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红星闪耀德意志》 第1章 停火协定下的进攻命令 1918年11月11日,凌晨4点30分,凡尔登战场,默兹河西岸,304高地。 战壕內,与其说是军事工事,不如说是一座被雨水浸泡的烂泥塘。卡尔·韦格纳的第三步兵连,在这片泥泞地狱里,驻守了超过一个月的时间。 战壕里的排水系统早已瘫痪,冰冷的泥水没过了士兵们的脚踝,战士们每一次挪动脚步都伴隨著粘稠的吮吸声。 “连长,”通讯兵埃里希·鲍尔百无聊赖地摆弄著那台彻底沉默的野战电话,轻声问,“这场战爭要结束了是吗?是真的吗?” 卡尔·韦格纳深吸了一口手中的菸捲,劣质菸草的辛辣勉强压下了鼻腔里充斥著战壕里的腐烂气味。韦格纳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是的,埃里希。就在今天。高层会在贡比涅签署停火协议。” 伴隨著菸头忽闪忽灭的微光,韦格纳的眼中闪过一丝与这片战场格格不入的清明。韦格纳本不属於这里。他来自近一个世纪后的未来,一个和平的国度。一次意外,让他的灵魂占据了这位同名德军连长的身躯,被困在这1918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场上。 就在一个月前,当韦格纳刚刚在这具身体里甦醒,面对的就是这群绝望而麻木的第三连的士兵们。韦格纳没有沿用旧式的权威,而是利用连长的身份,从连队基层开始了悄无声息的变革。在夜晚摇曳的煤油灯下,在躲避炮击的掩体里,韦格纳组织起了第一个“士兵委员会”。起初,士兵们只是疑惑,但当韦格纳不再用“命令”,而是用“我们”来商討食物分配、阵地轮值和应对上级不合理的巡逻命令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在战壕里萌芽——战士们不再是纯粹的炮灰,而是可以被尊重的、有共同利益的人。 韦格纳的教育是潜移默化的。他从不空谈遥远的大道理,而是从士兵们切身的痛苦出发:为什么后方工厂主和容克地主大发战爭財,而士兵的家庭却在挨饿?为什么这场战爭打了四年,死的都是穷人,得到的又是什么?韦格纳將“阶级”、“剥削”、“帝国主义战爭”这些概念,用最朴素的话语,编织进和战士们的每一次交谈、每一次对不公的抱怨里。韦格纳告诉这些士兵们,他们手中的枪,不仅可以用来为皇帝送死,更能用来为自己、为家人、为一个属於劳动者的新德国爭取活下去的权利和尊严。 韦格纳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歷史的轨跡,这更坚定了他的信念:鲁登道夫赌上国运的“皇帝会战”已耗尽了帝国最后的气力;协约国的“百日攻势”如同铁锤,砸碎了骄傲的兴登堡防线;英国人的海上封锁,早已勒紧了德意志帝国的咽喉,帝国的后方在饥荒中哀嚎,前线在绝望中腐朽。 整个德意志帝国,从军事到经济,再到人心,都已经彻底崩溃了。 “希望一切……顺利吧。”韦格纳喃喃自语,將菸蒂狠狠摁灭在泥墙上。 就在这时,一阵与战壕氛围格格不入的脚步声传来打断了韦格纳纷飞的思绪。在泥水飞溅中,一个身影出现了——霍恩海姆少尉衣著整洁,单片眼镜一丝不苟,用手帕紧捂著口鼻,仿佛踏入的不是战场,而是某个骯脏的牲口棚。他厌恶地踢开一个挡路的空罐头,目光落在了裤腿沾满泥浆的韦格纳身上。 “韦格纳上尉,”霍恩海姆的声音里带著容克贵族特有的腔调,居高临下的命令道,“师部命令。你部需於五时整,向当面之敌发起攻势,夺取奥尔纳村废墟。为了帝国在谈判桌上的最后荣光,务必倾尽全力!” 韦格纳的心猛地一沉。歷史的另一页在他脑中翻开——1918年11月11日凌晨5点,法尔肯海因元帅的继任者,某些军团级指挥官为了所谓的“在停火时占据更有利的谈判位置”,或仅仅是为了维护“德意志军队的荣誉”,下令在西线多个地区发动了最后的攻击。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惨烈进攻中平白无故的扔出去了几千条人命。 韦格纳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霍恩海姆:“我拒绝执行这道命令,少尉先生。” “你说什么?”霍恩海姆的声音有些诧异,“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韦格纳先生,你这是叛国!” “叛国?”韦格纳的声音不高,却划破了战壕內沉闷的空气,“那么,在明知停火协议將在几小时后签署,却依旧命令士兵去送死,这又是什么?少尉先生,这是赤裸裸的谋杀!” 霍恩海姆脸色剧变,他没想到这等机密竟被一个前线连长知晓。贵族权威被公然挑战的羞辱感让他瞬间拔出了腰间的鲁格手枪,直指韦格纳眉心:“韦格纳!立刻执行命令!否则,我將对你军法处置!” 冰冷的枪口泛著幽光。 然而,回应霍恩海姆的,並非是韦格纳的屈服之色。而是一阵低沉而密集的金属撞击声——那是枪栓被拉动的声音。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原本散落在战壕各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士兵们,此刻仿佛被注入了灵魂。战士们无声地匯聚过来,一支支步枪抬起,冰冷的枪口,齐齐对准了霍恩海姆和他的卫兵。那一双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压抑太久的怒火与决绝。这是过去一个月里,韦格纳无数次夜间谈话、无数次委员会会议凝聚起的共识与力量。 韦格纳看著脸色煞白的霍恩海姆,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少尉先生,看来您还没弄清楚状况。不是我要叛国,是这支军队,不愿再为那个让你们坐在后方发號施令的腐朽帝国陪葬了。” 韦格纳手轻轻一挥。鲍尔和几名老兵立刻如猎豹般扑上,利落地卸下了霍恩海姆及其卫兵的武器,將他们死死按在冰冷的泥水中。 韦格纳弯腰,捡起那支掉落在地的鲁格手枪,用枪柄轻轻敲了敲霍恩海姆沾满污泥的额头,声音传遍了寂静的战壕:“我们,拒绝的不仅仅是一道命令。我们拒绝的,是这场毫无意义的战爭,是那个视我们生命如草芥的旧世界!” 韦格纳直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饱经风霜、此刻却写满坚定与期盼的战士们的脸庞,吶喊道: “从今天起,没有皇帝,没有容克贵族!只有不愿再做奴隶的德国士兵和人民!我们的枪,將只为德国人民真正的未来而战!” “革命——万岁!” 短暂的死寂之后,战壕內战士们的怒吼声匯聚成一个震颤苍穹的声音: “革命万岁!韦格纳连长万岁!” 第2章 第18掷弹兵团的觉醒 霍恩海姆和他的卫兵被士兵们粗暴地捆住,扔在了战壕的一旁,他们惊惧的看著肃立在一旁的第三连的战士们冰冷的目光。霍恩海姆不明白,一群“前线猪玀”怎么敢有胆量和上级的命令对著干的,怎敢反抗他的权威,反抗来自师部的命令? 韦格纳站在由弹药箱垒砌出来的檯面上,天空飘荡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丝,看著肃立的第三连的战士们,远处,得到消息赶来的第二连的军士长奥托·克朗茨,以及第十一连的士兵代表约翰·施密特正脚步匆忙的趟过泥泞的战壕赶来——他们都是过去一个月里,韦格纳通过秘密接触和“战壕书信”发展起来的核心成员。 “同志们!” 韦格纳的声音压过了淅沥的雨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师部命令我们连在停火协议生效前向对面的法国人再次发动进攻!我拒绝了,並扣押了师部来的传令官,革命已经没有了回头路。等待我们的,要么是宪兵队的屠杀,要么是属於德国人民的胜利!” “我们原本计划像水渗透沙子一样,慢慢爭取更多的战士兄弟们。但现在,时不我待!”韦格纳顿了顿,猛地一挥手,指向团部所在的后方,“我们必须先发制人!在第18掷弹兵团反应过来之前,掐灭那些顽固派军官镇压我们的任何可能!” 第二连的军士长奥托·克朗茨,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老兵目光炯炯的看著站在台上的韦格纳大声道:“韦格纳同志,你说怎么干吧,怎么干?第二连大部分兄弟都受够了,只要我发出信號,战士们就会站到我们这边!” “我们第十一连也一样!”约翰·施密特激动地补充,“你让我们明白,我们不是普鲁士的奴隶,我们是人!我们要活下去,要一个没有皇帝和容克贵族的新德国!” 韦格纳心中大定,在过去几周,韦格纳利用阵地换防、后勤交接甚至“文化学习”的掩护,让第三连里最可靠的、识字的士兵,与相邻几个同样怨声载道的连队建立了联繫。他们传递的不仅仅是抱怨,更是韦格纳系统梳理过的、关於战爭真相、阶级对立和社会主义未来的朴素道理。革命的火种早已播下,如今正是燎原之时。 韦格纳跳下弹药箱,用刺刀在泥地上快速画出了简易地图。 “作战计划如下:第二连兵分三路,一排长韦伯同志和克朗茨同志带领一排的战士们去二连的防区把二连的战士们组织起来,把不支持革命的反动军官都抓起来,並由克朗茨同志担任二连的连长,组织二连的士兵委员会顺利接管二连。 二排长米勒同志协同施密特同志,率二排战士接管十一连防区。 其余同志隨我直扑后方三公里的埃里希农场——团部指挥所所在地。” 韦格纳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刃:“行动必须迅速、果决!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遭遇抵抗,格杀勿论!我们的目標是控制军官,瓦解指挥。对於愿意放下武器的士兵和低级军官,要尽力爭取。我们要让整个第18团的战士们看到,谁才真正代表广大基层战士的利益!” “明白!”几位负责人低声应道, “埃里希,”韦格纳看向自己的通讯兵,“把我们准备好的红旗拿出来。” 鲍尔郑重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面小心翼翼摺叠好的红旗。他和其他两名战士爬上战壕,在清晨灰暗的天光下,猛地將它展开——简单的红旗,在凡尔登战场上空迎风展开, “为了麵包!为了和平!出发!” 韦格纳高举手中的鲁格手枪,指向阴沉的天空。 第二连防区,克朗茨与韦伯带领一排战士大步踏入。哨兵是早已联络好的同志,大部分士兵尚在睡梦之中。战士们径直走向连部,连长普法伊费尔背对门口,佝僂著身子,就著一盏摇曳的煤油灯,盯著一张被湿气浸得发皱的地图。 普法伊费尔一只手端著个冒著微弱热气的搪瓷杯,另一只手的手指则狠狠地戳在地图上一个標著“304高地”的位置,仿佛要將那纸面戳穿。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愤怒中,低声地、地咒骂著: “这该死的、永无止境的雨!它比法国佬的炮弹还狠,它要把我们都泡烂在这鬼地方!还有这见鬼的烂泥!” 普法伊费尔的手指猛地从地图上扫过,指向地图上模糊標註的法军阵地。 “还有这该死的战爭!打了四年,除了把一代人埋进这摊烂泥里,还得到了什么?上面那些坐在温暖办公室里的老爷们,除了会在地图上画箭头,还会干什么?他们知道前线的士兵吃的是什么吗?知道我们的靴子都烂透了吗?” 普法伊费尔越说越激动,猛地灌了一口苦涩的液体,被呛得咳嗽起来,隨即更加暴躁地將杯子顿在弹药箱拼成的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 “该死的协约国,该死的凡尔登……这整个该死的世界,最好统统都下地狱去!” 就在这时,普法伊费尔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门口人影,猛地转过头来… “普法伊费尔先生,”克朗茨的声音冰冷,“根据士兵委员会的决议,您被解职了。” 普法伊费尔愕然抬头,正要发作,却看到克朗茨身后那些第三连战士手中端起的步枪,以及自己连队里一些士兵眼中闪烁的、他从未见过的光芒。普法伊费尔试图去摸手枪,奥托·克朗茨一个箭步上前,乾脆利落地卸了他的枪,两名战士隨即將其按住。 “把他带下去,看管起来!”克朗茨命令道。整个过程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少数忠於普法伊费尔的士兵在克朗茨的威望和革命战士的枪口下,也选择了沉默。奥托·克朗茨隨即宣布第二连由士兵委员会接管,並立刻组织愿意加入革命队伍的士兵,准备向团部方向运动。 与此同时,在第十一连的阵地上的情况则更为激烈一些。施密特和米勒带领的队伍踩著泥泞赶到时,正看到十一连连长,那个以傲慢和刻板著称的冯·贝伦,立在一群垂著头的士兵面前。贝伦的手里挥舞著一块黑乎乎、硬得像砖头一样的麵包,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站在最前面那名年轻士兵惨白的脸上。 “…抱怨?你们这些贱民也配抱怨?!”冯·贝伦的声音尖利刺耳,“你们在这里像娘们一样嘀咕伙食!这是为了帝国的荣光!再让我听到谁敢抱怨,我就以煽动叛乱的罪名把他送上军事法庭!” 冯·贝伦的咆哮声在潮湿的战壕里迴荡,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施密特以及他身后那群明显带著敌意、武器紧握的第三连士兵。冯·贝伦的呵斥声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过身,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丝本能的警惕和被冒犯的愤怒浮现在他保养得宜的脸上。 “施密特!”贝伦厉声喝道,“你擅离职守,这群士兵是哪里来的?你想干什么?造反吗?!” 冯·贝伦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同时目光扫向自己的卫兵,示意他们上前。 “是的,先生!我们就是在造反!”约翰·施密特毫不退缩,大步迎了上去,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 “我们受够了!受够了你们贵族为了所谓的荣光把德国人民的孩子们送上前线送死,我们受够了无谓的牺牲!我们要造的就是这个逼我们去送死的旧世界的反!” “叛徒!猪玀!”冯·贝伦脸色瞬间涨红,“卫兵!给我拿下这群……” 冯·贝伦的命令还没说完,站在施密特身旁的米勒动了。在冯·贝伦的卫兵刚刚抬起枪口的一剎那,米勒手中的步枪枪托已经带著破风声狠狠砸在了对方的下顎上。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那名卫兵哼都没哼一声就瘫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冯·贝伦也拔出了他的鲁格手枪,他的脸上带著狰狞的杀意,枪口猛地抬起,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划破了阵地的上空。 倒下的,却是冯·贝伦。 在冯·贝伦扣动扳机的前一瞬,一名跟隨施密特而来的、神经紧绷的革命战士,下意识地抢先开火了。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冯·贝伦的胸口。他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了,冯·贝伦低头看向自己汩汩冒血的军服,又抬头死死盯住施密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泥泞之中,那支鲁格手枪脱手滑落,被泥水吞没。 目睹这一幕的第十一连士兵都惊呆了,空气中只剩下雨声和伤员粗重的喘息。 约翰·施密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他一步跨上旁边一个稍高的土堆,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十一连士兵们,用尽全力高喊: “士兵同志们!压迫我们的旧军官已经死了!不再有强迫我们去送死的命令了!从现在起,第十一连由我们士兵自己领导,由士兵委员会接管!愿意为麵包、为和平、为一个属於我们自己的新德国而战的,站到我们这边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人群中开始响起零星的呼喊,隨即匯成一片浪潮。大多数士兵纷纷拿起武器坚定地走向了施密特和革命战士的方向。 第3章 兵变 细雨未有停歇的跡象,反而愈发绵密,韦格纳带领著第三连的战士们,沉默地在泥泞中跋涉。每个人都紧绷著神经,目光警惕地扫过雨幕中模糊的田野和残破的树林。 队伍正行进间,侧翼负责警戒的哨兵带来了两个身影——是分別从第二连和第十一连方向跑来的传令兵,他们浑身湿透,气喘吁吁,脸上却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报告韦格纳同志!”第二连的传令兵率先敬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克朗茨连长让我报告:第二连已全面接管,反动军官已被控制!全连官兵一致拥护革命,正按照预定路线,向团部侧翼迂迴,预计二十分钟內可抵达攻击位置!” 他的话音刚落,第十一连的传令兵也迫不及待地开口:“报告!施密特同志让我报告:第十一连成功起义!顽固分子冯·贝伦企图武力镇压,已被击毙!十一连现已由士兵委员会掌握,正在向我部靠拢,隨时听候您的指挥!” 消息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在队伍中引起一阵低低的、克制的骚动。韦格纳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一股热流涌遍全身。成了!他的布局,战士们被压抑的怒火,终於在此时拧成了一股无可阻挡的力量。 韦格纳环视身边这些忠诚的战士,朗声道:“同志们,都听到了吗?第二连和第十一连的战士同志们,已经站到了我们这边!革命的队伍正在壮大!加快速度,目標埃里希农场,前进!” “前进!”低沉的吼声在队伍中迴荡。战士们加快了脚步,迅速向团部进发。 与此同时,埃里希农场,第18掷弹兵团团部。 这座被徵用的农舍相比前线战壕,堪称奢侈。屋內烧著壁炉,驱散了些许寒意, 团长冯·特拉普中校已经在他的办公桌前来回踱步了不知多少趟。他的身材高大,挺拔的背脊如今因长期的压力而略显佝僂,灰白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却难掩眉宇间深深的沟壑。 “霍恩海姆那边还没有消息吗?”特拉普停下了脚步,声音沙哑地看向一旁的通讯官。 “没有,中校先生。派去接应的人也没回来。前线…前线的电话还是接不通,304高地方向,完全失去了联繫。”通讯官的声音带著惶恐。 “该死!”冯·特拉普一拳砸在铺著地图的桌面上,震得咖啡杯哐当作响。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心头。霍恩海姆是他派去督促第三连执行那道最后进攻命令的,如今音讯全无,连同整个前沿阵地都失去了联繫。这绝不正常。 特拉普走到窗边,望著窗外灰濛濛的雨幕。国內基尔港水兵起义、柏林动盪的消息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来,像瘟疫一样在前线部队中隱秘传播。逃兵事件日益增多,士兵们眼中往日对权威的敬畏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他不安的麻木和…潜在的敌意。他手下的军官们报告,私下里士兵们的抱怨不再是针对食物和艰苦,开始涉及战爭本身,涉及皇帝,涉及…阶级。 “难道…难道这股该死的革命瘟疫,也传到我的团里来了?”冯·特拉普喃喃自语,他不愿意相信,但前线诡异的寂静和霍恩海姆的失踪,都在指向这个他最不愿看到的结果。 “命令警卫排,加强警戒!所有军官配枪,子弹上膛!”特拉普猛地转身,对副官厉声下令,声音中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指挥部百米之內!” 副官领命而去。冯·特拉普重新看向地图,上面標註的敌我態势此刻显得无比讽刺。真正的敌人,或许不在对面的法军阵地,而就在他的身边的部队里。 韦格纳率领的队伍,悄无声息地运动到了埃里希农场外围的一片小树林中。雨水和浓雾为战士们提供了绝佳的掩护。几乎就在他们隱蔽好的同时,侧翼传来了约定的信號——奥托·克朗茨带著第二连,约翰·施密特带著第十一连,也相继抵达,完成了对团部的鬆散包围。 战士们匍匐在泥泞和湿漉漉的灌木丛后,压抑著粗重的呼吸,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座在雨幕中若隱若现的农场建筑。 很快,前出侦察的鲍尔猫著腰退了回来,脸上带著凝重:“韦格纳同志,情况不妙。团部外面拉了铁丝网,哨兵数量增加了一倍,所有机枪位都有人,看起来……他们已经戒严了。” 韦格纳的心里一沉。他立刻將克朗茨、施密特以及几个主要的排长召集到身边,在一片稍微密集的树干后开了个简短的战地会议。 “同志们,情况大家都清楚了。”韦格纳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怀柔渗透已不可能,敌人有了防备。拖延下去,只会给敌人调集更多援兵的时间。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强攻!以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火力,砸开这个乌龟壳!” 奥托·克朗茨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凶光一闪:“那就打!我们人多,士气正旺,一口气衝进去!” “对!打他个措手不及!”约翰·施密特也摩拳擦掌。 “好!”韦格纳不再犹豫,用树枝在泥地上快速划拉, “部署如下:克朗茨,你带第二连从左侧牵制,吸引主要火力!施密特,十一连从右侧迂迴,重点打击他们的机枪点和试图突围的敌人!我们第三连,作为主攻矛头,从正面强突!把所有能集中的自动火器和手榴弹都给我们!以枪声为信號。记住,攻进去后,战士们的首要目標是控制通讯室,俘虏团长!” 韦格纳的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士兵们如同上紧的发条,默默检查武器,装上刺刀。 “砰!” 一声枪响,指挥部外围的一名士兵应声倒下,枪声打破了农场的沉寂。 “为了新德国!冲啊!”韦格纳第一个跃出树林,手中的鲁格手枪直指农场。 “冲啊!” 震天的怒吼从三个方向同时爆发!士兵们如同决堤的洪水,向著团部发起了衝锋! 团部的警卫排显然没料到攻击如此迅猛和来自多方向。短暂的惊愕后,机枪喷吐出火舌,步枪子弹如同飞蝗般射来。瞬间,就有衝锋的战士中弹倒地,但更多的人毫不犹豫地踏过同伴的身体,继续向前猛衝! 克朗茨的第二连在左侧拼死射击,吸引著农场窗户和工事里的大部分火力。施密特的十一连在右侧灵活机动,精准的点射接连打哑了两个威胁巨大的机枪火力点。 韦格纳亲自带领的第三连主力,利用这宝贵的间隙,如同尖刀般插向了农场正门。手榴弹像冰雹一样砸向铁丝网和沙袋工事,爆炸声震耳欲聋,硝烟与泥土四处飞溅。士兵们用步枪、工兵剪,甚至用身体,疯狂地破坏著障碍物。 战斗激烈而残酷。但革命军的士气高昂,而防守者的意志却在迅速瓦解。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听到那山呼海啸般的“投降不杀”的呼喊时,一些警卫排的士兵开始动摇,射击变得稀疏。 突破口终於被打开了!韦格纳身先士卒,衝过被炸开的铁丝网缺口,战士们如同潮水般涌入农场院落。零星的抵抗很快被肃清,房间被逐一清理。 不久,两名战士押著一个挣扎著、军服凌乱、肩章被扯掉的中年军官,来到了站在院子中央、浑身湿透却目光炯炯的韦格纳面前。正是团长,冯·特拉普中校。 特拉普中校脸色惨白,头髮散乱,昂贵的军大衣上沾满了泥点,但他依旧竭力挺直腰杆,维持著最后的尊严。他死死盯著韦格纳,眼神中混杂著愤怒、失败者的屈辱,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 “韦格纳……果然是你。”特拉普的声音沙哑,“我早该想到……你这个叛徒!你毁了第18掷弹兵团的荣誉!” 韦格纳平静地迎著特拉普的目光,雨水顺著他的脸颊滑落。“荣誉?特拉普中校,你所说的荣誉,就是让士兵们在停火前最后几小时去送死吗?你所说的荣誉,就是为那个將一代德国青年葬送在绞肉机里的帝国陪葬吗?” “我们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特拉普一怔,旋即低吼道。 “天职?不!”韦格纳的声音陡然提高,盖过了雨声,“我们的天职是保护人民,而不是为皇帝和容克的野心白白牺牲!看看你周围,中校!不是我这个『叛徒』毁了第18团,是这场该死的战爭,是那个腐朽的旧制度,把它逼到了绝境!是士兵们自己选择了不再做炮灰,选择了为生存和未来而战!” 他上前一步,逼视著特拉普:“我们不是在毁灭,我们是在重建!我们要建立一个属於所有德国劳动者的,没有皇帝,没有容克,没有无谓战爭的新国家!这,才是真正的荣誉所在!” 特拉普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著周围那些用冰冷仇恨的目光盯著他的士兵们,看著韦格纳眼中那不容置疑的信念之火,特拉普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韦格纳不再看他,转身对克朗茨命令道:“把特拉普中校带下去,与其他被俘军官分开看管。清理战场,统计伤亡,迅速构筑防御工事!同时,向所有能联繫上的部队发布通告——第18掷弹兵团,已由士兵委员会接管!” 第4章 兵不血刃 埃里希农场的硝烟味尚未完全散去,韦格纳站在原属於冯·特拉普团长的办公室里,墙上那张精细的军事地图如今成了韦格纳规划未来的蓝图。时间紧迫,韦格纳必须在自己控制团部的消息扩散出去之前,將整个第18掷弹兵团牢牢掌握在手中。 “是时候请各营连长来团部商议军务了。”韦格纳眼神锐利的看著身边的奥托·克朗茨和埃里希·鲍尔说道,“革命的火种已然撒下,我们要进一步的扩大革命队伍。等下开会的时候让战士们听我號令,必要时刻允许开火,必须確保整个18团牢牢地掌握在士兵委员会的手中。” “是!”两个人对著韦格纳行了个军礼就出去安排战士行动了。 团部开会的命令通过刚刚修復的野战电话线和传令兵,迅速传达到各营、连驻地:“特拉普团长急令,各部所有营、连级主官即刻前往团部,召开紧急作战会议,商討停火期间防务及应对突发状况。” 收到命令的军官们反应各异,但长期的军事服从性让他们选择了动身前往团部。 一小时后,团部农场那间最大的房间里,挤满了第18团全部的高级军官。他们低声交谈著,空气中瀰漫著疑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冯·贝瑟少校,您不觉得这太反常了吗?” 第一营营长,阿德尔贝特·霍尔茨少校,一个身材瘦削、行事谨慎的平民军官,凑近身旁的同僚低声说道。“前线通讯完全中断又恢復,现在又是这种紧急会议……我手下的士兵们情绪很不稳定,我担心……” “担心什么,霍尔茨先生?” 第二营营长,埃瓦尔德·冯·贝瑟少校——一位典型的、带著容克贵族傲慢的军官——不耐烦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一尘不染的领口,“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骚动罢了。那些『前线猪』累了,发发牢骚,仅此而已。只要我们这些指挥官还在,用不了多久就能让他们重新想起纪律和荣誉的含义。” 贝瑟瞥了一眼霍尔茨,语气带著一丝轻蔑,“收起你那不必要的忧虑,別像个被嚇坏的乡巴佬。” 霍尔茨少校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有反驳,只是忧心忡忡地望向门口:“我只是希望,事情真如您所说的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军官们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当军官们看到走进来的人时,都不由得愣住了——卡尔·韦格纳穿著一件普通的、沾著泥点的士兵大衣,在奥托·克朗茨和一群眼神锐利、持枪士兵的护卫下,步伐坚定地走到了会议桌的主位前。 “诸位,”韦格纳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冯·特拉普团长因健康原因,已无法履行职责。根据士兵委员会的集体决议,第18掷弹兵团从现在起,由我,卡尔·韦格纳,以及全体士兵委员会接管。” 房间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士兵委员会?” “你是谁?特拉普上校呢?你疯了!这是叛变!” 冯·贝瑟猛地站起来,伸手就要去掏腰间的手枪:“你这是在……”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打断了冯·贝瑟的话。子弹精准地打碎了他手边的咖啡杯,碎瓷和褐色的液体飞溅开来。开枪的是克朗茨,他举著还在冒烟的枪口,眼神冰冷地扫过全场:“坐下!谁再妄动,下一枪打的就是你的脑袋了!” 与此同时,会议室的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十数名革命战士鱼贯而入,手中的步枪明晃晃地对准了在场的所有军官。在绝对武力的威慑和这突如其来的巨变面前,军官们的反抗意志被瞬间瓦解。他们脸色苍白,有人颓然坐下,有人愤怒却不敢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士兵们上前,卸下了他们的配枪和佩剑。 “把他们带下去,分开看管。”韦格纳命令道。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兵不血刃地解除了第18团指挥官的武装。 数十支由韦格纳麾下思想坚定的骨干组成的小分队,手持刚刚油印出来的、散发著墨香的《告全团官兵书》,在被爭取过来的低级军官带领下,分头奔赴全团各个连队的驻地。 在第二营第五连的阵地,一名年轻的中尉站在集合的士兵面前,大声宣读: “士兵同志们!压迫我们的旧军官集团已经被推翻!第18掷弹兵团不再为皇帝和容克贵族的利益服务!士兵委员会已经接管了军事指挥权!我们拒绝无谓的牺牲,我们要为麵包、和平和一个属於我们劳动者自己的新德国而奋斗!” 士兵们安静地听著,脸上先是震惊,隨后,长期被压抑的情绪开始鬆动。他们看著宣讲者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泥泞军服,听著那些说进心坎里的话。 “我们受够了!” “说得对!” 战士们中开始响起附和声。一些顽固分子试图站出来呵斥时,立刻被身旁的几名士兵按住。在群龙无首和普遍厌战的情绪下,在革命主张的感召下,大部分连队几乎是以一种解脱般的心情,接受了士兵委员会的领导。德军原本的旗帜被更换,红旗冉冉升起,士兵们选举出自己的代表,一种全新的、充满活力的秩序开始建立。 夜幕降临时,从埃里希农场发出的电波和传令兵,將一个新的消息传递到了控制区的每一个角落:第18掷弹兵团已成为歷史,取而代之的是——『德意志人民第一红色兵团』。 在莱茵河对岸的一座法军前沿观察所里,一名法军少校正举著望远镜,疑惑地眺望著德军的阵地。 “奇怪……”他喃喃自语。 “怎么了,少校先生?”旁边的士官问道。 “对面德国人的阵地上……好像在换旗?我看不到多少帝国旗了,倒是一些地方……升起了一些红色的布条?”少校调整著焦距,“而且,他们的调动似乎很频繁,但不像战斗准备……倒像是……內部在整合?” 消息很快被匯报给后方的法军师部。师部的参谋们对此进行了短暂的討论。 “先生们,毫无疑问,德国人內部出了问题,可能是兵变。”师长放下情报,揉了揉眉心, “但是,先生们,停战协议已经签署了。我们的士兵只想著一件事——回家。在没有接到巴黎明確命令的情况下,任何挑衅行为都可能重新点燃战火,而这个责任,我们谁也负担不起。” 最终,命令被下达:“保持最高级別警戒,加强侦察,但严禁任何越界或挑衅行动。让德国人自己去处理他们的麻烦吧。” 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不干涉”態度,在法军高层中形成共识。漫长的战爭,已经耗尽了所有人的进攻欲望。 第5章 帝国的黄昏与革命的黎明 柏林,帝国的心臟,此刻已陷入高烧般的譫妄。皇宫前,象徵霍亨索伦王朝的黑白红三色旗被粗暴地降下,旗杆光禿禿地指向灰暗的天空。 一列列货运火车喷吐著黑烟,驶入柏林火车站。车门拉开,涌出的不是补给,而是无数头戴水兵帽、臂缠红色袖標的起义水兵。他们脸上混杂著疲惫与兴奋,步枪被水兵们隨意地挎在肩上,与早已等候在站台上的柏林工人们匯成一股棕灰色的洪流。 “结束战爭!审判皇帝!”的口號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街道上,废弃的电车、沙袋和家具被迅速垒起,构筑起一座座街垒——它们的目標指向了柏林市中心,那座他们曾经誓死效忠的皇宫。 “皇帝陛下必须退位!” 帝国议会大厦內,社会民主党主席弗里德里希·艾伯特双手撑在铺著绿色绒布的桌子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面前站著神色激动的工会代表和士兵代表,窗外传来的喧囂让他心烦意乱。 “艾伯特先生!”一个工人代表拍著桌子,“街上的情况你已经看到了!如果皇帝今天还不退位,我们无法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斯巴达克派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艾伯特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他试图保持镇静,但声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在尽力!但我们需要秩序,不是无政府状態!一旦宣布共和国……” “没有『一旦』了!”士兵代表打断他,“要么你们宣布,要么李卜克內西在皇宫阳台上宣布!你选吧!” 与此同时,首相府內,马克斯·冯·巴登亲王面色惨白,手中的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威廉二世在斯帕的大本营拒绝做出明確答覆。冯·巴登亲王颓然放下听筒,对身边的助手嘶哑地说:“不能再等了……发布消息吧,以我的名义……皇帝兼国王……决定退位。” 巴登亲王几乎瘫倒在椅子里,仿佛这句话已经抽空了他全部的力气。 1918年11月9日中午,这则石破天惊的消息通过沃尔夫通讯社的电波,传遍了世界,也引爆了柏林。 仅仅两小时后,在帝国议会大厦面向人群的一扇窗户边,社民党人菲利普·谢德曼被楼下山呼海啸的“共和国”呼声和隱约传来的“苏维埃万岁”的口號逼得別无选择。他生怕斯巴达克派的领袖卡尔·李卜克內西抢先一步宣布成立苏维埃共和国,匆忙中甚至没来得及和屋內的艾伯特商量,就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挥舞著双手,向著楼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高喊: “伟大的德意志共和国万岁!” 帝国与共和国,在短短几个小时內,以如此荒诞和仓促的方式完成了形式上的交替。然而,权力的宝座並未因此安稳。艾伯特在办公室里得知谢德曼的举动后,几乎气得晕厥,他捶打著桌面:“蠢货!这个白痴!他没有这个权力!” 但木已成舟。他接过了“人民全权代表委员会主席”这个模糊的头衔,手中却无兵无將。旧的军官团在冷眼旁观,街头的革命群眾在要求更多的权力,他站在一座隨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口上。 柏林点燃的火星,瞬间溅落在名为“德国”的乾柴上,燃起燎原大火。 工人与士兵的苏维埃:从汉堡的船坞到慕尼黑的啤酒馆,从不莱梅的港口到科隆的大教堂下,俄语词汇“苏维埃”(代表会)成了最流行的词语。工人们放下工具,士兵们离开营房,他们涌入市政厅和兵营,宣布成立自己的权力机构。 在鲁尔区的一家钢铁厂里,一个满身煤灰的工人跳上锅炉前的操作台,对著聚集的工友们挥舞著拳头:“兄弟们!柏林的皇帝滚蛋了!现在轮到我们了!这工厂不是那些躲在別墅里的资本家的,是我们用血汗建起来的!从今天起,这里归工人委员会管理!” 混乱的宣言:在慕尼黑,戏剧家兼记者库尔特·艾斯纳,一个戴著眼镜、看似文弱的知识分子,在挤满了人的特蕾西婭草坪上,面对欢呼的人群,宣布“巴伐利亚自由国”成立,彻底摆脱柏林的羈绊。而在图林根的乡村,愤怒的农民举著草叉和猎枪,衝进了当地容克地主豪华的庄园,將地契翻出来付之一炬。 就在这片革命的狂欢与混乱中,在柏林一家安静的、充斥著雪茄菸雾的军官俱乐部里,几个前帝国军队的校官围坐一桌。其中一人狠狠地將手中的报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看看!这群蛀虫,这群叛徒!”他低吼道,眼中燃烧著怒火,“我们在前线还没有输!是他们在背后捅了我们一刀!是社会民主党的懦夫,是那些不听话的犹太人,是这些革命的暴徒毁了德国!” 另一个军官缓缓吐出一口烟圈,阴冷地说:“让他们闹吧。等人民厌倦了混乱,就会怀念秩序和铁腕。到时候……我们会回来的。” 这股充满怨恨和推卸责任的毒液,开始悄然渗透。对艾伯特脆弱的临时政府而言,来自左翼的斯巴达克同盟要求“將革命进行到底”,和来自右翼的旧势力指责他们“出卖祖国”,形成了残酷的两面夹击,將这个诞生於混乱中的共和国,推向了更加不可预测的未来。 第6章 从营房到街头 埃里希农场的指挥部里,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摇曳,將韦格纳高大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在那张布满標记的军事地图上。地图中央,代表“德意志人民第一红色兵团”的红色区域只是一个孤立的点。而四周,广袤的后方城市与蜿蜒漫长的战线,仍被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韦格纳的手指重重按在那个红点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韦格纳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围站在桌前的每一张面孔——这些面孔,是他在这混乱时局中最坚实的依靠。 “同志们,”韦格纳的声音不高,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在寂静的指挥部里异常清晰,“我们控制了一个团,缴获了武器,俘虏了军官。但这,还远远不够。”韦格纳顿了顿继续说道, “革命不能只停留在战壕里,不能只是换一面旗帜!”韦格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们必须把根扎进人民中间,扎进城市的工厂和乡村的田埂!否则,我们就像无根的浮萍,反对派的一阵风浪就能把我们打散!” 韦格纳猛地一拍地图,手指从红色区域向外凌厉地划出两条箭头:“所以,我们要双线出击,將革命的火种,播撒到德意志的每一个角落!” 韦格纳开始具体部署: “克朗茨同志,”韦格纳看向了克朗茨,“城市战线我交给你。我把二连的战士交给你,你的目標——”韦格纳的手指精准地戳在地图上一个交通枢纽的位置,“科布伦茨!把这座工业城市给我拿下来。” 克朗茨上前一步,厚重的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眉头微蹙:“…韦格纳同志,如果城里的守军抵抗?” 韦格纳目光锐利:“记住,你们的首要目標是市政厅、电报局、火车站!兵不血刃为上策,但如果遇到顽固抵抗…”韦格纳的眼神一冷,“允许使用必要武力,但要快,要狠,打掉任何敢於抬头的反抗势力!然后,在中央广场,向所有人宣布——科布伦茨,迎来了新生!” “是!保证完成任务!”克朗茨“啪”地一个立正,眼中闪过狼一般的凶光,但隨即又露出一丝迟疑,“那…宣布之后呢?我们该如何管理一座城市?这超出了我的…” 韦格纳打断了克朗茨的问话:“奥托,我们都是在学习。记住我们的原则:废除容克贵族和资本家的特权,工厂由工人委员会监督,严惩囤积居奇者!具体事务,可以依靠本地工人骨干,你们负责掌控大局,维持秩序。” 克朗茨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拳头不自觉的握紧。 科布伦茨城外。 克朗茨率领的政治行动队如同灰色的溪流,无声而迅速地抵近这座城市。预期的抵抗並未出现,城门大开,只有几个戴著红色臂章的工人远远地向他们招手。城內一片寂静,店铺关门,街道空旷,只有碎纸片在寒风中打著旋。 “看来,旧世界的瘟神们自己先逃了。”克朗茨啐了一口,对身边的排长低声道,“按计划行动,一排控制火车站,二排占领电报局,三排跟我去市政厅!动作要快!” 队伍迅速分流。克朗茨带著人冲向市政厅广场那栋最为宏伟的巴洛克式建筑。市政厅的大门虚掩著,他猛地推开,里面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昂贵的地毯上沾满了泥脚印,显然已经被人“光顾”过。几个穿著工装、臂缠红布的人从里面迎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头髮花白但眼神精悍的男人。 “是克朗茨同志吗?我是科布伦茨的工人代表福格勒!”福格勒激动地握住克朗茨的手,“官僚们早上就跑了一大半,剩下的也都躲起来了!” 克朗茨环顾这间曾经象徵著权力的华丽大厅,鼻子里哼了一声:“空的正好,我们来填满它!福格勒同志,让你的人敲响市政厅的钟!把大家都召集到广场上来!” 科布伦茨中央广场。 当——当——当—— 洪亮的钟声打破了城市的死寂,起初只是零星的、胆怯的身影从门窗后探出,渐渐地,人群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从四面八方匯聚到广场上。他们脸上混杂著迷茫、恐惧,还有一丝压抑已久的好奇。工人们穿著沾满油污的工装,主妇们裹著厚厚的头巾,孩子们躲在大人身后,睁著懵懂的眼睛看著眼前纷乱的人群。 克朗茨在福格勒和几名持枪战士的簇拥下,登上了市政厅前那高高的台阶。寒风捲起他军大衣的下摆,他望著台下黑压压、窃窃私语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 克朗茨向前迈出一大步,抬起双手,示意安静。广场上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上千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市民们!工友们!士兵同志们!” 克朗茨的声音起初有些沙哑,但隨即变得洪亮起来,传遍了广场的每个角落。 “我知道你们在害怕!在疑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克朗茨开门见山,直接戳中了所有人的心窝,“我告诉你们,不用再害怕那个逼你们忍飢挨饿、把你们的儿子和丈夫送上战场的旧帝国了!它已经垮台了!就在今天,在柏林,皇帝已经滚蛋了!” 人群一阵剧烈的骚动,惊呼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安静!”克朗茨大喝一声,继续吼道,“从今天起!科布伦茨,不再属於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和吸血鬼!它属於你们!属於每一个在这里流汗劳动的工人!属於每一个在这里生活的市民!” 克朗茨挥舞著手臂,:“我宣布,科布伦茨工人士兵苏维埃,正式成立!科布伦茨,將由我们工人和士兵自己来管理!” “我们要废除容克和资本家的特权!工厂,將由工人委员会监督生產,利润属於所有劳动者!” “我们要严惩那些囤积粮食、大发战爭財的奸商!把麵包和土豆,还给它们真正的主人!” “我们要建立一个新的、属於我们劳动者自己的秩序!一个没有压迫,没有剥削,人人能靠劳动吃饱饭的新德国!” 克朗茨的话语如同投入乾柴的烈火,瞬间点燃了人群。起初是零星的叫好,紧接著,越来越多的工人举起了拳头,激动地吶喊起来!尤其是当他提到“工厂归工人监督”、“严惩奸商”时,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长期被压抑的愤怒和渴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但也有不少人,尤其是那些穿著体面的小店主、职员,脸上依旧写满了忧虑和怀疑,他们窃窃私语,审视著台上这群“大兵”和“工人暴徒”,对未来充满了不安。 就在这时,两名战士捧著一面巨大的、连夜赶製出来的红旗,走到了旗杆下。粗糙的红布在风中猎猎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在克朗茨的示意下,红旗开始沿著旗杆,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上升。 克朗茨凝视著那面升起的红旗,看著台下沸腾的人群和闪烁的疑虑目光,心中百感交集。兴奋、沉重、责任感交织在一起。他知道,这面旗帜的升起,仅仅是一个开始。韦格纳同志说得对,他们脚下的路,还很长,很艰难。 他再次转向人群,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压过所有喧囂的吶喊: “旧的时代已经结束!新的秩序,从我们手中开始!” “科布伦茨苏维埃——万岁!” “革命——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伴隨著那面完全展开、在科布伦茨上空迎风飘扬的红旗,冲向灰濛濛的天空。 第7章 战壕里的思想革命 就在克朗茨的红旗在科布伦茨市政厅上空升起的同一时刻,另一场更加微妙却影响深远的战役,正在泥泞不堪的前线战壕里激烈地进行著。 约翰·施密特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比一箱子弹还重。他站在曾经属於第18团、现在已被命名为“第一红色军团”的阵地上,望著眼前几十个被他挑选出来的年轻士兵。这些士兵眼神清澈,带著一种未被完全磨灭的理想主义,他们是韦格纳和他精心筛选出的“政治宣传员”。 “同志们,”施密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但异常坚定,“我们的任务,是去说服!去唤醒!韦格纳同志说过,只有当刺刀被思想武装起来,它才是无敌的。我们要让整条战线上的刺刀,都明白它们应该指向谁!” 他举起手中一叠粗糙的油印小册子,封面上简单印著几个大字:《谁偷走了我们的麵包?——致前线士兵的几句话》。 “带上这些,带上我们的故事,像回家一样走进兄弟部队的战壕里。记住,你们是兄弟!和他们分享一样的黑麵包,听他们抱怨,然后,告诉他们为什么他们只能吃这个!” 宣传员们两人一组,以“传递命令”、“交流防务”或乾脆就是“走错路了”为藉口,自然地进入相邻友军的阵地。 在毗邻的第24步兵团某连的战壕里,宣传员沃纳——一个脸颊上还带著少年雀斑的年轻列兵——正和几个满脸疲惫的老兵分享著他的菸丝。战壕里瀰漫著潮湿、汗臭和绝望的气息。 “妈的,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一个鬍子拉碴的老兵狠狠吸了一口烟,咒骂道,“听说后面城里都在闹革命了?皇帝都没了?” 沃纳没有回答,他拿出怀里用油纸包好的、自己省下来的半块黑麵包,掰开分给眾人。“谁知道呢,长官们什么都不告诉我们。我只知道,我家里来信,说我妹妹冬天差点饿死,而配给站那个肥猪一样的官员,据说家里地窖堆满了火腿。” 这话立刻引起了共鸣。 “都一样!我老婆的信里说,抚恤金根本不够买麵包!” “那些工厂主呢?我听说克虏伯家的少爷又买了辆新汽车!” “为什么那些容克老爷永远能吃白麵包,喝红酒,而我们在这里啃泥巴?”沃纳適时地插话,声音不高,却像锥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几天后,隨著交流的深入,宣传的力度开始加大。施密特来到了一个友军的炮兵阵地。这里的士兵因为技术兵种的身份,平日里带著一丝优越感,但此刻,他们也同样被厌战情绪和物资匱乏所困扰。 施密特直接坐在一门150毫米榴弹炮的炮架上,周围围坐著一圈炮兵战士们。施密特没有空谈主义,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份柏林报纸剪报。 “兄弟们,看看这个,”施密特將剪报传阅下去,上面夸张地报导著某军火供应商的奢华舞会,以及其股价在战爭期间翻了几番的消息。“製造我们脚下这些炮弹的公司,老板正在用我们的鲜血染红他的支票!而命令我们开炮,去杀死对面那些和我们一样穷困的法国工人、农民的人,此刻正坐在温暖的城堡里,计划著下一场能让他们获得更多勋章和土地的战爭!” 他看著士兵们逐渐燃起怒火的眼睛,声音陡然提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他们告诉我们,敌人就在对面!但真正的敌人,真的是那些和我们一样蹲在泥浆里、吃著同样糟糕食物的法国士兵吗?” “不!我们的敌人,是那些给我们发霉麵包的人!是那些侵占我们家人温饱的人!是那些把我们像牲口一样驱赶到战场上,只是为了他们银行帐户里数字的人!” “和平与麵包属於我们!战爭与利润属於他们!” “调转炮口!”一个年轻的炮兵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挥舞著拳头吼道,“对准我们真正的敌人!” 剎那间,整个炮兵阵地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爆发出雷鸣般的怒吼和掌声!长期被压抑的阶级仇恨和被骗的愤怒,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没有人再去在乎那模糊的“皇帝”和“祖国”,他们只清楚一件事:他们被欺骗了,被剥削了,而现在,有人指出了真正的罪魁祸首。 思想的革命必然导致权力的更迭。在那些被成功渗透的连队里,戏剧性的一幕接连上演。 在一个步兵连的驻地,士兵们自发聚集起来。当原先的连长——一个容克中尉——像往常一样呵斥著让他们去修復被雨水衝垮的胸墙时,一名深受宣传影响的老兵站了出来。 “中尉先生,”老兵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力量,“我们拒绝执行这道命令。” “什么?你想造反吗?”容克中尉惊怒交加,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枪套。 “不是造反,”另一名士兵上前,冷静地卸下了他的配枪,“是根据士兵委员会的决议,您被解职了。这个连,从现在起,由我们自己管理。” 没有过多的爭吵。在大多数士兵冷漠甚至是支持的目光下,旧军官的权威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他们被隔离看管,连队的仓库被打开,食物被公平分配。很快,一面匆忙缝製的红旗,取代了阵地上那面破旧的帝国军旗。 就像瘟疫一样,不,像春风野火,革命的模式从一个阵地蔓延到另一个阵地。消息沿著战壕、通过逃兵和宣传员,飞速传播。“士兵委员会”、“自己管理”、“和平与麵包”……这些词语构成了无法抗拒的诱惑。成建制的连队,甚至整个营,开始集体倒戈,派代表来到韦格纳的革命指挥部,要求接受韦格纳和士兵委员会的领导。 约翰·施密特站在高处,望著防线上如同雨后春笋般不断冒出的红色斑点,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地盘的扩大。韦格纳同志交给他的最艰巨的任务——从思想上瓦解旧军队,为新的政权锻造一支真正属於人民的武装——已经迈出了最坚实、最成功的一步。 韦格纳的指挥部里瀰漫著菸草和紧张混合的气息。煤油灯下,卡尔·韦格纳面前摊开著一份名单,上面有几个被红笔狠狠圈出的名字。奥托·克朗茨站在桌旁,眼神中带著询问之色。 “都確认了吗?”韦格纳的声音有些沙哑,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 克朗茨点头,语气冷硬:“確认了,韦格纳同志。冯·贝瑟少校,冯·阿尼姆上尉,还有另外三十三个由各地的士兵委员会押解来的容克出身的军官。他们在关押期间不仅拒绝合作,还多次试图煽动看守,密谋夺回武器。冯·贝瑟甚至公然宣称,『红色瘟疫迟早会被剷除,皇帝会回来的』。我们已经给了他们机会,但他们选择与革命为敌顽抗到底。” 韦格纳沉默著。他脑海里闪过这些军官的面孔——傲慢、刻薄,视士兵的生命如草芥。韦格纳知道,革命的巩固需要铁腕,任何一丝软弱都可能让整个事业万劫不復。这不是请客吃饭,这是你死我活的斗爭。 韦格纳拿起笔,墨水在纸张上洇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卡尔·韦格纳。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执行吧。”韦格纳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冷的决然取代,“公开执行。让所有人都看到,阻挡歷史车轮、与人民为敌的下场。地点就在农场后面的废弃採石场。由你亲自监督,克朗茨同志。” “是!”克朗茨接过命令,转身大步离去,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不容置疑的迴响。 清晨,细雨再次不期而至,仿佛要洗刷掉人间的罪与罚。废弃的採石场边缘,一队革命士兵持枪肃立,他们的对面,是三十五名被反绑双手、剥去了军衔標誌的旧军官。为首的正是冯·贝瑟少校。 即使到了此刻,冯·贝瑟依旧竭力挺直著腰杆,雨水顺著他梳理整齐却已散乱的头髮流下,混入他眼中的怨毒。他看著周围那些他口中的“贱民”、“暴徒”,嘶哑地喊道:“你们这些叛徒!帝国的耻辱!歷史会审判你们的!威廉皇帝万岁!” 克朗茨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如同看一块石头。他没有理会这临死的狂吠,只是高高举起了右手。 行刑队的士兵们端起了步枪,枪口对准了三十五个身影。 冯·贝瑟的脑海里,在最后的时刻,他想到的是战前在波茨坦的庄园里,阳光透过橡树叶洒在精致的瓷器和银质餐具上,他与家族成员们享用著丰盛的午餐,穿著笔挺制服的僕役无声地穿梭。他想到的是在柏林军官俱乐部的雪茄室里,与同僚们高谈阔论,规划著名德意志的“生存空间”和帝国的荣光,仿佛整个世界都將是他们的囊中之物。那是他的世界,一个秩序井然、阶级分明的世界,一个他天生就该统治的世界。这些泥腿子……他们怎么敢…… “预备——”克朗茨冰冷的声音切断了冯·贝瑟的回忆。 冯·贝瑟猛地抬起头,想最后看一眼这个正在崩塌的旧世界,想发出最后一声诅咒。 但克朗茨的命令更快一些。 “放!” 克朗茨的手臂狠狠挥下。 砰!砰!砰!砰!砰! 乾脆利落的枪响,几乎合成一声冗长的雷鸣,在採石场的岩壁间撞击、迴荡,压过了雨声,也压过了世间一切嘈杂。 冯·贝瑟和其他人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脸上凝固著惊愕、不甘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然后直挺挺地向前扑倒,溅起一片混著血水的泥浆。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雨水落在红旗下,落在岩石上,落在那五具迅速冰冷的躯体上,发出单调的、永恆的淅沥声。 克朗茨走上前,逐一检查补枪,確认死亡后。克朗茨转身,面向肃立的士兵和远处被允许观看的军民们高喊: “这就是反革命、顽抗到底的下场!革命不是儿戏!对於朋友,我们有麵包和友谊;对於敌人,只有子弹和审判!” “革命万岁!” 第8章 土地与步枪:根基的夯实 雨水冲刷过后的莱茵兰的乡村小道上,在处决了顽固的容克军官,並以雷霆手段整合了前线愿意倒戈的部队后,韦格纳深知,革命的根基若不能扎进广袤的农村,不能获得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民的支持,那么“德意志人民第一红色兵团”终究只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 他將目光投向了指挥部门外那片被薄雾笼罩的田野和村庄。 一支支由士兵和政治宣传员组成的“农村工作队”被派往周边的村庄。他们的装备里,除了步枪,更多的是成捆的油印传单和一份由韦格纳亲自参与起草的《土地临时分配条例》草案。 在名为“奥伯多夫”的村庄,工作队的负责人,一位名叫莱因哈特的第三连排长,在村子中心的磨坊前敲响了集合的钟声。村民们畏缩地聚集过来,脸上写满了疑虑和长久以来对任何贵族和纳税官的畏惧。他们见过徵兵官、税吏和征粮队,不知道这次来的士兵又会带来什么。 莱因哈特没有站在高处,他走到村民中间,手里举著那份《条例》。 “农民朋友们!”莱因哈特的声音努力显得平和,“我们不是来征粮,也不是来拉壮丁的!我们是韦格纳同志领导的革命军队,是来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的!” 人群中一阵轻微的骚动。 “从今天起,奥伯多夫村周边,所有属於逃亡的容克地主冯·特拉普男爵的土地,以及所有未开垦的公用地,將由村子里的农民委员会自行分配!