个看著皮肤黝黑,父亲是城门士卒的男孩,皱著眉头用树枝在地上划拉了一会,犹豫地举手:“先生,可是鸡二十二,兔十四?” 教习很惊讶,问其解法。 男孩则回答的磕磕绊绊:“若是全是鸡,应有足七十二,现多二十八足,每多一兔换一鸡泽多二足,故兔有十四,鸡便是二十二。” 虽然表述不清,但是思路明晰。 贏辰在窗外,频频点头,对扶苏道:“此子有算学之才,这类实用算数,当多加鼓励,学堂不仅是要教已知,也需要启发思考。” “以往在宫中,只见典籍文章,孤竟不知民间亦有璞玉。” 扶苏点头,也是发出了感慨道:“只是,如这般学堂,若要推广,教习、教材、钱粮,最是难题。” 亲身实践下,扶苏可以说感触良多。 而他也真正意义上理解当时孔夫子,能实践於有教无类的事情,有多么的不易了。 “一步步来。”贏辰道,“此为首批试点,本就是为了积累经验。” “教材可慢慢编,教习可在实践中培养选拔。” “关键是让百姓看到,读书识字、明律算数,对其子弟未来確有好处,非是虚无縹緲之事。” 与此同时,修订《秦律》的工作也在廷尉府內悄然启动,由李斯主导,贏辰监审。 难点在於,如何在保持秦法“严谨、公正、高效”核心的同时,吸纳天幕“明镜司”理念,增强取证、勘验的程序性规定。 减少对口供的过度依赖,並加入一些体现“罪责相当”、“教化与惩戒结合”的条款? 这触动了相当一部分习惯於严刑峻法、以口供定案的司法官吏的利益和观念。 有老廷尉公开质疑:“律法贵在威,若过分强调证据、程序,岂不纵容奸猾之徒钻营法条,拖延审判?” “且勘验取证,所费人力物力几何?不如大刑之下,真相立现!” 也有官吏担心:“若减少肉刑,增加劳役、罚金,恐不足以震慑凶顽。且劳役管理,罚金徵收,亦是麻烦。” 李斯压力巨大。 他虽认同变革方向,但也深知律法牵一髮而动全身。 他与蒙毅多次闭门商议,同时找上贏辰討论对策。 贏辰態度坚决:“法为国之重器,亦需与时俱进。 天幕所示,非是削弱法度,而是令法度更精確、更公正,从而更得民心。 所谓程序,正是为了防止冤滥,保护良善,最终巩固法之权威。 至於耗费,比起冤狱造成的民心流失、社会动盪,孰轻孰重?” 听著贏辰的话,李斯不由得陷入了愁苦之色。 贏辰说的很简单,但现实修订下,有许多策略在如今步骤下,是很难实现的。 有些条例,不仅官员阻力颇多,加上观念的缘故,有担心修例之后,法”不能维持威严,震慑百姓。 面对著李斯提出的现实难题,贏辰也给出了具体步骤:“修订可分步走。首先,在贼盗”、人命”等重罪章节,试点加入严格的现场勘验记录要求、物证保全规定,並明確刑讯的限定条件。 其次,设立覆核”程序,对可能判处肉刑以上的案件,需经上级廷尉机构审核证据链。 再者,可適当扩大赎刑”(以財物或劳役抵罪)的范围和標准,针对非恶性犯罪。 同时,加快培训法吏”与“件作”队伍。” “至於观念转变,”贏辰看向李斯,“李大人可借父皇权威,並借天幕之威,向朝野阐明:更完善、更公正的律法,非是软弱,而是强大帝国自信与文明的体现。 它將使大秦的统治,从依靠恐惧,部分转向依靠认同与秩序。” 李斯沉吟良久,终是重重点头:“太子所言,深谋远虑。” “律法之改,確需如烹小鲜,谨慎而坚定。” “老夫便做这执鼎之人!” 修订草案在激烈爭论中艰难成型。 贏政在听取贏辰和李斯的详细匯报后,拍板决定:“先於关中內史地区试行新律条款,以观其效。” “廷尉府需全力推行,朕要看到实效,而非空谈。” 有皇帝的支持,那么一切问题就容易多了。 帝王的意志推动下,再难的问题,都容易就此解决。 咸阳这边。 正在大秦开始以贏辰规划的范略”悄然发生改变时候,北疆的长城也开始產生了另一种形式的变化。 在阴山大捷后,贏政採纳了贏辰的建议,对匈奴採取“剿抚並用,以抚为主”的策略。 大量匈奴俘虏被编入“归义营”,部分送往北地郡煤矿、铁矿“以工代賑”,部分在边境指定草场为大秦牧养战马牛羊。 表现优异者,可获得减刑、甚至加入秦军边军辅兵的机会。 与此同时,在长城几个主要关隘附近,官方设立的“边市”正式开张。 秦人以粮食、盐巴、茶叶、布匹、铁锅、陶器、少许奢侈品,交换匈奴人的马匹、牛羊、皮毛、兽筋、草药等。 交易由秦军监督,价格虽有倾斜,但大体遵循“等价”原则,严禁强买强卖。 “归义馆”也同步设立,除了教授秦语秦字、简单医术、改良牧业技术外,也成为发放交易许可、调解部落纠纷、传达大秦政策的场所。 最初,匈奴各部落疑虑重重,只有些小部落和之前在战爭中损失惨重的部落,抱著试试看的心態前来交易。 但当他们用几只羊就能换到以往需要冒险劫掠才能得到的盐和铁锅,用富余的马匹能换来足够部落过冬的粮食时,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草原。 第346章 天幕再现惊变生,未来警示撼人心 第346章 天幕再现惊变生,未来警示撼人心 边市隨著发展也变得热闹起来,而来自草原的各色人等,牵著牲口,驮著皮毛,在指定的营地范围区域活动。 秦商的摊位前,人流不断。 而归义馆內,偶有匈奴孩童跟著秦人教习咿呀学语,也有部落巫医好奇地向秦人医官请教草药的用法。 表面看上去,是一片祥和。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儘管有一些顽固的贵族覆灭,一部分部落头人选择孙承,但是一些人的內心不甘和警惕並没有消失。 实力较强的部落,如同原匈奴左贤王单于,还有远离阴山的浑邪王部,他们明面上遵从大秦,按时遣使朝贡,在边市贸易,但是暗地里却没有停止过串联。 单于的王帐已经远遁漠北,威权大减,但名义上仍旧是草原共主。 他不断派遣的使者携带黄金,暗中串联著那些对於秦人心怀怨恨的头人。 指责他们忘记了匈奴人的荣耀,成为了秦人圈养的牛羊,更是鼓动他们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边市的繁荣更带来了新的问题。 有狡猾的秦商以次充好,剋扣斤两。更有匈奴人试图用病畜、劣皮矇混。 纠纷时有发生,儘管秦军的执法严厉,但难免有处置不公或者沟通不畅的时候,积累下了怨气。 隨著交流的增多,草原上开始出现来自中原的违禁品。 