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驱邪院!》 第1章:刑徒裴青 “哐——” 夜黑风高,一声锣响。 青州,云山县外的苍莽山林,一条荒僻山道上,两人一前一后。 两人头戴箬笠,身披粗麻短褐,脚下绑腿,穿著草鞋,前面人掛著铜锣,后面人手里攥著松明火把,橘红火舌舔舐夜色,將两人身影拉得瘦长,投在布满碎石与腐叶的山道上。 “此山有主——” 走在前头的斜眼汉子看著黑暗的山林,深吸一口气,拉长著声音,哐哐又敲了两声锣,“诸邪退散——” 这声音隨著山风传盪出很远,在山间响起回声。 而后头那人举著火把四下照,火光掠过嶙峋怪石,掠过虬结老松,一双发亮的眼睛,死死注意著周围黑暗的异动,手摸向腰后。 林深处忽然几声鴞啼,悽厉刺耳。 两人脚步一顿,神色紧张戒备。 “扑扑棱”,只有飞鸟振翅的声响,再无其他异响。 两人面色一松,没有停下,脚步不停继续往前,靴底碾过草窠发出沙沙声。 待行至一处隱蔽崖洞时,前面的斜眼汉子停下,將手上掂的发沉的铜锣卸下,骂咧一声,“这玩意沉死老子了。” 虽说累,但此人却把这铜锣攥的紧紧的。 隨后转身看著后面的年轻人,齜出一口黄牙,满脸匪气:“小子,老规矩,你警戒,让老子休息会,把口粮给我。” 说著,一把將年轻人肩掛的包袱给扯下,然后推了对方一把,接著自顾自找了个地方坐下,喝水吃乾粮,一点没有分与人的意思。 而那位年轻人,箬笠下的面孔在火把照耀下显现出来,肤色粗礪,唇上裂口,身形精瘦,五官却硬朗,尤其是他的一双眼睛很亮。 裴青没说什么,先將火把踩灭,然后捡起一些乾脆的树枝洒在四十步开外,並选了一处最適合逃生的位置靠著,让发痛发酸的双脚得以缓解,又能隨时奔走,同时,一只手將腰后的柴刀握著,眼睛在黑暗中发亮。 斜眼汉子瞅著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嗤笑一声,“小子,在这深山老林子,活这么谨慎,有个卵子用。” “山里的东西真出来了,你连喊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深山敲锣,无异於告诉那些东西我们的位置,呵,我们的用处就是诱捕那些东西的饵料,把那些东西钓出来,被对方吃掉,然后山里的大人再出手,这样我们最后的一些价值也就榨乾了。” “不过你只要好好听老子的话,你就可以活的长久一些。” 说了这么多,瞧见裴青如闷葫芦不说话,这位斜眼汉子脸色阴了阴,但瞧了瞧对方放在腰间的手,语气悻悻地冷哼了声,不再言语,只是不知从哪里掏出三根线香,吹亮火摺子点燃,小声嘀咕著什么保佑,朝某个方向拜了拜,神神叨叨的。 一边,听言的裴青攥著柴刀的手紧了紧,眼神有些恍惚。 他叫裴青,穿越人氏,前世是秦腔武生,记忆停留在舞台上灯光架子掉下来的一刻,醒来后便来到了这里,成为了一名刑徒,相当於前世的劳改犯,流一千里,徒三年,在云山县巡山卫服劳役,巡山打更,至今已经一旬有余。 而前身同名同姓,家住青州府城,背了一屁股令他恼火的冤头债,被人陷害沦落至此,在押送路上一命呜呼,被他接手。 裴青没有心思咂摸前身那些狗屁倒灶的事,现在,他的唯一目標,就是活下去。 斜眼汉子说的没错,这是个吃人的世界,不是那种夸张的形容词,而是他娘的真吃人。 就是对方口中讳莫如深的“那个东西”! 他服役一旬有余,已经见过一些巡山的劳役出去了后再也没回来,而斜眼汉子是他的搭档,叫张奎,算是这些劳役中的老人,搭档死了几轮,就他运气好,还活著,他是刚来的“新人”,被分到和对方一组,老带新。 裴青收回心中思绪,忍不住摸了摸眉心,在他眉心里,藏著一本无字书,隨他穿越就有,可不管他如何,都没弄明白到这无字书有什么作用。 他放下手,侧头看著张奎烧香神叨,祈求保佑,暗暗皱眉。 就在这时,忽然间,南边不远处的山林,一点炽红破黑而起,咻的锐响刺破沉寂,下一秒,惊雷炸裂穹顶! 那朵烟花在山林上空炸开,赤金烈焰裹挟著银蓝碎星,泼洒半片夜空,剎那照亮。 裴青惊声而起,瞳孔一缩,张奎则身子一抖,怪叫一声, “是旗花!” “该死,就在附近。” 不怪张奎色变怒骂,而是“旗花”是他们巡山更夫遇到紧急情况放的求救和支援信號,这种情况往往是碰到山里的东西出来了。一旦有人发射旗花,凡是在附近巡山的打更人必须前去支援,凡有懈怠,就会被卫所严处,为什么他们这些人没人敢逃走,因为巡山卫有手段掌握著他们的位置,若是事后被查出来,那就惨了。 而这朵旗花就在附近,看距离就在几百米外。 有一组巡山人遇险了! 而裴青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心臟一紧,看向张奎,张奎没好气,脸色难看,“看我作甚,不想被卫所大人整死就走啊,火把点燃前去支援。” 裴青点燃火把,抽出尺许长的柴刀开道,不远处急促的敲锣声“哐哐哐”响了起来,隱约还有几点火光,看来其他方向也有人在赶,只是那铜锣声像是敲在他的心尖上,让他心跳加速起来。 不过,他走一会停了下来,隨后看向后面,只见张奎落在后面一段距离,都隱入黑暗中了。 “你看我做什么,前面开路啊。” 裴青不动,只是开口,“要走一起走”,这种关头,他可不想被人当枪使。 “小子..”张奎要骂,只是还没说完,旗花照亮的那片山谷,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惨叫。 是人的。 没过几息,又是一声,这回那刺耳的锣声小了一道。 裴青色变,赶紧把火把往地上一扔,踩灭,忍不住屏息,握住柴刀的手心出了汗,这绝对不是猛兽,而是山里的东西出来了,在杀人。 这时候去,无异於送死。 裴青脚步后退,同时从肩上拿下挎著的一截带有抓鉤的绳索,攥在另一只手中。 待他后退的间隙,不远处另个方向又传来两声惨叫声,铜锣声戛然而止。 山谷变的寂静无声,黑暗中似有死神收割著生命。 这股压抑感令人窒息,裴青顿住脚步,不敢再发出一丝声响,胸腔里心臟狂跳,希望没有被暗处的东西发现。 就在他全身紧绷的时候,突兀间,黑暗中一声破空朝他砸来,让他汗毛炸起。 他赶紧一退,接著,一声沉闷的落地声落在他身前,紧隨有湿点溅在他脸上,他唇间下意识一抿,一股铁锈的味道直衝喉咙。 是血! 第2章:真武盪魔天书 裴青脑子一炸,不再犹豫,转身狂奔。 前面,搭档张奎已先於他一步夺路而逃。 两人摸黑一前一后,裴青刚开道还记得路况,很快追上前面的张奎。 这时,两人几乎同时出手,朝对方使绊子。 张奎扔的铜锣,裴青扔的火摺子。 都想让对方留下,爭取时间。 裴青为了躲避铜锣身子一歪,而对方则被砸中头,踉蹌了一下,继续往前跑,那火摺子落地打开,被山风吹起了火。 而就这片刻功夫,裴青头上的树梢传来沙沙声响,他仰头一看,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衝天灵盖。 只见一双猩红的眼睛正居高临下盯著他! 一根枝丫上,那猩眼主人佝僂如老人,双臂奇长,彩颊靛红渗血光,阔嘴裂耳,尖牙沾血,正盯著裴青,凶相骇人。 妖魔! 这就是令山里打更人恐惧的东西! 妖魔动了,化作一股腥风直扑下面的裴青,速度极快。 裴青感觉感劲风扑面,强烈的恐惧让他血液感觉燃烧起来,他作势一滚,躲开妖魔利爪,仓促单膝起身,破空声紧隨其后。 他瞳孔在昏暗中缩成细针,嘶吼著用手中柴刀一挡。 “叮”的一声,刀尖划出火星,在黑暗中照亮欺身至近前的妖魔。 裴青直感觉一股巨力沿著柴刀袭来,虎口撕裂,身子被掀翻,往后倒飞,撞在一棵树上。 不容他喘息,妖魔弓身扑来,尖爪寒光迸射。裴青侧身避过,电光火石间,左手绳索甩出,腕子急旋,绳圈精准套住妖魔脖颈,这是他前世武生的手艺。 接著,他强忍著喉咙的猩甜,拉著绳索绕著树干借力猛拽,將对方拽得踉蹌贴在树干之上。妖魔嘶吼挣扭,利爪抓得树干木屑飞溅。 趁它脖颈被勒得仰头暴起的剎那,裴青右手柴刀狠狠劈在此妖脖子和肩胛骨的连接处,像是劈在一块铁皮上,但还是劈开了一条血口。 妖血浸润柴刀,淹没他带血的虎口,一股灼烧的热气沿著手臂直往上窜。 还来不及感受,妖魔一声刺耳痛啸,凶性大发,绳索根根崩开,裴青面色一寒,松绳急退,喘息不止。 而妖魔已经挣开绳索,尖嘶朝他衝来。 就在这时,林中一声破空声急促而来。 刷的一下,如飞鸟穿林,打在妖魔身上,將妖魔击的痛嘶倒翻滚。 接著,一声狼嚎响起,只见影影幢幢的山林中,一头巨物走了出来。 一头青背大狼,巨如牛,上面跨坐著一道人影。 身穿铁衣,虎背熊腰,手里盘著铁丸,来人纵身一起,落在裴青身前,而其脚下的那头大狼则嗖的一下冲向那只妖魔。 妖魔似乎惧怕,尖啸回逃,青狼快捷如风,追击出去。 裴青看著这一切,心中羡慕的不行,但也长鬆一口气,提著带血的柴刀,朝前面来人小心行礼, “见过苗大人。” 这位是他们的直属上司苗山,负责这片山林的巡山卫。 虽然是巡山卫所的基层差人,但主宰著手下眾多打更人的生死,因为他们是掌握武道真功的强人,拥有不可思议之伟力。 这是裴青穿越来这个世界后,活下去的最大动力,希望有朝一日能入武学道。 苗山转身,满脸横纹,斜眼看人,眸光摄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裴青,饶有兴趣, “习过武道?” 裴青心中一动,低眉道,“回大人,武道真功珍贵,小的哪有机会,只是心生嚮往,一直练些粗浅功夫,能活下来已是侥倖。哪像大人,仅是露面,就让妖魔望风而逃。” 他们这些刑徒中,有人得了这些大人青眼,教个一招半式,很是威风,他得儘量抓住机会,在这位大人面前表现,证明自己还有一点价值。 想活命,不寒磣。 据他所知,这个世界的力量被朝廷,门阀,宗门给统治,就像科举被以前的世家把控一般,堵住了普通人的上升通道,市面上武馆一大堆,但又有几个能成真修。 苗山听了,嘴角扯了一下,“是个机灵的,过来”,朝裴青招了招手。 裴青上前,就见对方单手如爪,往他肩上一扣,在身上又抓又拍,抓得他身上巨疼,死死咬牙才忍住。 不料,对方突然收手,眼神失了兴趣,了无兴致地摆了摆手, “原来是个不中用的,退下吧。” 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而这时,那头如牛的青狼从林子里钻了出来,嘴上叼著一物,那头让裴青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的妖魔如今像小鸡一般,在巡山卫的坐骑下,死得不能再死。 这无声的差距,让人窒息。 这时,方才逃走的搭档张奎也跑了过来。 “拜见苗大人。” “苗大人真是威武不凡,將妖魔捉杀,挽救小的们性命。” 人家满脸堆笑,低眉顺眼,等事完了再出来拍马屁。 苗山面无表情瞥了此人一眼,纵身上了青狼,隨后看了看站在那里失魂落魄的裴青,不屑笑了笑。 这样的事做起来有种別样的趣味,想当自己狗的人可多了,但也要有资格才是,心中並不在意。 “你二人,將现场收拾收拾。” 说完,驾著青狼离开。 殊不知,裴青此时出神並不是被打击到了,而是自己眉心的那本书终於出现了变化,无字书出现了一连串血色小字。 “真武盪魔天书:盪魔伏妖,真武传功,录善罚恶、巡检三界” “裴青:刑徒” “状態:未受籙(0/20)” “境界:不入流” “武学:无 “功曹点:无” 这些信息在裴青脑海中划过,让他有些恍惚,难道和自己前世在台上扮演真武大帝有关?也太草率了吧。 而这本书的变化,是接触到了妖血才有的。 裴青心中震动,默默消化这些信息,他感觉这本天书没那么简单,自己状態栏上显示的“未授籙”,就说明了一切。 传言,授籙是相当於天庭在人间的“行法许可证”,代天巡狩! 自己万里长徵才踏出第一步,但这一步至关重要,因为他有了活命的资本! 第3章:炼皮入门(求收藏) 就在裴青消化天书信息时,他敏锐听到靴底碾过草窠发出沙沙声,那种因为妖魔而紧绷的意识並没有消失。 他猛然侧头,昏暗中,就见自己的“好搭档”张奎,正在慢慢靠近自己,一只手別在背后。 见他那满脸血点的脸转过来,有些狰狞,张奎脚步一顿,眼珠一转,打哈哈阴阳怪气道: “裴小子,刚才挺厉害的么,竟跟那东西斗了两三回合,不过好像苗大人对你没什么关照,你都受伤了,都没说给点赏赐。” 张奎语气戏謔,但是那双斜眼在观察他的状態,隱露阴狠。 这时,裴青突然脸色一变,眼神直直望著张奎的后面,面露“惊恐”,脚步往后退了一步。 张奎一惊,扭头往身后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他心中暗道不好,別在背后的手要抽出来,可是下一秒,一阵剧痛从喉间传来。 他的喉咙被刀贯穿了。 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巴,绞住他的脖子,裴青阴厉的声音在他耳边如索命之音, “你想杀我。” 张奎眼睛瞳孔瞪大,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漏气的声音,死命挣扎,力气爆发,往后一倒,两人砰地倒在地上,翻滚了两下。 裴青胸口被撞的一闷,但那股与妖魔周旋的狠劲让他肾上腺素狂飆,前世身体的运用技巧让他双脚,双手,如缠丝一般绞住张奎,咬牙將手上的刀越捅越深。 张奎喉咙里的血如泉水喷涌,生机流逝,很快没了力气,其袖子里藏的东西掉落在地,是他的柴刀。 “砰“ 裴青浑身脱力地將压在自己身上的尸体踹开,满脸的血污有些骇人,死死憋著杀人的那一口气,眼球涨红。 对方不是什么好鸟,但他也不是善人,他绝不允许自己刚看到点希望,身边有这么个傢伙威胁。 可下一秒,他那因激情杀人而充血的眼神,变得错愕起来。 因为,脑海中盪魔天书,浮现出一段信息。 “斩杀妖魔奴僕,功曹点+1” “妖邪实力不入流,不录入天书” 妖魔奴僕?自己这位搭档? 他一个激灵地从地上爬起,看著身边张奎的尸体,一股子寒意瞬间席捲全身,因为杀人而沸腾的血液也迅速冷却下来。 他马上想到,这位搭档好像没什么本事,听说却送走了几位搭档,自己相安无事。 难道...一个词语从裴青脑海里蹦了出来——为虎作倀。 他赶紧蹲下身来,摸了摸尸体,还有余温,確认是真人无疑,但天书提示的一定没错。 他强压下心头的焦虑,心中一动,作为朝不保夕的巡山打更人,重要的东西几乎隨身携带,裴青在尸体身上摸了摸,很快从对方怀里掏出了几样东西。 火摺子,几根线香、装著几两碎银和铜板的钱袋子,还有几页发黄,像被撕下的羊皮纸。 他赶紧將火摺子吹燃,率先看了看羊皮纸,上面赫然记录著一门功法的行功路线。 他大吃一惊,难道是武道真功? 很快,盪魔天书竟真的给了反馈。 “《蛮牛劲》残篇:炼皮篇” 紧隨著,那羊皮纸上文字竟好像钻入了他的脑中,烙印在其中。 几个呼吸后,在功法那一栏上,原本的“无”,变成了“蛮牛劲炼皮篇”,而且在后面还有一个“+”號。 裴青心中一动,试著將自己的一点功曹点,落在那个加號上。 下一刻,裴青脑海中浮光掠影,闪现一幅幅自己脚踩蛮牛桩踏地桩,淬体药膏涂身,不断锤炼皮肉的画面。 而自己的体內骤然浮现一股热气按照某种行径游走,原本松垮的皮肉瞬间收紧,紧隨著便是一股针尖般的痛楚如潮水般袭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將全身的筋骨皮肉揉捏重塑,將他皮肤表层的死皮簌簌脱落。 这个过程看似漫长,但也不过持续了三四个呼吸。 等痛楚散去,裴青长呼一口气,活动了下自己的身子,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气力大增,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摸了摸手臂,不再是皮肉的绵软,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如蝉翼的硬皮,好像披了一身看不见的软甲。 这让他心中振奋,隨后全神贯注,引动天书,查看自己状態。 “裴青:刑徒” “状態:未受籙(0/20)” “境界:炼皮(牛皮)” “功法:《蛮牛劲》炼皮篇(入门) “功曹点:无” 陈渊脚下挪步,腰如弯弓,喉咙低喝,朝著旁边树干轰拳。 一声沉闷爆响,收拳,一人合抱的树干上,赫然留下了半尺深的拳印。 裴青见了,气血翻涌,这就是武道真功吗,现在的自己不说脱胎换骨,简直是判若两人,而这还仅是炼皮刚入门。 这一步的差距,宛若云泥。 不过他並没有被兴奋冲昏头脑,眼下,还有一个隱患。 他看著地下张奎的尸体,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心中虽疑惑这傢伙身上为何有武道功法,要知道武道功法十分珍贵,就算是残篇也价值不菲,而且对方有功法,为何並不强? 但这个时候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必须得快点处理掉尸首。 张奎背后有妖魔,自己虽杀的神不知鬼不觉,但谁也不知道黑暗中是不是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著。但自己若是上报,讲不出理由来,更是引起猜疑麻烦,搞不好会泄露自己的秘密,那是万万不行的。 好在,这里巡山卫刚出现过,对方背后的妖魔就算有所察觉,应该不敢靠近,而且,他耳朵动了动,抬头看向不远处,那里有人声和火光赶过来。 是附近被旗花吸引,支援过来的打更人。 没时间了。 他蹲下身来,把火摺子弄灭,黑暗中眼睛亮的嚇人,看著死去的张奎, “对不住了!” “一切推给你背后的东西吧。” 说著,他举起手中柴刀挥下去。 “噗” 刀切入血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不久后,支援的打更人见到了满脸是血,喘著气的裴青, “总算等到你们来了!” 第4章:巡山卫所(求收藏追读) 巡山卫所,位於云山县五里外云盪山山脚,巡辖四方山林。 占地面积广大,形如坞堡,建制森严,分內外二院,外院是刑徒生活的区域,內院是卫所大人的地盘,建筑繁多,內外等级森严,閒杂人等不得擅入,除得召见。 前院,东山院,一间十人的大通铺里,呼嚕声震天,脚臭,汗臭,霉臭味混杂在一起,空气刺鼻难闻。 而就在这脏乱的环境里,裴青躺在通铺上,睁开了眼睛。 此时,已是次日中午。 张奎的失踪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自己回卫所点卯时说张奎清理尸体时失踪,自己当时听到了山中猛兽的动静,怀疑被猛兽害了。 这个蹩脚的理由,若是细心深究,能发现不少疑点。 但没有任何一人来问,包括昨夜见过张奎的苗巡卫也没有动静。 裴青心里暗鬆了口气的同时,感觉一阵发冷。 这里人的生死,无人问津。 此时,自己右手手腕和腿脚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一夜惊险奔波,本应疲惫的他却精神的很,还未从精神紧绷的状態中恢復过来。 第一次与妖魔交手,第一次杀人,踏入武道....后劲很大。 他侧头看了看本来拥挤的十人通铺,还剩下四个人,包括他,五个。 他们一队五组十个人,昨夜直接折损一半。 旁边张奎的铺盖,已经被搜颳了乾净,只剩下下面铺的乾草,其他死了的也是如此。 剩下的四个人,都刻意睡开在,虽然呼嚕震天响,但一个个或是紧抱著胸口,一只手伸在怀里,或是侧身弓著,一只手压在铺盖下,仿佛隨时梦中暴起。 环境改变人,这里的每个人每天都经歷巨大的生存压力,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在山里,时刻防备成了本能。 妖魔並不常见,但山里多的是猛兽,还有更狠的人心,毕竟住在这里都是刑徒,犯了重罪的,像前身这种被陷害的是少数,堪称全员恶人。 想活著服完劳役,实在太难。 他们这间通铺活的最长的是张奎,大半年,现在已经死了,被他这个“新人”捅死的。 裴青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不过他知道,不摆脱刑徒这个身份,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要想办法变强,爭取爬到更高,將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裴青慢慢闭上眼睛,心中思考著接下来的打算。 就在他心中思绪翻飞时,靠近他铺位的一个呼嚕声慢慢消失,接著,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並朝著他越来越近。 裴青猛然睁开眼,就见隔壁铺位,长著三角眼,眼角留疤的短壮汉子手拿一块脏兮兮的破布,爬著身子,要往他嘴巴上捂。 此人叫魏三,听说以前混帮派的,犯杀人罪进来的,脸上还有刺青。 对方见裴青没睡,一惊,但手上动作不停,反而面露狠色,低声道:“那几具尸体身上的银钱在你小子身上藏著吧,拿来吧你。” 昨天他们赶到时,去摸尸,没有收穫,於是此人猜想裴青拿了,毕竟他们这种人,稍微有点价值的东西都隨身带著,所以动了心思。奈何昨晚回来的路上,人多眼杂,加上裴青当时脸上都是血,手拿染血柴刀,看著有些唬人,就没动手。 可裴青今非昔比,眼中射出冷光,电光火石出手,捏住此人手腕,隨后反手一扭,骨头断裂的蹦豆子声清晰可闻。 魏三被扭的身子一转,口里发出惨叫。 而裴青另一只手夺去对方手里的破布,往他嘴里一塞,隨后操起褥头下的柴刀,朝著他的手指头就是一跺,血液飆溅。 “唔唔..唔--” 魏三口被塞著,眼球凸起,要夺眶而出。 裴青將其一扭,甩下通铺,免得血脏了床铺。 对方在地上痛的打滚,呜了几声,竟慢慢眼白上翻,闭了眼去。 没死,只是那脏布上有迷药,昏了过去。 本来魏三想迷晕了裴青,好搜刮,没想到“便宜”了自己。 此时,房间里的呼嚕声消失,通铺上的其余三人已经惊醒,面色带著警惕,只是看向裴青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防备。 这新人收工与点卯的差吏告伤假时,说与妖魔交手时负伤,他们还觉得有夸大其词,现在来看,要转变下態度了。 这里就像监牢,个个都是犯了重罪,没人好相与,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总讲究个先来后到,欺软怕硬。 先前,裴青是新人,现在不是了! 几人扫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过去的魏三,理都没理,重新躺了回去。 连魏三的搭档也如此,没谁会为一个残了手的人,去触裴青的霉头。 不划算! 通铺上,裴青看了看地上的魏三,要不是卫所里规定不能杀人,他就把此人宰了。 胸怀利器,杀心自起,自杀了人后,裴青明显感觉自己的心境起了变化,但时刻谨记这个地方需要谨慎。 他从铺上起身,下了来,將魏三的身上摸了个空。 一个钱袋子,两个小瓶罐子,还有一包石灰粉。 接著,他又去对方铺头上翻了个底朝天,確认没什么威胁。 同铺的其他三人,听到了动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裴青做完这些,回到了自己的铺头上,再把魏三给踹醒。 魏三哎哟醒过来后,立马怪叫著抱著自己手往外仓皇跑。 待到未时(下午两点),魏三回到了通房,右手手掌包著浸血的纱布,低著头,不敢看坐在床头擦刀的裴青,一言不发。 其他人此时也起来了,气氛比以往沉默,毕竟十个人少了一半,都在忙自己的事。巡夜的打更人,都是太阳落山时,也就是酉时(下午五点)出更,待到卯时(早上五点)回卫所点卯,白天补足精神。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敲桶子的声响。 开饭了。 这是夜巡打更人在卫所里唯一解决的一餐,管饱的那种。 通房里的几个人听声,立马动作起来,跑的飞快,外面的脚步声一片,听著有上百人,只多不少。 巡山卫巡查云山县四方山林,由此刑徒分为四院,简单划为东南西北,每院五十人,十人一队,直属五位巡山卫,而巡山卫之上,就是坐山旗官,武馆有坐堂高手,旗官坐镇一座山林,而在旗官之上,还有统领卫所的镇山太保,这种人物平时根本不得见。 第5章:死人了 这时倒有一个尖嘴猴腮,眼神精明的男子,搓了搓手,来到裴青铺头前,咧嘴乾笑道: “兄弟,要带饭不?” “你这带伤的,出去抢饭不方便,人挤人的。” 裴青眼皮子微抬,这地方可没人好心给你带饭。 他从袖里掏出了个铜板,手指一弹,弹给了对方。 这是卫所里约定俗成的规矩,给伤员带饭的辛苦费,毕竟在这里死人都是家常便饭,更何况受伤,受伤了自然需要照顾,巡山卫可没人管你死活,於是刑徒之间慢慢衍生出了各种“规矩”。 在这里,善心靠不住,维繫关係需要长时间的价值投入,但这里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所以,在卫所里,什么都需要银子。 钱能通神,並不是什么玩笑话,若是有钱,能够打点上下,在卫所里的生存机率自会大大提升。 对方赶紧接住铜板,用袖子擦了擦铜板,笑呵呵地说了声得嘞,就转身出去。 裴青身体並无大碍,受的也只是皮外伤,但他不能太高调,一枚铜板他还是出得起的,况且他通过摸尸发了一点小財,刚才又有“进项”。 心中想著,他目光一斜,落在快出房门的一道矮壮身影上,还想吃饭? “魏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魏三听到声,暗骂一声,更快往外走。 但下一秒,“砰”的一声,一把柴刀被甩来,插入墙壁,拦在魏三面前,离他只有小半尺,要是准心差点,那可就割了脖子,把这位帮派份子嚇得一抖,连连后退。 “小子,你疯了,老子也是有门道的,你剁了老子手指,拿了东西,老子认栽,你还想做什么。”魏三回过头来,色厉內荏道,同时心里忌惮,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手上好像有功夫。 此时,通房里就他们两个人。 “从你身上搜了点东西,问问你,这是什么?”裴青手里一掂,拿出一个黑不溜秋的小瓷瓶。 这是刚从魏三身上搜刮的两个小瓷瓶中的一个,另一个里面装的是蒙汗药。 