每家每户,按人口和劳动力,都能分到一块属於自己的土地!” 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和议论。 “自己的土地?这…这可能吗?” “又是骗人的把戏吧?” “那些老爷们会同意?” 莱因哈特提高了音量:“容克老爷们不同意?他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们的庄园已经被我们查封!他们的地契,”莱因哈特做出了一个撕毁的动作,“已经变成废纸!我们手里的枪,就是保证这项法令执行的底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莱因哈特环视眾人,语气放缓:“我们知道,大家被沉重的租税压弯了腰,被徵用的牲畜和粮食逼得活不下去。革命,就是要改变这一切!土地归耕者,粮食归劳动者!我们只要你们自愿交售一部分余粮支援前线,价格公平!绝不强征!” 一个胆大的老农颤巍巍地问:“长官…同志,你说的是真的?我们…我们真的能有自己的地?” “不是『给』你们,是土地本来就该属於耕种它的人!”莱因哈特纠正道,“成立属於你们自己的农民委员会,自己丈量,自己分配!我们工作队只负责监督,保证公平,防止有人仗势欺人!” 希望的光芒,第一次在这些被苦难磨礪得近乎麻木的眼睛里点燃。儘管仍有怀疑,但当工作队真的带领村民去丈量那片曾经可望不可得的肥沃土地时,革命的理念,第一次以如此具体、如此切身的方式,击穿了数百年来封建依附关係的坚冰。消息像野火一样在乡村之间蔓延,越来越多的村庄派来了代表,主动要求接受“红色兵团”的领导和新法令的实施。 与此同时,在埃里希农场改造而成的兵团司令部里,韦格纳主持召开了一次高级军事会议。墙上掛著一幅更新的態势图,上面代表控制区域的红色,已经从最初孤立的点,扩展成一片连接城市、乡村和漫长防线的斑块。 “同志们,是时候总结一下我们手中的力量了。”韦格纳指著地图,语气中带著一丝疲惫。 奥托·克朗茨首先站起来匯报,声音洪亮: “根据初步整编,我们的核心武装,『德意志人民第一红色兵团』,下辖: 三个步兵团:以原第18团为基干,吸收整合了防线上倒戈的第24团大部、第79团一部,以及大量零散投诚的士兵。满编状態下应有约六千人,目前实有约四千八百人,缺额主要在后勤和重武器单位。 一个炮兵营:整合了各部的火炮,拥有包括12门77mm野战炮和4门105mm轻型榴弹炮在內的二十余门各型火炮,弹药经过搜集,尚算充足。 一个直属侦察连:由机动的骑兵和乘卡车的步兵组成。 科布伦茨工人赤卫队:约八百人,负责城市治安和內部保卫,装备轻武器。 约翰·施密特补充道:“思想方面,我们基本上完成了对上述部队的初步『清洗』和改造。旧军队的军官体系被彻底打破,连级以上指挥官均由士兵委员会选举產生,並经过了兵团司令部的核准。营、团两级设立了政治委员,由最坚定的革命者担任,確保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目前部队士气高昂,求战欲望强烈,但军事素养,尤其是中高级指挥官的战术协同能力,有待加强。” 埃里希·鲍尔则匯报了控制区的情况: “我们实际控制的区域,以科布伦茨为中心,沿莱茵河延伸约五十公里,纵深约二十至三十公里。涵盖了十七个城镇和上百个村庄。人口估计超过三十万。我们已在这些地区普遍建立了工人士兵苏维埃或农民委员会,作为基层政权。科布伦茨的工厂在我们监督下已部分恢復生產,主要为军队修理器械、生產被服。” 韦格纳静静地听著,手指在地图上那片红色区域轻轻敲击。 “我们有了地盘,有了军队,也有了初步的群眾基础。”韦格纳总结道,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同志,“我们不再是孤军奋战。我们拥有了和柏林那个妥协政府、和国內外的反动派叫板的初步资本。”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但是,同志们,我们必须清醒!我们控制的,只是德国的一角。艾伯特政府和旧军官团的联盟正在形成,他们绝不会容忍一个红色的莱茵兰。协约国,尤其是法国人,虽然现在保持沉默,但他们会一直坐视一个社会主义政权在他们身边壮大吗?” “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比夺取政权更艰巨:巩固它,保卫它!” “第一,加速土地分配,贏得农民的绝对支持,这是我们的人力与粮食来源。” “第二,整训部队,提高战斗力,尤其是炮兵和侦察单位。” “第三,恢復控制区內的工业生產,尤其是军工相关,哪怕只是最基本的维修和弹药復装!” “第四,加强情报工作,密切监视柏林和协约国的动向。” 就在韦格纳於莱茵兰的乡村和司令部同时推进他的革命实践时,在柏林,这座名义上的新共和国首都,关於韦格纳的消息也终於穿透了混乱的局势,传到了权力中枢。 柏林,首相府(现人民全权代表委员会驻地) 一份来自莱茵兰地区的紧急军情报告被重重地摔在桃花心木的办公桌上。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国防部长、社会民主党人古斯塔夫·诺斯克对著房间里的同僚们低吼,他的脸因愤怒而涨红,“一个名叫韦格纳的前帝国陆军上尉,不仅阵前抗命,扣押乃至处决军官,还占领了科布伦茨,擅自改编部队,建立什么『红色兵团』!他这是赤裸裸的武装割据,是对共和国权威的公然挑战!” 弗里德里希·艾伯特,这位临时政府的首脑,面色凝重地拿起报告,快速瀏览著。他的眉头紧锁,比起诺斯克的暴怒,他显得更加忧心忡忡。 “韦格纳……『德意志人民第一红色兵团』……”他喃喃自语,“他在分发土地,建立苏维埃……诺斯克,你看,这不仅仅是军事叛乱,这是一场社会革命!斯巴达克团的那套东西,在莱茵兰变成了现实!” “我们必须立刻採取行动!”诺斯克挥舞著手臂,语气斩钉截铁,“调集忠诚的部队,趁他羽翼未丰,一举荡平这个毒瘤!否则,慕尼黑、汉堡、不莱梅……每一个地方都会有样学样,德国將彻底分裂,陷入布尔什维克的混乱!” 艾伯特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显得极其疲惫:“调集部队?诺斯克,我们现在能完全信任的部队在哪里?前线部队军心不稳,后方的自由军团还在组建中。而且,別忘了我们对面还有虎视眈眈的法国人!如果我们在莱茵兰动武,引发內战,协约国会有什么反应?他们完全可以藉口我们无法维持秩序,进而占领整个莱茵兰甚至鲁尔区!” 艾伯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依旧动乱的城市:“我们不能给他合法地位,但也绝不能立刻进行大规模的军事镇压。发出正式通告,谴责韦格纳的行为是非法叛乱,命令他立即解散非法武装,向柏林政府投诚。同时,秘密联繫我们在该地区可能还存在影响力的人,搜集情报,等待时机。最重要的是,加速你那边的工作,”艾伯特转向诺斯克,意味深长地说,“我们需要一支真正可靠、能打仗的军队!” 与此同时,在柏林的街头和工人聚集的酒馆里,韦格纳的名字也以一种不同的方式传播著。 斯巴达克同盟(即將成立的德共)的激进分子们,在街头演讲和秘密散发的传单中,提到了莱茵兰的“红色兵团”。 “工人们!士兵们!看看莱茵兰发生了什么!”一个年轻的斯巴达克成员站在木箱上,对著一群工人激昂地喊道,“在那里,叫做韦格纳的同志们,已经用行动砸碎了旧的国家机器!他们建立了苏维埃,把土地分给了农民,让士兵掌握了军队的指挥权!这才是真正的革命道路!” 然而,在同盟內部更高层的討论中,评价则更为复杂和批判。卡尔·李卜克內西在一次內部会议上,扶著他的眼镜,语气严肃: “同志们,莱茵兰的韦格纳团伙,其行动具有自发的革命性,值得肯定。他们打击了容克反动军官,这是好的。但是,他们的纲领模糊,似乎更倾向於一种民族主义的、兵营式的社会主义,而非国际主义的、无產阶级的彻底解放!他们与农民的结合,也可能导致革命路线的偏离。最重要的是,他们孤立一隅,未能与全国性的、特別是柏林的工人运动形成有效联动和统一领导,这是一种危险的冒险主义!我们讚扬他们的勇气,但必须批判他们的策略和路线!真正的胜利,在於全德国无產阶级的联合行动,而不是某个前军官领导的军事割据!” 罗莎·卢森堡则更尖锐地补充道:“没有普选,没有不受限制的出版和集会自由,没有自由的意见交锋,任何公共机构的生命就要灭绝,就成为没有灵魂的生活,只有官僚仍是其中唯一的活动因素……我们必须警惕,在『革命』的旗帜下,是否正在孕育一种新的、红色的官僚专制?” 就这样,韦格纳的名字,在柏林权力的殿堂里被视为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在激进的街头革命者口中,被部分讚扬又部分批判,视为一个不完全的同行者。韦格纳和那片红色的莱茵兰,如同一块投入德国这片混乱池塘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向四面八方扩散。 第9章 红旗下的宣言 柏林的通电,那份由艾伯特和诺斯克签署的“命令”,被埃里希·鲍尔面色凝重地送到了韦格纳手中。命令中,韦格纳及其追隨者被斥为“叛国者”、“破坏统一和秩序的匪帮”,被勒令在四十八小时內无条件解散武装,向柏林政府投降,否则將面临“一切严重后果”。 韦格纳看罢,脸上非但没有怒容,反而露出一丝讥讽的冷笑。他环视身边的核心成员——克朗茨、施密特、鲍尔,以及从科布伦茨赶来的工人代表福格勒,从周边农村赶来的农民委员会主席。 “同志们,柏林的老爷们给我们送来了『最后通牒』。”韦格纳扬了扬手中的电文,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指挥部,“他们指责我们叛国。我想问,我们背叛了哪个国?是那个將工人当牛马、將农民当泥土、將士兵当炮灰的容克和资本家的帝国吗?如果是,那我们承认!我们背叛得光荣!” “他们要求我们解散。我想问,解散了之后呢?让那些被我们处决的容克军官的亲属回来,重新夺走农民的土地?让工厂主回来,继续榨乾工人的血汗?让那些把我们送上死路的將军回来,继续维护他们所谓的『秩序』?” “不!绝不!”克朗茨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 “是时候了,”韦格纳的目光扫过眾人,斩钉截铁地说,“是时候告诉柏林,告诉全德国,我们是谁,我们要做什么了!我决定召开全体代表大会!就在科布伦茨市政厅广场!” 几天后,科布伦茨市政厅內,原市议会庄严的会议厅被赋予了新的使命。厚重的橡木长桌旁,坐满了来自“德意志人民第一红色兵团”的代表、科布伦茨工人苏维埃的代表、以及莱茵兰解放区各村庄农民委员会推选出的代表。他们衣著各异,有的还穿著沾有机油的工装或带著田野泥土气息的粗布外套,但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严肃与坚定。空气中瀰漫著菸草、汗水和一种歷史正在被书写的沉重感。 韦格纳坐在主席台中央,面前摆放著那份凝聚了核心层心血的《莱茵兰革命纲领与行动纲要》。在他两侧,分別是面容刚毅的奥托·克朗茨和目光灼灼的约翰·施密特。会议厅的窗户敞开著,隱约能听到市政厅广场上数万工人、士兵和农民聚集所產生的、如同海潮般低沉而期待的喧譁。 “代表同志们!”韦格纳的声音在肃穆的会议厅內响起,清晰而有力,“柏林的那个临时政府,那个与旧帝国军官团缔结秘密盟约、正准备向革命工人举起屠刀的妥协政府,给我们发来了最后通牒!他们指责我们叛国,命令我们解散武装,向他们投降!” 会议厅里响起一阵压抑著的愤怒的低语和拳头砸在桌面上的声音。 韦格纳拿起那份柏林的电文,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代表,然后,他当眾將其撕成碎片,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对於这种企图將我们重新打入地狱的命令,这就是我们——莱茵兰工农兵代表会议的正式回答!” 短暂的寂静后,会议厅內爆发出热烈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他们代表的是过去,是吸血鬼和刽子手的联盟!而我们,”韦格纳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我们聚集在这里,代表的是德意志的未来,是劳动者当家作主的希望!今天这个会议,就是要决定我们自己的道路!” 他庄重地拿起《莱茵兰革命纲领》,逐字逐句地宣读: “第一条:我们宣布,莱茵兰地区一切权力归於经选举產生的工人、士兵和农民苏维埃!彻底废除旧有的帝国国家机器!” “第二条:实行彻底的土地改革!无偿没收一切容克地主、反动贵族和教会的土地,分配给无地和少地的农民!土地必须归於耕种它的人!” “第三条:所有大型工厂、矿山、银行及关键交通运输部门,立即由工人委员会实行全面监督,並逐步转为全民所有!生產必须为劳动者服务,而非为资本家的利润!” “第四条:彻底改造旧军队,建立一支新型的、由苏维埃绝对领导的人民革命军!实行官兵平等,建立政治委员制度,確保军队的无產阶级性质和革命忠诚!” “第五条:我们呼吁全德国所有认同社会主义道路的地区和政党联合起来,共同奋斗,最终目標是在整个德国范围內,建立一个统一的、真正由人民当家作主的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彻底清除军国主义和帝国主义的流毒!” 每一条纲领的宣读,都引来代表们由衷的赞同和雷鸣般的掌声。 纲领宣读完毕,约翰·施密特作为大会主持人,站起身,用洪亮的声音宣布: “根据《莱茵兰革命纲领》的基本原则,为有效领导我们的事业,应对国內外反动派的挑战,我提议,正式成立『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临时中央人民委员会!並就此项提议进行表决!” “同意!” “一致通过!” 所有代表的手臂齐刷刷地举起,没有任何异议。 “现在,”施密特的声音更加高昂,“进行本次代表会议最关键的议程:选举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临时中央人民委员会主席!提名候选人为——卡尔·韦格纳同志!” “支持韦格纳同志!” “选举韦格纳同志为主席!” 会议厅內再次响起一致的拥护声,手臂如林。 “我宣布,卡尔·韦格纳同志,当选为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临时中央人民委员会主席!” 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几乎要掀翻会议厅的屋顶。韦格纳站起身,向代表们庄严地行了一个军礼。 就在这时,会议厅外广场上的喧譁声明显增大,群眾们正焦急地等待著消息。韦格纳对埃里希·鲍尔点了点头。鲍尔立刻指挥士兵,將几个巨大的喇叭连接起来,架设在会议厅面向广场的窗户和阳台上。 韦格纳走到窗前,从约翰·施密特手中接过一个简易的传声筒。当他出现在窗口时,广场上数万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海潮般的喧譁迅速平息,变成了一种极致的、充满期待的寂静。 “工人、士兵、农民同志们!”韦格纳的声音通过喇叭,被放大,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在科布伦茨的楼宇间迴荡。 “我代表刚刚闭幕的莱茵兰工农兵代表会议,向你们宣布!” 他停顿了一下,让声音传播得更远。 “第一,我们彻底拒绝了柏林反动政府的最后通牒!” “第二,我们通过了指引我们前进的《莱茵兰革命纲领》!” “第三,我们庄严宣告——『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今天,在此成立了!” 广场上先是一秒的死寂,隨即,如同火山喷发,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共和国万岁!”“革命万岁!”的吶喊直衝云霄。 韦格纳等待欢呼声稍歇,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郑重的宣告: “根据代表会议的决定,我,卡尔·韦格纳,受任为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临时中央人民委员会主席!” 广场再次沸腾。 韦格纳抬起手,示意安静,他的声音通过喇叭,带著金属的质感,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真诚与力量: “我在此向你们,向全体德国人民宣誓:我將奉献我的一切,我的生命,我的鲜血,为德意志的社会主义革命事业奋斗到底!为了麵包,为了和平,为了劳动者当家作主的新德国!” “人民共和国万岁!” “革命万岁!” “韦格纳主席万岁!” 广场变成了红旗和欢呼的海洋。会议厅內的代表们也纷纷起身,与窗外的群眾一同欢呼。在这山呼海啸中,一个新的政权,以一种既具程序合法性又充满革命激情的方式,在莱茵兰的土地上诞生了。它像一枚楔子,牢牢钉在了旧欧洲的秩序之上。 韦格纳站在哪里,感受著脚下传来的震动,心中豪情与压力並存。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感谢同志们的信任!”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哽咽,但迅速恢復了坚定,“我,卡尔·韦格纳,在此宣誓,將为我毕生为人民服务,为德意志的社会主义革命事业流尽最后一滴血!” “我们的任务无比艰巨!柏林不会坐视,国际反动派不会坐视!我们必须更快地壮大自己!”他话锋一转,指向远方隱约可见的防线,“我们的军队,不能止步於此!我命令!” 奥托·克朗茨、约翰·施密特等人立刻挺直了身躯。 “以『德意志人民第一红色兵团』为核心,立即组建『人民革命军第一军团』!克朗茨同志任军团长,施密特同志任军团政治委员!” “你们的任务是,主动出击!沿著防线,向所有仍在犹豫、仍在被反动军官蒙蔽的德军部队,发起政治和军事上的双重攻势!宣传我们的纲领,瓦解他们的意志,愿意加入我们的,欢迎!负隅顽抗的,坚决消灭!我们要將革命的防线,变成埋葬旧世界的火线!” “將我们的红旗,插遍每一个我们能到达的阵地!” “是!保证完成任务!红旗所向,无可阻挡!”克朗茨和施密异口同声,眼中燃烧著战斗的火焰。 大会在《国际歌》的雄壮旋律中结束。歌声越过科布伦茨的屋顶,飘向莱茵兰的原野,也飘向了西方,飘向了法军观察所的望远镜里。 一位法军少校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副官喃喃自语:“他们不仅没有解散,还成立了一个『国家』……上帝,欧洲的麻烦,看来才刚刚开始。” 第10章 莫斯科的注视 与此同时,在数千公里外的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巴达克塔楼內一间烟雾繚绕的办公室里,一场足以影响世界革命格局的討论正在进行。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半掩著,窗外是莫斯科严酷的寒冬,室內则因为壁炉和一群革命者炽热的激情而显得闷热。 世界无產阶级的导师,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列寧,正靠在那张宽大的扶手椅上。他面前摊开著一份刚从密码室送来的、关於莱茵兰最新局势的详细报告。契卡领导人捷尔任斯基刚刚做完简洁的匯报,室內一片寂静,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列寧用他那宽阔的前额下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快速扫过报告的最后一页,然后猛地將报告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嚇了正端起茶杯的加米涅夫一跳。 “看啊,同志们!你们都看看!”列寧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电流般的穿透力,他挥舞著那份报告,仿佛它是一面旗帜,“在德国!在容克和资本家最核心的堡垒——莱茵兰和鲁尔区!火花,革命的星星之火,已经燃烧起来了!” 他几乎是弹射般站起身,由於动作太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习惯性地將拇指塞进马甲的肩带下,开始在铺著厚地毯的房间里快速踱步,身影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这个韦格纳!一个前德意志帝国的陆军上尉?”他停下脚步,环视著托洛茨基、史达林、布哈林等人,脸上带著一种发现宝藏般的兴奋与质疑交织的表情,“不管他过去是什么人!重要的是他现在在做什么!他在撕毁柏林叛徒政府的通牒!他在用步枪和土地法令告诉全世界,德国的无產阶级没有沉睡,更没有死亡!” 托洛茨基扶了扶他的夹鼻眼镜,冷静地插话,语气带著他特有的理论家式的审慎:“弗拉基米尔·伊里奇,我们是否应该更谨慎一些?他的纲领,这个『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民族主义的、激进民主主义的口號,而非明確的无產阶级专政。我们对他军队的內部构成、他与德国本土工人政党的联繫知之甚少。这会不会是一次早產的、甚至是偏离方向的起义?” “早產?偏离方向?”列寧立刻转向托洛茨基,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列夫·达维多维奇!当巴黎公社的工人们拿起武器时,难道我们也要指责他们『早產』吗?不!关键在於行动!在於打破资產阶级国家机器的勇气!艾伯特和谢德曼之流在柏林干了什么?他们在和刽子手诺斯克握手,他们在准备屠杀柏林的工人!而这个韦格纳,他在莱茵兰乾的是实实在在的剥夺剥夺者!他把土地分给农民,把工厂交给工人委员会——这难道不是在正確的道路上迈出的、极其勇敢的一步吗?这本身就证明了德国无產阶级蕴含著何等巨大的、尚未爆发的革命能量!” 列寧的声音在房间里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信念。史达林默默地吸著他的菸斗,浓眉下的眼睛深邃难测,他更关注的是这个新生政权的稳固性和实际控制力。布哈林则显得很兴奋,不时点头,显然被列寧的激情所感染。 激动过后,列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回桌边,手指点著报告上关於韦格纳纲领的具体內容。 “当然,”列寧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托洛茨基同志的提醒並非没有道理。我们必须看到问题的另一面。韦格纳的纲领中,缺乏对我们——国际无產阶级革命——的明確呼唤。『人民共和国』这个提法,確实模糊了阶级界限,带有危险的民族主义局限性,这需要纠正。而且,他的军队基础是转换过来的旧军人,这就像在一栋旧楼房里进行装修,墙壁里可能还藏著白蚁和蛆虫。” 列寧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同志,做出了决断,语速快而清晰: “指示共產国际!”他对一旁的秘书说道,秘书立刻拿起笔记录。 “第一,立刻尝试通过一切可能的秘密渠道,与莱茵兰的韦格纳政权建立直接联繫。不要怕困难,革命者就是要克服困难!” “第二,向他们传达俄国工人和红军最热烈的、兄弟般的祝贺!告诉他们,他们並不孤单!” “第三,向他们提供我们所能提供的一切——不是武器,那太显眼,而是经验!我们建设苏维埃、组建红军、进行土地改革的经验教训,都可以分享给他们。让我们的同志把他们走过的弯路告诉他们!” “但是,行动必须绝对谨慎!”列寧竖起一根手指,强调道,“不能让协约国的那些帝国主义豺狼抓到任何把柄,说我们『输出革命』,从而给他们武装干涉的藉口。这是底线!” “最后,”他沉吟了一下,“在接触中,要耐心地、有策略地引导他们。帮助他们认识到『人民共和国』口號的局限性,推动他们向更彻底的无產阶级专政和国际主义革命路线靠拢。这项工作要像园丁培育幼苗一样,既要有热情,也要有耐心。” 命令下达完毕,列寧再次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气窗,让冰冷的空气涌入这间燥热的房间。他望著西方那片被冰雪覆盖的俄罗斯原野,仿佛他的目光能穿越千山万水,直达莱茵河畔。 列寧低声地,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出了並未让秘书记录的话,那声音里混合著期望、担忧和一种跨越国界的革命情谊: “韦格纳同志……坚持下去,顶住压力……希望你点燃的这簇火焰,不会轻易被扑灭。希望它……最终能燃遍整个德意志,烧掉旧世界的牢笼,进而照亮整个欧洲黑暗的天空!” 当列寧这番既有高度讚扬又不乏战略考量的评价,通过秘密渠道的只言片语,几经周折最终传到科布伦茨,摆在韦格纳的办公桌上时,他將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沉思了许久。窗外是莱茵兰的夜晚,远方的地平线隱没在黑暗之中。来自世界革命心臟的肯定,像一剂强心针,但也像一份沉甸甸的考卷。他知道,自己领导的这场实验,不再仅仅关乎莱茵兰一地的存亡,它已经落在了世界歷史的棋盘上,成为了东西方共同瞩目的焦点。 第11章 改造 奥托·克朗茨和约翰·施密特的效率极高。 在韦格纳於大会上宣布组建“人民革命军第一军团”后,庞大的军事机器便开始在莱茵兰的每一个角落发出轰鸣。 原第79步兵团少尉埃里希·冯·贝格曼,此刻正站在第2步兵师某团的队列前,浑身不自在。 贝格曼曾经引以为傲的军官制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与其他士兵无异的、略显宽大的灰色军大衣,唯一的区別是臂章上那刺眼的红底金星徽记。 冯·贝格曼曾经的勤务兵,如今和他站在同一行列。 “根据士兵委员会决议,並经师部核准,兹任命……埃里希·贝格曼同志,为第三营第七连连长!” 宣读命令的政治委员声音洪亮。 贝格曼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同志”是在叫自己。 贝格曼下意识地想挺直那属於容克贵族的、略带傲慢的脊樑,却对上了台下士兵们审视的目光。 那目光里,不再是畏惧和服从,而是好奇、怀疑,甚至还有一丝……平等的打量? “贝格曼同志,”团政治委员,一个开战前的钳工,走到冯·贝格曼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们知道你是个战术好手,在凡尔登带突击队立过功。现在,你的连队里有原先第24团的老兵,也有刚分到土地的农家小子。 把他们拧成一股绳,教会他们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打胜仗,这就是你的新任务。记住,你的权力来自士兵的信任和委员会的任命,不是上帝也不是皇帝给的。” 冯·贝格曼张了张嘴,想习惯性地用“是,长官!”回应, 最终却生硬地挤出一句: “……明白了,政委同志。” 贝格曼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这压力並非来自上级的威权,而是来自下方那无数双眼睛的期望和监督。他那套旧的带兵方式,在这里彻底行不通了。 而在新兵训练营里,来自奥伯多夫村的年轻农民路德里希,正笨拙地摆弄著一桿毛瑟步枪。他的手更適合握犁耙和草叉,而不是这冰冷的钢铁。 就在几周前,他和家人还在地主冯·特拉普的田地里挣扎求生,如今,他家分到了足足五摩根(约1.25公顷)的土地! “瞄准!呼吸要稳!想像你瞄准的是想来夺走你土地的容克老爷的走狗!” 教官的吼声在他耳边炸响。路德里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不是为了“皇帝和祖国”而战,他是为了家门口那片刚刚属於自己的、散发著泥土芬芳的土地而战。革命的理念,对於路德里希而言,就是如此具体而真切。 安娜·舒尔茨,科布伦茨一位小学教师的女儿,如今穿著一身略显宽大的改制军装,臂上戴著政治工作人员的袖標,坐在一群刚刚投诚过来的原帝国士兵中间。她面前没有步枪,只有粉笔和小黑板。 “……所以,战士兄弟们,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啃黑麵包,而克虏伯的老板能在柏林开舞会?” 安娜的声音清晰而柔和,与周遭粗獷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不是因为法国人,不是因为英国人,是因为这个!” 安娜在黑板上写下了大大的“阶级”一词。 起初,这些老兵油子们对这个黄毛丫头的说教嗤之以鼻。 但隨著安娜用一个个他们亲身经歷的例证——拖欠的军餉、军官的特权、后方家人的饥寒——將“剥削”和“阶级压迫”这些抽象概念具象化时,帐篷里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开始低头沉思,有人眼中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安娜同志,” 课后,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老兵找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你上次说的那个……士兵委员会,我们连队什么时候能选?” 安娜看著老兵那双曾经只有麻木和凶狠的眼睛里,此刻闪烁著一丝属於人性的光芒,安娜知道,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上,她又贏得了一次小小的胜利。 像安娜这样的政治军官,正如同毛细血管,將革命的意志和思想,输送到这支新生军队的每一寸肌体。 正是这无数个冯·贝格曼的转型、海因里希的觉醒、安娜的耕耘,匯聚成了摆在韦格纳案头的那份沉甸甸的报告: 人民革命军第一军团(下辖): 第1“科布伦茨”步兵师(满编,约7500人)- 核心骨干,由原红色兵团老兵和最早投诚的部队组成,忠诚度最高。 第2“莱茵河”步兵师(满编,约7200人)- 融合了大量像贝格曼这样被留用的旧军官和经过初步改造的战俘,战斗力正在形成。 第3“洪斯吕克”步兵师(正在整编,约6000人)- 以像海因里希这样的新兵和后期投诚部队为主,需要更多时间和训练。 独立炮兵旅(整合了所有重火力,拥有超过40门各型火炮)- 技术兵种,保留了较多原帝国炮兵军官,但配备了强有力的政治委员。 直属侦察团(装备了缴获和自製的装甲汽车、摩托车及骑兵)- 精锐轻装部队,成员多为主动投奔革命的志愿者。 科布伦茨工人赤卫队(扩编至1500人,负责核心区域卫戍)- 最坚定的革命堡垒,由產业工人组成。 总兵力:已膨胀至近两万两千人。这是由两万两千个被革命重塑了命运和思想的个体组成的洪流。 控制区域:以科布伦茨为核心,沿莱茵河向北延伸至安德纳赫,向南触及宾根,並向东深入洪斯吕克山脉。 这片土地上,每一个被分配了土地的农民家庭,都成为了新政权的坚定支持者,也为军队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兵员和粮食。 实际控制面积扩大了近一倍,人口估计超过五十万。 韦格纳放下报告,走到地图前。那上面代表他控制区域的红色,比几周前浓重了许多。他知道,这把“人民之剑”已经初具雏形,但剑锋是否锋利,剑身是否坚韧,还需要战火与鲜血的淬炼。而那一天,似乎並不遥远了。 第12章 世界的侧目 莱茵兰的剧变,如同一块投入欧洲沉寂池塘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各国首都,在外交官和军政要员们的心中引发了不同程度的震动、算计与不安。 巴黎,法国陆军部 厚重的橡木门紧闭,挡住了外面的喧囂。墙上巨幅的欧洲地图前,白髮苍苍的贝当元帅双手背在身后,紧盯著莱茵兰地区,那里被人用红铅笔粗鲁地画上了一个醒目的圆圈。他手中的教鞭重重地点在科布伦茨的位置,发出“噠、噠”的闷响。 “先生们,”贝当元帅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忧虑,“我们刚刚贏得了战爭,流干了整整一代人的鲜血,才將德国佬赶过莱茵河。而现在,就在河对岸,冒出来一个自称『人民共和国』的玩意儿!这个韦格纳,是个什么人?一个布尔什维克化的德国雅各宾派!比威廉二世更危险!” 一位戴著单片眼镜的外交部官员优雅地翘著腿,语气却没那么激动:“元帅,您的担忧我们理解。但根据我们驻柏林武官的报告,韦格纳政权控制著大约两万人的武装,而且他们……颇得一些底层民眾的支持。如果我们单独进行军事干预,代价会非常高昂,而且很可能被拖入一场看不到尽头的平叛战爭。” 贝当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代价?难道要等到这颗红色的毒瘤扩散,让整个莱茵兰甚至巴伐利亚都染上布尔什维主义的瘟疫,那时我们再谈代价吗?我们必须行动!” “行动,当然。”外交部官员不紧不慢地补充,“但必须在协约国框架內,尤其是要拉著英国人一起。而且,柏林那个艾伯特政府会怎么看?我们越过他们去攻击德国的『一部分』,哪怕那是叛军,也会激起所有德国人的民族情绪,反而会巩固艾伯特的地位,甚至可能把柏林也推向莫斯科!元帅,我们需要的是极度警惕,但在达成一致前,只能是暂时观望。” 贝当元帅深吸一口气,拳头握紧又鬆开,最终无奈地再次转向地图,死死盯著那片刺眼的红色,仿佛要用目光將其烧穿。 伦敦,唐寧街10號 壁炉里的火焰发出噼啪的轻响,与窗外伦敦的浓雾相得益彰。首相劳合·乔治坐在舒適的扶手椅里,手里拿著一份关於莱茵兰的简报,嘴角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有趣的局面,不是吗?”他对坐在对面的外交大臣晃了晃文件,“一个红色的韦格纳在莱茵兰扯起了反旗,柏林的那个政府想必头疼得很。” 外交大臣谨慎地回应:“从我们的情报来看,韦格纳的纲领极具顛覆性,他若站稳脚跟,长远来看,对欧洲稳定並非好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长远?哦,我亲爱的朋友,政治首先要看眼前。”劳合·乔治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白厅街朦朧的景象,“一个分裂的、內斗的德国,难道不比一个统一的、渴望復仇的德国更符合大英帝国的利益吗?这个韦格纳,至少在眼下,完美地牵制了柏林,也让巴黎的那只高卢雄鸡坐立不安。这简直是我们大陆均势政策的意外之喜。”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当然,我们不能公开支持一个革命者,那太不体面了。但为什么要急著反对他呢?让他去消耗德国人的精力,去让法国人失眠吧。我们的立场很明確:密切监视,利用他牵制柏林和巴黎,但自身避免直接捲入。让欧洲大陆的这些傢伙们先自己折腾去吧。” 华盛顿,白宫 威尔逊总统揉著发胀的太阳穴,看著桌上並排放著的两份文件:一份是他的“十四点原则”演讲稿,强调民族自决和民主;另一份是情报机构关於莱茵兰“红色共和国”的紧急评估。 “上帝,这到底算怎么回事?”他对著自己的顾问,语气中充满了困惑与疲惫,“这个韦格纳,他反对柏林的那个旧帝国延续下来的政府,某种程度上,这可以被视为一种……『自决』?他声称权力归於工农兵苏维埃,这听起来似乎也有点……『民主』的影子?” “总统先生,”一位资深顾问谨慎地提醒,“但他的手段是暴力革命,他的意识形態明显偏向莫斯科的布尔什维克主义。这与我们倡导的、基於法治和代议制的民主有本质区別。支持他,会让我们在国內和国际上背负『支持暴乱』的恶名。” 另一位顾问补充道:“而且,欧洲的局势已经够复杂了。我们刚刚帮助他们结束了战爭,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以便推行我们的战后秩序构想和商业利益。一个陷入內战的德国不符合我们的利益。” 威尔逊深深嘆了口气,理想与现实在他脑中激烈交锋。他最终疲惫地挥了挥手:“那么,官方的立场就是:不予置评。告诉我们在柏林的代表,保持观察,但不要发表任何可能被误解为支持或鼓励的言论。我们將其视为欧洲內部事务。但愿……但愿这团乱麻不会烧得太旺,导致整个欧洲再次失控。”他的目光掠过“十四点原则”的文件,闪过一丝无奈,他最珍视的理想主义,在冰冷的地缘政治现实面前,又一次不得不做出了妥协。 就这样,在巴黎的焦虑、伦敦的算计和华盛顿的困惑中,韦格纳和他的红色莱茵兰,在惊动了世界的同时,也获得了一段宝贵而脆弱的喘息之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风暴的可能,但出於各自不同的利益考量,都暂时选择了按兵不动,静静地观望著莱茵河畔这场史无前例的社会实验將走向何方。 第13章 根据地的日与夜 科布伦茨上空的红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宣告著一个新政权的诞生。然而在这面旗帜下,希望与困境如同交织的经纬,正在编织著德意志人民共和国最初的图景。 奥伯多夫村的打穀场上,金色的麦浪在阳光下翻滚。老农汉斯·施耐德举起连枷,汗水沿著他布满皱纹的额头滑落,但嘴角却带著从未有过的笑意。 "看啊,弗里茨!"他对身旁的儿子喊道,"这是咱们自己的麦子,长在咱们自己的土地上!" 年轻的弗里茨抹了把汗,咧嘴笑道:"爸爸,妈妈说要烤个大大的麵包,用咱们自家地里的麵粉。" 就在几周前,革命政权颁布的《土地临时分配条例》让这个村庄沸腾了。世代为容克地主耕作的农民们,第一次拥有了属於自己的土地。田野上劳作的身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连老人和孩子都在忙著收割。 然而,在丰收的喜悦背后,问题也在悄然滋生。 "凭什么他家的地界划得比我家多三步?"村民米勒在新建的农民委员会门前抱怨道。 委员会主席、前铁匠霍斯特无奈地摊手:"咱们用的还是地主老爷那时候的丈量绳,难免有误差......" 更棘手的是农具问题。老汉斯盯著村里唯一的一台打穀机发愁:"这台机器要轮流用,轮到咱们家怕是还要等三天。要是下雨可怎么办?" 不远处,几个来自城里的工作队员正在宣传"集体耕作"的好处,但农民们大多面露疑虑。老汉斯低声对儿子说:"咱们刚摆脱了地主的鞭子,可別又被人把土地收走了。" 科布伦茨机械厂的车间里,机器重新发出轰鸣。年轻的工人卡尔·穆勒站在车床前,专注地加工著步枪零件。作为新成立的工人委员会成员,他的脸上洋溢著自豪。 "注意公差!"老工长施密特在他身后提醒,"这是要上前线杀敌的武器,不能有丝毫马虎。" 卡尔点点头,擦了把汗:"施密特先生,夜班组昨天又修復了二十支步枪。" "还不够。"老工长皱眉,"原料快跟不上了。特別是铜料,昨天铸造车间又停工了。" 在工厂办公室,厂长、前工程师弗兰克正在和供应部长激烈爭论。 "没有铜料,我们拿什么製造子弹?难道要让战士们用木棍打仗吗?" 供应部长无奈地拍著桌子:"所有的合法渠道都被封锁了,我们只能靠走私。昨天又有一批货在边境被截了!" 更让人头疼的是技术人才的流失。老工长施密特嘆著气对卡尔说:"年轻的都上前线了,有经验的技术员跑了一半。再这样下去,连维持现有生產线都困难。" 科布伦茨市政厅里,新任市政委员舒尔茨正在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 "舒尔茨同志,西区又断电了。"一个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进来报告,"居民们很不满。" 舒尔茨揉著发胀的太阳穴:"让电工队马上去检修。另外,通知赤卫队加强巡逻,防止有人趁机闹事。" 这时,一个老教师模样的男子闯了进来:"委员同志,学校的煤炭储备只够用三天了。孩子们会冻坏的!" "我会想办法的。"舒尔茨强打精神回答,心里却在发愁:废除旧税制后,市政收入几乎断绝,现在连维持基本公共服务都捉襟见肘。 夜幕降临后,城市的困境更加明显。街灯时明时暗,垃圾堆积在巷口。一伙年轻人借著夜色砸开一家废弃商店的门,被巡逻的赤卫队员逮个正著。 "我们饿!"为首的年轻人理直气壮地喊道,"革命不是要让穷人过上好日子吗?" 年轻的赤卫队员有些无措地看向队长。队长嘆了口气:"把他们带去委员会,看看能不能安排些活计。记住,我们不是旧警察,要注意教育的方式。" 在城外的训练场上,新任连长埃里希·贝格曼正在指导新兵战术动作。这位前帝国军官已经换上了人民军的制服,但举手投足间仍带著旧军队的痕跡。 "注意掩护!"他对著一个冒失的新兵吼道,"你想当活靶子吗?" 新兵海因里希·鲍尔——那个来自奥伯多夫村的农家小子——委屈地撇嘴:"贝格曼同志,你不是说要发扬革命英雄主义吗?" 贝格曼强忍怒气:"英雄主义不是蛮干!" 训练结束后,贝格曼找到团政委抱怨:"这些新兵满腔热情,但连最基本的战术动作都不会。真打起来就是送死!" 政委平静地回答:"所以要靠你这样的老军官把他们训练成真正的战士。不过贝格曼同志,注意你的態度,官兵平等是基本原则。" 在另一个营地,政治教员安娜正在给士兵们上课。她注意到几个留用的旧军官坐在最后排,脸上带著不以为然的表情。课后,她特意找到其中一人谈话。 "迈尔中尉,听说您对今天的课程有不同看法?" 迈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舒尔茨同志,我认为现在谈世界革命为时过早。我们应该先巩固根据地。" 深夜,科布伦茨市政厅顶层的办公室依然亮著灯。韦格纳站在地图前,手中拿著一份份反映问题的报告。 克朗茨、施密特等核心成员围坐在桌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疲惫。 "问题比我们预想的要多。"韦格纳放下最后一份报告,声音沉稳,"但这些都是成长中的烦恼。" 韦格纳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的城市:"我们要做出调整。第一,成立农业委员会,派遣懂农业的干部下乡,实实在在地帮助农民解决问题。集体化的事情,暂时不要提了。" "第二,"韦格纳转向施密特,"我们要大胆启用技术人才。告诉弗兰克厂长,只要愿意为共和国服务的技术人员,不管他们过去是什么背景,我们都欢迎。" "第三,税务问题必须解决。我们不能总是靠没收和捐献度日。舒尔茨,你牵头研究一套简单可行的税收方案。" 最后,韦格纳的目光落在克朗茨身上:"军队方面,政治工作要加强,但军事训练更不能放鬆。我要求在一个月內,所有部队都要完成基础战术考核。" 会议结束时,东方已经泛白。韦格纳独自站在窗前,望著渐渐甦醒的城市。远处,工厂的烟囱开始冒烟,田野里隱约可见早起劳作的身影。 这个新生的红色政权,就像一个蹣跚学步的孩子,在布满荆棘的道路上倔强地前行。 第14章 莱茵河畔的试探 巴黎荣军院的会议厅內,水晶吊灯的光芒映照在將领们肩章的金线上。贝当元帅站在巨幅军事地图前,手中的指挥杖重重敲打在莱茵兰地区。 "先生们,"贝当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不能坐视一个布尔什维克政权在德国的废墟上崛起。这不仅仅是一场军事威胁,更是一场意识形態的瘟疫!" 一位戴著单片眼镜的外交部官员谨慎地开口:"元帅,英国方面更倾向於利用这个红色政权来分化德国..." "英国人总是隔著海峡说风凉话!"贝当厉声打断,"等红色瘟疫蔓延到海峡对岸,他们就明白晚了!"他环视著在座的將领,"我们必须立即採取行动,在这颗毒瘤扩散前將其切除。" 陆军部长犹豫地说:"可是元帅,部队士气低落,士兵们普遍厌战..." "正因为士兵们厌战,我们才更要速战速决!"贝当的指挥杖在地图上划出一个进攻箭头,"立即组织一次强有力的试探性进攻,让那些红色分子知道法兰西的厉害!" 命令通过层层传达,最终落到了莱茵河前线法军下士让诺·杜邦手中。 "又要进攻?"让诺把命令传单揉成一团,对著战壕里的战友们苦笑,"战爭不是结束了吗?" 中尉马丁烦躁地踢开一个空罐头:"这是贝当元帅亲自下的命令。对面那些德国佬搞了个红色共和国,上头要我们给德国人点顏色看看。" 士兵们窃窃私语,脸上写满了不情愿。让诺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家信——妻子在信中说,他们刚出生的儿子已经开始学说话了。 炮击准时开始,但规模和强度都大打折扣。让诺注意到,后方的炮兵们似乎也在敷衍了事,对岸德国阵地上炮弹落点稀疏而隨意。 "准备渡河!"马丁中尉喊道,但士兵们的动作慢得像在散步。 当橡皮艇慢悠悠地驶向对岸时,让诺故意把桨划得很轻。他瞥见对岸阵地上几个德军士兵的身影,他们看起来和自己一样年轻、一样疲惫。 "开火!"马丁中尉下令。 让诺象徵性地扣动扳机,枪口刻意抬高了几度。他周围的士兵们也在做著类似的动作——没有人真正想在这场已经结束的战爭中夺走生命。 在莱茵河东岸,人民军列兵海因里希·鲍尔紧张地握著步枪。这是他第一次参战。 "稳住!"连长贝格曼沿著战壕巡视,"等法国人靠近了再打!" 当法军开始渡河时,海因里希惊讶地发现对方的进攻毫无气势。橡皮艇在河面上慢悠悠地漂著,法军士兵的射击也显得漫不经心。 "他们...好像也不愿意打仗?"海因里希疑惑地问。 贝格曼举起望远镜观察片刻,嘴角露出一丝瞭然:"看来法国兵和我们一样厌倦战爭。注意节约弹药,象徵性还击就好。" 双方的子弹在空中交错,却都刻意避开了致命区域。这场"战斗"更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表演——士兵们用枪声应付著上级的命令,却都不愿成为和平时期的第一滴血。 一小时后,马丁中尉下达了撤退命令。法军士兵们如释重负,迅速而有序地撤回西岸。 "就这样?"让诺难以置信地问。 "就这样。"马丁中尉疲惫地摆手,"我们已经完成了试探。" 当晚,让诺在日记中写道:"今天我们向德国人发动了进攻,但没有人真正想打仗。对面的德国兵和我们一样,都是被迫拿起武器的普通人。" 而在莱茵河东岸,海因里希在给父亲的信中写道:"今天我们打退了法国人的进攻,但令人困惑的是,他们似乎也不愿意打仗..." 这场由巴黎强硬派发动的试探性进攻,在前线士兵们心照不宣的敷衍下,变成了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闹剧。它向所有人证明了一个事实:在经歷了四年血腥战爭后,普通的士兵们已经 燃尽了所有的战爭热情。 德法前线的战报被迅速送到科布伦茨。埃里希·鲍尔將电报放在韦格纳的办公桌上时,脸上带著困惑的表情。 "主席同志,前线战报。法军今天上午发动了一次营级规模的进攻,但在交火一小时后主动撤退了。我军仅有三人轻伤。" 韦格纳从地图前转过身来,接过电报快速瀏览。他的眉头先是微微蹙起,隨即舒展开来,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瞭然的笑意。 "把克朗茨同志和施密特同志叫来。"韦格纳对鲍尔说,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 片刻后,军团司令克朗茨和政治委员施密特匆匆赶到。克朗茨一进门就急切地问:"主席同志,听说法国人动手了?我们需要立即增援前线吗?" 韦格纳將电报递给二人:"不必紧张,先看看这个。" 两人传阅著战报,脸上都露出不解的神情。施密特首先开口:"这太奇怪了。法军投入了一个营的兵力,却只造成了我们三人轻伤?而且主动撤退?"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韦格纳走到窗前,望著西边的方向,"你们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克朗茨皱著眉头:"说明法国人的战斗力下降了?" "不完全是。"韦格纳转过身,目光炯炯,"这说明法军基层士兵已经彻底厌战了。想想看,如果是1917年的法军,他们的进攻会如此虎头蛇尾吗?" 韦格纳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莱茵河防线:"贝当在巴黎下达了进攻命令,但前线的士兵们用他们的方式表达了抗议。这场进攻,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表演。" 施密特若有所悟:"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韦格纳的声音带著洞察一切的自信,"法军高层想要扼杀我们,但他们的士兵已经不愿意再为这种毫无意义的战爭送命。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韦格纳环视著两位得力助手:"立即做两件事: 第一,在前线加强对法军的宣传,告诉他们我们同样是渴望和平的普通人; 第二,命令各部保持克制,除非遭到真正威胁,否则不要主动挑衅。" 克朗茨仍然有些担忧:"但如果法军高层强行命令部队进攻呢?" 韦格纳的眼中闪烁著光芒:"那就让那群法国高层试试看。一支不愿意打仗的军队,即便装备再精良,也不过是纸老虎。记住,我们真正的敌人不是河对岸的法国士兵,而是巴黎和柏林那些想要扼杀革命的统治阶级。" 韦格纳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钢笔在日记上记录著:"这场闹剧般的进攻告诉我们,时间站在我们这一边。只要我们坚持下去,法国士兵的反战情绪就会成为我们最坚固的防线。" 当夜幕降临时,韦格纳独自站在办公室的窗前。远方莱茵河的方向一片漆黑,但韦格纳知道,在那里,两个国家的普通士兵正在用他们独特的方式,共同抗拒著一场强加给他们的战爭。 第15章 新军危机 科布伦茨郊外的训练场浸泡在初春的寒气里,昨夜的雨水在泥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水洼,倒映著铅灰色的天空。刚被破格提拔为下士的海因里希·鲍尔深吸一口气,潮湿的泥土气息混著皮革和金属的味道钻进鼻腔。 海因里希站在十二个高低不一的士兵面前,努力挺直那件略显宽大的军大衣下的脊樑。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带队训练。 “班——组——战术配合!”海因里希刻意放慢语速,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沉稳有力,“现在开始训练!” 回应海因里希的是一片参差不齐的“是”,队列中传来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声音懒散。 站在队列最后面的汉斯——一个在凡尔登打过两年仗的巴伐利亚老兵,甚至没有站起来。汉斯直接抱著他那杆保养得鋥亮的毛瑟步枪,一屁股坐在了泥泞的地上,溅起的泥点沾满了他的裤腿。 “下士,”汉斯拖长了音调,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露出被烟燻得发黄的牙齿,“这套玩意——侧翼掩护,交替前进——我们他妈在1916年就玩烂了。” 汉斯故意用了脏字,目光扫过其他士兵,看到有人露出赞同的神色,底气更足了。 “有这功夫,”汉斯拍了拍枪托,发出沉闷的响声,“不如让弟兄们回营房多睡会儿。或者,您这位『长官』去给我们弄点真正的咖啡来?而不是那种该死的代用品?” 海因里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海因里希能感觉到班组里战士们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漠然,有看热闹的戏謔,更有汉斯那种毫不掩饰的轻蔑。海因里希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海因里希这个靠著家里分到土地、怀著对崭新德国的满腔热血才参军的农民儿子,识得的字还是这两个月突击学会的,在这些真正从血火地狱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面前,简直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娃娃。 海因里希张了张嘴,想用条令呵斥,想用权威压人,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来声音。海因里希想起父亲送他离家时粗糙的手和殷切的眼神,想起自家田埂上新翻的泥土气息。一股混杂著屈辱、愤怒和不知所措的情绪在海因里希的胸腔里横衝直撞。 训练场上陷入了沉寂,只听得见风吹过旷野的呜咽,和汉斯那带著挑衅意味的、粗重的呼吸声。 海因里希几乎是衝进了连部,胸膛还在因为愤怒和委屈剧烈起伏著。他没注意到连政委米夏埃尔·霍夫曼正坐在角落里,和连长贝格曼一起研究地图。霍夫曼在入伍前是个报社记者,他戴著眼镜,看起来更像位满腹经纶的学者,但臂膀上的政治委员袖標赋予了霍夫曼不容置疑的权威。 “连长!我干不了这个下士了!”海因里希衝著贝格曼,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里带著委屈,“我们班的那个汉斯,还有他身边那几个人!他们根本不听命令!我说往东,他们偏要往西!他们嘲笑训练大纲,嘲笑我的口音,甚至……甚至私下里说我们苏维埃是『过家家的把戏』!我……我没办法带领这样一群人上战场!” 海因里希一口气说完,才发现霍夫曼政委也在这里,正用那双透过镜片显得格外沉静的眼睛看著他。海因里希的脸又红了。 贝格曼连长皱了皱眉,刚想开口,但一旁的霍夫曼政委抬手轻轻制止了他。 霍夫曼政委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热水瓶,倒了一杯温热的代用咖啡,递到海因里希手里。“先喘口气,鲍尔下士。”霍夫曼政委的声音平和,“手很凉吧?外面风大。慢慢说,汉斯他们具体是怎么做的?除了嘲笑和顶撞,他们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海因里希接过杯子,温暖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稍微平復了他激动的情绪。海因里希详细复述了训练场上的遭遇,以及平时听到的那些怪话和消极言论。 霍夫曼政委耐心地听著,不时点点头。等海因里希说完,他没有直接评价对错,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鲍尔下士,你参军是为了什么?” “为了保卫我们分到的土地!为了不再有皇帝和容克老爷压迫我们!”海因里希毫不犹豫地回答。 “很好。那你知道汉斯,还有那些老兵,他们当初是为什么参军吗?”霍夫曼引导著。 海因里希愣住了,他摇了摇头。 “那么,我们今晚就来搞清楚这个问题。”霍夫曼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贝格曼连长,通知一排,今晚不用政治学习,我们来开个『战壕回忆会』。” 当晚,连队的饭堂里,士兵们围坐成一圈,中间只点著两盏煤油灯,光线昏黄,营造出一种適合倾诉的氛围。霍夫曼政委和海因里希一起坐在了士兵中间。 “同志们,”霍夫曼政委开口,声音不高,“今晚没有大道理,咱们就是聊聊。聊聊过去四年,咱们各自都在哪条战壕里待过,遇到过哪些糟心事,又失去过哪些好兄弟。” 起初是一片沉默,和训练场上一样。汉斯抱著胳膊,嘴角下撇,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霍夫曼政委也不催促,他自顾自地讲起他採访过的前线见闻——不是英雄事跡,而是士兵们长满冻疮的脚、发霉的麵包、后方工厂主奢华的派对,以及某个年轻士兵在停战前最后一小时被流弹击中的悲剧。 渐渐地,气氛开始鬆动。一个和海因里希差不多大的新兵,小声说起他哥哥死在了索姆河,连尸体都没找到。 这时,角落里,一个平时很少说话的老兵,用沙哑的嗓音突然开口:“在凡尔登那个『绞肉机』……我们连,上去时240人,下来时……就剩我们十几个活著回来。”老兵顿了顿,浑浊的眼睛在灯光下有些反光,“我们的连长是个容克少爷,法国人的第一轮炮击开始他就扔下部队往后跑了,把我们扔在那儿等死……” 老兵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士兵们记忆的闸门。士兵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抱怨配给的黑麵包像石头,抱怨军官的特权,抱怨毫无意义的衝锋,抱怨后方那些靠战爭发了財的“爱国者”…… 汉斯起初还沉默著,但当有人提到某个將军为了勋章强迫部队在沼泽地发动进攻时,他猛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低吼道:“妈的!我到死也忘不了那个弗莱斯少校!那狗娘养的!为了个破铁十字勋章,让我们去冲英国人的机枪阵地!我最好的兄弟弗里茨……就死在我眼前!肠子流了一地!”汉斯的声音哽咽了,眼眶通红,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在痛苦的回忆面前碎裂开来。 霍夫曼政委静静地听著,直到所有人的情绪都得到了宣泄,他才缓缓开口:“那么,同志们,请大家想一想。是谁让我们啃发霉的麵包,而他们在后方享用白麵包和红酒?是谁为了一场无意义的战爭,把你们的兄弟、儿子、父亲送上战场送死?是谁在你们流血牺牲的时候,靠战爭合同把银行帐户填得满满当当?” 霍夫曼政委目光扫过汉斯,进而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是皇帝吗?是容克地主吗?是那些大工厂主和大银行家吗?逼迫汉斯兄弟去送死的弗莱斯少校,他今天在哪里?