少量质地较好的铁器,还有关於秦国內部各种政策的流言,这些流言经过了渲染,变成了秦人皇帝要抽乾草原的血汗,还有秦人打算把匈奴人都变成挖矿的奴隶等煽动的言论。 很明显,归义馆的教化出现,但是在一些保守的贵族和老年牧民眼中,却引起了强烈的反弹。 九原郡守府內,蒙天看著堆积如山来自各方眼线的密报,眉头紧锁。 密报上显示,单于、左贤王部,还有浑邪王等部频繁接触。 边境上虽然没有大军集结的跡象,但是小股马匪袭击零散商队,甚至骚扰边境屯田点的事件多有增加。 草原上开始流言四起,一些原本安分的部落也开始人心浮动。 “將军是否要加大边境的巡防力度,或者对於那些跳得欢的部落施以惩戒?” 蒙恬的副將提议道。 见此情形,蒙恬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陛下有旨意,北疆以稳为主,小股马匪加强剿抚便是,勿给大规模兴兵之实。” “至於流言和密报所提及之事,速派人將情报传递於咸阳。” “同时加强对归义部落的扶持,提高他们交易的优惠,帮助其壮大,而对於那些首鼠两端者,可以通过边市进行限贸易限制。” “借归义馆公布其与漠北往来之嫌,令其內部分裂,草原之事有时分化拉拢,比起直接刀兵更为有效。” 蒙恬说的,继续补充道:“另外,奏请陛下和太子,可以派遣一些明理的匈奴贵族子弟入朝,进入咸阳的官蒙学堂还有机构学习。” “让朝廷儘快派遣更多精干得力的文吏加强归义馆的运作,不仅要教医术牧越,更要善於宣讲大秦政策之利,以驳斥流言。” 在副將的整理下,他將详细的分析和建议写成了密奏,快马加鞭地送往咸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就在大秦上下按照贏辰提出的方略全力运转,沉寂的天幕再次地出现在苍穹之上。 而这一次天幕的开场,带著一种悲腔的色调。 【各位观眾,当我们回顾大秦四百年的辉煌史实时,总是惊嘆於其开拓的魄力,还有技术的高速飞跃。】 【然而,任何伟大的帝国,其发展之路都非一帆风顺,甚至充满著惊涛骇浪。】 【昭武盛世光芒万丈,但晚年还有元熙帝即位初期,大秦也遭遇了几一次几乎动摇国本的巨大危机。】 天幕的声音让所有仰望之人心头一紧。 隨著画面开始展开,出现在画面的並非战场,而是一片广袤的农田。 但是田中景象却让人头皮发麻。 本该鬱鬱葱葱的禾苗成片成片的枯萎发黄了,而叶面上布满著诡异的黑斑,稻穗乾瘪。 甚至整株都腐烂倒状,农人跪倒在田埂边,垂地痛哭。 隨著镜头的拉远,这样的景象不止一处,关中平原、河东沃野,乃至於巴蜀部分地区,都出现类似的情况。 【昭武四十八年,一种从未有过的瘟病”席捲了大秦主要粮產区的水稻。后世称之为稻瘟病”的变种,在当时几乎无药可治,传播极快。】 【与此同时,在北方推广的、被认为耐寒高產的某代改良麦种”,也因气候的细微变化和自身抗病性缺陷,大面积感染了銹病”,麦穗空瘪,减產严重。】 【关中水稻预估减產六成,河东五成,巴蜀三成————北方麦区平均减產四成。两大主粮同时遭受重创,帝国粮仓骤然告急!】 画面一转,来到咸阳、洛阳等大城市的粮市。 原本堆积如山的粮垛不见踪影,粮价牌上的数字以惊人的速度翻涨,仍有价无市。 排队购粮的人群蔓延数里,恐慌的情绪在瀰漫,骚动一触即发。 【粮食危机引爆了连锁反应。首先受到衝击的,是正在进行的各项庞大工程一木轨实验、驰道修缮、工坊扩建、乃至边防营垒的加固,因粮餉供应紧张或中断,纷纷陷入停滯或混乱。 尽去一匠面临断山道几处工地爆发了小规模议积逃广湖1 但是田中景象却让人头皮发麻。 本该鬱鬱葱葱的禾苗成片成片的枯萎发黄了,而叶面上布满著诡异的黑斑,稻穗乾瘪。 甚至整株都腐烂倒状,农人跪倒在田埂边,垂地痛哭。 隨著镜头的拉远,这样的景象不止一处,关中平原、河东沃野,乃至於巴蜀部分地区,都出现类似的情况。 【昭武四十八年,一种从未有过的瘟病”席捲了大秦主要粮產区的水稻。后世称之为稻瘟病”的变种,在当时几乎无药可治,传播极快。】 【与此同时,在北方推广的、被认为耐寒高產的某代改良麦种”,也因气候的细微变化和自身抗病性缺陷,大面积感染了銹病”,麦穗空瘪,减產严重。】 【关中水稻预估减產六成,河东五成,巴蜀三成————北方麦区平均减產四成。两大主粮同时遭受重创,帝国粮仓骤然告急!】 画面一转,来到咸阳、洛阳等大城市的粮市。 原本堆积如山的粮垛不见踪影,粮价牌上的数字以惊人的速度翻涨,仍有价无市。 排队购粮的人群蔓延数里,恐慌的情绪在瀰漫,骚动一触即发。 【粮食危机引爆了连锁反应。首先受到衝击的,是正在进行的各项庞大工程—一木轨实验、驰道修、工坊扩建、乃至边防营垒的加固,因粮供应紧张或中断,纷纷陷入停滯或混乱。 民土面临断怨吉裁道外地惧发了小规模坑议和逃亡潮这场危机就是来自於他们努力效仿的“推广良种”和“大兴工役”。 贏辰的心底沉了下去。 他明白农业社会的脆弱,也知道技术推广存在风险。 而天幕的此次展示,其衝击力也远超想像,毫无疑问会给正在推行的他的方略带来巨大的阻力和质疑。 “天幕之所示,意欲何为?是警是诫?莫要不知后尘,还是告知此劫不可避免。 贏政仰头望著天幕,陷入了沉思。 而这时候,贏辰站了出来,楚烈躬身言道:“父皇,天幕之所示,確是警钟。儿臣以为,这並非告知,危机不可避免。” “而是告诫我等盛世之路布满荆棘,仍需要防患於未然,未雨绸繆。” 他抬头,坦然面向了贏政还有群臣言道:“天幕的所示危机在於两点,一曰良种单一,抗风险弱。二曰扩张过快,储备不足,应对失当。” “而我们也可以借天幕的警示,避免陷入天幕所示的陷阱。” “哦?详说一二。” 贏政目光微凝,看向了贏辰。 “其一,儿臣以为我等推广良种,绝不可以急於求成,更不可依赖於一两样神种。” “当广开实验,多培育一些合適不同气候的土壤品种,並保留传统耐寒之品种作为备份。同时需要严格把关种子检疫,防止未知病害传入。” “天幕之灾本身就是过於依赖单一高產品种所致,而工役的兴办也需要量国力而行,循序渐进,更需建立完善的物资筹备体系,尤其是粮钱储备。” “正所谓广积粮乃是万世不易之理。同时各项工程需要有应急的预案,一旦某些环节出现问题,应有调整或者暂停,避免连锁性的崩溃危机。” 