看对方將自己的家底占为己有,魏三心里憋火,语气阴狠, “你自己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是吗,用在你身上怎么样?”裴青齜牙。 魏三脸色一变,妈的,这小子的眼神不像说假,想了想,语气一软, “里面是毒药!” “淬在柴刀上的,见血封喉,山里的猛兽和妖魔猖獗,谁不想点办法防身,总不能坐以待毙。” 裴青眼神一亮,用毒,不失为一种手段,不知道厉不厉害。 张奎背后的妖魔,像根刺扎在心里,让他不得不防,必须得儘快提升自保的实力。 “这毒你在哪里来的?”他问。 “药堂的那个莫老鬼,这人黑心肝的,视財如命,只要你给足银子,他能救你命,没钱,你连药堂的门都进不去。” 说这话时,魏三低头看下自己包扎的手,怨念颇深。 “我该说的说了,可以走了吧。” “滚吧。”裴青得到了有用的信息,鬆了口。 药堂,看来他得走上一趟。 魏三离开,面色难看。 ....... 午饭后,东山院三號房里,裴青吃了三个巴掌大小的粗粮馒头,感觉肚子还是空空如也。这些食物进了肚子后,很快被消化。 他意识到是因为自己踏入了武道,需要消耗更多食物补足气血,不然武道境界再高,没有补充,就是空中楼阁,吃馒头肯定不行,要吃肉。 这也是他当前需要解决的问题。 通铺一边靠墙,他半靠在墙边,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在研究脑子里的盪魔天书。 而饭后的通房里,气氛愈加沉闷,有人绑腿,有人吭哧吭哧地磨著柴刀,有人往腰间塞各种奇奇怪怪的小包。 几人都在为晚上的巡山做准备,看起来心情沉重。 裴青则什么也不用做,他因妖魔受伤,备了案,停工三天修整。 三天是他爭取的极限,他需要时间发育,可形徒在这里如同牲畜,这还是他在妖魔对抗中立功的前提下。 很快,黄昏日落,屋子里的其他四人去点卯去了,临走时,这些人表情都不好看。 裴青知道为什么,因为他们这一队本来五组,五条固定的巡山路线,他们现在只有四个人,裴青还请假,等待他们的是未知。 等房间里只剩下裴青一人后,他从床上坐起身,从怀里掏出几个钱袋子,数了数。 碎银和铜板加起来,差不多四两五分银子! 在这鬼地方,算是小有资財了。 天色渐晚,他揣著这笔银子,出了房间,大概半个时辰后,裴青面色不太好看地回房。 就这样,一夜无话。 次日,天蒙蒙亮时,三號房去巡山的四个人回来了,没出什么意外。 裴青心里莫名鬆一口气,但他想知道自己那条巡山路径昨晚谁去的。 於是,他双眼直勾勾盯著回来后,隔著一个铺位躺著的魏三。 魏三昨日遭遇断指,失財,又巡视了一夜,早已筋疲力尽,可他感受到了隔壁床铺的注视。 一睁开眼,看见裴青正盯著他,眼睛很亮,让他汗毛炸起,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他心里忐忑,想躲避这道注视,但始终感觉得到,难道这小子盯上了我?想干掉我? 最终他承受不住折磨,侧躺对著裴青双手合十,哭丧著脸,低声道,“大哥,我魏老三错了,你还有什么要求儘管提。” 他选择低头。 “昨天谁值守的我那条道?”他问。 “昨天我们四人一人巡视一条道,你那条巡山路线,不是我们四人中一人,是一號房的一个汉子,听说是苗大人临时借调过来,顶班的。”魏三如实说道。 裴青一听是这样的安排,有些失望。 不是他们一队的人昨晚负责巡查他那条路线,他就不好开口找人了解当晚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没有。 再观察观察吧,他心里想。 “睡觉吧。”他侧过头去。 魏三哪还真敢睡,胡思乱想了好一久,才实在遭不住,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呼嚕震天。 日子继续,巡山打更人的一天周而復始。 中午起床,下午吃饭,日落点卯。 结果第二天,传来消息。 他那条道上顶班的打更人失踪了! 第6章:准备 “裴小子,点卯的官爷吩咐了,让你今晚上工。” “昨天,给你顶班的那个人,嘿,失踪了。” 第二天天微微亮,魏三几人点卯收工,一进通房,魏三就故意大声嚷嚷,言语间颇有几分幸灾乐祸。 正在铺上的裴青,睁开眼睛,猛然坐起,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魏三。 “失踪了?” “怎么失踪的?” 他心里感到不妙。 虽说他们这些人失踪常有的事,但这事感觉奔著自己来的。 他昨天刚松一下的心瞬间绷紧,整个人显得很紧绷。 “那谁知道呢。” “反正人没回来,这情况不是被山里猛兽吃了,就是被妖魔害了。”魏三瞧著裴青惊起的样子,心里暗爽,呵笑一声道: “要怪只怪他倒霉唄。” “你们就没听到动静?”裴青目光掠过其他几人,有些摄人。 几人竟一时被看的有些发怵,下意识摇头,隨即心里有些恼火。 裴青见状,心里一沉,他直接下床,往门口走。 魏三见他急匆匆的样子,就想贼两句, “哟,裴兄弟不好好珍惜时间养伤,这是干嘛去?” 下意识想拦,但又有些忌惮这狠小子,故此只拦了半个身位。 谁料,裴青竟直接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將其踹翻在地。 “滚开!” 隨后一把抓起他那又脏又油的头髮,阴声道:“咱们这一队负责的区域,又死了人,你好像很高兴,就不怕自己也跟著倒霉。” 说完,將对方头往地上狠狠一磕,扬长出门。 魏三被踹的肚子里翻江倒海,头也磕出血,痛的都叫不出来。 等缓了好一阵,他才从地上爬起,衝著门外目光发恨,面容狰狞: “小杂种,等著瞧。” “你那条道接连出事,你也好不了,看你得意到几时。” 这两天,他憋著一口气,记恨著裴青,巴不得他死在山里。 房间里,其他几人已经上床,听见魏三的发狠,懒得理会的同时,心里骂了声傻逼,人家说的也对,他们这一队巡视的区域接连出事,折损人手,他们也会跟著倒霉,就像之前都是两个人一组,现在他们只有一人一组了,危险大大提升,要想补充人手,只能等到月末。 话分两头,裴青出门后,穿过东山院,来到仪门边上的一间堂口,上面牌匾上写著两个字——药堂。 刚点卯,夜巡的打更人回山,药堂里热闹一片。 有哎哟的痛苦呻吟,有骂骂咧咧的惨叫,还有鸡飞狗跳的怒骂声。 裴青走到门口,就见一个人被两个壮汉丟了出来, “没钱等死!” 被丟出来的是个奄奄一息的汉子,手臂被什么啃掉了半截,面容发白,失血过多,额头上有刺青。 对方看到裴青,抬了抬手,发乾的嘴唇蠕动,“帮帮我。” 裴青木然走过,踏进药堂,一踏进去,就是扑鼻的血腥味和药味,里面椅子上,歪七扭八坐著人,足有十几號人。 四院两百来號刑徒,每天受伤的,不在少数,轻些的是走夜路摔伤,被毒虫咬伤,重些的被野兽抓伤,咬伤,至於运气不好,碰到妖魔,基本尸骨无存,都出现不了这里。 里面乱糟糟的,有药堂学徒在奔走,裴青直接去了柜檯,手指敲了敲在桌子, “我找莫大夫。” “什么事?”一位伙计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裴青,看起手上包著纱布,不耐烦地打发,“看伤等著,没看到人这么多,莫大夫忙在。” “我来买药。”裴青不为所动。 “杀妖的药!”他又加了一句。 伙计愣了下,意外看了一下裴青,隨后面无表情:“跟我来。” 说著带著裴青从堂后侧边上了楼梯,上去时,碰到有打更人下楼,身上有股浓烈的血腥味。 二楼阴暗,药香扑鼻,四面打了高高的柜子,都是药屉,上面都有標记,顶上还吊著各种黑袋子包裹著的玩意,大小各异,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一个佝僂身影站在一个爬梯上,往高层的柜子装著什么。 “莫大夫,有人来买药。”伙计对著那背影恭恭敬敬地低声道。 “知道了,下去吧。”佝僂背影说了声,伙计忙回话,下了楼去。 裴青等著,有些皱眉。 没一会儿,莫大夫从梯子上下来,转身,露出了面容。 此人年近花甲,麵皮是枯树皮般的深黄色,眼角堆著两坨松垮的肉,带著精明,鹰鉤鼻,下巴悬著一撮山羊鬍,黄中带白,看著就不好惹,穿著一件青布长衫。 对方扫了眼裴青,似乎还认得他,怪笑了起来,眼睛挤成两道细缝, “怎么,小子,想通了,要买老夫的药了?” 裴青面对这位莫大夫的眼神,很不舒服,跟前日晚上一样,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很毒辣。 对方给他的感觉很危险。 裴青不想多留,作出一副惜命的样子,小心行了礼数,“小子那道又出了事,伤都没养好,今晚被催著就要上工,没办法,只能来买点东西防身。” “这是四两银子,您老上次说的那种药,给小子拿点。” 他掏出几乎全部家当,咬了咬牙。 四两,不少了,许多百姓辛苦一两年也攒不了这么多银子,更何况在这里。 莫大夫眯著眼睛笑,接过银子,掂了掂钱袋,又扒开看了看,说了句等著,就去里面去了。 没一会,对方去而復返,拿了一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小盒子。 “拿著,这可是老夫精心调配的东西,真正杀过妖的,贵自然有贵的道理,只要你有本事能让妖魔中招,关键时刻保你一条命。” “这量只能用一次,方法之前告诉你了,你自己掂量著用。”莫太夫摸著鬍子,得意地说著。 裴青接过小盒子,小心攥在手里。 前日魏三透露药堂的信息后,他当晚前来,寻找能对付妖魔的毒,別说,还真有,只是后面无功而返,其中原因,一是自己还抱有侥倖心理,二是这东西太贵,仅是一次量就要四两银,实在肉疼,还有限制条件,想著或许能想到其他办法,就走了。 可是,眼下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没得选。 只能儘快將身边一切可用的条件变现,增强自己的手段,炼皮入门可不够。 “谢过莫大夫,敢问,您这里有快速进补气血的方子和药材没?小子伤还没好利落,想赶紧补点。”裴青试探询问,他虽炼皮,但体內气血不足,有实力也发挥不出十成。 “你小子说的废话,老夫开的就是药堂,一两银子一剂!”莫大夫竖起一根手指,简单直接。 不是一副药,是一剂。 “没钱,告辞。”裴青也乾脆。 “慢著。” 裴青停住,身体紧绷。 “小子,这么急作甚。”莫太夫那乾枯的爪子摸著鬍鬚,笑得有些奸诈,“你没银子,老夫可以让你赊帐啊。” “莫大夫就不怕小子死在山里,还不了钱?”裴青警惕,这地方可没有白吃的午餐,而且从自己所见所闻,眼前这位可是个贪財冷漠的主,可不会这么热心肠。 “老夫一向看人准,你这小子在这地方估计活得长,所以借你银钱无妨,当然,利息是要收的,九出十三归,若是你小子真运气,碰到妖魔,还弄死了,可以拿妖魔身上的东西抵债,皮骨什么都可以,说不得还从老夫这里赚一笔。”莫大夫呵呵笑著, “若是你小子倒霉,死了,老夫就当去了晦气。”说的云淡风轻。 裴青脸黑,他就知道。 他也不是个天真的,对方虽说打的好算盘,但对自己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赊二十剂。”既然要活命,自然多要点,管那么多作甚,活下来再说,直接张口。 “不行,最多五剂!”莫大夫掐的鬍子一抖,心想他敢说,这小子还真敢要。 “十八,您可开了金口的。” “七剂。” “十五,您赊的多,赚的多。“ “最多十剂,再扯你小子就滚吧。”莫大夫眼睛不笑了。 “成交。”裴青却笑了。 莫太夫张了张眼,愣了一下,有种上当的感觉,隨后赶紧摆手赶人,“滚吧滚吧,你跟下面的伙计说,留下你的姓名和房號,等会就有人给你送过去。” “那就多谢了!”裴青告辞,赔笑著下了楼。 等出了药堂后,裴青表情一换,面露沉吟,思考那位莫大夫的动机。 他猜,那位估计看出了他有武道在身,对方的眼神很毒辣,绝不是一个大夫那么简单,不过细想也是,毕竟这药堂可是开在卫所里面。 多思无益,只要对自己没坏处就行。 裴青回了通房。 很快,白天过去了,日落时分,巡山卫所的仪门前空地上,四院,一百大几十號人分为四个方阵,各有不同的差吏负责考勤。 东山院,三號房,裴青五人列一队,等著点卯。 这时,负责他们考勤的差吏,拿著一卷册子,看了看,皱眉问, “东三號房的裴青来了没?” “回大人,小人来了。”裴青出来,行礼,隨后走上前去。 “大人,小人有话要说,小人前两日遭遇妖魔,这伤还没好利索,又要上工,可不可以通融一二。”裴青走上前时,声音越说越低,同时手从袖子里掏出两钱银子。那差吏刚想怒斥,转眼不动声色地收下银子,面色变得缓和了些,但话却不变, “不行。你们三號房人手正缺,借调的人手也出了事,苗巡卫发了话。” 裴青暗骂一声,但脸上却低眉笑著,“小人明白,不叫大人难做,只是小人现在胆子小,受著伤,我那条道能不能调其他人过去,小人同房的魏三就不错,我跟他换。” “还请大人体谅一下难处。”说著,裴青掏出最后的三钱银子。 差吏收过银子,板了一下脸,“下不为例!” “多谢大人。“ “还请大人等会允许小人多领一些火油。” “行吧。” 裴青告谢。 接著,下面开始点卯上工。 “裴青,负责东十三道。” “魏三,负责东十四道。” 第7章:魏三死不瞑目 东山,夜黑风高,山风卷著枯叶,呜呜穿行林间。 某条山道上,有个人影举著火把踽踽独行,左边照照,右边照照,生怕林子里有东西。 “扑腾腾” 旁边山林里,突然窜出几只飞鸟,把人影嚇了一跳,脚下不稳,踩到一块石头,摔倒在地。 发现是虚惊一场,人影起来,越想越气,朝著地上石头踢了一脚,无能狂怒,“裴青,我草你祖宗。” “你等著,有机会一定弄死你。” 此人赫然是魏三,正咬牙切齿。 这条出事的道本来是那裴青巡视的,结果却换成了他,当时,他看到裴青给差吏塞了银子,根本没避人,他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被裴青算计了。 一想到这,魏三就恨得牙痒痒,但那双三角眼看著四周漆黑的山林,心里没来由一阵发怵,手中的火把攥的紧紧的。 这条道上接连出了事,前几日的妖魔说是被巡卫大人击杀了,但昨天,隔壁房来顶班的人失踪了是事实,魏三不得不打起十二分小心。 他继续巡山,只不过,走著走著,他脚下一顿,猛然回头张望,厉色一声, “谁?” “老子发现你了,出来,別给我装神弄鬼。” 可漆黑的山林,没人回声,安静的落针可闻。 魏三故作凶狠的脸色,现出一抹疑色,他感觉黑暗中似乎有东西在盯著他,想诈一诈。 但等了好一会,没有动静,伸在柴刀上的手也放了下来。 看来是自己神经敏感了,他反而鬆了口气,继续沿著山道走。 待走到一片山坳,魏三突然放慢脚步,有声音,那声音很轻。 他赶忙顿住,侧耳细听,那声音清晰了几分。 “救...命,救命!” 是一个男人的呼救声,有气无力。 魏三心头顿时一激灵,另一只手摸向腰侧的柴刀。这深山半夜,哪来的呼救声? 他正要把火把踩熄,只听那声音又清晰了几分, “兄弟,我是东一房的张凡,昨天给你们顶班不小心摔下了坡子,腿折了,走不动路,苦熬了一天了,不知道是三房的哪位兄弟,能帮忙搭把手不,感激不尽,按照规矩,报酬少不了兄弟的。” 魏三细细听这声音,嘿,还真是那东一房顶班的,他打过交道,没错了。 搞了半天失踪,原来是这人巡山摔折了脚,加上又是一个人,没人知道音信,所以他们默认被山里的东西害了。 魏三心里嗤笑,笑自己被这事闹得一路上担惊受怕。 没事啊,没事就好,他那三角眼转了转,现出阴狠的笑意,心里不知打起了什么主意,开口道: “哎呀,张兄弟,原来你没出事,我这就来救你。” 说著,举著火把,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寻过去。 “这里,这里。”坡下,一棵树后,那人举著火摺子,声音充斥著高兴和急迫。 魏三瞧见了一个人影就靠树干上,火摺子的光只照得出一个轮廓。 他一边靠近,一边热心开口,“兄弟,我看到你了。” 魏三说这话时,脸上笑的灿烂,手却將腰后的刀拔了出来,眼里满是戏謔和狠辣。 反正这人已经报失踪了,那不如乾乾净净的消失,到时候,对方身上的银子,其他不都是自己的了? 他被裴青洗劫后,身无分文,连断指的伤都没钱处理,更是因为没有银子打点,任人摆布。 所以.... 他到快靠近那人时,嘴角咧起残忍的笑,快步而至,举起手上的柴刀朝著对方的背影,“兄弟,老子魏三来救你了。” 柴刀落下,砍在那人后脖颈,却像是砍在铁皮上,发出金属声。 魏三手上震的一麻,刀差点脱手,心中一惊时,就见那“人影”赫然转过头,不是回望,而是直生生扭曲一百八十度,扭到脑后,现出一张毛骨悚然的脸。 那脸像被什么利器劈烂,头和脖子间更是血肉模糊。 魏三脸上的狞笑凝固住,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气直衝天灵,下意识只有一个念头, “跑。“ 他將火把往怪物头上一砸,眼神恐惧,转身就跑,一只手捏著柴刀,另一只手著急忙慌地摸腰间绑的旗花,想发信號。 可是,他那只手手指被裴青剁掉,很不灵活,仓促间,旗花掏出来后,不小心落在地上。 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脚步一顿,蹲下就要捡,可下一刻,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接著,他后背如被利刃袭身,涌起的剧痛和大力让他惨叫一声,就势一滚。 待他仓皇想要起身,一股腥风扑至,一只犹如鬼爪的手抓来,魏三亡魂大冒,用柴刀仓促去挡。 挡住了,可那血肉模糊的脸凑了过来,將魏三压在地上,根本动弹不得。 隨后,这怪物开口了,裂开的嘴巴满是撕开的肉丝,发出怨毒而嘶哑的声音,如破风箱一般,喉咙间漏气, “裴青那廝在哪?” “我要杀了他。” 而魏三听到这声音,瞳孔猛然睁大,脖子像被掐住,发出尖锐的声音, “张.奎...“ 是张奎,这声音,还有那双斜眼,他不会认错。 对方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那嘴间腥臭的涎水带著血丝,滴落下来,狰狞恐怖,明显已经不是人了。 魏三惊恐不已。 就在这时。 “啪嗒” 漆黑山林里,一个东西突然砸在了化作怪物的张奎身上,发出瓦片碎裂的清脆声。 一股刺鼻的火油味瞬间蔓延而开,引得怪物张奎嘶吼跳起! 紧隨著,一个“惊喜”的声音在林子一边响起。 “魏老三,乾的好,就是现在,赶快去拿火把,烧死这怪物。” 声音是裴青的。 而此时魏三脑子一片空白,哪里还顾得上是谁,趁著怪物起身的空挡,赶紧一滚,朝著掉落在几步外的火把而去。 只是刚跑两步,一股剧痛从他胸口传来,他瞪大眼睛朝下看去,火光摇曳下,自己的胸口被一只利爪从后贯穿,鲜血淋漓。 “该死,你们竟然在演我。”怪物张奎的怒吼在他耳边响起。 魏三不甘而又绝望,他也想吼一声,裴青wcnm。 隨后,他的身体倒下! 在他生机快速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的眼睛借著火光,看到一道带著斗笠的身影如虎豹一般从黑暗中扑杀而出,与怪物张奎缠斗在一起。 魏三,死不瞑目! 第8章:斩杀 杀出来的自然是裴青! 他打点点卯差吏,將魏三与他调换,然后在半路上,暗中跟踪对方。魏三感觉背后有人注视,就是裴青。 他的目的很简单,让魏三当诱饵,看看能钓出来什么东西。 自己的直觉告诉自己,有东西盯上了他。 这都是他做的准备。 而当怪物的面容在火光中出现时,裴青比魏三先一步认出了张奎! 竟是他的“好搭档”。 因为对方的那副狰狞面相,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那天晚上,他干掉对方后,为了毁尸灭跡,他乱刀將对方的尸首分离,將对方丟入人跡罕见的坡谷,还用刀將张奎的脸划烂,防止被人认出。 当裴青再看到张奎出现时,就像见鬼一般。 死了的人,又“活”了过来。 但一股狠气同时被激起,那就再杀一遍! 他借魏三吸引火力,果断出手,当魏三被张奎化作的怪物杀死时,裴青如同暗夜中狩猎多时的虎豹迅猛衝出,炼皮带来的气力贯入四肢百骸,一片灌木丛猛地炸开。 而“张奎”听到背后动静,怒吼一声,从魏三胸中抽手,脑袋和手臂以恐怖的角度扭到背后,进行回防。 一刀寒光以劈山之势,砍中“张奎”挡来的手臂,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带著金铁声。 裴青手中的柴刀嵌入“张奎”手臂,却未砍断,裴青眼皮微微一跳,这廝的身体好硬,手腕竟然传来一股反震之力。 对方现在变身成妖魔了! 他鼓动气血,脚下一踹,踢中对方下盘,將其踹倒,借力抽出柴刀,隨后压身再劈,面带狠色。 猝然,“张奎”口中一吐,吐出一口黑气,如同一条气箭,陈渊见势,猛然扭身,收回攻势,险险躲过。 而那黑色气箭,咻的射出几尺开外,落在旁边的灌木丛上,发出如同灼烧生肉的滋滋声。 这是尸毒! 趁著这空档,“张奎”在四肢翻转,头扭过来,啪的弹起身,一双状若厉鬼的眼睛,恨不得將裴青生吞活剥,本来对方是他要献祭的猎物,没想到自己死在猎物手里,还被分尸,那股恨意滔天, “果然是你这阴险狡诈的杂碎。” “老子今天要撕了你。” 如同野兽一般,双手如同利爪,朝著裴青衝去,捲起腥臭之气。 裴青方才猛然收势,扭身出现空挡,新力未生,手中柴刀横扫,脚下不断后退。 “叮”“当”两声,两边的灌木被利爪撕碎,如同朽木一般。 寒光交错间,“张奎”指尖擦过裴青肩头的粗布衣衫,“嗤啦”一声划开五道破口,皮肤上现出几道起皮的抓痕。 並未真正伤到。 “不可能,你的身体....”“张奎”怪叫,他的爪子能撕树断木,可落在裴青身上,却没真正伤到对方,像抓了一层硬皮革。 “那还得谢谢你的功法。”裴青此时缓过劲来,手中尺许长的柴刀反握,肩上的刺痛激起他的凶性,对方“死而復生”刺激到了他,脚下一弓,弹射起步,冲向被他这句话弄的发愣的“张奎”。 通过短暂交手,他快速捕捉到对方妖变后的特性。 皮硬,似乎没有痛觉,口中能喷剧毒,爪子如刀,但对方就如同一头髮狂的野兽,攻击没有章法。 他一手反握柴刀,脚下快步间,一手藏著暗处。 “不可能,你才几天,你怎么炼成山里那位大人赐下的功法,我研究了那么久。你骗我的.....”这话就像戳到了“张奎”的痛处,猛然发狂起来,目光猩红,涎水直流。 他有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他不识字,他努力学习了很久,却始终有宝山不可得,现在听说这个消息,比杀了他还难受,所以他发狂了。 猝然间,裴青藏在暗处的左手朝狂暴衝来的“张奎”一甩。 一滩白灰,甩了出来。 是石灰粉! 张奎的眼睛发痛乱抓,趁著这个机会,裴青脚下一转,手中柴刀朝著张奎的肩胛骨一斩。 “噼啪” 骨节断裂声响起。 张奎另一只利爪甩手一扫,裴青侧身躲过,旋身至其背后,顺势朝另一侧肩胛骨一剁。 又是一声骨头断裂声。 对方的两只手臂转眼被废。 接著裴青脚下一踹,让其后仰栽倒。 电光火石间,裴青脚狠狠踩住这傢伙的头,隨后喉咙一声低吼,全身血气在血管里沸腾,手中柴刀朝著对方猩红的眼窝一刺,一扭,骨头咔吧声渗人。 这一套攻势,堪称快准狠,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啊” 被捅破头颅的怪物张奎,发出渗人的惨吼。 隨后口中泄了一口不甘的黑气,声音戛然而止。 裴青手上没有泄劲,防止没死透。 直到,他脑中的盪魔天书有了反应。 “击杀妖魔奴僕化作的尸鬼,功曹点+3“ “尸鬼:魄留尸身,怨气不散” “註:此尸鬼因妖魔禁制转生,怨气极大” 裴青阅读此条信息,心中一凛,抽出染著红白腥臭之物的柴刀。 接著,他从怀里掏出火摺子,准备毁尸灭跡。 这东西不烧作飞灰,他不放心。 不过,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將打开的火摺子又收了起来,隨后看向旁边不远处的火把,以及死不瞑目的张三尸体。 隨后,他快步动作起来,將张三的尸体拖了过来,叠在尸鬼张奎的尸体上,並將张奎的一只爪子伸进魏三胸口血洞,又將魏三的双手环绕住尸鬼的身体。 裴青在偽造一起“事故现场”! 魏三巡山遭遇怪物,两人一番打斗后,同归於尽,形成闭环。 不然,这里的动静会留下不少疑点。 做完这一切,裴青吹燃火摺子,隨后往两具沾染火油的尸体上一扔。 “呼” 火焰立马“噌”地一下熊熊而起。 熊熊火光,將裴青的眼睛照的发亮,像里面燃起了火光。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 远方深山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摄人心魄的怒吼。 一股强大的气息,以裴青难以理解的速度冲向他所在的方向! 裴青面色大惊,隨即转身冲向来时的山林,狂奔而去。 第9章:怒火起 张奎背后的妖魔来了! 裴青脚下奔走,口灌凉风,肺里升起的灼热也压不住背后那股寒意。 速度不够。 他心念一动,將刚到手的3点功曹,一股脑点在眉心的盪魔天书。 下一刻,其气血沸腾,如同奔腾的江河,在血管中疯狂奔涌,一股灼热的气息衝击著四肢百骸。 他的皮肤红如烙铁,皮下青筋如同一条条青色的小蛇在游走,针尖般的刺痛感从皮下蔓延,一缕缕热气自毛孔里蒸腾而出。 隨著这股热气冲刷,他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皮肉也隨之虬结隆起,每一寸肌肉都在疯狂宣泄著力量。 他脚下的声响也隨著对身体的掌控,从重到轻,速度越来越快,犹如猎豹在林中奔出数十米。 可背后那股危险的气息越来越近。 裴青脸色涨红,青筋跳起,那妖魔冲这边来,若是发现张奎死在自己手里,难以活命,自己得赶紧逃。 他没有因体內暴涨的力量而昏头,自己现在的实力正面对上,估计给人塞牙缝。 就在他往前奔逃时,前方山林却传来一声狼嚎。 裴青眼皮急跳,这他妈的,真-前有狼后有虎。 那狼嚎,再熟悉不过,是苗巡卫来了。 他眼神快速闪烁,自己若是衝出去与对方匯合,是不是可以化险为夷? 不,他果断否认了这个念头,凭他的直觉,背后的那股气息比苗巡卫危险很多。 让这位巡山卫去吸引火力,才是正解。 