他会在乎汉斯兄弟的死活吗?” 饭堂里一片寂静,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士兵们,尤其是那些老兵,脸上露出了深思和愤怒的表情。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將具体的痛苦和造成这些痛苦的阶级联繫起来。 霍夫曼政委最后说道:“而我们现在的政权,把土地分给了像海因里希下士家那样的农民。我们要把工厂从资本家手里夺回来,由我们工人自己管理。我们的军队,不允许再有弗莱斯那样的军官存在!我们为什么而战?不是为了虚幻的『帝国荣光』,就是为了我们自己和家人不再回到过去那样的地狱里去!就是为了我们脚下实实在在的土地,碗里实实在在的麵包!” 霍夫曼政委没有训斥这群士兵。但当聚会结束,士兵们默默离开时,海因里希看到,汉斯在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下,拍了拍自家班长的肩膀,虽然没有对海因里希道歉,但那眼神里的桀驁不驯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第二天早上,当海因里希再次下令训练时,回应他的不再是稀稀拉拉的嗤笑,而是一片虽然不算响亮,但清晰了许多的“是!”。汉斯也没有再坐下,他虽然动作还是有些拖沓,但终究是扛著枪站进了队列里。 霍夫曼政委站在不远处,对身边的贝格曼连长低声说:“看见了吗?思想工作不是压服,是点燃。点燃他们心中本就存在的,对不公的怒火,和对美好生活的渴望。这把火,比任何命令都管用。” 第16章 叛逃的施特劳斯 施特劳斯上尉觉得,这间原本属於科布伦茨某位犹太珠宝商的、散发著淡淡霉味和残留香水气的书房,是他近来待过最舒服的地方。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外界,也隔绝了那些令他作呕的红旗和“同志”的称呼。壁炉里的火驱散了春寒,也映照著围坐在旁的几张阴沉面孔。 “先生们,”施特劳斯晃动著杯中顺来的红酒,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果决,“我们等待的时刻,快要到了。” 坐在施特劳斯对面的是前帝国军少校冯·德·戈尔茨,一个颧骨高耸、眼神冷硬的普鲁士人。他哼了一声,用细手杖轻轻敲打著真皮座椅的扶手:“等待?施特劳斯,我们在这里穿著这身可笑的、没有军衔的灰布衣服,每天听著那些泥腿子高谈阔论『阶级』,难道就是为了无尽的等待?” “当然不是,阁下。”施特劳斯身体前倾,炉火在他眼中跳跃,“柏林传来了消息。诺斯克阁下已经准备好了『清理』计划。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带著有价值的情报和一支像样的队伍回去,作为我们重新效忠的『投名状』。” 原工兵中尉布劳恩,一个精於算计的巴伐利亚人,在一旁谨慎地开口道:“情报好说,我负责后勤仓库的防卫草图,部队的物资情况我一清二楚。但我们能动用多少人?可靠吗?” “我手下有三个连长,或者说是『代理连长』,”施特劳斯舔了舔嘴唇,“他们对现状不满,怀念旧日的秩序。加上我们各自的心腹,能拉走至少两百人,都是打过仗的老兵。关键是行动的时机和路线。” “行动路线我已经研究过了。”冯·德·戈尔茨用指尖在蒙尘的桌面上划拉著,“后天晚上,韦格纳要去视察洪斯吕克山区的防线,这是我们防区与柏林控制区最接近的地方。守夜的是第7连,连长奥托是我以前的部下,他会『恰好』在那个时段让开一个口子。” “武器装备呢?”布劳恩追问,“总不能空著手去投奔。” “我已经以『实战演练』为名,额外申领了一批弹药,存放在3號仓库。”施特劳斯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明晚,趁政治部那帮傢伙在搞什么『思想总结会』的时候,我们的人会去取出来。行动计划很简单:午夜零点,在旧货运编组站集合,由戈尔茨阁下带领,沿著他规划的路线,快速穿过防线缺口。只要进入柏林政府军的控制区域,我们就安全了。” 三人举起酒杯,轻轻一碰,没有发出声音,眼中闪烁著阴谋得逞在望的光芒。 与此同时,在军营另一头,士兵恩斯特·科赫正蹲在简陋的、散发著刺鼻气味的茅坑上,额头上冷汗直冒。 就在十分钟前,恩斯特揣著自己攒下的半包还算不错的菸丝,溜达到同乡弗兰茨所在的营房。弗兰茨现在是施特劳斯上尉的勤务兵,偶尔能从上尉那里弄到点真货。恩斯特想跟他换点真正的菸草,来驱散这春日夜晚的湿冷。 恩斯特找到弗兰茨时,这傢伙正鬼鬼祟祟地在自己的床铺边摸索著什么。看到恩斯特推门进来,弗兰茨明显嚇了一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隨即又强装镇定。 “恩斯特?你…你怎么来了?” “找你换点真货,”恩斯特晃了晃手里的菸丝包,眼神不经意地往弗兰茨刚遮挡住的床铺下一瞥——就在那粗糙的木板和稻草铺垫之间,恩斯特清楚地看到了一卷被匆忙塞进去的纸,纸张的边缘露出手绘的、粗獷的线条,像是地图,上面还有几个醒目的、恩斯特看不懂的標记。 更让恩斯特心里一咯噔的是,就在恩斯特进来前,似乎隱约听到弗兰茨正和旁边铺位的另一个士兵低声急促地交谈著,话语的碎片飘进他的耳朵: “…明晚…必须…” “…旧编组站东头…” “…巡逻队换岗的缺口…” 这几个词语像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恩斯特的思绪。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不对劲瞬间串联起来——神秘的地图、鬼祟的交谈、明晚、编组站、缺口……恩斯特虽然只是个朴实的农家子弟,没读过多少书,但他不傻!父亲老科赫在最近的信里,还激动地描述著家里分到的那块靠近溪边的土地,叮嘱他一定要在部队里好好干,保护好这个让他们这些泥腿子终於能挺直腰杆、看到希望的“我们的政权”。 此刻,那些標记和零碎的词语,在恩斯特的脑子里疯狂盘旋。有人要破坏这一切!有人要把他家,把千千万万像他家一样的农户,刚刚到手的好日子夺走!恩斯特仿佛能看到父亲失望的眼神,看到地主家的管事重新拿著皮鞭站在地头…… 恩斯特不敢再待下去,胡乱应付了弗兰茨两句,连菸丝都没换,就藉口肚子疼衝进了厕所。蹲在坑位上,恐惧和强烈的责任感在恩斯特心中激烈搏斗。告发?万一弄错了怎么办?弗兰茨可是同乡!不告发?万一真的出了事,让这些阴谋家得逞了怎么办? 最终,父亲信纸上那些朴拙却充满希望的字句,以及想到政权被顛覆后可能发生的可怕景象,压倒了对同乡情谊的顾虑和个人可能遭遇报復的恐惧。 恩斯特猛地站起身,衝出厕所,沿著营房间泥泞的小道一路小跑,径直找到了他们连队革命军事委员会那位以公正和果断著称的士兵代表。 “代表同志!”恩斯特衝到对方面前,因为奔跑和紧张而剧烈地喘息著,脸色苍白,话语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我……我发现……我觉得很不对劲!施特劳斯上尉的人,弗兰茨,他们……他们床底下有奇怪的地图!我听到他们说明晚,在旧编组站,还有什么缺口……他们肯定在偷偷计划著什么坏事!要对我们的苏维埃不利!” 士兵代表看著恩斯特惊恐而真诚的眼睛,听著恩斯特的举报信息,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拍了拍恩斯特的肩膀:“科赫同志,你做得对!非常对!在这里等著,哪里也別去!” 说完,他转身就冲向连部,抓起那部直通营部的野战电话。消息被迅速而隱秘地层层上报。很快,这至关重要的情报就摆在了正为整军工作焦头烂额的奥托·克朗茨和约翰·施密特的面前。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月色被浓云遮蔽。旧货运编组站废弃的月台上,黑影幢幢。施特劳斯看著手錶,指针一点点接近零点。他身边聚集了大约十数名核心分子。 “人都到齐了吗?”冯·德·戈尔茨低声问,双眼不断地向四周打量著。 “再等等,奥托的人还没……”施特劳斯的话音未落。 突然,几道雪亮的光柱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从四面八方射来,將他们牢牢钉在原地!探照灯的光芒后,传来奥托·克朗茨通过喇叭扩音的、冰冷的声音: “施特劳斯!冯·德·戈尔茨!布劳恩!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剎那间,编组站周围响起了密集的拉枪栓声。阴影里,不知道有多少支枪口对准了他们。 施特劳斯脸色惨白,他猛地掏出手枪,还想做困兽之斗。“跟他们拼了!”施特劳斯嘶吼著。 但回应施特劳斯的是周围部下惊恐的眼神。施特劳斯回首看去,原本应该“恰好”让开路口的第7连士兵,此刻正端著明晃晃的刺刀,从各个隱蔽点出现,彻底封死了他们的所有去路。他们被出卖了,或者说,从一开始就在別人的监视之下。 叛乱,在萌芽阶段就被无情地粉碎。参与密谋的核心成员被一网打尽。 军事法庭的审判简单而迅速。证据確凿,无可辩驳。 在最后陈述时,施特劳斯上尉死死盯著作为证人出庭的埃里希·贝格曼,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因极度的怨恨而颤抖: “贝格曼!你这个叛徒!你身上流著容克的血,却去舔那些贱民的靴子!你背叛了你的出身!背叛了你的阶级!你会下地狱的!” 法庭上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贝格曼身上。 贝格曼穿著笔挺的灰色人民军制服,肩章上没有了昔日的贵族纹饰,只有简单的职能標识。贝格曼迎著施特劳斯怨毒的目光,缓缓站起身,表情异常平静。贝格曼的声音清晰而稳定,迴荡在肃穆的法庭里: “不,施特劳斯。你说错了。我背叛的,是那个视士兵如草芥、用人民的鲜血浇灌权贵花园的旧世界。而我效忠的,是正在为麵包、和平与尊严而战的德意志人民。我终於找到了值得我奉献忠诚的对象,这无关血脉,只关乎良知与未来。” 第17章 务实与雄心 埃里希·鲍尔將一份整理好的谈话记录放在了韦格纳的办公桌上,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振奋。 “主席同志,这是霍夫曼政委和贝格曼同志在基层处理士兵思想波动和未遂叛乱后的谈话摘要,以及后续连队思想状况的匯报。霍夫曼同志的方法很有效,贝格曼同志在法庭上的表態也极大地鼓舞了官兵。” 韦格纳放下手中关於军工生產的报告,拿起那份记录仔细阅读。当他看到霍夫曼如何通过“战壕回忆会”引导士兵认清真正的敌人,以及贝格曼在法庭上对施特劳斯的那番掷地有声的回击时,韦格纳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讚许的光芒。 “好!很好!”韦格纳轻轻拍了下桌子,对等候在一旁的克朗茨和施密特说道,“你们都看看。霍夫曼同志和贝格曼同志,他们展现了什么才是真正革命者的智慧和坚定。我们的事业,不仅仅需要勇敢的战士,更需要这样善於做『人』的工作、对革命原则有深刻理解的干部。革命队伍里,就是需要这样忠诚而热情,懂得方法的人!” 韦格纳看向施密特:“约翰,要把霍夫曼同志的工作方法好好总结,让政治军官在我们的部队中推广。贝格曼同志的转变和表態,也是一个极好的典型,说明旧军队出身的人,只要真心认同我们的理想,同样可以成为革命的支柱。要宣传,要让大家看到希望和方向。” “是,主席同志。”施密特立刻记录下来。 韦格纳隨即召集了一个小范围的紧急会议,与会者除了克朗茨和施密特,还有负责经济和后勤的几位同志,其中包括一脸愁容的后勤部长弗里德里希·费尔德曼。 会议开始,弗里德里希便迫不及待地摊开了帐本:“主席同志,各位同志,我必须如实匯报。经过前段时间的防御作战和部队扩编,我们的物资消耗很快。药品库存已经见底,棉花和布匹储备只够维持基本军服修补,粮食方面,虽然农民支持我们,但徵收上来的粮食要供应军队和城市人口,也只能勉强维持,经不起任何波动。最麻烦的是工业原料——钢铁、铜、橡胶,还有燃料,我们的合法渠道基本被封锁,库存正在飞速下降。” 弗里德里希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简单说,我们的根据地,正在面临严重的物资短缺。如果不想办法,不出两个月,我们的军队战斗力將大打折扣,根据地的民生也会出现问题。” 会议室里气氛一时有些凝重。克朗茨皱著眉头:“能不能再发动群眾,加大徵收力度?” 后勤部长摇头:“农民已经尽了很大努力,过度徵收会损害他们的积极性,动摇我们的根基。” 一直在旁听的韦格纳开口了,韦格纳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同志们,我们不能被困难嚇倒,更不能被僵化的思维束缚。敌人希望困死我们,但我们偏要杀出一条血路。” 韦格纳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莱茵河,指向西方和北方。 “物资短缺?那就去找物资!找谁买?”韦格纳的目光扫过眾人,“法国人,英国人,甚至是我们敌对的德国资本家,都可以是我们的交易对象!” 这话让在场的一些人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韦格纳继续解释道:“资本是逐利的,只要有利可图,他们敢把绞索卖给即將被绞死的人。法国和英国的资本家,他们的政府敌视我们,但他们自己呢?他们难道不想把仓库里囤积的战时物资换成金马克?难道不想开闢新的市场?至於德国的容克和资本家,柏林政府封杀我们,但他们中总有一些胆大妄为、敢於火中取栗的傢伙。” 韦格纳转向弗里德里希,下达明確指示:“费尔德曼同志,我需要你们后勤部门成立一个特別贸易小组,挑选一些精明可靠、懂得商业规则的同志来负责。通过中立国的商人、瑞士的银行帐户,甚至利用黑市渠道,去接触他们。我们可以用我们控制区內的部分矿產资源、木材,或者……未来承诺的贸易特权,去换取我们急需的药品、钢材、工具机甚至燃料。记住,在生存面前,必要的灵活性不是妥协,而是策略!” “我明白了,主席同志!”弗里德里希的眼睛亮了起来,“会后我们会立刻著手去办!” 解决了迫在眉睫的物资问题,韦格纳的手指再次点在地图上,这一次,韦格纳指向的是德法边境上,那些仍处於模糊控制状態的区域和零星散布的德军阵地。 “但是,同志们,依靠外部输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充满不確定性。我们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就必须拥有更广阔、更稳固的根基!” 韦格纳的声音变得鏗鏘有力:“我命令,人民革命军第一军团,在完成內部整顿和思想『淬火』后,立即转入下一阶段战略——主动扩张,整合边境!” “我们的目標,是那些仍在德法边境线上对峙、处於观望状態、或者与柏林联繫薄弱的德国军队!他们缺衣少食,士气低落,前途迷茫。我们要主动出击,不是仅仅用武力,更要运用我们强大的政治感召力!派出我们的宣传队,带著我们的《土地法令》和《告德意志士兵书》,去告诉他们,有一条新的道路可以选择!” “同时,我们必须占领和控制这些区域广袤的乡村和城镇。那里有更多的粮食產地,有可能的小型矿山和工厂,有更多渴望改变命运的人民群眾!只有將我们的控制区连成一片,扩大我们的人口和资源基础,我们才能真正站稳脚跟,应对柏林和巴黎未来可能发动的更大规模的进攻!” 韦格纳环视著被新战略激发出斗志的与会者,最后强调:“记住,扩张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生存和壮大。一手拿著橄欖枝和麵包,一手紧握钢枪!將我们的红星,插到更广阔的土地上去!” 第18章 抉择 赫尔曼·沃尔夫上尉感觉自己的神经就像手中这杯水一样,淡而无味。 他站在默兹河前线一段潮湿、泥泞的战壕里,目光越过锈蚀的铁丝网和无人区,茫然地望向远方。 1918年11月的停战协定仿佛只是一个遥远的笑话,他们依旧被困在这里,为了一个已经不復存在的帝国,守卫著一道早已失去意义的防线。 赫尔曼是泥瓦匠的儿子,靠著在军校里拼了命的学习和战场上不算太差的运气,才爬到了上尉连长的位置。 但这並没有给赫尔曼带来多少荣耀,反而让他更深切地体会到了绝望。赫尔曼手下的一百多號人,像行尸走肉般蜷缩在掩体里,士气低落得如同这战壕底的烂泥。 配给一天比一天少,药品更是奢望,伤兵在痛苦中哀嚎等死。 来自柏林的命令含糊不清,后勤补给时断时续,仿佛他们已经被祖国遗忘。 “连长,又是发霉的黑麵包,还有这点可怜的土豆汤……” 军士长端著配给走到赫尔曼的身边,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赫尔曼看著食物,胃里一阵翻腾。这不是军人该有的待遇,更不是人该过的日子。 他想起了家乡的父母和妹妹,战爭夺走了他最好的年华,现在连和平的希望也变得如此渺茫。 赫尔曼受够了这种毫无意义的等待,受够了看著手下的小伙子们因为匱乏和绝望而一个个消沉下去。 就在这时,前沿哨兵带来了消息: “连长,有人举著白旗过来,说想『谈谈』。” 赫尔曼皱起眉头,警惕地命令部队戒备,但他自己也忍不住好奇。 很快,几名穿著灰色军装、臂缠红色袖標的人被带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像文职人员的年轻人,自称是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的工作队队员。 “沃尔夫上尉,” 年轻人没有丝毫畏惧,开门见山地说, “我们不是来劝降的,是来邀请的。邀请您和您的兄弟们,结束这种无谓的煎熬,加入我们,为建设一个新的、属於劳动者自己的德国而奋斗。” 赫尔曼本能地想斥责他们叛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叛国?那个把他们丟弃在这里自生自灭的柏林政府,又算什么? 工作队的人没有空谈大道理,而是拿出了实实在在的东西: 一份《德意志革命纲领》,讲述了如何將土地分给农民,如何让工人管理工厂;还有几份最新的《红色德意志报》, 上面报导了科布伦茨等地恢復生產、改善民生的消息。他们还带来了一个小医疗包,里面有宝贵的磺胺粉和乾净的绷带。 “我们知道你们缺医少药,” 工作队队员將医疗包递给赫尔曼, “这只是一点心意。在我们那里,每一个士兵的生命都是宝贵的。” 就是这一个小小的举动,击穿了赫尔曼心中最后的防线。 他看著医疗包,想起了连里那个因为伤口感染而高烧不退的年轻列兵。 柏林没有给他药品,而这些被斥为“叛匪”的人却带来了。 当晚,赫尔曼召集了手下的所有军官和士兵代表。 他站在一群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士兵面前,手里拿著那份革命纲领。 “兄弟们,”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都受够了,不是吗?受够了飢饿,受够了寒冷,受够了被当成弃子扔在这里!柏林的老爷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法国人虎视眈眈,我们到底在为谁坚守?” 赫尔曼举起那份纲领: “现在,有人告诉我们,有一条新的路。土地归於耕者,工厂归於工人,权力归於人民!他们也许说得不够完美,但他们至少给了我们希望,给了我们像个人一样活下去、有尊严地战斗的理由!” 赫尔曼环视著眾人, “我,赫尔曼·沃尔夫,以连长的身份宣布,” 赫尔曼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第112步兵团第3连,不再效忠那个已经拋弃我们的柏林政府!我们加入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加入人民革命军!愿意跟我走的,站到左边!想回家的,我们发路费!”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绝大多数士兵,特別是那些底层出身的士兵,毫不犹豫地涌向了左边。他们挥舞著破烂的军帽,撕掉旧军衔標誌,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激动。 只有少数几个出身富裕家庭的军官阴沉著脸,选择了离开。 第二天清晨,当太阳升起时,赫尔曼·沃尔夫和他的整个连队,跟隨著工作队,跨越了那道象徵旧世界的战壕和铁丝网。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浸满痛苦回忆的阵地,然后毅然转身,面向东方,面向科布伦茨的方向。 他不再是帝国陆军的上尉赫尔曼·沃尔夫,他是人民革命军的一名新兵,踏上了通往一个未知却充满希望的全新道路。 沃尔夫的抉择,如同投入静水的一块石头,很快將在整条涣散的德法边境防线上,激起更大的涟漪。 赫尔曼·沃尔夫连同他的整个连队跨越防线、易帜投诚的消息,像一股无法阻挡的电流,沿著漫长而沉寂的德法边境迅速传导开来。 这不再是零星的逃兵,而是一支成建制部队的集体抉择,其衝击力远超任何宣传手册。 在毗邻的防区,第79猎兵营的士兵们围在小小的柴油桶炉子旁,听著一个从沃尔夫连队那边跑过来的老乡,激动地描述著那边的见闻。 “…他们那边,当官的跟当兵的一起吃饭!土地真的分给了农民!赫尔曼连长说了,再也不用为那些柏林的老爷们卖命了!” 传话的士兵脸上带著一种久违的光彩。 “可是…这算不算叛国?” 另一个年轻士兵怯生生地问。 “叛国?” 一个鬍子拉碴的老兵啐了一口, “谁还记得德国是什么样子?我只知道我的老婆孩子在挨饿,而我们像老鼠一样烂在这里!那个『人民共和国』至少答应给麵包、给土地!” 类似的对话在无数个战壕、掩体和营房里秘密进行著。 基层士兵们长期压抑的愤怒、对未来的绝望以及对基本生存的渴望,被沃尔夫的榜样和莱茵兰的承诺彻底点燃。“韦格纳” 和 “人民共和国” 成了黑暗中唯一能看到的光亮。 韦格纳派出的工作队,从最初的小心翼翼试探,变成了备受欢迎的“信使”。 他们往往只需靠近防线,表明身份,就会有士兵偷偷放他们过去,甚至主动带领他们去见自己的指挥官。 很多时候,工作队无需多言,只需要將《莱茵兰革命纲领》和来自科布伦茨的报纸分发下去,將“官兵平等”、“土地归农”的口號喊出来,剩下的,由士兵们自己去判断和选择。 在萨尔布吕肯附近的一个炮兵阵地,士兵们自发地聚集起来,向他们的少校营长“请愿”。 “少校先生!我们受够了!我们要求像沃尔夫的部队一样,加入科布伦茨!” “对!我们也要有自己的土地!” 少校看著群情激愤的士兵,又看了看桌上那份来自柏林、措辞严厉却空洞无物的命令,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如果不顺从这股潮流,下一刻可能就会被自己的士兵解除武装。他嘆了口气,对等在一旁的工作队队员说: “去告诉你们的长官,第14炮兵营…愿意加入人民革命军。” 在特里尔方向的步兵阵地,情况更为激进。 一群底层士兵在秘密串联后,直接扣押了拒绝表態的容克贵族出身的上尉连长,选举出了一名深受爱戴的老军士长作为临时指挥官,然后主动派出代表,打著白旗去迎接工作队。 一时间,从北部的亚琛森林到南部的黑森林边缘,原本飘荡著黑白红三色帝国旗的德军阵地上,一面面匆忙缝製、大小不一的红旗爭先恐后地升起。 它们有的用床单染成,有的用缴获的法军帐篷布缝製,虽然简陋,却在风中猎猎作响,宣告著旧秩序的崩塌和新秩序的萌芽。 这是一场无声的雪崩。 柏林政府试图封锁消息,但思想与希望的传播比任何电波都快。 韦格纳的红色政府,未曾发动大规模进攻,其疆域和军队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急速膨胀。 整条边境防线,正在以一种柏林和巴黎都未曾预料到的方式,土崩瓦解,並迅速被染上革命的红色。地图上,代表人民共和国控制区域的红色板块,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西、向南迅猛扩张,如同滴入水中的浓墨,迅速晕染开来。 第19章 根基初固:共和国的实力清单 科布伦茨,人民宫(原市政厅)的指挥室內,一幅巨大的莱茵兰地区地图掛在墙上。刚刚从前线返回的奥托·克朗茨、负责思想整合的约翰·施密特、以及新任后勤部长弗里德里希·费尔德曼齐聚一堂,向韦格纳匯报最新的情况。埃里希·鲍尔在一旁,將关键数据记录在案。 “主席同志,”克朗茨声音洪亮,带著一丝征战后的疲惫与自豪,“是时候清点一下我们的家底了。” 一、 军事力量:人民革命军 约翰·施密特首先指向地图上代表军队的红色图標: “经过整合与扩编,我军主力『人民革命军第一军团』 下辖已確认编制的部队如下: 核心主力师: 第1『科布伦茨』步兵师:满编状態,约8000人。由最早起义的第18团骨干和科布伦茨工人赤卫队扩编而成,忠诚度最高,装备最齐整。 第2『莱茵河』步兵师:满编状態,约7800人。融合了早期投诚的多支防线部队,经过『淬火』行动,战斗力已趋於稳定。 新整编师旅: 第3『洪斯吕克』步兵师:完成整编,约6500人。以近期从德法边境投诚的部队(如原第112团3连、第79猎兵营、第14炮兵营等)为主,混编部分新兵,政治军官体系已全面建立。 第4『萨尔』步兵师(暂编):正在紧急组建中,目前已收拢萨尔河流域投诚部队约4000人,预计满编可达7000人。 独立炮兵旅:实力增强,拥有各型火炮超过60门,包括宝贵的105毫米榴弹炮和150毫米重炮。 直属侦察团:扩充至约1200人,装备了缴获和自製的装甲汽车、摩托车及骑兵单位,是军团的尖刀。 科布伦茨工人赤卫队:作为核心卫戍力量,保持2000人规模,全部由最坚定的產业工人组成。 总兵力:已確认超过三万五千人,且隨著边境投诚持续,人数仍在稳步增加。这已远超一个常规军的编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二、 领土与控制区 奥托·克朗茨走到地图前,用手划过一片广阔的红色区域: “我们的实际控制区已非昔日可比。以科布伦茨为核心: 北部:稳固控制波恩至安德纳赫的莱茵河左岸地区。 南部:势力延伸至宾根,並控制了特里尔大部,兵锋直指萨尔盆地。 西部:以莱茵河为天然屏障,与法军对峙。 东部:深入洪斯吕克山脉,並將其作为可靠的战略后方和游击区。 关键节点:完全掌控了凯泽斯劳滕等工业城镇。 控制面积:约15,000平方公里(相当於半个比利时或三分之一个瑞士)。 控制人口:根据初步统计,已超过一百二十万。这为我们提供了持续的兵源、粮食和税收基础。 三、 工业与经济潜力 后勤部长弗里德里希·费尔德曼扶了扶眼镜,开始匯报他负责的领域,语气谨慎中带著一丝乐观: “主席同志,同志们。我们的工业基础正在恢復和利用: 核心工业:科布伦茨的造船、机械工厂已恢復部分產能,主要为军队维修装备、生產弹药和军服。 新增资產:凯泽斯劳滕的机械製造厂、特里尔的钢铁作坊已被我们接收,虽然面临技术工人和原料短缺,但潜力巨大。 资源產地:控制区內拥有森林、少量煤炭和矿產资源,为我们提供了基本的原料。 农业保障:土地改革极大地激发了农民的生產热情,今年秋收的粮食產量预计能基本满足控制区內的需求,这是我们的定心丸。”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困难依旧巨大,尤其是药品、特种钢材、燃料和精密工业设备的短缺,依然制约著我们的发展。特別贸易小组已按您的指示开始运作,但见效尚需时日。” 四、 政治与外交態势 约翰·施密特最后总结道: “政治上,我们在控制区內普遍建立了工人士兵苏维埃和农民委员会,基层政权架构初步成型。人民,特別是底层民眾,对新政权的支持率很高。 外交上,我们依然处於被封锁和敌视的状態。但列寧同志的回电是一个积极的信號,意味著我们並非完全孤立。而柏林和巴黎的敌人,他们之间的矛盾和各自的困境,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窗口。” 韦格纳静静地听完所有匯报,目光凝视著地图上那片生机勃勃的红色。 “同志们,”韦格纳缓缓开口,“我们从一个小小的步兵团,发展到如今拥有三万大军、百万人口、上万平方公里土地的政权。这证明了我们道路的正確性,也证明了人民的选择。” 韦格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峻: “但这也意味著,我们从一个需要被『剿灭』的叛乱,变成了一个必须被『摧毁』的政权。柏林和巴黎,绝不会再坐视我们继续壮大。我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將比过去更加艰难。” “巩固现有区域,消化新整合的部队,全力恢復生產,同时,眼睛要时刻盯著我们的敌人。下一次风暴,將不再是试探,而是决定生死存亡的总攻。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地图上的红色区域,此刻不再只是一个象徵,而是承载著无数希望与挑战的、沉甸甸的现实。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的列车,已经驶上了歷史的快车道,前方是更广阔的天地,也是更猛烈的风浪。 第20章 战壕间的交易 春日的暖阳照在莱茵河上,泛起粼粼波光,却照不进两岸阴冷潮湿的战壕。在距离主防线数公里外的一个废弃河湾,一场特殊的“约会”正在悄然进行。 人民革命军后勤部特別贸易小组的成员,年轻的汉斯·克勒曼,紧了紧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法军大衣,深吸一口气,对身旁同样装扮的同伴低声道:“记住,我们是来做生意的。少说话,多看货。” 河湾对岸,几个穿著蓝色军装的法国士兵出现了,为首的是个留著大鬍子的中年下士,他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用手势示意克勒曼他们过来。 双方在曾经是渡口木栈道的残骸上会面,气氛微妙而紧张。 “香菸,”法国下士开门见山,用带著浓重口音的德语单词说道,同时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帆布包,“咖啡,真正的。”他又指了指身后士兵抱著的一个木箱,“还有这个,药品。磺胺。” 汉斯的心臟怦怦直跳,但他努力保持镇定。他示意同伴打开他们带来的麻袋和箱子。里面露出黄澄澄的子弹、几把保养良好的鲁格手枪、甚至还有两具崭新的、德军標誌还没来得及完全磨掉的炮兵观测镜。 “子弹,手枪,观测器材。”汉斯也用简短的单词回应,他指了指法国人的咖啡和药品,“我们要这些,还有……缝纫针,线,染料,如果有的话。” 法国下士的眼睛在看到观测镜时明显亮了一下。他拿起一包德国產的“atikah”香菸,嗅了嗅,满意地点点头。双方都没有提及各自的军衔和部队番號,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交易在沉默而高效中进行。双方像市场里老练的商贩,检查货物,用手势和简单的词汇討价还价。一箱药品换走了两具观测镜和部分手枪;几条法国香菸和几公斤珍贵的咖啡豆换走了大量子弹;甚至还有一些法军仓库里多余的帆布、针线和几桶化学染料,也换走了一些德军的工兵锹和军用毛毯。 “你们……那边,真的把土地分给了农民?”交易接近尾声时,法国下士忽然用生硬的德语,夹杂著手势问道,眼神里带著好奇。 汉斯愣了一下,隨即郑重地点了点头:“是的。土地属於耕种它的人。”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用油纸包好的黑麦麵包——这是根据地自己生產的,“我们吃的,或许没你们的好,但是,是为我们自己吃的。” 法国下士接过麵包,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著,没有说话。他身后的一个年轻法国兵低声用法语对同伴说:“他们看起来……不像是红色的恶魔。” 最终,交易完成。双方各自扛起换来的物资,默默退回到自己的阵地方向。 回程的路上,汉斯的同伴忍不住兴奋地说:“成功了!汉斯!有了这些药,野战医院能救回很多人!那些染料,被服厂就能开工了!” 汉斯却回头望了一眼平静的河湾,心情复杂。“他们需要我们的军械,我们需要他们的物资……这场战爭,真是荒谬。”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块用作样品的咖啡豆,浓郁的香气似乎暂时驱散了战壕的腐臭。 几天后,这批用军火换来的物资被秘密运回科布伦茨。药品立刻被送往医院,挽救了多名伤员的生命;咖啡被分配给极度疲劳的指挥部和关键岗位;而染料则让几乎停摆的军服厂重新运转起来,第一批染成革命灰的新军服很快被分发到部队。 韦格纳在听取弗里德里希·费尔德曼关於这次成功交易的匯报后,只是淡淡地说:“生存是第一位的。只要不涉及核心技术和战略资源,用我们暂时用不上的东西,去换我们急需的东西,这笔买卖就做得。告诉前线的人,保持谨慎,扩大接触点。” 於是,在莱茵河漫长的对峙线上,类似的地下交易点如同雨后的蘑菇般,在双方基层士兵心照不宣的默契下,悄然出现並活跃起来。 就在莱茵河畔的战壕间进行著以物易物的原始交易时,另一张更隱蔽、规模也更大的商业网络,正通过中立国的渠道,悄然铺开。 在瑞士苏黎世一家不起眼的私人银行会客室內,空气里瀰漫著雪茄和咖啡的混合气味。人民共和国特別贸易小组的全权代表,化名“米勒先生”的奥托·华格纳,正与一位来自鲁尔区的德国工业代表——赫尔曼·克虏伯的远房表亲,弗里茨·克虏伯先生——进行著紧张的谈判。双方都心照不宣地没有点破对方的真实身份。 “米勒先生,”弗里茨·克虏伯语气冷淡,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您应该清楚,与贵方进行任何形式的贸易,在柏林都是重罪。”他刻意强调了“贵方”二字。 “风险与收益总是成正比的,克虏伯先生。”华格纳不动声色,將一份清单推了过去,“我们理解您的顾虑。但我们需要的,並非最尖端的武器图纸,而是一些……『民用』物资。高標號钢材,特种合金,精密工具机的备用零件,还有,磺胺类药物的化学原料。” 克虏伯扫了一眼清单,眼皮跳了跳。这些东西,稍加改动或组装,就能用於军事目的。“你们用什么支付?金马克?现在马克的价值就像春天的雪……” “一部分可以用瑞士法郎或美元支付,”华格纳平静地说,“另一部分,我们可以用我们控制区內的某些矿產开採权,或者……未来某些產品的独家代理权作为抵押。您知道,鲁尔的工厂需要原料,而莱茵兰,恰好有一些。” 克虏伯沉默了。他家族的企业確实需要稳定的原料来源,而柏林政府的控制力在下降,莱茵兰的矿產资源变得诱人。更重要的是,他,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也在进行一场赌博——如果这个红色政权能存活下来,提前投资將获得难以想像的回报;如果它失败了,这些私下交易也很容易被掩盖。 “……我需要考虑。”克虏伯最终说道,但华格纳知道,他心动了。资本对利润的嗅觉,压过了意识形態的界限。 与此同时,在荷兰鹿特丹的一座仓库里,另一场交易正在进行。对手是掛著英国贸易公司经理头衔的亚瑟·威尔逊,一个精明而实际的苏格兰人。 “先生们,”威尔逊操著流利的德语,开门见山,“我对政治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只有商品和利润。你们有优质的木材、钾盐,甚至还有一些……颇具收藏价值的艺术品(指从逃亡容克贵族庄园没收的部分非核心文物)。而我们有你们需要的橡胶、棉花,以及高效的奎寧。” 代表共和国的贸易专员点了点头:“我们还急需重型卡车的轮胎和內胎,以及柴油发动机。” 威尔逊吹了声口哨:“噢,那可是紧俏货,尤其是对你们……嗯,『特定区域』的买家。价格会很高。” “价格可以谈,威尔逊先生。但我们必须確保货物能通过封锁,运抵指定的中立港口。” “运输风险由你们承担,这是底线。”威尔逊寸步不让,“我的船只会把货物运到鹿特丹或哥德堡,剩下的路,你们自己想办法。当然,如果你们支付额外的『风险佣金』,我认识一些胆大的船长,他们的船或许能更靠近……某些不太平静的海域。” 谈判的过程是艰难的,但最终,一份涉及多种物资的贸易合同在鹿特丹签署。英国的工业品和殖民地原料,將换取莱茵兰的原材料和硬通货。威尔逊在签署合同后,甚至半开玩笑地对他的共和国同行说:“记住,先生,下次如果有优质的莱茵葡萄酒,可以优先考虑我。这该死的战爭,让好酒都变得稀缺了。” 这些通过秘密渠道达成的交易,其物资总量或许暂时无法完全满足根据地的需求,但它们像生命线一样,源源不断地將共和国无法自產的关键物资输入进来。精密工具机的零件让科布伦茨的兵工厂得以维持运转,橡胶和轮胎让有限的卡车队伍能够开动,奎寧有效控制了疟疾的流行。 韦格纳在科布伦茨收到这些秘密贸易的初步报告时,对弗里德里希·费尔德曼说:“看,资本家会出售绞死自己的绳索,只要价格合適。充分利用他们的贪婪和我们的资源,为我们爭取时间。但要保持最高警惕,绝不能让他们渗透和掌控我们的经济命脉。” 在这片被战火和意识形態分割的欧洲大陆上,资本的流动再一次证明了它的“灵活性”。 第21章 新芽与沃土 奥伯多夫村的铁匠铺里,叮叮噹噹的打铁声重新变得响亮而有节奏。 老汉斯·施耐德古铜色的脸庞在炉火映照下泛著红光,他正专注地锻造一把新的犁鏵。 与过去不同的是,这块铁料是他用自己的粮食,从村苏维埃公平换来的,而即將诞生的这把犁,將用於翻耕属於他自己、刚刚分到的那片靠近溪流的肥沃土地。 “爸爸,你看!” 他的小儿子弗里茨举著一本崭新的识字课本跑进来,封面上印著《工农识字课本——第一册》,“安娜老师今天教我们认了『土地』和『麵包』!” 老汉斯停下手里的活计,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儿子的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就在几个月前,他还不敢想像,自己的孩子不仅能吃饱饭,还能重新走进由政府改造的旧穀仓教室里读书认字。 这一切的改变,都源於那个叫韦格纳的人和他颁布的一系列法令。 在科布伦茨城內,电车重新叮叮噹噹地行驶在街道上。 虽然班次还不密集,但票价极其低廉。女工克拉拉走出纺织厂大门,手里拿著刚刚领到的、用新货幣“劳动马克”支付的周薪。她径直走向工人消费合作社,用工资购买了口粮、一块肥皂,甚至还有一小瓶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廉价香水。 “听说这是主席同志亲自下令成立的合作社,” 她对同行的女伴说, “东西比黑市便宜多了,也不用担心买到假货。” 街道墙壁上,醒目地张贴著用大红字书写的《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临时约法》摘要和一系列新法令: 《八小时工作製法》:明確规定每日工作八小时,重体力劳动岗位更短,並保障周日休息。 《全民义务教育法》:宣布重启教育,將被徵召到前线的教师返回后方,重建校舍,恢復对所有適龄儿童的义务教育,並对在读学生进行思想建设。 《工人医疗保险条例》:建立起初步的工人医疗互助保障体系,虽然简陋,但让工人们生病时不再只能硬扛。 《土地改革法补充条例》:进一步明確了土地分配和使用的细则,保障农民权益,並鼓励开垦荒地,政府提供种子和农具贷款。 法令不仅仅是条文。工厂里,由工人选举產生的委员会监督生產,废除了不合理的罚款和体罚。 虽然生產效率暂时还比不上战前,但工人们的脸上有了笑容,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是在为自己、为新的共和国劳动。 在凯泽斯劳滕的机械厂,巨大的车间里重新迴荡著工具机的轰鸣。 老工程师弗兰克戴著“工人委员会技术顾问”的袖標,正指导著一群年轻工人改装一台缴获的法国工具机,用以生產人民军急需的迫击炮管。 “精度!注意精度!” 弗兰克大声喊著,但语气里少了过去的呵斥,多了几分耐心, “这是我们自己的工厂,生產的是保卫我们自己的武器!” 原材料的供应依然紧张,但通过秘密贸易和內部挖潜,工厂维持著基本运转。 工人们自发组织了“星期日增產义务劳动”,不计报酬地加班加点,只为能让前线的“孩子们”多一分保障。 而与共和国控制区相邻的、仍处於柏林政府或地方势力控制下的区域,民眾的心態正在发生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在莱茵河对岸的法国占领区,以及东部未被红色浪潮席捲的德国城镇,关於“科布伦茨那边”的消息不脛而走。 “听说了吗?那边的工人一天只干八小时!” “何止!农民都分到了地,孩子上学不要钱!” “他们那边,当官的不能隨便欺负人了……” 这些传闻像野火一样在酒馆、田间和工厂里传播。 开始有胆大的农民,趁著夜色偷偷渡过河流或穿过山林,跑到共和国这边,只为了亲眼看看那传说中的“新生活”。 一些邻近地区的工人也开始秘密串联,派代表过来联繫,询问如何才能让他们那里也“升起红旗”。 革命的诉求,如同地下的暗流,在广阔的德意志土地上汹涌奔腾。 韦格纳的根据地,不仅是一块军事和政治的堡垒,更成了一座闪耀的灯塔,吸引著所有在旧世界苦难中挣扎的人们。 在科布伦茨的人民宫,韦格纳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著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面色渐渐红润起来的人群。 他手中拿著一份关於邻近地区民眾情绪高涨的报告,以及一份来自后勤部关於药品和燃油储备依然紧张的提醒。 “主席同志,” 约翰·施密特站在他身后,语气带著兴奋, “人民的热情已经被点燃了!我们是否应该考虑,支持邻近地区的革命运动,將红旗插到更远的地方?” 韦格纳转过身,摇了摇头,目光清醒而坚定: “约翰,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现在就像一棵刚刚扎根的树,看起来枝叶开始舒展,但根系还不够深广,主干还不够粗壮。盲目扩张,一阵狂风就可能让我们倒下。” 韦格纳走到地图前,手指点著己方的控制区: “当前的第一要务,是消化、巩固和发展。让我们的工厂產出更多的商品,让我们的田地收穫更多的粮食,让我们的军队更加精锐和忠诚,让我们的政权在现有的土地上坚如磐石。 只有当我们的榜样足够成功,根基足够稳固,革命的火种才会自然而然地形成燎原之势,而不是靠我们勉强去点燃一堆湿柴。” 韦格纳顿了顿,继续说道: “回復那些来自外部的诉求,表达我们的同情和支持,分享我们的经验,但明確告知,现阶段我们无法提供直接的军事援助。 让他们知道,一条可行的道路已经出现,但道路需要他们自己去走。而我们,必须首先確保自己脚下的这条路,坚实而宽阔。” 韦格纳深知,理想需要现实的土壤才能生长。 他不仅要做一个革命的鼓动者,更要做一个务实国家的建设者。眼前的繁荣跡象和边境外的热切期盼,既是巨大的鼓舞,也意味著沉甸甸的责任。 科布伦茨人民宫的大厅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庄重的会场,不再是华丽的装饰,而是朴素的红色旗帜和巨大的標语—— “总结过去,开闢未来”。 讲台上,韦格纳站在话筒前,台下坐著根据地的各级干部、工人、农民和士兵代表,以及一些冒险潜入的、来自其他地区的同情者和观察员。 窗外,通过架设的喇叭,成千上万的市民聚集在广场上,安静地等待著。 韦格纳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饱含期待的面孔,缓缓开口,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广场,也註定將通过各种渠道,传向德意志的每一个角落。 “德意志的同胞们!工人、农民、士兵们!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短暂的胜利,而是为了釐清我们脚下道路的由来,並明確我们前进的方向。” “让我们看看,旧的帝国给我们留下了什么? 它留下了一片废墟,不仅是城市的残垣断壁,更是人心的荒漠。它留下了数百万青年的坟墓,从凡尔登到索姆河,他们的鲜血浸透了异国的土地,换来的又是什么?” 韦格纳的声音带著沉痛的力量: “它留下了飢饿的儿童、绝望的母亲、在战爭中残废却被遗忘的士兵! 它留下了一个被掏空的国家,粮食、燃料、希望,一切都被那场疯狂的战爭消耗殆尽! 而那些发动战爭、在战爭中大发横財的容克贵族和垄断资本家,他们如今在哪里? 他们在柏林,试图与旧世界的刽子手们合作,重建那个压迫我们的旧秩序! 他们称我们为叛徒,只因为我们不愿再当奴隶!” 台下的民眾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怒吼和赞同的呼喊。 “那么,我们,在莱茵兰,又做了什么呢?” 韦格纳的语气转为坚定,他列举著这几个月来的变化: “我们宣布,权力归於苏维埃——归於工人、士兵和农民自己选举的代表!” “我们颁布《土地法令》,將容克和地主掠夺的土地,无偿归还给了世代耕种它的农民!” “我们实行八小时工作制,让工人第一次拥有了休息和学习的权利!” “我们建立工人委员会,让劳动者参与工厂的管理,生產不再是为了资本家的利润,而是为了人民的需要!” “我们改造了旧军队,建立了一支懂得为何而战、为谁而战的人民革命军!” 韦斯特指向窗外: “看看科布伦茨的街道,看看奥伯多夫的田野,听听我们工厂里重新响起的、充满希望的机器轰鸣! 我们证明了,一条不同於柏林那条妥协、投降、背叛道路的、属於德意志人民自己的道路,是可行的! 我们不是在毁灭德国,我们是在废墟上,拯救德国真正的脊樑——它的人民!” 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和欢呼。 待声浪稍平,韦格纳的声音变得更加高昂: “但是,同胞们!这仅仅是开始! 柏林的那个政府,以及他们背后的国际反动派,绝不会允许我们成功。 他们害怕我们这面红旗,害怕我们揭示的真理会照亮整个德意志,唤醒所有被压迫的人!” “因此,我们下一步的道路无比清晰: 第一,巩固与建设! 我们必须將莱茵兰根据地建设成铁打的堡垒。 全力恢復和发展生產,保障军民生活,重启教育和保障医疗,让每一个支持我们的人都能从新政权中获得实实在在的好处。 我们要向全德国展示一个繁荣、公正、充满希望的新社会模型! 第二,团结与爭取! 我们的朋友遍及德国。 是那些在柏林工厂里被剥削的工人,是那些在容克庄园里被奴役的农民,是那些在旧军队里被当成炮灰的士兵! 我们要用我们的行动和宣传,告诉他们,选择就在眼前。我们呼吁一切不愿再受奴役的德意志人,团结在红旗之下! 第三,坚决的斗爭! 对於任何企图用武力扼杀我们、將德意志重新拖回黑暗时代的敌人,无论是来自柏林,还是来自巴黎,我们都將给予最坚决、最无情的回击!我们渴望和平,但我们绝不畏惧战爭!人民革命军的刺刀,將誓死保卫我们得来不易的成果!” 韦斯特最后宣告: “德意志的未来,不属於那些躲在宫殿里的寄生虫,不属於那些在交易所里敲诈人民的吸血鬼! 它属於在田间流汗的农民,属於在车间劳作的工人,属於为保卫新生活而战的士兵! 它属於——全体劳动人民!” “一条道路通向死亡与奴役,那是柏林政府指引的方向。 另一条道路通向生存与解放,这就是我们——德意志人民共和国——所践行的道路!” “同胞们!选择吧!奋斗吧!一个由人民当家作主、没有剥削和压迫的新德国,必將在这血与火的斗爭中诞生!” “人民共和国万岁!革命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口號声再次响起,久久迴荡在科布伦茨的上空。 这篇演讲,如同一份宣言,一份动员令,不仅总结了过去,更重要的是,为所有在黑暗中徘徊的德意志人,清晰地指明了一条充满希望却也布满荆棘的前进道路。 韦格纳和他的红色共和国,已经將自己的命运与德意志的未来,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第22章 凡尔赛条约 1919年6月28日,巴黎,凡尔赛宫镜厅。 这座长达七十三米、以十七面巨大拱形镜窗与对面等量落地窗相对、平日里极尽奢华与光影之美的宫殿,此刻却仿佛一座巨大的审判庭。空气中瀰漫著胜利者的矜持与等待最终裁决的压抑。水晶吊灯冰冷的光芒,映照著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协约国及其主要伙伴国的代表们——法国的克列孟梭、英国的劳合·乔治、美国的威尔逊的代表,以及义大利、日本等国的要员——端坐在铺著华丽绒布的长桌一侧,他们身后是庞大的隨员和顾问团,如同一个严阵以待的法庭。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孤零零地被引领进来的德国代表团。代表是外交部长赫尔曼·穆勒(社民党)和殖民部长约翰內斯·贝尔(中央党)。他们面色苍白,步履沉重,仿佛不是来签署条约,而是走向断头台。他们身后只有寥寥几名必要的隨行人员,象徵著德国战败者和被审判者的地位。 大厅四周的廊台上,挤满了各国记者、军官和特邀宾客,他们的目光聚焦在两位德国代表身上,充满了审视、好奇,以及毫不掩饰的胜利者优越感。 仪式开始。 没有冗长的辩论,没有最后的协商。程序冰冷而直接。一份厚重的、以白色封面装帧的文件被放置在长桌中央——那就是《协约国和参战各国对德和约》。 法国总理克列孟梭,这位被称为“老虎”的强硬派,用他那沙哑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宣布:“请德意志共和国代表签署条约。” 整个镜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穆勒和贝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屈辱和无奈。他们深知,这份条约的內容早已確定,他们此行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唯一的“使命”就是承担起签署这份被视为民族耻辱文件的歷史责任。 穆勒拿起那支沉重的、似乎沾满了德意志未来泪水的笔。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知道,一旦签下名字,他和贝尔就將成为“签署了屈辱条约的人”,被载入史册,被无数同胞唾骂。但他更知道,如果不签,等待著德国的將是协约国更严厉的惩罚,甚至是国家的彻底分裂和占领。 笔尖终於落在了纸上。他快速地、几乎是机械地在指定的位置签下了“hermann muller”(赫尔曼·穆勒)。隨后,贝尔也面无表情地签下了“johannes bell”(约翰內斯·贝尔)。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却仿佛凝固了一个世纪。当两人放下笔,抬起头时,脸上毫无血色。克列孟梭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仪式完成。 就在德国代表签署的同时,预先安排好的礼炮在凡尔赛宫外轰鸣响起,宣告著“和平”的降临,但这炮声在穆勒和贝尔听来,却像是为德意志帝国举行的最后葬礼,也像是为德意志民族套上枷锁的钉锤声。 赫尔曼·穆勒和翰內斯·贝尔默默起身,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灰溜溜的离开了镜厅,离开了这个见证了德意志帝国诞生与“死亡”的地方。 消息通过电波,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世界,传过了整个德意志。莱茵兰根据地,通过秘密电台和情报人员的急报,条约的详细內容也迅速传开。 在科布伦茨人民宫的指挥室內,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埃里希·鲍尔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念诵著条约的关键条款,每一条都像一把尖刀,刺穿著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战爭罪责(第231条):白纸黑字,將战爭的全部罪责归咎於德国。 领土割让:阿尔萨斯-洛林、欧本-马尔梅迪、西普鲁士、波森、上西里西亚……一个个熟悉的地名被从德国的版图上割裂。 军事枷锁:十万陆军,不得拥有进攻性武器,莱茵兰非军事化……这无异於解除了德意志的武装。 巨额赔款:一个天文数字,足以榨乾几代德国人的財富。 “他们这是在镜厅里,当著全世界的面,阉割了德意志!”奥托·克朗茨的怒吼声在房间里迴荡,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柏林的那些懦夫!他们怎么就签了这该死的条约呢!” 约翰·施密特脸色铁青,他看到的更深:“这不仅仅是惩罚,这是系统性的毁灭。他们剥夺了一个民族生存的尊严和未来的希望。这份条约,本身就是一颗孕育著未来战爭的毒种。” 弗里德里希·费尔德曼绝望地喃喃:“这样的赔款……我们的经济,我们的人民……拿什么去偿还?这是要我们所有人的命啊……” 韦格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核心成员的脸。 “同志们,”韦格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房间內残余的愤怒低语,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你们听到的,不是和平,而是一份用墨水写就的死刑判决书。判决的对象,是整个德意志民族。” 韦格纳微微停顿后继续说道: “但是,在討论这份判决之前,我们必须先弄清楚,我们究竟为何被推上被告席?四年的血海,几百万人的牺牲,为了什么?”韦格纳的声音里开始注入一种深刻的批判力量,“不是为了德意志人民的福祉,不是为了保卫我们的家园!那场战爭,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骯脏的、非正义的帝国主义战爭! 是德皇、容克地主和垄断资本家,为了爭夺殖民地、爭夺市场、爭夺剥削全世界的权力,而驱使著德国的工人和农民去屠杀法国的工人和农民,反过来也一样!” “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以及千百万死去的德国士兵,我们不是英雄,我们是炮灰,是牺牲品!我们被爱国主义的谎言裹挟,为了不属於我们的利益流尽了血!” 韦格纳的话语剖开了旧帝国华丽的外衣,露出血淋淋的真相。 “现在,战爭失败了。那些发动战爭的罪魁祸首,德皇跑去了荷兰,容克和资本家们依旧掌控著柏林政府。而协约国的资本家们,他们披著胜利者的外衣,乾的却是同样卑鄙的勾当!”韦格纳的手指猛地指向桌上那份条约文本。 “他们搞出一个第231条,把『战爭罪』像脏水一样泼给整个德意志民族?真是天大的笑话!战爭的罪责,在於整个帝国主义体系,在於每一个参战的资本主义列强!他们不敢追究真正的元凶,因为他们自己就是元凶之一!” “他们割走我们的土地,勒索天文数字的赔款,解除我们的武装……他们以为这样做就能永享太平,就能让德意志永世不得翻身?”韦格纳的嘴角勾起一丝极度轻蔑的冷笑,“不!他们这是在给未来的战爭埋下引信!他们榨取的每一分赔款,割走的每一寸土地,都会转化为德国人民心中最深的仇恨!这份条约,不是在缔造和平,它是在孕育復仇的魔鬼!” 韦格纳的声音陡然拔高: “而柏林的那个所谓的『共和国政府』,他们懦弱地、卑躬屈膝地在这份卖身契上签了字!他们用德意志人民的鲜血和尊严,去换取帝国主义刽子手们的短暂宽容!他们已经彻底背叛了德意志的民族利益,他们已经不配代表德国人民!” “那么,谁能代表?”韦格纳的目光如同火炬,扫过眾人,“我们!只有我们!我们这些清算了旧军队、將土地还给农民、让工人管理工厂、建立了真正属於劳动者政权的人,才有资格代表德意志民族的未来!” “因此,我宣布,”韦格纳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坚决否认《凡尔赛条约》的一切条款!它对我们无效!我们绝不承认强加於我们民族的集体罪责!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领土割让!绝不履行一个马克的掠夺性赔款!我们有权保卫自己,有权拥有保卫自己的武装力量!” “从今天起,反抗凡尔赛条约的枷锁,將与我们进行的社会主义革命,融为一体!我们要让全德国、全欧洲都知道,在莱茵兰,存在著一个不屈的、敢於对一切不公说『不』的德意志!” “让柏林的那群资本家去舔帝国主义的靴子吧!我们將用我们手中的步枪和坚定的信念,告诉全世界:德意志人民的脊樑,没有断!它就在这里,在科布伦茨,在红旗飘扬的地方!” “准备战斗吧,同志们。不是为了旧的帝国荣光,而是为了一个新的、自由的、社会主义的德意志的生存权!我们的事业,正义凛然,无可阻挡!” 第23章 告全体德意志公民书 凡尔赛条约的具体內容在莱茵兰的土地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在科布伦茨中央广场,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广场上的每一寸空间,工人、士兵、家庭主妇、甚至还有拄著拐杖的老兵,所有人都仰著头,死死盯著临时架设在市政厅阳台上的喇叭。当条约那一条条苛刻至极的条款被宣读出来时,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如同火山喷发: "不!我们绝不接受!"一个满脸胡茬的工人第一个吼了出来,拳头攥得发白。 "这是奴隶的条约!是套在我们脖子上的绞索!"一个抱著孩子的妇女声音尖利,带著哭腔。 "我们流了四年血,死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让那帮老爷在巴黎签这个?!"一个穿著破旧军装、失去一条胳膊的老兵,用剩下的那只手疯狂地挥舞著帽子,眼眶眥裂。 愤怒如同实质的衝击波,在人群中震盪、叠加、共鸣。 