贏辰说著,然后看向了李斯,还有治粟內史腾,“危机应对的机制也至关重要,需要提前建立从中央到郡县的粮食监测、价格平抑,还有灾民賑济和治安强化的快速反应体系。” “天幕之乱,部分源於初期应对之患,导致恐慌蔓延。” “而外因之患在於內部不稳,与敌可乘之机。故北疆机密之策不可动摇,且需要有足够的军力和物资筹备,以备內地有变,边境亦可以稳如泰山。” 贏辰的话里条理清晰,直指要害。 他不仅分析出了天幕的危机根源,而是更指出了针对性的预防和应对的策略。 “太子所言极是,天幕事件並非让我等因噎废食,止步不前。” 李斯率先反应过来,立刻附和道:“而是教导我的,成大事者,需要有周全之谋、应变之智。” “我大秦既有天幕的事件,正当吸取此教训,做得更稳、更扎实。” 而李斯的话语,让治粟內史腾连连点头,“对,不错。储粮必须大量的储粮,多种粮,不能再只盯著那些高產的粮食,耐灾的也要要种。” 份。同时需要严格把关种子检疫,防止未知病害传入。” “天幕之灾本身就是过於依赖单一高產品种所致,而工役的兴办也需要量国力而行,循序渐进,更需建立完善的物资筹备体系,尤其是粮钱储备。” “正所谓广积粮乃是万世不易之理。同时各项工程需要有应急的预案,一旦某些环节出现问题,应有调整或者暂停,避免连锁性的崩溃危机。” 贏辰说著,然后看向了李斯,还有治粟內史腾,“危机应对的机制也至关重要,需要提前建立从中央到郡县的粮食监测、价格平抑,还有灾民賑济和治安强化的快速反应体系。” “天幕之乱,部分源於初期应对之患,导致恐慌蔓延。” “而外因之患在於內部不稳,与敌可乘之机。故北疆机密之策不可动摇,且需要有足够的军力和物资筹备,以备內地有变,边境亦可以稳如泰山。” 贏辰的话里条理清晰,直指要害。 他不仅分析出了天幕的危机根源,而是更指出了针对性的预防和应对的策略。 “太子所言极是,天幕事件並非让我等因噎废食,止步不前。” 李斯率先反应过来,立刻附和道:“而是教导我的,成大事者,需要有周全之谋、应变之智。” “我大秦既有天幕的事件,正当吸取此教训,做得更稳、更扎实。” 而李斯的话语,让治粟內史腾连连点头,“对,不错。储粮必须大量的储粮,多种粮,不能再只盯著那些高產的粮食,耐灾的也要要种。” 他盯著天幕没有消散的混乱景象,又看了下殿下虽然惊,但没有乱,反而激起了斗志的贏辰和大部分臣工。 “確实,我大秦有天幕示警在前,必定能够做得比天幕更好、更稳妥。 贏政点了点头,对推行贏老六的方略更加认同了。 而天幕的画面上,也隨之在此刻呈现昭武帝后续的应对策略。 画面中,一处气氛凝重的会议场所。 参与者不多,包括昭武帝本人,还有太子贏衍,以及几位重臣,还有几位墨家、农家的核心人物。 “粮为命脉,断则国危。然天灾既至,怨天无用,责人无益。” 昭武帝朗声说道,“当务之急一在於救急,后在於寻求病理之根源,三在要有长远之谋。 “,“救急要立刻启动各地的常平仓、太仓、平抑粮价,定点賑济好受灾严重以及各地工程停止的民夫。 ,” “暂缓非必要的工程,集中粮食物资,保障民生,稳固边防。 “7 第347章 未来警示撼人心,未雨绸繆固根基 第347章 未来警示撼人心,未雨绸繆固根基 天幕的镜头画面,隨著昭武帝的旨意,开始推进。 关中的水陆要道上,船只,车辆开始紧急的调用起来。 满载著从江南等地调集的稻米,在骑兵的护送下北上。 一路的沿途关卡都一律放行。 而咸阳城內,格物院这边开闢了新的区域。 各地被紧急召来的老农和草药师,还有一些方士加入其中,配合农家弟子一起研究,对生病的禾苗、麦穗样本討论各种应对之策。 更有小队人马,拿著朝廷的文书,深入了秦岭巴山、江河湖泊,甚至边疆异族聚集之地。 为的寻找记录各地可食用的植物、块茎、鱼类和菌类。 而天幕上,亦是在此刻做出了相关的结语。 【昭武帝的应对,虽然无法立刻根除稻种病害,但是强有力的国家干预,暂时稳住了局势。】 【同时,避免了全面的社会崩溃,其更为深远的影响,形成了大秦朝廷对於农业科学和物种多样性的深入研究重视。】 而经过长时间的努力,格物院的研究有了初步的成果。 在確定稻瘟病可能是通过带病的种子传播后,有农家提出了“选留无病田种子、烧病株、轮作”等原始有效的防治意见。 同时,发现了几种矿物粉的混合物,还能对於这种病害有一定的防治效果。 当然光防治农作物病害还不够,大秦通过来自於各地的可食用物种作为粮食,极大避免了一次空前的社会危机。 来自於岭南的山药,还有西南山地的蕨根,以及江淮地区的茨实以及菱角等物资,都被列为重要的辅助食物来源。 同时,格物院还从南方的一些土著和西南夷部落里引进了一些不被中原人重视的作物。 一种是耐寒、耐贫瘠、適应力很强,春播也可以秋播的小米;还有一种是源自於西域,但是在羌族部落已经有小规模种植的青稞。 极其耐寒,適合高海拔地区。 这些作物虽然单產量並不比得上巔峰时期的水稻和小麦,但是它们抗逆性强,对於土壤的气候也要求没有那么苛刻。 总而言之,大大丰富了大秦农作物的多样性。 而粮食物產的增多,也开始改变了大秦的粮食格局。 彼时的大秦百姓发现自己有了更多粮食可以选择,不会因为有没有大米或小米,就造反对抗朝廷。 大秦帝国的社会危机,也有了更好的应对之策。 而天幕的画面,最后停在了元熙帝的统治初期。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关中某处的试验田。 在这里,田地被分割成了许多小块,分別种著水稻、抗病的新品种,还有小麦、粟、 青稞、豆类等,还有以及来自殷洲的土豆、玉米等不少高產作物。 而旁边的木牌详细地记录著每块地的產量,还有抗病害情况。 【这场昭武末年的粮食危机,让大秦帝国从盛世迷梦中警醒。】 【这为后来元熙帝克服继位初期的挑战,以及大秦应对更长周期、更复杂的气候变化,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天幕的光芒逐渐黯淡,最终归於平静。 章台殿內,经过了长时间的沉默后。 很快,就爆发出比之前更激烈的討论。 “原来————天幕盛世,也曾遇到如此凶险之危机!”治粟內史腾擦著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幸有昭武帝果决广寻作物————否则,不堪设想!” “陛下,太子!”