但自己浑身奔涌的血气,隔这么近,真能矇骗得了一位巡山卫和一头妖魔的感知? 电光火石间,裴青心中做了决定,脚下一顿,隨后侧身一个翻滚,钻入旁边的灌木丛。 接著他低伏著身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比手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方形小盒,將其中的东西拿出来手上一捏。 “砰”的一声细微闷响。 下一刻,一股淡粉色的烟尘瀰漫而出,將他的身子包裹。 裴青屏住鼻息,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那位莫大夫靠不靠谱。 方才自己捏碎的,就是出发前,自己从对方手里花四两银子购买的,能毒杀妖魔的药。 根据那位莫大夫介绍,此药无味,对妖有剧毒,但对人无害,並说了此药的使用方法,简单粗暴,就是將药涂抹在血肉之上,以此充当饵料,妖魔吃进去后,自然发作,与猎人下饵狩猎猛兽一般无二。 但裴青此时想要的是药另一个效果,就是能消去“人味”。 要下药,自然能掩盖下药人的气息,毕竟妖魔感知敏锐,不然岂不是鸡肋了。 就在裴青心神绷紧,胸如擂鼓时,他感觉一点点清凉之意从皮肤上蔓延,並迅速压制住自己体內翻涌的气血,让他通红的皮肤得以降温。 很快,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轻,心跳竟也在这股作用下,变得慢了下来。 有效! 裴青心里一动,隨后双耳竖起,凝神屏息,听著动静。 大约六息过后,嗖的一声,一股劲风带著树叶的沙沙声,从这片山林掠过。 接著,一头巨大的青狼无声无息出现在几丈开外。 一双幽绿的瞳孔朝著四周扫了一眼,並掠过了裴青藏身的灌木丛。 隨即,几个纵身,出现在百米开外的火光旁! 接著,此狼青毛炸起,朝著东边方向齜牙咧嘴,露出凶狠之色。 而狼背上,火光照铁衣,此山巡卫苗山,一双豹眼看著火光中两具熊熊燃烧的人形物,杂乱的眉头挑了挑,隨后四处一扫,皱了皱眉。 接著,他抬起头,看著东边山林涌过来的雾气,豹眼眯起,满是横肉的脸上带著凝重。 雾气中,有浓烈的煞气汹涌而来。 几息功夫,那雾气涌了上来,迅速靠近火光。 这一刻,青狼的刺毛髮炸,弓起背来,喉咙里发出嘶吼,隱隱后退。 而坐在上面的苗山,此时盘著铁丸的手停了下来,指尖弓起。 但奇怪的是,这位巡山卫並没有如临大敌的状態。 而雾气中这时起了变化,两盏明黄的“灯火”从里面亮起。 那是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 这双“火眼”如斗,看向苗山,露出凶光,一开口就是惊人的信息。 “苗山,你出尔反尔。” “杀了我的鬼仆。” 苗山面无表情,摇了摇头,“本卫也是刚赶到。” 说著,他目光投向火光中,紧紧缠在一起的两具尸体,脸上横纹皱起,冷笑一声, “没看到嘛,阁下的妖仆和本卫的手下在打斗中同归於尽了。这只能说明阁下找的那人太废了。” “闭嘴,你的这些打更人都是普通货色,怎么杀得了我的鬼仆。”妖魔阴声,带著虎啸之音。 “这並不稀奇,你的鬼仆明显是被火烧死的。”说到这,苗山一双眼睛眯成细缝,隱带警告, “阁下为了一个鬼仆,如此大动肝火,越界过来,是不是该给本卫一个理由。本卫已经给足阁下面子,之前的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阁下可与我是立了规矩的。” “你们人类狡诈无常,谁知道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妖魔开口,声音不耐。 却见苗山面无表情,眼绽精光,“依我看,阁下是要化煞了吧,所以需要人来寻找更多血食。” 这话一出,雾气中那双“火眼”凶光大盛,盯著苗山。 “休想打什么主意,要不是你拿了我的好处,你能稳稳坐到现在,若是你的事传到你们上官耳朵里...” 苗山听到这,满是横肉的脸微微一跳,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在那双妖眼的凶光注视下,他慢慢垂下眼皮,抬起手,朝对方拱手,闷声道: “不知阁下想要苗某做什么?” “血食!”妖魔口中嘶出这两个字。 而百米开外的灌木丛里,一双漆黑髮亮的眼睛,瞳孔缩如细针,脑中炸开。 原来,这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现在回过味来,裴青身体深处泛起刺骨的寒意。 还有胸膛里窜出的一股熊熊怒火! 搞半天,自己就是他们cosplay中的一环。 裴青握住柴刀的手紧紧攥著,心有火起! 第10章:炼皮小成(第二更) 火堆旁,山林间的雾气如潮水般退去。 妖魔走了! 巡山卫苗山看了看没有蔓延的火势,火光映衬的脸色晦暗。 接著,此人一声不吭驾著青狼,转身没入山林,带著一股劲风。 灌木丛里,裴青蜷在其中,呼吸轻微,静等时间流逝。 一息,两息.... 他不放心,直到等了大半盏茶时间,见周围没有异状,他心头才微松。 就在准备起身的时刻,他脑海中一道电光划过,隨后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四周太安静了。 死寂一片,连虫鸟的声音都没有。 以他往常巡山的经验来看,这不寻常,他差点忽略。 除非,有什么让山里鸟虫害怕的东西盘踞在这里,没离开。 裴青脑子一激灵,是那头妖魔,还是? 他不敢再动,继续等,像一具尸体。 没多久,在那火堆旁,火光照耀下,方才离开的青色大狼去而復返,无声无息。 上面的苗山,盘著铁丸,豹眼环视四周,眼中闪过一丝疑色。 “难道多想了?”他眼神阴驁,低声一句。 隨后再次看了看那两具焦炭一般的尸体,接著,和青狼消失在夜色中。 不远处,裴青见到这一幕,背后渗出冷汗。 差点著了道,被这位苗大人骗过去了,要不是自己足够谨慎,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教训让他提醒自己,日后一定留个心眼。 跟这种人打交道,若是不小心,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经过这一次教训,裴青不敢再保证对方是不是还在附近,所以继续藏著。 直到附近灌丛里虫鸟的声音多了起来。 ......... “哗” 半个时辰后,隔壁里许山林的一条小溪里。 一道光洁溜溜的身影从溪水中窜出。 “噗” 裴青吐了一口水,用手搓了搓脸,冰凉的溪水让他清醒。 他长呼一口气,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回顾方才的种种,裴青依旧心惊肉跳,要是自己走错一步,就进鬼门关了,幸亏之前准备的一些东西,派上了用场。 几两银子花的值! 他復盘了一下自己今天的行动,总体没什么问题,令他始料不及的是,他本以为赶来的苗巡卫会与那头妖魔交手。 但万万没想到,这一人一妖竟有利益勾连。 想到这,裴青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死的本该是他,只是自己让魏三当了替死鬼,充当自己的饵料。 结果钓出了两头“大鱼”! 这两条大鱼他都惹不起。 他突然想到,这么顺著推测的话,这位苗巡卫若是在暗中默许这一切,那对方是不是以为刚才死在火里的是自己? 对方如果发现死的不是自己,会怎么样? 裴青心下一沉,这种紧迫感让他如芒在背。 变强的欲望,在这一刻无比炽烈。 他纵身一跃,溪水炸开,身子落在岸边,脚下走桩,运转蛮牛劲,血液奔涌的声音在他耳中如同江河奔涌,轰鸣不绝,很快,周身腾起白雾般热气,身上的水汽被快速蒸乾。 月光泼天,洒在他精壮的上半身上,肌肉並不夸张,却呈现出一种流线形的美感。 若是细心观察,可见皮肤相比之前有了变化,赭色的“牛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青色。 裴青细细感受,感觉这层皮膜如青石般坚硬,却又並非死物的滯涩,皮膜下面有一层气血流转。 这与牛皮层次有了明显不同,皮膜下面有了气血流转,即便面对强力衝击,也能將力道层层卸去,保护內臟与筋骨不受波及。 他见边有巨石,挥拳而去,“砰”的一声闷响,拳头与石头碰撞处毫无损伤,仅有白痕点点,反倒是那巨石表面崩裂出几道细纹。 裴青收拳而立,念头一动,调出盪魔天书。 “裴青:刑徒” “状態:未受籙(1/20)” “境界:炼皮(石皮)” “功法:《蛮牛劲》炼皮篇(小成) “功曹点:无” 他现在赫然已经突破石皮境界,《蛮牛劲》跨入小成,气力增加一大截。 最关键的是,他的状態“未受籙”那一栏,数字从0变成了1。 那“1”,应该就是他刚才击杀的尸鬼,被盪魔天书收录。 若他所料不错,当他击杀二十头盪魔天书收录的妖魔,他的状態栏会解锁成功,成功授籙。 他猜测,到时候天书会赋予他极强的能力。 但首先,他要活到那时候! 裴青將心头的火热收起,危险伴隨著机遇,从他成为刑徒这一天,他就没得选。 他要活著,並且要活的更好。 裴青將岸边的衣服穿上,带上斗笠,提起铜锣,锤子一敲,就如没事人一般,巡山起来。 “哐—” “此山有主” “诸邪退散!” ......... 一夜天明,东边露出鱼肚白,云盪山,巡山卫所。 卯时,刑徒们纷纷收工点卯。 四院刑徒的花名册上,又少了几个人。 点卯结束,各院刑徒化作鸟兽散去,回到各自的通房休息。 而点卯的差吏,收好花名册,通过仪门,走向后院,后院是巡山卫所大人们住的地方。 四院巡山卫二十名,点卯结束了一会,已经去往各自休息的地方。 只是相较於前院刑徒的通房脏乱差,这些“大人们”每一位都有独立的房间。 负责给东山院刑徒点卯的差吏叫赵胜,他捏著今日点卯的花名册,来给东山院的五位巡山卫匯报一下“工作”,例如哪一队折了人手,哪些人请了伤假,需要鑑定,哪些人失踪,需不需要去寻,这些繁琐的日常杂务,需要巡山卫去斟定,然后安排当天晚上的巡山考勤。 虽然繁琐,但每位巡山卫手中掌握一定的实权! 每次这个点,都是约定俗成的事务时间,赵胜很快与两位巡山卫完成了“匯报”,隨后来到管理东山院三號房的苗巡卫门前,忍不住皱了皱眉。 苗巡卫这一队昨天又有人失踪! 现在只剩下四个人了,连巡山的编队都凑不出来了。 他敲了敲门,对方也等著在,让他进来。 “苗巡卫,这是今天你们队的点卯册子。” “昨天五人出工,今天早上只有四人点卯,一位叫魏三的刑徒失踪了。” “你们队的巡山人手不够,您看。” 苗山习惯性接过册子,浑不在意道:“人数不够,借调其他...” 说到这,他猛然抬头, “你刚才说谁失踪了?” 赵胜被这话转的有些发愣,“魏三。” “此人负责的哪条道?”苗山突然问。 “东十四道!” 听到这个回答,苗山一双豹眼精光摄人。 第11章:猜疑与巧合(求票票收藏) “苗巡卫,有什么问题吗?”赵胜见苗山这副神情,忍不住低声问,身子矮了一些。 “我好像记得昨天定值,这条道不是这个人巡夜。”苗山眼中精光敛去,声音变得有些阴沉。 赵胜赶紧翻了翻点名册,立马有了数,低身赔笑道: “苗巡卫,这条道昨天本来是个叫裴青的刑徒巡夜。昨日上工前,此人和同房的魏三换了道,那魏三也同意了的,在下也就没说什么。” 赵胜睁眼说瞎话,绝口不提收银子的事,反正那个叫魏三的已经失踪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苗山豹眼盯著赵胜,他难道听不出来对方在糊弄鬼,那条道连续几晚死了人,那叫魏三的愿意换? 但他没点破,而是笑了一声,“有趣!” 赵胜看著这位苗巡卫的笑,不知为何有些毛骨悚然,於是乾笑了两声,赶紧道: “苗巡卫,那今晚排工...” “就照昨天的吧,差人我会找其他巡卫借调。”苗山面色恢復如常。 “好的,那在下就先走了。”赵胜告辞,转身离开了房间。 苗山看著对方离开的背影,眼角阴了下来,眼神闪烁。接著,他起身离房,朝著后院深处走。 不多一会儿,他到了一栋独特的黑漆建筑前,大门里偶有一两位身穿铁衣的巡山卫出来。 巡山卫见了彼此,有的点头,有的冷哼,看著不对付。 苗山顺著大门踏入此中,里面就像进了一间暗室,四周没有开窗,空气阴冷,里面还亮著灯火。 屋子里面没有其他摆设,正中陈设著一座巨大的沙盘,足有三丈见方,下面有巨石为底,托著整座云盪山的微缩乾坤。 沙盘似经过精雕细琢,惟妙惟肖,青灰色的细石堆出层叠的峰峦,浅褐色的细沙铺成迂迴的溪涧,偶有几处嵌著莹白的卵石,是山涧里的浅滩;就连山壁上的一线天、崖底的古松,都以微缩的木料与石料雕琢得分毫毕现。 而在沙盘上,插著四色小彩旗,分別集中在一个方向,分东南西北,代表四院管辖的范围。 一支支彩旗,旗面不过指节大小,在山间起伏,蜿蜒成一条条线,那是各院负责巡视的山道,带有不同的编號。 沙盘中间,有巡山卫所所在,那里有一个黑色方形正方体,机关术打造,材质似金似石。 巡山卫所內部叫这东西为“虫巢”,里面有一种蛊虫叫“双生虫”,这种虫生出来就是一对,有互相感应的能力,並且同生共死,只要有一只死了,另外一只也会死亡。 而每一名刑徒进入卫所的第一天,就会被种下此蛊,日后巡山,会有另一只蛊虫感应行踪,简而言之,就相当於给刑徒带上了“电子镣銬”。 这就是巡山卫所掌控刑徒行踪的手段。等每日日落上工,虫巢就会打开,每个刑徒对应的双生虫会顺著感应,在沙盘上慢慢游走。 苗山径直来到沙盘后面的灯火处,这里每日有人值守。 “东山院三队巡山卫,苗山,询查昨夜东十三,第十四道两名刑徒行踪!”苗山来到一张案牘前,面无表情开口。 案牘后,有一位穿著青衣的老皂吏,打了个哈欠, “巡卫稍等,我找找。” 说著,翻开昨夜的记录文书。 “找到了,昨夜,爬往东十四道的蛊虫死了,死在这条山道的三號区。” “至於东十三道嘛,虫子回巢了。” 负责记录的老皂吏懒散道,读这记录时,没有任何波澜,对於死人,已经司空见惯。 苗山自然也知晓这,豹眼一闪,声音一低, “给我查时段!” “东十四道的?” “不是,东十三道。” 皂吏有些奇怪,但还是说, “什么时辰?” “子时,我要知道昨夜子时,东十三道的刑徒活动轨跡。”昨夜,他与虎妖碰面在子时。 “子时?”老皂吏一听,脸色出现一丝丝不自然,但不动声色地翻看文书。 “查到了,昨夜子时时分,东十三道的蛊虫活动在该道的二號区。” 苗山一听,顿时眉头一挑,“没有偏离线路?” 皂吏赶紧摇了摇头,就差拍胸膛,“没有,在下一直盯著,若是有蛊虫偏离,一眼就看得明白,並记录在册,不敢怠慢。” 苗山听了,眼神闪烁,最后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等对方走了后,那值守的皂吏起身左右看了看,確认对方走了才坐下。 幸好糊弄过去了。 其实,昨晚上深夜子时的时候,自己实在犯困,没忍住打了个盹,醒过来都快丑时了,所以说,对方要查子时,他有点心虚,毕竟记录是自己按照后面的时辰编造的,好在对方没有刨根问底。 应该没什么事! 很快,这位皂吏就將此事拋在脑后,等著下值回去睡大觉。 ............. 此时,东山院三號房,躺在通铺上的裴青,还不知道自己因为一位皂吏的疏忽,给自己自证了一回,洗去了某人心中的大部分猜忌。 通铺中,呼嚕声此起彼伏,裴青头枕著手臂,眼睛睁开著。 昨夜的一幕,让他心中难安,如催命符一般警示著他。 不知道那位苗巡卫有没有发现死的不是他.... 自己的实力还是太弱。 而要想儘快提升实力,只有一条路,猎杀妖魔。 听起来属於不自量力些,但事在人为,若是那位苗巡卫起疑,留给他的时间可不多了。 他可记得,那头妖魔需要苗巡卫提供血食,而这些血食从哪里来自是不用多说。 反正,早做打算! 或许,自己可以问问那位莫太夫,寻求一些好东西。 裴青心中念罢,决定不再內耗,先养精蓄锐再说,他將柴刀紧握在手里,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转眼,日上三竿。 午时,裴青和通房里的其他三人醒了,不一会儿,外面敲桶子的声音响起,开饭了。 其他人去饭堂,而裴青口中扔了一颗黑不溜秋的丸子,口里嚼著,很快,他感受到一股绵绵热气从小腹处升起。 这就是他从莫大夫那里赊的补血丸,一两银子一颗,能壮大气血之效。 接著裴青出门,往莫大夫的药堂走去。 第12章:渔樵耕读(第二更求票) “小子,你刚说你要什么?” 药堂二楼,莫大夫这位小老头,手指勾了勾耳朵,站在裴青身侧,眼睛笑眯著。 “能吸引妖魔的东西。”裴青一本正经再重述了一遍。 他刚说完,就见莫大夫拍著膝盖笑了起来,只是笑声像是挤出来的,如同夜梟。 “小子,莫非你没弄清自己的身份,你们本身就是吸引妖魔的饵料,还求这做什么。” “小子明白,只是在下不想惴惴不安地等著成为猎物,想自己做回猎人,给自己选择的机会多一点,听说妖魔价值很高。”裴青这话半真半假。 莫大夫听了这话,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只是语气不那么正经,“了不起!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你小子胆子倒是大。” “但是老夫告诉你,你要的东西没有。” “不过嘛....” 说到这,莫大夫语锋一转,摸了摸山羊鬍,似笑非笑看著裴青。 裴青双手一摊,表示两手空空,没银子了。 莫大夫脸一黑,卖关子想让这小子抖个机灵,结果以为自己討要打点,真是对牛弹琴。 肤浅! “去去去。” “你小子如果真的想杀妖魔的话,可以从你巡夜的山道尽头往深处走上一走。” 这位莫大夫说起这时,高深莫测,浑浊的眼睛发亮,看著有些得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十五里界是分界线,方圆十五里是卫所的地盘,妖魔不得擅入,一旦发现,杀无赦,这是咱们上头那位镇山太保立的规矩,你们巡逻的地方,就在这范围內。” “但出了十五里,那些深山老林子,藏了不知多少妖精野怪,凶险异常。巡山卫所就是为了震慑这些存在所建,与本地其他三司,共同镇守一方人道气运。” 裴青听到这些,倒是新鲜,之前没听说过,他穿越这方世界满打满算半个来月,许多都不曾见闻,看著这位莫大夫谈性正盛,於是顺著对方的话头问,心里也不禁好奇, “小子见识浅薄,第一次听说这些,敢问另外三司是哪几个?” “瞧你心诚,老夫便费点口舌与你说说。” “另外三司,一个是治理江河湖泊,斩杀水妖,防止水怪作乱的镇江所,他们那的人翻江倒浪,如履平地;一个是镇守县外村镇的社庙,香火鼎盛,里面供奉十八路土地,护佑下面的村子平安,风调雨顺。” “最后一个,自然就是咱们云山县的县衙了,这就不用多说了。” “四司的职权,分別对应“渔樵耕读”,护佑人道昌盛,各有所重,又互相配合。” 莫大夫说完这些,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对裴青发问,眼皮上抬,“小子,你觉得这四个中,哪个最厉害?” 裴青正在快速消化对方所说的信息,四司对应渔樵耕读,属於特权机构,不得不说,当真精彩。 “县衙?”他迟疑道。 “放屁。”没想到莫大夫听了一掐鬍子,直接瞪眼,“自然是咱们巡山卫。” “要是没巡山卫所护住这十五里山林,云山县早被冲烂了。” “是是是,莫太夫说的是,既然如此,小子心里有谱了,既然没有我想要的东西,上次那种杀妖的药也可以...”裴青附和,但是没有忘了正事,既然他寻求的东西没有,上次的药也可以来一点。 亲测好用。 不过,隨著他这句话出,刚才嬉笑怒骂的莫大夫,表情变了,眼睛眯起一条细缝,脸上似笑非笑, “老夫知道你小子有些根脚,不过老夫可不是开善堂的,想从老夫手里再赊东西,先证明你的价值。” 说著,他两只手指一勾,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眼神幽幽,“起码先让老夫看到一些好处。” “是与不是?” 这才是这位莫大夫本来的样子。 裴青心中一凛,拱了拱手,“叨扰了。“ 就这样,裴青空手而归,下了楼,离开药堂。 其实也不算,起码莫大夫告诉了他不少外界的信息,他还是有收穫的。 往回走的路上,裴青经过仪门广场,就见那里闹哄哄的,有喧闹,叫骂声在沸腾。 “干掉他,干掉他。” “打啊,没吃饭吗?” “......” 就见一眾刑徒聚集在一起,围成一个圈儿,中间有两个人在互殴,拳拳见肉,像野兽一般扑打在一起,都见了血,周围一大群人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在旁边喧囂叫好。 看样子,是两拨刑徒在较劲。 简而言之,就是一群吃完饭,没事干的傢伙,为有限的生存空间爭夺,彰显谁的拳头大,周围的人则是宣泄著无处发泄的精力。 裴青没有驻足看热闹,直接回到了东山院的三號房。进房前,他感受到周围投过来的视线,那视线带著几分恶意和幸灾乐祸。 进了房间,仅剩的三位室友,回看了一眼,各自做自己的事,沉闷不言。 裴青眼睛扫了一下,发现这三人,脸上都掛了彩。 他感觉到不对,只见之前那位给他打饭的精明汉子,小步跑上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带著些许諂媚道: “裴兄弟,没吃饭吧,给你带的饭。” 是三个杂粮馒头,还冒著些许热气。 对方的这个过於热情的举动,让裴青摸不著头脑。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没接,而是皱眉打量对方,闷声道:“我好像没让你带饭。” 他也没钱给。 不料,对方討好地笑,“我看裴兄弟你没去打饭,给你打的,还是热的。” 说著咧了咧嘴,只是马上嘶了一声,笑容收了回来。只见对方的嘴角皮流血,周围泛红一片,显然被人打的。 “有情况?”裴青回过味来,眉头一挑。 只见对方笑容苦涩,“方才我们三个去打饭,被四號房的一群傢伙针对了,他们见我们人少,故意挑起衝突,把我们三都打了,还抢了我们身上的银子。” “裴兄弟,现在咱们房日子不好过,在山里朝不保夕,在卫所里面也被人踩踏,我见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想靠你这座山。” “靠”山,是卫所里的行话,意思就是找一个人罩著自己。 “这是我的孝敬钱!” “还请裴兄弟不要嫌少。” 这精明汉子说著,从袖口里掏出一角碎银子和十几个铜板,这是他最后的钱財了,要不是他心眼足,这点家当也要被人抢了去。 裴青饶有趣味地看著,想不到竟然有人给自己递“孝敬钱”,让自己当对方的“靠”山。 这种感觉,不得不说,有些突然,还有点小爽! 对方是个聪明人。 知道再不找“靠”山,这最后的银子也保不住,还不如给了人。 见裴青不动,汉子上赶著递给裴青,討好笑著塞在他手中,生怕他不收。 裴青目光闪烁,掂了掂手上的铜板。 这送上来的钱,哪有不收之理。 最后一把握住! 第13章:三號房话事人 “这刑徒四院,狠人不少,怎么想著给我孝敬?”裴青问对方,饶有兴趣。 精明汉子叫侯全,精瘦如猴,倒也隨了姓。 侯全见裴青收了钱,说明对方有底气,不怕事,心里一喜,赶紧小声道: “当日,我瞧著裴兄弟收拾魏三的身手,有些不凡,受了伤依旧將那浑人收拾的没了脾气,最关键的是,兄弟的脚,走路很轻,那说明裴兄弟有根脚在身。” “后来又见,那药堂的伙计给你送药,又带著客气。我知道药堂,那地方的伙计可是很少给人好脸色,就算给银子,人家也不会跟你客气。” “不瞒兄弟你说,在下以前是个跑堂的,察言观色,见得人也多,靠著这双招子討生活,哪些人该惹,哪些人不该惹,我都心里有数,所以在这个地方才活到现在。” 侯全把自己观察到的,说了明白,倒令裴青有些意外,这傢伙观察的够细的,自己都没注意到,是个人才。 但这也让他警醒,连此人都看的出来,那说明自己表现出的破绽有点多。 “还有?”裴青看对方还想说。 “对,裴兄弟,咱们三號房需要一个刑头!”侯全认真道,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痛的嘶了一声,眼里发狠道:“虽说这个鬼地方,谁也不值得信任,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一旦露出点弱势,就有人恨不得把你踩在脚下,吃绝户。我们三號房人少了过半,这不,立马就有人欺负上门,抢了我们的银子,踹上两脚。” “想来,已经有人盯上了裴兄弟。” 裴青听言,眼睛当即一眯,想起自己来通房时,周围的视线,对方这话说得是真的,没有半点虚假,甚至现实远比这还夸张魔幻。 突然,他心里一动,让他当三號房的刑头? 听著声名狼藉,哪个刑头不是恶中之恶,杀人放火的主儿? 但说实话,这个主意听著还不错。 裴青现在还不够强,又有利刃悬在脑袋上,那就应该利用环境中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来强化自己的手段。 就算只是一个废人,也有可以利用的价值不是。 卫所里,强调的就是“价值”二字。 “看来等著別人找上门,还不如自己去登门拜访!”裴青整理了手上的绑带,转身朝门口走去。 侯全一愣。 “走啊,带我去会会那些欺负我三號房的混蛋!”裴青齜出一口白牙。 该藏得藏,该露锋芒那就得露。 侯全反应过来,半喜半忧,隨后从自己床铺里抽出柴刀,妈的,拼了,今儿个要是缩卵子,明天就得没,两头得罪会死人的,只能硬著头皮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一盏茶后。 东山院,四號房。 一声痛叫从门里传出,接著一个人从房间里仓皇跑出。 “砰” 房间的窗户突然碎裂,一个拳头砸出,直落在逃跑那人的脑袋上,那人直接两眼一翻,原地睡过去。 不一会儿,裴青从四號房里走出来,目光凶狠,脸上沾血。 在他身后,精瘦如猴的一个男子,笑的灿烂,將一个个钱袋往怀里塞,肩上,手上还拎了东西。 “裴哥,慢点!” 附近房间里出来人看,都纷纷让开一条道,目光带著惧怕和一丝敬畏。 等裴青二人消失在三號房,有人去看四號房的情况,就见里面横七竖八,哎哟痛叫一片。 一时有些吃惊,什么时候三號房出了这么个硬茬子。 裴青,这个名字,开始在东山院这个角落传开。 ...... 