这怒火迅速蔓延至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在机器轰鸣的工厂车间,领班刚念完传单,巨大的榔头就被愤怒的工人狠狠砸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我们在前线流血,他们在镜厅里投降!这算什么狗屁政府!"工头汉斯的声音嘶哑,眼中满是血丝。 在寧静的田野乡间,识字的人被团团围住,每念出一条条款,就引来一片倒吸冷气和愤怒的咒骂。 "土地…革命军刚把土地还给我们,现在就要把它连同整个德国都卖掉吗?"一个老农摩挲著手里肥沃的泥土,声音微微颤抖。 在纪律森严的军营,士兵们更是群情激愤 。"十万陆军?非军事区?"一个胸前掛著铁十字勋章的老兵卡尔一把扯下自己的领章,狠狠摔在地上,"他们是想让我们放下枪,任由法国佬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我们在凡尔登的仗白打了吗?!我们是罪人?放他妈的狗屁!" 一种空前统一、无比炽烈的情绪在整个根据地疯狂凝聚——奇耻大辱,誓不承认! 面对这即將衝破堤坝的民意的洪流,韦格纳再次站上了那个熟悉的阳台,下方是望不到边的人海,无数双眼睛燃烧著愤怒、屈辱,以及对他、对这个新生政权的最后期望。扩音器冰冷的金属网罩后,传来了韦格纳深沉而有力的声音: "德意志的同胞们!工人、农民、士兵们!所有身上流淌著不屈血液的人们!" "就在今天,在凡尔赛宫那个充满讽刺的镜厅里,一纸名为和平实为奴役的契约,被强加在了我们整个民族的脊樑之上!柏林的那个傀儡政府,匍匐在帝国主义刽子手的脚下,用颤抖的手,签署了这份將德意志灵魂与肉体一同出卖的卖身契!" 韦格纳的话语如同精准的刺刀,一刀刀剥开条约的画皮: "战爭罪责?"韦格纳怒吼,"真正的罪人,是那些躲在后方宫殿里、用我们鲜血染红自己勋章的容克贵族和战爭贩子!是那些在全世界爭夺殖民地、挑起战火的帝国主义强盗!而不是在泥泞战壕里坚守的士兵,不是在炮弹下抢救伤员的医护,不是在工厂里日夜劳作、忍飢挨饿的工人和他们的家庭!" "领土割让?"韦格纳控诉,"这是赤裸裸的、野蛮的抢劫!是对一个伟大民族生存空间的野蛮剥夺!阿尔萨斯-洛林、但泽走廊……每一寸被割让的土地上,都浸透著德意志人民的汗水与记忆!" "军事限制?"韦格纳讥讽,"帝国主义害怕了!害怕一个团结、强大的德意志人民!他们想折断我们的剑,拔掉我们的牙,让我们永远跪著求生!" "天文赔款?"韦格纳悲愤,"这是要榨乾我们的积蓄,夺走我们子孙的麵包,让德意志的未来永远笼罩在贫穷与债务的阴影之下!" 韦格纳的声音陡然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庄严的使命感: "我,卡尔·韦格纳,以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临时中央人民委员会主席及三百万莱茵兰军民赋予我的权力,在此,向全世界,向全体德意志人民,庄严宣告——" 整个科布伦茨,乃至所有能听到这声音的地方,时间仿佛凝固。 "《凡尔赛条约》是一份非法的、不公正的、强加於人的奴役契约!德意志人民共和国郑重宣布,坚决否认其一切合法性,绝不承认其所有条款,誓死抵抗其任何形式的执行!我们寧可站著战斗至死,也绝不跪著苟且偷生!" 海啸般的欢呼与掌声几乎要掀翻天空。韦格纳抬起双手,缓缓压下广场上沸腾的声浪。韦格纳没有停下,而是拿出了另一份文件——那份將隨著电波和传单飞向德意志每一个角落的《告全体德意志人民书》。 "同胞们!光有愤怒不够,我们需要行动!光有宣言不够,我们需要道路!在此,我以共和国政府的名义,发布《告全体德意志人民书》!" 韦格纳深吸一口气,开始宣读这份將载入史册的文件核心: "第一,我们宣布,柏林政府因签署此卖国条约,已自绝於德意志人民,丧失一切统治合法性。德意志人民共和国是现阶段德意志民族利益唯一合法的捍卫者! 第二,我们宣布,拒绝履行条约一切条款。拒绝支付任何赔款,拒绝承认任何领土割让,拒绝接受任何军事限制!莱茵兰非军事区?这里將是武装到牙齿的、捍卫德意志尊严最坚强的堡垒! 第三,我们呼吁,所有德意志人,无论你是工人、农民、士兵、知识分子,无论你身处巴伐利亚、普鲁士还是萨克森,请睁开你们的眼睛,认清谁才是你们真正的敌人——是那些国內外勾结、企图永远奴役我们的反动势力! 第四,我们承诺,在推翻国內外反动派之后,我们將建立一个统一的、自由的、社会主义的德意志共和国。在那里,权力属於人民,土地属於耕者,工厂属於工人,和平与公正將成为我们生活的基石! 第五,我们號召,立即行动起来!以一切可能的方式,反抗柏林卖国政府,抵制凡尔赛条约,支援莱茵兰的革命斗爭!德意志的未来,不靠祈求,不靠妥协,只能靠我们自己的斗爭去夺取!" 韦格纳放下文件,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天地,向人民,发出最后的吶喊: "打倒凡尔赛奴役条约!推翻柏林卖国政府!全德意志爱国者,联合起来!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万岁!一个自由、统一、社会主义的新德国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 排山倒海的声浪一次又一次地衝击著科布伦茨的天空。这份宣言,这份《告全体德意志人民书》,不再仅仅是抗议,而是一份战斗的纲领,一份建国的蓝图,一把刺向旧世界的利剑,也是一面召唤所有迷途羔羊的旗帜。在凡尔赛的屈辱烟尘尚未落定之时,在莱茵兰的土地上,一个崭新的、誓要洗刷一切耻辱的德国,发出了它诞生以来最强劲的啼声。 第24章 星火燎原 卡尔·韦格纳在科布伦茨阳台上宣读《告全体德意志人民书》的声音由电波、油印传单和口耳相传所承载的宣言,像一场席捲德意志灵魂的风暴,衝破了地域与信息的封锁,在无数绝望或愤怒的德意志人民的心中点燃了熊熊烈火。 鲁尔工业区,埃森,克虏伯庞大的钢铁联合体。巨大的车间里,炽热的铁水映照著一张张被煤灰和汗水覆盖的麻木脸庞。午休的汽笛尖利地响起,工人们沉默地聚集在散发著机油味的休息区。 年轻的锻工学徒威利·舒尔茨,偷偷从油腻的工装裤里掏出一张被反覆摺叠、几乎碎开的传单。这是他昨天夜里,从一个神秘的访客那里得到的。他深吸一口气,在老师傅弗兰茨·迪特里希鼓励的目光下,跳上一个閒置的铁砧。 “工友们!”威利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颤抖,但很快被巨大的愤怒所取代,“听听科布伦茨的韦格纳先生在说什么!”威利开始大声念诵《告全体德意志人民书》的片段:“…拒绝履行条约一切条款!拒绝支付任何赔款…柏林政府已自绝於德意志人民…” 起初是窃窃私语,隨著威利念到“工厂属於工人”、“八小时工作制”,人群开始骚动。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一个老工人喃喃道,“那边…真的把工厂给了工人?” “看看我们!”弗兰茨·迪特里希站到威利身边,挥舞著粗壮的手臂,声音如同洪钟,“我们像牲口一样干活,却养不活家人!老板和股东们住在別墅里,而我们住在贫民窟!柏林的老爷们签了字,把我们的血汗钱拿去赔给法国佬!我们还要忍耐到什么时候?” “够了!”一个工头试图上前制止,但被几双有力的手推开。 “起开,资本家的走狗!” “滚出去!” 威利举起传单,用尽全身力气喊道:“科布纳茨的同志们说了,德意志的未来只能靠我们自己的斗爭去夺取!我们不能再为这些吸血鬼和卖国贼工作了!” “对!罢工!去找红色莱茵兰!”人群中爆发出怒吼。 当天下午,克虏伯工厂的烟囱破天荒地停止了冒烟。不仅仅是这里,整个鲁尔区的许多工厂,都在类似的场景下陷入了停滯。成千上万的工人放下工具,走上街头,他们打出“承认人民共和国!”、“废除凡尔赛条约!”的口號。一股灰色的洪流,开始向著莱茵兰的方向涌动。 慕尼黑,一家瀰漫著麦芽和菸草气息的啤酒馆后厨。年轻的侍应生兼诗人埃里希·米勒,正激动地对著一群同样年轻的艺术家、学生和店员们低声念著《告全体德意志人民书》。 “…建立一个统一的、自由的、社会主义的德意志共和国…和平与公正將成为我们生活的基石…” “看!韦格纳说的,和艾斯纳先生(库尔特·艾斯纳,巴伐利亚苏维埃共和国领导人)的理想是一致的!”埃里希眼中闪著光,“但他比艾斯纳先生更坚决,更有力量!他直接否认了凡尔赛,他有一支强大的军队!” 一个戴著眼镜的学生担忧地说:“可是,柏林政府和社会民主党的自由军团不会坐视不管,他们镇压了不莱梅,也镇压了慕尼黑…” “所以我们需要更强大的盟友!”埃里希打断他,“巴伐利亚孤军奋战是不行的!韦格纳的共和国在莱茵兰站稳了脚跟,他號召全德意志爱国者联合起来!我们应该派代表去科布伦茨,宣布巴伐利亚自由国与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合併,或者至少结成同盟!”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响应。他们厌倦了巴伐利亚独立所带来的孤立和內部纷爭,渴望一个强大、统一的德国来对抗外侮和內敌。韦格纳的宣言,为他们指明了一个看似更可行、更具號召力的方向。很快,一支由工人、士兵和知识分子组成的秘密代表团,带著巴伐利亚的期望,悄然踏上了前往科布伦茨的旅程。 东普鲁士,柯尼斯堡附近的一个容克庄园。曾经,这里是冯·阿尼姆家族的產业,老阿尼姆在战爭末期死於前线,他的长子也在“皇帝会战”中失踪。如今,庄园由年轻的次子,前帝国陆军少尉康拉德·冯·阿尼姆勉强维持。 康拉德站在庄园的阁楼上,望著窗外大片即將收割、却可能不再属於他的麦田。凡尔赛条约割走了但泽走廊,將东普鲁士与德国本土分离。波兰民族主义者正在边境另一侧虎视眈眈。柏林政府软弱无力,根本无法保护他们这些“飞地”的德意志人。 管家拿著一份皱巴巴的传单匆匆走来,面色古怪:“少爷,这是…从西边传来的。” 康拉德接过传单,正是那份《告全体德意志人民书》。他先是本能地皱起眉头,对其中“清算容克”、“土地归耕者”的言辞感到厌恶。但当他读到“…拒绝承认任何领土割让!”、“…誓死抵抗任何形式的执行!”、“莱茵兰非军事区?这里將是武装到牙齿的、捍卫德意志尊严最坚强的堡垒!”时,他的心臟猛地一跳。 这个韦格纳,这个“叛徒”,却喊出了他最想听到的话——强硬,不屈,捍卫德意志的每一寸土地。柏林政府拋弃了他们,而这个红色的政权,却似乎愿意扛起这面民族主义的旗帜。 康拉德內心充满了激烈的挣扎。家族的荣耀、阶级的立场,与对故土沦丧的恐惧、对柏林政府的失望交织在一起。最终,对生存和土地的本能渴望压倒了一切。 康拉德深吸一口气,对管家说:“准备马车。我要去柯尼斯堡的驻军司令部。”康拉德决定,说服当地那些同样感到被拋弃的国防军部队,向科布伦茨派出联络员。即使要与“红色”合作,也要守住德意志的东方堡垒。为了生存,有些原则必须做出妥协。 柏林,莫阿比特区的一家地下印刷所。昏暗的灯光下,斯巴达克同盟(德共)的成员安娜·迈尔和她的同志们正在紧张地赶印最新的传单。传单的內容,正是韦格纳的《告全体德意志人民书》,旁边附上了同盟的简短评论,呼吁柏林工人支持莱茵兰的斗爭。 “安娜同志,风险太大了,”一个同志抹了把汗,“诺斯克的自由军团正在全城搜捕,我们公开支持韦格纳,会被视为叛国。” 安娜抬起头,眼神坚定:“韦格纳同志做了我们想做而没能做到的事——他建立了一个稳固的、敢於对抗帝国主义的工农政权。他的宣言击中了所有德国人的痛处。看看街上的情绪吧,工人们受够了艾伯特和诺斯克的背叛!这份宣言是我们的武器,必须让所有人都看到!” 安娜將一叠刚印好的传单塞进怀里:“我去西门子工厂区散发。我们必须告诉柏林的工人,除了等待被镇压,我们还有另一条路——通往科布伦茨的路!” 安娜潜入夜色,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在她身后,越来越多的柏林工人,在食堂、在车间、在拥挤的出租屋里,秘密传阅著这份来自莱茵兰的宣言。一股暗流,在帝国的心臟地带汹涌澎湃,寻找著爆发的出口。 从鲁尔的工厂到巴伐利亚的啤酒馆,从东普鲁士的庄园到柏林的地下室,韦格纳的《告全体德意志人民书》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著所有在凡尔赛枷锁下挣扎、对柏林政府彻底失望的德意志人。无数像威利、埃里希、康拉德和安娜这样的普通人,在这份宣言的激励下,做出了自己的选择。革命的星火,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在德意志的土地上冉冉升起。 第25章 攻守形式,作战部署 科布伦茨,人民宫底层一间原本用作宴会厅的宽敞房间,此刻被临时改造成了作战指挥室。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被拉开,让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却丝毫无法驱散室內瀰漫的菸草与紧张混合的气息。一张巨大的、覆盖了整面墙的军事地图取代了华丽的壁画,上面红蓝箭头交错,清晰地標示著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当前面临的严峻態势。 韦格纳站在地图前,背影挺拔。他身后,围坐著共和国军事力量的核心成员:面色坚毅、如同磐石般的奥托·克朗茨;目光深邃、负责思想与组织工作的约翰·施密特;眉头紧锁、计算著每一份物资的后勤部长弗里德里希·费尔德曼;以及多名新近提拔、来自不同背景的师级指挥员和政治委员,包括已经彻底融入人民革命军的前容克军官埃里希·贝格曼。埃里希·鲍尔则坐在角落,负责记录。 “同志们,”韦格纳转过身,声音沉稳,打破了室內的氛围。韦格纳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直接切入主题。“《告全体德意志人民书》已经发出,效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整个德意志都在震动,支持者从四面八方涌来,敌人也因此更加清晰地露出了獠牙。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而是决定我们生死存亡的时刻。” 韦格纳拿起长长的指示棒,指向地图上莱茵河以西的区域。 “我们面临两个主要威胁,一外一內,如同铁钳,试图將共和国扼杀在摇篮里。” 指示棒的尖端重重地点在莱茵兰与法国接壤的漫长边界线上。 “外部,是法国。凡尔赛的刽子手绝不会容忍一个敢於公然撕毁条约、武装到牙齿的红色政权出现在他们的家门口。贝当和福煦之流,正渴望找藉口越过莱茵河,用刺刀来执行凡尔赛的条款,將我们的根据地彻底『非军事化』——也就是摧毁我们。他们的试探性进攻失败了,但下一次,绝不会再是营级规模的敷衍。我们必须做好应对法军主力师团全力进攻的准备。” 接著,指示棒移向东方,指向德国腹地,特別是柏林方向。 “內部,是柏林的艾伯特-诺斯克集团,以及他们正在拼凑的『自由军团』和其他反动军事力量。他们视我们为心腹大患,比斯巴达克团更危险的存在。诺斯克这个『血染的野兽』,在镇压了不莱梅和慕尼黑的苏维埃后,必然会將主要矛头对准我们。他们不会坐视我们整合来自鲁尔、巴伐利亚甚至东普鲁士的力量。內战,已经不可避免。” 韦格纳放下指示棒,双手撑在铺著地图的桌沿,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如鹰。 “被动防守,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必须主动规划,將我们的力量拧成一股,对內对外双管齐下!” 韦格纳直起身下达命令: “第一——死守莱茵!” “奥托·克朗茨!”韦格纳看向他最信赖的同志。 “到!”克朗茨霍然起身,如同一头被唤醒的雄狮。 “我命令你,亲自坐镇西线!以你指挥的第一军团主力,依託莱茵河天险和我们在西岸建立的桥头堡,构筑坚不可摧的防线!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牢牢钉死在莱茵兰!无论法军投入多少兵力,发动多么凶猛的进攻,一步也不许后退!要让法国人的鲜血,染红莱茵河水,让他们在凡尔赛的傲慢,在这里撞得头破血流!” “是!主席同志!”克朗茨的声音斩钉截铁,“只要第一军团还有一个人在,法国佬就別想踏过莱茵河!我向您和共和国保证!” 韦格纳点点头,目光转向其他人:“西线各部队,要充分利用我们控制区的纵深,建立梯次防御。炮兵旅主力优先配属西线,工兵部队全力加固工事。同时,政治部门要加强前线宣传,向河对岸的法军士兵喊话,揭露他们政府的帝国主义本质,瓦解其军心!我们要让莱茵河防线,成为帝国主义干涉的坟墓!” “第二——东进平叛!” 下达完第一个命令,韦格纳的语气变得更加冷峻。 “外部威胁要顶住,內部毒瘤更要切除!我们不能坐等诺斯克准备好一切来进攻我们。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权,趁其立足未稳,先发制人!” 韦格纳的手指向地图上柏林与科布伦茨之间的区域。 “约翰·施密特!埃里希·贝格曼!” “到!”两人同时起身。 “由施密特同志担任政治委员,贝格曼同志担任军事指挥官,以新整编的第3『洪斯吕克』师、第4『萨尔』师为基干,补充直属侦察团一部、炮兵一部,组建『东方战役集群』!” 韦格纳的目光紧紧锁定他们:“你们的任务,是充当共和国的利剑!向东,向德国腹地进军!战略目標有三个:” “一、打通与鲁尔区起义工人的联繫,將我们的控制区与德国最大的工业心臟连成一片!” “二、扫荡黑森-拿骚、图林根等地忠於柏林的反动势力,消灭或收编当地摇摆不定的国防军部队,扩大我们的战略纵深和兵源!” “三、最终目標,是威逼,乃至进军柏林!彻底推翻艾伯特-诺斯克卖国政府,將革命的红旗插上帝国议会大厦!” 施密特深吸一口气,代表他和贝格曼表態:“主席同志,我们明白任务的艰巨性。我们保证,东方战役集群不仅是一支军事力量,更是一支宣传队、播种机。我们將用战斗和宣传相结合的方式,瓦解敌人,爭取民眾,为共和国开闢东方的道路!” 贝格曼也沉声道:“我將竭尽所能,运用一切军事知识,確保战役的胜利,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共和国的期望。” 韦格纳看著他们,语气稍缓,但依旧严肃:“记住,东进战役,政治行动重於军事行动。要最大限度地爭取中间派,孤立顽固派。对於愿意放下武器的国防军士兵,要优待;对於倒戈的部队,要真诚接纳改编。但对於诺斯克的自由军团和死硬的反革命分子,我们必须予以坚决、彻底的消灭!不要对反动派持有有任何幻想!” 最后,韦格纳看向后勤部长:“费尔德曼同志,你的任务同样艰巨。必须確保两条战线的物资供应,尤其是弹药、药品和食品。利用一切渠道,不惜一切代价!” “是!主席同志,后勤部的同志们一定全力以赴!”费尔德曼郑重承诺。 韦格纳再次环视全场,声音恢宏而坚定: “同志们,外部,我们要让莱茵河成为帝国主义的嘆息之墙;內部,我们要用革命的铁扫帚,將一切反动势力清扫乾净!这是我们为生存而战,也是为德意志的未来而战!” “为了麵包!为了和平!为了德意志人民共和国!” 所有与会者齐刷刷起立,低沉而有力的回应在指挥室內迴荡: “为了共和国!前进!” 第26章 誓师东征 位於科布伦茨以东的洪斯吕克山区边缘,一片开阔的平地被临时改造成了巨大的阅兵场。 这里,即將作为东进利剑的“东方战役集群”数万將士整齐列队,灰色的军装匯成一片肃杀的海洋,刺刀在初夏的阳光下闪烁著凛冽的寒光。 队伍的前排,是飘扬著的各部队战旗,以及无数双望向临时搭建的主席台的、充满期待与决然的眼睛。 在第三连的方阵里,来自奥伯多夫村的年轻列兵海因里希·鲍尔努力踮著脚,伸长脖子望向远处的主席台。 海因里希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稳住,小子。” 旁边是他所在班的老兵汉斯,那个曾经在训练场上让他难堪的巴伐利亚人,此刻却难得地用粗哑的嗓音安慰他, “別像只受惊的兔子。” “汉斯,我们……我们真的能见到他?韦格纳主席?” 海因里希的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和一丝敬畏。 “废话,不然我们来这儿喝风吗?” 汉斯哼了一声,但目光也紧紧盯著主席台方向,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听说他年纪不大,比很多连长都年轻……可你看看他做的事。” 汉斯压低了声音,带著一种近乎迷信的感慨, “从304高地开始,就像……就像有神灵庇佑一样。那么多老爷、將军都垮了,只有韦斯特主席站起来了,还拉起了这么大一支队伍,连土地都分给了咱们……” 在海因里希这些来自闭塞乡村的士兵朴素认知里,韦格纳的形象已经超越了普通的“长官”或“领袖”。 他年轻,却拥有著不可思议的力量和远见,这让他们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古老传说中那些受命於天、带领民眾开闢新世界的“真命天子”或“骑士王”。 儘管韦格纳宣讲的是社会主义和无神论,但在底层士兵,尤其是农民出身的士兵心中,他的成功本身就蒙上了一层宿命和神秘的色彩。 就在这时,人群一阵骚动。 “来了!主席同志来了!” 海因里希猛地屏住呼吸。 他看到了一行人大步走上主席台,为首者身形挺拔,穿著和他们一样的灰色野战军装,臂戴红袖標,异常年轻,甚至有些书卷气,但那双扫视全场的眼睛,却仿佛能穿透距离,看到每个人的心里。 “天哪……他真年轻……” 海因里希喃喃自语,这与他想像中威严无比的“大人物”形象有些出入,却又奇异地与他心中那个“天选之人”的形象重合了——英雄出少年。 “安静!” 汉斯低吼一声,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整个广场瞬间从鼎沸陷入一种极致的、充满期待的寂静。 韦格纳开始了他的演讲。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沉稳、清晰,没有过多的华丽辞藻,却字字句句敲打在战士们的心坎上。 当韦格纳痛斥柏林卖国政府,描述根据地的新生活时,海因里希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步枪。 他想起了家里分到的那块土地,想起了父亲信中的叮嘱。 韦格纳在奥托·克朗茨、约翰·施密特、埃里希·贝格曼等高级指挥官的陪同下,大步走上了铺著红色旗帜的主席台 他没有穿华丽的礼服,依旧是一身朴素的野战军装,只是臂膀上那枚代表人民委员会的红色袖標格外醒目。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骤然响起,如同滚雷般掠过原野,震得脚下的木板台面微微发颤。 韦格纳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立著,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无边无际的方阵,仿佛要將每一个战士的脸庞都刻印在心里。 韦格纳抬起双手,缓缓下压,沸腾的声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按了下去,最终化为一片充满压迫感的寂静,只剩下风吹动旗帜的猎猎作响。 “东方战役集群的指战员同志们!共和国的战士们!” 韦格纳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沉稳而有力。 “今天,我站在这里,站在你们——共和国最锋利的剑锋之前! 我的身后,是我们用鲜血和汗水浇灌的莱茵兰根据地,那里有刚刚分到土地的农民在辛勤耕耘,有实现了八小时工作制的工人在机器前创造价值,有我们的父母、妻儿,有我们誓死捍卫的新生活!” 韦格纳的话语將战士们与根据地的具体景象联繫起来,引发了共鸣的低语。 “而你们的目光所向,是东方!” 韦格纳的手臂猛然指向日出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 “在那里,柏林的艾伯特、诺斯克集团,那些背叛了德意志民族、在凡尔赛的卖身契上签字的懦夫和蛀虫,他们正蜷缩在宫殿里,瑟瑟发抖!” “他们害怕我们!害怕我们揭穿他们卖国的真相! 害怕我们带给人民的希望! 所以,他们拼凑起反动的军队,想要扑灭我们,想要把德意志重新拖回皇帝和容克贵族统治的黑暗时代,想要让我们的人民永远背负凡尔赛的枷锁!” 韦格纳的声音中的控诉与愤怒,点燃了战士们眼中压抑的火焰。 “他们以为,靠著几支由旧军官和地痞流氓组成的『自由军团』,就能阻挡歷史的车轮? 他们以为,靠著帝国主义的施捨,就能维持他们摇摇欲坠的统治?做梦!” 韦格纳的语气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我们,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绝不答应! 我们手中的枪,不是为了保护那些老爷们的特权而存在的! 我们战斗,是为了让每一个德国工人都能享有劳动的尊严! 是为了让每一个德国农民都能在自己的土地上自由耕作! 是为了让我们的孩子,不再被送上帝国主义战爭的屠宰场!” 韦格纳停顿了一下,让激盪的情绪在空气中发酵,然后,用更加深沉、更加充满力量的声音说道: “同志们! 革命的烈火,不能只燃烧在莱茵兰一隅! 德意志的解放,需要我们用双脚去丈量,用刺刀去开闢! 柏林的那个偽政府,已经成为了德意志民族身上最骯脏的脓疮,不切除它,整个德国都无法获得新生!” 韦格纳的目光如同火炬,扫视著台下无数张激动的面孔,他身体前倾,对著话筒,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那石破天惊、註定要载入史册的吶喊: “所以,我今天来到这里,就是要告诉你们,也告诉所有德意志人民——” 整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的声音在迴荡。 “我们的目標,就是柏林!我们的使命,就是解放!” “打到柏林去——解放全德国!” 这声呼喊,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剎那间,整个阅兵场爆炸了! “打到柏林去!解放全德国!”站在韦格纳身后的奥托·克朗茨第一个举起拳头,用他雷鸣般的嗓子怒吼。 “打到柏林去!解放全德国!”约翰·施密特、埃里希·贝格曼……所有的高级指挥官、政治委员都齐声应和。 这呼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燃了台下数万將士压抑已久的激情与斗志。 “打到柏林去!解放全德国!!!” 当韦格纳的手臂猛然指向东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那石破天惊的吶喊时,海因里希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他和其他士兵一样,不由自主地跟著怒吼起来: “打倒柏林去!解放全德国!” 他旁边的汉斯,这个曾经对一切充满怀疑的老兵油子,此刻也涨红了脸,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嘶吼著,仿佛要將四年战壕积攒的所有屈辱和愤怒都喷发出来。 汉斯看著台上那个年轻的领袖,眼神里只剩下一种近乎盲目的狂热和信任。 在这一刻,什么阶级、什么主义或许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台上那个人指出了敌人,赋予了他们战斗的意义,並且要带领他们去创造歷史! “跟著他!打到柏林去!” 汉斯挥舞著拳头,对著海因里希,也对著所有人喊道, “他能带我们贏!他能!” 排山倒海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如同海啸般席捲了整个原野。 士兵们用力地跺著脚,挥舞著手中的步枪,將帽子拋向天空。 无数的刺刀组成了一片晃动的钢铁森林,无数的面孔因为激动而涨红,无数的喉咙里迸发出同一个声音! 这声音匯聚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直衝云霄,仿佛连天地都为之震颤。 韦格纳看著这沸腾的场面,看著战士们眼中燃烧的火焰,他知道,这把剑已经出鞘,其锋芒必將刺穿一切阻碍。 韦格纳再次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待声浪稍稍平息,韦格纳用一种充满信任和期望的语气说道: “战士们! 同志们! 共和国把最艰巨的任务交给了你们! 你们不仅是战斗队,更是宣传队,是播种机!你们要用你们英勇的战斗,去消灭反动的军队;也要用你们模范的纪律和革命的政策,去贏得沿途人民的支持! 要让所有德意志人都看到,我们人民革命军,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我们为之奋斗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新德国!” “我,和整个莱茵兰的人民,等待著你们胜利的消息! 待到红旗插上柏林城头之日,我与你们,共饮庆功酒!” “人民革命军万岁!” “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万岁!” 在更加狂热的欢呼声中,韦格纳庄严地向台下全体將士,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誓师大会在《国际歌》的雄壮旋律中结束。 但那股被“打倒柏林去,解放全德国”的口號所点燃的熊熊烈火,已经深植於每一位东征战士的心中。他们带著必死的决心和无尽的豪情,即將踏上征程,用铁与血,去实践这伟大的誓言。 第27章 东进行动开始 1919年6月中旬,晨雾尚未在洪斯吕克山区的林间散尽。“东方集群”的先头部队——以原第3“洪斯吕克”师精锐组成的突击支队,已如无声的溪流,渗入黑森-拿骚地区边缘的丘陵地带。 与身著灰色军装的战斗分队同行的是由政治委员和黑森本地人民嚮导组成的工作组。他们的任务是在国防军或自由军团反应过来之前,控制关键村镇,向当地居民宣读《告全体德意志人民书》和《土地临时分配条例》摘要,掌控基层政权。 在名为“奥伯韦勒”的一个小村庄內,当地由柏林的资產阶级临时政府任命的行政官在天亮前就已携细软逃离。当人民革命军的小分队在晨曦中开进时,面对的是聚集在广场上、面带疑虑与好奇的村民。一名年轻的政治委员跳上汲水井的井台,他的声音在在宽广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不要惊慌!农民兄弟们!我们不是来征粮拉丁的帝国军队!我们是韦格纳主席领导下的人民革命军!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驱逐柏林的卖国政府,是为了將容克地主强占的土地,归还给你们这些真正的耕种者!” 回应年轻战士的是村民们长久的沉默和交织著希望与恐惧的目光。直到工作组出示了盖有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印章的法令文书,並开始登记村边那片属於某位逃亡男爵的林地时,人群中才终於响起了试探性的议论声。 一个胆大的老农壮著胆子问道:"你们说要分地,是真的吗?" "千真万確!"年轻的政治委员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德意志人民共和国颁布的《土地临时分配条例》。从今天起,村里那片属於男爵的林地和耕地,將按照每户人口平均分配!" 工作组已经开始在广场上摆开桌椅,展开登记名册。起初村民们还犹豫不决,直到第一个大胆的年轻人走上前去登记,人群才开始慢慢向前移动。 类似的场景在边境多个村镇上演。东方战役集群在德国境內的推进,军事占领与政治宣传同步进行,力求以最小代价瓦解旧秩序的社会基础。 人民军和国防军真正的首次交锋发生在通往法兰克福要衝的格里斯海姆镇外围。一支隶属於诺斯克“志愿自由军团”的“埃尔哈特旅”先遣营,奉命在此建立阻击阵地,企图遏制“红色洪流”的蔓延。 6月18日下午,阳光炽烈。埃里希·贝格曼站在前沿观察所里,举著望远镜。镜片里,格里斯海姆镇边缘的教堂尖顶和几栋坚固的石制建筑清晰可见,自由军团的机枪火力点就设置在其中。 “他们没有认真布防,”贝格曼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政治委员说,“依託城镇,轻视野战工事。看来诺斯克的这群『志愿兵』,还沉浸在镇压城市起义的经验里。” 贝格曼的判断准確。自由军团成员多由前帝国军官、失业青年和对革命充满仇恨的旧秩序维护者组成,擅长城市巷战和镇压缺乏训练的起义者,但对正规的野战攻防缺乏准备,尤其轻视人民革命军经过整合与训练的炮兵。 贝格曼的命令简洁明了:“炮兵连,集中火力,敲掉钟楼和左侧那栋三层建筑。步兵一连、二连,迫击炮掩护下,从侧翼迂迴,切断他们退往镇內的道路。三连正面佯攻。” 十五分钟后,人民革命军为数不多的105毫米榴弹炮发出了怒吼。炮弹精准地落在预设目標上,石屑纷飞,自由军团的机枪瞬间哑火。与此同时,侧翼迂迴的连队如猎豹般穿过多草的洼地,迅速占据了镇外的制高点。 自由军团的营长,一位以勇猛著称的前骑兵上尉,发现自己陷入了交叉火力的威胁。他试图组织反击,但部队在炮击下已显混乱。当他发现退路可能被截断时,仓促下令撤退。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小时。自由军团遗弃了数十具尸体和两挺重机枪,狼狈撤往法兰克福方向。人民革命军以轻微代价,控制了格里斯海姆,打开了通往莱茵-美因工业区的门户。 边境遭到突袭的消息在当天晚上传到了柏林。 国防部长古斯塔夫·诺斯克的办公室內,气氛如同棺木。一份来自美因河前线的急电被狠狠摔在红木办公桌上。 “废物!埃尔哈特是干什么吃的?一个营,连一群刚刚拿起武器的『红色暴徒』都挡不住两个小时!”诺斯克的面孔因愤怒而扭曲,脖颈上青筋暴起。诺斯克口中的“红色暴徒”,可不是想像中的那么简单,韦斯特在一战还没停火前就已经在边境的驻守军队中招揽了大量的基层官兵,又在建国后对士兵们展开了各式各样的新式训练,新的革命队伍相对於自由军团的士兵来说战力已经有了相当大的差距。 办公桌对面,坐著几位面色凝重的陆军高级军官和內阁代表。空气中瀰漫著菸草和焦虑的味道。 “诺斯克部长,”一位头髮花白的將军谨慎地开口,“情报显示,韦格纳的东路军指挥官是前帝国军官埃里希·贝格曼,在凡尔登表现优异。他们的部队整合了部分投诚的原国防军士兵,並非乌合之眾。而且……他们得到了当地部分民眾的……默许与支持。” “默许?支持?”诺斯克猛地转过身,眼中凶芒必露,“那是因为韦格纳这个红色的怪物用土地欺骗了那些愚昧的农民!我们必须採取更坚决的行动!绝不能让他们靠近法兰克福,更不能让他们与鲁尔的叛乱分子连成一片!” 诺斯克指向地图上格里斯海姆的位置,手指因用力而颤抖。 “调集兵力!把驻守在图林根边界的第21旅调上去,配合法兰克福的卫戍部队,组织一道新的防线!告诉埃尔哈特,如果他再后退,就等著上军事法庭!” 另一位文官模样的內阁代表忧心忡忡地补充:“部长先生,韦格纳的宣言影响很坏。现在我们控制区域下的各地都有不稳的跡象,自由军团的兵力捉襟见肘。而且……协约国军事管制委员会对我们境內的『平叛』行动,態度曖昧……” 诺斯克粗暴地打断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必须趁韦格纳的主力还在整合,一举击溃他的东路军!否则,等他在德国中部站稳脚跟,一切都晚了!”他盯著地图上那片正在扩大的红色区域,仿佛在看一个正在吞噬一切的恶性肿瘤。“我们需要一场决定性的胜利,来震慑所有对新政府心怀不轨的人!” 诺斯克的命令从柏林发出,更多的国防军和自由军团开始向黑森-拿骚地区集结。 就在柏林紧急调兵遣將的同时,在刚刚解放的格里斯海姆镇,贝格曼正在检查缴获的武器装备。他注意到这些自由军团的士兵虽然装备精良,但显然缺乏正规的军事训练。 贝格曼轻笑著对身旁的政委说:“一群由兵痞和新兵组成的旧式军队即便是拿起了武器,也发挥不出来十分之一的作战效率。” 政委在一旁拿起一把崭新的步枪附和道:“没有一个统一思想的军队怎么能打胜仗呢?他们只会欺压百姓和镇压城镇里的工人起义罢了。真到了真刀真枪的战场上,一轮炮火下去就只会作鸟兽散罢了。” 科布伦茨,韦格纳收到贝格曼发来的捷报时,只是微微点头。他在巨大的地图前驻足良久,目光越过格里斯海姆,投向更东方的地域。 如今,对德国境內的解放战爭已经开始,韦格纳主要还是在注意英法两国是否要对德国境內在此用兵和经济封锁,法国人最近在边境上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第28章 列强的算盘 格里斯海姆战斗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其引发的政治衝击波却已迅速越过了德国的边界,在世界各大国的首都激起了迥异的迴响。德意志的土地上,一场决定其未来道路的內战已然拉开序幕。 在巴黎荣军院那间悬掛著巨大战术地图的会议室里,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著復仇快意和战略焦虑的情绪。马歇尔·贝当,这位凡尔登的胜利者,此刻正用他那特有的、带著一丝阴鷙的目光凝视著地图上莱茵兰地区新標註的红色区域。他的手指关节重重地敲打在科布伦茨的位置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先生们,”贝当的声音沙哑而强硬,“我们最担忧的噩梦正在成为现实。一个布尔什维克化的、武装到牙齿的政权在德国的诞生了。这个『韦格纳』不仅撕毁了《凡尔赛条约》,他还拥有一支不容小覷的军队,並且正在向德国腹地扩张!” 贝当猛地转过身,面向与会的將领和外交部官员:“现在正是天赐良机!艾伯特政府软弱无能,诺斯克的自由军团看来也並非那些红色分子的对手。我们必须立即行动,以『维护凡尔赛条约、防止布尔什维克瘟疫蔓延』的名义,出兵莱茵兰!” 一位相对谨慎的外交部高级官员试图提出异议:“元帅阁下,直接军事干涉德国內部事务,可能会激起德国人普遍的仇视情绪,甚至可能促使他们暂时团结起来对抗我们。而且,英国和美国的態度……更重要的是,国內的情绪,人民渴望和平,他们恐怕难以理解为何刚刚停战,我们的年轻人又要走上战场。” “英国人和美国人?”贝当不耐烦地打断他,嘴角撇出一丝讥讽,“他们一个隔著海峡盘算著大陆均势,一个远在大西洋对岸做著孤立主义的美梦!等到红色德国真正强大起来,威胁到整个欧洲的秩序时,他们就来不及后悔了!” 贝当略过了关於国內厌战情绪的质疑,语气变得更加激烈:“我们必须为自己负责!为了法兰西的未来负责!莱茵兰,必须重新置於我们的控制之下,最好是永久性的!这不仅是为了安全,也是为了补偿法兰西在战爭中流尽的鲜血!” 然而,那位官员所提及的“国內情绪”並非空穴来风。就在贝当在会议室里力主出兵的同时,在巴黎的街头巷尾,在诺曼第的乡村酒馆,在经歷过失去亲人痛苦的无数法国家庭中,一种深刻的厌战和反战情绪正在蔓延。报纸上虽然充满了官方导向的对“红色威胁”的声討,但《人道报》等左翼媒体也在大声疾呼:“不要再流一滴血!”“和平万岁,反对新的战爭冒险!”一些退伍军人协会甚至发出了警告:“我们不会再为政客和银行家的利益去攻打莱茵河对岸的工人。”这种瀰漫在社会底层的疲惫与抗拒,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制约著巴黎决策者们的手脚,使得任何大规模的军事干预计划都不得不考虑其可能引发的国內政治风险。 儘管如此,在贝当的极力主张和军方部分强硬派的支持下,法军总参谋部仍开始秘密制定名为“莱茵行动”的干预计划,数个师的部队开始向法德边境谨慎集结。但在每一道命令背后,都縈绕著一个疑问:如果枪声再次在莱茵河畔响起,法兰西的民族,是否还愿意跟隨?战爭的阴云再次凝聚,但其根基,却远不如1914年时那样坚实。 与巴黎的激切相比,伦敦唐寧街十號的气氛则显得更为微妙和复杂。首相劳合·乔治坐在壁炉旁,手中拿著驻柏林和科布伦茨观察员发回的报告,脸上带著他標誌性的、难以捉摸的表情。 “所以,”劳合·乔治缓缓开口,对著外交大臣和陆军大臣说,“贝当那只老老虎已经按捺不住,想要扑过莱茵河了。而柏林的那些社会民主党人,似乎处境不妙。” 外交大臣点了点头:“是的,首相先生。韦格纳的部队展现出了超出预期的战斗力。如果他们真的击败了柏林政府,一个红色德国將会出现,这无疑会打破欧洲的力量平衡。” “打破平衡?”劳合·乔治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或许吧。但一个过分强大的法国,同样不符合大英帝国的利益。一个分裂的、內部相互消耗的德国,在眼下难道不是更能確保法国將注意力集中在欧洲大陆,而非全球殖民地上吗?” 劳合·乔治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伦敦灰濛濛的天空:“我们的立场很明確:密切关注,暂不直接介入。可以向柏林政府提供一些非正式的、有限度的支持,比如通过第三方渠道提供一些物资,但要绝对避免与韦格纳的政权发生正面军事衝突。让法国人去打头阵吧,如果他们执意要那么做的话。我们只需要確保,无论最终是红色德国胜利,还是柏林政府惨胜,欧洲都不会出现一个单一的、过於强大的主宰力量。” 这种深植於歷史传统的“均势”策略,使得英国在对德国內战问题上保持著谨慎的曖昧,其政策核心是最大限度地利用这场衝突为自身谋利,而非急於选边站队。 在大西洋彼岸,白宫的气氛更为超脱。伍德罗·威尔逊总统看著来自欧洲的电报,眉头微蹙,他的“十四点原则”理想在欧洲现实的权力政治面前已然褪色。 “德国人……在自相残杀打起內战了。”威尔逊总统对顾问说道,语气中带著疲惫与失望,“我们帮助欧洲结束了战爭,带来了和平的框架,但德国人似乎决心要毁掉这一切。” 顾问回应道:“总统先生,国內的情绪是明確的,民眾厌倦了欧洲永无止境的纷爭。参议院绝不会批准任何形式的军事介入。而且,无论柏林还是科布伦茨,他们都还没有表现出愿意接受我们自由贸易和民主理念的跡象。” 威尔逊嘆了口气:“那么,我们的立场就是中立。发表一个呼吁各方保持克制的声明,强调通过和平方式解决爭端的重要性。同时,確保我们的商业利益,儘可能不受影响。欧洲的问题,终究需要欧洲人自己解决。” 美国的孤立主义倾向在此刻占据了上风,华盛顿决定扮演一个遥远的旁观者,除了道义上的呼吁,不愿对德国內战投入任何实质性的政治或军事资源。 与西方国家的担忧和算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列寧收到德国內战爆发的消息时,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在一次布尔什维克高层会议上分享了这一情报。 “同志们!看啊!德国工人阶级的先进部分,在韦格纳同志的领导下,终於拿起了武器,向他们的资產阶级卖国政府发动了进攻!”列寧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急促,他习惯性地將拇指塞进马甲肩带下,“这证明了什么?证明资本主义链条在其最薄弱的环节之一正在断裂!德国无產阶级的觉醒,具有世界性的歷史意义!” 他走到巨大的欧洲地图前,手指用力地点在德国中部:“我们必须给予他们一切可能的支持!不是直接的军事干涉——那会给他们和我们都带来灾难,而是政治上的声援,经验上的分享,以及……如果条件允许,通过秘密渠道提供一些他们急需的技术和物资援助。” 托洛茨基扶了扶夹鼻眼镜,保持著理论家的审慎:“韦格纳政权的纲领中,民族主义的成分依然很重,我们需要引导他们走向更纯粹的无產阶级国际主义。” “当然要引导!”列寧迅速回应,“但在当前阶段,他们的斗爭在客观上沉重打击了欧洲帝国主义体系,特別是凡尔赛体系!我们要把德国发生的每一次战斗,都看作是世界革命的一部分!要让我们俄国的工农群眾都知道,在德国,我们的阶级兄弟正在为同样的理想而战!” 在列寧的指示下,共產国际迅速行动起来,通过秘密电台和人员往来,向科布伦茨传递著来自苏维埃俄国的祝贺与建议。儘管能力有限,但莫斯科將韦格纳的红色德国视为打破帝国主义包围的希望之火,不遗余力地为其提供道义和国际舆论上的支持。 就这样,围绕著德国內战的棋盘,各个大国已然落座,怀著各自的目的与算计,注视著棋盘上红与黑的激烈搏杀,並隨时准备在时机成熟时,投下自己的棋子。德意志的命运,不仅取决於其內部的较量,也在这场大国博弈的阴影下,艰难地寻找著出路。 感谢“將大”、“帝皇座下小金人”、“喜欢泰山的长鹰哥”三位大佬的打赏!祝愿大佬事事顺心,万事如意,娶8个老婆!?( ′???` )比心 第29章 势如破竹与边境阴云 埃里希·贝格曼指挥的“东方战役集群”在黑森-拿骚地区迅速推进。格里斯海姆的胜利並非孤例,这场小规模会战的胜利暴露了柏林临时政府军事力量的致命弱点:士气低落、缺乏统一指挥,以及最关键的——失去了广大乡村和城镇民眾的支持。 在通往法兰克福的重要枢纽哈瑙市外围,爆发了一场颇具代表性的战斗。诺斯克紧急调来的国防军第21旅,试图在美因河畔建立一道稳固的防线。他们拥有良好的装备和预设的防御工事,在纸面上来看,新组建的国防军第21旅的实力足以阻挡相对缺乏重武器的东方集群。 渡河战役在6月22日清晨打响后,国防军防线的情况急转直下。6月22日,清晨五时三十分,美因河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雾气中。来自鲁尔区的矿工卡尔·迈耶半蹲在河岸边的柳树林里,粗糙的手指反覆检查著手中毛瑟步枪的枪栓。迈耶身上厚重的帆布作战服已经被露水打湿,作为突击营一连二排的成员,他和他的战友们被赋予了最先渡河的任务。 “检查救生囊!固定弹药!把工兵锹都绑结实了!”迈耶的排长入伍前是一个脸上带著煤尘洗不掉痕跡的老矿工,他压低声音沿著河岸传达命令。卡尔摸了摸腰间用猪膀胱和软木製成的简易救生囊,又紧了紧背上那个用油布包裹、沉甸甸的弹药包和那柄锋利的工兵锹——在矿上,他们管这叫“第三只手”。 河对岸,国防军的阵地静悄悄的,只有偶尔闪动的望远镜镜片反光,暗示著那里並非空无一人。紧张的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 突然,尖利的呼啸声划破天空! 剎那间,人民革命军隱藏在后方树林里的炮兵阵地怒吼起来。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对岸的国防军阵地,火光冲天,泥土和碎木被掀上半空。卡尔能看到对岸机枪火力点所在的土木工事在爆炸中颤抖、坍塌。炮击精准得令人咋舌,这得益於军中那些留用的前帝国炮兵军官和观测手对角度和距离的精准把握。 炮火开始向纵深延伸。 “一连!上船!为了共和国,前进!”连长的命令如同汽笛般响起。 迈耶和战友们立刻从隱蔽处跃出,四人一组,抬起那些粗糙但结实的木製突击舟,奋力冲向河面。河滩泥泞,脚步沉重,但对岸残存火力点射来的零星子弹“嗖嗖”地打在周围的水面和泥地里,溅起浑浊的水花。一个跑在迈耶身边的年轻列兵闷哼一声,扑倒在地,鲜血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河水。卡尔没有时间悲伤或恐惧,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衝过去! 突击舟被猛地推入河中,战士们奋力划桨。河面並不宽阔,但在枪林弹雨下,这段距离显得无比漫长。烟幕弹在河面上形成一道稀薄的屏障。 “低头!快划!”船头的机枪手对著对岸猛烈扫射,试图压制任何可能露头的敌人。 迈耶拼命划著名水,冰冷的河水混著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他能听到子弹击中船体的“篤篤”声,以及不远处另一条船被击中后,战友落水时的呼喊。有人中弹倒在船里,鲜血染红了船底的积水,立刻有后面的人补上他的位置,继续划桨。 终於,船底擦到了河岸的泥沙。 “登陆!建立阵地!”排长第一个跳下船,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枪,冲向最近的一个弹坑。 迈耶和战友们紧隨其后。他们脚下的土地鬆软,布满了弹坑和泥泞。对岸残存的国防军士兵从被炮火摧毁的工事废墟后向他们射击,子弹“噗噗”地钻入他们周围的泥土。 “机枪!左边那个塌了半边的地堡!”迈耶大喊,同时举枪瞄准一个正在移动的灰色身影,扣动扳机。身影应声倒地。 战士们平日里的训练在此刻发挥了作用。无需过多命令,战士们自动组成战斗小组,利用工兵锹快速挖掘散兵坑,或者利用弹坑和瓦砾作为掩护,以精准的点射还击。 就在迈耶更换弹夹的间隙,他看到了让他震惊的一幕:一小队国防军士兵从一道战壕里跃出,似乎想发动反衝击,將他们赶下河。但当他们逼近到能看清彼此面孔的距离时,对面队伍里一个年轻的国防军士兵突然扔掉了手中的步枪,高举双手,用带著哭腔的声音喊道:“別开枪!我们投降!我们不想打自己人!” 这一举动像传染病一样蔓延开来。更多的国防军士兵停止了射击,有些人茫然地站著,有些人则调转枪口,对准了他们身后试图督战的军官。 “同志们,冲啊!”排长敏锐地捕捉到了战机的变化,嘶哑著嗓子吼道。 迈耶和所有登陆的突击营战士如同猛虎般跃出掩体,挺著明晃晃的刺刀,向已经混乱的国防军阵地发起了最后的衝锋。白刃战短暂而残酷,但抵抗微弱得超出想像。许多国防军士兵要么转身逃跑,要么直接举手投降。 迈耶用刺刀挑开一个仍在顽抗的国防军下士的步枪,迈耶没有犹豫,一个突刺结束了战斗。他喘著粗气,看著周围,越来越多的红旗在河对岸升起,越来越多的灰色身影加入了他们的行列,或者成为了俘虏。 美因河,这条通往法兰克福和柏林道路上的天然屏障,在革命军的钢铁意志和国防军士兵的普遍厌战情绪下,被一举突破。 “我的士兵们不像在打仗,更像是在履行一个不情愿的义务。”一位后来被俘的国防军中尉在审讯中沮丧地说,“很多士兵私下里传阅著你们的《告全体德意志人民书》,军官们无法有效控制部队。当你们的人高喊著『麵包与和平』衝过来时,我们这边就有人扔掉了步枪,或者调转枪口。” 哈瑙的防线在数小时內土崩瓦解。第21旅丟弃了大量重型装备,溃散著逃往法兰克福方向。东方集群不仅缴获了急需的火炮和弹药,更重要的是,打通了通往德国金融和工业中心法兰克福的道路,兵锋直指柏林。 与此同时,向德国中部图林根方向推进的人民革命军部队,则遭遇了另一种形式的“胜利”。战士们几乎兵不血刃拿下了许多村镇。 在图林根森林边缘的艾森纳赫镇,当地驻守的一连国防军,在人民革命军先头侦察分队抵达的前一晚,就发生了兵变。士兵们扣押了他们的容克贵族出身的上尉连长,选举出了一位深受爱戴的老军士长作为代表。当人民革命军的政治委员和工作组抵达时,看到的是城墙上飘荡著的、匆忙缝製的红旗,以及站在城门口欢迎他们的、臂缠红布的士兵和市民。 “我们受够了!”那位主动起义的老军士长对工作组激动地说,“柏林的老爷们不管我们的死活,只知道执行凡尔赛的命令,压榨平民百姓。我们想要土地,想要和平,想要一个像你们说的,属於我们自己的德国!” 在艾森纳赫,以及隨后一系列被“和平解放”的图林根城镇,革命以一种近乎传染的速度蔓延。土地改革法令被迅速张贴,长期受容克地主压迫的农民们自发组织起来,接管了庄园和林地。工人们成立了委员会,接管了当地的小型工厂。旧的国家机器在基层的统治被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充满活力的、由民眾直接选举產生的苏维埃。 这种广泛的民眾支持,成为了人民革命军最强大的后勤保障和情报来源。部队得以在陌生的地域快速机动,总能得到当地民眾提供的食物、嚮导和关於敌人动向的准確信息。革命的理念,已经深入德国腹地的人心。 在科布伦茨的人民宫,捷报如雪片般飞来。地图上代表控制区域的红色,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东、向北疯狂蔓延,几乎每一天都要更新。韦格纳站在地图前,听著埃里希·鲍尔和参谋人员匯报最新的进展。 “主席同志,贝格曼將军报告,前锋已抵达法兰克福近郊,城內守军士气涣散,工人团体正酝酿起义响应我军。” “图林根方向,我军已控制艾森纳赫、哥达、爱尔福特等关键城市,当地苏维埃政权已初步建立。” “来自鲁尔、巴伐利亚、甚至萨克森的信使和代表络绎不绝,请求我们加快进军速度,或者希望加入共和国……” 胜利的喜悦瀰漫在指挥室內。德国临时政府的虚弱和不堪一击,超出了韦格纳战前最乐观的估计。广大德意志基层民眾用行动表达了他们的选择——他们渴望结束旧秩序,渴望革命带来的麵包、土地与和平。 然而,就在这高歌猛进的时刻,一份由西线司令奥托·克朗茨亲自发来的加密急电,被送到了韦格纳手中。 韦格纳迅速阅读著电文,脸上因胜利而带来的些微轻鬆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之色。韦格纳抬起头,目光扫过室內因接连胜利而略显兴奋的眾人,声音沉稳: “同志们,胜利的確值得我们庆祝,但是,”韦格纳扬了扬手中的电文,“克朗茨同志报告,法军在莱茵河彼岸的调动异常频繁。我们的侦察兵发现,至少有三个齐装满员的法国师,正在向萨尔布吕肯和卡尔斯鲁厄对面的边境地区集结。法国人,看来不打算再隔岸观火了。” 室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韦格纳身上。 韦格纳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划过东西两条战线。 “我们必须做出抉择,也必须加快速度。东线的铁锤要砸得更快、更狠,必须在法国人下定决心越过莱茵河之前,儘可能多地摧毁柏林政府的有生力量,整合德国中部的资源。同时,西线的防线必须做好承受法国人最猛烈衝击的准备。” 韦格纳深吸一口气,下达了命令: “命令贝格曼,不惜一切代价,儘快拿下法兰克福,威逼柏林!命令克朗茨,西线全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態,加固所有防线,准备应对法军可能的大规模进攻!” 第30章 不老实的法国人 就在东线高歌猛进的同时,西线莱茵河畔的紧张局势终於达到了临界点。在巴黎强硬派,尤其是贝当元帅的持续压力下,儘管国內厌战情绪瀰漫,法军最高指挥部仍决定对“德意志人民共和国”控制区发动一次“有限度的惩戒性进攻”,旨在试探红色政权的防御强度,並伺机在莱茵河东岸建立一个桥头堡。 六月底的一个拂晓,浓雾依旧眷恋著莱茵河面。法军集中了超过两百门火炮,对奥托·克朗茨防守的萨尔布吕肯以南防线进行了长达一小时的猛烈炮击。炮弹呼啸著砸向人民革命军的前沿阵地,泥土、碎木和铁丝网被拋向空中,大地剧烈震颤。 在预先精心构筑、深度达数公里的防御体系核心指挥所里,克朗茨举著望远镜,面无表情地观察著炮火覆盖的区域。炮击虽然猛烈,但大部分火力都倾泻在了他故意示弱、部署兵力较少的第一道防线上。 “告诉一线守备团,按计划,象徵性抵抗后,有序撤往二线预设阵地。把『门口』给他们让开。”克朗茨对传令兵下达命令,声音冷静得可怕。克朗茨策略简单而凶狠:利用法军急於求成、轻视对手的心理,故意让出部分前沿阵地,诱使法军主力渡河並深入,然后利用预设的交叉火力点和隱蔽的预备队,切断其退路,予以围歼。 炮火准备结束后,数个营的法军士兵在军官的催促下,乘坐各式舟艇开始渡河。他们遭遇的抵抗微乎其微,很快就在河东岸建立了登陆场,並开始向纵深处推进。 让诺·杜邦下士蜷缩在河西岸的出发阵地里,泥土隨著每一次爆炸簌簌落下,掉进他的衣领。他嘴里喃喃咒骂著,不是针对河对岸的德国人,而是针对下达进攻命令的“那些疯子”。 “才过了几个月安生日子……”他想起了妻子和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心里一阵抽紧。炮击延伸的信號传来,中尉马丁的吼声在战壕里迴荡:“前进!为了法兰西!把德国佬赶回老家去!”让诺麻木地和战友们一起爬上战壕,冲向河边的突击艇。他注意到,许多人的动作都和他一样迟缓,眼神里没有斗志,只有疲惫和恐惧。 在河东岸第一道防线的一个加固掩体里,人民革命军列兵弗里茨·韦伯紧捂著耳朵,感受著外面地动山摇的震动。“稳住,小子,这只是开胃菜。”老兵雅各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炮击主要落在他们前方和侧翼的空地上。按照克朗茨將军的计划,他们一连的任务就是“挨揍”,然后“有序撤退”,把法军放进来。弗里茨心里有些发怵,但想到身后就是他们刚刚建立的新家园,分到土地的父母,他又握紧了步枪。 炮火准备结束后,数个营的法军士兵在军官的催促下,乘坐各式舟艇开始渡河。他们遭遇的抵抗微乎其微,很快就在河东岸建立了登陆场,並开始向纵深处推进。初期的顺利让法军指挥官產生了误判,认为人民革命军的防线不堪一击,更多部队被投入了这个看似成功的突破口。让诺所在的连队也在其中,他踏上了东岸泥泞的土地,四周异常的寂静让他心中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 当先头法军部队深入约三公里,其侧翼完全暴露,並与后续部队脱节时,克朗茨等待的时机到了。 三发红色信號弹骤然升空。 霎时间,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人民革命军隱蔽炮兵阵地发出了怒吼。炮弹不再是漫无目的的覆盖,而是精准地砸向了法军突入部队的后方交通线和莱茵河上的渡口,试图切断其退路与补给。与此同时,潜伏在侧翼丘陵和林地中的预备队——包括机动的侦察营和装备了大量机枪、迫击炮的步兵部队,如同铁钳的两翼,猛然合拢。 弗里茨·韦伯所在的连队作为预备队,正埋伏在第二道防线后方的丘陵树林里。看到信號弹,连长猛地起身:“同志们!关门打狗的时候到了!为了共和国,冲啊!”剎那间,隱蔽的炮兵开始怒吼。弗里茨跟著汉斯跃出掩体,向陷入混乱的法军侧翼发起了衝锋。矿工出身的汉斯动作迅猛,利用地形嫻熟地接近一个法军机枪阵地,一枚手榴弹精准地扔了进去。爆炸声后,他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枪就冲了上去。弗里茨也鼓起勇气,瞄准一个惊慌失措的法军军官开火。