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大秦当立刻效仿,不,现在就该派人去各地寻访搜寻!还有那防治瘟病之法,也要即刻研究!” 李斯捻须沉思:“天幕所示,不仅是农事之警,更是治国之鑑。” “危局之中,方显中枢决断、政令通达、物资调配之重要。” 贏政的自光从群臣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贏辰身上,缓缓开口:“老六,天幕之警,你先前已有预见。” “如今看来,你这奠基方略”,非但要做,还要做得更周全。对於天幕揭示之危机与应对,你有何具体补充?” 贏辰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將“奠基方略”推向更深层次的关键时刻。他整理思路,朗声道:“父皇,诸公,天幕之示,儿臣以为,於我大秦奠基方略”,至少有五点亟需强化调整。” “其一,立大秦农政总署”。 统辖全国农事,其下分设良种培育司”专司选育抗病高產新品种、百穀引种司”效天幕百穀司”,广搜天下可食作物,建立种质库、农技推广司”將精耕细作、 沤肥、防治土法乃至天幕所示硫磺石灰用法等推广至乡里、以及粮情监测与储备司”於各郡县设点,常年监测粮价、產量、病害,並管理各地常平仓、义仓储备。” “其二,修《大秦防灾賑济令》。 將天幕所示应急措施制度化,明確灾情上报流程、中央与地方救灾权责、粮食调配机制、平抑物价办法、以工代賑章程等。 使应对危机,有法可依,有章可循,避免临时失措。” “其三,奠基方略”中各项工程,需重新评估其紧迫性与资源消耗。优先保障农田水利修缮、粮食运输通道如关键河道疏浚、主干驰道维护,其余如木轨实验、大型工坊扩建等,在確保粮食安全和边境稳定前提下,量力而行,分阶段推进。 且每项工程,必须预设应急暂停或缩减”方案,並与当地粮储情况掛鉤。” “其四,强化格物院农疫防治”研究。 集中力量不仅要研究稻麦病害的问题,还需要研究其他可能作物的病害,以及杀虫和肥料的一些问题。 可以和太医院进行协作,探究一些疾病诸如人畜共患病的问题,还有和农事是否產生关联。” “其五,北疆和南疆的政策调整也需要更为谨慎。 对於匈奴边市贸易可以適当扩大,但关键物资,尤其是优质的铁器、大量的粮食输出,需要管控好,並加强边境的粮草储备,以备不时之需。 对於南疆的开拓要稳扎稳打,首要目標是获取橡胶赞成到的关键物產,並建立稳固据点,不要急於扩张,避免过度消耗大秦本土资源。” 贏辰的策略环环相扣,几乎將天幕的教训直接转化为可以操作的制度建设和方略。 贏政听罢,也不免露出了讚许之色:“准奏,李斯,你便依据此策细化个方略细则”来。” “另外,治粟內史腾,你立刻筹备农政总署,先从关中巴蜀开始试点。” “蒙武,北疆的防务和兵事管理,就按太子所意调整。” “而扶苏,你编撰教材时候,也可以加入这些新农政和防灾的常识。” 他站了起身,言辞鏗鏘说道:“天幕示警我大秦以危,乃是以天佑大秦,予我等先行防备之机。” “有天幕在前,朕只是要將大秦的根基,较为天幕的大秦建设得更为牢固。” “望诸君共勉,与尔等为大秦后世铸就真正的“万世之基”!” “臣等遵旨!” 群臣应声附和道,山呼声响彻殿宇。 山呼之声,响彻殿宇。 “大秦农政总署”的筹建雷厉风行。 治粟內史腾被任命为首任署令,他仿佛焕发了第二春,將署衙暂时设在了原少府的一处宽院落,掛上匾额的第一天,就发出了数道公文。 一是向各郡县徵召“精通农事、识得百草、知晓地方物產”之人,不论士农工商,甚至包括有经验的猎户、渔夫、採药人。 只要通过简单考核,即可授予“农政採风使”临时身份,给予钱粮补贴,命其就地或在指定范围內,搜寻、记录、採集一切可食用或可能有益的植物样本、种子,並详细记录其生长环境、性状、当地食用或利用方法。 其二,便是命令各郡县,立即清查上报本地粮仓存粮情况,並开始试行“粮情月报”制度,记录粮价波动、主要作物长势、有无异常病虫害等。 三是协调少府和即將成立的“百穀引种司”,在咸阳附近圈出数片官田,作为“百穀试种园”,准备接纳各地送来的新奇作物。 詔令一出,天下骚然。 普通百姓觉得新奇,有些老农跃跃欲试;地方官吏则忙乱起来,不知如何具体操作; 一些有学识或见识的人,则看到了一个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最先引起波澜的,並非远方,而是近在咫尺的关中。 一名被徵召的、原为军中退役老卒的“採风使”,在奉命探察陈仓古道废弃路段周边山林时,於一处人跡罕至的向阳坡地,发现了几株奇特的藤蔓植物。 时值夏末,藤上掛著一些纺锤形、表皮粗糙呈黄褐色的块状根茎。 老卒曾隨军到过南方,觉得有点像南方的“土卵”(山药),但形状色泽又有不同。 他尝试挖出一块,发现块茎颇大,掂量著沉甸甸,切开后內里洁白,渗出些许乳汁。 老卒大著胆子烤熟了一小块尝试,口感粉糯,微甜,並无异味,且食后许久也无不適0 他如获至宝,立刻小心连土挖出几株完整的植株,连同块茎,快马送往咸阳“百穀试种园”。 此时“百穀引种司”的主事者,便是农家的许行。 他见到这奇特的块茎,也是嘖嘖称奇。 仔细记录其形態后,他將其命名为“陈仓薯”,並划出一块专门的田地,按照老卒描述的环境,模擬坡地条件进行栽种试验,同时切下一部分块茎,进行不同方式的烹飪和储存试验。 几乎与此同时,来自巴郡的“採风使”送来了一种当地山民在荒年常食用的“蕨粑”原料—蕨根的详细採集和加工方法记录,以及一些蕨类孢子。 来自陇西的回报,则详细描述了羌人种植“青稞”的方法、食用方式,並附上了一些种子。 来自南郡的报告中,提及了江湖沼泽中常见的“芡实”、“菱角”、“莲藕”的广泛食用,並建议可在北方合適的水域引种。 甚至还有来自齐地沿海郡县的报告,提到了渔民在饥荒时食用某些特定海藻、贝类的情况。 一时间,各种或熟悉或陌生的“食物”信息,连同部分实物种子、样本,源源不断地匯集到咸阳的“百穀引种司”。 许行和他的助手忙得不可开交。 他们通过分类登记、初步筛选,剔除了明显有毒且不切实际的作物。 將一些可以试种的粮种进行测试。 试种园內变成了一个大杂烩。 没几月的时间,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幼苗就破土而出。 