三號房,通铺, 侯全將“抢回”的银钱数了数,装在一个钱袋里,眼睛发亮,双手递给裴青,身子低著,笑著,要是肩膀上搭个毛巾,活像个店小二, “裴哥,一共八两七钱银子。” “您点点。” “还有一些其他玩意,都堆你铺头。” 这位进入角色很快,一口一口“裴哥”,热情討好。 接著,他看向通房里的其他两位刑徒,走上前去,也不废话,板著张脸,“今儿开始,三號房,裴哥是刑头,两位谁有意见?” “这里不说两家话,要不是裴哥出手,今儿咱们被吃干抹净,这气只能憋著,以后还有得罪受。” 屋里的两位刑徒,听言沉默地点了点头,认了这话。 侯全见两位识趣,立马喜笑顏开,“那这规矩.....” 一人五官清瘦,却透著股狠劲,眉毛淡得像蛛丝,眼角堆著褶子,眼里始终透著股阴沉劲儿,从床铺下面的夹层里摸了摸,掏出几十个铜板,开口道, “规矩明白,这是孝敬钱!” “只剩这么多了。” “得。”侯全接过,然后邀功似得跑到裴青面前,“裴哥,屋里兄弟感激给的,这位兄弟叫司南。” 说完,看向最后一位,“你的呢?” 被问话的那位,五官厚重,透著股闷沉沉的劲儿。眉毛又粗又黑,几乎连在一起,眼白泛著青灰色,没什么神采。 对方沉默了一会,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这位从床铺下摸出了一把黑黝黝的玩意。 是一把匕首,尺许长,上面带有沟槽。 尖头很锋利。 一直没说话的裴青看见此物,眼睛一亮,这玩意在这里可是好东西,於是开了口, “据我所知,卫所里对兵器管控严格,你的这把匕首怎么来的?” 那人抬头,声音闷闷, “不久前,我巡山救了一位山里遇险,困在山里的猎户,他也会打铁,为了感谢我,后来送了我这把自己打的匕首,专用来放血用的,很锋利。” 裴青听到这,心里一动,疑惑问道: “这怎么送?” “我们事先约定在一个地点,他把东西埋在那里,我再来取。” 裴青眼睛一亮,马上问询道,“你们可还有联繫?” “有。”对方点了点头,给了肯定的答案。 裴青想不到还有这意外之喜。 “好!” 一时心中振奋,眼中有光芒闪烁,“帮我一个忙,帮我联繫一下这位猎户。” “我有事情相托。” 是猎户,会打铁,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可太多了。 第14章: 得弓(求票求收藏) 时间一晃,已经是三日后。 黄昏时分,东山院,三號房,往日沉闷的气氛稍减。 马上就要上工了,三號房的四个人各自打整。 铺头上,裴青盘坐著,手中一边粗布擦著柴刀,一边口里嚼著药丸,运转著蛮牛劲。 一股热气正绵绵从小腹中升腾而起,隨著气血运转,流向四肢百骸,让裴青浑身气血充盈,暖洋洋的。 某个时刻,他调动眉心间的盪魔天书,查看自己的状態。 “裴青:刑徒” “状態:未受籙(1/20)” “境界:炼皮小成—石皮(21%)” “功法:《蛮牛劲》炼皮篇” “功曹点:无” 他记得在炼化这颗补血丹前,“石皮”的进度条是20%,炼化后不出所料,变成了21%,根据这几日的统计来看,一颗补血丹,大概能增加百分之一的进度。 照这样算的话,整个石皮破限,需要一百颗补血丹,也就是一百两银子。 这还只是炼皮前期的消耗。 光想想,武道一途的消耗就夸张的嚇人。 而裴青,有天书示人,可以弯道超车。 他需要功曹点。 而这个进度条,是他这几日研究天书挖掘的新功能,他当时心中想著查看自己的武道进展,天书自动演化出进度条,观之一目了然。 心中想著,退出天书,回想起这几天,风平浪静,没有死人,没有出现妖魔,顺顺利利。 可越是这样,裴青心里越警惕,那位苗巡卫到底有没有在猜疑他,对方准备什么时候动手给那头虎妖送血食...这一连串的思虑,让他这几日不敢有任何掉以轻心。 这时,外面敲响了铜锣。 该上工了! 裴青沉了沉心,收起思绪,將柴刀插到腰间,希望今天能有点好消息。 他下了通铺,看了看三人中最闷的那个汉子,眼神示意了下。 对方朝他点了点头,闷声喊了声。 “裴哥。” “走吧!”裴青摘下掛在门边掛的笠帽,往头上一盖,率先出了门。 此时,各个房间里,一个个穿著草鞋,绑著腿,几乎清一色的身影从里面鱼贯而出。 隔壁刑徒的队伍里,有人见了裴青,带著些许异样的目光,不自觉避开。 接著,一道道人流匯聚仪门,四院刑徒匯聚,相比於月初的两百之数,如今快到月底,明显可以见到人影稀稀拉拉了许多。 点卯开始! “东山院,裴青,东十三道!” ...... 日落黄昏,云盪山东麓,金红泼洒峰峦,流云被烧得透亮,山风卷著松涛掠过,归鸟剪破霞帔,几声清啼,落进沉沉暮靄里。 “你確定那位猎户,收到了你的信息?” 通往东麓的大路上,夕阳剪影,裴青与一人低语,再次確认了一遍。 是他们同房那个沉闷寡言的男子,此人叫李三更。 “確定,我留下了记號,记號里留了信息,里面的银子已经拿走了,算日子,应该快给答覆了。”此人信誓旦旦。 裴青点点头,“希望如此。” 很快,两人与一个个巡山打更人从大路分开,化作一个个小小的人影,没入暮靄降临的大山,消失在茫茫山林间,如被吞噬了进去,带著一种莫名的恐怖。 东十三道,隨著夜色降临,山林里漆黑一片。 裴青举著火把在林中照,两边火光剪下的树影,扭曲如鬼影。 待巡至二號区域时,裴青眼尖,看到了路边一个崖洞的树上,繫著一条明晃晃,在风中飘舞白布条。 裴青见状,眼神一亮。 这是自己与那位素未蒙面的猎户留下的暗號。 他赶忙走到这棵树下,用火把一照,只见下面铺著一层厚厚的松针,隱有凸起,好像藏了什么东西。 裴青目光朝四周漆黑的山林看了看,接著蹲下身来,用一只手掀开掩盖的松针。 很快,一抹暗红弧光在其中乍现,只见一把牛角大弓静静臥在落叶间。 裴青看到这把大弓后,神色振奋,忍不住拿上手,抖落上面的松针,细细观摩起来。 只见此弓弓胎取自牛角,角片叠压,筋胶密缠,弦是三股筋条拧成,绷得笔直。弓身髹暗红漆,缠黑鮫綃防滑。 入手微沉,颇有质感,他忍不住手痒,將手中火把插在地上,隨后另一只手拉开弓弦,深吸一口气,徐徐张开,拉出了满月,手臂上的青筋微微跳起。 裴青目前进入炼皮小成,据功法上说,双臂已有五百斤力气。 自己拉这牛角弓,尚未尽全力,估摸这弓箭5–7石。 他將手一收。 “啪” 空气发出爆鸣,弓弦颤动,嗡鸣低沉。 他还看到了一把箭筒,里面装著七支箭矢,箭身为木桿,羽翎是雁翅硬羽,箭鏃锻作三棱透甲锥,淬过铁浆,在火光下寒光凛凛。 裴青见猎心喜,自然要试一试这弓的威力,於是张弓搭箭,沉腰拧胯,右手扣住筋弦猛向后扯,牛角弓嗡地绷成满月,暗红弓身震颤,箭尖隨著他的目光移动,射向五十步开外的一根大树。 箭鏃寒光一闪,破风而出,在暗夜下闪过一道残影。 “嘭!” 一声闷响。 箭簇精准扎入一人粗的树干,劲力迸发,木屑炸飞。 裴青赶忙收弓,目光一凝,去查看威力如何。 只见他走过去后一看,树干中央,留有碗口大的创口,直接洞穿而过,树芯寸寸炸裂,裂纹蛛网般蔓延,整段树干发出咯吱咯吱,不堪重负的声音,最后在他的注视下,轰然断折,发出沉闷的声响。 裴青见状,面色振奋,眼睛在火把照耀下跳跃出火光。 自己的力量配合这牛角大弓,转瞬將他的破坏力提升一个等级。 威力堪称穿甲弹! 有兵器和没兵器,简直天差地別。 这样,自己就或许能有和妖魔的一战之力。 想到这,他似乎想到什么,又回到了刚才记號標註的树下,继续往下翻找。 很快,他在下面摸到了一个竹筒,他小心打开,里面有一卷东西卷叠在其中。 抽出来,展开一看,是张牛皮纸製作的简易地图。 仔细一瞧,看特徵,是云盪山东麓的范围,上面標註有划红漆叉叉的地界,相当醒目。 裴青瞧见標记处,心臟砰砰直跳。 第15章:妖魔標记(求票求追读) 火光下,裴青双眼点火漆,定神落在地图上的红漆標记,那鲜红的漆点,让他心臟狂跳。 若是他猜的不错,这些標记的地方,有妖魔踪跡。 这地图是他花高价,从那位猎户手中买的。 连同那张弓,一共八两银,靠著李三更牵线。 本来他只是试试,毕竟在他的想法中,山下猎户常年走山,与他们巡山打更不一样,走的地方肯定更广,更深,打猎中,肯定遇到过妖魔踪跡。 而且猎户之间必然有信息交流,知道哪些地方危险。 於是有了这张地图,上面做了危险的红漆標记。 而这些常人眼中避之不及的地方,却是裴青要去探索的地方。 他需要猎妖获取功曹值,儘快提升实力,摆脱受制於人,整日提心弔胆的日子。 早日受籙! 这张简易地图在他眼中,比那张大弓更及时,更值钱。 裴青盘膝坐下,目光认真在地图上確认,先是寻找到自己所处的位置,接著,视线落在附近红漆標註的地方。 很快,他挑了挑眉,发现一个特点。 这些標註的地方,基本都出了巡逻山道的直线范围,在山里更深处。 他忽然想起,几日前,莫大夫与他说的“镇山太保划十五里分界”,当时对这概念还有些不以为意,如今再看这猎户地图,有了种直观感受,心中不由震动。 那位镇山太保,不知何等超然本事。 裴青压下情绪,目光落在离自己这一道最近的两处標记点,眼神飘忽,面露沉吟。 预估了下,这两处標记地点,离山道尽头,往深处走里许,一左一右。 要不要去? 他在问自己。 往深处走,超过十五里界,危险係数上升,自己並没有万足准备,若是弄到莫大夫的药粉,会安全一些。 可那位不见兔子不撒鹰,上次很明显告知自己,要让对方见到好处。 他目光一移,落在放在旁边的牛角弓上,將其拿在手上,摩挲油润强健的弓身,目光渐渐定了下来。 军器三十有六,而弓为称首,有此弓在手,胆气渐雄。 他心中已有定计,这一步总是要踏出。 时间不等人,心中的紧迫感一刻不停,既然自己有了兵器,又得了地图,得了自己所求,还犹豫做甚。 心中念罢,他把此弓斜挎在肩,隨后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瓷瓶,拨开塞子,又隨手將刚才塞地图的竹筒取来,將瓷瓶中的东西往竹筒里一倒,有黑色漆油状的浆状物往竹筒里流淌,泛著油光。 这是裴青从其他刑徒那里搜刮的毒药,能见血封喉,有好几瓶,魏三之前就有一瓶,用来防身之用,都是从药堂里流出来的,叫“五毒水”。 不便宜,一两银子。 將五毒水倒入竹筒后,裴青接著取出箭篓里的箭,指尖捏著箭鏃尾端,避开锋利的三棱刃,手腕微沉,將箭鏃稳稳浸入毒液。 “滋” 滋滋声中,毒液漫过箭鏃的血槽,顺著纹路爬上去,在刃口凝成一层黑色的膜。 裴青手腕轻转半圈,让毒液充满浸润箭头,再缓缓提起。待多余的毒液滴尽,风乾,他再小心將淬好毒的箭搭在箭篓。 做完这些,他又將自身隨身带的其他“装备”清点了一下。 补血丸、柴刀、火油、石灰粉、旗花、五毒水,蒙汗药、鉤绳,铜锣..... 清点完毕,裴青起身,拿起插在地上的火把,在树干上用柴刀留了个標记,隨后快步往山道更深处走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不久后,巡山卫所,后院监察堂,灯火明黄,那座巨大的沙盘上,一只只犹如蚕虫的黑玉色虫子,在沙盘上缓缓蠕动。 沙盘边,一位轮值皂吏,一手持笔,一手拿著书册,目光巡视沙盘,时不时在笔上写写划划。 突然,这位皂吏目光看向东山时,发现一条虫子脱离了山道范围,往更深的位置蠕动。 他没什么表情,还打了个哈欠,只是在纸上记下, “东十三道,子时三刻,蛊虫离道。” ........... 午夜,月光清幽,一座山坳间,林深叶密。 一颗高大松木上,枝叶间,有叶片微微簌动。 阴影中,一双眼睛点漆,分外明亮,正注视著数十米外一口山洞。 洞口周遭草木枯败,枯藤半掩,草丛呈现倒伏状,在斑驳月光下,阴森破败,与周围的林木葱鬱形成鲜明对比。 这双眼睛的主人,自是走入深山的裴青! 他循著地图,摸著月光,因为不熟悉路径,山路难走,走走停停,花费了一个时辰才来到此地。 本以为第一次,事情没那么顺利,结果他在標註附近,还真就发现了蛛丝马跡。 因为实在明显。 就是这个山洞。 可以明显看见,这山洞口的草木痕跡与周围不同。 看草丛倒伏的痕跡,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上面轧过,半人粗左右,草木枯萎,说明这东西多半有毒。 裴青没有轻举妄动,静静守著,先看是什么,再做决定。 树丫间,裴青浑身裹著粘稠淤泥,脊背微弓,手上拿著牛角弓,另一只手搭著箭,脚下粗壮树枝上缠著鉤绳。 打猎需要的是耐心,儘管他浑身沾泥,黏黏腻腻不舒服,但裴青如一座泥塑般一动一动,忍著。 他心里默默思考著几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如果確认山洞中的目標是妖魔,威胁不强的话,自己该如何有效杀死目標,在不让自己受伤的情况下,如若不敌,自己该如何退,来时的路上,哪里有沟壑,陡坡可以借用鉤绳借力,做到心里有数。 居安思危,欲进先思退,这样才活的长久一些。 裴青眼睛注视著山洞,耳朵则听著周围的风吹草动。 从脱离山道,跨入深山中后,他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这里“热闹”多了,鸟兽虫鸣,远处山林中,时不时可以听到一些渗人的嘶吼。 就这样,时间流逝,月从中天到落下。 裴青看了看天色,估算了一下时间,自己还要赶回去点卯,以自己的脚力,留给自己的时间还有小半个时辰。 就算如此,他也没有任何冒失主动查探的想法。 先落了下乘不说,还给自己带来未知的风险。 他想著等时间到了,就悄悄离开。 明晚再来就是。 就在他心中如此想时,他耳朵一动,手上一紧。 四周的“喧闹”声渐渐安静下来,细心分辨,有草木簌簌的细微声响起。 第16章:猎妖(第二更求月票追读) “东南方!” 裴青炼皮后,气血大增,五感敏锐,耳目有质的提升。 他感知四周变安静,捕捉到那细微的沙沙声从东南方传来。 视线一移,借著昏暗的月光望去,可林木幽深,树影斑驳。 但声音越来越近。 有东西来了! 裴青心里一提,凝神屏息,目光凝视。 在他的注视下,百步开外,一片灌木丛出现了动静,齐人高的草丛出现低伏,有枯枝断裂的声响,有东西朝著那处山洞行进。 山风裹挟著一股刺鼻的腥味,席捲而开。 终於,快到山洞时,那东西现出了“真容”! 只见一道狰狞黑影从草丛间滑出,浑身漆黑如墨,竟是条一丈半、碗口粗的黑蚺。 蛇身粗壮,覆盖著细密油亮的黑色鳞片,月光落在其上,泛著森冷光泽,一双蛇瞳放著微微绿光,如黑色细线般的瞳孔透著森然,黑色舌信频繁吞吐,靠近蛇口处,一对弯曲的尖牙隱约可见。 尤为醒目的是,在此蛇腹部的地方,高高隆起,像蛇吃了一颗巨蛋。 此蛇显然是刚捕猎回来,准备进山洞消化血食。 几十步开外的大树上,裴青见到这一幕,脑海中飞速判定对方的危险程度。 他已经跟两头妖魔交过手,对妖魔的危险程度有所感知,確定这就是自己要找的目標。 而且对方刚进食,这是好机会,不能错过。 不然等这妖蛇进了山洞,就没机会了。 没有犹豫,裴青眼神灿若寒星,缓缓拉动自己手上的大弓,前世武生有些戏,需要练射箭身段,有手艺在身。此时拉弓,神情专注,心无二物,弓弦绷紧,拉如满月, 下一刻, “嗡” 弓开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落地。 一点寒星撕裂几片树叶,刺破夜色,朝著正在游动的黑蛇激射而去,转瞬而至。 “鏗” 金铁交击,箭矢击中黑蛇那高高隆起的腹部,黑色鳞片应声崩裂。箭鏃凿入鳞片缝隙,巨力衝撞之下,木质箭杆竟从中爆开,箭羽狠狠弯折,內如弯弓。 箭头在巨力加持下破开蛇鳞,没入皮肉,带起一蓬腥血。 “嘶” 妖蛇瞬间吃痛,蛇信长嘶,身躯猛地抽搐扭曲,尾尖扫过之处,灌木折断,草叶纷飞。 这还没完,“咻”的又一声霹雳弦惊。 只不过,因为黑蛇剧烈扭曲,这一箭擦过黑蛇,在鳞片上带起一连串火星,隨后射中在地。 这时,妖蛇头颅猛然一转,三角绿瞳泛著凶气,朝著裴青方向尖嘶一声,隨即甩动半米粗的身躯,径直朝著裴青藏身的大树猛衝。 腥风衝来,草木纷飞,树上,裴青暗道一声来的好,左手搭箭、右手拉弦,一气呵成,越来越有感觉。 咻!咻! 两箭接踵而至,一箭击中黑蛇头骨,被弹开,一箭钉入蛇七寸边上, 妖蛇痛得身躯狂扭,撞断沿途碗口粗的杂树,凶性彻底爆发,不管不顾衝到树下,尾巴一甩,捲住树干,就要借力窜上大树,大口张开,两根獠牙尖如弯鉤。 就在此时,大树之下,鬆软的落叶下面,隨著“咔吧”一声脆响,猛然有什么东西弹出,紧隨著大树一根压弯的粗枝弹起。 只见下面,一根绳索套住黑蛇的蛇头,猛然吊起来,黑蛇突然被吊起,力气一卸,使不上力,如扭曲的长虫。 电光火石间,裴青收弓挎肩,空出手来抓住绳索另一端,纵身跃下,借著绳索腾空,盪至妖蛇附近,隨后猛然拔出腰间柴刀,纵刀刃裹挟著破风之势,狠狠劈向蛇颈! “噗嗤” 刀锋没入蛇颈,猩血喷溅裴青满手。 他手腕一拧,刀刃横切,隨后猛然抽出,鬆开抓著绳索的手,砰地落地,就此退后几步,以防意外。 而那妖蛇发出一声悽厉嘶鸣,身躯剧烈扭曲,但没一会,就抽搐著瘫倒在地,没了生息。 一息,两息...妖蛇一动不动,看来没气了。 但裴青退到二十步外,张弓拉箭,咻地射出一支箭矢,啪地射在妖蛇尸体上。 那原本“死去”的妖蛇猛然抬起脖子,尖嘶一声,似乎不甘,隨后头颅重重地摔在地上。 裴青眼睛一眯,接著眉心传出一阵异动,盪魔天书有了反应,翻开了书。 “击杀普通妖蛇,功曹点+2” “本是山中一条蟒蛇,误在山洞內吞噬异果,进而开智,后食人。” “註:小妖一只,兽性未退” 看到这串信息,裴青皱了皱眉,才两点?记得上次杀张奎那傢伙变成的尸鬼都有三点。 就在他这疑惑起来时,眉心的盪魔天书给了提示。 裴青琢磨了一下,大致明白了,功曹点的多少,与妖物的实力和罪恶值这两个指標都有关。 那张奎为虎作倀,害了不少人,所以功曹点多一点。 裴青通过交手,估算这妖蛇跟尸鬼实力差不多,属於炼皮层次,妖蛇就是鳞片硬了点,力气大了点,其他与寻常野兽没多大差別,但那毒牙不是闹著玩的。 他幸得有了手中这把牛角弓,爆发出伤害,让他能无伤输出。 八两银子太值了! 裴青神色有些振奋,接下来,到了收穫的时刻。 他凝神静气,先迅速將两点到手的功曹值转化为实打实的实力,加在《蛮牛劲》功法上。 很快,一股酸酸麻麻的感觉自皮下升腾而起,接著灼烧感迅速蔓延,如根根细针扎刺一般淬炼皮肉。裴青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皮下肌肉变得更紧,气血愈加壮大。 这次肉身淬炼过程大概持续了十来个呼吸,接著这种感觉如潮水般退去。 裴青念头一动,查看自己的状態。 “裴青:刑徒” “状態:未受籙(2/20)” “境界:炼皮小成—石皮(61%)” “功法:《蛮牛劲》炼皮篇” “功曹点:无” 天书收录小妖+1,授籙进程+1。 而自己的石皮进度提升了百分之四十,进阶下一层,预计还需要两个功曹点。 对此,裴青还是满意的。 东西一到手就立了功,完成了自己的猎妖首杀,另外妖魔身上的东西也很值钱。 第17章:变故 裴青来到妖蛇尸体边,思考著怎么处置。 听说妖魔浑身是宝,皮可制甲,肉能壮身,骨可炼兵。 但裴青看到蛇身上插的毒箭,眼皮微跳,这蛇中了毒,肉怕是不能要了,想到自己正缺肉食壮身,不由有些肉疼。 不过转念一想,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保命要紧,谁还顾得上这,总结经验教训,下次注意就是了。 念罢,他不再犹豫,反手抽出柴刀,蹲下开始处理蛇尸,拖得时间长了,血腥味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加上时间不多,还要回去点卯,很多东西带不走。 他费力剥掉蛇皮,再拔掉那对半尺长,莹白如玉的毒牙,就收回柴刀。 剩下整段莹白的骨肉,他自然不会放弃,只能暂时找个地方存放,明天再来慢慢处理。 念及此处,裴青目光不由落在妖蛇所居的山洞,不过他没有冒失闯入,而是转手持弓,一手拿出火摺子,走了过去,到了山洞口,吹燃火摺子往里一扔,等了几息再进去。 不一会儿,裴青排除风险,从山洞里快步走出,將妖蛇残尸拖进山洞。 不过,这还没完,为了谨慎起见,自己又掏出了生石灰,在山洞口洒了一条线,並用树枝掩盖,隨后在处理妖蛇尸体的地方也洒了石灰,用落叶盖住痕跡,遮住血腥味。 一口气忙完这些,裴青终於长呼一口气。 “收工!” 每头妖魔就如野兽一般,有自己的地盘,蛇尸短时间应该不会被发现。 念罢,心中轻快,不再多留,朝著来时的方向一头扎入林子。 只是他刚没走几步,远方夜色下的山林像是甦醒了一般,此起彼伏的兽吼声响起,像是有什么闯入者惊醒了山林。 本来听著遥远,裴青只是有些惊疑,但很快他的脸色不对劲起来。 这吼声蔓延,怎么感觉朝著东山这边靠近。 我靠? 自己就杀了一头小妖蛇而已,不是衝著自己来的吧? 裴青本来还在林中潜行,听到这动静,还潜行个屁,运转蛮牛劲拔足狂奔,如一头猛兽在林中奔行。 大约奔走百丈,裴青忽听到侧上方有急促破空声而来。 他猛然抬头看去,山林上方,一道长著翅膀的阴影在林尖低空急掠,那翅膀泛著银白色的金属寒光。 一双眼睛正朝著自己的方向看过来! 裴青头皮一炸, 妖魔?来追自己的? 当即二话不说,弯弓搭箭,西北望,射天狼,朝著那阴影射了一发。 箭矢撕裂空气,尖啸一声,直接朝著那阴影激射。 “叮”的一声。 只见那天上的阴影被射中,发出一声轻哼,从山林上方坠落而下,一片树枝折断声。 背后的兽吼声越来越近,裴青丝毫没有恋战,继续夺路狂奔。 等他夺路奔走数十米,回头看那掉落下来的“妖魔”,竟没有追上来,反而朝著他相反的方向而去。 他有些狐疑,方才似乎听到了女人的哼声? 不过他很快將这拋之脑后,运转著脚力,埋头直奔。 没多久,他回到东十三道,继续脚力不停,飞奔下山。 因为,他发现,那兽吼声没有停下,似乎要突破十五里分界。 裴青额头有些冒汗,火把也没打,快速下山去。 当他奔至半路,忽然间,北边方向的山林,一点炽红破黑而起,咻的锐响刺破沉寂,下一秒,惊雷炸裂穹顶! 那朵烟花在山林上空炸开,赤金烈焰裹挟著银蓝碎星,泼洒半片夜空,剎那照亮。 紧接著,南边也有巡山人点亮了旗花。 紧隨其后, “哐哐哐....” 敲锣声大起,迅速蔓延至整座东山,喧囂一片。 裴青第一次见这阵仗,面色一变,好像出大事了。 支援? 满山都是响,支援个球,狗命要紧。 他什么也没管,一直往山下跑,途中將手中的牛角弓找了个隱蔽的地方藏起来。 等他跑到山下大路,这个时候天色將明,天色灰濛濛的,与他一样,一个个身影从各个山道上正慌乱逃下山来,连滚带爬。 “呼..呼...山里的野兽突然一股脑地跑出来了,太嚇人了。” “山里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谁知道呢,很突然,估计这回不少人都回不来了。” “巡山卫大人呢?” “我下来的时候,瞧见一位背后插旗,身下骑豹的威猛大人正往山上赶。”有打更人说。 “什么?那是坐山旗,坐镇咱们东山的头头,连这位大人都出动了,说明事不小啊。”有人嘀咕。 “.....” 从东山上逃命回来的打更人聚集在山脚大路上,有的满身狼藉,气喘吁吁瘫坐在地上,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的神色惊疑,看著山上方向。裴青满身泥浆,在其中並不突兀。 此时东山上,还有火光往山下快速移动,而往上,隱约可以听到一些爆炸声响。 ....... 天亮,巡山卫所,前院药堂。 撕心裂肺的痛叫声从老远就听得见。 药堂大厅里,摆著一个个担架,血腥气瀰漫,惨叫声此起彼伏,今天的伤员格外多,药堂里的伙计忙都忙不过来。 而这些伤员大部分都是来自东山院。 这时,一双草鞋跨入了药堂,径直走向柜檯。 来人將帽檐往下拉低,手指敲了敲柜檯, “我来找莫大夫。” 正在柜檯后面药柜抓药的伙计,不耐烦地转头看了看来人,认出了裴青,脸上的表情才稍好一些。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莫大夫可很少给人赊帐,说明人家有本事,有价值得莫大夫看重,作为当伙计的,自然是看人下菜了。 “莫大夫不在,去后院给院里的大人治伤去了。“伙计放下手中的药包,低声说道。 裴青一听,眼神一凛,连住在后院的大人都受伤了,就是因为凌晨的事? “可知今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忍不住发问,连巡山卫都受伤了,这事可不小,甚至直接关係到他们打更的性命,总不会真跟自己有关係,那也太扯淡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伙计摇摇头,隨后不愿多说,“晚点再来吧。” 说完,自顾转身继续忙自己的了。 裴青道了声谢,返身离开。 第18章:新人 裴青从药堂返回东山院。 路过卫所大门时,只听一片喧囂,一眾刑徒围观,並朝著仪门移动。 裴青本以为又是聚眾斗殴的画面,结果眸光一扫,忍不住走上前去。 只见七八名差役腰挎铁刀、手持水火棍,前后围堵成阵,他们的手上都牵著铁链,铁链拖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哗啦声。 而铁链的另一端,二十余名犯人皆披枷带锁,木枷硌著脖颈,脚镣锁著脚踝,每走一步都晃出沉重的钝响。 这些犯人或是披头散髮,脸面枯槁,或垂头耷脑,或是目露凶光。 但若是走慢了,差役的水火棍就招呼上身。 周围的刑徒见此,疯狂起鬨,发出病態的笑。 “来新人咯。” “欢迎来到地狱!” “哈哈....” 裴青看著这一幕,想起半个多月前,自己也是如此来到巡山卫所,不由想到前身的际遇,心头一股邪火起。 这仇得报,罪可都自己受了。 不过奇怪,按照他们说的规矩,巡山卫所每到规定的月底,才会进“新人”,来补充刑徒的损耗,这离规定的日子还有七八天。 而这二十来人,也不够四院分的。 他心思不在这上面,也没想太多,没继续看热闹,回到东山院三號房。 通房里,冷冷清清,只有侯全和李三更在,包括他,现在只剩下三个人了,昨天有一个人没回来。 两人没睡,见到裴青回来,侯全迎上来,小心虽然陪著笑,但眼睛里满是血丝, “裴哥” “怎么不睡?”裴青摘掉头上的笠帽,身上还带著湿气。 “怎么睡的著,都没活路了。”侯全眼疾手快,从裴青手里接过帽子,苦涩笑道,隨后带著期待地看著裴青,试探问: “裴哥,你是有本事的,消息灵通,你可知道今天凌晨发生了什么事?” 说到这,这人眼里闪过恐惧。 他也是连滚带爬逃回来的。 “不知道。”裴青摇了摇头,一一摘掉身上的行头,“不过,听说后院的大人有人受伤了。” 