他看到许多法军士兵似乎被打懵了,抵抗意志薄弱,甚至有人直接举手投降。 刚刚还觉得胜利在望的让诺·杜邦和他的连队,突然陷入了致命的交叉火网之中。机枪子弹从侧翼的树林和山坡上泼洒下来,迫击炮弹在密集的行军队列中爆炸。通讯中断,指挥官不知所措。 “我们被包围了!”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让诺和几个战友试图依託一个弹坑组织抵抗,但看到侧翼的友军阵地迅速被穿著灰色军装的德军突破,那些德军士兵眼神凶狠,高喊著他们听不懂的口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来。让诺看到身边熟悉的战友一个个倒下,中尉马丁也在试图组织撤退时被狙击手击中。绝望笼罩了他,他扔掉了打光子弹的步枪,和剩下的几个倖存者一起,高举双手,用颤抖的声音喊道: “投降!我们投降!” 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人民革命军的战士们利用熟悉的地形,灵活地分割、包围陷入混乱的法军单位。激烈的战斗持续了三天。突入的法军部队被分割成数块,各自为战,补给断绝。在付出惨重代价后,少数残兵才在夜幕和烟幕的掩护下,拼死泅渡回西岸。超过一个完整团的法军官兵,要么阵亡,要么被俘,大量技术装备被遗弃在东岸。克朗茨的“诱敌深入,围而歼之”的战术取得了完胜。 “萨尔布吕肯灾难”的消息传回法军阵地,引发了巨大的震动和普遍的愤懣。 让诺·杜邦成了战俘。在战俘营里,他听说后续的进攻计划被无限期搁置了。活著的战友们回到西岸后,消极情绪如同野火蔓延。他以前的排,现在被派去执行巡逻任务时,总是“恰好”错过了与德军侦察兵的接触;构筑工事时,进度慢得像蜗牛。士兵们私下里流传著这样的话:“让將军们自己来打吧,我们流的血够多了。”基层官兵深刻的厌战情绪,使得法军高层任何新的攻势计划都举步维艰。 弗里茨和战友们疲惫却兴奋地打扫著战场,收缴著堆积如山的法军装备。他们贏了,而且是一场大胜。西线总司令克朗茨亲自来到前线表彰他们,但同时也下令加固防线,转入防御。 “法国人暂时不敢来了,”雅各布叼著缴获的法国香菸,对弗里茨说,“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东边的兄弟还需要时间。”他们知道,自己的任务是牢牢守住西线。 於是,在莱茵河两岸,在此出现熟悉的僵持景象。德法双方的枪声並未完全停歇,但大规模的战斗再一次停止了。双方士兵隔著河流对峙,法军士兵磨著洋工,德军士兵严阵以待。法军高层因初战的惨败和基层的强烈牴触,暂时搁置了新的进攻计划;而人民革命军则乐见其成,將主要精力投向了东线决定性的战役。 第31章 通向柏林之路 卡尔·迈耶调整了一下肩上毛瑟步枪的背带,汗水沿著结实臂膀滑落。脚下的土路被夏日骄阳烤得坚硬,每一步都扬起细小的尘土。作为鲁尔矿工突击营的一员,迈耶已习惯了在黑暗中负重前行,但这样无止境的白昼急行军,仍然让他感到些许疲惫。 "怎么,迈耶?想家了吗?"走在旁边的排长汉斯·贝克尔打趣道,这位有著十五年矿龄的老矿工的步伐依然稳健。 卡尔擦了把汗,苦笑道:"排长,说实话,在地下一千米挖煤都比这样行军轻鬆。至少下面不用顶著太阳。" "哈哈哈!"贝克尔发出洪亮的笑声,拍了拍卡尔的肩,"记住,小子。在矿下,我们是为资本家挖煤。在这里,我们是为自己的未来开闢道路。" 贝克尔指著前方望不到头的道路,神色变得严肃:"你知道吗,迈耶?在矿下的时候,我们只知道眼前的煤壁,看不见光。但现在,我们看得见目標——柏林。我们看得见未来——一个属於工人农民自己的德国。" 卡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以前在矿上时,总觉得这辈子的尽头就是那黑暗的矿井。直到听了韦格纳同志的演讲......" "韦格纳同志让我们明白了,我们不是天生的煤黑子!"贝克尔激动地打断他,"我们和那些坐在柏林宫殿里的老爷们一样,都是人!凭什么他们就能享受我们创造的財富,而我们的孩子却要挨饿?" 这时,一架人民革命军的侦察摩托车从旁呼啸而过,扬起一片尘土。贝克尔望著远去的摩托车: "看见了吗,迈耶?这就是革命的速度!我们不仅要解放领土,更要解放思想。每前进一公里,就有更多的人会觉醒,就像你我在鲁尔时那样。" 卡尔握紧了步枪,感受著枪托上岁月留下的痕跡:"排长,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四年前有人告诉我,我会拿著枪走向柏林,我一定会觉得他疯了。" "这就是革命的神奇之处,同志。"贝克尔的眼神闪烁著智慧的光芒,"它让不可能变成可能,让沉默的人发出声音,让被压迫者挺直腰杆。记住,我们手中的枪不只是武器,它是我们说话的权力!" 两个矿工出身的战士相视一笑,继续迈著坚定的步伐向前。 战士们经过的第一个大村庄,村庄里的景象就让卡尔心头一沉。村庄死气沉沉,几乎看不到壮年男子,只有一些面黄肌瘦的妇女、老人和孩子,躲在破损的窗户后面,用混杂著恐惧和麻木的眼神窥视著这支陌生的军队。村口的田地有些荒芜,杂草丛生。 "排长,"卡尔忍不住向走在他旁边的贝克尔排长问道,"这里......怎么像没人管一样?" 贝克尔啐了一口唾沫,眼神里带著见惯了的愤懣:"没人管?柏林的老爷们只管收税和拉壮丁,谁管这些人死活?仗打完了,男人没回来,或者回来了也是残废,地谁来种?粮食早就被征粮队搜颳得差不多了,能活著就不错了。" 这时,一个胆大的、约莫七八岁的男孩从一栋半塌的房子里跑出来,他瘦得几乎皮包骨头,眼睛大得嚇人。他看著战士们身上鼓鼓囊囊的乾粮袋,咽著口水。 贝克尔排长正要掏出乾粮,卡尔却抢先一步。他想起自己背包里还留著昨天省下来的半块黑麦麵包和一小块燻肉——这是他在矿上养成的习惯,总是要留点余粮。卡尔蹲下身,平视著男孩,用儘量温和的语气说:"拿著吧,小傢伙。" 男孩怯生生地接过食物,转身向著村子里打的一间破屋跑去。卡尔和贝克尔排长对视一眼,跟了上去。在昏暗的屋子里,一个虚弱的老妇人躺在床上,男孩把食物递到她嘴边,小声说:"奶奶,吃......" 这一幕让卡尔的心揪紧了。他默默解下自己的乾粮袋,轻轻放在屋內的破木桌上。贝克尔排长也卸下了自己的乾粮袋放在桌子旁边。 "长官......这......"老妇人挣扎著想坐起来,浑浊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我们不是长官,"卡尔扶住她,"我们是人民革命军。" "人民......革命军?"老妇人喃喃重复著这个陌生的词。 "就是来帮你们的,"贝克尔排长接过话,"我们打仗,就是要让这样的孩子以后都能吃上饱饭,让您这样的老人家能安度晚年。" 就在这时,几个面黄肌瘦的村民小心翼翼地聚拢到屋外。其中一个掛著粗糙木拐、左腿空荡荡的中年人壮著胆子问:"你们......真的不抢东西?" 卡尔注意到他破旧的外套下,隱约露出帝国陆军制服的痕跡。"我们也是工人、农民的儿子,"卡尔指著自己军装上矿工的標识,"在鲁尔,我是个矿工。"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村民们渐渐围拢过来,诉说著他们的苦难:地主如何趁著战乱兼併土地,征粮队如何搜颳走最后一粒粮食,工厂主如何剋扣工钱...... "我儿子......也死在凡尔登了,"老妇人流著泪说,"就为了那些老爷们的战爭......" 贝克尔排长环视著这些饱经苦难的面孔,声音坚定:"这一切很快就会改变!我们的人民共和国已经颁布了土地法令,要把土地分给耕种的人。工厂也要由工人自己管理。再也不会有人饿著肚子去为老爷们送死了!" 卡尔看著村民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光,感到肩上的步枪前所未有的沉重,也前所未有的有意义。他悄悄把身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男孩手里,轻声说:"照顾好奶奶。小傢伙!" 当连队重新上路时,不少村民站在村口目送他们,那个男孩一直挥著手,直到队伍消失在视野尽头。 "看见了吗,迈耶?"贝克尔排长边走边说,"我们要解放的,不只是一个柏林,更是千千万万个这样的村庄。每当我们多帮助一个受苦的同胞,革命就多一分力量。" 卡尔默默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枪。他来自鲁尔的工人家庭,见过贫困,但如此触目惊心的乡村凋敝,还是第一次见到。此刻他更加確信,他们正在进行的,是一场真正属於人民的战爭。 第32章 觉醒的洪流 隨著部队继续向德国腹地深入,卡尔·迈耶注意到周围的景象正在发生微妙而深刻的变化。如果说之前经过的村庄瀰漫著死寂与绝望,那么现在遇到的城镇则开始显露出某种新生的活力。 当鲁尔矿工突击营接近名为"阿尔斯费尔德"的小城时,预期的抵抗並未发生。相反,他们看到城门大开,城墙上飘扬著几面匆忙缝製的红旗。一群臂缠红布的工人站在城门口,为首的是一个满手老茧的中年工匠。 "欢迎!欢迎人民革命军!"工匠激动地握住贝格曼將军的手,"我们昨天就成立了工人委员会,那个该死的市长和宪兵队长连夜逃往柏林了。" 卡尔注意到街道两旁聚集著不少市民,他们的眼神中不再是麻木,而是好奇与期待。墙上贴满了新印刷的《土地法令》和《八小时工作製法令》,一群人正围著大声朗读: "......所有容克地主的土地將无偿分配给无地农民......" "......每日工作时间不得超过八小时......" "......工厂委员会有权监督生產......" 就在这时,一个戴著眼镜的教员突然跳上路边的石阶,挥舞著手中刚张贴的《土地改革法令》,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同胞们!看看吧!这不是空谈,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在科布伦茨,工人们已经接管了工厂,每天工作八小时,工资翻了一番!在莱茵兰的乡村,农民们第一次在自己的土地上耕作,收穫的粮食不再被地主掠夺!" 人群开始骚动,一个穿著工装的中年男子大声问道:"这是真的吗?我们也能这样?" "当然!"教员推了推眼镜,声音更加洪亮,"看看这些法令!《八小时工作製法》——我们终於可以按时回家陪伴家人;《工人医疗保险条例》——生病时不再只能等死;《土地改革法》——让每个农民都拥有自己的土地!" 他指著远处行进的人民革命军:"这些同志不是来征服我们的,他们是来解放我们的!他们手中的枪,是为了保护我们获得的全新生活!" 一个老农颤巍巍地举起手:"我......我能认领我耕作了一辈子的那块地吗?" "能!当然能!"教员激动地回答,"委员会明天就开始土地登记!"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工人们摘下帽子拋向空中,妇女们擦拭著喜悦的泪水,孩子们虽然不太明白髮生了什么,却也跟著大人一起雀跃。有人开始高呼:"人民共和国万岁!""韦格纳主席万岁!" 一个年轻的工人爬上石阶,站在教员身边喊道:"同志们!让我们用实际行动欢迎革命军!去把剩下的传单都贴出来!去告诉每一个还没听说的人!" 人群顿时行动起来。有人忙著张贴传单,有人自发组织起来维持秩序,还有人跑回家中取出食物和饮水慰劳行进中的士兵。整个阿尔斯费尔德仿佛在一瞬间被点燃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希望和活力。 更让卡尔震撼的是在城中心广场上,整整一个国防军守备营的士兵整齐列队,他们的武器整齐地堆放在一旁。站在队伍前的是一位面容憔悴、制服却依然笔挺的上尉军官。 当埃里希·贝格曼走到他面前时,上尉"啪"地立正,用沙哑却坚定的声音报告: "阁下,阿尔斯费尔德守备营指挥官瓦尔特·施密特上尉,率全营官兵向人民革命军投诚。我们不愿再为那个出卖德意志的柏林政府效力了。" 贝格曼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还礼:"施密特上尉,你和你的士兵做出了正確的选择。欢迎加入为德意志人民而战的队伍。" 这时,队列中一个年轻的列兵忍不住大声说:"上尉先生说得对!我们在为什么打仗?为了那些在柏林花天酒地的老爷们吗?" 另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接著说:"我弟弟在鲁尔当矿工,他来信说你们把矿山还给了工人。这是真的吗?" 隨军政治委员立即走上前,站在一个木箱上开始向投诚的士兵们解释人民共和国的政策。卡尔看到,那些原本神情迷茫的国防军士兵们,眼神逐渐变得明亮,有人开始认真地做笔记,有人迫不及待地举手提问。 "土地真的会分给我们这些普通士兵吗?" "我的父亲是个鞋匠,他能在新政权下继续经营他的作坊吗?" "工人委员会真的能决定工厂的事务?" 当晚,部队在阿尔斯费尔德的郊外扎营休整。卡尔和排长贝克尔靠著草垛,分享著一天来的见闻。 "排长,你看到了吗?"卡尔兴奋地说,"那些投诚的士兵,他们问的问题都那么实在。他们不是在盲目追隨,而是在认真思考。" 贝克尔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这就是觉醒的力量,迈耶。当一个人开始思考为什么的时候,旧世界的谎言就再也困不住他了。" 贝克尔望著星空,继续说道:"柏林政府以为靠枪桿子就能维持统治,但他们忘记了,枪桿子也是由活生生的人掌握的。当持枪的人开始思考为谁而战、为何而战时,再坚固的统治都会土崩瓦解。" 卡尔若有所思:"就像我们在矿上时一样。起初我们只知道埋头挖煤,直到有人让我们明白了我们创造的价值被谁夺走了。" "没错!"贝克尔激动地拍著卡尔的肩膀,"现在的德国就像一座巨大的矿井,而我们,正在唤醒所有被蒙蔽的矿工。每一个觉醒的士兵,每一个站起来的工人,都是照亮黑暗的一盏矿灯。" 远处,阿尔斯费尔德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城內的工人委员会正在组织夜校,教授新颁布的法令;投诚的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与人民军的政治委员热烈討论著新的理想。 "看啊,迈耶,"贝克尔指著远处的灯火,"这就是革命的真正力量——不是征服,而是唤醒。我们不是在用枪炮开闢道路,而是在用真理点亮人心。" 卡尔感到胸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明白了,他们手中紧握的不只是钢枪,更是唤醒一个民族的火种。每一步前进,每一次对话,都在將这个饱经沧桑的国家引向全新的黎明。 第33章 柏林:崩溃前夜 德意志人民革命军在东线势如破竹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柏林的政治圈內蔓延。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艾伯特临时政府,此刻正经歷著它最严重的统治危机。 总理府內,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古斯塔夫·诺斯克国防部长一拳砸在摊开的地图上,咆哮声在走廊里迴荡:"命令!立即命令法兰克福、莱比锡、马格德堡的所有驻军不惜一切代价抵抗!必须迟滯红色分子的推进速度!" 一位参谋军官怯生生地提醒:"部长先生,法兰克福守备司令部昨天就已经失去联繫了。莱比锡的驻军报告说,士兵们拒绝执行镇压命令......" "那就调动还能调动的部队!"诺斯克的眼睛布满血丝,"把波茨坦的卫戍部队调进来,把所有还能拿枪的警察和宪兵都武装起来!柏林必须守住!" 然而,在座的阁员们神色各异。財政部长擦著额头的冷汗,喃喃道:"也许......也许应该请求协约国,特別是法国人进行武装干涉......" "太迟了!"外交部长绝望地摇头,"法国人刚在莱茵兰吃了亏,英国人態度曖昧,美国人根本不想插手!" 角落里,一位不太起眼的內政部次官始终保持沉默,他的目光不时扫过窗外柏林灰暗的天空,手指在公文包上轻轻敲打著某种节奏。 与此同时,在柏林工人聚居的韦丁区一家不起眼的啤酒馆地下室里,一场秘密会议正在进行。昏暗的煤油灯下,十几张脸庞因激动而泛著红光。 "警察总局第三分局已经有超过二十名警员明確表示,在革命军到来时他们不会执行镇压命令。"一个穿著工装的中年人低声匯报,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太好了!"一个年轻工人忍不住握紧拳头,"我就知道,柏林的心是向著我们的!" 主持会议的地下组织负责人汉斯强压著內心的激动,沉稳地问道:"宪兵队那边呢?" "情况更好。"另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人难掩兴奋,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我们通过一个下士的关係网,已经爭取到了整整一个连的宪兵。他们说,不愿意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同胞。" "听听!听听!"一个白髮苍苍的老排字工人激动地拍著桌子,眼中闪著泪光,"我排了一辈子的字,印的都是老爷们的谎言。现在,我终於要亲眼看到真理的到来了!" 汉斯环视著这些忠诚的同志,声音坚定而温暖:"记住我们的策略:对警察和宪兵,不要空谈主义。要告诉他们,革命军来了之后,他们的人身安全会得到保障;要提醒他们,他们也是劳动人民的一员,不该为那些老爷们卖命。" "没错!"一个女工兴奋地接话,"我昨天对我的邻居——一个普通的巡警说:卡尔,你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拿的薪水还不够养活两个孩子,何必为那些坐著豪华汽车的老爷们卖命?他当时就低下了头。" 这时,一个偽装成报贩的联络员匆匆走进来,脸上洋溢著难以抑制的喜悦:"最新消息,政府正在焚烧文件,许多高官的家眷已经开始收拾细软了。" "他们害怕了!"年轻工人激动地站起来,"这些吸血鬼终於感受到末日的来临了!" 老排字工人颤抖著举起双手:"同志们,我仿佛已经听到了革命军的脚步声,听到了柏林解放的钟声!" 汉斯站起身,目光炯炯地扫过每一张充满希望的脸:"坚持住,同志们!黎明前的黑暗即將过去。让我们做好最后的准备,迎接我们自己的军队,迎接一个崭新的柏林!" "为了新德国!"眾人压低声音,却充满力量地齐声说道。在这个不起眼的地下室里,希望如同春日的种子,正在悄然破土,迎接必將到来的曙光。 回到总理府,奢华的会议室內瀰漫著恐慌与绝望的气息。水晶吊灯的光芒照在一张张惨白的脸上,厚重的波斯地毯吸收了部分声响,却掩盖不住话语中的颤抖。 "我们必须战斗到底!"国防部长诺斯克猛地站起身,拳头重重砸在红木会议桌上,震得咖啡杯叮噹作响。"这是捍卫德意志最后尊严的时刻!我们要让那些红色叛匪知道,柏林不是他们可以轻易染指的!" 穿著考究的工业部长立即附和:"诺斯克部长说得对!我已经联繫了克虏伯和西门子的代表,他们愿意提供资金支持......当然,前提是政府能够確保他们的產业不受影响。"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汗,"不过,他们建议把部分生產线转移到瑞士......" "用柏林市民的鲜血来捍卫你们的尊严吗?"年迈的教育部长冷冷地说,他颤抖的手指指向窗外,"现在全城都知道革命军离我们不到一百公里了!我的秘书今早告诉我,大学里的教授们都在收拾行李。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局?" 財政部长突然站起身,椅子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抱歉,我妻子病了,病得很重......我得回去照看。"他不敢直视任何人的目光,匆忙抓起公文包就往门口走,连外套都忘了拿。 "等等!"诺斯克怒吼道,"会议还没结束!" 但財政部长已经夺门而出。这个举动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紧接著,经济部长也站起身,一边整理领带一边说:"我得去央行处理紧急事务,听说民眾开始挤兑了。" 交通部长紧隨其后:"我必须確保铁路系统正常运转......" 转眼间,会议室空了一半。留下的人面面相覷,有人不停地看表,有人神经质地转动著手中的钢笔。 內政部那位一直沉默的次官,此时悄悄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几辆正在装载行李箱的汽车。他认得那些车牌——都是部长们的座驾。一个部长夫人正指挥僕人把银器塞进汽车后备箱,动作慌乱得把几件餐具掉在了地上也顾不上捡。 次官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转身对剩下的人说:"诸位继续討论,我去確认一下各部门的文件销毁情况。"他摸了摸上衣口袋,那里藏著一封加密的联络信——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当他轻轻带上会议室的门时,听到里面传来诺斯克歇斯底里的咆哮:"叛徒!都是叛徒!你们这些资本家走狗,关键时刻只想著自己逃命!" 次官在走廊里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对著墙上的镜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镜中的柏林,正在资產阶级的仓皇逃窜中,迎来它真正的黎明。 入夜后,柏林街头呈现出诡异的平静。宪兵下士埃里希·霍夫曼在哨位上执勤,一旁的同伴低声问:"听说革命军就要到了,我们该怎么办?" 埃里希想起地下组织联络人昨天对他说的话:"你的母亲还在西里西亚的农村挨饿,而柏林的老爷们却在享用香檳。你真的要为他们而死吗?" "我们得为自己著想,"埃里希顿了顿开口道,"记住,当命令下达时,看我的动作。德国人不大德国人,没必要为了一个月的那点钱把命搭上。" 同伴笑了笑附和道:“也是,我还等著娶媳妇呢,没必要给这帮大老爷卖命,嘿嘿,听说革命军那边分房子分地,不知道分不分媳妇啊?” 埃里希也笑了,“你小子,又做上美梦了?” 与此同时,在內政部次官的私人书房里,一份关於柏林布防图的机密文件正被小心地捲起,塞进一个偽装成雪茄盒的容器中。次官对心腹管家吩咐:"明天一早,按老办法送出去。" 而在总理府內,艾伯特总统独自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窗外稀疏的灯火。他知道,有些部长已经在暗中联繫瑞士银行,有些將军在准备逃亡路线,还有些人......可能早就与科布伦茨有了联繫。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听筒里传来诺斯克焦急的声音:"总统先生,波茨坦的卫戍部队拒绝调动,他们说必须留在原地维持秩序......" 艾伯特缓缓放下电话,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落在桌上一份刚收到的电报上,那是来自鲁尔工业家的联名信,委婉地表示"希望避免不必要的流血"。 柏林,这座帝国的首都,正在革命的洪流面前瑟瑟发抖。统治集团的分崩离析,基层执法者的动摇,地下组织的活跃,共同构成了一幅政权崩溃前的全景图。每个人都在做出自己的选择,而歷史的天平,正在不可逆转地向著红色柏林倾斜。 第34章 骑虎难下的法国人 在科布伦茨人民宫的主席办公室內,卡尔·韦格纳正对著一封来自柏林的信件陷入沉思。窗外的梧桐在初夏的风中沙沙作响,斑驳的树影在红木办公桌上摇曳,带动了韦格纳的思绪。他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时代时在战壕里的日日夜夜,再对比现在革命的大好形势,不禁有些感慨万千。 "主席同志,"秘书安娜·舒尔茨在一旁轻声提醒韦格纳,同时將一杯刚沏好的咖啡放在桌上,"这已经是本周第三封来自柏林政府內部的密信了。" 韦格纳缓缓放下信件,指尖在落款处轻轻敲击:"这次是內政部次官发来的...看来柏林的统治集团比我们想像的还要脆弱。资本家的政府一旦遇到了挫折就会明显的暴露出他们內部的矛盾和妥协性。"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目光在柏林与科布伦茨之间逡巡,"安娜同志,你怎么看?" 安娜一边整理著桌上的文件,一边语气谨慎地说道:"主席,从这些信件看,柏林政府高层的內部已经开始分裂。但以我个人对资本家的印象来看,有可能是这群资本家的缓兵之计。他们惯於使用这种伎俩来爭取时间。" "安娜同志,这可不是缓兵之计,"韦格纳摇了摇头,拿起指示棒在墙上巨大的地图上划过,红色的箭头直指柏林,"你看,我军的东线部队已经推进到距离柏林不到八十公里的区域。而在西线,克朗茨同志成功挫败了法军的试探性进攻。"他的指示棒在西线划出一道坚固的弧线,"这不是资本家的缓兵之计,这是反动政府即將崩溃的前兆。柏林城內的资產阶级已经嗅到了灭亡的气息。" 说到这里,韦格纳突然转身,目光炯炯地注视著安娜:"立即给贝格曼同志发电:加快部队的进军速度,但要保持警惕,防止敌人狗急跳墙。同时,通过秘密渠道回復这位次官——我们欢迎所有真心支持革命的人,但要求他们提供柏林城防的最新部署,以方便我军和平解放柏林。" 安娜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地记录著,娟秀的字跡在纸上沙沙作响。她一边记录,一边忍不住问道:"主席同志,我们真的要在这么短时间內拿下柏林城,进而解放全德国吗?我总觉得这一切快得有些不真实。" 韦格纳踱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忙碌的街道。远处,工人们正在修建新的住宅区,红旗在工地上迎风飘扬。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而充满力量: "安娜同志,革命就像洪水,一旦决堤就不可阻挡。现在整个德国都在觉醒,各地百姓的革命热情日益高涨,我们不能让这股革命的热情冷却。"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窗框,"柏林是德意志的心臟,只有解放柏林,才能真正解放全德国。这不仅是一场军事斗爭,更是一场政治斗爭。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一个崭新的德国正在诞生。" 他转身面对安娜,眼神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对了,补充一条,告诉前线所有指战员同志,最后的决战就要到来。我们要让红旗在柏林上空飘扬!但同时要记住,我们是为解放而战,不是为征服而战。对於放下武器的敌人,要给予人道主义待遇;对於真心投诚的同志,要敞开怀抱。" 安娜快速记录著,脸上浮现出理解的神色:"我明白了,主席同志。我这就去起草电文。" 韦格纳点点头,目送安娜离开办公室。他重新將目光投向地图上的柏林,轻声自语:"歷史的车轮正在加速,这一次,我们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创造一个真正属於人民的德国。" 与此同时,在巴黎战爭部那华丽的会议厅內,气氛却截然不同。贝当元帅面色铁青地站在讲台上,手中的教鞭重重敲打著地图上莱茵兰的位置。 "先生们!我们必须再次发动进攻!"贝当元帅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难道你们要坐视一个红色的德国在我们边境崛起吗?" 一位头髮花白的外交部官员缓缓起身:"元帅阁下,我想提醒您,仅仅发动了一次试探性的进攻,我们在萨尔布吕肯就损失了整整一个步兵团。战报传回来之后,阵亡和失踪的士兵们的家属正在国防部门前抗议。" "懦弱!"贝当怒吼道,"战爭总要付出代价!" "代价?"一位穿著便装的內阁成员冷冷开口,"我的选区昨天有五千名工人走上街头,高呼不要为莱茵河送死。您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元帅?"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財政部长推了推眼镜,用平静而坚定的语气缓缓说道:"诸位,我必须说明,以我们目前的財政状况,根本无法支撑一场新的战爭。国內的物价正在飞涨,法郎正在贬值,法兰西民眾们的忍耐即將到达极限。" 贝当环视四周,发现原本支持他的主战派们的目光都在躲闪。贝当元帅颓然坐下,拳头无力地砸在桌面上:"你们会后悔的......当红色瘟疫蔓延到巴黎时,你们都会后悔的......" 在莱茵河东岸的一个临时战俘营里,法军下士让诺·杜邦正靠在一棵橡树下,看著眼前的一幕出神。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不远处,几个人民革命军的战士正在帮新来的战俘搭建帐篷,他们的动作熟练而迅速。 一个年轻的人民革命军医护兵背著药箱走过来,开始为一名受伤的战俘换药。让诺注意到,这个医护兵看起来不会超过二十岁,脸上还带著少年的稚气,但动作却十分专业。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染血的绷带,轻声用法语安慰著:"稍微忍耐一下,马上就好。" "你们......不恨我们吗?"让诺用有些生硬的德语问道,声音里带著困惑。 那个医护兵闻言抬起头看向让诺,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让诺同志,为什么要恨你们?你们和我们之前一样,都是被资本家逼迫,被迫拿起武器走向战场的普通人罢了。"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给伤口消毒,"看看你的手,上面都是劳作的痕跡。我的父亲也是个工人,在鲁尔的钢铁厂干了三十年。" 医护兵仔细地为伤员包扎好伤口,直起腰来,继续说道:"在科布伦茨,我们的政府里有很多来自法国的同志。他们和我们一起工作,一起建设我们的国家。上周还有个法国工程师帮助我们修復了水电站。" 这时,一个穿著朴素的人民革命军军官走过来,肩章上没有任何炫耀的装饰。他对著战俘们用流利的法语说:"同志们,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帮忙修缮营房。我们会按照標准支付劳动报酬,你们可以用这些钱购买日用品。" 让诺惊讶地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支付报酬?给战俘?这可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那个军官点了点头,脸上带著诚恳的表情:"在人民共和国,任何劳动都应该得到尊重和报酬。这是韦格纳主席亲自製定的政策。"军官的手指向了不远处正在建设的工厂,"等战爭结束,你们可以自由选择是回国,还是留下来参与建设。很多法国同志都选择留下来,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真正平等的新世界正在诞生。" 傍晚时分,让诺和几个战俘被安排协助分发晚餐。他们惊讶地发现,战俘的伙食標准与革命军士兵完全相同:每人一份土豆燉肉,两块黑麵包,甚至还有一杯牛奶。 "这怎么可能......"让诺喃喃自语,手中的勺子微微颤抖。他想起在法军时军官们享用著红酒和牛排,而士兵们只能啃硬麵包;想起后方工厂主们开著豪华轿车参加舞会,而工人们却在贫民窟里挨饿;想起徵兵官员用枪指著他们,逼他们上前线送死时的绝望。 一个人民革命军的政治委员走过来,坐在让诺身边。他看起来三十多岁,戴著一副眼镜,像个知识分子。"下士,你知道吗?在我们的韦格纳主席看来,这场战爭不是法国人民与德国人民的战爭,而是全世界在资本家统治下被压迫者与压迫者被迫拿起武器的战爭。" 政治委员指著远处正在建设的工厂,继续说道:"你看,在那里工作的不仅有德国人,还有法国人、波兰人。我们不分国籍,只分阶级。全世界的无產者都应该联合起来,推翻压迫我们的制度。" 让诺沉默良久,望著远处飘扬的红旗,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敌人?是这些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尊严的"敌人",还是那些在巴黎花天酒地、把他们送上战场的"自己人"? 夜色渐深,战俘营里却不再充满绝望。篝火旁,几个法国战俘和德国士兵正在用简单的词汇交流,时不时爆发出真诚的笑声。让诺听著远处传来的《国际歌》的旋律,那熟悉的曲调让他想起家乡的工人集会。他轻轻跟著哼唱起来,心中某个坚固的东西正在悄然崩塌。 "下士,"白天那个医护兵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想家了吗?" 让诺接过烟,苦笑著说:"想,但又不敢想。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家乡的亲人。" "记住,"医护兵点燃香菸,火光映照著他年轻而坚定的脸庞,"无论你选择回国还是留下,都要记住这几天的经歷。把真相告诉更多的人,这就是对革命最大的贡献。" 夜色渐深,让诺躺在床上听著远处传来的《国际歌》的旋律,心中某个坚固的东西正在悄然崩塌。在这个莱茵河的夜晚,一颗种子正在一个法国士兵的心中生根发芽。 第35章 军队整肃 在距离柏林仅六十公里的前线指挥部里,埃里希·贝格曼將军正凝视著摊开在简易木桌上的作战地图。油灯的光晕在帐篷內摇曳,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传令兵送来的加密电报被他反覆阅读了三遍,韦格纳主席的亲笔签名在电报末尾显得格外醒目。 "命令很明確,"贝格曼抬起头,对围坐在桌旁的参谋们说,"主席要求我们在一周內完成对柏林的合围。但同时,他也提醒我们注意部队快速扩张带来的隱患。" 参谋长霍夫曼上校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將军,这正是我们面临的最大问题。东线集群在短短一个月內从三万人扩充到近八万,新投诚的部队虽然热情高涨,但纪律性和军事素养参差不齐。" "具体数据。"贝格曼的指尖敲击著桌面。 "过去一周,各部队报告的重大违纪事件达47起,包括抢劫平民財物、违抗军令、酗酒斗殴等。其中最为严重的是第14步兵团的一个连队,在占领一个小镇后发生了大规模抢劫事件。" 帐篷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传来的部队调动的嘈杂声。 "霍夫曼,说说你的看法。"贝格曼的手指在一份报告上重重敲击,"第14步兵团这个连队,在占领米尔海姆镇后发生的抢劫事件,性质极其恶劣。" 霍夫曼上校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將军,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个连队有32名士兵参与了抢劫,其中8人涉及暴力行为,2人犯下强姦罪行。这些都是原国防军投诚还不到半个月的士兵。" 贝格曼的眉头紧锁:"具体说说,这些人之前在旧军队的表现。"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霍夫曼翻开另一份档案,"这32人中,有12人原本就是旧军队中的兵痞,经常欺压平民。另外20人虽然此前没有严重违纪记录,但在旧军队中也是纪律涣散。" "那么,你的建议是?"贝格曼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霍夫曼深吸一口气:"將军,我认为必须区分对待。那2名强姦犯和8名实施暴力抢劫的,按照《人民革命军战时纪律条例》,应当判处死刑。这是原则问题,不能妥协。" 贝格曼缓缓点头:"我同意。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对这种人绝不能姑息。那剩下的22人呢?" "剩下的22人中,有5人是主犯的帮凶,但情节相对较轻。我建议將他们开除出一线部队,送入劳改营进行思想改造,同时通过劳动弥补他们的过错。" 霍夫曼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至於另外17人,他们大多是被胁迫参与,或者只是顺手拿了些食物。这些人可以留在部队,但必须接受严格的思想教育和军事训练,同时要让他们在全体官兵面前深刻检討。" 贝格曼站起身,在帐篷內踱步:"就按你说的办。但是霍夫曼,你要明白,我们这么做不是为了惩罚而惩罚。" "我明白,將军。"霍夫曼的神情变得深邃,"我们正在建立的是一支全新的军队,必须与旧军队彻底划清界限。严明的纪律不仅是为了贏得战爭,更是为了贏得民心。" 贝格曼停在帐篷门口,望著远处:"你说得对。我们不仅要解放柏林,更要向全德国人民证明,我们是一支真正的人民军队。明早就召开军事法庭会议,我要亲自宣读判决。" 霍夫曼整理著桌上的文件,轻声补充道:"將军,我建议在行刑后,组织各部队展开纪律大討论。要让每个战士都明白,我们手中的枪是为了保护人民,而不是伤害人民。" "很好。"贝格曼转身,眼神坚定,"就这么办。铁的纪律,才是我们战胜一切敌人的根本保证。" “行,那我这就去宪兵那边安排下去。”霍夫曼说完便出门径直往宪兵队那边去了。 次日清晨,师级以上指挥官被紧急召集到指挥部。帐篷里瀰漫著菸草和紧张混合的气息,贝格曼站在大幅作战地图前,手中的指示棒指向了柏林。 "同志们,最后的决战即將到来。根据总部的命令,我们將採取三路並进的战术:"贝格曼详细部署道: "北路集群,由第1科布伦茨师和第3洪斯吕克师组成,沿施普雷河北岸推进,目標是占领柏林北部的铁路枢纽和卫戍区军营。" 1师师长立即回应:"明白!我们师已经做好充分准备,保证完成任务!" 贝格曼的指示棒继续移动:"中路主力,包括第2莱茵河师和直属炮兵旅,沿著主干道直扑柏林市中心。你们將面临最坚固的防线,必须做好强攻准备。" 2师师长坚定地点头:"我们已经研究了城市巷战的战术,战士们士气高昂。" "南路部队,以新整编的第4萨尔师为核心,负责包抄柏林南翼,切断敌人可能的退路,並防止西线敌军增援。" 这时,贝格曼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指挥官,语气变得严肃:"但是,在发起总攻之前,我们必须先解决內部问题。一支纪律涣散的军队,即便规模再大,也註定要失败。" 贝格曼拿起一份文件:"根据各部队的报告,过去一周发生了多起严重违纪事件。抢劫、强姦、违抗军令...这些行为正在腐蚀我们的人民军队!" 4师师长克劳泽站了起来,面露难色:"將军,我理解纪律的重要性。但是大战在即,现在大规模整肃军纪,会不会打击士气?我建议先暂时搁置,等攻下柏林后再统一处理。" 几位指挥官低声表示赞同。 "糊涂!"贝格曼猛地拍桌,"正因为大战在即,我们才更不能带著隱患上战场!" 3师师长也附和克劳泽:"將军,我们师最近接收了大量投诚士兵,如果现在严厉处置,恐怕会引起新兵的不安。不如先记下,等战后..." "等战后?"贝格曼打断他,目光如炬,"等到这些害群之马在柏林城里烧杀抢掠,让首都人民把我们当成和旧军队一样的土匪吗?等到他们临阵脱逃,导致整个战线崩溃吗?" 贝格曼环视全场,声音鏗鏘有力:"同志们,我们为什么要革命?不就是要建立一个与旧世界彻底决裂的新秩序吗?如果连自己的军队都不能做到纪律严明,我们和那些我们要推翻的旧政府的反动军队还有什么区別?" 帐篷內一片寂静。 贝格曼继续说道:"我已经和霍夫曼上校商议过,將根据违纪情节轻重分別处理:重罪者枪决,轻罪者送入劳改营接受思想改造。这不是自毁长城,而是刮骨疗毒!我们必须让每一个战士明白,人民军队的枪口永远不能对著人民!" 政治委员施密特站起身支持道:"贝格曼將军说得对。严明的纪律不仅不会打击士气,反而会增强部队的凝聚力。一支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为谁而战的军队,才是不可战胜的!" 经过激烈的討论,指挥官们最终统一了思想。贝格曼最后总结道:"立即执行整肃方案。我们要以一支纯洁而坚强的队伍,去迎接柏林的解放!" “是!” 第36章 部队整肃2 卡尔·迈耶跟著连队走向校场时,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士兵们低声交换著猜测,脚步声在泥地上沙沙作响。 "这么早就集合,是不是要开动员会要提前进攻柏林了?"一个年轻的列兵兴奋地问。 排长贝克尔摇了摇头,脸色凝重:"我看不像。你们没注意到宪兵队的人都在场边待命吗?" 校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千名士兵,灰色的军装匯成一片肃穆的海洋。迈耶注意到,今天的气氛格外不同寻常。没有往常的战前动员的激昂,反而瀰漫著一种压抑的寂静。 突然,宪兵队开始行动了。他们手持名单,精准地走向各个方阵。迈耶看见宪兵队长径直走向他们连队,心跳不由得加快了。 "汉斯·穆勒!埃里希·施密特!出列!"宪兵队长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被点到名的两个士兵愣住了。穆勒是来自鲁尔的老兵,在强渡美因河时第一个衝上对岸;施密特则是个刚投诚不久的年轻列兵。两个人缓缓从队列中走出,在一旁等候的宪兵立刻扑上去,將两人按倒在地。 "凭什么抓我们?"穆勒在地上猛地甩开一名按压著他的宪兵的手,"我为革命流过血!" 另一边的施密特更是脸色惨白:"我是来参加集合的!你们抓错人了!" 宪兵队长面无表情地展开文件:"汉斯·穆勒,被控在占领米尔海姆期间抢劫平民財物,並殴打反抗的老人。埃里希·施密特,被控强姦当地妇女。证据確凿!根据革命军事委员会命令,你们被逮捕了!" 校场上一片譁然。站在一旁的迈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穆勒是他认识的老兵,平时待人热情;施密特虽然沉默寡言,但训练刻苦。怎么会... 被押解的士兵们排成一列押赴主席台,在队伍中响起了各种声音。有人高声叫屈:"我是被冤枉的!"有人试图挣扎:"我要见长官!"还有人痛哭流涕地求饶:"我再也不敢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士兵突然挣脱束缚,对著人群嘶吼:"兄弟们!他们这是要过河拆桥!我们拼死拼活打仗,现在要用这种罪名处置我们!" 骚动开始在士兵中蔓延。迈耶感觉到身边的有些新投诚加入革命队伍的战士有些躁动,质疑声四起。 这时,师政委施耐德大步走上临时搭建的木台。他举起喇叭,声音传遍整个校场: "同志们!安静!" 人群渐渐平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政委施耐德的身上。 "同志们!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施耐德的声音沉重而有力,"这些被带走的战士中,有你们朝夕相处的战友,有立过战功的英雄。但是——" 施耐德政委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请你们想一想,我们为什么要革命?是为了建立一个更加公正的社会!如果今天我们可以对抢劫、强姦视而不见,明天我们和那些欺压人民的旧军队有什么区別?" 台下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现在我宣布审判结果:"施耐德展开判决书,"根据人民革命军战时纪律,犯有抢劫、强姦等严重罪行的17名士兵,判处死刑!其他132名违纪者,將送往劳改营接受思想改造!" 行刑队將第一批死囚押到校场边缘。穆勒在被按跪在地时,突然回想起那个被他推倒在地的老人惊恐的眼神,想起自己抢走钱袋时那双颤抖的手。他张了张嘴,最终低下了头。 另一个死囚却疯狂地咒骂:"你们这些偽君子!我在下面等著你们!革命迟早会吃掉自己的苦果!" “砰!” 枪声响起,咒骂声戛然而止。 迈耶看著这一切,胃里一阵翻腾。排长贝克尔在他耳边低声说:"看到了吗,迈耶?革命不仅要消灭外部的敌人,更要剷除我们內心的魔鬼。" 最后一个被处决的是施密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眼前闪过那个被他拖进小巷的姑娘绝望的眼神。他突然痛哭流涕:"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但已经太迟了。 枪声响过,校场上只剩下风吹旗帜的声音。 施耐德政委再次走上木台:"同志们,这不是胜利的时刻,这是令人痛心的时刻。但是,为了我们追求的正义,为了建立一个真正平等的新德国,我们必须经歷这样的淬炼!" 迈耶看著台上政委坚定的身影,又看了看身边战士们肃穆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什么。他轻声对排长说:"我懂了。真正的革命,是从改造我们自己开始的。" 贝克尔点点头,目光深远:"记住今天,迈耶。记住这份痛苦。我们要用这份觉悟,去建立一个再也不需要这种处决的新世界。" 校场上的士兵们开始有序退场。每个人的脚步都格外沉重,但眼神中多了一份之前没有的坚定。当迈耶走出校场时,朝阳已经升起,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37章 崩溃前夜 柏林总理府內,夕阳的余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镶木地板上投下血红色的光影。弗里德里希·艾伯特將一份战报狠狠摔在厚重的橡木桌上,震得桌上的鎏金咖啡杯剧烈晃动,深褐色的液体从精致的瓷杯中溅出,在摊开的地图上晕开一片污渍。 "废物!都是废物!"艾伯特的咆哮声在华丽的房间里迴荡,震得墙上的霍亨索伦王朝肖像画微微颤动。"五个师!整整五个师的援军,现在告诉我他们还在路上?这是叛国!彻头彻尾的叛国!" 一位肩章上沾著汗渍的参谋军官战战兢兢地解释,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部长先生,巴伐利亚的部队说铁路被当地的革命分子破坏了,他们已经在慕尼黑车站已经滯留了两天,工兵部队正在加紧修復铁路......萨克森的部队遭遇了农暴动分子的伏击,暴民们用草叉和猎枪封锁了公路......而西里西亚的部队......" "够了!"艾伯特总统疲惫地揉著太阳穴,打断了参谋的匯报。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往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髮如今凌乱地散落在额前。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革命军距离柏林已经不到五十公里了。我今早收到侦察报告,他们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措森。"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双扇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著笔挺制服的侍从官小心翼翼地端著一个银质餐盘走进来,餐盘上摆放著精致的萨克森瓷碟,碟子里是精心摆盘的黑森林蛋糕和几块裹著金箔的巧克力。另一只水晶高脚杯中,宝石红的葡萄酒正在轻轻荡漾。 "阁下,您的下午茶......"侍从官的声音轻柔得近乎諂媚。 艾伯特猛地转身,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那盘精致的点心。他突然暴起,一把將餐盘打翻在地。银盘落地发出刺耳的撞击声,点心滚落在波斯地毯上,红酒飞溅,在昂贵的织毯上留下大片污渍。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著吃喝?!"艾伯特怒吼道,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前线的士兵连发霉的黑麵包都吃不上!我的士兵们在战壕里啃著硬土豆,你们却在这里享用黑森林蛋糕?这就是我们誓死捍卫的德意志?" 侍从官被暴怒的艾伯特嚇得脸色惨白,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可是......部长先生......"他结结巴巴地说,"这是厨房照常准备的......一直都是这个时间......" "滚!"艾伯特抓起一个文件夹狠狠砸向门口,"告诉厨房,从今天起取消所有特殊供应!如果前线的士兵吃不上饭,那所有人都该挨饿!" 侍从官连滚带爬地逃出会议室,留下满地狼藉。艾伯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暮色中的柏林城。远处,一缕黑烟正在缓缓升起,不知是工厂的烟囱还是暴动引发的火灾。 良久,艾伯特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深深插入花白的头髮中。 与此同时,在柏林西郊的格鲁內瓦尔德別墅区,这里是柏林最富有的精英们的聚居地,此刻却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一场无声却疯狂的大逃亡正在上演。 在银行家克虏伯的宅邸前,景象令人瞠目。六辆货运卡车排成长龙,僕人们正手忙脚乱地將珍贵的財物搬上车。两个男僕小心翼翼地从宅邸里抬出一幅巨型油画,画中是十七世纪的威尼斯运河景色,金色的画框在晨光中闪耀。 "轻点!你们这些蠢货!"站在一旁监工的克虏伯夫人尖声叫道,她身上穿著定製的丝绸长裙,脖子上那串传奇的钻石项炼"莱茵河的眼泪"在晨曦中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別把我的宝贝弄坏了,这幅画值你们一百年的工钱!" 年轻的汉斯·克虏伯站在大理石台阶上,不安地望著这一幕。"父亲,我们真的必须离开吗?柏林是我们的家啊。"他的声音带著迷茫,"而且我们这一走,工人们的工资......" 老克虏伯冷哼一声,手中的金头手杖重重敲击著地面。"家?当那些红色暴徒衝进来的时候,这里就会变成我们的坟墓!"老克虏伯冷冷地瞥了一眼东方,"我已经在苏黎世存好了资金,在伦敦梅菲尔区购置了房產。至於那些工人..."他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让他们去找他们的韦格纳主席要工资吧。" 不远处,证券交易所主席冯·施特劳斯的宅邸前,景象同样混乱。工人们正在用厚实的橡木板封堵华丽的彩绘玻璃窗,锤击声此起彼伏。冯·施特劳斯本人正站在庭院里,对著管家大发雷霆:"我的那些中国瓷器必须用丝绸包裹!你知不知道那是乾隆时期的珍品?" 而在军火大亨齐格勒的庄园里,景象更是讽刺。曾经精心打理的法式花园如今被践踏得一片狼藉,工人们正在搬运著齐格勒家里那些沉重的银器和金器。 老管家卡尔站在佣人房的窗前,静静地看著这一切。他在这里服务了四十年,见证了这些权贵们最奢靡的生活。"真是讽刺,"他低声对身旁的年轻女僕说,"这些老爷们上周还在慈善晚宴上宣誓要与柏林共存亡,现在却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女僕轻轻摇头:"卡尔先生,您看冯·施特劳斯夫人,她寧可带走十二条宠物狗,却把照顾了她十年的贴身女僕丟下了。" 卡尔嘆了口气,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简陋的行囊。"让他们逃吧,"老人喃喃自语,"柏林终究会迎来新生。" 在別墅区的出口处,逃亡的车队排起了长龙。贵妇们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焦急地催促著前面的车辆。珠宝首饰在晨光中闪闪发光,与她们惊慌失措的表情形成了可笑的反差。 柏林政府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丧失统治基础和秩序,在革命军即將打到柏林的紧要关头,大量的资本开始外逃,援军迟迟不来,结局,已然註定。 第38章 糜烂的柏林防线 柏林东郊,施普雷河沿岸的防线在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淒凉。连续多日的雨水让战壕积满了泥水,散发著腐烂和霉菌的混合气味。在一处半塌的地堡里,昏暗的煤油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將几个蜷缩的身影投在斑驳的混凝土墙壁上。 年仅十八岁的列兵汉斯·科赫啃著一块发霉的黑麵包,麵包硬得像石头,他不得不用水泡软才能下咽。"听说那些老爷们还在吃香肠喝红酒呢,"科赫嘟囔著,声音里带著与年龄不符的疲惫,"我昨天去团部送信,看见军官食堂里堆满了整箱的法国葡萄酒。" "何止,"一个鬍子花白的老兵维尔纳冷笑道。他脱下浸湿的靴子,露出冻得发紫的双脚,小心翼翼地用破布包裹著。"我表哥在总理府当差,说昨天还有舞会呢。那些官太太们戴著珠宝,穿著丝绸裙子,在华尔兹乐曲中旋转,而我们的兄弟在前线挨饿受冻。"维尔纳曾经是个熟练的木匠,战爭夺走了他的作坊,也夺走了他的两个儿子的生命。 一旁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来自科隆的机枪手卡尔点亮一支自製的捲菸,深深地吸了一口。"我在想,我们到底在为谁打仗?"卡尔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为了那些在舞会上谈笑风生的老爷太太们吗?" 埃里希警惕地看了看地堡入口,压低声音说:"你们听说了吗?革命军所到之处,把土地都分给了农民,工厂也交给了工人。我有个堂兄在鲁尔,他说现在矿工们自己决定生產,每天只工作八小时。" "我老家那边也来信了,"来自图林根的托马斯加入了谈话,他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彩,"我父亲说,村里真的分到了土地。那些容克老爷的地都被没收了。我们家分到了五摩根田地,还有一头牛!"托马斯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父亲在信里说,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在自己的土地上耕种。" 闻言,眾人陷入了沉默,地堡內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外面,雨水敲打著地堡的屋顶,发出单调的声响。远处隱约传来革命军的广播声,在夜风中飘忽不定:"......士兵兄弟们,放下武器吧!不要为那些剥削者卖命......你们和我们一样,都是劳动人民的儿子......" 一股沉重的皮靴声由远及近,防区指挥官弗莱舍少校醉醺醺地闯进来,手里还拎著半瓶法国白兰地。他的制服上沾著酒渍,脸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 "你们这些懒虫!都在这里偷懒?"他挥舞著酒瓶,刺鼻的酒气在地堡狭小的空间里瀰漫,"给我去检查铁丝网!俄国人隨时可能进攻!" 托马斯怯生生地开口:"少校先生,外面的雨太大了,而且现在是宵禁时间......" "闭嘴!"弗莱舍一脚踢翻了地上的饭盒,"我是这里的指挥官!我命令你们立刻去检查防线!要是有一段铁丝网出了问题,我就把你们全都送上军事法庭枪毙!" 弗莱舍少校摇摇晃晃地离开后,维尔纳看著他远去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看见了吗?这群当官的醉生梦死,却要我们去送死。哪来的俄国人?喝酒把脑子喝傻了的蠢货!" 汉斯想了想突然说道:"我决定了。等革命军打过来,我就投降。我哥哥已经死在凡尔登了,我不能让我母亲再失去她最后一个儿子。" 汉斯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还记得妈妈收到哥哥阵亡通知书那天,她一屁股坐在地下,第二天起来我发现妈妈一夜之间头髮全白了。" "我也是。"托马斯附和道,"为了那些正在开舞会的老爷们送死,不值得。我想回家,想和父亲一起耕种我们家分到的那块地。" 卡尔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我在想,也许我们不应该只是被动地等待。我们可以做得更多。" 维尔纳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我们说好了。到时候一起放下武器。但是要小心弗莱舍那样的死硬分子。" 维尔纳深邃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记住,我们不是叛徒。我们是在选择站在人民这一边。" 地堡外,雨渐渐停了。远处柏林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现,稀疏的灯火像是柏林的魏玛政府在做最后的挣扎。这座城市曾经象徵著德意志的荣耀,如今却在它最后的统治者的腐败和无能中,静静地等待著新时代的来临。 "你们知道吗?"维尔纳突然说,"我小时候跟著父亲去过一次柏林。那时的皇帝巡游,金马车经过菩提树下大街,所有人都在高呼著皇帝万岁。"他苦笑一声,"现在我们明白了,无论皇帝还是共和国,受苦的都是我们这些普通人。" 托马斯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小心地摊开在地上。那是革命军的传单,上面简明扼要地列出了《土地改革法令》和《工人权利法案》。"