贏辰偶尔会过来巡视,看著眼前生机勃勃却有点杂乱的园地,心中不免感慨。 他相信有了许行的加入,如今的大秦可以比起天幕的大秦,更早提高粮食產量。 让大秦早迈入如同天幕之盛世。 不过,针对於农种试种,他也提醒许行道:“试种並非只观其能否成活,更要关注其单位產量对於地利的要求和抗病虫害的能力、存储加工的特性以及主粮的互补性。” “尤其是要记住,有些作物可能高產,但极度耗费地力,也要考虑引种之后可能带来的新的虫害病害,需要谨慎评估。” 对此,许行深以为然,他开始不断完善试验记录表格。 “陈仓薯”的初步结果很快出来了。 这种块茎作物適应性强,在坡地、贫瘠土壤也能生长,產量颇高,耐储存,可做主食也可做菜。 唯一的缺点是生食有些涩口,需做熟,且其藤蔓和未成熟块茎可能有微毒。 这是一个惊人的发现! 虽然不如天幕中的土豆、玉米那般传奇,但却是实实在在存在於秦地、潜力巨大的新粮源! 消息传出,贏政亲自到试种园观看了“陈仓薯”的植株和收穫的块茎,下令扩大试种范围,並研究更优化的种植和食用方法。 大秦,开始迎来更大的转变,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盛大秦,即將到来。 而这一切,都是起源於天幕出现,以及后世对於昭武帝的研究。 未来的大秦,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清楚。 但是,自从天下一统,天幕出现后。 大秦关中乃至於六国的老百姓,都能够感觉到生活在一点点的变好,这样的变化,正在潜移默化的改变人心。 第348章 国库非私產,赤字警钟鸣 第348章 国库非私產,赤字警钟鸣 咸阳,初冬的寒风穿过了章台殿的廊柱。 如今虽然有天幕当中“蜂窝煤”的推广,宫中感觉不到多少的冷意。 然而对於贏辰来说,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竹简,还有利用纸抄录帐目,让他心中不免焦躁。 “太乱了,简直是一笔糊涂帐。” 贏辰揉了下眉心,隨著“盐铁官营”还有一系列的政策推行,大秦的国库看著確实丰盈起来。 少府的银钱增加就没有停过,但问题也隨之而来。 钱来得快,去得也快,而且去得不明不白。 蒙恬管辖著北疆的要塞,修建工程就张口要五十万钱;少府要找新氏工坊,又张口要百万钱;修皇陵这边的队伍也要討要经费加急。 这钱简直就像倒进沙地的水,瞬间就没了影。 “老六,钱既已入库,给他们便是,何须如此纠结?我大秦富有四海,难道还不够花吗?” 对於贏辰的苦恼,贏政不由得皱眉问道。 “父皇,”贏辰苦笑了一声,“若是只有这一年,只是够花,但是若年年如此,多少金山银山也会搬空。” “最大问题,我们不知道钱究竟花哪里,更不知道这钱花的值不值。” 就在他对於这团乱帐手足无措的时候,而苍穹之上,熟悉的光芒再次划破了云层。 而这一次呈现在的是昭武年间的一次財政会议。 天幕上的清亮的女声再次从天地之间响起。 【各位,当我们惊嘆於昭武盛世的繁华,更惊嘆於大秦横扫西域的无敌铁军时候,却往往忽略了背后的支撑。】 【在庞大的帝国,如果没有稳固的財政支持,任何的盛世都不过是迴光返照。】 【昭武三十七年年,伴隨著初显,昭武大帝面临著国库混乱、开支无度的巨大危机。 而为了解决这一顽疾,他召开了诸夏歷史上第一次有现代意义的一大秦財政预算会议”。】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大秦改变了家国不分,內努国库混淆”的旧习。】 天幕的画面展开。 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廷辩出现在画面上。 巨大算盘声啪啪作响。 手持命令的官员,手持厚厚的帐册,满头大汗地在核算著。 而在大殿的中央,两旁的大臣们正吵得面红耳赤。 左侧的工部和兵部,激烈爭论道:“西部问,若是没有军费扩建骑兵,如何扬我国威?国库怎能扣著钱袋子不放?” 然而,户部这边,以曹参为首,他拿著一把戒尺,指著巨大的財政收支图表:“国库虽然有余,但並非取之不尽。” “若是按照你们的要法,国库赤字將高达3000万钱,明年遇到天灾怎么办?大秦喝西北风吗?” 昭武帝居中而坐,他面沉如水,並没有制止爭吵,冷冷看著这一幕。 经过一番討论,在眾人吵得声嘶力竭的时候,昭武帝起身,做出了一个决定。 “既是如此,从今日起,大秦的钱每一步都要做好精准的“预算”吧。” 而天幕的旁白適时响起。 【昭武帝的財政改革的第一刀,就是建立预算制度”。】 【从此大秦每个部门不再是没有钱再想办法去收,也不是有了钱就隨意乱花。】 【所有的部门,不管是军队、皇室、地方郡县,每年冬至之前,都要上报下一年的“预算计划书”。】 【你想花钱?对不起,先写清楚你要干什么,需要多少,预期效果如何。】 【看似简单的流程,实际上从根源中杜绝了拍脑袋决策”的相关风险。】 经过了朝臣的一眾討论,昭武时代制定了严格的“四柱清册”法: 旧管(上期结余)、新收(本期收入)、开除(本期支出)、实在(本期结存)。 任何一笔款项,从此有了出处,也有了去处。 而让现实贏政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昭武帝对於少府呈上的关於皇宫修缮和嬪妃的用度预算,硃笔一挥,竟砍掉了一半。 “后宫用度过於奢靡,朕既为天子,当为万民表率。” 昭武帝隨即下令,实行了有史以来的皇室年俸制。 【自此开始,国家財政和皇室財政做了切割,国库的钱用於军备、基建、賑灾,而皇室的开销只能来自於少府经营的皇產收益和定额的年俸。】 “年俸制?!” 贏政不由得默然。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的。 朕花自己钱,难不成还得定个死数不成? “陛下!” 有宗正府的耆老颤颤巍巍地跪下,“这成何体统啊?天子之尊,富有四海,岂受之於钱財?” 不少老臣也纷纷附和。 而在他们观念中,国家就是皇帝的家,凭什么分彼此? “父皇,儿臣以为,天幕之举,並非是自降身价,而是大智若愚,固国之根本。” 