侯全懂事地在旁边一一接过行头,听到后面一句,手都抖了一下。 “什么?” 他低呼一声,隨后嘴唇有些抖,“那我们怎么办,我们现在人这么少,那些野兽估计都还没离开,晚上再去,岂不是凶多吉少。” 后面跟著的李三更,表情也为之一变,变得煞白。 裴青拍了拍对方肩膀,“想那么多没什么用,还不如赶紧睡觉,补充精神,到时候真遇到危险,跑路也有力气些。” 说著,他踢掉鞋子,翻上铺头,果真闭上眼睛。 侯全二人瞧见他如此,相互对视一眼,只能默默地回到自己的铺位。 .........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 他们的房门突然被踹开。 “都给老子滚起来!” “给你们半炷香时间,整理好行头,去仪门集合。” 一个声色俱厉的声音响起,只见东山院负责点卯的差吏赵胜,踹开房门,说了声,隨后大步去了隔壁四號房。 通铺上,几人被惊醒。 “这..什么情况?”侯全还没睡醒,眼里的血丝都没褪去,有些凌乱, “集合?难道我们睡过头了,没有啊,天还亮著呢。” 他还在那边慌乱询问时,裴青已经飞快下铺,快步出门,摘下掛在门边的笠帽,出门前交代一句,“帮我把行头带上,到时候仪门匯合。” 说著踏出门去。 裴青直去药堂,路上,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还在头顶上,脑海中飞速运转。 突然集合,难道是为了今天凌晨的事? 他得找莫大夫问一问才安心。 对方给后院的大人治伤,应该能听到一些风声。 裴青再次来到药堂,这回清净不少,没什么人,柜檯的伙计正在敲打著算盘,见了他,想起今早上来过, “找莫太夫?“ “对。” “在楼上。”伙计用手指了指楼上,意思让他自己上去。 “谢了。”裴青来了两次,驾轻就熟上了二楼。 二楼,莫大夫正躺在一张摇椅上,摇啊摇,椅子发出咯吱的声响,手里盘玩著什么,似乎正闭目养神。 “小子见过莫大夫。”裴青给对方拱手。 “从没见过你小子这么厚脸皮的人,三天两头往我这里跑,又不花钱,还欠著帐。” “要是还和之前那样,就哪里去哪里回吧,下次,老夫可没功夫跟你小子玩了,银子你也要备好。”莫大夫闭著眼睛,声音漠然。 “小子这次可不是来厚脸赊帐的,小子新得了东西,还请莫老掌眼。”裴青笑著开口,手中一翻,递了过去。 只见这位莫太夫那闭著的眼睛张开,斜瞥了一眼裴青,接著马上坐直身子,目光落在裴青手上帕布中的两根白玉尖牙。 他伸手接过,仔细看了看,还上手摸了摸。 接著,就见这位莫大夫抬起头,脸上的褶子笑的叠了起来。 “这应该是一对妖蛇的毒牙,品阶虽然不高,但保存完好,入药可淬骨锻体,也可炼成暗器。” 这位一眼就看出毒牙来歷,並將药性和用处都说了出来。 “莫老慧眼如炬。”裴青在旁拍了个小马屁。 “小子,可以啊,你还真杀了一头妖魔,应该还有其他东西吧。” 说著,莫老眼睛直勾勾看著裴青鼓鼓囊囊的胸前。 裴青没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叠蛇皮。 莫老一看皱皱巴巴的蛇皮,站起身来,“暴殄天物啊。” 他抢过来一抖,那黑鳞蛇皮铺展开来,鳞片发亮,带著金属寒光,但是那蛇皮的切口令人不敢恭维,看的莫老鬍子一抖, “蛇皮带鳞,是最好制甲的材料之一,就算品阶不高,也能卖出好价钱。” “你这小子,什么刀功,把这么好的一张皮切成这样,你你你...” 莫大夫好像看到了银子在飞走。 裴青这个时候笑著开口,“莫老別生气,只要您老喜欢,小子送给莫老都行。” 但是莫大夫反而马上警惕起来,那浑浊微黄的眼睛一瞥, “你小子有这么好心?” “你是有什么事找我吧。” 第19章:衙门来人(求追读求票) “不瞒莫老,小子来时,差官突然通知集合,小子猜测是不是与凌晨发生的事有关。” “心里没底,特来向莫老请教,您老心善,可否跟小子透露一二。”裴青眉眼低笑,一副求人办事的態度。 这位虽然不好相处,但消息灵通,说些好话又不值钱。 莫大夫摸了摸鬍子,忍不住斜眼,喜笑顏开,“你怎知老夫心善?” “展开说说。” 裴青心里腹誹,我这就客套两句,还要我展开说说? “小子困难时,您老主动借银子给我,这还不算好人?” 莫大夫听到这一愣,隨后抚须大笑,“你小子,装傻充愣,实际是个人精。老夫可越来越来喜欢你了,还真不想看到你哪一天横尸山里。” 裴青差点脸黑,有你这样夸人的吗? 一时笑的有些僵硬。 “瞧你这么懂事的份上,老夫就与你说道一二,免得你小子不知道內情,死在山里。” 裴青听到这,心中一凛,身子压低,洗耳恭听。 莫大夫对裴青表现的態度满意,乐意说上两句:“你们今早碰到的事,实际上是东山里的妖魔在赶山,山林里的虎豹虫狼都跑出来了。” “赶山?”裴青疑问。 “这是妖魔驱使百兽的手段,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一般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搜山。” “二便是攻城!”莫大夫说到这,语气一重,浑浊的眼睛如刀一般扎人。 裴青心神一震,眼眶不自觉张大,呼吸忍不住急促起来。 莫大夫见他如此,笑了起来,脸色收放自如,“別紧张,如果妖魔真攻城,就不止死这么点人了。” “它们应该在搜山,搜寻什么东西,你们这些人只是被波及的倒霉蛋而已。” “不过.....” 裴青见这位说话大喘气,让他跟著七上八下,心里有些急躁,马上就要集合了,又不好催,“不过什么?” “这事怕是不简单咯。” “老夫去后院给人治伤时,听了一嘴,县衙门那边来了人,给卫所发了什么协查公文。” “至於具体內容,老夫就不知道了。” 裴青听到“衙门”两个字,想起了之前在仪门碰到的衙役和犯人,眉头一皱,闷声说道: “早上来找您老时,小子看到一些衙门差役押著犯人,还以为是送新来的刑徒入卫所。” “但时间对不上。” “加上现在又突然集合?” 他將一个个信息串联,得出一个猜测,让他脸色沉了下来。 莫大夫也看出来了他的表情,在一边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小子,听你这意思,你们多半要被当枪使了。” “机灵点,可別死在山里。” 裴青听到这位的“安慰”,脸更黑了。 “还请莫老与小子一些防身之用的东西。” “小子愿用此妖材料相抵。” “对了,敢问莫老五毒水可有解药?” “......” 半盏茶功夫后,裴青从药堂里出来,胸口重新变得鼓鼓囊囊,带著瓶瓶罐罐的撞击声响,直奔仪门。 裴青眼尖,老远就瞧见,仪门前的广场,有不少人匯聚。 很快,他眼底一沉,这些人中,除了东山院的刑徒,还有今早上看到的那些囚犯,以及身穿青衣的衙役。 侯全他们已经到了,裴青面色恢復如常,走了过去。 “裴哥” 此时,侯全见他过来,如无头的苍蝇找打了主心骨,將帮他收拾的东西递了过去,隨后焦急道: “这什么情况?” “这些差人怎么在这?我们要干什么去?” 一连三问,显示出侯全的焦虑无措。 他的音量没控制住,附近有一位身板粗壮的衙役似乎听到了,朝他俩看了过来,一双吊眼看了他俩,嘴角露出一抹戏謔的笑,水火棍在手上晃了晃。 侯全如老鼠见了猫,脖子一缩,赶紧低头別过去。 裴青不动声色將东西接过,无视了那位衙役的示威,將侯全拉到一边,再眼神示意旁边的李三更过来。 三人围在一起,裴青从包里拿出两瓶五毒水和一些驱兽粉。 “这些你们拿著,有备无患,等会不管什么事,机灵点,別冲在前面。” 裴青低声告诫。 他早不是什么良善子,但也知道抱团取暖,这两人都有用处,裴青不介意施一点恩惠。 两人赶紧接过,在这个不管人死活的地方,裴青愿意帮忙,让他俩感激, “谢谢裴哥。” 裴青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此时,现场比较嘈杂,东山院的刑徒和侯全一样,不知道眼前场面怎么回事,一头雾水,但明显可以感觉气氛不对,如一头头焦躁的困兽。 差不多这时候,一声大喝响起。 “都给老子闭嘴,吵什么吵,都给我站好。”负责东山院点卯的差官赵胜从仪门里走出,颐指气使,呵斥东山院的刑徒。 “半炷香时间到了,我现在开始点卯。” 接著,开始照例点卯,裴青等人一一应到。 如今,东山院只剩下二十来人,不足月初的一半。 点完,赵胜收起被红线划去一张张纸的花名册,板起脸来,看著聚在一边的东山院刑徒, “听好了!” “今天你们要负责进山,给衙门的差爷们带路搜山,今天凌晨发生的事,涉及昨夜官道上发生的一起要案,县衙接手了,你们负责协查办案。” “这事,你们的大人已经准许。” “接下来,你们就听衙门的调派。” “听明白没?” 此人说完,目光看向衙役中当头的那位,立马变成一张笑脸, “何总甲,文书可备好?” 总甲,就是衙役的班头,只见这位总甲一身皂色劲装,腰束黑铁镶铜宽腰封,悬雷纹短铁尺,外罩玄色暗银云纹短披。 身高八尺,一身古铜色皮肤,鹰眼沉厉,頜下钢针短须,眼尾往下,眼神习惯性带著一种审视,闪烁慑人精光。 县衙有三位总甲,这位专管追凶办案,姓何。 这位何总甲点了点头,旁边的衙役立马快步上前,递上衙门文书。 赵胜接过文书,扫了一眼,笑眯眯地点点头,隨后朝著何总甲抱了抱拳, “接下来,这里就交给何总甲了!” 第20章:杀意与阴云(第二更求月票求追读) “这里就交给何总甲了。” 说完,赵胜作势欲要退走。 不料,那位衙门的何总甲说了声“请留步”,隨后走上台前, “何某对卫所制度不太熟悉,这山要怎么搜,这人该怎么用,还得需要赵老弟指点一二啊。” 说著,这位何总甲手上多了一物。 赵胜往下一瞧,眼睛一亮,脸上笑的都起褶子了,一把握住何总甲的手, “何总甲真是太客气了,在下何德何能。” 说著鬆开手,而对方手里的东西已经不见,显然已经驾轻就熟,练出了手速。 “承蒙何总甲看得起,在下就乾脆帮你分配好我们这边的人手和线路,你再进行调整如何。” “那便再好不过。”对方捏了捏手指,隨后背在身后,语气淡淡,那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接著,如往常一样,这位开始点名。 只不过和之前不一样,东山二十五条巡山路线,这次点名一人负责一条道,毕竟东山院只剩下这么多人,也不再管你是哪个巡山卫下,哪条道没人负责就往哪里调。 裴青之前一人负责东十三道,所以这次没有变动,还是东十三。 赵胜分完人,该衙门这边了,他们带来了二十多名天牢里的要犯,和裴青这些刑徒一起搜山。 一个叫王义的犯人,被分配到和裴青一组。 最后,就是负责“看管”他们的衙役分配。 衙门的衙役十几人,每个衙役看管两组人,基本上就是这么个分配。 轮到裴青这一组时,一个身板粗壮的衙役走过来,对著裴青和侯全二人开口, “你们两组,跟著我。” 说著,那双吊梢眼看向裴青,上前一步,蒲扇大的手攥著水火棍,放在裴青脸上拍了拍,一双眼睛斜睨著人,嘴角扯出一抹狞笑,声音粗嘎如磨石,带著戏謔: “小子,你刚才的眼神我不喜欢,给老子把头低下来。” 裴青感受著脸上的拍打,眼睛深处跳动著火光。 他没想到就因为刚才没理会这傢伙的示威,就被忌恨上了,真是没什么好人了是吧。 他牙齿磨了磨,压抑著心中的情绪,忍耐著。 “小子,你还敢瞪我。”这衙役见裴青不低头,眼睛一动不动盯著他,盯著他发毛,一时脸上掛不住,手中的水火棒拿起,就要给一点顏色瞧瞧。 却见这时一道视线射过来,带著一声漠然, “好了。” “注意场合。” 只见那位何总甲冷冷看向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此人出声阻止,可不是为了维护裴青,而是这里毕竟是巡山卫所,打狗要看主人,他可知道,巡山卫所可不是配合衙门办事的机构,这地方独立於县衙,连县尊大人到了这地界,也要客客气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衙役见总甲发话,只得停下手中的水火棍,隨后狠狠瞪了一眼裴青一眼,只得转身候著。 东山院的其他刑徒,瞧见有人敢惹衙门的差爷不高兴,有的投来自求多福的眼神,有的幸灾乐祸。 不少东山院的刑徒认出了裴青这號人物,这位之前暴揍四號房闯出了些许狠名的三號房刑头。 不过再怎么狠,他们只是刑徒,是囚犯,怎么跟官斗。 他们这些人,平日里过著朝不保夕的日子,每天都把脑袋提在裤腰带上,死了都没人在意,不少人已经能想到裴青接下来的下场。 等这次出了卫所,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一时,附近的几位刑徒,纷纷自觉地离裴青远一些,省得那些官差看不爽,落了一样的下场。 旁边的侯全身子抖了抖,脸上现出挣扎之色,但最后还是咬了咬牙,没有退。 反观那些衙门里的其他差人,像是看好戏一般,眼神带著戏謔,或是冷漠。 裴青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垂下眉眼,眼神暗自闪烁,心里已经开始构思计划,怎么活命,还有怎么.....杀人脱身! “既然安排好了,那就出发吧。” 这时,台上的何总甲开口。 於是,一行五十多人,就在这中午,出了巡山卫所,直往东山进行搜山。 裴青在人群中,暗暗將柴刀握在手中,缩在袖子里。 只要进了山,有些人消失在山里,就可以编一千种理由。 .......... 而在裴青一行人浩浩汤汤去东山时, 巡山卫所,后院的偏门,一位身穿寒铁衣,虎背熊腰的高大人影从其中走出来。 他站在一处山脚的偏僻处,眺望著走在山间大路,准备登山的裴青一行人,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真是巧了,他正为一件事发愁,结果衙门这边就送人来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山脚另一处走,直到离卫所有一段距离才停下。 此时,他身处一片山林里,目光朝四周看了看,接著两只手指放在嘴中,吹出一声清亮的口哨,在林中迴荡。 没过一会儿,东边方向,林莽间忽起一阵劲风。 只见一头比牛犊子还壮的青狼破林而出! 青毛油亮如淬寒光,肩背耸起结实的腱子肉,在歪脖老树枝干上一纵,又踩著嶙峋山石借力腾跃,迅速朝著人影窜来,纵跳辗转如履平地。 只见这头大狼窜至人影身前,低下了硕大的头颅。 人影摸了摸此狼的毛髮, “你去虎跳崖,给那傢伙带信过去,一批血食要出十五里界,卫所管不著,能取多少,就看那位自己的本事了。” 人影冷哼一声,说著手指里多出一根细竹筒,往青狼嘴巴里放。 而那青狼如听得懂人话,主动咬住竹筒,接著此狼猛地转身,健硕的身躯拧出一道优美弧线,青毛乍起又倏然贴紧脊背,粗壮的四肢蹬地借力纵起,在山石与树影间几番腾挪,身影几个闪动,转瞬间便没入浓密林莽,只留几声渐远的狼嗥,和枝叶晃动的残影。 人影看著青狼消失,口中说了一句, “自求多福吧各位!” 说完,不再停留,从此地离开。 此时,裴青这一行人还不知道,一层阴云开始笼罩在东山之上。 第21章:山中起雾 “前面那小子” “给老子走快点。” 半山腰,东十三道上,一名皂衣衙役手持水火棍,像驱赶著牲畜,驱赶著裴青和一位犯人上山。 裴青走在最前头带路,不急不缓,保存体力。 被后面的衙役呵斥时,他正停下来,拿著水袋喝水。 这时,背后传来脚步声,一只大手抓过来,扯下他手里的水袋,往地上一扔。 只见衙役脚下一踩,推了他一把,面容狠辣,肆意张扬, “还喝。” “把你差爷的话当耳边风是吧。” “早看你这贼坯子碍眼,是欠收拾,卫所的那些人没调教好你,老子替他们教训教训!” 说著,將手中水火棍狠狠挥下。 结果,一只手抓住了他落下的棍子。 裴青目光平静,没有卫所里那股压抑的情绪,也没有表现出怒火。 因为,在他的眼里,这个盯上他的衙役,已经是个死人。 衙役看著手中的水火棍竟被抓住,瞬间张眉瞪眼,面色凶狠, “小子,你还敢反抗?” 说著,他手臂上的肌肉突然隆起,这是动了气血。 这位衙役显然是有功夫在身,毕竟是官家差役,属於“渔樵耕读”中人。 只是功夫不深。 裴青像是吃力般赶紧將水火棍往旁一拨,鬆开,退后一步。 裴青目光一闪,这简单的接触,对这衙役的实力有了把握,气力堪堪炼皮入门的水准。 不过现在还不是暴露实力的时候,免得让此人生了警惕。 差役见裴青脱手不堪的样子,面露冷笑,还不待他得意,只见裴青无辜开口: “差爷这是做甚。” “打伤了小的事小,可差爷的任务事大,小的还要给差爷带路搜山。若是耽搁了行程,天黑前下不了山,那就麻烦了。” “这山上,每天都在死人,我同房的十个人,一个月內,只剩下三个人。” 裴青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诉说著这些事实。 告诉衙役两个信息,一是还需要他来带路,二是山里很危险。 “你这贼皮还敢威胁我?” 那衙役被裴青目光看的发毛,有些恼羞成怒,但一想到,来之前同僚间聊到云盪山妖魔出没频繁,经常有人失踪,一时心里也有些打鼓。 他其实也紧张,只能靠打骂犯人来宣泄这种情绪。 “小的哪敢,官爷明鑑。”裴青装模作样地抱了抱拳,皮笑肉不笑。 “哼,你小子给我老实点。” “滚上前带路,加快点。” 最终,衙役恶狠狠瞪了裴青一眼,冷哼一声,拿著棍子作罢退后。 只是这回,这位衙役左右看了看四周的山林,不敢再肆无忌惮。 裴青侧头斜眼看著此人的背影,眼睛露出晦暗之色。 这些衙门差人竟让他们带路到山道尽头,然后出十五里界进行搜山。 真是寿星公吃砒霜—嫌命长! 现在,他在这名衙役的心里铺垫一些情绪。 接下来,他可以试著,从这位衙役口里套出一点话来,这些人要找什么?这里面的事似乎並不简单,不然衙门会出动这么多衙役。 他不想当炮灰。 裴青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往西偏移,时间不多了。 继续上前带路。 时间一晃,大半个时辰后。 云盪山东麓,日头西斜,十五里分界线,衙役的呵斥声从各个山道顶头传出,接著,一大片雀鸟扑稜稜飞起,没多久,一个个人影陆续从各个山道口子里冒了出来。 衙役、打更人,囚犯,五十多號人马,到达目的地,没有什么变故。 “分排搜,沟坎、树洞、山洞都仔细瞧瞧。” “若有异常,发信號。” “敢窜逃者,死!” 只见一声厉声喝令,在山林间迴荡,中气十足。 是那位何总甲的声音,隔著几里都能听到。 很快,那些衙役动了起来,赶著刑徒,囚犯进了深山,开始搜山。 一时林子里混杂著飞鸟声、呵斥声,还有棍杆拨弄枝叶的簌簌声响,沉鬱又紧绷。 搜山的队伍中,裴青面色阴沉。 他没从身后的衙役口中套出什么话,对方似乎也不知道,而且,对方一路进山无事后,少了那种忌惮的情绪。 特別是现在裴青失去了带路的作用,加上现在人多,一齐搜山。 他能感受到,背后有一股恶意盯著自己,愈发肆无忌惮。 裴青在前面眼神阴沉,他本以为他们会被安排进山瞧瞧摸寻,自己暗中就有机会操作。 没想到,这衙门总甲一嗓子,闹得山林皆知。 他不明白为什么衙门中人如此兴师动眾搜山,难道他们不知道山中的危险? 必然是知道的。 但他们依旧这样做了,是有恃无恐,还是抢时间! 裴青感觉不对劲,却又不知道这股不对劲是来自哪,心中烦乱,脚步不知不觉循著之前的那个山洞方向走。 不管什么危险,他可以確定的是,他们首当其衝,就是炮灰。 当前,他要先解决掉后面的隱患再说,他感觉对方也在找藉口干掉他,毫不掩饰。 下下之计,他可以將人引入山洞,伺机干掉,將原因推到那死去的妖蛇身上,再將妖蛇的尸体藏在山洞里,他记得那个山洞四通八达,有的窄的地方,只容蛇身通过,人进不去,但这计划也有隱患。 他一边走,一边思考计划的完善性,脚步还有些犹豫。 而在他背后,那名衙役恶狠狠地盯著裴青,手中拍打著水火棍。 想起自己之前被这小子威胁,一路上担惊受怕了好一会,他就一肚子火。自己竟被一个刑徒给架住了。 一时越想越气。 他那双吊梢眼死死锁著裴青的背影,眼底翻涌著按捺不住的戾气,嘴角发狠。 “快给老子找。” 他一棒子抽在掉在后面,体力不支的另一位囚犯身上,將对方打的惨叫在地。 裴青转过头来,正巧对上了那衙役狞笑的眼神。 “小子,瞧什么呢,快点搜,不然下一个就是你。” 裴青木然回身,这下脚步不再犹豫,朝著山洞的方向走去。 时间过去,日头愈加西斜,山林泛起赤金之色,黄昏已至。 一群人朝著深山搜山,裴青也朝著山洞方向靠近时,远处山林不知不觉间,飘起一阵雾气,朝这边漫来。 起初大家还无所觉,后来发现四周越来越浓了。 裴青看见这雾气,多日巡山的经验下意识在提醒自己。 有古怪。 第22章:雾中乱杀 裴青第一时间发现雾气不对,心中一凛,脚步停下,眼睛如狼,盯著前方雾气,袖口里柴刀握紧。 在他的注视下,眼前雾气翻涌,不是山间雾瘴的轻柔弥散,而是带著几分迅猛的势头,像奔腾的暗流般裹著阴冷的寒气,转瞬便模糊了前面的山林。 有腥味! 裴青鼻尖耸动,心中一瞬间警铃大作,这雾气,这腥味,他赫然闻到过。 是“搭档”张奎背后的那头妖魔! 想到这,裴青心中一激灵,脚下快步后撤,同时摸出一颗补血丸,丟进嘴中咬碎,一股涩味伴隨著灼热之气,在口齿间炸开,並赶紧用袖口捂住口鼻。 这时,这片山林四周响起一声声喧譁声, “起雾了。” “有古怪。” “快往后退。” 这是东山院刑徒的呼喊声,这些人从残酷的环境里活到现在,对山里的异动很是敏感。 瞧见雾气不对,立马发起警告,並开始往后退。 隨著东山院的刑徒齐齐后退,那些云山县大牢里提出来的囚犯也连滚带爬往后奔逃。 就见这时,只见后方,一道身影骤然从某颗树梢之上疾冲而下,身影快如残影,贴著地面掠动,枝叶被带起沙沙声,捲起。 队伍大撤退中,跑在最前头是位东山院刑徒,他见势不对,撒腿就跑,这是他从一次又一次从妖魔手下活下来的经验。 但此刻,他感觉眼前一花,一道寒光乍闪即逝,接著只觉得后颈一凉。 下一秒,“噗嗤”一声,这名刑徒感觉一股剧痛如潮水將他淹没,接著自己的视线往上飘。 只见他的头颅赫然冲天而起,颈间喷溅的热血如泉涌,最后才重重砸落进泥地,双眼圆睁,残留著迷茫和惊恐,而他无头的躯体仍保持著奔跑的姿態,往前踉蹌两步,才轰然倒地。 人群奔逃的身影骤然止住,大家一下僵在原地,一双双眼睛惊恐地落在那道人影身上。 一身皂色劲装,腰束黑铁镶铜宽腰封,手持雷纹环首刀,刀身的血珠正顺著锋利的刃口滴落。 一双鹰眼沉如寒潭,面无表情扫过眾人,散发的威压,让人不寒而慄。 正是云山县衙那位何总甲! 他立在无头尸体旁,环首刀隨意往身侧一落,眼神透著冷漠,掠过那些僵在原地的囚犯与刑徒,喉咙滚动,声音不高,字字如冰锥砸在大家心尖上: “给我继续往前走。” “擅敢逃跑者,死!” “我倒要看看是有人故弄玄虚,还是大白天真有古怪。” 说著,这位衙门总甲,看向前方涌过来的雾气,眼中精光摄人,心中不知在琢磨什么。 而顺应他的意思,那些手下衙役纷纷抽出腰间佩刀,“蹭蹭蹭”的抽刀声有些唬人,把裴青这些人往前赶,面色不善。 “都给我继续往前走。” “快!” 有了“前车之鑑”,东山院的刑徒就算又惊又怒,心里破口大骂这些衙差祖宗八代,也只能硬著头皮转身回去。 裴青这边,盯上他的衙役也抽出了刀,满脸凶相,指著裴青,“你往前走,要是再退,那个人就是你的下场。” 他虽说的凶狠,但裴青看出来他是色厉內荏,眼神四顾,他在紧张。 裴青內心骂了一句傻逼,这些衙门的人到底想干什么,根本不把他们当人。 但此时那位衙门总甲刚用血立威,他也只能暂避锋芒,只得阴沉著脸回身向前,往雾气中走。 这个过程中,他的手从怀中摸出了一个指甲盖大的小盒子,拨开隨后狠狠一捏。 一股淡粉色的烟气瀰漫开来,包裹他的身子,他的呼吸也隨之变轻。 他一步一步没入雾气当中,一只手笼在袖子里,一只手攥著一个小瓶,耳朵竖起,而他的脚步的方向,依旧是朝著那方山洞。 因为只有那个地方,他是熟悉的。 此时,雾气渐浓,能见度不过数米,山林像朦了一层轻纱,就在他走出上百步距离时,突然,不远处的山林,传出急呼声。 “是谁?” “人呢?” 紧隨著,便有恐惧的声音响起。 “雾里有东西。” 这声音像是瘟疫一般,迅速传染开来,其他地方陆续爆出同样的呼喊。 就在这惊慌声中, “啊” 一声渗人的惨叫刺破这片山林。 这声惨叫像是催命符,点燃山林里的恐惧,有人再也压抑不住,喊著快跑。 而裴青听得眸子一紧,袖中柴刀抽出,运转蛮牛劲,皮肤瞬间蒙上一层青灰色,他转身往回快退。 结果那跟著他衙役,用拿刀拦著路,故作凶狠,低声急斥,“小子,你不准跑,你们两个挡在前面。” “我退,你们才能跟著退。” 这衙差也怕了,一边色厉內荏说著,一边朝后退著,让裴青和另一个犯人殿后。 裴青此时哪里还管得了这臭傻逼,妖魔都出笼了,他眼中杀机一闪,就要暴起。 骤然,他脸色一变,浑身血气感觉背后有阴风袭来,他猛然转身,手中柴刀朝后一斩。 下一刻,“叮”的一声,刀尖像是斩到一团硬物,一声尖锐的厉啸在耳边炸。 他耳膜一震,往侧边一闪,眸光捕捉到雾气中出现一只怪物。 这怪物,枯皮嶙骨,眼窝陷成黑窟窿,嘴裂到耳根,森白獠牙沾著暗褐血痂,指爪如枯鉤,它喉间滚出嗬嗬的嘶鸣,似乎觉得裴青不好惹,直衝向后面的犯人和衙役。 那犯人嚇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往旁边慌不择路跑。 怪物的利爪没变方向,只扑向惊怒不已,举起刀来的衙役。 “该死...” 他话还没说全,怪物的利爪扑杀上来,他仓促举刀相迎,喉咙里爆发出嘶吼,震盪出气血。 只是没几个回合,那衙役的刀被怪物利爪拍落,正巧落在裴青身边。 紧接著,一声蕴含著恐惧的急促声音响起,“小子,快来帮我!” 只见,那衙役正被怪物用爪子压下,而其双手用水火棍艰难抵挡著,面露惊恐。 裴青赶紧捡起旁边的官刀,脚步弓起,运转全部气血,如同虎豹猛然衝上去。 隨后面色发狠,手拿长刀从怪物背后脖子处直接一刺。 长刀贯穿怪物脖子,然后去势不减,“噗”的一声刺入那衙役的脖子。 对方眼睛猛然圆睁,不可置信地移动眸子,看著裴青。 “不好意思,力气用大了。” 裴青面无表情,眼中杀机爆闪。 第23章:往山里逃(求月票) 裴青嘴上说著“不好意思”,手上却握著刀狠狠一拧。 骨头被折断的咔吧声响起,一人一怪整整齐齐,垂手毙命。 眉心发热,盪魔天书翻动。 “击杀倀尸,功曹点+2” “註:本是下河村一名樵夫,落入虎口,拘魂为倀,引诱山中人落入陷阱,为虎作倀” 裴青此时没功夫细看,抬脚一踢倀尸,抽出刀来,那衙役喉间飆溅的血液被倀尸挡住,两具尸体应势而倒。 “加点” 他没有半分犹豫,心中默念,將新的功曹点全部灌入蛮牛劲,並將腰间的一个袋子割开,隨后脚下如弓,身如虎豹,朝外狂奔。 剎那间,那种气血汹涌,冲刷皮下的刺痛感如潮水涌来,只是这一次比之前几次要剧烈数倍。 气血冲刷皮膜,针扎感蔓延全身,此时,裴青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就如煮熟的虾子,通体泛红,皮屑掉落,有细微的裂口撕开,毛细血管破裂。 紧隨著,那皮下毛孔,竟渗透一点点金丝,细如髮丝,弥补新皮的裂痕处,组成淡金色的细浅纹路,如铜器铸纹,原本的毛孔尽数收缩凝合,从圆孔变成针尖大的铜色小点。 就好像体內灌满了铜汁,往外渗溢而出,隨后冷却凝固成型。 这在武道炼皮一境中,称为“铜汁注膜”。寻常人要跨越这一步,有背景资源的,会以秘药涂抹全身,在气血中炼出一点“铜汁”。没有秘药辅助的,会直接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锤炼,就是用滚烫的铜汁涂抹皮肤,锤炼皮膜,炼就铜皮,相当危险。 常言道,三年炼皮,走的是水磨工夫。 而裴青有盪魔天书加持,省去数年熬炼,正式踏入铜皮层次,炼皮大成。 到了这一步,寻常刀枪难伤,双臂有千斤巨力,已非常人。 而此时,身处迷雾中的巨大压力,让裴青心神紧绷,那种难以忍受的剧痛,仿佛被他隔离开,脚下生风,朝外奔逃。 只是此时大雾瀰漫,越来越浓,难以视物,脚下的路线出现偏离,让他心情不妙。 若是在里面迷路,早晚落入虎口。而耳边时不时的瘮人惨叫,像催命符一般。 裴青此时胸如擂鼓,头脑却无比冷静,脚步开始放慢, “呼” 一道细微的风声突然从侧边雾气中出现。 裴青眸光爆闪,转身扭腰,手中长刀朝著左边雾气中一劈。 这时,一个惊慌的声音出现。 “是我是我,別动手。” 只见一个穿著囚服的犯人出现,赫然是刚才一路的那个囚犯,此时满脸惊慌,浑身狼狈。 裴青手中刀一顿,眼睛一眯。 还不待对方继续开口,他手腕猛然用力,刀尖划过此人的脖子。 他拿的可是官刀,这不好解释啊。 裴青不希望有人知道他杀了官差,他对这些官差的尿性可见识到了。 但他想像中的画面並没出现,那人被刀尖划破脖子后,並没有流出鲜红的鲜血,反是黑红的腥臭液体流出,接著那麵皮迅速腐烂,喉咙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怪叫,双眼放光,双手化作枯爪,朝著裴青扑过来。 裴青眼皮一跳,妈的,有诈,持刀的手臂一挡,气血一震。 只见怪物双爪一把抓在裴青的胳膊上,將衣服抓破,露出下面古铜色的皮肤,但爪子落在上面,连印子也没留下,还被反震而开。 这时,裴青眼角一厉,一个蛮牛衝撞,將倀尸直接撞飞几步,隨后快步往前一纵,一脚踩住这东西的脖子,一手將长刀刺入这东西的丑陋头颅,面色发狠,用力旋转刀尖,將其搅的稀巴烂。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击杀倀尸,功曹点+2” 盪魔天书及时反馈。 裴青抽出刀,扯下胳膊上的破布,擦掉上面的腥臭秽物,隨后往地上一扔,脸色难看。 这些倀鬼会变化之术,偽装成身边人,狡诈无比,这无疑给逃生又上了难度,估计有的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决定他不能相信任何人,况且眼下雾气瀰漫,看不清路。 裴青很明白,不能蒙著头往外冲了。 现在大家都往外如无头苍蝇乱冲,那些危险紧隨其后,往人多的地方找,反而危险係数更大。 心中快速思量了一下,他脚下转了回去,决定反其道而行之,往山里跑。 而他潜行的方向,还是之前那个山洞的方向。 至於此时雾气瀰漫,他怎么辨认之前的路径,他早有所准备。 只见,他一路奔跑行经的地面上,有一些白色粉末洒落,並顺著之前逃离的地方一路蔓延。 这是生石灰。 打更人若是在山林里迷路的情况,常用来做標记,也在遇到猛兽突袭时,紧急洒出,扰乱视线,或可灼伤猛兽眼睛,给自己爭取逃脱机会,还可以消除一些气息,防止野兽跟踪... 总之这玩意很实用,每个打更人基本上都会隨身携带一些。 裴青刚才宰了那衙差和怪物后,往外冲前,就格外留了一个心眼,割破了腰间带著的石灰袋。 因为山林中起雾,辨別不清方向,容易迷路,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他想著若是迷路后,则可以退回来,因为方才带路时,自己离那个山洞已经很近了。 若是实在危险,可以进入山洞躲避,寻求脱身之策。 而眼下,这种情况,他別无选择,继续在迷雾里乱冲,只会死得更快。 他果断沿著留的记號,往回潜行,不一会儿,来到那衙役和倀尸的尸首处。 裴青本想直接略过此处,但在看到那衙役尸体后,脚步停顿了下来。 对方身为官家中人,身上是否有武道功法?他的蛮牛劲只有炼皮篇,需要下一阶段的锻骨篇。 刚才情况紧急,他急著逃命,没有搜对方的身,眼下,他思考了一下,想到了什么,快步走过去,单手將对方的尸体一拎,朝对方身上洒了一些粉末,遮掩住血腥气,接著朝著山洞的方向潜行而去。 他之所以拎著对方的尸体跑,是还想到一个问题,对方的尸体要处理掉,不能留下痕跡。 毕竟,那刀伤太过扎眼。 第24章:有人闯入 “標记被动了?” 盏茶时间后,裴青蹲在一个山洞口,看著洞前凌乱的石灰,以及散开的蒲草,抬头看向黝黑的山洞里面,皱眉沉吟。 他刚有惊无险潜行至此,结果发现昨晚特意留下的標记被动过。 昨晚自己探查了山洞,可以確认没有其他东西。 而看石灰散开的方向,东西是往里面进去的。 难道是今儿凌晨被妖魔赶山,慌不择路,跑进山洞里的野兽造成的? 不无这种可能。 但裴青一向谨慎,此时蹲在洞口前,眼神闪烁。 就在他判断眼前的情况危险係数时,一声虎啸,在前面的雾气山林中陡然炸开,震的整座山林都在震动。 这声音如在裴青耳边,让他心神一震。 沟槽的,正主出现了! 裴青脸色微变,不再犹豫,走进山洞,同时將外面散落的蒲草重新遮掩住洞口。 山洞昏暗,只有一丁点光亮,但裴青没有点燃火摺子,循著昨夜的记忆慢慢挪动步子,同时呼吸放的很轻。 洞內很安静,似乎没有其他林子里的东西存在,鼻尖充斥著蛇腥味和潮湿的味道,闻不到其他气息。 妖蛇的尸体还藏在这洞里,他本想著再来处理,默默发育,没想到再次造访这,竟是为了逃命。 就当裴青行至山洞一个转角时,他眉心警兆顿生。 一道刚猛劲风猝然从转角处朝他袭来,打出破空声。 裴青从见到標记被动后,就从没鬆懈,暗自警惕,面对如此刁钻的暗袭,他抬手熟练地將手中拎著的东西迅速挡至身前,同时听声辨位,另一只手朝前狠狠一拍。 “砰” “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在黑暗中响起。 裴青手中拎著的东西替他挡了一击,但纵使如此,依旧感觉一股古怪霸道的劲力蔓延至他手臂,震的他虎口一痛,骨头咔嚓声一声,脱臼了,为了卸劲儿,他急速后退几步。 他身前拎著的玩意更惨,本来硬邦邦的,挨了一击后,只听到骨骼恐怖的爆鸣声,估计五臟都碎了。 自己用来当挡箭的赫然是那具衙役的尸体! 自己本来带到山洞来处理的,正巧用来当人肉沙包。 而裴青打出的一掌,入手软绵紧弹,手感十分奇怪。 “哼” 黑暗中,他耳朵一竖,听到了女人的闷哼声,眼神惊讶。 他確定没听错。 对方吃了自己一掌受了伤。 裴青退了就没动,身子隱伏在转角处,呼吸放的很轻很轻,心跳都刻意放缓。 而那衙差的尸体在自己手脱臼后,躺在一边。 他从刚才对方的袭击判断出,这女人的实力在自己之上。 这深山老林,怎么会出现这样一个女人。 但不用猜,必定是个危险人物。 这十五界之外的危险程度,他算是见识到了。 裴青心念飞快转动,身子一动不动,但全身绷紧,准备隨时暴起。 但奇怪的是,对面黑暗中,那女人声音发出一声闷哼后,也没了动静。 时间就在这死寂中过去, 一息,两息..... 直到半盏茶时间后,一道破空声猝然响起。 裴青前面的衙差尸体附近,响起石子击地的声响,听著劲很大。 接著,就是第二枚石子。 这枚石子落在衙差的尸体上,发出噗的一声,好像打进了血肉里。 蹲在转角的裴青,心里一凛,这人好生谨慎,在试探“自己”刚才中了那一击后,是否还活著。 裴青心里一紧,知道对方要有动作了。 没过一会儿,对面那人似乎確认人死了,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朝这边慢慢摸过来。 裴青耳朵捕捉到,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的嚇人,手摸在官刀之上。 等到那声音离得近了。 裴青从转角处骤然窜起,听声辨位,朝著那动静方向就是大力一劈,双臂千斤巨力,灌入刀身,刷出凌厉破空声。 下一刻,黑暗中,叮的一声金铁刺耳。 长刀砍中了某种金铁之物,刀身顺著一滑,摩擦出跳跃的火星,而这火星如在黑暗中闪过一道烛火,照出片刻景象。 裴青瞳孔一缩,自己砍中的竟是一对银色铁翅,以及在翅膀缝隙间闪烁出的一双丹凤眼。 那双眼睛回眸,灿若寒星。 两人同时倒退,隱没在黑暗中,似乎都忌惮对方。 而黑暗中,裴青感受著手中的震动,没有方才那么难受,但心中忌惮达到了顶峰。 女人,长著如金铁浇筑一般的翅膀,是这山里的妖魔? 但妖魔一般都是兽形,能够化成人形的都是传闻中的大妖魔,难道自己这么倒霉? 不对,要真是这种级別的妖魔,自己哪还有站在这里的机会。 而且,对方刚才吃了一掌,发出了闷哼声,明显吃痛受了伤。 心念急转之下,他快速后退,重新退迴转角,不然对方那手飞石,力道可不小。 “阁下是谁?” “为何要偷袭於我?” 既然照了面,又相互忌惮,不妨把话说开了,裴青沉声开口。 而旁边转角的黑暗中,没有回应。 直到裴青等的心中焦躁,一个冷漠的女子声音才从石壁后传了过来。 “你又是谁?” 对方是个聪明人,不回答问题,反而把问题拋给了裴青。 裴青直接扯了个谎,半真半假道:“在下是这山里的猎户,昨日在这山洞前狩猎一条黑蛇,好不容易才將之猎杀,却碰到山里野兽暴动,於是来不及带走,將黑蛇的尸体藏在此处。” “今日本来来这里把这蛇尸带出山去,好卖些银子,结果碰到一群人在外面搜山,惹出了山里厉害的妖魔,就躲了进来,阁下应该也听到了动静。” “没想到阁下一来,不分青红皂白就下杀手。” 裴青除了身份造假,其他就都是真的了,听起来逻辑也具有可信度。 但对方听到他的答覆后,沉默了几秒,隨后声音变得更冷了,说出了一句话, “所以,昨天晚上,是你射的我?” 这话一出,把裴青弄愣了。 然后猛然想起,昨日杀完妖蛇,遇到山中暴动后,自己快速奔走时,遇到了一位在低空急掠,长著翅膀的“妖魔”,当时自己赶紧射了一箭,把对方射了下来。 原来,自己昨晚射的是她! 第25章:洞內交锋 “阁下为什么如此说?”裴青沉住气,没承认。心想,大半夜你那模样,不射你才怪。 “那蛇尸上的箭头,可没拔乾净。”女子开口。 裴青听出对方语气带著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眉头一皱。 见此,再藏著掖著,也没意思,他也就大方承认了,“阁下这对翅膀,加上当时走兽暴动,在下还以为是妖禽,实属自保,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他一边“道歉”,一边一只手从怀中摸出两个物件,握在手中。 而他说完这话后,隔壁陷入了沉默,没有回话。 裴青耳朵竖著,听著对方的动静,而此时山洞外面,虎啸连连,声势可怖,还有人声暴喝,他听出来是那衙门总甲的声音,一人一虎应该是对上了,打的激烈。 “外面凶险,在下不想捲入其中,需要在此躲藏一些时间,我与阁下素昧平生,无仇无怨,误会解开就好,咱们各退几步,相安无事,等外面动静消失,在下马上离开,如何?” 这回,对面传来了女子淡淡的声音,“好。” 裴青听言,缓缓起身,脚步后退,但他只退了一步,接著便在原地踏步,声音刻意放的越来越轻,模仿脚步在通道里走远的回声。 他不相信任何人。 而且对方答应的太乾脆。 果然,裴青很快听到熟悉的破空声传来,咻咻咻从他耳边呼啸而过,接著就是石子击壁的爆响,像是子弹爆鸣,伴隨著石子碎裂的飞溅声。 裴青眼底一寒,要是他从转角处退了出来,这狭窄的通道就避无可避,这石子的威力若是落在自己身上,还不知道如何,心里暗骂一声,差点就著了这妖女的道。 对方似乎不想放自己走,他心里隱隱有些猜测,搞不好外面那些人和昨天晚上的事,与这女子有关。 面对此,他早有定计,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他身子如虎豹一般,猛地从转角窜出。 接著,手中一件物事拨开盖子,朝著石子破空的黑暗一扔。 而扔过去的物件,在半路上,划过一道耀眼的火苗,直將对面的黑暗照亮,是打更人常备的火摺子。 一道女子身影在两丈开外隱现。 火光闪烁间,那女子丹凤眼闪过一抹惊色,手上抬手,嗖嗖嗖,又甩出几道凌厉破空声,直衝裴青的方向。 裴青窜步,將那就在身前几步的衙役尸体提起,往上一拉,自己身子则半蹲在其后。 “噗” “噗” “噗” 可怜的衙差估计没想到自己在死后,还要遭受鞭尸,身子都被打成筛子。 而趁著对方出手空档的这一间隙,裴青手上的第二件物事也甩了出去,直朝那女子甩去。 两丈距离,女人根本躲无可躲,只见其背上的那对铁翅竟如飞鸟一般,振翅往前,將其包裹起来。 “砰” 东西在铁翅上碎裂,从中迸射出猩黑色的浆液,浆液溅射在四周的石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是五毒水。 趁这机会,裴青气血暴起,单手提著衙差的尸体就是朝著对方一砸,隨后大腿蹬地,暴起的大腿肌肉直接將裤子崩开,一窜,如离弦之箭,迅速欺身至对方近前。 只见衙差的尸体將女子那双铁翅直接砸开,对方踉蹌后退,中门打开。 裴青飞步持刀,朝著女人直劈,眼神狠厉,女人的面容在火光下照了出来,很漂亮,但此时裴青只想辣手摧花。 危急时刻,就见女子面露痛苦之色,张口,吐出一道白色气机。 气机击中劈下的官刀,一声清脆的叮铃声,精铁打造的钢刀竟应声而裂。 裴青眼皮大跳,果断弃刀化掌,喉咙中低吼一声,催发自己的全部实力。 气血如奔雷狂催,周身筋骨爆鸣,一层铜光凝於肤表,肌肉虬结隆起,將周身衣料撑得寸寸开裂,带著撼人的刚猛,朝著对方胸前急拍。 女子仓促还手,眼睛却凌厉如刀。 “砰” “砰” “砰” 几声沉闷的爆鸣声响起。 几个回合后,裴青抓紧机会,朝对方洒了一片石灰,隨后一掌大力狠狠印在对方胸口。 女子终於闷哼倒地。 裴青快步一纵,將女子压身在地,抽出腰间柴刀,要给人放放血。 却见女子似乎並没有多少惊慌之色,一双丹凤眼直勾勾地盯著裴青,突然开口, “你杀了我,你也没活路。” “你看看自己身上。” 裴青死死压著女子丰腴的身躯,面色微变,但没有分心,以免给对方可乘之机,只是柴刀反转,刀背朝著女子脖子一砍。 只听一声闷哼。 女子没晕,只是露出痛苦的表情。 裴青没用上前世的“影视技巧”,只得將对方的脖子一掐,然后將其身子反转过来,將对方双手反押在背,自己身子骑在对方身上。 接著,他开始解开腰间之物。 这回,那女子似乎终於有了一丝不平静,声音叱喝,“你想做什么?” 身子在裴青身下挣扎。 裴青没搭理对方,直接解开缠掛在腰间的绳索,先將对方手绑紧,在背后交叉成“十字”,將手腕於腰后或肩胛骨之间固定,绳索沿双臂形成纵向与横向交叉的十字缚。 將女子绑好,裴青確认了没有遗漏,然后从腰间一摸,拿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盖子,往女子身前凑。 女子扭头挣扎,那双丹凤眼冷冷地看著裴青,“你中了我的罡劲,我奉劝你不要乱来。” 裴青冷哼一声,用力捏著女人的下巴,控制住对方,隨后將打开的瓷口瓶凑到女子鼻尖下。 不一会儿,女子眼皮昏昏沉沉,闭了眼睛,身子也像失去了力气,瘫倒在地,昏了过去。 裴青见状,继续將瓶口放在对方鼻子下好一阵,隨后才收起来盖上,里面装的是蒙汗药,之前魏三那里得来的! 做完这些,裴青这才起身,查看自己的身上。 只见自己手臂,胸前几处地方,古铜色的皮肤上有血红色的掌印。 那地方如针扎一般的疼。 方才对了几个回合,自己虽然气力占据优势,但吃了没有攻伐之术的亏,属於乱拳打死老师傅,自己同样挨了对方几记。 第26章:神秘女子(求月票) 裴青用手摸了摸血掌印,一触碰,如同针锥,痛的他齜牙咧嘴。 他赶紧运转蛮牛劲,调动气血,很快,他就发现异状,原本畅通的气血在掌印那里陡然顿住,似被无形利刃横截,前力后继不上,后力淤塞难行,如溪流被斩断。 他麵皮一沉,催动气血强冲,下一刻,感觉筋脉被狠狠拉扯,剧痛层层炸开,痛的他额角青筋暴起,喉间压著的闷哼险些破口,於是赶紧停止运转气血。 半晌,这股剧痛消退,才长出一口气,面色阴沉下来。 这就是那女人说的罡劲! 能打穿铜皮,渗入皮膜,这是真罡境的特徵,对方竟比他高一个大境界。 武道肉身三关,炼皮,锻骨,洗髓,过三关后,炼出一点真炁,就是真罡境。 后知后觉的裴青,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刚才自己要是棋差一步,十有八九就得栽在这里。 而现在栽在这里的却是对方,这绝不是自己靠算计能跨越的鸿沟,裴青想到这,目光幽幽落在地上昏迷的神秘女子身上。 他將地上的火摺子捡起,火光扫过女人上下,此女生得一副清绝骨相,眉骨锋利,眉尖斜挑,眼尾微勾,就算闭眼也带著煞气,昏迷前还蹙著眉头,那张脸无半分血色。 视线在循著往下,女子身穿玄色劲装,发束青色云纹髮带,十字缚下的身材相当有料,將劲装绷的发紧。 在落到对方腹部时,裴青目光停下,那里沁著一团湿痕,因为玄色衣服的缘故,加上洞內昏暗,所以並不显眼。 裴青用袖子隔著手擦了擦,很快在袖口印出暗红色的印记,带著淡淡的血腥味。 对方受了重伤。 和自己预料的没错,一切都合乎逻辑起来。 这让他確信,这神秘女子应该与今天的事有关,对方到底是何身份,竟让妖魔赶山,衙门的人也参与进来? 裴青思索一下,果断放弃,自己瞎想,还不如自己找。 女人身上有好东西。 最好有炼皮的后续功法。 他目光闪烁,探出了手,拨开了女子胸前鼓鼓囊囊的衣裳,探入对方怀中。 一伸进去入手传来惊人的绵软,弄得裴青手上一顿,眼神微微闪烁,但很快,他的手继续动作起来,在对方怀中摸索起来。 很快,他摸出了几件物事,將之一一拿了出来。 一青一白两个玉质小瓶,一张半尺长短,某种皮质的符籙,一卷小巧的画轴,以及一块材质似金似木的黑色令牌。 裴青扫了一眼这些东西,最后將目光落在那黑色令牌上,將之拿起,借著火光细看。 令牌入手微沉,一面雕有精美龙蟠剑身刻纹,另一面在手中翻转,上刻“北极”两个铁画银鉤的字体,字体周身刻有雷纹。当裴青注视其上时,莫名有一股凌厉气机要盪起,但又很快沉寂下去,弄得裴青以为是错觉。 北极? 裴青惊疑,他“涉世不深”,猜不透其中意思,但可以猜测,这令牌应该代表一方势力,不简单。 他將令牌放下,手指落在那捲捲轴之上,双手拉开,只见这捲轴如一副小人画一般,隨著捲轴离开,上面画的人影手持长刀,开始动了起来,带著霸道刚猛。 忽然间,裴青感觉眉心发热,盪魔天书有了反应。 裴青心中有些振奋,心念注视眉心天书。 “记录武功杀法——伏魔刀法拓印图” 隨即查看自身状態信息, “裴青:刑徒” “状態:未受籙(4/20)” “境界:炼皮大成—铜皮(20%)” “功法:《蛮牛劲》炼皮篇” “战法:伏魔刀法” “功曹点:无” 天书信息中,收录了这门《伏魔刀法》,不得不说,天书当真实用,只需触碰查看相关武学,就可记录在册,不愧为真武。 不过,稍稍觉得可惜的是,这门並不是自己急需的炼皮篇后续功法,是武道杀伐战法。 但裴青很快將这种情绪拋之脑后,认知到自己的想法走偏了。 武道是杀人术,空有实力却不懂发力技巧,关节技,怎么以最小的力气打出最大的伤害,怎么发现別人的破绽,那一身实力只能发挥出五六成。 就像方才一样,自己空有一身蛮力,却不能发挥出来,反而在对方重伤状態下,被对方击中几下,吃了罡劲,导致自己如今落得个进退两难的局面。 若是自己方才懂得功伐之术,那结果就大不相同。 简单来说,如果自己的力量是一,那通过战法,就可以將这份力量增幅数倍打出去。 他太缺这个了。 一时心中又重新振作起来。 而自己如今铜皮大成,击杀两只倀尸,授籙进度+2,算是收穫不小。 裴青很快將注意抽离而出,目光在那张符籙两个玉瓶上略过去,隨后將主意打在女子背后的那双金铁翅膀上。 他实在好奇。 想著,他又將女人翻过身来,看著那对翅膀,此时翅膀已经收缩起来,裴青用柴刀將女人背后的衣裳直接划开两条口子。 然后发现,这一对翅膀仿佛生生扎进了女人的血肉之中,浑然一体。 这又把裴青搞迷糊了。 明明从女人身上感受到了人气,但这对翅膀又看起来像妖魔。 裴青决定先不管这些。 做完这些,他將其他东西收入自己怀中,隨后把那令牌物归原主。 接著,他竖起耳朵听山洞外的动静。 此时外面,似乎打的正激烈,虎啸炸响,粗沉如雷,碎石滚落的哗啦声,混著树干断裂的脆裂,一声叠一声,震动山林,摄人心魄。滚过此处,甚至震的山洞都在发颤,声音闷沉沉撞在洞壁上,嗡嗡的余响在石洞里绕,震的人耳膜都疼。 与此同时,人的喝骂声和尖叫声慢慢变得细弱,裴青心里暗嘆,怕是不少跟著出来的刑徒凶多吉少,给虎妖白白做了血食。 裴青嚼了一颗补血丹,在山洞中耐心等待,恢復体力,直到外面的动静彻底消失,变得安静。 到了这时,他睁开眼睛,拿出一瓶五毒水,涂在铜皮掌心,隨后朝著地上昏迷的女子就是用力一拍。 对方一声闷哼,醒了过来。 第27章:风雨欲来 女子醒转,然后嘴里“呜”的一声,吐出一口血。 不待她吐完,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转了过来,对上一双凶恶的眼睛。 裴青齜牙,牙间隱有血丝,目光不善, “你中了我的五毒掌,若是没有解药,不出一时三刻,姑娘小命难保。” “咱们公平交易,你化开我体內的罡劲,我帮你解毒,咱们一笔勾销。” 女人看著他,没有屈服,没有害怕,眼神如一匹桀驁的烈马,“你觉得我会信?” 带著一股讥讽,听著让裴青心头火起,转手就是一抽, “啪” 女人头一歪,脸上多了一道手掌印,发间的束带鬆开,青丝散乱,在火光摇曳下,显出一种破败的美感。 只是那双丹凤眼依旧含著煞气。 裴青將她脸重新转过来,眼里跳跃出火光,他谨小慎微地在这鬼地方活下来,没一人让他好过,怎能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他提著女人的衣领,眼神喷出火光, “老子与你无冤无仇,是你闯入我藏猎物的地方,还要置我於死地,老子但凡走错一步,就死在你手里了,怎么搞的我害了你一般,怎么,你身上的伤,难道是我弄的?” 女人被裴青的眼神直勾勾盯著,不躲不闪,声音清冷, “你不是猎户,你是官府里的人,我眼睛不瞎。你拿你的同伴当挡箭牌,不然你已经是个死人,阁下不择手段,难道让我相信你?” 裴青听到这气笑了,他鬆开女人的衣领,走到几步外,那衙役的尸体横陈处,將其被打烂的尸体拖了过来,隨后一把苏甩在地上。 隨后拿起官刀,指了指尸体脖子的狰狞血口,没好气道: “给我看看。” “难道这刀口是你的掌力,或是你的飞石打穿的?” 这意思是告诉对方,这衙差来之前就被他宰了。 女人半趴著身体,定睛一看,那含煞的眼眸微颤了一下,隨后眼眸垂下来,沉默不语。 裴青半蹲下身,不想对方装死,手指將对方清绝的脸蛋挑起, “难道姑娘就没有什么话想说?”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女人闭上眼睛,“只不过,你的罡劲只有我能解。” “而且杀了我,云山县有大麻烦,所有牵扯我失踪的人和事,都会被查,你也逃不脱。” 裴青见这女的软硬不吃,还带著威胁,眉头青筋直跳,伸手朝著女子脖子下一抓,一拧。 女人没有表情的脸终於变了,眉心吃痛,娇躯直颤,眼睛猛然张开,寒气逼人,盯著裴青。 而裴青则面带狠辣,手上转抓为拍,朝著女人胸前一印, “我不管你是谁,你威胁错了人。” 一声闷响,女人闷哼一声,两眼一闭,瘫软在地。 裴青探了探对方鼻息,没事,还吊著一口气在,气若游丝。 裴青不由感嘆,真罡境高手生命力真强大,受了重伤,还挨了自己几下重击,再加上中毒,还没死。 他面色阴沉地看著此女,这女人就是匹烈马,不怕死,软硬不吃,若真如对方所说,就算是匹烈马,他也要骑骑看。 不过,他得先確认一下可不可解。 毕竟,自己还有盪魔天书! 心中念罢,裴青將此女娇躯拎起,来到山洞深处一根钟乳石柱绑上,然后撕下衣裳的布条,沾了蒙汗药,塞在此女嘴里,並確认一下。 接著,他回到刚才的地方,跪伏而下,在那衙差的尸体上细细摸索。 此人身上没有功法,不过那钱袋子沉甸甸的,看来油水不少,也算是一笔收穫。 將东西收好,裴青往尸体上洒了火油,隨后用火摺子点燃,毁尸灭跡。 等尸体烧得差不多,裴青又清理了下一些痕跡。 这些做完,裴青估算了一下时间,来到洞口。 此时,洞外静悄悄。 裴青將遮掩洞口的蒲草慢慢拨开,外面月光照了进来 他借著月光往外左右看了一下,此时已经深夜,林中那瀰漫的雾气已经消失,但山林中寂静一片。 裴青想了想,此时出去还不够安全,等天亮再说。 於是,他又迴转入山洞中。 ........ 次日,破晓。 裴青从洞口中缓步走出,然后將蒲草重新盖上。 接著,他不再犹豫,身形一窜,迅速隱没入山林,朝著山外的方向。 两个时辰后,巡山卫所。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裴青从深山出来,赶回卫所,本来想著这回虚惊一场,有惊无险,又捡回一条命。 结果刚到门口,道明缘由,便被守门的轮值吏给叫人扣了下来,隨后直接被押往仪门左侧坐落的刑房。 裴青起先一惊,下意识想反抗,但多日来强大的抗压能力让他迅速冷静下来,若是自己在卫所动手,下场不用说,还是先打探清楚情况。 他双手被扣,脸色“惶恐”,问旁边那位杂吏, “大人,小人只是因为遇到妖魔,在山洞里躲了一夜,才晚些回所,劳烦大人轻饶。” “闭嘴,你以为是这事?”那小吏呵斥。 “小人实在不知,还请大人明示,小人必有所谢。”裴青心里一疑,嘴上开口。 却见那小吏眼睛一转,嗤鼻一笑,对著两个兵丁吩咐,“哦,差点忘了,押入刑房的嫌犯都要搜身的。” “搜他的身。” 