我每天晚上都会拿出来看一遍,"他轻声说,"这让我觉得活著还有希望。" 汉斯突然问道:"如果我们投降,革命军会怎么对待我们?" "根据我了解的情况,"维尔纳说,"普通士兵会受到优待。愿意加入的可以留下,想回家的还会发放路费。最重要的是,他们承诺会让每个人都获得土地。" 地堡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中带著某种坚定的力量。雨水从地堡顶部的裂缝滴落,在泥地上形成一个小水洼。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深思的表情,仿佛在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选择。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爆炸的闷响,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卡尔站起身,走到观察孔前向外张望。"是试探性炮击,"他判断道,"看来他们离我们更近了。" "也许明天,"维尔纳轻声说,"也许后天,这一切就会结束。" 地堡外,柏林防线上士兵们的私语如同涓涓细流,在无数个这样的地堡和战壕里悄然传递,正在匯成衝垮旧世界的洪流。而在这座即將迎来黎明的城市里,新时代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 第39章 进攻开始 柏林以南约25公里处的措森,前线指挥部。 埃里希·贝格曼將军俯身在铺满地图的桌前,借著煤油灯摇曳的光芒,用放大镜仔细查看著柏林的城防细节。指挥部里瀰漫著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菸草气息,无线电收发报机规律的滴答声与远处隱约的炮火声交织在一起。 “各部队到达指定位置了没有?”贝格曼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地图上,声音沉稳。 一旁的参谋迅速翻阅著刚刚收到的电文:“將军,北路集群已占领滕珀尔霍夫机场外围阵地;中路主力在利希特费尔德完成集结;南路部队已抵达泰尔託运河东岸。各部均已完成进攻准备。” 贝格曼微微頷首,指尖在地图上柏林的市中心位置轻轻一点:“按预定时间发起总攻。告诉所有指挥员,记住我们的目標——既要夺取胜利,也要贏得人心。” 与此同时,在前沿阵地。 卡尔·迈耶抱著他那支保养得鋥亮的毛瑟步枪,背靠著潮湿的战壕壁坐著。他仰头望著黎明天空中被炮火映照得忽明忽暗的云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枪托上的岁月痕跡。 “怎么了,迈耶同志?”排长贝克尔蹲到他身边,递过一支烟,“马上就要开始总攻了,怎么一个人发呆?” 迈耶接过烟,却没有点燃。他沉默片刻,低声说:“这一路打过来太顺利了,排长。现在真的要进攻柏林了,反而...有点紧张。”他的声音几乎被远处炮弹的爆炸声淹没,“特別是上次...处决违纪分子之后,我总忍不住想,我们会不会也变成我们曾经反对的那种人。” 贝克尔划亮火柴,先给自己点上烟,又把火递到迈耶面前。“听著,迈耶,”他的声音在硝烟中显得格外沉稳,“每个有良知的战士都会思考这些问题。但你要记住,我们之所以要攻下柏林,就是要终结这个让兄弟相残、让士兵送死、让老实人挨饿的旧世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深吸一口烟,继续说道:“我也会害怕,也会怀疑。但每当想到打完这一仗,我的孩子將在一个没有皇帝、没有容克地主压迫的国家长大,我就知道,我们走的这条路是对的。”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刺耳的呼啸声。 “炮火准备开始了!”贝克尔猛地站起身,踩灭菸头,“准备进攻!” 在柏林南郊的炮兵阵地上,一场钢铁风暴正在酝酿。 偽装网下的炮兵阵地上,炮兵团团长沃尔特·克虏伯少校站在观测点,手中的怀表在渐亮的晨光中泛著金属光泽。 “全连,一级战斗准备!”他的命令通过野战电话传遍每个炮位。 在b-7炮位上,炮长汉斯·齐默尔正带著班组成员进行最后的调试。装填手卡尔·施耐德用沾满油污的布仔细擦拭著最后一发炮弹的弹壳,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標尺128,方向位27-40!”观测员的声音从电话听筒中传来。 “標尺128,方向位27-40,確认!”副炮长弗里茨復诵著,双手稳稳地转动方向机。炮管缓缓移动,如同甦醒的巨兽抬起头颅。 “榴弹,装填!” 卡尔抱起沉重的炮弹,动作流畅地將它送入炮膛。“哐当”一声,闭锁机合拢。 在五百米外的先进观察所里,观测员埃里希·施耐德正举著剪式望远镜,眼睛紧贴目镜。他一边观察目標区域,一边快速转动计算尺: “风向西北,风速每秒三米,湿度百分之七十...建议修正向左0-02,减距离50。” 他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进行一场普通的数学演算,而不是在指挥一场足以改变歷史的炮击。 “全连,一发试射,放!” 齐默尔深吸一口气,右臂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挥下:“放!” 炮手用力拉动火绳,炮身猛地向后坐去,震耳欲聋的轰鸣撕裂了黎明的寧静。炮口喷出的烈焰瞬间照亮了整个阵地,气浪捲起尘土,形成一个不断扩散的烟环。 炮弹划破长空的尖啸声如同撕裂绸缎,朝著柏林的防线疾驰而去。 数秒后,观察所传来回报:“命中目標!偏右100米,近50米!” “全连修正,向左0-01,加距离100,三发急速射,放!” 整个炮兵连的炮火齐声怒吼。大地剧烈震颤,炮口的火焰连成一片,將天空染成了诡异的橙红色。在指挥所里,克虏伯少校透过望远镜看到,柏林郊区的敌军阵地上绽放出一朵朵死亡的烟花,精確的炮击正在有条不紊地撕裂敌人的防线。 “通知步兵单位,”克虏伯对参谋说,“炮火准备將按计划持续三十分钟。第一轮覆盖射击后,转为徐进弹幕,掩护步兵进攻。” 前沿阵地上,迈耶看著炮弹从头顶呼啸而过,在敌军阵地上炸开一团团火光。 爆炸的气浪甚至传到了几公里外的前沿阵地,脚下的土地在微微颤抖。迈繫紧头盔,最后一次检查了枪械。他想起家乡刚刚分到土地的亲人,想起战俘营里那些觉醒的法国士兵,想起韦格纳主席说的“要为德国人民真正的未来而战”。 “准备进攻!”贝克尔排长的吼声在战壕里迴荡。 迈耶深吸一口气,拉动枪栓,左脚踏上战壕边缘。炮弹爆炸的火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那双曾经充满迷茫的眼睛此刻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为了新德国!进攻——” 伴隨著排长的怒吼,迈耶纵身跃出战壕,千千万万个灰色的身影如同决堤的洪水,向著柏林的方向涌去。 在炮兵阵地上,齐默尔擦去额头的汗水,对著已经打得发烫的火炮和疲惫的班组成员喊道:“保持节奏,同志们!让柏林的工人们听见,解放的钟声已经敲响!” 炮弹的呼啸声与步兵的吶喊声在柏林郊外的原野上匯成一部雄浑的交响乐,宣告著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第40章 崩溃的防线 炮击来临的瞬间,整个柏林东郊的国防军防线瞬间陷入了地狱。 在汉斯、维尔纳等人所在的防炮洞里,当第一发炮弹在阵地附近爆炸时,十八岁的列兵汉斯·科赫就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蜷缩在防炮洞的角落里。泥土碎屑在防炮洞里簌簌落下,煤油灯在剧烈的震动中忽闪忽灭,整个地堡瞬间陷入半黑暗状態。 "圣母玛利亚..."科赫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抱紧头部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老兵维尔纳比较镇定,但脸色也同样苍白。 维尔纳迅速戴上钢盔,靠在洞口旁,眯著眼向外望去,同时用手护住眼睛,防止飞溅的碎石击伤自己。"是重炮,"维尔纳判断道,声音在爆炸的间隙中显得有些失真, "至少105毫米以上。听这密度,至少有一个炮兵旅在向我们开火。"维尔纳转头看向其他三人,"都趴低点,远离入口。这种炮击通常要持续一段时间。" 又一发炮弹在更近的地方爆炸,防空洞內的眾人只感觉大地正在剧烈摇晃,尘土瀰漫。托马斯被呛得连连咳嗽,埃里希则疯狂地在胸前画著十字,嘴唇快速蠕动著祈祷上帝。 维尔纳冷笑一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早说过,我们对面的军队可不是乌合之眾。听著这炮声的节奏——三发急促,停顿,然后再三发。这是標准的徐进弹幕,他们在为步兵进攻做准备。" 汉斯突然抓住维尔纳的手臂,声音带著哭腔:"那我们怎么办?就在这里等死吗?我......我还不想死......" "冷静点,小子!"维尔纳用力按住了汉斯的肩膀,"记住我们之前的约定。等炮击结束,革命军进攻的时候,我们就举起白旗。但是在那之前,"维尔纳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都给我好好活著!埃里希,把你的水壶递过来,让大家润润喉咙。" 埃里希那颤抖的手解下了水壶,就在他想把手里的水壶递给维尔纳的时候,一发炮弹在不远处炸开,剧烈的爆爆炸声让这个可怜的士兵下意识的送开了手,水壶瞬间掉在了地上。 看著躺在地上不断向外流水的水壶,埃里希喃喃道:"对......对不起......" "別管水了!"维尔纳喝道,"都检查一下自己的武器。记住,我们要向革命军投降,不要对他们开枪!" 炮击暂时结束了,几个人踉踉蹌蹌的从防炮洞內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整个阵地上一片狼藉,烟尘四起。 "看那边!"埃里希突然指著左翼阵地,声音因恐惧而尖利,"第3连的人在逃跑!" 几个人循声望去,只见左翼阵地上,十几个士兵趁著炮击暂停的间隙,爬出战壕,发疯似的向后方柏林城方向疯狂逃窜。这伙溃兵们的军装沾满泥泞,钢盔歪斜,有的人甚至连手上的武器都丟弃了。然而,他们还没跑出多远,后方阵地上督战队的机枪就喷出了火舌。 "突突突——" 机枪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扫倒了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一个年轻士兵中弹后还在向前爬行,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直到第二波子弹彻底结束了他的生命。其余的倖存者见状,连滚带爬地退回战壕,脸上写满了绝望。 "督战队的那群混蛋!"维尔纳啐了一口,拳头狠狠砸在墙壁上,"他们居然真的对自己的战友开枪。这群冷漠的刽子手!" 汉斯的声音带著哭腔,双手不住地颤抖:"我们该怎么办?在这里等死吗?还是像他们一样被自己人打死?" "冷静!"维尔纳用力按住年轻列兵的肩膀,目光如炬,"记住我们之前的约定。等炮击结束,革命军进攻的时候,我们就..." 轰——! 维尔纳的话被又一轮更猛烈的炮击打断。这一次,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整个阵地都在剧烈颤抖。一颗炮弹正中附近的机枪阵地,瞬间將沙袋、武器和士兵的身体撕成碎片。残破的肢体和装备碎片如同暴雨般洒落在战壕里,一个还在抽搐的手臂恰好落在观察孔前,手指还在跟隨脱离身体前神经的最后信號微微勾动著。 "上帝啊...呕!"托马斯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呕吐起来。 埃里希疯狂地划著名十字,嘴唇哆嗦著念诵经文。汉斯则蜷缩成一团,泪水混合著泥土在脸上留下道道痕跡。 在防线后方的指挥所里,弗莱舍少校正对著电话听筒咆哮,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这个设在一处加固地下室內的指挥所此刻也在炮击中不停颤抖,墙上的地图簌簌作响,灰尘从天花板不断落下。弗莱舍少校的制服领口敞开,汗水沿著他涨红的脸颊流下,左手因为激动而不停地挥舞著,与往日那个一丝不苟的普鲁士军官判若两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我需要增援!立即!马上!"弗莱舍少校他声嘶力竭地对著话筒咆哮,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我的防线就要崩溃了!你说什么?没有预备队?这不可能!" 弗莱舍少校猛地转身,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弹药箱,子弹撒了一地。一旁的参谋军官嚇得后退一步,怯生生地递上一份刚收到的战报:"少校,左翼阵地报告损失超过三分之一,营长阵亡,他们请求后撤至第二道防线..." "不准后撤!"弗莱舍一把抢过战报,当著参谋的面將其撕得粉碎,纸屑如同雪花般飘落。"告诉所有单位,擅自后退者,格杀勿论!我要亲自督战!" 弗莱舍少校再次对著话筒咆哮,声音已经嘶哑:"听著!我不管你去哪里找援军,去动员警察,去徵调民兵,但是如果你不想让那些红色杂种明天就在柏林市中心开庆功会,就马上派部队过来!什么?还要等两个小时?" 弗莱舍少校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咖啡杯跳了起来:"两小时后老子的尸体都凉了!妈的!你这个混蛋听听外面这炮声!你踏马的!" 就在这时,一发炮弹在指挥所入口附近爆炸,强烈的气浪掀翻了桌上的文件和地图,指挥所里的几人被炮弹带来的气浪掀倒在地。 “咳咳!.......”爬起身来的弗莱舍少校抓起了被丟在一旁的话筒,“喂喂餵?”他试图继续和后方联繫,可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忙音。 "混蛋!混蛋!"弗莱舍少校狠狠地將听筒摔在地上,塑料外壳应声碎裂。他像一头困兽般在指挥所里来回踱步,突然拔出腰间的鲁格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大踏步的向外面冲了出去。 参谋军官看著自家疯魔一般的长官,上前拽住弗莱舍少校试图劝阻他:"少校,外面太危险了!炮火这么密集..." "闭嘴!"弗莱舍一把推开他,"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战死!告诉还能联繫上的单位,我亲自到前线督战,谁敢后退一步,我就亲自送他下地狱去!" 弗莱舍衝出指挥所,眼前的景象让他更加愤怒。 士兵们像受惊的牲畜般蜷缩在战壕底部,有人把头埋在膝盖间瑟瑟发抖,有人呆滯地望著天空,还有人正偷偷撕掉军衔標誌。整条防线已经陷入功能性瘫痪,没有人操作机枪,没有人传递指令,甚至没有人抬头警戒。 "起来!你们这些懦夫!"弗莱舍对著最近的一个掩体怒吼,他的声音在炮火声中显得有些声嘶力竭。几个士兵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任何战斗意志,只有深不见底的恐惧和麻木。"回到你们的岗位!否则我就把你们全都送上军事法庭!" 这时,弗莱舍看见一个特別年轻的士兵——可能还不到十八岁——这个可怜的少年正哆哆嗦嗦地爬出战壕,朝著后方匍匐前进。少年的脸色惨白,嘴唇不停颤抖,身上套著的那件明显过於宽大军服正滑稽的在地上拖动著。 "站住!"弗莱舍举枪喝道。 少年回头看了弗莱舍一眼,反而加快了爬行速度。 “混蛋!你踏马的混蛋!你怎么敢不听我的命令的?”弗莱舍暴怒著对少年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声响起。少年身体在子弹的射击下不断地颤动著,隨后软软地趴在地上,挣扎了一下便再也不动了。 "还有谁想当逃兵?还有谁想死?"弗莱舍举著还在冒烟的手枪,歇斯底里地喊道。他的眼球布满血丝,嘴角因愤怒而不停抽搐。"看看这个叛徒的下场!要么战死,要么被我处决!" 不远处的维尔纳等人目睹了这一幕。 "这个疯子!"埃里希咬牙切齿地说,手指因用力握住步枪而发白。"那是克劳斯家的孩子,才十六岁!他母亲在徵兵处门口跪下苦苦哀求徵兵官才同意让他晚半年入伍..." 托马斯猛地转过身,剧烈地乾呕起来。汉斯则死死捂住嘴巴,眼泪无声地流下。 维尔纳的眼神变得冰冷如铁。"不能再让这个混蛋继续下去了。"维尔纳缓缓拉动枪栓,枪栓勾动弹仓的金属摩擦声在炮火间隙中格外清晰。"还记得我们在战壕里发过的誓吗?是时候了。" 埃里希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托马斯擦掉嘴角的污渍,眼神逐渐坚定。就连最年轻的汉斯也停止了哭泣,颤抖著举起了步枪。 "等下一轮炮击开始,"维尔纳压低声音,"趁爆炸声掩盖枪声。我数三下..." 就在这时,弗莱舍的咆哮声再次传来:"所有军官立即处决逃兵!这是命令!我倒要看看,是革命军的炮弹先到,还是我的子弹更快!" 不远处的另一个阵地上已经响起了处决的枪声。维尔纳深吸一口气,將枪口缓缓伸了出去。 "为了克劳斯家的孩子。"维尔纳轻声说。 第41章 破晓时分,大局已定 当弗莱舍迈著僵硬的步伐走向下一个战壕段时,他的军靴踩在阵地的泥泞中发出沉闷的声响。维尔纳向战友们使了个眼色。在他左边的汉斯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手指扣在扳机上;托马斯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变得坚定;埃里希则默默在胸前划了个十字,隨即举起了步枪。 "少校!"维尔纳突然喊道,声音在炮火的间隙中异常清晰,"指挥所有紧急通讯!是柏林总参谋部发来的!" 弗莱舍疑惑地回头,眉头紧锁。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四支步枪同时喷出火舌。 "砰——"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弗莱舍的胸膛。弗莱舍踉蹌了一下,低头看著自己军服上迅速扩大的深色血跡,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嗬.......嗬.........” 弗莱舍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只有鲜血从嘴角涌出。 在这一刻,弗莱舍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八岁时在波美拉尼亚的庄园里骑著心爱的小马;十六岁第一次穿上军官学校制服时在镜前反覆端详;在柏林军官俱乐部与同僚畅饮法国香檳,畅谈德意志的未来;去年圣诞节收到女儿寄来的手绘贺卡...... "丽莎..."弗莱舍无声地唤著女儿的名字,忽然意识到,自己还不想死。他还想亲眼看著丽莎在明年春天的菩提树下举行婚礼,还想再喝一次莱茵河畔酒庄產的雷司令,还想在退休后带著猎犬在故乡的森林里漫步...... 但意识正在迅速离他远去。弗莱舍感到双腿发软,缓缓跪倒在地。视线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是士兵们冷漠的眼神,和柏林上空被炮火染红的天空。那颗曾经为德意志帝国燃烧的心,终於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结束了,"维尔纳放下还在冒烟的步枪,声音沙哑。他环视著周围目瞪口呆的其他士兵,提高了音量:"现在,该是我们自己决定命运的时候了!" 一个中年士兵颤声问道:"你们...你们杀了长官..." "我们杀了一个逼著士兵送死的疯子!"埃里希激动地反驳,"想想刚才那个孩子!想想你们的家人!" 托马斯迅速从背包里扯出一块白布,绑在步枪上高高举起。其他士兵面面相覷,隨后一个接一个地放下了武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革命军嘹亮的衝锋號声,如同黎明前的第一声鸟鸣,穿透了硝烟与死亡的阴霾。 卡尔·迈耶跟隨著衝锋的浪潮,跃入敌军战壕。 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气。战壕里出奇地安静,只有远处零星的枪声和伤者低沉的呻吟。迈耶的军靴踩在泥泞中,发出"咯吱"的声响。他警惕地举著步枪,目光迅速扫过战壕的每个角落。 就在这时,迈耶看见几个国防军士兵站在战壕的转弯处。一个老兵举著一块用衬衣临时改成的白旗,他的眼神中既有一丝紧张,又带著解脱般的平静。当他的目光与迈耶相遇时,他微微点头致意,嘴角牵动出一个疲惫的弧度。 "我们投降,"老兵的声音沙哑,"这场仗打够了。" 在他们脚边,一具校官尸体瘫软在泥泞中。那军官的双眼圆睁,似乎还带著临死前的震惊。胸前的血跡已经凝固,在灰色的军服上结成深褐色的硬块。他的右手还紧握著鲁格手枪,手指僵硬地扣在扳机上。 "继续前进!不要停留!"排长贝克尔的吼声从迈耶的身后传来,"第二连已经超越过我们了!" 迈耶最后看了眼那些投诚的士兵。他注意到一个年轻士兵正颤抖著举起双手,脸上写满了恐惧与释然交织的复杂表情, 这一刻,迈耶更加確信自己正在参与的是一场正义的战爭。他想起了在奥伯韦勒村见到的飢饿儿童,想起了阿尔斯费尔德市民欢迎革命军时的热切目光,想起了韦格纳主席说的"我们不是在征服,而是在解放"。 迈耶深吸一口气,跨过那具军官尸体,感觉到脚下传来不真实的柔软触感。迈耶没有低头,而是坚定地跟隨著前方飘扬的红旗,向著柏林市区的方向挺进。在他身后,越来越多的革命军士兵跃入战壕,而投降的国防军士兵正在革命军政工人员的指挥下有序地集结。 远处,柏林市区的轮廓在硝烟中若隱若现,那里等待著他们的,將是这场革命的最终章。 在措森指挥部,埃里希·贝格曼將军快步走进通讯室,脸上带著难得的笑意。 这个设在一座乡间別墅內的临时指挥部此刻洋溢著紧张而兴奋的气氛。桌子上无线电收发机正不停地闪烁著信號灯,参谋们忙碌地在地图上標註著最新战况。贝格曼將军径直走向站在屋子中央的韦格纳,手中的电文纸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 "主席同志,前线捷报!"贝格曼的声音洪亮有力,"我军已在利希特费尔德、滕珀尔霍夫和施普雷河三个方向同时突破敌军防线。目前先头部队正在向蒂尔加滕公园推进,第2师的侦察分队匯报,他们已经能看见国会大厦的圆顶了!" 韦格纳接过电文,仔细阅读著点报上的每一个字。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仿佛在触摸这段歷史的脉络。当韦格纳读到"敌军整建制投降"、"市民自发欢迎"等字句时,肩膀微微放鬆,一直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 “哈哈哈哈!” 突然,韦格纳开怀大笑,爽朗的笑声在指挥部里迴荡,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安娜同志,你看到了吗?"韦格纳转向正在整理文件的秘书,眼中闪烁著胜利的光芒,那光芒中既有战略家的睿智,也有革命者的激情,"柏林的大门已经为我们敞开了!四年前,我们还在凡尔登的战壕里挣扎;而今天,我们即將叩响德意志命运的大门!" 韦格纳快步走到巨大的柏林城区图前,手指轻快地划过柏林的街道: "现在整个战局的形式已经明朗。东线,我军势如破竹,敌人的抵抗意志正在瓦解;西线,法军被迫停战,贝当的干涉计划已经破產;南方的巴伐利亚也即將升起红旗,艾斯纳的同志们正在准备迎接我们。" 韦格纳的声音充满自信,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柏林战役的胜利,將意味著旧德国的终结,和一个崭新德国的诞生!这不是简单的政权更迭,而是一个旧时代的葬礼和一个新时代的诞辰!" 安娜快速记录著,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她抬起头,眼中闪著期待的光芒:"主席同志,我们真的要在今天解放柏林吗?" 韦格纳转过身,神情变得严肃而深沉:"不是解放柏林,安娜同志,"韦格纳郑重地说,"是柏林的人民將要获得解放。记住,我们不是征服者,我们是解放者。" 韦格纳走向窗边,望著天际线,"我们的任务不是占领,而是帮助柏林人民摆脱压迫。告诉所有部队,要像回家一样进入柏林,而不是像入侵者。我们要让柏林人民看到,我们带来了麵包、和平与尊严。" 韦格纳转向贝格曼:"立即下达命令,要求所有进城部队严格遵守纪律,保护市民生命財產安全。同时,通知预备的政治工作小组准备跟进,我们要在解放的街区立即开始建立人民委员会。" “是!” 第42章 艾伯特的末日 柏林总理府地下十五米深的加固掩体內,昏暗的灯光在钢筋混凝土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弗里德里希·艾伯特颓然坐在橡木办公桌后,这张桌子曾经属於俾斯麦。桌上的金色电话已经沉寂多时,只有远处越来越近的炮声有节奏地敲击著办公室內每个人的神经,像死神的脚步声在渐渐逼近。 "全都背叛了我!这群该死的混蛋!" 艾伯特突然暴起,双手狠狠地將桌上的文件全部扫落在地,雪白的纸张在屋內无力的飘散一地。 "诺斯克带著情妇跑了,內阁成员带著金库跑了,连跟了我十年的副官都失踪了!这就是我们誓死捍卫的德意志精英!" “一群该死的!该被送上绞刑架的混蛋!” 艾伯特环视著空荡荡的办公室,这里曾经可以容纳两百人办公,如今只剩下寥寥几个忠实幕僚还在坚守。一位老秘书正在默默地烧毁文件,火光在他苍老的脸上跳跃;年轻的速记员玛尔塔紧紧攥著十字架,嘴唇无声地蠕动著。 艾伯特突然发出一声苦笑,声音中充满自嘲: "多么讽刺啊......我们曾经以为能够建立一个崭新的德国,推翻帝制,实现民主。"艾伯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结果却成了这个国家最短命的政府,连霍亨索伦王朝都不如。" 老秘书海因里希放下手中的文件,轻声劝道:"总统先生,地下通道还畅通,现在撤离还来得及。瑞士方面已经做好了安排......" "撤离?" 艾伯特摇了摇头,眼神空洞,"我要撤到哪里去?让我像那些丧家之犬一样在流亡中了却余生?不......" 艾伯特缓缓站起身,仔细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西装领带,这个动作他每天早晨都会在镜子前重复,但今天却显得格外沉重。 "既然这是终点,就让我有尊严地面对吧。至少......至少要让后人知道,这个政府最后时刻还有人在坚守岗位。" 就在这时,一声巨大的爆炸震动了整个掩体,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灯光剧烈闪烁。远处,隱约传来了革命军越来越近的衝锋声和"投降不杀"的呼喊。 布兰登堡门,这座见证了普鲁士崛起、拿破崙折戟、帝国阅兵的石头巨兽,此刻沉默地矗立在菩提树下大街的西端。它斑驳的砂岩墙体上,残留著些许弹痕,门顶那辆四马战车与胜利女神雕像,仿佛正以一种超然的目光,凝视著脚下天翻地覆的一切。 卡尔·迈耶所在的鲁尔矿工突击营,作为中路先锋的尖刀营,正沿著威廉大街进行最后的清剿。阳光艰难地穿透城市上空尚未散尽的硝烟,在布满瓦砾和碎玻璃的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枪声並未完全停歇,远处仍有零星的交火和爆炸声传来。 令卡尔和战友们动容的,是柏林市民的反应。不再是恐惧地紧闭门窗,越来越多的窗户被推开,露出柏林市民们或激动、或好奇、或如释重负的脸庞。有人向他们用力挥手,有人拋下早已准备好的、彩色的纸屑——不知他们是从何处寻来,在灰暗的战场上显得如此夺目。 “水!孩子们,喝点水吧!”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妇人,在一个年轻女孩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在街角,手中捧著一个旧水壶,向行进的士兵递去。 几名臂戴“人民警卫队”红色袖標的工人,主动从侧街跑出来,急切地为战士们指引方向。 “总理府就在前面拐角!穿过那个广场就是!”一个满手油污、像是机修工的汉子指著前方, “谢谢,同志!”贝克尔排长郑重地向他道谢。 “是我们该谢谢你们!”另一个年轻工人激动地接口,脸上洋溢著光彩,“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看啊!迈耶!看前面!”汉斯·贝克尔排长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他指著街道的尽头。 卡尔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心臟猛地一跳。透过稀疏的建筑物间隙,布兰登堡门的雄伟轮廓已清晰可见。更引人注目的是,门下已然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他们挥舞著临时找来的红色布条、旗帜,甚至只是用力挥舞著手臂,欢呼声如同海啸般隱约传来。那扇曾象徵普鲁士军国主义荣光的凯旋门,此刻正被革命的洪流所淹没。 后方,一名通讯兵骑著摩托车从前线飞驰而来,一个急剎停在贝格曼將军的临时指挥点旁,递上一份电文。 埃里希·贝格曼快速瀏览,脸上疲惫的神色一扫而空,他转向身旁的传令兵,声音洪亮地命令道:“向措森指挥部发电!中路集群已突破最后防线,推进至菩提树下大街,距离总理府不足一千五百米!守军正成建制投降,布兰登堡门已在我军兵锋之下!柏林,即將解放!” 第43章 熟悉的场景 柏林帝国总理府地下深处,钢筋混凝土构筑的地堡宛如一个巨大的石棺,將一切希望与生机死死封存。 地面上隱约传来的、象徵胜利与解放的喧囂——零星的枪声、人群的欢呼、坦克履带的轧轧声——在这里被扭曲成模糊而遥远的背景噪音,更加凸显了地堡內部死一般的沉寂。 地堡內只有柴油发电机持续发出低沉、单调的嗡鸣声。惨白的白炽灯光从头顶泻下,无情地照亮每一张失去血色的脸,尤其是弗里德里希·艾伯特那张苍白、浮肿,仿佛一夜之间被抽乾了所有生气的面孔。他曾经的威严与作为政治家的镇定风度早已荡然无存,此刻更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蜷缩在最后巢穴里等待末日的困兽,一个被权力和责任压垮的疲惫老人。 艾伯特僵硬地坐在那张简陋的办公桌后,与其说是坐,不如说是被身体的重量钉在了椅子上。他的一只手摊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木质表面反覆敲击著。桌上,几份被揉皱又摊开的无用电报和作战地图散乱著,像是对他失败事业的最后嘲讽。 而在这些废纸旁边,一把保养得鋥亮、泛著幽光的瓦尔特ppk手枪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艾伯特的眼神空洞而涣散,神经质地扫过房间里仅剩的几名亲信——副官、侍卫,他们同样面色灰败,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心照不宣的、等待最终时刻降临的窒息感。 “没有消息了……全都没有了……”艾伯特声音沙哑、乾涩的喃喃自语道。 艾伯特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重重地撞在椅背上,隨即爆发出一阵剧烈而痛苦的咳嗽,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先生,您没事吧?”一旁的秘书急忙上前向搀扶艾伯特。 艾伯特粗暴地挥了挥手,驱散了想要上前搀扶的人影。 就在这濒死的喘息间隙,往昔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就在不久之前,艾伯特还在这间看似坚固的地堡里,与他的阁员们激烈地爭论著如何镇压革命,如何维持那摇摇欲坠的秩序,甚至幻想著帝国军队能在某个方向发起决定性的反扑……如今,一切都成了可笑的泡影。 “完了……一切都完了……德意志……我的德意志……”艾伯特像个复读机一样重复著破碎的词句,眼神中的最后一丝理性被狂乱和偏执所取代。他仿佛清晰地听到了,地面上那越来越响亮、越来越近的《国际歌》声,那旋律穿透厚厚的土层和钢筋混凝土,像烧红的锥子一样狠狠刺入他的耳膜,搅动著他的脑髓。 “他们不会放过我……绝不会……那些叛徒,那些暴民,那些……革命的红色的幽灵……” 艾伯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因为极度的激动和虚弱而显得踉蹌不稳。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墙边,伸出颤抖不止的手指,近乎虔诚地、又带著无限哀伤地抚过那幅悬掛著的德意志帝国地图。他的指尖划过莱茵兰,划过鲁尔,划过柏林……仿佛在抚摸一个再也无法挽回的、破碎的旧梦。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胸腔剧烈起伏,充满了不甘、怨恨,以及一种被时代无情拋弃的巨大失落感。 然后,艾伯特猛地转过身。目光牢牢锁定在了桌上那把瓦尔特手枪上。金属枪身在惨白灯光下泛著冰冷、决绝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召唤他。 艾伯特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脚步异常沉重。伸出手,拿起那把枪,手掌感受著那沉甸甸的的重量。 出乎意料地,艾伯特的手不再颤抖,仿佛所有的恐惧、彷徨和痛苦,都在握住枪柄的这一刻,凝聚成了最终的决心。 艾伯特没有再留下任何政治遗嘱或个人交代。在绝对的、彻底的失败面前,所有的言辞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毫无意义。 艾伯特只是用那双空洞却异常平静的眼睛,瞥了一眼角落里那名始终忠於职守的侍卫,微微点了点头。那眼神复杂难明,混杂著最后的命令、无尽的绝望,以及一丝即將从这无边苦痛中解脱出来的平静。 接著,在副官下意识背过脸去、侍卫紧握拳头强忍悲愤的注视下,艾伯特將冰冷的枪口,稳稳地抵在了自己右侧的太阳穴上。皮肤接触到金属的瞬间,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艾伯特闭上了眼睛。 在意识彻底湮灭前的最后一剎那,掠过艾伯特脑海的,並非他一生的政治抱负,也非他试图挽救的那个“共和国”,甚至不是对家人或故土的眷恋,而是一个极其荒诞、遥远且充满讽刺的念头—— 他终究,还是没能像他曾经期望、曾经標榜的那样,以一个“体面”的政治家的方式,来结束自己这仓皇狼狈的一生。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猛然撕裂了地堡內死寂的空气。声音在狭小的钢筋混凝土空间內激烈碰撞、迴荡,震得人耳膜发聵,宣告著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 艾伯特的身体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猛地一震,隨即颓然向前扑倒。他的头颅重重地磕在办公桌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然后整个人软绵绵地滑落在地,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连串沉重而杂乱的闷响。鲜血,迅速从他太阳穴的弹孔中汩汩涌出,在他身下蔓延开来,浸染了昂贵却冰冷的地毯。 十几分钟后,伴隨著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武器碰撞声以及简洁有力的呼喝,人民革命军的先头部队终於突破了总理府地堡最后一道脆弱的守卫,冲入了地堡內。 革命军为首的是一名叫卡尔·鲍姆的排长,鲍姆端著一支上了刺刀的毛瑟步枪,警惕地扫视著这个灯光惨白、空气污浊的钢筋混凝土空间。他身后的战士们迅速散开,控制出入口,枪口指向每一个角落。 战士们的目光瞬间被办公桌后的景象牢牢吸引了,弗里德里希·艾伯特瘫倒在地,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著,身下是一大滩尚未完全凝固、暗红色的血液,仍在缓慢地蔓延。 他那件曾经象徵权威的西装外套敞开著,领带歪斜,曾经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髮此刻散乱地贴在额前和脸颊,沾著血污。他的右手无力地摊开,那把瓦尔特ppk手枪静静地躺在不远处。艾伯特的眼睛半睁著,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惨白的灯光,失去了所有色采。 在房间的角落,艾伯特的副官和那名贴身侍卫早已放下了武器,双手高高举起,紧贴著墙壁站立。他们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恐惧、茫然。副官的嘴唇翕动著,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不许动!举起手来!”鲍姆排长的吼声在地堡內迴荡。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秘书急促地、几乎是带著哭腔喊道,“总统……艾伯特他……他已经自杀了!我们……我们放弃抵抗!” 鲍姆排长没有放鬆警惕,他打了个手势,两名战士立刻上前,利落地搜了副官和侍卫的身,確认他们没有隱藏武器。另一名战士则谨慎地靠近艾伯特的尸体,蹲下身,用手指探了探他的颈动脉,然后回头对鲍姆摇了摇头。 “確认死亡。” 鲍姆排长这才稍稍放鬆了紧绷的神经,他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扫过桌上散乱的文件和那把致命的手枪,又落回到地上那具曾经代表德国最高权力的躯体上。就是这个人和他所代表的旧世界,让无数像他这样的普通人在战壕里忍受了四年的地狱,让他的许多战友永远留在了泥泞之中。 鲍姆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布捡起了那把瓦尔特手枪,將其作为战利品和证据收好。然后,他直起身,对著通讯兵沉声命令: “向指挥部报告:帝国总理府地堡已被我方完全控制。前临时总统艾伯特已確认拒捕自杀。其余隨行人员投降。” 地堡外,柏林的天空正在破晓,而地堡內,一个时代隨著这声枪响和隨后的占领,彻底落下了帷幕。 第44章 通电全国 措森,人民革命军前沿指挥部。 电报机的噠噠声、接线员的呼喊声、参谋人员在地图前移动標识的沙沙声,构成了指挥中枢紧张的背景音。卡尔·韦格纳站在巨大的柏林城防图前,来回踱步等待著前线传回的消息。 指挥部的大门被猛地推开,打破了指挥室內的低分贝喧囂。韦格纳的秘书,此刻脸上却洋溢著无法抑制的激动红光,几乎是跑著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著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 “主席同志!柏林!柏林发来的消息!”安娜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尖锐,“前线部队发挥电报!柏林已被我军完全控制!艾伯特……艾伯特他……” 韦格纳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安娜的脸上。 安娜將电文纸双手递上,声音带著颤抖:“……前临时总统艾伯特已確认……拒捕自杀身亡。其余隨行人员悉数投降!” 剎那间,指挥室內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紧接著,如同堤坝决口,狂喜的欢呼、激动的掌声猛地爆发出来,几乎要掀翻指挥部的屋顶!战士们互相拥抱、捶打著彼此的肩膀,泪水在不经意间从一些饱经风霜的脸上滑落。柏林解放了!艾伯特死了!旧政权覆灭了! 韦格纳接过了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电文纸,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確认著每一个字。他脸上没有像周围人那样明显的狂喜,嘴角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复杂难辨的、更像是如释重负的表情。一种深沉的唏嘘感在他心中瀰漫开来。艾伯特,这个试图在旧帝国废墟上维持资產阶级秩序的对手,最终以这样一种决绝而狼狈的方式,在阴暗的地下掩体內结束了一切。 地堡……自杀……柏林…… 这几个词像钥匙一样,瞬间打开了韦格纳记忆深处的思绪。 1945年……好像……也有一个留著小鬍子的、偏执疯狂的男人……也是在柏林……在同样阴暗潮湿的地堡里……用一颗子弹……结束了他和他那恐怖帝国的一切…… 韦格纳猛地摇了摇头,抬起手,示意欢呼的人群稍微安静。指挥室內的声浪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望向他,等待著他的指示。 韦格纳的目光恢復了惯有的冷静与决断,他转向依旧激动难平的安娜,声音沉稳地下达命令: “第一,传令前线部队,对艾伯特的遗体……予以必要的尊重。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將他好生安葬了吧。” 韦格纳顿了顿, “第二,命令所有进入柏林的部队,立即全面接管柏林城防!维持秩序,肃清残敌,但要严格遵守部队纪律,保护柏林市民生命財產安全!以最快速度恢復城市的基本运行,供水、供电、食品供应必须优先保障!” “第三,”韦格纳深吸一口气,“立即以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临时中央人民委员会的名义,向全国通电!告知全体德意志人民——柏林,已经解放!艾伯特卖国政府已不復存在!號召所有仍在犹豫、仍在被反动军官蒙蔽的国防军部队,立即放下武器,停止无谓的抵抗,接受人民革命政府的改编!革命的浪潮不可阻挡,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是!主席同志!”安娜挺直胸膛,大声应答,迅速转身出去传达指令。 命令被一道道发出,整个指挥部以更高的效率运转起来。胜利的消息如同燎原之火,即將燃遍整个德意志。 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临时中央人民委员会发布的、宣告柏林解放与艾伯特政权覆灭的通电以惊人的速度向德意志的每一个角落扩散。 在残存的国防军部队中,这封通电引发了截然不同的反响: 位於易北河下游的一处国防军兵营里,校官们聚集在无线电旁,面色凝重地听著广播里传来的每一个字。当听到“艾伯特自杀”、“柏林陷落”时,人群中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绝望的嘆息。一名头髮花白的老將军颓然坐下,摘下了自己的军帽,喃喃道:“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抵抗的意志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不久后,这支部队升起了白旗,派出代表与邻近的人民革命军部队接洽投降事宜。 而在巴伐利亚山区,一支由顽固容克军官指挥的“自由军团”部队,其指挥官在听到通电后,暴怒地砸碎了收音机,对著手下咆哮:“这是谎言!卑劣的红色宣传!我们绝不向那些暴民和叛徒投降!为了德意志的荣耀,战斗到底!” 然而,他麾下的士兵们却眼神闪烁,窃窃私语。当夜,便发生了小规模的士兵譁变,拒绝执行向革命军控制区进攻的命令。通电的內容,像种子一样在他们心中发芽,动摇了为旧世界殉葬的决心。 在那些早已心向科布伦茨的部队和地区,反应则是狂喜与彻底的释放: 驻扎在鲁尔工业区边缘的一支早已与革命军秘密联络的国防军营地里,通电內容被军官大声宣读。话音刚落,士兵们便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他们纷纷撕下旧军衔標誌,將早已准备好的红色袖標戴在臂膀上,兴奋地相互拥抱。“早就该这样了!”“我们终於等到了!”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按照预先的计划,接管了当地的市政厅和火车站,宣布加入人民共和国。 在遍布各地的革命根据地和工人苏维埃中心,喜悦之情更是如同火山喷发: 汉堡的船坞区,工人们聚集在巨大的广播喇叭下。当柏林解放的消息传来,整个码头瞬间变成了红旗和欢呼的海洋!工人们將帽子拋向天空,相拥而泣。“我们贏了!柏林是我们的了!” 他们自发组织起盛大的游行,歌声和口號声响彻易北河畔。 慕尼黑的街头,曾经被艾斯纳的理想所鼓舞、后来又歷经镇压的人们,此刻也流下了激动的泪水。人们涌上街头,高举著韦格纳的画像和红旗,高呼著“统一的新德国万岁!” 慕尼黑的红色政权第一时间向科布伦茨发去了热情洋溢的贺电,並宣布无条件接受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中央政府的领导。 在萨克森的工业城镇,在图林根的乡村,在不莱梅的港口……每一个接收到通电的地方,都在上演著类似的场景。长期被压抑的希望和对新生活的渴望,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地方苏维埃迅速行动起来,加紧巩固政权,並派出代表,迫不及待地想要前往柏林,朝覲那革命的中心,表达他们的忠诚与喜悦。 第45章 新政府的权利架构 柏林,这座饱经战火与变革的城市,在初秋的晨光中迎来了它的新主人。硝烟尚未完全散尽,街道上瓦砾犹存,但一种崭新的、充满希望的气息已然在空气中瀰漫。卡尔·韦格纳与他核心团队的成员们,乘坐著汽车,在精锐卫队的护卫下,驶过布兰登堡门,进入了这座象徵著权力中心的城市。韦格纳刻意保持了低调,他更愿意將精力投入到百废待兴的建设之中。 站在原帝国总理府——如今已被重新命名为“人民宫”——的窗前,韦格纳眺望著正在逐渐恢復生机的柏林。过去的廝杀、地堡里的枪声、通宵达旦的作战会议……种种景象已成过往。现在,他面对的是一个更为复杂和艰巨的任务:如何將一个刚刚从旧帝国废墟和內战烽火中诞生的红色国家,建设成一个稳固、繁荣、真正属於劳动者的新德国。 经过与党內核心层的密集討论,韦格纳已经在脑海中確立了新政权运行的核心原则: 苏维埃代表会议至上原则: 明確“一切权力归於工农兵代表苏维埃”。从基层的工厂、村庄、街道,到地区的市镇,再到中央,建立自下而上、通过选举產生的苏维埃代表大会制度,作为国家的根本权力机构。 民主集中制: 在广泛民主討论的基础上,形成统一决议,下级苏维埃服从上级苏维埃,全国服从由全国苏维埃代表大会產生的中央政权。 无產阶级专政: 明確新政权的阶级性质,旨在镇压被推翻的剥削阶级(容克地主、垄断资本家及其政治代理人)的反抗,保障工农利益。 计划经济为主导: 国家对关键行业(重工业、能源、交通、金融等)实行国有化或工人委员会监督下的集体管理,通过国家计划委员会协调全国经济发展,旨在快速恢復经济,实现工业国有化和农业集体化(初期以自愿合作社为主)。 基於以上原则,初步搭建中央政府架构(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 国家元首/政府首脑: 卡尔·韦格纳,担任 人民委员会主席(相当於总理兼国家元首),总揽全局。 核心权力与执行机构: 人民委员会(內阁),由主席韦格纳领导,下设若干人民委员部(相当於各部委)。 二、关键部门与官员任命(韦格纳的设想) 1 军事与安全系统: 人民革命军总司令部: 总司令: 奥托·克朗茨。凭藉其卓越的战功、坚定的革命立场和在军队中的崇高威望,无人能出其右。他负责全军的作战指挥、训练和战略规划。 总政治委员: 约翰·施密特。负责军队的政治工作、思想教育、干部审查和纪律监督,確保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他与克朗茨构成军队的“双首长”。 总参谋长: 埃里希·贝格曼。他的军事专业素养在东征中得到检验,且其转变具有示范意义。负责具体的作战计划、兵力调配、情报搜集与分析。 陆军总监/柏林卫戍司令: 由一位战功卓著、忠诚可靠的资深师长或军长担任,负责首都及核心区域的防务与稳定。 2 国家安全与內务部门(暂名人民內务委员部): 人民委员: 需要一位立场坚定、心思縝密、对韦格纳绝对忠诚的同志。负责情报、反间谍、肃清残余反革命势力、维护国內治安。这是一个权力巨大且敏感的职位。 工人赤卫队改编: 部分精锐编入正规军或內务部队,其余转为民兵性质的 人民防卫军,负责地方治安和国防动员基础。 b. 行政与经济系统(恢復秩序,发展生產): 1 经济与重建人民委员部: 人民委员: 弗里德里希·费尔德曼(原后勤部长)担任。他在战时展现出的物资调配和管理能力,適合主导战后经济恢復和初步的国家计划。负责协调工业復產、物资分配、基础设施修復。 2 財政人民委员部: 人民委员: 需要一位懂得金融、能够稳定新货幣“劳动马克”、並设法应对可能財政危机的专家。 外交人民委员部: 人民委员: 一位极具挑战性的职位。需要应对国际孤立(尤其是协约国),同时寻求与苏俄建立更紧密联繫,並尝试打破外交僵局。需要一位头脑灵活、熟悉国际事务、立场坚定的外交家。 司法与法制人民委员部: 人民委员: 负责废除旧法律体系,建立革命法制,设立人民法院,审判战犯和反革命分子,同时逐步构建新的法律框架。 教育与宣传人民委员部: 人民委员: 负责改革教育体系,推广扫盲,进行社会主义意识形態宣传,控制舆论,培养新一代的“社会主义新人”。 土地与农业人民委员部: 人民委员: 继续深入推进土地改革,组织农业生產合作社,保障粮食供应。 c. 立法与监督系统: 全德工农兵代表苏维埃大会(最高权力机关): 在条件成熟时儘快召开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正式选举產生中央执行委员会和人民委员会,完成法律上的建国程序。在此之前,由韦格纳领导的临时中央人民委员会行使职权。 中央执行委员会(相当於常设议会): 在全国苏维埃大会闭会期间行使最高权力,监督人民委员会工作。 韦格纳的考量: 在任命时,韦格纳会平衡“革命忠诚”与“专业能力”。像克朗茨、施密特这样的老革命核心必然占据要职,同时也会大胆启用像贝格曼这样经过改造、证明其价值的原专业军官,以及在特定领域有专长的人才。他会警惕官僚主义的滋生,强调苏维埃的监督作用,並依靠基层党员(未来会成立统一的工人阶级政党)作为政权支柱。 隨著车队驶入人民宫广场,韦格纳知道,一个全新的、充满挑战与希望的篇章正式开启了。他不仅要管理这个国家,更要塑造它的灵魂。在他的脑海中,一个以红色为底色,以工人锤子、农民镰刀和士兵步枪为象徵的崭新德国,正缓缓展开蓝图。而这一切,都將开始。 第46章 大会召开 柏林,昔日象徵帝国权力的皇宫剧院,如今被改造为全德工农兵代表苏维埃第一次代表大会的会场。穹顶之下,巨大的红色横幅取代了皇家徽章,上面书写著醒目的標语: “一切权力归於苏维埃!”、“麵包、和平、土地!”。 台下,坐满了来自德意志四面八方的代表:身著灰色军装、胸前掛满勋章的前线士兵;双手粗糙、面容黝黑的农民;穿著工装、眼神中充满希望的產业工人;以及来自鲁尔、巴伐利亚、萨克森等地的知识份子和地方苏维埃干部。会场內人声鼎沸。 卡尔·韦格纳在奥托·克朗茨、约翰·施密特等核心成员的簇拥下步入会场。剎那间,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代表们自发地起立,挥舞著手中的红旗,许多人眼中闪烁著泪光。韦格纳面带沉稳的微笑,边走边向两侧的代表们挥手致意,不时停下脚步,与伸过来的手紧紧相握。 “主席同志!我们从基尔港来的水兵向您致敬!”一个皮肤黝黑、声音洪亮的水兵代表激动地喊道。 韦格纳用力握住他的手:“共和国的海岸线,就交给你们了,同志!” “韦格纳主席!图林根的农民感谢您!我们有了自己的土地!”一位白髮老农声音颤抖。 韦格纳俯下身,亲切地说:“老人家,土地本来就是你们的。好好耕作,共和国需要粮食。” 这些互动被记者们的相机忠实地记录下来,场面热烈而感人。然而,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中,也存在著几处相对冷静的“孤岛”。 在会场前排,罗莎·卢森堡和卡尔·李卜克內西坐在一起。他们同样受到了代表们的敬意和掌声,但当韦格纳的目光与他们相遇时,彼此只是礼节性地点头致意。 卢森堡的脸上带著淡淡的、若有所思的表情,她敏锐的目光扫过台上韦格纳的核心班底,尤其是眼神锐利、姿態强硬的奥托·克朗茨和恩斯特·台尔曼。李卜克內西则在与韦格纳握手时,低声说了一句:“韦格纳同志,希望这次大会能充分体现无產阶级民主的真諦。” 他的语气温和,但话语中的期许与隱含的担忧,韦格纳听得明白。 韦格纳拍了拍他的手臂,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李卜克內西同志,歷史的车轮需要我们共同推动,但有时也需要一个坚定的舵手来把握方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未能完全达成一致的微妙隔阂。 大会在雄壮的《国际歌》声中正式开幕。韦格纳作为临时人民委员会主席,做了长达两个小时的主报告。他回顾了革命的艰辛歷程,痛斥了旧帝国和艾伯特卖国政府的罪行,描绘了建设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社会主义新德国的宏伟蓝图。他的演讲充满激情与力量,多次被雷鸣般的掌声打断。 在报告的核心部分,韦格纳提出了构建新国家政治体制的具体方案: “同志们!”韦格纳的声音在会场迴荡,“为了巩固革命成果,高效地领导德意志的重建与新生,我们必须在苏维埃代表大会这一最高权力机关之下,建立一个坚强有力、职责分明、並对苏维埃大会负责的人民委员会!它將是共和国的最高行政与执行机关!” 韦格纳详细阐述了以人民委员会为核心的中央政府架构,强调了在革命过渡时期集中权力、统一指挥的必要性。韦格纳没有否定民主,但將“民主集中制”的重心,明显地向“集中”倾斜。台下大部分代表,尤其是军人和来自基层的工农代表,对此报以热烈的支持,他们渴望秩序和强有力的领导。但卢森堡的眉头微微蹙起,李卜克內西放在膝盖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会场的气氛在韦格纳做完报告后,从激昂的演讲模式切换到了庄重而略显沉闷的选举程序。大会主席团主席,一位来自鲁尔的老矿工代表,用洪亮的声音宣布:“现在,进行大会下一项重要议程:选举產生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人民委员会主席及各位人民委员。提名名单由大会主席团审议后提出,提请全体代表表决。” “人民委员会主席提名——卡尔·韦格纳同志!” 韦格纳的名字瞬间引爆了全场。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海啸般的欢呼声和掌声便汹涌而起,淹没了整个会场。代表们,尤其是那些来自前线、工厂和田野的代表,激动地挥舞著红色的代表证,许多人眼中饱含热泪与狂热。韦格纳沉稳地站起身,向台下各个方向的代表们微微鞠躬致意,他的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谦逊与坚定。当主席宣布“现在开始表决,同意的代表请举手”时,台下瞬间举起的手臂如同骤然升起的森林,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空隙。 “通过!”主席的声音带著与有荣焉的激动。这是毫无悬念的结果,是胜利者对最高权力的合法加冕。 紧接著,各人民委员的任命逐一进行。流程依旧是念出名字,简述职务,然后代表举手。 “人民革命军总司令——奥托·克朗茨同志!” 克朗茨猛地站起,身姿挺拔如松。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用他那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然后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台下,代表们报以热烈的掌声。他的任命在一片支持声中顺利通过。 “人民革命军总政治委员——约翰·施密特同志!” 施密特起身时显得更为內敛,他推了推眼镜,向代表们欠身致意。他的支持者多来自政工系统和基层士兵委员会,掌声同样热烈而持久。 “人民內务委员——恩斯特·台尔曼同志!” 台尔曼站起来,他的脸庞如同花岗岩雕刻般坚硬,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丝冷酷。会场內的掌声响起,但其中,在知识分子和地方干部区域则是有些夹杂著一些谨慎和敬畏的成分。权力巨大的內务部门交到这样一个人手中,让部分代表感到了无形的压力。 “人民革命军总参谋长——埃里希·贝格曼同志!” 当这个名字被念出时,会场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一阵低沉的、如同潮水般的窃窃私语声响起。一个前容克军官,担任如此要职?