贏辰说著,他拱手出列道:“若是国库和內努不分,一旦皇帝贪图享乐,就会无休止地透支国力。” “昭武帝將两者分开,皇帝若想过得好,便需督促少府经营好皇產,而非去抢夺用於民生和国防的税赋。” “如此一来,国库便能专款专用,即使遭遇昏君,只要制度在,国家財政亦不会瞬间崩塌!” 贏政听著老六的话,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彆扭,但他看著天幕上那位未来的老六,让他也不禁陷入了深思。 若是有这样的制度在,只要不是碰上二世皇帝那般的胡搞,是不是大秦的家底能多败几年? 这时候,天幕画面再度深入,展示了一个更为复杂的图表——“国家资產负债表”。 这又是一个跨时代的雷击。 【有了预算和切割还不够。大秦需要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富,或者多穷。】 【在旧时代,官员们只会数仓库里有多少粮食,多少布匹。】 【而昭武帝引入了资產”与负债”的概念。修好的驰道、水渠、官营的盐铁工坊,这些是资產;发行的国债、未付的军餉、未来的賑灾预留,这些是负债。】 【他让大秦的財政不再是一笔流水帐,而是一个动態平衡的精密系统。】 画面切换到了一次御前会议。 丞相萧何正指著一张红线標高的图表,神色凝重地对昭武帝说:“陛下,若是强行开启西征,今年的赤字”將超过警戒线,一旦遭遇天灾,国债信用恐將动摇。” 赤字。 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大秦君臣的耳朵里。 昭武帝看著那条红线,並没有像以前的帝王那样大发雷霆说“朕不管,朕要打仗”,而是沉思良久。 他下令:“既有赤字之虞,便开源节流。” “开源:向关外胡商出售奢侈品丝绸瓷器,加收特別关税;准许民间认购新一轮五年期战爭债券,利息提高一分。” “节流:暂停阿房宫扩建(虽然已经基本不修了),缩减文官车马补贴,此次出征军费,三成由少府內帑垫付!” “如此,可平帐否?” 萧何推演一番,躬身拜服:“陛下圣明,赤字可控,大军可行。” 现实中,李斯和治粟內史滕看得是如痴如醉。 这哪是朝会啊,这分明是一场精妙绝伦的兵棋推演,只不过用的兵是“钱”! “赤字————预警————”治粟內史滕喃喃自语,“原来钱还能这么算。以前我们那是瞎花钱,不到没米下锅了都不知道慌。这昭武帝————是把国家的脉搏摸得清清楚楚啊!” 李斯更是看到了不同寻常,直言不讳道:“陛下,若行此法,宰相户部便有了审核”各部开支的大权。谁若是报不上预算,谁若是帐目不清,不给钱便是!这比拿著刀剑去监督还要管用百倍!” “谁掌握了预算,谁就掌握了帝国的命脉!” 贏政坐在高台之上,眼中的不悦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 他想起自己以前巡游天下,说走就走,花钱如流水,至於这钱是怎么来的,够不够,会对明年有什么影响,他从未细想。 如今看来,那是何等的————粗糙! 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化,这次展示的是“审计司”,审计则是从御史台中分化而出。 【有了预算,怎么保证钱不被贪污?不被挪用?】 【昭武帝设立了独立於行政体系之外的审计司”。】 画面中,一群外號“铁算盘”的黑衣吏员,突然空降某郡。 他们也不废话,直接封存帐册,一笔一笔核对。 “这修堤坝的石料,报的是三千石,为何实测只有两千五百石?多出来的钱去哪了?” “这笔军粮转运损耗为何高达三成?同样的路线,別郡只有一成?” 面对审计吏冷酷的数据追问,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贪官污吏瞬间冷汗直流,无所遁形。 没有刑讯逼供,只有冰冷的数字逻辑,將贪腐钉死在耻辱柱上。 【数据不会说谎。在审计风暴下,昭武年间的吏治清明到了极点。因为官员们发现,作假帐比直接抢钱还难,还要冒著掉脑袋的风险。】 现实中的文武百官只觉得背后发凉。 这要是让那位“审计司”来查查现在的咸阳————恐怕没几个人屁股是乾净的。 “好!太好了!” 贏政却看得拍案叫绝。他最恨的就是底下人蒙蔽他,把朕的钱中饱私囊! “这就是朕要的“法治”!用数字说话,让奸佞无处藏身!” 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有人,把他的钱贪污掉了。想到这里,贏政的心情格外激动不已。 【正是靠著预算制度的精准把控、国库与內帑的分离、以及严苛的审计监督,大秦帝国在疯狂扩张的同时,財政不仅没有崩溃,反而越打越富。】 【它用精密的数字,支撑起了百万大军的铁蹄,支撑起了造福万代的工程。】 【这也是昭武帝留给后世最宝贵的遗產之一:让一个农业帝国,拥有了现代金融国家的骨架!】 而天幕的画面,也章台殿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种精密、高效、如同机关术般运转的財政体系中。 “老六。” 贏政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没有了之前的玩笑,全是严肃。 “儿臣在。” “你说实话,咱们现在的那摊子帐————比起天幕上的,如何?” 贏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回父皇————大概就像是三岁小儿涂鸦与传世名画之比。” “咳————” 贏政尷尬地轻咳一声,瞪了贏辰一眼,“那是以前!既然知道了路怎么走,难道朕还—— 不如未来的你?” 他站起身,大袖一挥,霸气尽显:“治粟內史滕!李斯!贏辰!” “臣在!” “即日起,效仿天幕,筹备第一次大秦財政预算会议”!” “明年的钱怎么花,让九卿各部都给朕写出个条陈来!谁说不清楚,明年的经费一文钱没有!” “还有那个少府————”贏政有些肉痛地咬了咬牙,“虽然朕还没到那种程度,但也要开始清理。把朕私人的开销和国家的开销,分个帐本出来!” “朕要看看,究竟是朕花的多,还是国事花的多!” “贏辰,你负责那个审立”之事。