裴青脸色微变,但幸好,自己从女人身上和衙役身上搜出的东西,都说不清来歷,自己以防万一,藏在山里。 身上只剩下卫所里的东西。 那两个兵丁搜了裴青的身,把身上的东西都搜了出来,隨后只见一人搜出了几钱银子,“嘿”了一声,然后屁顛屁顛將搜到的几钱银子送到那位小吏手上。 “大人。” 对方笑了笑,收起银子,笑著看裴青, “行,让你小子做个明白人。” “这回事大了,县衙那边昨天死了不少官差,最重要的是,后面,卫所里的两名巡山卫也折了。” “现在,所里怀疑有人串通妖魔,事情严重。” “你们这些还活著的人都要接受审查!” “就算有人不回来,也有人把你们抓回来。” 第28章:狼来了!(求月票求追读) 串通妖魔? 裴青脑子突然一激灵,自己差点忘了那一茬——苗山! 当晚那场对话,自己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昨天,他以为是衙门的人搜山太张扬,引来了那头虎妖,现在来看,里面似乎另有隱情,连巡山卫也折在山里了?他记得当时没有巡山卫参与来著... 难道是那位苗巡卫动手了? 如果换作是他的话,这么好的机会,他也不会放过。 裴青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但卫所里把矛头指向他们这些活著回来的人身上,进行审查。 他突然有些想笑,这跟前世那些出了事甩锅给临时工有什么区別。 去特么的! 而这时那小吏也不多余说了,挑了挑眉,看向前面的刑房, “看你小子听话的份上,就不架著你了,自己进去吧。“ “好好配合,说不定全身完好的就出来了。” 裴青没露出异样,在两位兵丁的看守下,走入刑房。 要说他们这些刑徒,最怕的地方不是山里,而是这刑房,只要进了这里,就没几个完好的出来。 每个月月初的时候,也就是每月月例新一批刑徒到来的几天里,刑房里都要死几个人,作为最严厉的警告。 因为有新人不想服这种暗无天日,担惊受怕的苦役,选择巡山时候夜里出逃,但无一例外,都被抓了回来。 裴青就亲眼见过,自己同一批进来的刑徒,有人在刑房里被活活打死,被拖出来曝尸。 回忆间,裴青踏入了刑房,一进去,眼睛忍不住微微眯起,里面光线很暗,带著一股阴冷的气息。 刑房背阴无窗,外面的天光照不进里面多少,空气中带著潮湿发霉的气味,以及淡淡的铁锈味。 刑房墙面是糙礪的青石所铸,被年月里的污垢浸得发暗发黏,墙面上钉著数排粗实的铁环,环上缠著磨得发亮的铁链,链节间积著黑垢,垂在地上拖出浅浅的凹痕,与气流吹动,铁链便轻轻晃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动。 刑房中央则立著一人高的刑架,十分显眼,木头打造,带著暗红色,上面有鉤索横陈,边角还沾著细碎的布丝与暗红的血痂。刑架上方开了一小块天井,在这昏暗的环境里,就像聚光灯打在上面。 架子旁的黑木案几上,一字排开各式刑具,烙铁搁在炭火盆边,盆里的炭火半明半暗;夹指的铁夹齿刃锋利,锈跡嵌在齿缝间;还有浸了盐水的皮鞭...... 而往里面走,则是两排隔开的牢笼,裴青被兵丁带著走向里面的牢房,地面积著常年不乾的湿冷,踩上去鞋底发黏,昏暗处偶尔有老鼠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裴哥” “裴哥” “你还活著。” 就在这时,有人在这阴暗的刑房里喊了起来,显得异常激动。 裴青朝左边的牢房一看,一个披头散髮的汉子,扒著牢房喊他,听声音是侯全。 对方也还活著。 “进去。”兵丁將裴青带到隔壁一间牢房,裴青摸了摸碗口粗的木栏,镇定走了进去。 这牢房还困不住他。 两位兵丁瞧见他那神態,心想一下奇了,还有人不怕这地方,刚才明明还慌来著,但也没多想,用锁链锁门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裴哥。” 隔壁牢房,侯全赶忙把头凑过来,隔著柵栏喊裴青。 裴青走过去,点了点头,低声问他:“昨天起了迷雾后,你怎么跑出来的?” 侯全赶紧道: “昨天我害怕极了,当时到处都是惨叫声,我迷了路,蒙著头就往一个方向跑,结果摔到一个暗沟里被水冲走了,侥倖活了一命。” “可是...”侯全说到这,眼神带著害怕,嘴上却是咬牙切齿,“我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回来,他们却把我押到这来了,说我们中有人串通妖魔,要把人揪出来,但你知道进了这地方,不死也脱层皮,听说这次事闹的很大,我担心...我担心...” 说著,这位以前的店小二,往日精明的眼神变得惶恐起来,嘴唇发动。 裴青则要镇定许多,多日在生死线上的磨炼,让他头脑冷静,最坏的结果,就是他咬出苗山,关键是他身份低微,话语权不够,要是这时候咬出来,不仅起不了效果,反而置自己於危险境地。 先观望情况再说,此事不能急於一时。 “冷静点。” “事情还没弄清楚,无需往坏处想。” “照你这么说,后面发生了什么你也不清楚?” 他说话冷静,安抚著侯全的情绪,皱了皱眉头。 侯全现在就需要主心骨,听裴青的语气,情绪稍微安稳了一点,点了点头, “没有,不过,李三更也逃出来了,他是跟著衙差逃出来的几个人之一。“ 他说道。 “李三更也逃出来了?他人呢?” 这下,裴青有点惊讶了,他们三號房这次三个人都安然无恙,。 不过他这话刚说完,却听侯全急促道: “他疯了,就在我的隔壁,你看。” 他手指了指隔壁一间牢房,不过牢房里光线太暗,裴青顺著侯全的视线,只看到那乾草堆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蜷缩著。 侯全喊了几声,那身影毫无反应,依旧静静地在那蜷缩著。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裴青有些不解。 “不知道,他比我先进来,我找他搭话询问情况,发现他变得有些神志不清了,可能是昨天遇到了妖魔,受到了刺激。” 侯全摇了摇头,有些后怕。 裴青忍不住皱了皱眉,本来以为能从李三更那里得到一些线索,知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结果人家现在神志不清。 “这牢房里还有几个人?” 裴青决定先放下这个问题,转而问询其他,刚才他没注意。 “不清楚,比较分散,要不喊一声?”侯全出了主意。 “不著急,先安静一会。” “我需要捋捋。”裴青先暂时搁置,决定先静观其变,搞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说著,他找一角稍微乾燥的角落坐下,侯全见之,也不敢再说什么,安静呆在隔壁。 第29章:巡山卫空缺(求月票) 刑房,天井洒下淡淡月光,夜色降临。 牢房昏暗,只有过道的两盏油灯摇曳出昏黄,满是死寂。唯有低沉的呻吟,和远近不一的呼嚕声,证明里面还有人。 一间牢房里,裴青被鼻尖刺鼻的屎尿味挑动著嗅觉,眼皮微动,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如黑夜里的鹰隼,扫视周围的动静。 隔壁的侯全,此时紧靠他这边的方向,缩著身子,熬不住睡了过去。 这些人担惊受怕了一天,见白天没有任何人来,放鬆了些许紧绷的情绪,睡意便如潮水涌来。 刑房里无人看守,裴青这个时候,其实完全有机会凭藉千斤臂力扯开牢门枷锁,遁出去。 但他完全没有这个想法,先不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卫所就是个更大的牢狱,一旦他的举动被人发现了,岂不是撞在了枪口上,他敢相信,刑房里的人会第一时间大喊举报。 他发现白天其他人都没说话,保持沉默在,心中猜测,不少人是真信了他们这些人中有人串通妖魔,不敢引起注意。 这呼嚕声中,有多少人是真睡著的? 他敢肯定,黑暗还有其他眼睛和他一样,也盯著外面的动静。 裴青心中思索著,本来靠著墙的身子,慢慢换了个不起眼的臥姿,茅草下潮湿混杂著尿骚,衝击著鼻子,当真让人“神清气爽”。 他白天思考了当前的处境,心中有所盘算,想著很快会有人来审查,再见招拆招,结果没人来。 他原本以为出了再大的事,他们这些刑徒也要像牛马一样按时巡山打更,没想到事情变得不可控,把自己的计划也打乱了。 那个女人还被绑在山洞里。 裴青想到这,默默运转了一下气血,结果和之前一样,气血一动,拉扯著筋脉,痛得他咬了咬牙,呼吸有些急促。 真是麻烦! 他现在困在牢笼里,想猎妖来验证盪魔天书,解决这个问题,也暂时无可施展。 心中略微烦躁时,他忽然眉头一动,手往左边绑腿上摸摸索索,从白色绑腿的夹层里,摸出一张半尺长短,薄如蝉翼的“皮纸”。 这是之前从女人身上搜到的那张符纸! 因为十分轻薄,又像一张寻常的护身符,不引人注意,他就没將此物藏在外山,放在绑腿夹层里。之前兵丁搜身时,也没看出什么异常,摸一遍就过了。 而裴青之所以隨身携带,最关键的是——这符纸可不简单! 盪魔天书给了提示。 符纸入手光滑,像是某种动物皮鞣製而成。裴青紧缩瞳孔,借著昏黄的灯火余暉看清楚上面一些纹理。 鲜红的纹路,笔走龙蛇,苍劲有力....虽然看不懂,但此物有点厉害。 念罢,裴青收束心神,催动眉心荡魔天书。 很快,盪魔天书翻动,给出了此物的信息。 “金梁倒掛揽璣斗呈八卦摄祟身元符:一种摄邪驱魔的身元符,內蕴雷法,诛邪斩魔。可用自身真炁点燃,或用精血涂抹,落於敌身。” “註:身元符者,凝己身元炁於符纸,非借天地,力隨画符者修为而定。 符籙:以自身气机画籙向天地借力者,方称符籙,非授籙者不可为。” 盪魔天书给这枚符纸注释了名称,用法,甚至还备註了这种符纸的“性质”和真正符籙的区別,通俗易懂。 直白点来说,一种“向內求”,一种“向外求”。 身元符,就是某位符道高手,將自己的力量存储在一张符纸上,隨取隨用,操作简单。另一种,就是画符授籙,调动天地之力,需要配合特定仪式,威力不凡,需要授籙者才能调用。 裴青就是这样理解的。 想到这,他还特意看了一下自己的状態——“未授籙(4/20)” 虽然离得还有点远,但心头依旧忍不住一阵期待。 等將思绪收起,再看著手上这枚摄祟符,裴青將其贴身放好。 里面內含雷法,儘管不知道威力多大,但带有“雷”这一字,想来威力不会太差,可以充当自己的护身符。 起码,让他在如今处境下,多了一分心安。 这样想著,裴青在黑暗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 就这样,一连两天过去,奇怪的事情发生。 裴青他们这一群人,被关在刑房,无人问津。 没有所里的大人来提审,他们好像被遗忘在这角落里,只有送饭的兵丁,每天午时过来。 这让刑房被关押的刑徒们,是惊疑不定,坐立不安,又怕被人记起来,又怕真没人管他们,这种矛盾的情绪。 第三天,午时,外面饭点的时间。 有脚步声从刑房外走来,紧接著,传来讲话声。 是送饭的兵丁来了。 刑房牢笼里,裴青和侯全停止了低声交谈,安静了下来。 相比於侯全像挊了几天的黑眼圈,裴青在此地被关了两天,好像没受任何影响,反而神精气足。 说起来也好笑,他自从来卫所这些天,第一次在这睡个像样的觉。 单人单间,不担心他人算计,也不用上工。 虽然这单间的环境实在令人难以恭维。 就在等著送饭的时候,外面兵丁低声说话的声音隱隱约约传到裴青的耳边。 “哎,听说没,东山院好像又折了人手,我才听人说,昨天凌晨,有人身上盖著白布,进了后院。” “你才知道啊,跟你说,大前天事发后,东山院的岳旗官动了怒,亲自带人去东山剿妖,结果妖没剿成,反而又折了一位巡山卫在里面,还有,我说了,你別往外说。”另一人神秘兮兮。 “什么?快说快说。” “听说岳旗官在那次行动中也受了重伤。” “啊?那东山院不废了吗,巡山卫折了过半,连旗官也重伤,现在东山院还活著的刑徒也都被关在里面,那这巡山的活谁干?而且,东山的妖魔最近闹得厉害。” “所以啊,东山院巡山卫的位置不是空缺了出来嘛,可是足足有三个啊,这可是美差。”那兵丁带著羡慕的语气。 “真的嘛?兄弟知道门路不?”对面那人听了,似乎心动了起来,语气都变了。 “我没听错吧,连你小子也敢动心思?”说话的人带著一股酸味和不屑。 “別瞧不起人,万一呢。”对方不服气。 “行了,別做白日梦了,巡山卫可是要有真本事的。不过我听说,因为那位岳旗官受伤闭关,东山院又急缺人手,这选人的权利下放,听说落在了东山院仅剩的两位巡山卫身上,他们手里有一封保荐信,给谁谁就有资格。” “现在可有不少人在走这两位的门路,连县城里那些豪族也听到了消息。” 第30章:危机重重 另一边,裴青神色微动,眉心绽出惊色。 东山院去清剿妖魔,结果又折了巡山卫,连坐山旗都受了伤? 难怪,他们这些刑徒被“遗忘”在这里,无人问津。 这才几天时间,怎么事情发展的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裴青突然感觉心里一寒,转头跟侯全低声道:“你身上还有没有银子?” 侯全吃惊,“裴哥,这你都知道,你看我藏了?不过这时候你要银子干嘛?” “別废话,给我。” “哦哦,好。”侯全点头,隨后在裴青咂舌的目光下將手伸向裤襠,提著裤子抖了抖,当他手拿出来时,手上多了两块碎银,比较大,总共八钱的样子。 “裴哥,给,这是兄弟的全部家当了,真没有了。” 裴青用看神人的目光看著他,手迟迟不敢接过去。 侯全见如此,尷尬笑了笑,“我怕人抢了去,身上的钱都分了好几处,有的放在显眼的地方,有的就藏的深一点,这样就可以防止被洗劫一空。” 好他么一个“狡兔三窟”。 裴青额头快冒黑线,这时候外面的兵丁走进来,衝著牢笼踢了踢,大声嚷嚷,“都別装死了,爷给你们送饭来了。” 他也没时间在意这些,袖子裹手,將那两块还温热的碎银攥了过来。 等兵卒派饭到他这里,往里面扔两个黑面饃饃时,裴青赶紧叫住对方,嬉皮笑脸, “爷,在下有事想问问。” 说著,往牢栏外伸了伸手。 “吃你的饭,少....”那兵丁不耐烦地呵斥,將手里的佩刀往栏杆上敲,只是话说到一半,话堵在嘴里,因为他看到了裴青手里的银子,眼睛一亮,將银子拿在手里,掂了掂,隨后放在嘴里咬了咬, “嗯,就是这个味。” 隨后边將银子往怀里塞,边抬起头,“赶紧的,有屁快放。” 裴青眼神古怪地看著对方的操作,小声道:“爷,咱们都关在这几天了,也没人来问,我想问下管咱们的苗巡卫苗大人还在不在?能不能帮忙传个信,让大人放我们出去,在下是冤枉的。” 却见那兵卒听了,嗤鼻一笑, “你们苗大人现在可是东山院炙手可热的人物,呵,人家哪有心思管你们,忙著见各位大人物呢。” 裴青听了心里一寒,他拋出这个问题就是想试探,死的巡山卫有没有苗山,答案显而易见,他更加確信,东山院最近发生的变故就有此人的手笔。 对方是既得利益者。 “话问完了,滚回去老实呆著。”兵卒转身就要走。 “爷,帮个忙。” 兵卒不耐,转过身来,脸色马上缓和了不少,一边说,“我说了,这个忙我帮不了,人家苗巡卫什么身份。” 一边手又从裴青手上拿过一块碎银。 裴青笑道,“在下不让爷为难,只是在下从妖魔嘴里死里逃生,受了伤,再不治就要恶化了,烦请爷给药堂的莫大夫带个话,就说东山院三號房的裴青请他过来帮忙瞧瞧伤,这应该合规矩吧。” “合规矩,当然合规矩。”那兵卒笑了笑,晃了晃手上的碎银,“这就是规矩。” “等著。” 轻飘飘说完,这兵卒心情不错地走了。 等人走了,裴青脸上的笑容消失。按这些兵卒閒话中的信息来看,苗山在这次事件中得了势,那他们这些“怀疑串通妖魔”的刑徒的结果绝对好不了哪里去。 让贼喊捉贼,对方绝对会找“替死鬼”。 至於对方会不会念他们是自己带的人,放过他们,裴青可不会这么天真。 当初,魏三和张奎死的那晚,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不可能把性命放在这种可怜的可能上,所以方才他转而让那兵卒带话给莫大夫。 为的是自己身上的罡劲。 那位莫大夫他看不透,或许有办法帮忙,等自己实力尽復,加上身上的雷符,就可从容一些。 心中想著,裴青沉住气,默默等待著药堂那位莫大夫的音信。 但是,直到夜幕降临,那位莫大夫一直没出现。 裴青立马明白了,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 对方是个人精,估计察觉到了什么! 而自己说到底,只是个刑徒。 就这样,直到第四天上午,刑房的门突然被踹开,一大队兵丁衝进来,凶神恶煞,踹了踹牢房,將所有人都叫起来。 “都滚起来,还睡。” “两位巡卫大人前来审你们了。” “都给我老实交代,若是说了谎,下场你们自己知道。” 这一下,整个刑房维持数天的平静被打破,气氛瞬间绷紧。 而看著这一队兵卒,凶神恶煞,那些“硕果仅存”的东山院刑徒纷纷脸色惶恐。 这时,刑房门口,並肩走进来两个高大人影。 一人国字脸,皮肤黝黑,一条断眉,身材刚猛,臂能奔马,身穿铁衣,面带沉色。 而另一人,身穿铁衣,虎背熊腰,手里盘著铁丸,身高八尺,满脸横肉,一双豹眼如狼四顾,带著凶气。 此人正是苗山。 当牢笼里的刑徒看见这两位巡山卫出现,立马高呼, “大人,冤枉啊,” “我是冤枉的,求大人明察秋毫,放我们出去。” “对啊,我们怎么会和妖魔串通,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 大家都在叫冤。 而处在刑房里面的裴青,看到苗山这位正主进来这一刻,汗毛微微竖起。 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听著耳边的叫冤声,心中暗骂,当然冤枉,因为“正主”是裁判。 他混杂在人群中,跟著哼哼两声。 眼看吵吵闹闹,那些兵卒立马拿著刀凶神恶煞地恐嚇,“都闭嘴。” 接著,就见这些兵卒搬来两把椅子,让两位巡山卫坐下,一正,一侧,显然就一个刑架,两位巡山卫审问有个先后。 而苗山坐到了那正对著刑架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盘著手上的铁丸,另一只手则抬了抬手指。 立马,有兵卒朝朝后厉声一喊, “从一號房开始,带人上来!” 接著,两个兵卒衝进一个牢房,將一位刑徒押了出来,送上刑架。 第31章:你叫裴青 巡山卫所,刑房,火石噼啪声响。 刺耳的哀嚎,恶卒的咆哮,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噼啪声,充斥在血腥,发臭的空气中。 “大...大人饶命啊,小的真的什么不知道啊。冤枉....”刑架上,一个刑徒带著哭腔与颤抖,身上满是血痕。 恶卒上去猛地一把拉起对方的头髮,恶狠狠齜牙, “老实点,你说你一个人乱跑,找了个树洞躲著,才活下来,谁能给你做证?” “啊!当时..当时起了雾,同伴被突然出现的妖魔吃了,小的..真的没说谎。”那人吃痛一声,哭哭啼啼地说道。 “那为什么妖魔不吃你,吃別人。”恶卒狞笑一声,然后猛然一吼,“说!你是不是和妖魔串通了?” 说完,其甩下抓著的脑袋,另一只手一甩,“咻”的一声破空声,隨之而来的是“啪”的脆响,鞭子狠狠抽在皮肉上。 那刑徒的惨叫陡然拔高,又在瞬间噎在喉咙里,化作嗬嗬的喘息,求饶声也变得更加绝望,断断续续地从齿缝中挤出来:“小人没有,冤枉啊...” “还敢撒谎,看来是没尝够苦头!”鞭子的抽打声愈发急促,力道也重了几分。 “啪、啪、啪”。 抽打声此起彼伏,每一声都伴隨著皮肉震颤的闷响,空气中的血腥气愈发浓重。 悽厉的惨叫,慢慢变得虚弱,直到戛然而止,上面刑徒的头垂了下去。 恶卒上去探了一下鼻息,忒了一口浓痰,然后转过身,朝著正坐在前的苗山躬身,脸上的凶恶变成了赔笑, “苗大人,嫌犯晕了。” “您看要不要弄醒?” 对面大椅上,苗山手里缓缓盘著铁丸,头靠著椅背,面无表情,看似隨地摆了摆手,但那横肉间的豹眼透著危险。 “拖下去吧。” “事后再到监察堂查证。” “还有犯人要审,搞快点,別让王巡卫等久了。” 说著,苗山侧向另一边坐著的断眉巡卫。 如今东山院,五位巡山卫只剩下他二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方阴沉开口,“无妨,我二人既奉岳旗总之命,势必要查出这里面的害群之马,多费些时间也没关係。” “如今我东山院,沦为卫所其他几与院笑柄,旗总震怒,苗大人前几日掩护旗总有功,多担待些是应该的。”说著,这位巡卫还抱了抱拳,只是那皮笑肉不笑。 这话里透露出些许信息,令人耐人寻味。 所以,为什么这次主审偏偏是苗山,而这位王巡卫只坐在侧边。 苗山听言,眼角不自觉往上翘了翘,心里冷哼一声,他近几日春风得意,又得旗总看重,又因为手中的保荐信成为云山县各家势力的座上宾,这位同僚说这话,表面在逢迎,心里怕是不这么想。 他暗自冷笑,面色不改,开口: “哪里,都是为旗总分忧。” 说完,抬了抬手,瞥了那兵卒一眼,“继续。” “是!” “带下一个上来。” 恶卒们赶紧將刑架上的人解下,隨后像拖死狗一样拖走,而后面的牢房里响起他们凶恶的声音,押下一位刑徒带上来。 时间就在这煎熬的审讯中过去,刑房里时不时哀嚎,求饶声。 一些说不清楚当时去向的人受到了严刑拷打,惨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裴青隔壁的囚牢里,侯全面如土色,浑身嚇得抖如筛糠,腿都软了, “裴哥,怎么办?” “我当时也离了队伍,没人给我作证,他们会打死我的。” “要不,我们说,我们一起逃出来的,这样大人就不会怀疑我们了。” 他嚇得六神无主,声音发抖,竟然要找裴青串供。 裴青看白痴的眼神看著对方,这种根本经不起推敲,嫌自己死的不够快不成。 就算如此,他看了看侯全害怕的模样,別人估计还没问话,他就露馅了。 “別慌,你要是自乱阵脚,你就算没嫌疑,也会变得有嫌疑。” “苗巡卫毕竟是管咱们的,把你的精明劲儿用上来,说不定没事。” 他沉声道。 听了这话,侯全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那发抖的身子终於好一些了,连忙道: “对对对,你说的对,” “我们毕竟是苗大人的人,大人都要面子,如果我们被屈打成招,他面子上也不好看。” 侯全越说越確信,边念叨著边点头,给自己吃了一颗定心丸,用这来安慰自己。 裴青没管他,心里默默盘算,自己的几种应对方案。 不同的应对方案,对应不同的后果,步步惊心,如履薄冰,不过他心里有股狠劲,越来绷紧,越是冷静。 过了大概几盏茶时间,侯全被带走了。 紧接著,便听到这位店小二求饶討巧的声音。 不过,依旧听到了鞭子抽动的声响,和对方的痛叫。 没多久,对方被恶卒拖回了牢房。虽然对方身上多了十几道血痕,脸上还掛著鼻涕和泪,但他居然庆幸自己没死在行刑架上,反而对苗山感恩戴德起来, “幸亏苗大人没让人下狠手,裴哥,你说的没错。” “我们毕竟是他的人,裴哥你等会忍著点,说点好话。” 他反而宽慰起裴青。 裴青暗骂这傢伙真操蛋,摸向了怀里的雷符。 “到你了!” 很快,轮到了裴青,恶卒踢开了门锁,凶神恶煞地將他扣了起来,押往刑架。 裴青提前將胸口放著的那枚雷符藏在袖子夹层,没有反抗,往外走时,光影晃过间,镇定的眼神渐渐变成了和其他人一样。 当他被带到刑架前时,终於与苗山对上了视。 这位巡山卫再见到他后,那双豹眼微微眯了一下。 裴青低下眼神,心里一凛,像刺扎了一下, “小的见过大人,求大人明查,小的身为三號房刑头,紧跟著大人的脚步,怎么会和那些事扯上关係,之前差点葬身妖魔血口,还是大人救了小的一命。” 他抵著恶卒拉扯他的力气,低头说著。 “给我老实点。”恶卒拉著他要往刑架上靠。 就见这位苗巡卫这时却眉头一挑,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抬了抬手。 恶卒意外,停下手,鬆开了裴青。 此时,裴青低著头,忽然汗毛一竖,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被一头野兽盯上了,心臟鼓动。 接著就听对方似笑非笑地开口,竟然叫出了裴青的名字。 “裴青是吧!” 第32章:我来当这巡山卫(一) “裴青是吧。” “我记得你,人很机灵,本卫还以为你死在山里了,看来你运气一直不错。” 苗山语气轻飘,眼神微眯著。 说著,手上转著的两颗铁丸停了下来,身子往前微顷,一双豹眼嵌在横肉间,笑的有些阴森, “你虽然是我手下的人,但规矩不能坏,妖魔串通之事,没查出来前,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来人,给他上刑。” 恶卒得了令,就像疯狗一样扑了上来,怪笑著讥讽裴青, “小子,真当自己一盘菜了。” “苗大人岂是你能攀附的,笑人。” 说著,要押裴青上刑架。 却见这时,裴青挣开了两位兵卒的手。 “他妈的,还敢反抗。” 就在兵卒凶恶叫骂,准备动手时,却见裴青抬起了头,直视起了苗山的眼睛,然后抱起了拳。 “大人,小人確实是与妖魔无关,只是几日前,小人与衙门差爷去搜山时,听到那虎啸声,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苗山发现裴青直视自己,嘴角阴森的笑容慢慢收敛,豹眼绽出摄人的光。 “小人之前记得听到过这声虎啸。”裴青眼睛没有躲闪,看著陷入回忆,实际眼神深处跳跃著熊熊火焰。 他可不指望对方会放过自己,就算没有之前那件事,卷进勾连妖魔的事件中,就断没有活路。 寧杀错,不放过,他们的身份只是“消耗品”而已。 这是个死局,既然没得选,裴青还怕个卵,他要破局,就得和苗山对上。 而他这话,就是破局的关键,不仅仅是说给苗山听的。 只见,隨著他这句话道出,坐在正对面的苗山瞳孔微微一缩,之前心底那被快被遗忘的一些怀疑重新勾了出来,眼角往下缓缓一沉,眼睛像扎人的针。 但这位巡山卫不动声色地开口,“本卫可没有耐心听你在这慢慢回忆,在刑架上就很快想清楚了。” 说著,目光转向身边的恶卒,声音不善。 “还愣著做什么。” 两位恶卒反应过来,凶神恶煞。 “慢著。”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声音传来。 只见侧边坐著的那位王巡卫,出声阻止,皱了皱眉。 