贝格曼本人显然预料到了这种反应。 贝格曼缓缓起身,动作一丝不苟,然后转向台下,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他没有迴避那些质疑的目光,而是坦然面对。他的沉稳和专业气质,加上韦格纳的力挺,最终让低语声平息,举手通过时,虽然不如前几人那般整齐划一,但反对者终究是极少数。 “经济人民委员——鲁道夫·希法亭同志!” “財政人民委员——威廉·皮克同志!” 这两位前社民党理论家和组织者的名字,让台下一些原左翼社民党代表和了解他们背景的人露出了惊讶和思索的表情。有人交头接耳,似乎在確认什么。希法亭起身时,带著学者的矜持,而皮克则显得朴实而坚定。韦格纳核心圈的人,如克朗茨,在他们起身时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掌声礼貌而克制。最终,凭藉其专业能力和韦格纳的权威,任命得以通过。 “外交人民委员——克拉拉·蔡特金同志!” “全德苏维埃大会筹备委员会主席——库尔特·艾斯纳同志!” 这两位德高望重的老战士贏得了几乎毫无保留的掌声。蔡特金起身时,神態庄严,仿佛承载著国际主义的理想;艾斯纳则带著他特有的、略带诗人气质的热情向代表们挥手。他们的任命,为新政权增添了道义和合法性的光辉。 然后,会场迎来了一个微妙的时刻。 “教育与宣传人民委员——罗莎·卢森堡同志!” “司法人民委员——卡尔·李卜克內西同志!” 名字被念出时,会场同样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尤其是来自柏林、萨克森等工人运动基础雄厚地区的代表,掌声尤为真诚。卢森堡和李卜克內西相继起身。卢森堡的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表情,既有对职责的庄重接受,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李卜克內西则显得更为激动一些,他向台下挥手,眼神中闪烁著对建设新司法体系的期望。 然而,就在他们起身接受掌声时,细心的人会发现台上核心区域的异常。 奥托·克朗茨的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只是象徵性地在胸前合拢,轻轻拍了几下,目光平淡地越过欢呼的人群,投向远处的穹顶,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约翰·施密特的掌声则显得更有节奏,但也更为机械,脸上带著程式化的微笑,眼神却锐利地观察著台下对卢森堡和李卜克內西的反应。 恩斯特·台尔曼的反应最为冷淡,他几乎是等掌声快要平息时,才勉强抬起手,敷衍地动了两下,嘴角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峻。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韦格纳。他鼓著掌,目光看向卢森堡和李卜克內西,微微点头,似乎在表达著认可与合作的意愿。但他鼓掌的力度和持续时间,远不如刚才宣布他自己当选时那般充满感染力。这是一种控制下的、政治性的姿態。 表决毫无意外地通过了。但在那一片举起的手臂森林中,或许隱藏著一些迟疑和不安。 大会在雄壮的《国际歌》声中宣告“圆满”结束。新的国家机器开始隆隆启动。 半夜睡不著偷偷起来更一章不会有人发现吧(*?▽?*)? 第47章 臃肿的军队 柏林,人民宫一间由原帝国元帅办公室改造而成的会议室里,厚重的橡木桌上铺满了图表和文件。 奥托·克朗茨站在一张巨大的兵力部署图前,他那粗壮的手指敲击著图上密密麻麻、顏色各异的部队標识,眉头紧锁,如同面对著一团乱麻。 “主席同志,”克朗茨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但此刻却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焦虑和疲惫,“我们必须正视一个问题——我们引以为傲的『人民革命军』,现在更像是一头臃肿、杂乱、消耗巨大的巨人。” 克朗茨拿起一份厚厚的报告,开始向坐在主位、凝神倾听的韦格纳进行匯报,语气有些沉重: “首先是番號庞杂,指挥混乱。” 克朗茨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我们有以起义源头命名的『科布伦茨』师,有以地域命名的『莱茵河』、『洪斯吕克』、『萨尔』师,有收编的国防军原建制第xx旅、第xx团,还有各地工人自发组成的『赤卫队』、农民组成的『土地防卫军』…… 林林总总,超过三十个师级规模的单位!很多部队之间互不统属,指挥体系重叠交叉。东线集群的一个命令,可能需要通过三四个中转才能下达到一线连队!” “其次是人员构成复杂,思想不纯。” 克朗茨翻过下一页,“我们的核心骨干,如原第三连、鲁尔矿工营,对党的忠诚和斗志毋庸置疑。 但后期大量投诚和俘虏改编的部队,士兵虽然厌战,但旧军队习气浓厚,军官则心思各异。贝格曼同志那样真心转变的旧贵族分子只是少数,更多人是迫於形势。此外,各地赤卫队热情高涨,但缺乏基本军事训练,纪律鬆散。”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军的后勤已经濒临崩溃!” 克朗茨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著明显的恼火,“弗里德里希·费尔德曼同志(经济委员)最近天天跟我抱怨!我们名义上有近四十万军队,粮食消耗已是个天文数字!许多部队驻扎在早已被打烂的地区,全靠后方微薄且不稳定的补给线支撑。长此以往,不用敌人来打,我们自己就会被拖垮!” 克朗茨最后总结道,语气近乎恳切:“主席同志,我们靠革命的热情和灵活的战术贏得了战爭。但现在,要保卫和平、建设国家,我们必须拥有一支统一、精干、高效、绝对忠诚的现代化军队,而不是一支庞大的民兵武装。我建议,立即召开最高军事委员会,著手进行彻底的军队改革!” 韦格纳一直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桌面。克朗茨描述的困境,他早有预感,但如此详细和严峻地摆在面前,还是让韦格纳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韦格纳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深邃地审视著那代表庞大军事力量的、却杂乱无章的標识。 “你说得对,奥托。”韦格纳平稳而有力的说,“我们打贏了战爭,但现在要管理的,是胜利带来的『遗產』。这支军队是我们的剑与盾,但如果剑身锈蚀、盾牌沉重,它们非但无法保护我们,反而会成为我们前进的累赘。” 韦格纳转过身,面对克朗茨,眼神中闪烁著革命者特有的、將理想与现实结合起来的智慧: “我们的改革,不能简单地看作是军事整编。它必须是一次深刻的政治行动。”韦格纳开始阐述著他的思路,条理清晰,直指核心: “第一,统一编制,確立核心。 立即著手,以最忠诚、战斗力最强的几个主力师(如『科布伦茨』师、鲁尔工人师)为基干,组建六个,不,先组建五个標准的步兵军,作为共和国的野战军骨干。番號就定为『人民革命军第一至第五军』。统一指挥,统一后勤,形成铁拳。其他所有杂色部队,全部打散,择优补充进这五个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第二,政治建军,灵魂注入。 这次整编,政治军官必须下沉到连一级!”韦格纳强调,“约翰·施密特同志的任务很重。要利用整编的机会,进行一次全军范围的『政治甄別』和『思想淬火』。对所有军官,特別是留用军官,进行严格的审查和再教育。確保军队的指挥权,牢牢掌握在最可靠的同志手中。掌控在党的手中!这不是不信任,这是对共和国负责。” “第三,新老结合,唯才是举。 像贝格曼同志这样忠诚且有能力的专业人才,要大胆使用,让他们在总参谋部和新成立的军事学院中发挥所长,为我们培养新一代的、又红又专的指挥员。但同时,必须大力从工人、贫农出身的优秀士兵和下级军官中破格提拔,他们才是我们军队的阶级根基。” “第四,建立轮换,寓兵於民。 在五个主力军之外,建立基於地方的民兵暨生產建设兵团。让大部分士兵在和平时期轮流参与国家建设,修路、垦荒、进工厂。既减轻国家负担,又保持军事基础,还能直接支援经济。我们要让军队成为一所大学校,培养的是保卫国家和建设国家的双重人才。” 韦格纳的规划,远不止是军事上的精简,更是一套將军事力量与国家建设、政治控制深度融合的系统工程。他看到了臃肿军队背后的危险,也看到了將其转化为国家復兴力量的契机。 克朗茨听著,眼中的焦虑逐渐被嘆服和振奋所取代。他原本只想著如何“瘦身”和“理顺”,而韦格纳却已经在思考如何利用这次改革,进一步夯实政权的根基,甚至为未来发展积蓄力量。 “我明白了,主席同志!”克朗茨挺直胸膛,“您的指示非常清晰!我立刻著手筹备最高军事委员会会议,將您的这些原则细化为具体方案!” “去吧,奥托。”韦格纳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地图,“记住,我们锻造的不再仅仅是为了夺取政权的革命之剑,而是要打造一支能够捍卫我们理想、支撑我们走向未来的国家柱石。这项工作,意义不亚於我们打过的任何一场战役。” 克朗茨郑重地敬了一个礼,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坚定。他知道,一场新的、没有硝烟但同样至关重要的“战役”,即將在会议桌上打响。而韦格纳,再次用他超越常人的革命智慧,为共和国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第48章 军事改革会议 柏林,措森总参谋部大楼的会议室內,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民革命军的高层將领。坐在上首的是奥托·克朗茨,身旁是总政委约翰·施密特和总参谋长埃里希·贝格曼。与会者包括了各主力师的师长、政委,以及后勤、装备等部门的主官。 桌上摆放著厚厚一叠名为《关於人民革命军体制编制改革及整编方案》的文件,这正是克朗茨根据韦格纳的指示,与贝格曼、施密特等人熬夜赶製出来的。 克朗茨开门见山,用他惯有的洪亮嗓音,以更加严肃的语气,重申了当前共和国军队面临的臃肿、混乱和后勤压力,並详细解读了改革方案的核心:统一整编为五个標准野战军,確立清晰的指挥链;强化政治委员制度,进行全军政治审查与思想整训;建立民兵与生產建设兵团,实行寓兵於民。 克朗茨刚將方案刚宣读完毕,会议室內瞬间就炸开了锅。 支持者声音响亮,理由充分: “我完全支持!”第一“科布伦茨”师的师长猛地一拍桌子,“现在这乱七八糟的指挥体系,简直是他妈的行军噩梦!早就该统一编制,形成拳头!五个主力军,思路清晰,我赞成!” 后勤部长几乎是带著哭腔附和:“克朗茨总司令说的没错!再这样下去,后勤系统就要崩溃了!统一编制、统一標准,我们才能活下去,才能谈发展!” 总参谋长埃里希·贝格曼从专业角度冷静地补充:“从纯军事角度看,標准化、专业化是现代化军队的基石。目前的混乱状態无法应对未来可能的高强度战爭。建立总参直属的专业兵种(炮兵、工兵)和军事学院,至关重要。” 然而,反对和质疑的声音同样激烈且不容忽视: “打散?凭什么打散我们『洪斯吕克』师?”第三师的师长,一个在本地颇有威望的指挥官涨红了脸,“我们师是从黑森-拿骚地区打出来的子弟兵!对当地情况了如指掌!打散了,军民鱼水情还要不要了?这是削弱地方,加强中央的…呃…”他意识到失言,把“独裁”两个字咽了回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一位来自巴伐利亚投诚部队的指挥官忧心忡忡地说:“政治审查?思想整训?是不是要把我们这些『后来者』全部清洗掉?克朗茨同志,施密特政委,我们也是真心实意加入革命的!”他的话语引起了不少后期改编部队军官的共鸣,会场內响起一片低沉的议论声。 更有一位资深的、负责工人赤卫队整编的政委尖锐地指出:“建立五个主力野战军,我们没意见。但是,把赤卫队和大部分地方武装都改编成什么『生產建设兵团』,这是不是要剥夺工人阶级的武装?革命的原则是『武装的人民』!把枪桿子从工人手里收走,我们將来靠什么保卫苏维埃?” 会议陷入了激烈的爭论。支持者强调效率、统一和国家意志,反对者则担忧地方权力、部队传统、阶级基础被削弱。双方引经据典,爭得面红耳赤。克朗茨面色铁青,几次想用权威压服反对者,都被身旁的约翰·施密特用眼神制止。施密特低声说:“奥托,让他们说。把问题都摆在桌面上,比藏在心里烂掉好。” 爭论持续了近三个小时。最终,克朗茨敲了敲桌子,沉声道:“既然意见无法统一,那就按照我们党內民主的原则,进行民主表决。同意通过《改革方案》的同志,请举手。” 会议室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互相观望著。片刻后,手一只只举了起来。支持者占据了明显多数,但仍有近三分之一的人没有举手,他们或低头沉默,或双臂抱胸,表情各异。 “方案通过。”克朗茨宣布,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命令將以总司令部文件形式下发,各部队必须严格执行!散会!” 將领们神色各异地离开会议室。克朗茨没有停留,立刻驱车前往人民宫,向韦格纳匯报。 在韦格纳的办公室里,克朗茨压抑著怒气匯报了会议情况:“……主席同志,您没看到那些人的样子!狭隘!短视!只顾著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完全不顾全大局!尤其是那个巴伐利亚来的和赤卫队的政委,思想极其危险!要不是施密特拦著,我当场就想撤了他的职!” 韦格纳正站在窗边,看著楼下花园里新移栽的橡树幼苗。韦格纳听完克朗茨带著火气的匯报,不仅没有动怒,反而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奥托,我的老朋友,”韦格纳的语气轻鬆,甚至带著一点调侃,“你呀,打仗是一把好手,但搞政治,有时候还是太直来直去了。” 韦格纳走到克朗茨面前,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会议上有人反对,这不是坏事,恰恰是好事。” “好事?”克朗茨有些不解,眉头紧锁的问道。 “当然是好事。”韦格纳倒了两杯水,递给克朗茨一杯,“你想,如果会上所有人都异口同声说『好好好』,那才可怕。那说明要么他们在骗我们,要么我们的军队已经变成了一言堂,失去了活力。” 韦格纳抿了口水,继续耐心地解释:“要民主,不要搞独断专行。 这是我们新政权的基石之一。开会,就是要让不同的意见有地方说,有渠道发。下面同志有想法,有顾虑,让他们在会上说出来,比让他们在背后搞小动作、阳奉阴违要好得多!” 韦格纳的目光变得深邃:“今天的反对声音,正好给我们提了个醒。整编过程中,要特別注意方式方法,不能简单粗暴。对於地方部队,要肯定他们的功绩,做好安抚工作;对於工人武装,要强调『生產建设』同样是光荣的革命任务,是另一种形式的战斗。政治审查更要把握好尺度,要以教育团结为主,而不是一味清洗。” 韦格纳看著克朗茨,语气郑重起来:“方案通过了,那就是胜利。这说明我们的大方向是正確的,得到了大多数同志们的支持。至於那些反对意见,把它们记下来,作为我们下一步完善方案、做好思想工作的重点。要给下面同志发声的机会嘛, 听到了,了解了,才能更好地解决问题,团结大多数人共同前进。” 克朗茨怔怔地看著韦格纳,心中的火气不知不觉已经消了大半。他再次感受到韦格纳那超越单纯军事视角的政治智慧和宽阔胸襟。克朗茨明白了,主席要的不只是一支被命令强行改造的军队,更是一支在思想上也真正统一和认同改革的钢铁力量。 “我明白了,主席同志。”克朗茨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復了坚定,“我会和施密特、贝格曼同志一起,把后续工作做细,確保改革平稳推进。” “这就对了。”韦格纳满意地点点头,“记住,打造一支新的军队,和打造一个新的国家一样,需要耐心,更需要智慧。去吧。” 克朗茨敬礼离开,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他意识到,这场改革,不仅仅是对军队的改造,也是对他自己思维方式的又一次提升。 而韦格纳,则继续站在窗边,望著柏林渐渐亮起的灯火,脸上那丝笑容慢慢收敛,变得深沉而若有所思。民主是必要的程序,但最终,铁拳的锻造,必须按照他所设计的蓝图来完成。允许討论,但方向,必须由他来掌握。这其中的微妙平衡,正是他作为最高领导者必须时刻把握的艺术。 感谢夏昼ovo送来的大神认证!感谢支持! 感谢7xwuxmar、用户10673621、zzzz菌、江园的陈丞橙、青梅竹马的爱因斯坦、通天古路的黑色恶蛆、88888888作者、將大、西印度群岛的剑血魔、再也不喝国宴茅台了、用户15125624、喜欢泰山的长鹰哥、海殿的陈荣云、喜欢短尾猫的天凤、托特老公孤苏调、令绝义、笠时_rain、万兽群岛的韦一、木云秋、星华无跡、三清k423、1仲伍雄5、中规中矩的纵火者、哈克兽希望举高高、用户25988366、白幼川、奶酪喵丸、殤雪淋漓、用户10447778等书友送来的礼物打赏! 以上点到名的书友今晚梦里给你们颁奖,记得及时领取?( ′???` )比心。 第49章 基层的迴响 人民革命军总司令部签发的《关於人民革命军体制编制改革及整编方案》的命令,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德意志各地驻扎的部队中激起了层层浪花。命令通过各级政治军官传达至每一个连队,立刻成为了士兵们操练之余、营火之侧最热门的议题。 在波美拉尼亚地区驻防的一个原国防军投诚步兵团里,命令宣读后,不少士兵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早该这样了!”一个名叫弗兰茨的老兵叼著自卷的菸捲,对围坐在一起的同伴们说,“看看我们团,现在的弹药补给供给简直是场噩梦。统一编制?好事!至少后勤那帮傢伙能搞清楚该给我们送什么来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列兵怯生生地附和:“而且……听说整编后,表现好的可以轮换到生產建设兵团去?我……我家里就剩下母亲和妹妹,田地都荒了……要是能回去种地……”年轻的列兵的声音不大,却道出了许多农家子弟士兵的心声。对於他们而言,战爭已经结束,活下去、重建家园才是最重要的。改革的命令,似乎指向了一条离开军营、回归正常生活的路径。 然而,在诸如“洪斯吕克”师这类带有浓厚地方色彩的部队中,反应则激烈得多。 “凭什么要打散我们师?”在梅泽堡的一个营地里,一名满脸胡茬的军士长情绪激动地挥舞著命令文件的抄件,“我们从黑森一起打出来,多少兄弟死在一块儿!现在一句话就要把我们拆开,塞到別的什么『军』里去?这是什么道理?忘了本了!” “就是!”另一个士兵抱怨道,“谁知道新来的长官是什么人?万一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傢伙,或者瞧不起我们这些『地方兵』怎么办?”这种对未知环境和不信任感的恐惧,以及对原有团队凝聚力的珍视,成为了反对情绪的主要来源。 无论是支持还是反对,一种更深沉、更广泛的情緖瀰漫在几乎所有的部队中——那就是对战爭的极度厌倦。 “打够了,真的打够了。”在萨克森的一个休整营地,夜晚的篝火旁,一个老兵望著跳动的火焰,喃喃自语,“凡尔登、索姆河……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现在好不容易活下来,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什么编制,什么改革,只要能让我早点离开这身军装,回老家去,怎么都行。” 老兵的话引起了周围一片沉默的赞同。许多士兵默默地点头。四年的世界大战已经耗尽了他们的热情,紧接著的內战虽然短暂,但也充满了血腥。对他们大多数人来说,和平与返乡的渴望,远远超过了对於军队编制本身的政治热情。改革的命令,在他们看来,更像是通往最终解散或长期和平服役的一个过渡,他们更关心的是这个过程需要多久,自己最终的归宿在哪里。 而在鲁尔矿工突击营——这支已被內定为新编“人民革命军第一军”核心骨干部队的营地中,卡尔·迈耶以他排长老兵和基层代表的身份,更深刻地体会著这场改革带来的双重影响。 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首先是装备的標准化。他们营作为优先换装单位,首批领到了全新的毛瑟98步枪和配套弹药。看著手中崭新、可靠的武器,对比之前破烂不堪的武器装备,迈耶感到一种踏实。“这才像一支正规国家的军队,”他对身边的战友说,“以前那简直是民兵赶集。” 其次是指挥体系的清晰。新的编制表下发,明確了从军、师、团到营、连、排的指挥链条,职责分明。繁琐的、需要多方协调的事务减少了,效率明显提高。迈耶的排长,最近感觉工作也变得顺畅了许多。 最重要的是,迈耶看到了希望和前途。政治军官约翰·施密特亲自来他们营做动员,详细解释了“生產建设兵团”的构想和未来军官培训的计划。“同志们!”施密特充满激情地说,“我们手中的枪,不仅是为了破坏旧世界,更是为了建设新世界!共和国需要你们成为骨干,无论是在军队,还是在未来地方的建设岗位上!” 这番话让迈耶愈发心潮澎湃。他不仅仅是一个“前矿工、现士兵”,他看到了成为国家建设者、甚至成为一名职业军官的可能性。这远比他预想的退役回家,更有吸引力。 然而,阵痛也同样真实。 整编意味著离別。迈耶所在的排,因为要作为种子骨干抽调去充实新组建的部队,有几名跟他从鲁尔一起出来的老战友將要被调走了。告別时,大家眼眶都红了,用力地拥抱,互道珍重。“排长,到了新单位,別忘了我们这帮老兄弟!”听著这样的话,迈耶心里很不是滋味。熟悉的团队被拆散,那种生死与共的凝聚力,需要在新环境中重新建立。 此外,改革的推进並非一帆风顺。来自其他部队、特別是后期投诚部队补充进来的新兵,思想和军事素养参差不齐。迈耶需要花费大量精力去磨合、去教育,有时还会遇到牴触情绪。他意识到,將这支来源复杂的军队锻造成真正的“国家柱石”,远非一纸命令就能完成,需要付出艰苦的努力。 一天训练结束后,迈耶坐在营房门口,擦拭著他的新步枪,望著天边如血的残阳。他想起在矿坑底下的黑暗,想起在进攻柏林路上的泥泞,再想到现在手中这把象徵著秩序与新生的钢枪,以及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阵痛是真实的,但前景是光明的。他相信韦格纳主席和克朗茨总司令的决策。为了那个他们共同奋斗而来的、崭新的红色德国,暂时的困难和离別是值得的。他,卡尔·迈耶,已经准备好成为这支新军队的一块基石,无论这锻造的过程有多么艰辛。 他站起身,將步枪利落地背上肩,走向正在组织晚间政治学习的连部。改革的车轮已经隆隆启动。 第50章 各国反应 柏林升起红旗、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宣告统一的消息,经过初期的震惊与喧囂后,开始沉淀到各国外交与战略的实务层面。 旧世界的列强们不得不收起最初的错愕,开始认真地將这个诞生於凡尔赛条约废墟上的红色巨人,视为一个必须长期面对、既成事实的地缘政治对手。 巴黎的怒火併未平息,但纯粹的咆哮已被更冷酷的算计所取代。在陆军部的一次秘密会议上,气氛凝重。 “先生们,直接的军事干预,在目前看来,成本高到我们和我们的英国盟友都无法承受。”一位资深的情报分析官指著地图上的德法边境,“韦格纳的军队刚刚经歷內战淬火,士气正旺,而我们的人民……已经厌倦了战爭。” “难道就眼睁睁看著这个红色帝国坐大吗?”一位鹰派將领不甘地低吼。 “不,”主持会议的部长冷冷地说,“我们要换一种方式。既然无法从外部摧毁,那就设法从內部瓦解它。”他提出了一个更为阴险的策略: 经济绞杀升级: 推动协约国对红色德国实施最严格的技术和设备禁运,特別是针对其重工业和军事工业復甦的关键领域。 支持流亡势力: 秘密接触並资助逃往荷兰、瑞士等地的德国保皇党人、前德国政府的官员以及巴伐利亚分离主义分子,为他们提供资金和宣传平台,试图在德国內部製造分裂和动盪。 构建“防疫带”: 全力加固与波兰、捷克斯洛伐克、比利时的同盟关係,向这些国家提供大量军事和经济援助,试图构建一道环绕红色德国的“防疫墙”,阻止革命思想蔓延,並在地缘上对其进行战略挤压。 法国的策略,正从“热战”转向一场长期的、综合性的“冷战”。 伦敦的绅士们对巴黎的“遏制”战略表示有限度的支持,但他们也有自己心中的小九九。 “一个过於虚弱的德国会导致法国在欧洲大陆称霸,这不符合我们的利益。但一个过於强大、具有侵略性的红色德国对我们来说更是一场灾难。”外交大臣在备忘录中写道,“我们的目標是维持一种『可控的紧张』。” 因此,英国的行动显得更为精细和矛盾: 他们同意对德进行技术封锁,但私下里,一些与政府关係密切的贸易公司,已经开始通过中立国渠道,探索与德国进行“非官方”原材料换工业品的可能性——利润总是最聪明的政治家。 他们鼓励法国在东欧构建包围网,但同时也秘密向柏林传递信息,暗示“如果德国能表现出克制並在某些领域(如海军限制)合作,关係並非没有转圜余地”,旨在德法之间维持平衡,並防止德苏过於紧密地绑定。 军情六处接到了新的指令:加强对德国政治高层,尤其是韦格纳核心圈的情报渗透,评估其內部稳定性与权力结构。 美国的立场在理想主义与孤立主义的拉锯中进一步明確。官方层面,坚决不予外交承认,並支持欧洲盟友的经济施压。但威尔逊政府面临国內强大的“回归正常”呼声。 更重要的是,美国金融和工业巨头们看到了风险中的机遇。一些华尔街银行家和分析师在內部报告中指出: “德国拥有欧洲最训练有素的工人和最强大的工业潜力。现在的混乱和封锁只是暂时的。谁能参与其重建,谁就能在未来占据有利位置。” “与这个红色政权进行贸易在政治上是不正確的,但並非不可能。我们可以通过南美的中介……” 因此,美国政府在公开场合唱著“制裁与不承认”的高调,但私下里,並未严厉禁止与德国的非战略性物资贸易,为未来的资本渗透留下了后门。 莫斯科发往柏林的贺电最为热烈,但在克里姆林宫內部,讚赏之余,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在滋生。 “韦格纳同志的成功是辉煌的,他的『人民共和国』纲领在动员民眾方面显示了巨大的力量。”列寧在政治局会议上说,“但是,同志们,我们必须注意到,他的政权中民族主义的成分,以及他对非布尔什维克左翼(指卢森堡等人)的容纳,与我们的路线存在微妙差异。” 托洛茨基的担忧更为直接:“德国共產党是否將完全服从於共產国际的指导?还是会在韦格纳的阴影下成为一个民族主义的附庸?我们必须加快与德国同志的理论交流和组织建设,確保世界革命的领导权牢牢掌握在正確的人手中。” 因此,苏俄在提供有限经济援助、派遣技术顾问的同时,共產国际的密使也带著特殊的使命前往柏林:不仅要协助,更要观察、评估,並確保德国革命的方向与莫斯科保持一致。国际共运內部,第一次出现了两个强大的红色中心,他们既是同志,也潜藏著对未来道路话语权的竞爭。 对于波兰、捷克斯洛伐克等新生国家,恐惧是实实在在的。它们一方面紧靠法国,大量採购军火,疯狂加固防线;另一方面,一些务实的政治家也开始思考,是否可能与这个新邻居进行一些必要的、谨慎的接触,比如就边境贸易、少数民族问题进行试探性谈判,以避免成为两大巨人对抗的第一批牺牲品。 世界的棋局已经因柏林的变天而彻底改变。各国新的战略正在出台,一张针对红色德国的,集封锁、顛覆、遏制与有限接触於一体的无形大网,正缓缓织就。而韦格纳和他的同志们,在庆祝统一的短暂辉煌后,必须立刻转身,面对这场更加复杂、看不到硝烟,却同样决定生死存亡的新战爭。 第51章 苏俄来客 柏林,人民宫一间重新布置过的会客室,取代了昔日的奢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朴素的、带有革命象徵意义的庄重。然而,此刻房间內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到访的是以格里高利·叶夫谢耶维奇·季诺维也夫(註:时任共產国际执行委员会主席,地位崇高且以意识形態强硬著称)为首的苏俄代表团。 季诺维也夫身著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与韦格纳及其核心成员朴素的军装或便服形成对比。季诺维也夫的脸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眼神却锐利的打量著眼前这位创造了奇蹟的德国革命领袖。 “韦格纳主席同志,”季诺维也夫用流利的德语开场,他的声音洪亮,带著共產国际领导人特有的、仿佛在向群眾演讲的腔调, “我代表列寧同志、代表俄国共產党(布)和共產国际,向您和英勇的德国无產阶级,致以最热烈的兄弟般的祝贺!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的建立,是世界帝国主义链条上最沉重的一击!我们终於在欧洲的心臟,拥有了最坚实的同志和盟友!” 韦格纳面带微笑,从容应对著:“感谢您远道而来,季诺维也夫同志。俄国十月革命的炮声,曾经极大地鼓舞了我们。 德国革命的成功,离不开俄国同志的经验和精神支持。”韦格纳的回应得体,既表达了尊重,也隱晦地强调了德国革命的独特性和自主性。 隨后的欢迎宴会上,这种政治上的微妙张力在韦格纳政府內部的不同態度中显现无遗。 亲近苏俄的一派,以罗莎·卢森堡、卡尔·李卜克內西以及部分早年深受俄国革命影响的左翼知识分子代表为核心,他们围绕在季诺维也夫身边,神情热切。 “季诺维也夫同志,”李卜克內西激动地说,“我们希望德国苏维埃的建设,能够充分借鑑彼得格勒和莫斯科的经验,避免官僚主义的滋生,真正实现无產阶级的直接民主!” 卢森堡虽然保持著她特有的冷静,但也表示: “我们相信,在共產国际的框架下,两国革命者能够进行坦诚的、同志式的交流,共同探索通向社会主义的正確道路,尤其是在如何处理革命民主与集中效率的关係上。” 卢森堡的话语中,隱含著对韦格纳近期政策倾向的某种忧虑,並希望藉助莫斯科的理论权威来施加影响。 季诺维也夫对此显然十分受用,他侃侃而谈,引经据典,阐述著“无產阶级国际主义”和“世界革命”的必然性,话语中不时透露出“老大哥”对“新同志”进行指导和帮助的意味。 然而,在宴会的另一端,韦格纳的核心实干派则反应冷淡。 奥托·克朗茨端著一杯几乎没动过的葡萄酒,与埃里希·贝格曼站在一起,冷眼看著那群热烈交谈的人。“哼,”克朗茨低声对贝格曼说,毫不掩饰他的不耐烦,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俄国人的经验?他们在泥泞里和白军拉锯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和帝国军队血战了!德国人的路是自己打出来的,用不著別人来指手画脚。” 贝格曼则更为谨慎,他低声回应:“克朗茨同志,话虽如此,但俄国的支持在打破外交孤立和获取某些资源方面,目前还是不可或缺的。”贝格曼作为前职业军官,更看重国与国现实之间的利害关係。 恩斯特·台尔曼则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站在阴影处,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季诺维也夫和他的隨员。內务委员的直觉本能的让台尔曼对任何外部势力抱有本能的警惕,尤其是这种试图从意识形態层面施加影响的“兄弟党”。 他低声对身边的助手吩咐:“记下所有与俄国人接触过於密切的我们的"同志"。” 正式的闭门会谈在宴会后举行,火花终於迸发出来。 季诺维也夫很快將话题引向核心:“韦格纳同志,共產国际认为,为了巩固革命成果,推动世界革命,德国的工农党应当儘快加入共產国际,並严格遵循国际的纲领和纪律。同时,在军事和经济领域,我们可以进行更深入的『协调』,比如,德国先进的工业能力与俄国广阔的市场和资源结合,共同对抗资本主义包围……” 韦格纳静静地听著,直到季诺维也夫告一段落,韦格纳缓缓开口,语气平和但立场坚定: “季诺维也夫同志,德国革命是在特定的民族土壤和歷史条件下发生的。我们面临著与俄国截然不同的內部结构和歷史包袱。因此,我们的道路、策略,必须基於德国的实际情况。” 韦格纳顿了顿,继续清晰地说道: “加入共產国际,我们原则上欢迎,但必须是在平等、相互尊重的基础上。德国的党,必须拥有根据本国情况制定政策的自主权。” “至於经济军事合作,”韦格纳话锋一转,“我们当然乐於与苏俄发展互利共贏的伙伴关係。但『协调』一词,容易引人误解。德意志人民共和国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主权国家,她的军队和经济政策,首先服务於德国人民的利益和国家的安全与发展需要。” 韦格纳的回应,温和而坚定地挡回了季诺维也夫试图將德国纳入苏俄主导体系的意图。他强调了“民族特色”、“独立自主”和“主权”,这些词汇在强调“国际主义”和“世界革命”的季诺维也夫听来,无疑带有浓厚的“民族布尔什维克”异端色彩。 会谈在表面友好的气氛中结束,但双方都清楚,意识形態的裂痕已经显现。季诺维也夫离开时,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会谈结束后,韦格纳和克朗茨,施密特等同志来到了会议室。门刚一关上,奥托·克朗茨猛地一拳砸在铺著地图的长桌上,震得上面的铅笔跳了起来。 “该死的俄国佬!”克朗茨低吼道,脖颈上的青筋都因愤怒而凸起, “他们以为他们是谁?是世界革命的教皇吗?跑到柏林来对我们指手画脚!什么『协调』,什么『遵循纪律』,我看他们就是想让我们当他们的附庸,当他们在欧洲的看门狗!那个季诺维也夫,看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就恨不得……” “奥托!”约翰·施密特出声制止了克朗茨更激烈的言辞,同时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口,“注意你的言辞。他们毕竟是……名义上的同志。” “同志?我看是披著红色外衣的新沙皇!”克朗茨怒气未消,转向一直沉默著走到窗边的韦格纳,“主席同志,您也看到了!他们想要的不是一个平等的兄弟,而是一个听话的徒弟!我们流了那么多血,死了那么多兄弟,才打下了这个崭新的德国,难道就是为了换个主子吗?” 韦格纳望著窗外柏林渐渐亮起的灯火,缓缓转过身,脸上並没有克朗茨那样的激愤,反而带著一种平静,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笑容。 “看到了吗同志们?”韦格纳的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这就是现实。来自『兄弟』的束缚,有时並不比来自敌人的压迫轻鬆多少。敌人明刀明枪,我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而『兄弟』……他们会用理想、用主义、用『国际义务』这些美好的词汇,编织成一张温柔的网,试图將我们牢牢捆住,让我们按照他们的节奏和蓝图起舞。” 韦格纳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克朗茨和施密特。 “奥托,你的愤怒,我理解。我何尝不感到憋屈?”韦格纳先是安抚了克朗茨的情绪,认同了他的感受,“我们刚刚挣脱了凡尔赛的锁链,绝不能再套上莫斯科的韁绳。” 听到韦格纳明確的態度,克朗茨的怒气稍缓,但依旧梗著脖子:“那我们就该直接顶回去!告诉他们,德国的事,德国人自己说了算!” “然后呢?”韦格纳反问,语气依旧平和,“立刻与莫斯科翻脸,让我们在面临英法封锁的同时,再增加一个强大的意识形態敌人?让蔡特金同志的外交努力付诸东流?让我们失去可能打破孤立的外交突破口?”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克朗茨哑口无言。施密特若有所思地接话:“主席同志的意思是……既要斗爭,也要团结?既要藉助苏俄同志的力量,又不能被他们主导?” “没错!”韦格纳讚许地看了施密特一眼,“施密特同志,你抓住了关键。我们要藉助苏俄同志的力量,但绝不能失去我们德国自己的方向和灵魂。” 韦格纳直起身,开始阐述他的对策,思路清晰而务实: “第一,拖字诀。 对於加入共產国际和深度『协调』的提议,不明確拒绝,但也不轻易答应。我们可以提出需要时间『研究』、『討论』,需要『徵求广大基层苏维埃的意见』。用我们自己的民主程序,来抵消他们的外部压力。要把主动权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第二,务实合作。 告诉希法亭和皮克同志,与俄国人的经济谈判要务实。我们需要他们的粮食、石油、某些稀有原料,可以用我们恢復生產的工业品、特別是他们急需的精密设备和化工產品来交换。但合作必须建立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核心技术和技术人员,必须严格控制在我们自己手里。台尔曼同志的內务部要在这方面加强监督。” “第三,独立建军。克朗茨同志,这一点尤为重要。”韦格纳看向克朗茨,“我们的军事改革必须加速,儘快完成五个主力军的整编和思想统一。要让我们的人民革命军从上到下都明白,他们效忠的对象只有一个——德意志人民共和国,而不是任何的『世界革命中心』。只有我们自身足够强大和团结,才有底气对任何不合理的要求说『不』。” “第四,灵活外交。 克拉拉·蔡特金同志可以继续与莫斯科保持热络,宣扬『无產阶级国际主义』,这在外交上对我们有利。但同时,我们也要秘密尝试其他渠道,比如通过中立国,向伦敦甚至华盛顿传递一些谨慎的、愿意討论某些领域合作的信號。要让莫斯科知道,我们並非只有他们一个选择。” 韦格纳的策略,既有原则的坚定性,又有手段的灵活性,既利用了苏俄这面旗帜的掩护,又时刻警惕著不被其同化。 克朗茨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中的鬱气散了大半,有些惭愧地对韦格纳说:“主席同志,是我太衝动了。您看得远,想得周全。” 韦格纳走过去,再次拍了拍这位老战友坚实的肩膀,语气温和而坚定:“奥托,你对党和国家的忠诚和勇猛,是我们共和国最宝贵的財富。愤怒是应该的,但我们要把愤怒转化为建设国家、强大自身的力量,而不是徒劳地咆哮。记住,我们的目標是让德意志人民过上好日子,让我们的共和国屹立不倒。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需要耐心,更需要智慧。” 韦格纳又看向施密特:“施密特同志,思想战线的工作很重要。要引导舆论,既要宣传与苏俄的兄弟友谊,也要潜移默化地强调我们德国道路的独特性和独立性。这个宣传之间的尺度,你要把握好。” “是,主席同志,我明白。”施密特郑重点头。 房间內的紧张气氛终於缓和下来。韦格纳用他卓越的政治智慧和安抚手段,再次將核心团队凝聚在一起,並为他们应对来自“红色兄弟”的挑战,指明了一条清晰而坚定的道路。窗外,柏林的夜晚寧静而充满希望,而在这间办公室里,守护这希望的战略,正在冷静地布局。 而在柏林另一处住所,季诺维也夫正在向莫斯科发回密电,其中写道:“……韦格纳是一位卓越的战术家,但其在理论上存在危险的民族主义倾向和对集中纪律的轻视……必须加强对德国党內健康力量的支持和引导……” 红色的柏林,在欢迎红色莫斯科来客的同时,也悄然拉响了一场关於革命领导权与道路选择的无形斗爭的警报。 第52章 以斗爭求和平 一份由外交人民委员克拉拉·蔡特金起草、经韦格纳亲自修改的外交照会最终稿,发往了巴黎、伦敦和华盛顿。 “同志们,”韦格纳在决策会议上,目光扫过在座的核心成员,“我们这次去维也纳,不是去摇尾乞怜,而是去告诉那些帝国主义老爷们一个事实:德意志人民,站起来了!套在德国人民身上的枷锁必须被打破,否则,我们不介意连同旧世界的一切,再砸个粉碎!” 韦格纳的声音不高,却带著钢铁般的意志,让原本对“谈判”二字还有些疑虑的奥托·克朗茨,也不由得挺直了腰板。 “蔡特金同志,”韦格纳转向外交委员,“你的任务是传达我们党和国家的意志,而不是去妥协。记住我们的底线: 赔款,一分不给! 主权,一寸不让! 对我们內部事务的干涉,一丝不容! 如果他们还想用枪炮说话——”韦格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那就明白地告诉他们,他们想打多久,我们就陪他们打多久!德意志人民连皇帝和容克都掀翻了,不在乎多几个来自巴黎或伦敦的对手!” 这番话,定下了整个外交行动的基调——以最强硬的態度,爭取生存的空间。 数周后,瑞士日內瓦,一场名为“欧洲经济与安全特別会议”的会场內,空气仿佛凝固了。克拉拉·蔡特金身著朴素的黑色正装。她没有寒暄,直接对参会的各国代表宣读了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的立场文件。 “……《凡尔赛条约》是在德意志民族身上施加的非法、不公正的掠夺性条约。它並非和平的基石,而是孕育未来战爭的温床。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作为德意志民族意志的唯一合法代表,郑重宣布: 我们拒绝履行该条约的一切赔款条款!我们放弃所有海外殖民地,將其交由国际社会公正处理!我们要求立即恢復德意志的完全国家主权与平等国际地位!” 会场上顿时一片譁然。 法国代表,德·圣克莱尔伯爵,一位骨子里透著旧贵族傲慢的外交官,首先发难。他没有看蔡特金,而是对著主席位发言,语气充满了不屑: “主席先生,我必须首先质疑本次会议的前提。我们聚集在这里,並非要討论一个『新德国』的诞生,而是要確保一个战败国履行其庄严的国际义务! 《凡尔赛条约》白纸黑字,代表著自由国家的法律与秩序。而对面这位女士所代表的政权,其合法性尚未得到国际社会的普遍承认。我们如何能与一个……自我宣称的实体,討论修改由主要战胜国共同確立的和平基石?” 法国代表试图从根本上否定谈判资格。 蔡特金平静地等待翻译对她说完,她没有动怒,而是將目光直视德·圣克莱尔,声音清晰而坚定: “代表先生,您谈合法性? 那么请问,一个由德意志人民通过革命推翻的、签署了卖国条约的艾伯特政权,其合法性从何而来? 是来自於贵国的枪炮,还是来自於德国人民的意志? 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的合法性,源於千百万工人、农民和士兵的选择,源於我们结束了战爭,並正在清算真正应对战爭负责的阶级——容克地主和垄断资本家。 这一点,比任何在刺刀下签署的文件,都更具根本的合法性。” 蔡特金顿了顿,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继续深入: “您提及《凡尔赛条约》是『和平基石』。请允许我提醒您,歷史已经证明,建立在掠夺、羞辱和一个伟大民族毁灭之上的『和平』,从来都不是基石,而是孕育下一次战爭的温床。 1871年,贵国在法兰克福被迫向德意志帝国支付了50亿法郎的赔款,割让了阿尔萨斯-洛林。请问,那带来了持久的和平吗? 不,它带来的是近五十年的仇恨积累和最终的总爆发! 今天,你们试图用更残酷、更荒谬的方式重复歷史的错误。我们来到这里,正是为了打破这个可悲的循环,为了欧洲真正的、持久的和平。” 德·圣克莱尔脸色铁青:“诡辩!德国必须为其侵略行为付出代价!赔款是必须的,莱茵兰非军事区是保障法国安全的核心!” 蔡特金立刻回应,语气转为强硬:“代价?德国人民已经用数百万生命、破碎的家庭和崩溃的经济付出了代价! 而现在,你们还想用赔款这条绞索,勒死整整一代德国人的未来? 至於安全——”她逼视著对方,“將一个主权国家的核心工业区置於不设防状態,这不是保障安全,这是製造怨恨和復仇的温床! 真正的安全,只能建立在相互尊重主权和民族平等的基础上,而不是建立在一方的绝对虚弱之上!” 英国代表,塞西尔·阿尔巴马尔爵士,適时地插话,试图缓和气氛,但话语中带著带英特有的精明和算计: “蔡特金女士,我们都渴望稳定。一个经济崩溃、陷入混乱的德国,確实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包括大英帝国的商业利益。 或许,我们可以在赔款的具体数额和支付方式上,展现出一定的……灵活性。例如,將其与德国的经济復甦能力掛鉤。 但前提是,贵国需要展现出成为一个『可靠』伙伴的意愿,比如,停止在欧洲……嗯……鼓励某些『破坏性』的社会运动。” 蔡特金洞察了其中的陷阱,她冷静地回答: “阿尔巴马尔爵士,我们欢迎任何基於平等互利的经济合作。但您所说的『可靠性』,如果意味著我们要放弃社会主义道路,放弃支持全世界被压迫人民的基本道义立场,那么恕我直言,这是对我们国家制度的背叛和对德国人民的出卖。” 蔡特金话锋一转,切入英国的核心关切:“您提到商业利益。那么请问,是一个被赔款压垮、毫无购买力的德国市场对英国有利,还是一个经济稳定、拥有正常对外贸易能力的德国市场对英国有利? 我们主动放弃所有海外殖民地,正是为了表明,我们寻求的不是帝国的扩张,而是民族的自立与和平的发展。这將为包括英国在內的所有国家,提供一个更庞大、更稳定的欧洲市场。这才是真正符合长远利益的选择。” 美国代表,威尔逊总统的特使哈里森先生,带著一种理想主义的口吻说道: “女士,美国人民渴望公正与持久的和平。我们理解一个民族追求自决的权利。或许,我们可以探討一个全面的方案:大幅削减甚至暂缓赔款,並提供国际贷款以稳定德国经济。 但这一切,必须与贵国在政治制度民主化、保障基本人权和外国投资安全等方面取得切实进展掛鉤。和平与繁荣,需要共同的价值基础。” 蔡特金回应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哈里森先生,我们讚赏任何对和平的真诚愿望。但您所说的『民主化』和『人权』,其標准由谁来定义?是由那些其国內存在种族隔离、其工人为爭取八小时工作制仍在流血牺牲的国家来定义吗?” 蔡特金提高了音量: “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的政治制度,是符合德国国情制度,是更高形式的、由劳动者直接掌握权力的民主! 我们的人权,首先是劳动权、温饱权和不受剥削的权利! 这些,不需要你们来指手画脚! 至於外国投资,我们保障在遵守我国法律、尊重我国主权前提下的合法经营。但我们绝不会允许资本控制我们的国家命脉,这是不可谈判的原则!” 面对三方或明或暗的施压、诱惑和威胁,蔡特金知道,必须亮出最后的底牌。她再次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全场: “先生们,看来你们仍然沉浸在旧帝国的幻梦之中,试图用旧世界的规则来束缚一个新生的、由人民意志铸就的国家。我们带著德国政府最大的诚意而来,提出了废除赔款、放弃殖民地的公平建议,以求为欧洲换来真正的和解与和平。” 蔡特金的声音变得坚定: “但如果你们坚持认为,强权和掠夺才是国际关係的唯一准则,如果你们认为可以通过封锁、制裁甚至战爭威胁来让我们屈服——那么,我也必须代表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和卡尔·韦格纳主席,给予你们最明確的回应:” 蔡特金停顿了一秒: “借用我们韦格纳主席的一句话:“你们想封锁多久,我们就自力更生多久!你们想进行多严厉的制裁,我们就忍受並克服多久!如果你们最终选择战爭——” 蔡特金冰冷的目光直刺法国代表德·圣克莱尔, “那么,德国政府和德国人民就陪你们打多久!直到最后一个法国士兵、英国士兵或是美国士兵,拖著疲惫的身躯,躺在他们永远也无法征服的、德意志的土地上!一个统一的、清醒的、並且已无所畏惧的五千万人民,你们是永远无法征服的!” “是选择在一个平等、非扩张的德国身边获得稳固的和平,还是选择在无休止的对抗中耗尽你们的財富与青年的鲜血,歷史,现在交给你们来选择。” 说完,蔡特金不再多言,拿起文件,率领德国代表团,在会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道震惊、愤怒、甚至带著一丝敬畏的目光中,昂首离开了会场。 第53章 各国的反应 蔡特金在日內瓦掷地有声的发言,尤其是那句 “你们想打多久,我们就陪你们打多久!” ,如同一声惊雷,迅速传遍了欧洲乃至世界的外交圈,引发了强烈的震盪。 “狂妄!无耻之极!” 法国总理克列孟梭在办公室里咆哮,他手中的报告几乎被捏碎。“他们怎么敢?!这群红色的暴徒,他们是在向整个文明世界宣战!” 办公室里,军方將领面色铁青。“这是赤裸裸的战爭威胁!”一位將军低吼道,“我们必须做出最强硬的回应!立即加强莱茵兰边境的军事存在,让这些德国佬看清楚现实!” 然而,在一片主战声中,一丝忧虑也开始蔓延。克列孟梭的顾问低声提醒:“总理先生,国內的反战情绪……我们刚刚送回家的士兵,绝不会愿意立刻为了赔款问题再踏上德国的土地。而且,英国人和美国人的態度……” 克列孟梭喘著粗气,他意识到,德国人这次精准地打在了他们的痛点上——法国的战爭潜力確实已近枯竭,而盟友並不可靠。纯粹的军事威胁,似乎第一次在这个新生的红色政权面前失效了。巴黎陷入了愤怒与无力交织的困境。 在伦敦唐寧街十號,气氛则更为微妙。劳合·乔治首相看著电报,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 “一个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德国……”乔治喃喃自语,“这比一个跪地求饶的德国更麻烦,但也……更有趣。” 乔治转向他的內阁同僚:“绅士们,蔡特金女士,或者说她背后的韦格纳,给我们上了一课。他们不再是我们可以隨意拿捏的战败者了。他们拥有统一的意志和可怕的决心。法国的『榨乾』政策,看来是行不通了。” “那我们的立场是?”外交大臣询问。 “立场?我们的立场是大英帝国的利益。”劳合·乔治眼中闪著精光,“一个被法国彻底控制的欧洲大陆不符合我们的利益,但一个拥有强大陆军、充满敌意的红色德国同样是噩梦。现在,德国人自己把桌子掀了,这或许……是个机会。” “机会?” “是的。迫使法国回到谈判桌的机会。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足以制衡法国但又不至於失控的德国。韦格纳政权看来具备前一种潜力,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確保后者。秘密接触德国人,暗示我们理解他们对赔款的『困难』,但要求他们在海军问题上做出『令人安心』的保证,並且……在波罗的海方向,要尊重英国的商业和战略利益。” 威尔逊总统收到消息时,正被国內日益高涨的孤立主义情绪所困扰。 “德国人提到了『种族隔离』和『八小时工作制』……”威尔逊苦笑著对顾问说,“蔡特金女士的指责……很尖锐啊。她在试图剥掉我们道德的外衣。” “总统先生,这表明他们是一群难以打交道的共產主义意识形態狂徒。我们应该坚定地站在英法一边。” “不,”威尔逊摇摇头,显得疲惫而清醒,“蔡特金同时也指出了一个关键:一个经济崩溃的德国,將无力成为欧洲稳定的基石,也无法成为我们產品的市场。 法国人的报復心理正在摧毁和平的可能性。 我们的重点不应是惩罚德国,而是构建一个能避免未来战爭的新体系。 告诉我们的代表,在后续接触中,可以试探德国人,是否愿意在国际联盟的框架內討论安全问题,並尊重新的欧洲边界。我们可以把赔款问题,作为一个经济和技术问题,而不是一个政治羞辱问题来重新谈判。” 克里姆林宫內,列寧对蔡特金的表现击节称讚。 “好!说得好!这才是一个革命政权应有的气魄!敢於向整个帝国主义世界说不!”他兴奋地对托洛茨基说,“这极大地鼓舞了全世界被压迫的人民!证明了我们布尔什维克的道路是行得通的!” 然而,在欣喜之下,更深层的警惕也在滋生。托洛茨基冷静地分析:“韦格纳政府强调『民族自立』和『主权』,甚至不惜与西方直接对抗。这显示了他们的力量和独立性,但也意味著,他们未来可能不会那么……『听话』。我们必须加快共產国际在德国的工作,確保德国革命的领导权掌握在真正理解世界革命全局的同志手中,而不能让韦格纳的民族主义倾向占据主导。” 当蔡特金带著一身风尘和谈判僵局回到柏林时,她受到了韦格纳核心圈子的热烈欢迎。 “蔡特金同志,你做得非常好!”韦格纳亲自在人民宫门口迎接她,用力握住她的手,“你在日內瓦打响了一场漂亮的心理战和宣传战!你让那些资本家第一次意识到,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不是艾伯特政府,我们骨头是硬的!” 在內部总结会上,韦格纳高度评价了此次外交行动:“蔡特金同志不仅守住了我们的底线,更重要的是,她向全世界展示了我们不惜一战的决心。这场交锋,看似没有签下协议,但其战略意义是巨大的。它撕破了协约国铁板一块的假象,动摇了他们的意志,为我们贏得了战略上的主动和迴旋空间。” 韦格纳环视眾人,定下外交基调:“现在,压力回到了他们那一边。我们要做的,就是巩固这一成果,准备下一阶段的博弈。” 基於当前局势,韦格纳政府制定了下一阶段的谈判策略: 核心方针: 以强大的国防和內部团结为后盾,利用帝国主义国家间的矛盾,进行分化和有条件的接触,以打破经济封锁和外交孤立为首要目標。 舆论阵地战: 行动: 將蔡特金的发言全文和会议过程,通过多种渠道在全世界范围內广泛传播,尤其重点在英、法、美三国国內宣传,强调“德国人民求和平的愿望”与“协约国政府强硬政策的对比”,激发其国內的厌战情绪和商业团体对打开德国市场的兴趣。 目標: 从內部软化对手,製造舆论压力。 经济突破口: 行动: 秘密通过中立国(如荷兰、瑞士)或商业掮客,向英国和美国传递更具体的信息:德国愿意用其工业潜力(化工、机械)和原材料进口需求,来换取粮食、石油和急需的物资,並可以討论以未来贸易收益作为某种形式的“补偿”,但坚决与“战爭赔款”脱鉤。 目標: 以经济利益分化英法与美,初步打破经济封锁。 军事威慑与管控: 行动: 加速推进克朗茨的军事改革,同时,由军方人士非正式地向外传递信息:只要边境安全得到尊重,德国无意主动挑起衝突。但针对任何侵犯领空、领海的行为,德国军方將予以坚决回击。 目標: 保持威慑,降低擦枪走火风险,为谈判营造相对稳定的环境。 外交接触层级调整: 行动: 暂时降低与法国直接对话的级別。將主要非正式接触对象转向英国和美国。与英国探討“海军限制”和“波罗的海航运安全”的可能性;与美国探討“经济重建合作”及在“国际联盟”框架下討论欧洲安全的可能性。 目標: 孤立最顽固的法国,拉拢相对务实的英美。 对苏关係的平衡: 行动: 向莫斯科通报日內瓦会议情况,强调德国对抗西方帝国主义的坚定立场,但同时婉拒其“深度军事协调”的建议,重申独立自主的外交原则。在经济领域,加快与苏俄的具体合作项目,以实质性行动维繫盟友关係。 目標: 既巩固与苏俄的联盟,又保持自身政策的独立性。 通过这一系列组合拳,韦格纳在会议上表达的目標很明確:不指望一次会议就能解决问题,而是要开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博弈过程。 他要让对手明白,封锁和孤立无法让德国屈服,唯有平等的对话,才能为欧洲带来真正的、持久的和平。而时间,站在正在加速整合与发展的德意志人民共和国这一边。 第54章 下乡巡视 一辆车身上带著弹痕和红色星徽的旧军车,在乡间年久失修、遍布车辙的土路上顛簸著。韦格纳裹著一件半旧的军大衣,站在驾驶室旁,深邃的目光扫过道路两旁的土地。 这里与韦格纳记忆中未来的那个富饶的德国乡村相去甚远。田野里,劳作的身影稀疏,更多的是头髮花白的老人、妇女,以及一些身材单薄、看起来还未成年的少年。他们使用的工具简陋得令人心酸,锈蚀的犁鏵需要两三个人才能勉强拖动,替代牲畜。 “停车。”韦格纳平静的声音响起。 军车在路边停下。韦格纳跳下车,踏上鬆软却显得贫瘠的土壤。隨行的只有两名精干的內务委员会保卫人员,穿著便装,警惕的打量著四周。 不远处,一个脸上刻满风霜,大约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正佝僂著腰在一块刚分到土地上奋力挖掘著田埂,试图疏通淤塞的水渠。男人看到了韦格纳一行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有些侷促地在破旧的裤子上擦了擦手泥。 韦格纳示意警卫留在原地,独自走了过去。 “收成看起来不容易啊,同志。”韦格纳用带著放鬆的语气和中年男人搭话。 男人停下手上的动作,露出一张被风霜刻满皱纹的脸。他瞥了眼韦格纳有些破旧却整洁的军大衣,含糊地应了一声:“是啊,这地…不太好种啊。”他显然没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是新分到的地?”韦格纳蹲下身,捡起一块土坷垃,在指间轻易捏碎,眉头微蹙——太贫瘠了。 “嗯,”男人提到这个,眼里才有了些许波动,“从我们村子里那个跑了的老爷的地里分来的。总算…总算有自己的地了。”他拍了拍腰间的菸袋,却没拿出来分享,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劣质菸丝配不上这位“干部”。 韦格纳见状,掏出了自己兜里的烟,递了一根过去,帮男人点上后,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个人就著菸草蹲在地边攀谈起来。 “有了地,日子该好过点了吧?”韦格纳引导著话题。 抽著烟的男人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地是有了,可…可除了这双手和这把破锄头,还有什么?牲口被皇帝徵收上去了,好不容易有韦格纳主席的军队过来给我们分了种子,可没有化肥…这世道,难啊!”他伸出布满老茧和新裂口的手,像是在展示他唯一的、也是可怜的生產工具。 就在这时,旁边田垄上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汉斯,跟这些城里来的老爷诉苦有什么用?他们就知道要粮食,哪管我们死活!”