先不用查百官,你先给朕查查这次盐铁官营的帐,看看业面有没有人脚不乾净,拿嘉朕的新政饱私囊!” “朕要把大秦的家底,摸得清清楚楚,一枚铜板都不能少!” “臣等领命——!” 贏辰立刻点头,老头个这次真的算是中道了。 只要这预算和审计的制度一立,大秦的贪腐虽然不能绝跡,但那种塌方式的財政崩溃,基本就不可能发生了。 而財政的透明化,也为了业一步真正的重头鸟一发行国债和从民间融资,打了最坚实的信用基础。 有了钱,有了制度,接兆来的大秦,才算是真正装中了腾飞的翅膀。 不过,在此之前———— 贏辰抬头看了一眼殿外。 咸阳的那些豪商和不甘心的旧贵族,估立要在这场即將到来的“查帐风暴”伙,先掉一层皮了。 而这也將是他效仿昭武新政的第一场血腥祭礼。 第349章 皇帑国用两分流,財税体系大变革 第349章 皇帑国用两分流,財税体系大变革 咸阳。 这一日,大殿內的气氛显得有点凝重。 此时,偌大的偏殿成为了临时的审计中心。 地上堆积如山的竹简,还有一篓篓从少府造纸坊径直运来的秦纸。 数十名从治粟內史府、少府、廷尉府抽调来的精算小吏,正如同忙碌的工蚁一样,在浩瀚如烟的帐目中穿梭。 算盘拨动的声音啪啪作响,仿佛无数的雨点打在了枯叶上。 贏辰正坐在主位上,他没有穿著繁拙的太子冕服,而是著著一袭黑墨色的修身常服。 袖口扎紧,手中握著一支特製的硬毫珠笔。 在他对面坐著的,是大秦帝国最有权势的几位巨头:左丞相王綰,右丞相冯去疾,治粟內史腾,以及掌管皇帝私库的少府令。 而观政的则是始皇帝贏政,端坐於主位之下,目光幽深地这一切。 “啪!” 贏辰將一本厚厚的帐册,重重地甩在了案几上。 “太乱了,简直是乱得一塌糊涂!” 他站了起来,隨手翻起了那本帐薄,指著里面其中一行赤红色的数字,目光扫过了治粟內史腾。 “腾公,你掌管大秦钱粮十数载,劳苦功高,但孤想问一句一—” “去岁为了修缮直道,供给北將军粮,治粟內史府共调拨粟米三百万石,钱八千万。 “” “可为何在最后的核销帐目上,会有足足五千万的缺口,去向不明?” 治粟內史腾平日里沉稳的老脸,此刻也涨成猪肝色。 “太子,这各地郡县转运损耗,加上途中霉变以及————” 他没说完,就被贏辰打断了,“以及各郡县隱瞒不报,还有层层截留,是吗?” 贏辰嘴角上扬,嘴角勾勒起一抹几乎的弧度,“火耗、鼠雀损,这些陈词滥调,孤听腻了。” 他没有继续逼迫治粟內史,而是將目光转向了少府令。 “还有少府,父皇將盐铁之利交给孤来统筹,但这半年来,盐铁官营所得之利理应进入国库。” 贏辰语气一顿,郑重说道,“为何还有三成却不知不觉流入了少府的內帑中?这笔帐又是怎么算的?” 少府令嚇得双腿一软,直接瘫软在地,磕得头如捣蒜,“太子明鑑,这是因为以往惯例,凡山海之利皆归於帝室,少府只是照例————” “照例执行?” 贏辰冷哼了一声,看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贏政。 “父皇,您现在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大秦如今的財税现状,左手倒右手,右手漏进袖子口,国库和內帑不分,收支全凭惯例,没有预算,也没有审计,更没有统筹。” “若是以往天下未定,还可以得过且过。但如今我们要修铁轨、造纸、兴修水利,甚至要未来能实现造那吞云吐雾的蒸汽机。” “每一项都是吞金巨兽,若是继续权责不分,別说实现类似於天幕那般的昭武盛世,光是这几年后,大秦的財政就会直接被拖垮。” 贏辰的举例,让贏政的脸色不由得阴沉下来。 他並非是昏聵的君主,但是对於具体的財政事务,確实不如贏辰这般,有著超越2000年的现代经济学视野。 而这一次,贏辰给他展示出来的,是大秦財政体系那触目惊心的浪费和混乱。 这位千古一帝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老六,既是如此,已经说穿了,那就別藏著掖著,这里今天没有外人,你就给朕拿出个章程来吧!” 他看向了贏辰,隨即说道,“要如何治?又如何管?如何能够清楚大秦的钱花在哪里?” 贏政有的雄心壮志。 他不相信自己治下的大秦,还比不过未来的天幕大秦,而他想实现的,便是如同天幕大秦那般盛世之秦。 “儿臣以为,第一步就是彻底分离国库和內帑。” 贏辰郑重说道,“须请父皇必须明確一点,那就是少府只负责管理皇室的私產,园林,手工作坊以及帝王的日常起居用度。” “其收入来源於皇庄的產出和固定比例的划款。” “治粟內史府,应当改组成,升格为有独立事权的部门。” “而盐铁之利、关税、田赋、徭役折银,这天下所有公用收入也必须只能进入国库。 “” “哪怕父皇您要修缮陵寢,且赏赐臣下,都需要有明確的詔书流程,方可通过国库拨款。”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天子,有著支取天下財赋的权力,而贏辰要做的,就是限制这份权力。 “轰”” 此言一出,王綰和冯去疾都震惊了。 限制皇帝花钱?这也太大胆了吧。 不过贏政只是眯了眯眼,並没有发作。 他在权衡利弊。 若是这能够对於大秦有益处,贏政自是会支持的。 而天幕上,昭武帝的以身作则,也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想要下面的人收得乾净,而上面就得规矩分明。 “准奏。” 贏政没有说什么,“朕之私库和天下的钱便自此分家。” 听到这里,贏辰暗自鬆了一口气。 有了贏政的肯定,那么对於財税体系的改革,最大的矛盾点由此解决了。 “父皇您同意了,那就可以商议第二步,建立年度的財政收支计划制。 他上前拱手道,“以往大秦花钱是量入为出,甚至隨心所欲。” “没钱就加赋,有钱就乱花,往后这日子结束了。” “儿臣以为,每岁岁末,九卿各署、地方各郡县都需向中央呈报下一年的《用度计划书》。” “要修路,要造兵器,还是要賑灾?行,先要把花多少钱、花多少粮、怎么花、预期效果如何统筹写清楚。” “然后设立相关的一个部门进行核算砍价平衡,形成一份《大秦年度財政预算案》。 “” “一旦定案呢,就是天条,无特殊詔令,任何人不得超支,谁敢多发一分钱,不仅要自己填窟窿,还要按律问罪。” 