隨后看向豹眼横扫过来的苗山,“苗兄,何不让他继续说,动刑作甚,说不定有什么线索,我们到旗总那里也好有个交代不是。” 说完,他看向裴青,站起身来,板著一张脸走近,带著威势, “你继续说,你说你听过那虎啸,在哪里听到的?什么时候?” 裴青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他说的就是给这位听的。 他偽装自己,露出回忆神色, “大概十天前吧,当时小人因为巡山碰到妖魔而负伤,本来在休假,这个苗大人知道的,当时还是大人把小人救下来的。”裴青说著,“感激”地看了一眼正死死盯著他的苗山,隨后继续道: “后来,我负责的那条道,又出了事,损失了人手,队里缺人,就让小人继续巡山........” “那天晚上,我巡山时,突然听到这样一声虎啸,很嚇人,好像朝我们附近来了,我赶紧找了个地方藏著.....之后点卯时,我隔壁道的魏三就没回来了。” “没了?”王巡卫皱眉。 “没了。”裴青摇摇头。 “你的意思说那虎妖跑进了东山,把人给吃了?” “小人不知。”裴青继续装傻。 他话说的半真半假,是要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他说话时,就在注意苗山,对方手中的铁丸蓄势待发,他相信自己只要敢当面戳穿对方,自己只怕话还没说出来,对方手中的铁丸就会飞出,当场將他格杀,事后隨便编一个理由。 这样做殊为不智。 他要的是拱火。 这不,就见这位王巡卫突然转头看向苗山,“苗巡卫不知道这件事?” 苗山眼皮微抖,横眼过来,冷哼一声,“本卫第一次听说。” “现在那头妖虎受了伤,离开了老巢,不知道藏在哪里,是个极大的隱患,而现在东山几乎无人巡山,说不定就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这条线索得確认一下! 这位巡山卫似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既然得知这条信息,就不能放过,说不定能立一大功,沉吟了一下,朝苗山抱拳道: “苗兄,既然岳旗总让你主持审讯,这里有你就够了,王某瞧著也无趣,就算了,先离开一步。” 说著,就要离开。 苗山却拦住了对方,“王兄这是作甚,难道想自己一个人去寻那妖虎,这种事,一个人怎么行,况且那地方原本是属於我的管辖范围,这事说不过去吧。” 苗山此时脸皮下的肌肉在微微跳动,极力忍耐著,但脸上不动声色,压下眼底的阴沉。 他看出了对方的心思。 这让他有些惊怒。 “哪有哪有,现在哪还分你我啊,旗总下了死命令,势必要捉拿那妖虎归案,作为属下的自当尽一份心。”王巡卫被戳破心思,面不改色。 苗山听言冷哼一声, “犯人隨时都可以审,反正之后有时间,当前,那头虎妖是心头大患,不妨同去。” 对方也只能道:“既然苗兄这么说,那自然是应该的。” 没办法,审讯只能中断,因为这位王巡卫的心思。 苗山走到裴青跟前,蒲扇一般的大手落在裴青的肩头,满脸横肉的脸上露著阴沉的笑, “不错,很不错。” 他拍了拍裴青,捏了捏他的骨肉。 裴青感觉一阵刺痛,同时心中一凛,这傢伙对自己动了杀心! “把人带回去。”对方沉声对著兵卒说了一句。 隨后和王巡卫大步出了刑房。 就这样,裴青被兵卒重新押回了牢房。 暂时躲过一劫的裴青,却丝毫不敢鬆懈,他知道那位苗巡卫对自己起了杀心。 他现在只希望那位王巡卫能聪明一点。能通过自己给的暗示,把视线转移到苗山身上。 而对方现在要和苗山去查这条线索,是心里有了谋算还是什么,他不清楚。 不会出事吧,可別也死了。 他心里默默祈祷。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晚上。 夜色漆黑,像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漫过刑房的天井,將这方裹得密不透风。 白日里翻涌的血腥气和臭味,混杂在一起,过道上的灯火,颤巍巍地晃著,把刑架、铁链、带血的鞭子的影子拉得歪扭粗长,贴在斑驳的墙上,像蛰伏的恶鬼。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微微髮捲,连带著铁链轻晃,发出“叮铃、叮铃”的轻响,在这片死寂里格外刺耳,像催命符。 夜深,刑房里吹进了一股白烟! 第33章:出任巡山卫(二) 深夜,刑房,微弱的烛火颤颤巍巍。 光影下,一缕雾气钻了进来,钻进黑暗里,隨后似活物般缓缓漾开,將爪子伸向一间间牢房。 黑暗中,那一点点微弱的呻吟声,竟缓缓沉寂下去,变得死一般的安静。 牢房里,靠坐墙角,闭眼假寐的裴青,猛然睁开眼睛,从他白天和苗山“正式对线”后,他就未曾放鬆。 下一秒,他的鼻尖钻进一抹甜香,接著感觉脑袋发沉,眼皮子发黏。 心中警铃顿时大作,是迷烟。 “不好!” 他赶紧用袖子捂住口鼻,同时运转气血,体內刺痛的拉扯感,让他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 另一只手则缩进袖子里,手中紧紧扣著那枚雷符。 “杀人灭口”在他脑海中如电光闪过,一双眼睛死死盯著牢房外的动静,心跳渐如擂鼓。 对方难道狗急跳墙,不惜冒险在卫所里动手,杀自己灭口? 这和自己设想的不一样。他以为对方会投鼠忌器,或是被今天的那位巡卫转移注意。 难道是白天那位王巡卫真根据他给的线索,查出了什么? 裴青心头电光闪过。 心头紧绷的同时,不断默念冷静。 他有底牌,而且苗山还不知道他的实力,未尝没有转圈的余地。 接著,时间就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息一息过去。 大约一盏茶时间过去,当裴青在迷烟笼罩中狂催气血,在痛楚中保持清醒时,刑房中终於有了动静。 “咯吱” 刑房的门被轻轻打开,接著有脚步声响起。 是两个脚步声。 裴青耳尖,眼神一疑,怎么有两个人,而且,听脚步声,有轻有重,显然身上功夫不到家。 不是苗山? 这与他预想中的不一样,心中不由惊疑不定。 不过,很快,他顺势倒了下来,把眼睛闭上。 因为,那脚步声快速朝他这边过来了,伴隨著过来的还有火光。 接著,他听到了来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人都晕了,一个个像死人一样。” “也快了,这些人,早晚都得死。”另一个人笑了笑道。 “话说苗大人要带人去调查,搞这么繁琐做什么,而且还交代这个点。” “你是没瞧见,这个小子白天审讯时提供了一条虎妖线索,两位巡卫就马不停蹄去调查了,应该与这有关吧,迷晕这些人,估计是为了保密。”另一人煞有介事。 很快,脚步声停在了裴青的牢房门口,一道火光映了进来。 裴青侧身倒著,眼睛微微开了一条缝。 火光下映衬出两个身穿皮甲的兵卒身影。 他听清了,这两人奉苗山的命带他出去。 不言而喻,为的是杀人灭口。 自己只能见招拆招。 哗啦一声,牢门的锁链开了,两个兵卒走了进来,火把往前一照,隨后脚踢了踢裴青,確认是否被迷晕。 “是他?” “是这小子,带走。” 说著,两人把裴青粗暴拉起,带了出去。 而这个过程,刑房里安静如鸡,其他人都迷晕了过去。 裴青假装昏迷,被两人架著,出了刑房,一股新鲜空气涌入鼻尖。 裴青眼睛睁开一条缝,深夜寂静,四周没有人影,两人把他轻车熟路带去了一处侧门,那里竟然无人值守。 因为侧门今晚本来就是这两人值守。 裴青立马判断,这两人要带自己出卫所。 一旦出了门,外面的山林,那是毁尸灭跡的好去处。 裴青心神绷紧,若是出了卫所,叫天不应,那自己就危险了。 但若是现在自己醒来,又有什么选择? 打杀两个兵卒,出门逃命去,过著逃亡的日子? 或者大叫引来注意,若是那兵卒翻脸,转手诬陷他越狱,叫人来打杀他,他上哪说理去? 裴青心里生寒,他好像躺在砧板上的鱼肉,没得选,在里面挣扎求生,也只是胡乱扑腾两下,任人宰割。 他心里越想,心底渐渐汹涌出一股越来越盛的火气。 他就算死,也要拉苗山垫背。 隨著心中怒火升起,胆气雄足,裴青忽然就不怕了。 没了瞻前顾后的情绪,只有向死而生的凶气。 他安静地让两个兵卒將自己带出了卫所。 对方带著他朝著侧边的山林而去。 大概进了林中上百米,到了一块类似地碑的地方,两名兵卒停了下来,將裴青扔东西一般甩在地上。 “苗大人。” “人带到了。” 一位兵卒见约定的地方没人,拿著火把扫过幽暗的山林,小声喊了声。 “苗大人?” 只见幽暗的山林,没有人出声,安静的有些阴森。 “怎么回事,白天苗巡卫不是交代的这里吗,怎么不见人?”兵卒有些疑惑。 “难道有事耽搁了?” 而此时,闭著眼睛的裴青却感觉到他们后面的虫鸟叫声慢慢消失了,一股腥臊的毛髮味顺著风钻进鼻子。 正主来了! 只听在他们背后数十步开外,有枯枝被踩断的脆声响起,两道绿油油的光从黑暗中现了出来,带著野兽的凶光。 接著,一道壮硕的黑影从树影后走出——是头比牛犊子还大的青背大狼。 两个兵卒听见动静,转身,看著大狼面上一抖。 不过很快认了出来,这是苗山的坐骑。 他们移动目光往上,果然看见一道漆黑雄壮的黑影跨坐在其上,心下一安,其中一人拿著火把走上前去,一边走一边笑著说: “苗大人,人给您带到了。“ “呵呵,这人沉死了,我兄弟二人也费了些力气才带出来,您看?” 这人说著说著,想要討些好处,只是隨著手中的火光靠近,照出了青狼上的苗山身影,当照出对方的样子时,这兵卒嚇了一跳。 “苗大人,您这是?” 只见此刻,苗山的铁衣,脸上沾著殷红的血点,加上满脸横肉,看起来异常狰狞。 此时,火光下映衬的苗山,笑了。 “有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血溅了一身。” “你们事办的不错,想要討赏是吧。” 他阴森笑著,手上盘著的铁丸顿住。 而就在这时,兵卒后面突然一声大喝。 “还不快跑。” “苗山跟那虎妖勾结,几位巡卫都是他害死的。” 喊话的不是裴青又是谁。 第34章:上任巡山卫(三) 那两个兵卒绝对是活不了的。 裴青一开始就知道。 苗山绝对会抹除痕跡,杀人灭口,他们是顺带。 此时,原本“晕过去”的他,从地上猛然一跃,大喝一声,隨后身形就朝著山林夜色中狂奔。 他吼这一声可不是什么善心发作,提醒两人,而是想给苗山这狗东西製造一点麻烦。 而隨著他这么一嗓子,两个兵卒嚇了一跳,当听清里面內容是什么,脸色像见了鬼样,变了又变。 当头拿著火把走近去討赏的那位,脸上的笑容一僵,瞪大眼睛,脸上变了数变,脚下忍不住后退一步。 最后,他眼珠一转,大怒道:“小子好生奸滑,竟然装晕,挑拨离间。” “苗大人,我这就去把这小子抓回来。” 说著,眼神乱转,急匆匆转身,抬脚就要追过去。 而这位兵卒此时心里乱成一团,惊的不行,那小子说的什么意思,是在挑拨离间,趁乱逃走,还是说的是真的? 只是,当他转身跑出几步之后,一道破空声从他身后激射而来。 下一刻,一股剧痛从后脑勺传来,紧接著,此人意识一黑。 而从另一视角看,这人刚跑出两步,头颅就在火光下如西瓜般爆开,而身子继续往前跑了几步,一下栽倒在地,成了尸体,火把滚落在一边。 在他背后,青狼背上的苗山却看也没看倒下的兵卒尸体,手中的铁丸少了一颗,豹眼狰狞看著奔逃的裴青,阴森齜牙, “你果然知道。” 下一秒,他眼中杀机绽放,手中一甩,第二颗铁丸带著破空声,朝著窜入夜色山林中的身影一打。 五十步开外,裴青如虎豹奔腾,听到背后破空,速度极快,身上汗毛一炸,被武道开发的躯体反应很快,斜身一扭,一个翻滚。 “砰” 在他原来地方的前面,一颗水桶粗的树干被炸穿,木屑乱飞。 木屑擦过裴青的身子,擦过几道血痕,而裴青动作没有丝毫停滯,就势起身,继续往山林中窜,迅速没入黑暗中。 而三十步开外,另一位兵卒见到同伴被苗山出手,打穿脑袋的恐怖场景,心肝胆颤,下意识后退几步后,发出一声惊恐怪叫,隨后朝著另一个方向飞快奔逃,同时嘴里急呼。 “杀人了“ “杀人了” 巡山卫所就在不远处,他期待有人听到他的呼喊。 青狼背上,苗山见此,满脸横肉,儘是凶光,他豹眼在裴青逃跑的方向和兵卒的方向扫了扫,隨后发出指令, “苍狗,给我追上那小子,等我过来,本卫要好好折磨他。” 苍狗是青背大狼的名字,是苗山的契妖。 说完,苗山拍了下大狼的背,纵身而起,踏枝踩叶,穿林而过,迅速飞快,朝著那位兵卒的方向追去。 相比於追逐裴青,苗山得儘快让那位兵卒闭嘴,免得招来人,徒生变故。 而他身下那头青背大狼,嘴里低號一声,绿油油的眼睛绽出凶光,四足一蹬,身化离弦之箭,没入山林,朝著裴青的方向追去。 ....... 东山上,山林间,熟悉这片山林的裴青,脚下生风,气血涌动,朝著东十三道奔走。 体內的气血虽然被限制,但实打实的炼皮大成身体机能,让他如头野兽,在山林中腾挪跳跃。 在他背后几十步外,狼嚎声紧隨其后,苗山那头青狼追上来了。 苗山不在,去追其他人去了。 “好机会!” 自己製造的这个机会,让裴青眼睛发亮。 不能错过。 不然这畜生咬著自己不放,等苗山抽出手来后,自己就麻烦了。 最关键的是,他需要功曹点。 裴青心中胆气翻涌,待窜至一处斜坡时,他脚下装作失去平衡,翻滚下去,怪叫一声。 只见那青背巨狼,绿油油的狼眼凶光一闪,四肢粗壮有力的狼足一纵,带著一股腥风迅速扑来。 那两只前爪伸出了如刀锋的利爪,直朝著翻滚倒地的裴青抓去,大口一张,两颗尖牙露了出来,上面滴著腥臭的涎水。 裴青借著月光,猝然停止滚落的趋势,让青狼扑了个空。 隨后拍地而起,眼疾手快,一拳轰出,朝著青背大狼的腰身就是一拳,千斤巨力爆发。 俗话说狼“铜头铁骨豆腐腰”,腰部是狼的致命弱点,因为那里骨骼间隙宽、內臟集中,一旦被重击,很容易失去战斗力甚至重伤。 而当裴青拳头轰在这青背大狼的腰腹,触感如击在一块铁板上,但大狼却痛號一声,脚下一个趔趄,牛犊子般的躯体失去平衡,顺著斜坡往下滚。 裴青见状,眼睛露出如野兽般的凶光,趁它病要它命。 他身无寸铁,就纵身飞扑过去,趁著这头狼被打懵的间隙欺身近前,喉咙里滚出低吼,一个滑铲,隨后一双手臂死死扣住狼颈按向地面,手臂上的肌肉隆起,青跳跃而出。 青背妖狼吃痛狂挣,青灰色狼毛根根倒竖如针,狼头张开大口,利齿猛咬却擦著他肩头落空,粗长狼尾抽扫而来,也被他屈膝一顶,让狼尾力道倾斜。 裴青全然不顾狼爪撕挠在臂背划出的血痕,双膝死死压著妖狼腰腹,逼得妖狼嘶吼声变得狂躁,隨后双拳如擂鼓,沉腰发力,每一拳都砸在妖狼腰侧软腹,拳风带起闷响,砸得妖狼哀嚎乱抓,在裴青身上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但裴青不管不顾,如杀红了眼,与此狼肉身廝杀,一拳接著一拳、把青狼砸的越来越失了力气。 直到最后,他喉咙一声沉喝,右拳凝聚全身力道,狠狠砸在狼腰要害。 只听一声“咔嚓”的骨裂声响,青背妖狼挣扎的躯体骤然僵住,四肢抽搐两下,喉咙里溢出殷红的狼血,隨后那双凶戾的绿色眸子很快失去光彩,彻底瘫软在地。 而裴青则撑著狼身粗喘了口气,此时他拳头上沾著血污与兽毛,臂背的抓伤渗著血,眼睛死死盯著妖狼的尸体,直到確认这头畜生再无动静,才缓缓鬆开扣著狼颈的手。 第35章:出任巡山卫(四) “击杀炼皮大成狼妖,功曹点+7” “註:苗山契妖,本是山间一头孤狼,太阴之日,青狼啸月,得帝流桨开智,后被苗山降服,成为坐骑,契妖能与主人在一定距离感应对方位置。” 裴青眉心发热,盪魔天书翻动书页,提示一串信息。 此时,他浑身血痕,胸膛起伏,喘著粗气,可那双眸子却如凶兽,血丝爬满,瞳仁里满是凶戾。 一鼓作气,与妖狼贴身廝杀將其就地格杀,让他体力快要耗尽。 但幸好,七点功曹到手。 他眼睛亮得嚇人,心中来了一句天书助我,心神一动,默念加点,將两点功曹值加在功法《蛮牛劲》上。 同时脚下生力,迅速离开此地,朝著不远处的东三十七道方向跑去。 盪魔天书提示,青背大狼是苗山的契妖,两者能感应互相的位置。 与此同时,隨著加点,熟悉的气血涌动剎那在体內升腾而起,滚动起来。 只是下一刻,体內升腾起一股剧痛,如当头一棒,让裴青两眼一黑,一个趔趄,栽倒在地,朝下翻滚,直到撞到一颗树上,才停下滚落。 裴青明白这是气血搬动,那罡劲在作怪,心中不由灰暗,难道连天书也拿这没办法。 但很快,他发现,这股剧痛没有继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翻滚的热气,畅通无阻,流转四肢百骸,滋养壮大他的气血,消解这股痛楚与疲惫,新力生出。 “有用!” 裴青心中振奋,那股截断他气血的罡劲被天书霸道冲开。 按照他之前预想,天书既然凭能功曹点,凭空增长修为,堪称逆天之用,这等罡劲也应该能无视。 裴青赌对了。 这种无视负面状態,增长修为的功用,堪称霸道。 讚美天书! 他如今气力源源不绝,浑身鼓著劲,一时心中豪气冲林,拍地而起,继续往山林中窜去。 惨白月光下,他浑身毛孔里溢出金丝,停滯数日的气血在血管里如江河呼啸,一股股劲力蔓延至脚下,让他速度越来越快,在山林中划过一道残影。 这还不够! 裴青查看天书自己的修为进度,加了两点功曹值后,炼皮大成的修为进度已经来到了百分之三十九。 而他还剩下五点功曹值。 而这五点功曹若是继续全部灌入蛮牛劲,进度条预估能拉到百分之七八十,他的境界並不能有实质的突破。 裴青其实心里早有决断,他只有另外一种选择——从那女人手里夺来的战法。 《伏魔刀法》! 现在,裴青空有力气,却无对战之法,最近几次近身搏杀,都吃亏在这上面,侥倖获胜也全都是乱拳打死老师傅,他意识到这是他现在最大的短板。 自己若是对上实力强大的苗山,很可能根本近不了身,那自己手上的压箱底雷符就成了无用之物。 之前自己预想的是,雷山並不知晓自己有武道在身,自己有机会近身,突然给对方来一下子,现在显然行不通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自己杀了对方的契妖,是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在藏拙,必然有所警觉。 眼下,他最適合提升战力的路径,就是掌握这门伏魔刀法,在这门刀法的加持下,增幅自己的战力。 没有犹豫,裴青將剩下的五点功曹全部灌入天书中记录的伏魔刀法之上。 隨著功曹灌入,眉心天书滚烫髮热,页面翻转起来,一副画面自裴青脑海中荡漾而开。 一道挺拔身影身负长刀,立在一片荒岭之巔,演练刀法,身后是枯荣交替的山林。 身影身形变化,手握长刀,开始演练起刀法,劈、砍、撩、挑、斩,招式愈发凝练。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山林的场景不断变幻,脑海里的画面不知过了多少春秋,那道身影的刀法从生涩到圆融。 而这每一招每一式都刻进裴青脑海,连挥刀时肌肉的发力、腰胯的扭转、脚步的腾挪,都清晰得如同身临其境。 应该这样说,那画面中的身影就是他! 与此同时,在山林中行进的裴青,身体也隨著脑海中刀法的演练,筋骨齐鸣,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原本匀称的肩背变粗,手臂上的筋肉賁张隆起,腰腹之间筋肉绷紧如弓弦,变得愈发紧实....全身上下,似乎每一寸肌理都在跟著脑海中的“自己”同步发力,被千百次的刀法锤炼。 这种奇蹟般的造化,伴隨著酸麻刺痛席捲全身,却又很快在气血的涌动下迅速被抚平。 裴青奔腾之间,感觉著身体的变化,直呼神奇。 这种感觉十分玄妙,就感觉自己真的练了十数年伏魔刀法,肌肉的记忆浑然自若,例如劈砍的角度、发力的分寸,都刻进了骨血里。 而这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过去了数年,但实际才过去十数息,识海里的身影收刀而立,缓缓消失。 紧隨著眉心一热,盪魔天书一震,给出提示。 “你领悟了伏魔刀法” “伏魔刀法入门,浑然如意,如臂使指。” 裴青看到这条信息时,暗自咋舌,脚下忍不住一顿。 五点功曹值,竟然只是让这门刀法入门? 他隨即查看自身信息, “裴青:刑徒” “状態:未受籙(5/20)” “境界:炼皮大成—铜皮(39%)” “功法:《蛮牛劲》炼皮篇” “战法:伏魔刀法(入门10%)” “功曹点:无” 还真就是堪堪入门的水准。 但……裴青低下头,抬手虚握,只听指节咔咔作响,此时就算手中无刀,他也感觉能杀死之前三个自己。 想来是这门刀法强大,入门门槛不低,毕竟这是那位真罡境女子贴身携带的战法根本图,想来对方也非常珍视。 裴青不免心中火热,感觉胜算又多了一分。 至於学了刀法,手上没刀,那可不行。 刀,裴青有! 心中念罢,脚下再次纵起,朝著东十三道的某个方向,眼睛发亮,很快没入这片月夜山林。 在裴青离开这片斜坡,大约二十来息时,一道人影从树上飞掠而下,落在青狼尸体边上。 第36章:出任巡山卫(五) 斜坡道,树影骤裂,一道黑影带著劲风急掠而下,重重砸在泥地上,震起一片枯枝落叶。 来人豹眼圆睁,满脸横肉挤得眉眼愈发凶戾,一身寒铁衣在月光下闪烁著寒光。 落地后,此人目光便死死钉在脚边那具硕大的青狼尸体。 狼尸身体僵直,腰腹处被砸的血肉模糊,死的已经不能再死。 “苍狗!” 瞧见自己契妖被杀,苗山从牙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满脸横肉狰狞,根咬得咯咯作响,连带著脖颈上的青筋都暴起,豹眼满是暴怒杀意,似要將人生吞活剥。 那小子竟然將他的契妖给杀了。 看著自己坐骑的伤势,像是硬生生被捶杀,那小子藏了拙,竟有武道根底在身。 他竟一直没发现。 明明,他白天时,从对裴青升起疑心后,他就怀疑这小子在藏巧,还刻意去捏了对方的筋骨,结果没发现什么特別之处。 没想到对方原来一直在藏拙。想到这,苗山一双豹眼几欲要喷出火来,染著血点的脸上狰狞地抑制不住自己的杀意。 “好好好。” 他怒极反笑,豹眼在月光下闪烁著锐利寒芒,环绕四周的痕跡,对方还没跑远。 只要这小子不会飞,休想逃脱他的手掌心。 很快,凭藉巡山卫的经验,苗山的目光落在东南边上,那里满是腐叶干枝的地面,有人走过,灌木丛有往倾斜的痕跡,说明刚有人从这边穿行而过。 苗山確定了痕跡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脚下一踏,雄壮的身躯便纵身跃上树枝,隨后踩枝掠树,穿林而过,轻身犹如飞燕一般,朝著东南方追逐而去。 大约盏茶时间后。 苗山追至东十三道的一片小河谷。 他站在一颗水杉树巔,头上是黑天明月,豹眼环视这片河谷,最后,他目光一凝,飞身而下,兔起鶻落,来到河边一颗灌木边。 这灌木如尖刺,上面掛著一条染血的破布条,若是不细眼,在黑暗中根本难以发现,似乎从人刚窜过这里,身上的衣服被灌木枝扯掉了碎片。 痕跡在这里断掉了。 苗山指尖埝起灌木上的那条小布条,豹眼凶光一闪,隨后目光往前看去,前面有一条哗哗流过的小溪,流经这片小河谷。 那小子跳入了小河,借著水流逃走了? 苗山下意识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不对,这河面不宽,水也不深,水流不急,加上河面上方没有遮挡,以自己的脚程,那小子短时间不可能拉不开多远,对方要借著这不急的河水脱身,痴心妄想。 只有一种可能! 苗山突然豹眼往下,嘴角现出阴戾之色,看著下面的河水,然后就站在那一动不动,沉声开口道: “出来吧,不用躲了。” “本卫没想到我手下的刑徒中有你这样的傢伙。” “真是屈才了。” 他这话隨著山风鼓盪,飘荡开来。 但一息,两息...时间过去,四周没有任何动静。 “不见棺材不掉泪。” 苗山面色陡然一阴,声音一沉,接著只见他手上突然一甩,朝著前面的河面激射而去。 几道激射破空声,砸入水面。 “砰” “砰” “砰” 几声爆炸声响,就像是往里面甩了几发水炮一般,这附近几丈的水面砰砰砰炸开,掀起半丈高的水浪。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在苗山出手炸鱼的下一秒,在其侧后方的黑暗中,一道寒光穿林过叶,激射破空而去,直朝著苗山侧身激射而去。 “xiu” 带起短促的空气尖鸣。 此时,苗山刚出手朝著前面河中炸鱼,属於身体发力卸劲的时候,身子惯性使然,他敏锐的五感感觉到斜后方的破空声,心知自己竟然又中了那小子的伎俩,心中惊怒。 喉咙里低吼一声,强大的身体控制能力,强行压过身体的惯性能力,身子猛然往后一收。 下一刻,寒光转瞬即至。 一支箭矢掠过苗山的寒铁衣,擦过他的手臂上方,箭簇沟槽在上面擦出一道血痕,隨后钉在旁边的灌木枝上,箭尾翎羽一时嗡嗡急颤。 苗山猛然转身,一双豹子眼凶光大盛,盯向侧后方的山林,隨后身子如狂风暴起,朝著那方向扑杀而去。 就在这时, “咻” 『咻』 接连两道破空声,一前一后,自那方向而来,苗山闷声一吼,直接抬起手臂,用手上的金属护臂朝著破空寒光一挥。 叮“叮”,两声金铁声响,伴隨著火花。 飞来的两支箭矢被苗山直接拍开,对方脚下不停,如坦克一般带著强大的破坏力逼进。 片刻功夫,苗山纵身一跳,落在一颗树杈上,豹眼一晃,抬手就是朝著十几步开外的一颗树干一打。 一个小小黑影激射而至。 在靠近的前一瞬,一道身影从树干后面飞掠而出。 下一刻, “砰” 那棵树干被什么击中,砰的炸起火来。 而飞掠而出的人影站定,稳住身子,手上拿著一把牛角弓,隨后眯眼抬头,看著十几步开外站在树上的苗山,隨后丟掉手上的弓箭。 另一只手拿起了一把刀! 是一把断刀! 那把从衙差手里夺来的官刀。 只是后来在山洞中与神秘女子激战,结果被对方吐出一口寒光给击断,只剩下大半截。 但当时裴青收拾起来,没有把它丟弃,將其连著其他东西藏了起来,毕竟这刀是百锻钢打造,自然要比柴刀要称手多了。 而且,他当时就想著自己从神秘女子手里夺得了伏魔刀法这门战法,自然后续是要用到刀的,所以自然没捨得扔。 此刻,裴青拿著这把断刀,浑身紧绷,目光盯著对面的苗山,体內血气奔涌,没有恐惧,只有与这狗东西干一战的戾气。 死不死,打了再说。 对方不死,他绝无活路。 此时夜色寂静,月亮当头,漫山山林,如鬼影一般扭曲。 对面,苗山豹眼死死盯著裴青,眼睛像淬了毒,带著血点的脸庞凶光毕现, “炼皮大成,果然,你小子藏了东西。” “你就拿著一把断刀想对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