李斯闻言,心头不由一震。 他懂了,这是权力的一种再分配。 意味著谁掌握了预算审核权,谁就掌握了百官的喉咙。 “六公子此策大善!” 李斯忍不住讚嘆道,“如此一来,每一枚铜钱的去向都可以有跡可循,而贪官污吏即便想上下其手,也难如登天。” “那第三步又当如何?” 贏政点了点头,自光继续看向了贏辰。 而贏辰说的策略,也让贏政相当的满意。 “第三步话就是建立审计,也就是独立的监察体系。” “光有计划,执行还不够,还需要有人盯著才行。” “可以设立一个审计司,不归丞相管,也不归九卿管,它只对父皇负责。” “他们有权突击检查任何一个部门、任何一个仓库的帐目,无论是食物盘点还是帐目核对,哪怕是一斤粮,一尺布的误差都要查个清楚。” “而他们,將会成为所有经手钱粮官吏头上的一把神剑。” 毫无疑问,贏辰的策略环环相扣。 哪怕是不懂的大臣们,都被贏辰这一套严丝合缝的制度设计给震撼了。 这是一张网,一张用数字、法度、权责编织而成的天网。 如此一来,只能够让帝国的財政血液,藉助这张大网,输送到大秦每一个最需要的地方。 贏辰展示的图景宏大,但是也有一个最深处的问题,让贏政有了一丝顾虑。 “老六。” “在。” “你说得很好,这三策若是能成,我大秦的国库,当坚如磐石。” “但是————”贏政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最现实、也是最致命的问题,“法子是好法子,可人呢?” “算帐要人,审计要人,做预算更要懂行的人。 “如今朝廷里的那些刀笔吏,算个田赋还行,要让他们搞这个什么复式记帐,搞这个复杂的预算,他们行吗?” 这是痛点。大秦虽然不缺吏员,但缺的是具有宏观经济视野的“技术官僚”。 贏辰嘴角微扬,早有准备。 “父皇,这就是儿臣要说的配套”。”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和一卷名为《会计法》的草案。 “其一,【招贤】。藉助之前的招贤令”和求贤试”,特设明算科”。 重点选拔六国之中善於经商理財、精通筹算的人才。 不管他是齐国的商贾,还是赵国的帐房,只要算盘打得好,帐做得清,就招进来,充实户部和审计司!” “这些人以前被视为末流,如今朝廷给他们官身,给他们尊严,他们必定感恩戴德,为我大秦死心塌地!” “其二,【培训】。在即將成立的太学之中,专门设立財计学院”。 儿臣会亲自编纂教材,教授新式记帐法(借贷记帐法雏形)和统筹学。从根子上培养我们自己的財经官僚。” “其三,【工具】。 “7 贏辰打了个响指,门外內侍立刻捧进了一个造型奇特的东西。 那不是普通的木珠算盘,而是经过改良、算位更多、材质更精良的—【算盘】。 贏辰当场演示,手指翻飞如蝶,噼里啪啦一阵脆响,瞬间就算出了一笔复杂的粮草折算题。 这速度,比一旁拿著算筹摆弄半天的老官吏快了十倍不止! “有此神器,加上新式数字,一名经过培训的算吏,可抵十名旧吏!” “人才、制度、工具,三者合一,这大秦的烂帐,何愁不清?!” 贏辰的声音鏗鏘有力,充满了不可置疑的自信。 此时此刻,大殿內眾臣看向贏辰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平定项羽,大家觉得他是靠“神器”和“先知”;提出从天而降的“官山海”,大家觉得他是有些“鬼才”。 那么现在,当这一套完整、精密、足以支撑万世基业的財政体系摆在面前时,他们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千古一帝”的气度与智慧。 这不是小聪明,这是真正的大格局! 这是鉤把大秦这个古老的农业军事帝国,硬生生地改造成一个精密运转的“战爭商业复合体”啊! 治粟內史滕第一个撑不住了,他激剃得浑身颤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嚎陶大哭:“陛下!太子殿下此策————真乃神人也!” “老臣管了一辈子的帐,到今天才觉得,这帐————算是活了啊!” “若依此法,我大秦府库何止充盈百倍?那是鉤富甲寰宇啊!” 王綰、冯去疾也不再矜持,纷纷拜倒:“臣祥附议!请陛下即刻推行財税新颤,立万世之基!” 甚至连一向对贏辰颇有微催的淳于越,此刻也是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虽然儒家不谈利,但他也不傻。 谁都知道,国库有钱了,皇帝不折腾老百姓了,那才是真正的“仁颤”基础啊! 贏颤站起身,走到贏辰面前,看著那还未散去的意气风发,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大秦財税!” “准了!全都准了!” “贏辰,朕命你处理治粟內毫府改制与【审计司】设立,所需人手,你自己去挑!” “三个月!” 贏政伸出三根手指,企光如狼似虎:“朕鉤你在三个月內,给朕把大秦这几十年的帐理清楚!朕鉤看看,这底下拉了朕多少亏空,又有多少蛀虫藏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理清了帐,这第一届大秦財颤预算会议”,朕亲自主持!”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什么叫做————手中有钱,心中不慌!” “儿臣,遵旨!” 贏辰躬身领命,嘴角那抹笑意终於不再掩饰。 大秦,新的財税体系革,开始如火如茶的展开。 钱袋子的问题,算是解决了。 接下来,有了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不管是墨家的格物,还是北疆的鉤塞,甚至是那遥远的、祥待去征服的扶桑与殷洲———— 天下之大,大秦何处去不得? 而贏辰做的,就是將大秦意图扩张的脚步,先让其慢下来。 理清了財税的帐本,才丑够实现更进一步的改革,来调整大秦帝国的各级体系。 不论是扩张,还是发展农业,在这个时代的农业帝国,钱粮依旧是为至关重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