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粗壮、穿著明显体面些的农夫,他牵著一头健壮的耕牛,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汉斯脸色一白,急忙低喝:“库尔特!闭嘴!” 库尔特却不依不饶,声音更大了,故意让周围零星劳作的农民都听见: “我说错了吗?分了地,然后呢?没有牲口,没有铁器,没有肥料!让我们用手刨地吗?科布洛茨那边都在传了,征粮队马上就来!我们现在就像捧著金碗討饭,碗是金的,可里面是空的!留著点粮食在黑市还能换命,交给他们,换什么?换几句漂亮话吗?”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汉斯又急又怕,几乎要衝过去捂住库尔特的嘴。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韦格纳身后稍远处的年轻警卫脸色一沉,一个箭步上前,厉声喝道:“放肆!注意你的言辞!你在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急什么嘛,小同志!”韦格纳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打断了警卫的话。他依旧蹲在地上,甚至没有回头看那名警卫。 年轻的警卫猛地剎住脚步,脸上闪过一丝委屈和不解,但还是依言立正,低声但清晰地辩解道:“是,主席同志!但他……” “主…主席?”汉斯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起来,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蹲在泥地里、面容平静的年轻人。 库尔特脸上的讥讽瞬间冻结,像是被寒风吹硬的泥土。他牵著牛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让那头健壮的耕牛不安地挪了挪蹄子。“主席…韦…韦格纳?”他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刚才那股囂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变得惨白。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原本还在远处观望的几个农民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敬畏地望了过来。 韦格纳缓缓站起身,没有立刻理会库尔特,而是先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惊恐的汉斯身上,带著一种深切的理解。 “这位老乡说的,是实情。”韦格纳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仿佛能钻进每个人的心里,“难处,我们都看在眼里。这地,光有热情刨不动,需要牲口的力气,需要铁器和肥料。这些,柏林都知道。” 韦格纳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库尔特和周围每一个面露忧色的农民,语气变得格外坚定,带著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 “但是,同志们,朋友们!恐慌和谣言,只会让我们的汗水白流,让我们的土地荒废!我,卡尔·韦格纳,在这里向你们保证,也请你们相信柏林——我们流血牺牲,不是为了建立一个抢走农民最后一口粮食的政权!那种日子,已经和艾伯特、和皇帝一起,被扫进歷史的垃圾堆了!” 韦格纳的声音略微提高:“新的税法,將是『定额税』!你和你脚下的土地能產出多少,国家只收取一个固定的、合理的份额!剩下的,每一粒麦子,每一颗土豆,都是你们辛劳所得,属於你们自己!你们可以用它们,在即將建立的『人民市场』上,堂堂正正地换取犁鏵、换取布匹、换取照亮屋子的煤油!” 韦格纳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沉:“国家正在经歷最艰难的时刻,但柏林没有忘记你们!我们正在调动一切力量,寻找种子,恢復化肥生產,修復机器。很快,人民革命军的工程兵团就会开到乡下帮助大家修通道路,清理水渠,让我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能顺畅地运出去,换来大家需要的东西!” 最后,韦格纳再次看向汉斯,眼神温和而充满力量:“土地,已经交给了真正耕种它的人。这不仅仅是地契上名字的改变,更是责任的託付。坚持下去,同志们!照顾好你们的土地,照顾好你们的家人。你们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次弯腰,每一滴汗水,都是在为我们的新德国奠定最坚实的根基!柏林与你们在一起!” 说完,韦格纳对汉斯,也对所有望向这里的农民,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迈著坚定的步伐走向卡车。田野间依旧寂静,但那寂静之中,先前瀰漫的恐惧和绝望似乎被驱散了些许,一种混杂著惊愕、犹疑,但更包含著被理解、被承诺后悄然升起的微弱希望,开始在人们心中生根发芽。 在前往下一个村子的路上,韦格纳他们经过了一片几乎荒废的庄园。高耸的、带有巴洛克风格装饰的宅邸已经人去楼空,窗户破碎,但大片肥沃的土地却似乎並未被有效利用。 当地的村书记告诉韦格纳,原来的容克地主虽然跑了,但地主原先的管家和一些依附的僱农还在暗中阻挠土地分配,散布谣言,说“红色政权撑不过冬天”,“谁拿了地,將来都要被清算”。 “我们人手不够,主席同志,”老僱农无奈地说,“有些人害怕,不敢要地。有些人要了地,却什么都缺…” “回柏林。”韦格纳对司机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返程的卡车上,韦格纳一言不发。窗外是沉沉的暮色,和零星亮起的、微弱的灯火。这次下乡,韦格纳看到的不是一个欢欣鼓舞、充满革命热情的农村,而是一个在战爭废墟和旧时代阴影下挣扎求生的、疲惫而充满疑虑的躯体。土地改革只是第一步,后面是更深重的危机——生產力的崩溃,阶级关係的暗流,以及根植於物质匱乏的信任危机。 卡车在夜色中加速,朝著柏林的方向驶去。车灯的的光芒刺破黑暗,照亮前方一小段坎坷的道路,正如这个新生的共和国,在茫茫暗夜中摸索前行。 第55章 韦格纳的调查报告 柏林的夜,清冷而寂静,只有人民委员会大楼主席办公室的灯光,孤独的亮著。 韦格纳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檯灯的光晕勾勒出他略显疲惫但眼神异常锐利的轮廓。窗外是沉睡的城市,而他笔下的,却是白日里那片挣扎在贫瘠与希望之间的农村。汉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库尔特那混合著恐惧与挑衅的眼神,荒废庄园里未开垦的沃土,以及老村书记无奈的话语……一幕幕景象在他脑中迴荡,最终凝聚成笔下的文字。 然而,与这些鲜活画面一同涌现的,还有来自另一个时空、另一个伟大国度的歷史经验与智慧碎片。他深知,在东方那片古老的土地上,一个同样以红色为旗帜的政权,在崛起之初也曾面临过极其相似的困境——如何在一个以小农经济为主的庞大国度里,將革命的理论与乡土间的现实相结合。 韦格纳提起笔,在纸上缓缓地写道: “必须抓住土地这个核心……” 韦格纳想起了那句“耕者有其田”的古老理想与现代革命的结合。 德国的容克地主,与东方曾经的封建地主何其相似? 仅仅是暴力推翻和土地分配还不够,必须有一套完整的策略来巩固成果。“要让广大的农民群眾实实在在地感到土地是自己的,他们才会真心拥护新政权。” 这不仅是经济措施,更是政治艺术,旨在瓦解旧势力的根基,构筑新政权的社会基础。 “生產力的恢復是关键……” 经歷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洗礼的德国农民们缺少牲畜、农具和肥料的情景,让他韦格纳想到另一个时空里面对类似困局时採取的举措。“可以借鑑『农业生產互助组』和『初级合作社』的思路吗?” 韦格纳思索著。在当前阶段,强制推行全面集体化无疑是自杀,但引导农民在自愿基础上进行劳动、畜力和农具的互助合作,却能有效缓解单个农户生產能力不足的燃眉之急。这需要谨慎的引导和示范。 “组织起来的力量……” 面对破损的基础设施和匱乏的劳动力,韦格纳想到了那种“军民团结如一人”的模式。“人民革命军,不能仅仅是战斗队,还应该是生產队和工作队。” 组建类似“生產建设兵团”的单位,在农閒时投入农村基础设施修復,既能解决农村劳力不足的困境,也能加强军队与人民的血肉联繫,更是一种特殊形式的社会改造实验。 “流通环节至关重要……” 需要建立受国家调控的『人民市场』……在某种程度上,类似於『统购统销』与农村集市相结合……” 韦格纳意识到,必须掌握粮食等重要物资的流通渠道,平抑物价,保障城市供应和军队需求,同时也要给农民一定的自主权,让他们能看到辛勤劳动的直接回报,激发农民的生產积极性。 这些来自歷史深处的智慧,在他脑海中与德国农村的具体情况不断碰撞、融合、调整。韦格纳不能生搬硬套,必须创造出属於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的、符合其歷史条件和现实困境的独特道路。 最终,所有这些思考,都凝聚成笔下犀利而沉痛又充满建设性的文字。这份报告,將不仅仅是指出问题,更將提出一套融合了未来智慧与本地实际的、系统性的解决方案。 韦格纳的报告標题直接而沉重:《关於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农业现状与生存危机的紧急报告》。报告中,韦格纳详细描述了劳动力的断层、生產资料的极度匱乏、复杂的农村阶级动態以及基础设施瘫痪导致的城乡割裂。文中,韦格纳引用了具体的数据——牲畜存栏比例、肥料缺口估算、典型家庭劳动力缺失情况来具体充实报告的內容。 当黎明的微光透过窗欞,报告的最后一行字也落下了笔尖。韦格纳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 上午,人民委员会会议室內,气氛凝重。主要的委员们——克朗茨、施密特、台尔曼、卢森堡、李卜克內西等均已到场。他们看著韦格纳眼中隱约的血丝,以及他面前那份厚厚的手写报告,预感到这將不是一次寻常的会议。 “同志们,”韦格纳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却开门见山,“昨天,我去了布兰登堡的乡下。我们很多人,包括我在內,或许都沉浸在攻克柏林的胜利中,但我想请大家听听,来自我们共和国根基——农村的声音。” 韦格纳没有立即阐述政策,而是用將近二十分钟的时间,一字一句地朗读了报告的核心部分。当他读到汉斯的困境,读到库尔特的质疑,读到那些荒废的土地和恐惧的流言时,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卢森堡的眉头紧紧锁起,李卜克內西面色凝重,台尔曼的眼神则变得更加冰冷。 报告读完,韦格纳放下文件,目光扫过全场。 “情况,比我们想像得更严峻。我们的土地改革,只是把土地从容克的抽屉里,转移到了农民空空如也的口袋里。口袋里没有种子,没有工具!” 韦格纳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如果我们不能儘快让农民的口袋充实起来,那么,分下去的土地,就会成为埋葬我们革命的坟墓!飢饿和恐慌,会比诺斯克的自由军团更有效地摧毁我们!” “方向是明確的:恢復生產,巩固政权!”韦格纳斩钉截铁,“但在方法上,我们必须务实。我提议,立即启动並深化 土地巩固计划。” 韦格纳隨即拋出了一系列具体措施: 由台尔曼的內务委员会牵头,配合地方政府,加速颁发具有法律效力的“人民土地所有权状”,明確土地归属,安定民心。同时,对敢於公开破坏土地分配、散布谣言的旧势力残余,坚决镇压,以儆效尤。 成立专门的农业恢復委员会,协调物资。动用战略储备和一切可能渠道,向像汉斯这样的新中农、贫农提供种子借贷。命令已被国有化的部分兵工厂,转型生產简易农具(铁锹、锄头、镰刀),优先供应农村。並创新研製对拖拉机等农机用具的研发和扩张生產。 韦格纳再次强调了这一点,並要求財政部儘快制定详尽的、按土地等级和劳动力核算的税则。“要让农民知道,他们流多少汗,就能得到多少回报,而不是为不確定的征缴而提心弔胆!” 由商业委员负责,在城市和乡村集镇建立由国家调控的初级市场,允许农民在完税后在此交易余粮,换取急需的工业品,初步恢復城乡商品流通,打击黑市。 韦格纳看向克朗茨,“克朗茨同志,部队的工程兵和生產建设兵团要动起来。划分责任区,帮助重点乡村修復道路、水利设施。” 韦格纳转头看向卢森堡和李卜克內西,“需要动员我们的党员、进步青年,组成工作队下乡。他们不仅是去宣传政策,更是去帮助组织生產,將柏林的决心和关怀,直接带到田间地头。” 韦格纳的方案一经提出,委员们的討论立刻激烈起来。 台尔曼首先表態支持,强调了对內部破坏分子进行“无情专政”的必要性。 卢森堡则表达了忧虑:“主席同志,你的方案很务实,我承认。但『人民土地所有权状』和鼓励市场交易,会不会强化农民的私有观念,为我们未来的社会主义改造设置障碍?我们是否过於迁就现状?” “罗莎同志,”韦格纳耐心但坚定地回应,“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未来的理想蓝图,而是当下饿肚子的现实。首先要让共和国活下去,活得下去,才有资格谈论更遥远的未来。给农民所有权,是为了换取他们对我们政权的认同和支持!这是战略,不是妥协!” 李卜克內西则在司法层面提出了一些技术性质疑,但总体上认可了方案的紧迫性。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最终,在韦格纳的强力推动和大部分委员出於现实考虑的认同下,《土地巩固计划》的核心方案得以通过,並责成相关部门立即制定实施细则。 第56章 建设兵团的登场 约翰·施瓦茨勒了勒背上沉重的行囊,他所在的连队,隶属於人民革命军新整编的“莱茵兰第一生產建设兵团”。几天前,他们刚刚摘下第3野战军的臂章,换上了这个绣著麦穗与齿轮图案的新標识。 “嘿,约翰,你说咱们这算是被发配了?”身边的战友奥托·贝克嘟囔著,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好好的野战军不当,跑来当工兵……不,是当农民!” 施瓦茨没有立刻回答。他望著眼前这条通往布兰登堡乡下的土路,想起了不久前韦格纳主席在柏林对部分部队讲话时的场景。那位年轻的领袖站在台上,声音並不洪亮,却字字敲在人心上: “同志们!前线的硝烟暂时散去,但另一场更加复杂、更加漫长的战爭已经打响!这场战爭的战场,在荒芜的田野,在堵塞的河渠,在飢饿的村庄!我们需要你们,不仅是用枪,更是用你们手中的铁锹和犁鏵,去为我们的新德国夯实根基!” 道理都懂,但当真正踏上这泥泞的道路,看著周围与战场截然不同的、破败而寂静的乡村景象时,一种莫名的失落感还是在不少士兵心中蔓延。他们习惯了衝锋號和战场,面对这片需要耐心和汗水浸润的土地,感到有些无所適从。 战士们的第一个任务,是帮助一个名为“橡木村”的村庄修復一条主要的水渠和一段被春雨衝垮的道路。村子里的人看到这支扛著工具、穿著军装的队伍,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戒备。 村长搓著手,有些侷促地迎上来:“同志们,辛苦了……就是前面那段渠,堵了好些年头了,还有村口的路,一下雨就没法走……” 施瓦茨的连长是个面容黝黑的老兵,他言简意賅:“老乡,指给我们看就行。任务交给我们。” 开工並不顺利。长期淤积的渠道里满是烂泥、石块和腐烂的植物根茎,散发著异味。士兵们起初还带著野战军的傲气,但很快就发现,挖渠比挖战壕更需要技巧和耐力。铁锹下去,经常被卡住,汗水很快就浸透了他们的军衬。 奥托一边费力地撬著一块石头,一边低声抱怨:“这比攻克304高地还累!至少那时候知道敌人在哪儿!” 他这话引起了不少周围士兵的共鸣,沉闷的劳作和不见即时成效的挫败感,让队伍里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气氛。 就在这时,连队的政治指导员埃里希·沃尔特走了过来。沃尔特挽著袖子,他的裤腿上同样沾满了泥点。 沃尔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水壶喝了口水,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疲惫和困惑的年轻脸庞。 “怎么,觉得这活儿比打仗还憋屈?”沃尔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奥托嘟囔了一句:“指导员,咱们是战士,不是来挖泥巴的……” “战士?说得对!”沃尔特点点头,顺势接过话头,他的声音逐渐提高,“但是同志们,你们告诉我,我们当初跟著韦格纳同志起义,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不被当成炮灰,活下来吗?” 士兵们安静下来,一些人不自觉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不!”沃尔特自问自答,语气斩钉截铁,“我们是为了建立一个新德国!一个工人和农民当家作主的德国!一个不再有容克老爷骑在头上,不再有资本家剥削血汗的德国!” 沃尔特走到水渠边,指著浑浊的泥水和破损的渠岸:“看看这里!这就是旧德国留下的烂摊子!容克地主只管自己庄园的富庶,哪管农民的水渠是否畅通,道路是否平整?他们不在乎这片土地上的人怎么活!但我们,人民革命军,我们在乎!” 沃尔特环视眾人,眼神锐利:“韦格纳主席反覆强调,『革命的根基在人民,而人民的根基在土地和麵包!』我们现在做的,不是在挖泥巴,我们是在用手中的铁锹,夯实我们新政权的根基!我们修復的不仅仅是一条水渠,我们是在修復农民对我们党和政府的信心!” 沃尔特走到奥托面前,拍了拍他肩膀上的泥土:“奥托,你觉得敌人只在战场的对面吗?不!飢饿是敌人,贫困是敌人,旧时代留下的破败和绝望也是敌人!我们现在,就是在向这些看不见的敌人发起衝锋!这场战斗的胜利,其意义不亚於我们攻占柏林!” 沃尔特的声音充满了激情:“韦格纳同志说过,『军队不仅是国家的捍卫者,也应是国家的建设者。』我们今天的汗水,就是在浇灌革命的幼苗。当这里的农民能用这渠水灌溉田地,收穫粮食,他们会真心觉得,我们红色政权,是和艾伯特政府、和皇帝的政府是不一样的!我们是说到做到的!这才是真正『人民军队』的含义!” 指导员的话,像一阵风,吹散了些许瀰漫在空气中的沮丧。士兵们虽然依旧疲惫,但眼神里的迷茫减少了许多。约翰·施瓦茨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了铁锹,他感觉手里的工具似乎不再仅仅是冰冷的铁器,而是承载了某种更沉重、也更光荣的使命。 奥托愣了愣,低声对施瓦茨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虽然语气还有些勉强,奥托也不再抱怨,重新投入了工作当中。 施瓦茨沉默地干著活,他的目光偶尔会瞥向田埂边。一些村民,主要是老人和孩子,远远地看著他们。他能看到那个叫汉斯的男人,也在自家的地头向这边张望,眼神复杂。 休息时,几个大胆的孩子凑了过来,看著士兵们的水壶和工兵铲。一个老兵笑著掏出块压缩乾粮递过去,孩子们一哄而上,小心翼翼地分食。 “他们……好像没那么怕我们了。”奥托看著孩子们的背影,忽然说道。 下午,情况开始发生变化。或许是看到了士兵们確实在实打实地干活,汗珠子摔八瓣,几个村里的半大少年扛著自家的锄头、铁锹加入了进来。接著,是一些中年妇女,她们提著陶罐,给士兵们送来了村里井打的、略显浑浊的凉水。 “这里,同志,这块石头得几个人一起撬。”一个沉默寡言的村民指了指渠帮一块巨大的顽石。 几个士兵和村民一起,喊著號子,用撬棍和绳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於將那石头挪开。当石头滚落沟底的那一刻,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混合著德语和当地方言的欢呼。一种微妙的情感,在汗水和协作中开始滋生。 施瓦茨负责一段路基的平整。他正埋头苦干,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手法不对,小伙子。” 汉斯拿过他手里的铁锹,示范了一下:“斜著下锹,用腰力,不是光用胳膊。你这样干,一会儿就累趴下了。” 施瓦茨学著试了试,果然省力不少。他忍不住问:“你们……现在觉得怎么样?地,还好种吗?” 汉斯嘆了口气,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清理水渠的士兵们:“难,还是难。但……至少看到点不一样的东西了。” 几天后,当清澈的河水顺著修復一新的水渠哗啦啦地流进乾涸的农田,当村民们第一次能推著满载秸秆的小车平稳地走过修復的道路时,橡木村的气氛明显不同了。孩子们会围著士兵们嬉闹,老人们会递上自家酿的、味道寡淡的啤酒。那个曾经对韦格纳出言不逊的富农库尔特,虽然依旧远远地看著,眼神中的敌意却似乎少了一些,多了几分惊疑不定的观察。 部队返程的那天清晨,橡木村的村民自发地聚集在村口。他们没有多少东西可以赠送,只是默默地往士兵们的行囊里塞上几个还带著泥土的土豆,或者一把晒乾的豆子。 老村长握著连长的手,嘴唇哆嗦著,最后只说出了一句:“谢谢……谢谢同志们……下次,再来!” 回营地的路上,队伍安静了许多。奥托不再抱怨,他看著远方田野里正在劳作的农民身影,忽然对施瓦茨说:“约翰,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修好那条渠,看著水淌进去,比打下一个小据点……感觉更实在点。” 施瓦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背上的行囊依然沉重,但那种失落感已经消散。他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橡木村,那里,新修的水渠在阳光下闪著微光。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却很舒適。 第57章 重新开工的工厂 位於马格德堡的“前进”农机厂(由原“容克”农机厂改制而来),在沉寂了数月后,再次被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声所填满。空气中瀰漫著切削液、钢铁灼热和人类汗水的混合气味,这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让老钳工弗里德里希·胡伯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车间的墙壁上,昔日资本家悬掛的“效率至上”和威廉皇帝的画像早已被剷除,取而代之的是醒目的红色標语: “一切权力归苏维埃!” “工人管理工厂,工厂属於人民!” “为祖国的粮食而战,多造一台拖拉机!” 工人们不再是昔日穿著破烂工装、眼神麻木的模样,虽然依旧满身油污,但他们的脊樑挺得更直,眼神里燃烧著一种名为“主人翁”的火焰。 “嘿,老弗里茨,別光站著闻味儿了!”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弗里德里希身后响起。来人是汉斯·迈耶,原铸造车间的工头,如今是厂工人委员会选举產生的生產协调委员,胳膊上戴著红色的臂章,手里拿著记录板,脸上虽然带著疲惫,却精神抖擞。 “汉斯,我这把老骨头,就是爱听这声音!”弗里德里希拍了拍身边一台正在被组装的拖拉机底盘,钢铁发出沉闷的迴响,“比威廉皇帝检阅时的礼炮声还好听!这才是咱们德国真正的心跳!” “心跳得快一点才行!”汉斯走到他身边,指著车间那头悬掛著的一块大生產进度板,上面用粉笔清晰地写著目標——月產50台“人民牌”拖拉机,以及当前完成数——28台。 “农业委员会那边催得紧,布兰登堡、图林根,多少新分到地的农民眼巴巴地等著这铁牛呢!没有它们,光靠人拉犁,等到明年也开垦不出多少荒地。” “放心吧,伙计们心里都憋著股劲呢!”弗里德里希指了指周围。工人们三五成群,围著工具机和组装台,没有人偷懒,没有人閒聊,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工具碰撞声和简短的技术交流。一个年轻的学徒推著沉重的零件车一路小跑,额头上汗水淋漓。 “看到那小子了吗?”弗里德里希努努嘴,“卡尔,以前就知道偷懒耍滑,被工头骂是『不可雕的朽木』。现在呢?自己主动要求加班,就为了把他负责的传动轴打磨得再光滑一点。为啥?因为他叔叔在乡下分到了地,来信说就等著咱们厂的拖拉机呢!” 汉斯感慨地点点头:“是啊,以前给容克老爷干活,干多干少,大部分都进了他们的口袋。现在不同了,工厂是咱们自己的,造出的每一台机器,都是为咱们自己的共和国添砖加瓦,是为了让像他叔叔那样的农民兄弟能吃上饱饭。这能一样吗?” 两人走到总装线末端,一台刚刚完成组装的“人民牌”拖拉机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它看起来还有些粗糙和笨重,但在工人们眼中,却如同艺术品。 “油路检查完毕!” “电路接通!” “发动机点火——!” 隨著老师傅一声令下,操作员扭动钥匙。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轰隆隆——!”粗獷而有力的柴油发动机咆哮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淡淡的青烟。整个车间仿佛都被这充满力量的声音所震撼,隨即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太好了!又一台!”汉斯在记录板上用力划下一笔,脸上洋溢著成就感的红光,“老弗里茨,照这个速度,月底完成任务有希望!工人委员会晚上开会,討论一下给这个月超额完成任务的班组颁发『劳动红旗』的事,另外,也得想办法再搞一批高质量的轴承来,库存有点紧张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人交谈间,下班的汽笛声拉响了。但奇怪的是,並没有出现以往一窝蜂涌向厂门的情景。相当一部分工人,特別是年轻工人,迅速清理好各自的工作檯和工具后,便匆匆走向厂区一角原先资本家用作帐房的大房间。 那里现在被改造成了“工人俱乐部”兼“政治夜校”。 “走,老弗里茨,今晚的学习小组轮到我们车间了。”汉斯招呼道。 弗里德里希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我这把年纪了,字都认不全,去听那些大道理……” “正因为不懂才要学!”汉斯不由分说地拉著他,“韦格纳同志说了,光会干活不行,还得明白为啥干,为谁干!咱们现在管理工厂,不懂点道理,怎么真正当家作主?” 俱乐部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墙壁上掛著马克思、恩格斯、韦格纳的画像,还有简单的黑板。今晚的主讲人是厂里的团支部书记,一个之前在大学旁听过、因为战爭輟学的年轻工人恩斯特。他面前放著的不是厚得嚇人的理论巨著,而是几份油印的小册子,封面上写著《韦格纳主席在柏林苏维埃代表大会上的讲话(摘编)》和《工人如何管理工厂——基础读本》。 “同志们!”恩斯特的声音还带著点年轻人的清亮,但眼神很坚定,“今天我们接著学习韦格纳同志关於『生產民主』的论述。他说,我们不能仅仅满足於换了厂长,更要建立起一套由工人委员会监督、由技术人员和工人代表共同管理的制度……” 恩斯特讲得深入浅出,结合厂里正在发生的具体事情——比如如何制定生產计划更合理,如何公平评定工资等级,如何处理生產效率和质量的关係。他时不时拋出问题,引导大家討论。 “我觉得,咱们以前的工头就知道催命,不管机器损耗!现在咱们自己管,就得爱惜机器,这是咱们自己的家当!”一个老车工大声说。 “对!但也不能太保守,农业部门等著用拖拉机呢!我觉得可以组织技术攻关,改进一下齿轮加工流程,说不定能快一点!”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反驳。 “那加班怎么算?自愿加班和任务紧急加班,补贴应该不一样吧?”又有人提出实际问题。 会场里顿时热闹起来,大家爭相发言,虽然有时爭得面红耳赤,但目的都是为了把工厂搞好。弗里德里希起初还只是听著,后来也忍不住插嘴,用他几十年的经验,对某个零件的加工方法提出了更省材料的建议,贏得了大家的赞同。 汉斯在旁边低声对弗里德里希说:“看,老伙计,这比过去在酒馆里发牢骚管用吧?我们现在是在用脑子参与管理,而不只是出力气。” 离开俱乐部时,夜色已深。弗里德里希和汉斯並肩走在回工人宿舍的路上。厂区的灯火依然通明,那是夜班同志在继续奋战。 “汉斯,”弗里德里希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以前总觉得『革命』啊,『苏维埃』啊,是你们这些人嘴里的大词,离我们这些粗人很远。现在感觉……它就在咱们的车间里,在咱们刚造出来的拖拉机上。” 汉斯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没错,老弗里茨。韦格纳同志说要『改造世界,也改造我们自己』。咱们现在,就是在一边改造机器,一边改造咱们自己的脑袋瓜子!只有这样,咱们的共和国,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柏林,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午夜的钟声早已敲过,但韦格纳桌前的檯灯依然亮著。窗外,城市在短暂的沉寂后,似乎正努力恢復著某种生机,偶尔传来的有轨电车声和远处工厂隱约的汽笛,都成了这新篇章的註脚。 韦格纳的面前,摊开著厚厚一摞报告,油墨和纸张的气息混杂著菸丝的味道他刚刚仔细审阅完来自马格德堡“前进”农机厂、莱茵兰建设兵团第三支队以及图林根、西里西亚等地的综合匯报。 韦格纳的指尖划过“前进”厂报告上那一行行数字——月產“人民牌”拖拉机从计划的50台超额完成至55台,工人自发组织的技术革新小组提出了十七项改进建议,其中五项已被採纳並显著提高了关键部件的耐用性。报告附件里,甚至还夹著一份工人夜校的课程表和一期粗糙但內容充实的墙报复印件。 韦格纳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真切的笑意。他拿起红色的铅笔,在报告扉页上批示: “马格德堡『前进』农机厂的同志们展现了惊人的主人翁精神和创造力!他们的成绩证明,將生產管理权交还给劳动者,是解放生產力最有效的途径。 请人民工业委员会总结並推广他们的经验,特別是关於工人技术革新小组与生產民主管理相结合的模式。 对於超额完成生產任务的全体工人同志,予以通报表扬,並按规定发放『劳动红旗』奖章及实物奖励。另,报告中提及的轴承短缺问题,由物资协调委员会优先予以解决。——韦格纳.” 批示完毕,韦格纳又將目光投向莱茵兰建设兵团的报告。报告详细列举了修復的公里数、疏通的河道长度以及帮助建立的互助合作社数量。 文字间,韦格纳能感受到士兵们从战场到田野的转变,以及那种与农民从隔阂到协作过程中建立的微妙情感。 韦格纳沉思片刻,在这份报告上写道: “建设兵团的同志们辛苦了!他们不仅是战斗队,更是宣传队、工作队。战士们用铁锹和汗水,为我们共和国贏得了比枪炮更宝贵的民心。他们的行动,完美詮释了『人民军队为人民』的宗旨。请国防人民委员会的克朗茨同志总政治部的施密特同志详细整理此类事跡,作为军队政治教育的生动教材。同时,指示后勤部门,务必保障建设兵团同志们的物资供应。——韦格纳.” 韦格纳一份份地翻阅著各地发来的文件。来自鲁尔工业区的报告显示,几家大型钢铁和煤炭企业在实行工人委员会管理后,生產效率正在缓慢回升,虽然仍面临熟练工程师流失和原材料不足的困境,但工人们的纪律性和积极性有了显著提高。来自港口城市的报告则提到了在打破封锁方面进行的一些隱秘尝试和初步接触。 所有这些报告,都被韦格纳用他那清晰而有力的笔跡,写上了具体的评语和指示。表扬是毫不吝嗇的,对於基层涌现出来的智慧和干劲,他要求大力宣传和推广;对於遇到的困难,他则指示相关部门必须限时研究解决,不能推諉拖延。 当最后一份报告审阅完毕,窗外已现出鱼肚白。韦格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他走到巨大的全国地图前,上面已经用不同顏色的图钉和线条標註了各地的恢復情况。 虽然前路依然布满荆棘——协约国的封锁像一道铁幕,內部旧势力的残余仍在暗中窥伺,理想派与务实派的路线分歧也若隱若现——但手中这些沉甸甸的报告,给了韦格纳前所未有的信心。 第58章 波兰的异动 华沙,贝尔维德宫 毕苏斯基的目光在两条宽阔的、新涂上红色的边界线之间来回移动——东边是那片广袤而混乱的苏俄,而现在,西边那个本该陷入分裂和羸弱的德国,也在极短的时间內变成了一片刺眼的赤色。 “卡尔·韦格纳……德意志人民共和国……”毕苏斯基低声念著这几个词,参谋部和几位部长围坐在长桌旁,会议室內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我们所有的战略,所有的设想,都被这个从天而降的『红色德意志』彻底打乱了!” 毕苏斯基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我们原本面对的,是一个被凡尔赛条约阉割、內部爭吵不休的德国!我们可以从容地在东方恢復我们歷史上的领土!可现在呢?” 毕苏斯基猛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双手比划著名一个巨大的钳形: “看看!东边是布尔什维克的洪水,西边现在也成了红色的浪潮!我们波兰,上帝的前哨,现在被夹在了两个巨大的、意识形態一致的红色巨人中间!这是灭顶之灾!” 一旁的內政部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先生,韦格纳政府似乎正忙於內部整顿,他们公开表態首要目標是恢復经济……” “幼稚!”毕苏斯基厉声打断了內政部长的话,他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等那群该死的德国人站稳脚跟,下一个目標会是谁?就是我们!一个资產阶级的波兰,在他们眼里就是必须被革命的异类!更何况——” 毕苏斯基的手指狠狠点向地图上德波交接处, “凡尔赛给了我们机会,但还没有给我们结果!但泽(格但斯克)的命运悬而未决,这些理应属于波兰的土地,我们还没能完全拿到手里!” 毕苏斯基的声音因激动而提高:“而现在,面对这个红色德国,面对那个蛊惑人心的韦格纳,我们连爭取自身合法权益都要变得困难重重!那个理想主义的煽动家,他那套『革命』的疯话,绝不会承认任何歷史边界和民族自决!在他眼里,但泽、上西里西亚,乃至整个东普鲁士,都是德国领土,而不是我们波兰的!” 毕苏斯基环视著被震慑住的部下,语气变得冰冷而决绝:“这个红色德国的存在,就是在断送波兰的未来。 它不仅仅是一个地缘政治的对手,它还是一把抵在我们喉咙上的匕首,要扼杀我们民族復兴的全部希望。 “我们必须行动起来,不能坐等灾难降临。” 毕苏斯基斩钉截铁地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幕僚。 “先生们,形势已经很清楚了,单单只依靠波兰本身的力量,是难以同时应对东西两线的威胁的。我们需要盟友,需要强有力的支持。” 毕苏斯基走到窗前,凝视著西方。 “立即著手与巴黎方面取得联繫。”毕苏斯基转身下令,“向法国人阐明我们共同面临的危险——一个红色德国的崛起不仅威胁波兰的生存,更是对凡尔赛体系的公然挑战,是对法兰西在欧洲主导地位的直接威胁。” 毕苏斯基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语气变得更加肯定:“我们需要法国提供实质性的军事支援。首先是装备,特別是他们最新式的武器。其次是志愿人员,特別是飞行员和技术兵种,希望发过派遣士兵以『志愿军』名义前来波兰助战。” 毕苏斯基停顿片刻,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告诉法国人,波兰愿意充当遏制红色浪潮的前哨。但前哨需要坚固的堡垒和充足的弹药。如果他们不希望看到红色旗帜插遍整个中欧,现在是时候展现诚意了。” 毕苏斯基环视全场,语气不容置疑:“这件事要快,但要谨慎。通过军事代表团渠道进行,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国际关注。我们要让韦格纳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发现自己面对的不仅是波兰军队,而是整个协约国的意志。” 巴黎,马提尼翁宫(总理府) 外交部长斯特凡纳·毕勛步履匆匆地穿过铺著厚地毯的走廊径直推开了乔治·克列孟梭总理办公室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乔治,我们必须立刻谈谈。”毕勛的语气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他將那份刚刚收到的华沙密电一併放在克列孟梭宽大的办公桌上。 被称为外界称呼为“老虎”的总理乔治·克里孟梭正伏案审阅文件,听见毕勛的声音。 克里孟梭抬起头,锐利的目光透过夹鼻眼镜扫了过来。他拿起报告快速瀏览,脸色隨之变得越来越阴沉。当克里孟梭看完电报后,他缓缓摘下眼镜,用一块绒布仔细擦拭著。 毕勛走到墙边巨大的欧洲地图前,指向德国,“情报显示,德国人的內部整顿比我们预想的要有效。农民拿到了土地,工人控制了工厂,一种危险的向心力正在形成。单纯的经济封锁见效太慢,我们必须採取更主动的措施来扼杀这个红色怪胎。” 克列孟梭靠回椅背,双手指尖相对,沉吟片刻:“所以,毕苏斯基坐不住了?” “毕苏斯基比我们更害怕。一个红色的德国和一个红色的俄国东西夹击,是波兰人的终极噩梦。”毕勛將密电內容复述了一遍,“波兰人向我们请求武器、贷款,还有……志愿人员。这是一个机会,乔治。” 克列孟梭站起身,踱步到地图前,凝视著德波边境那片区域,眼神如同在审视一个复杂的棋局。 “波兰……”克里孟梭喃喃道,“一把很好用的尖刀,但需要握在我们的手里。” 克里孟梭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著毕勛,“回復毕苏斯基,法兰西共和国理解並深切关注当前欧洲面临的『秩序挑战』。我们將全力支持波兰为维护自身安全与凡尔赛体系完整性所做的一切『必要努力』。” “那我们对波兰的援助规模呢?”毕勛问道。 克列孟梭走回办公桌,语气果断而具体:“武器,第一批优先提供300门75毫米野战炮,附带双倍基数的弹药;10万支勒贝尔步枪和相应的机枪。通过我们的殖民地港口和商船队转运,避开国际社会的直接视线。” “贷款呢?” “给予波兰人五亿法郎的信用额度,专项用於向法国军火企业採购物资。记住,是採购,不是白送。我们要让波兰人明白,他们是在为我们共同的『安全事业』买单。” “关於志愿人员,”克列孟梭的嘴角露出一丝老谋深算的笑意,“官方层面,我们对此一无所知。但『鼓励』乃至『协助』退役的炮兵、工兵和飞行员以个人合同形式受僱于波兰政府,总数不超过500人。特別是飞行员,我们需要在空中获得优势,以评估红色德国空军的虚实。” 毕勛快速记录著,补充道:“我们是否应该为波兰的行动划定一个范围?例如,默许他们在东普鲁士和上西里西亚边境进行持续性的、高强度的『武装巡逻』和『军事演习』?” “正是如此。”克列孟梭眼中闪过寒光,“要让边境始终处於紧张状態,不断消耗韦格纳的精力,迫使他分散有限的资源,甚至可能诱发局部衝突。我们需要一场可控的边境战爭,而不是全面大战——至少在准备好之前不是。” 克里孟梭最后总结道:“我们的目標不是让波兰人占领柏林,那是痴人说梦。 我们的目標是让德国,无论这群德国人的国旗是红的还是白的,要让他们持续地流血、衰弱。让波兰去试探,去碰撞,去撕开红色德国的外衣。 如果韦格纳不堪一击,我们就顺势推倒他;如果他是一块硬骨头,那么波兰的牺牲也能为我们摸清敌人的实力,为我们未来的……直接干预,创造最充分的理由和时机。” “这是一场代理人战爭,乔治。”毕勛低声道。 “不,斯特凡纳,”克列孟梭纠正道,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上那片被標记为德国的区域,“这是一场针对心腹大患的预防性手术,只不过,执刀的是波兰人,而握著他们手腕的,是我们。立刻去办吧。” 第59章 波兰人的挑衅 约翰·施瓦茨紧了紧握著的步枪背带,夜风顺著奥得河沿岸的洼地吹来,带著些许的寒意,穿透了他单薄的军大衣。 施瓦茨所在的莱茵兰第一生產建设兵团第三连,在完成上一个村子的助农工程后,被紧急调派到了上西里西亚这段与波兰爭议不断的边境线,临时承担起巡逻任务。 “这鬼地方,比帮老乡们挖水渠还冷。”身边的战友奥托·贝克低声抱怨著,呵出的白气在清冷的月光下瞬间消散。他们沿著预设的巡逻路线,行走在寂静得令人窒息的黑暗里,只有靴子小心踩过碎石和枯草的沙沙声,以及武器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金属声。 “少废话,注意警戒。”他们的班长,一个名叫沃尔夫冈的老兵,声音低沉而严肃,“上级通告,对面的波兰人最近活动频繁,华沙那边的报纸天天叫囂著要『教训』我们,毕苏斯基那个反动派最近的调门高得很。” “教训我们?”贝克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他拍了拍手中的步枪,“就凭他们?我们在凡尔登的泥浆和血水里跟法国佬拼命的时候,天知道这帮波兰佬还在给谁家的地主老爷刨土豆呢!现在倒穿上不知从哪儿凑来的军装,人模狗样地充起好汉来了?我呸!” 沃尔夫冈班长瞪了奥托一眼,但没有过多斥责,只是加重了语气:“收起你的轻敌,贝克!现在的波兰不是刨土豆的农民,他们是拿著步枪、被民族主义冲昏了头脑的军队!” 施瓦茨在一旁没有吭声,他的目光锐利,反覆扫过河对岸那片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深邃模糊的黑影。 对面是波兰的控制区。自从柏林变天,红色的旗帜取代了旧帝国的黑白红,这条边境线的气氛就一天比一天紧张。 以往只是偶尔能看到对方巡逻队模糊而谨慎的身影,最近这些时日却时常发现一些令人不安的、带著挑衅意味的跡象——被故意挪动过的界碑、深夜对岸林地里毫不掩饰地点燃又熄灭的篝火、还有顺风飘来的、囂张的波兰语交谈声和陌生的菸草味。 突然,走在前面的尖兵猛地蹲下,高高举起了紧握的拳头!整个巡逻队像被按下了静止键,瞬间散开,迅速依託田埂、土坡和稀疏的树干臥倒,枪口齐刷刷指向可疑方向。施瓦茨的心臟猛地一缩,迅速匍匐到一小丛低矮的灌木后,冰冷的土地透过衣服传来寒意。 “有情况!”尖兵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紧绷的弦音,“前方三百米,河边,有人影晃动!不止一个!动作很快!” 施瓦茨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屏住呼吸,眯起眼睛,借著微弱月光和对岸水面那一点点黯淡的反光望去——果然,在河滩与林地交界处的阴影里,有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正在快速移动,他们弯著腰,似乎……正在往浅水区或者堤岸边的草丛里放置什么东西。 “这帮波兰人晚上不睡觉跑来我们这边想在干什么?”奥托的声音带著些许讶异,手指不自觉地在步枪扳机护圈上来回的摩挲。 “不像好人。”沃尔夫冈班长眯著眼,经验老到的他立刻判断出危险,“可能是想破坏桥樑基座,或者布雷?反正不管 这群波兰人想干什么,都不能让他们得逞!”他果断而迅速地打出手势,“一班,跟我上前警告驱离!二班,向左翼散开,占据有利地形,火力支援准备!动作快!” 施瓦茨深吸一口空气,跟著班长和其他几名战友,呈稀疏的散兵线,利用地形的起伏和阴影,猫著腰,贴著地面向前快速地推进。 施瓦茨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耳朵努力捕捉著除了风声和心跳外的任何异响。 在距离对方大约一百米,已经能隱约看到对方弯腰忙碌的轮廓时,沃尔夫冈停下,依託一棵歪脖子柳树,用德语厉声喝道: “站住!这里是德意志人民共和国边境!立刻停止行动,双手抱头,表明身份!” 沃尔夫冈的声音在寂静的河岸上传得很远。 河对岸的黑影明显顿了一下,动作僵住。但隨即,一句带著浓重波兰语口音的、含糊不清的德语谩骂传了回来,充满了挑衅!紧接著是几声拉枪栓的清脆“咔嚓”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砰!” 一声尖锐的枪响毫无预兆地划破了夜的寂静!一道炽热的弹道轨跡从对岸射来,子弹“噗”地打在施瓦茨前方不远处的土坡上,溅起一撮泥土,几乎崩到他的脸上! “开火!自由射击!”沃尔夫冈不再有任何犹豫,怒吼著扣动了扳机!他手中的步枪枪口喷吐出耀眼的火焰。 剎那间,原本死寂的奥得河沿岸瞬间被激烈的枪声充斥!步枪射击的爆鸣声、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双方士兵的怒吼和叫骂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施瓦茨猛地將枪口架在岩石上,努力在闪烁的火光和晃动的黑影中寻找目標。他看到一个黑影似乎正在举起武器,立刻屏息,扣动扳机——“砰!”枪托重重地撞在他的肩窝,熟悉的后坐力传来,可惜在枪口跳动之下,施瓦茨看不清是否命中。 “机枪!压制对岸那个土坎!”沃尔夫冈声嘶力竭地喊道。部署在侧翼的二班那挺机枪终於开始发言, “咚-咚-咚-咚……” 低沉而连贯的机枪射击声像沉重的鼓点,瞬间將对面河滩的一片区域打得尘土飞扬,压製得对面的波兰人抬不起头。 子弹如同飞蝗般从头顶“嗖嗖”掠过,打得施瓦茨藏身的岩石碎屑纷飞。他能听到对岸传来的、因距离和枪声干扰而显得有些失真的波兰语叫喊声,似乎是在指挥和呼喝。偶尔还有手榴弹在小范围內爆炸的闪光和轰鸣,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交火异常激烈,枪口焰在黑暗中不断闪烁,但持续时间並不长。对面的波兰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的小股精锐部队,他们装备了少许自动武器,火力凶猛,但似乎並无意深入纠缠,更像是一次蓄意的挑衅和试探。 在德军机枪的持续压制和步枪火力的还击下,对岸的火力明显减弱。 “这群该死的混蛋想跑!”奥托一边换子弹一边喊道。 果然,在丟下两具无法带走的尸体和一些装备后,剩余的波兰人利用地形掩护,迅速而有序地消失在河对岸浓密的林地阴影中,枪声也隨之戛然而止。 “停止射击!停止射击!”沃尔夫冈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用力而有些沙哑,“检查伤亡!二班警戒,一班搜索河滩!” 施瓦茨喘著粗气,耳朵里嗡嗡作响,浓烈的硝烟味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他检查了一下自身,確认没有受伤,冰冷的恐惧感和战斗的亢奋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德军这边有一名士兵被流弹擦伤了胳膊,鲜血浸透了衣袖,算是万幸的轻伤。 而河滩上,留下了两具穿著波兰军制服的尸体,旁边散落著一些被遗弃的炸药、工兵钳和引信——他们果然是想破坏边境的桥樑。 “这帮波兰杂种!资本家养的黑手!”奥托看著那两具尸体,愤愤地啐了一口,用脚踢开地上的一个被子弹贯穿的头盔。 施瓦茨蹲下身,看著黑暗中依旧静静流淌的奥得河,河水映照著零星的星光,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从未发生。 但空气中瀰漫的硝烟和血腥味,耳中残留的枪声迴响,以及那两具冰冷的尸体,都无比清晰地告诉他——韦格纳主席在柏林说的“另一场更加复杂的战爭”,以这样一种突然、血腥而直接的方式,降临到了他们面前。 “清理现场,回收所有证据,特別是那些炸药和军服碎片。”沃尔夫冈的声音带著一丝激战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洞悉局势的凝重,“向连部,不,直接向团部发报!报告这里发生的一切。” 第60章 韦格纳的应对 柏林,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 窗外,城市的灯火大多已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点。 韦格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將一份关於鲁尔区煤炭生產恢復进度的报告合上。 桌角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蒂,咖啡杯也早已见底。 自从担任主席以来,工作到深夜已成为韦格纳的常態,这个新生的共和国有太多千头万绪的事务需要他处理和决断。 韦格纳正准备批阅下一份关於建立国家粮食储备库的规划草案时,办公室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韦格纳头也没抬,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进来的是韦格纳的军事秘书,此刻秘书的表情异常严肃,手中紧紧攥著一份电报稿。 “主席同志,紧急军情。来自上西里西亚边境,莱茵兰第一生產建设兵团的加急电报。”秘书的声音有些紧绷,將电文放在了韦格纳面前最显眼的位置。 “建设兵团?”韦格纳眉头微蹙,这时候建设兵团给柏林来电,必定是波兰人那边又搞了些小动作。韦格纳放下笔,拿起那份薄薄的电报纸,迅速瀏览起来。 韦格纳阅读的速度很快,但秘书能清晰地看到,主席握著电报纸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下頜的线条也绷紧了几分。电文上清晰地描述了波兰小股部队越境企图破坏、率先开枪、以及隨后爆发的激烈交火,包括德军缴获的波兰军服、爆破器材等证据。 寂静持续了大约一分钟。韦格纳放下电报,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群波兰人果然……还是不老实啊。”韦格纳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墙上的巨幅欧洲地图,落在了那条蜿蜒的德波边境线上,眼神冰冷。“法国人出钱,波兰人出力,这群反动派配合得倒是默契嘛!” 韦格纳没有暴怒,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对进来的军事秘书下达了简洁的命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立刻做三件事。” “第一,通知克朗茨总司令、施密特总政委、台尔曼內务委员,半小时內到我的办公室开会。同时,请卢森堡和李卜克內西同志列席。” “第二,命令总参谋部,立即进入二级战备状態。东线所有边防部队,包括临时担负边防任务的建设兵团,提高警戒级別,加强巡逻和工事构筑,但没有军委的直接命令,严禁任何形式的越境报復行动。” “第三,通知宣传人民委员部负责人准备待命,我需要他们起草一份措辞强硬,但逻辑清晰、事实確凿的对外声明。” 秘书迅速记录,复述无误后,立刻转身离去执行。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韦格纳一人。 韦格纳站起身,再次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了东方的苏俄和西方的法国。 “一次试探……”他喃喃自语,“毕苏斯基想看看我们的反应,克列孟梭想看看我们的成色。如果我们退缩,挑衅就会升级;如果我们反应过激,就可能陷入两线作战的泥潭,正中国际反动派的下怀。” 韦格纳深知,此刻的决策至关重要。新生的红色德国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巨人,力量在增长,但根基尚浅。每一步都必须既展示力量,又保持战略定力。 半小时后,克朗茨、施密特、台尔曼,以及被邀请列席的罗莎·卢森堡与卡尔·李卜克內西陆续抵达。 原本略显空旷的办公室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韦格纳没过多寒暄,直接將边境的电报传阅了下去。 克朗茨是第一个看完的,他的脸色瞬间涨红,拳头“咚”地一声砸在桌面上,震得咖啡杯碟嗡嗡作响。 “无耻的挑衅!这是对共和国的战爭行为!”克朗茨的声音洪亮,带著怒意, “主席同志,我们必须立刻还以顏色!对等报復?那太便宜他们了!我建议,立刻由军委下发命令,授权前线部队,组织一次连级规模的『边境清扫行动』! 派我们最精锐的侦察兵过去,端掉他们几个前哨站,把波兰佬的脑袋摁在他们的界碑上,让他们清醒清醒!必须让他们知道,德意志的土地,不是他们可以隨便溜达的后花园!示弱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克朗茨的话音刚落,內务人民委员恩斯特·台尔曼扶了扶眼镜也开了口: “克朗茨同志的情绪可以理解,但请不要忽略內部的毒蛇。波兰人敢这么干,背后必然有我们內部残余势力的呼应和情报支持。 那些没清理乾净的容克军官、对土地改革不满的富农、还有潜伏的波兰民族主义分子……我建议,內务委员会应立即在边境各州,尤其是上西里西亚,展开一次彻底的肃清行动,挖出那些藏在人民中间的蛀虫和间谍。堡垒往往是从內部被攻破的。”他说话时,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 这时,罗莎·卢森堡抬起头,她的脸色因为长期的革命生涯和牢狱之灾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 “我必须要提醒诸位同志,”卢森堡的声音清晰而有力,试图將討论拉回她所坚持的轨道,“我们必须警惕,不要被这种边境衝突拖入民族主义的泥潭! 这正中了法国资本家和波兰大地主、军阀这些反动派的下怀!他们的目的就是煽动民族仇恨,模糊阶级斗爭的本质!” 卢森堡看向韦格纳,语气恳切:“主席同志,我们的回应不应该仅仅是军事上的以牙还牙,那会让我们变得和旧帝国的军国主义者一样。 我们应该立刻起草一份告德国及世界无產阶级书,彻底揭露毕苏斯基政权作为法国帝国主义的爪牙和波兰农民、工人的压迫者的本质! 我们要发动全德国的工人集会抗议,呼吁波兰的工人弟兄不要为地主资產阶级的野心卖命!真正的战场在意识形態领域,在於唤醒国际无產阶级的团结!” 李卜克內西在一旁点头补充,语气同样严肃: “罗莎同志说得对。 司法人民委员部可以同步准备材料,將波兰政府的行为定性为违反国际法的侵略,向尚且保持中立的国际社会,特別是各国的社会民主党力量,发出我们的声音。 我们不能仅仅被动应对,要在道义上彻底孤立他们。” 会议室內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几种不同的立场——军事报復、內部肃反、国际意识形態斗爭——相互碰撞,气氛凝重。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集中在了韦格纳身上,等待著他的最终决断。 韦格纳听取了所有人的意见,最后做出了决断: “克朗茨同志,你的愤怒我理解。但拳头收回来,不是为了退缩,而是为了下一次更有力的出击。”他看向总司令,“我们的军队还在整编和换装,现在不是进行全面战爭的时候。” 韦格纳转向所有人,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们的回应將是多层次、组合性的。” “第一,军事上,『以升级对升级』。向东线增调两个完成整训的步兵师,加强边境防御。 同时,组织精干的侦察分队,对波兰一侧进行反侦察,务必掌握其兵力调动和法国援助物资的抵达情况。 但要严格控制衝突规模,仅限於我方边境一侧的防御和反制。” “第二,外交和政治上,『占据道德制高点』。立即向国际社会,特別是所有工人政党和社会党,通报波兰的侵略行径和法国的幕后黑手。 我们要把『挑衅者』和『战爭贩子』的帽子,牢牢扣在华沙和巴黎头上。” “第三,经济和生產上,『加速战爭准备』。將所有与国防相关的工厂,特別是农机厂转產军械的部分,生產优先级提到最高。” 韦格纳最后总结道:“我们要让毕苏斯基明白,他的每一次挑衅,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並且会促使我们变得更强大、更团结。他要摩擦,我们就给他摩擦,但摩擦產生的火花,最终会点燃他自己!” 会议结束后,韦格纳独自站在窗前,看著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边境的枪声已经停歇,但柏林的政治和军事机器已经在他的意志下高速运转起来。这场突如其来的边境衝突,对韦格纳而言,既是危机,也是一次整合內部、凝聚民心、向世界展示红色德国不屈意志的机会。 韦格纳拿起笔,在那份边境报告上批示: “来电悉知。应对果断,应予肯定。牺牲与负伤同志,妥善安置、治疗、表彰。证据確凿,存档备用。望前线將士保持高度警惕,恪守纪律,祖国与人民是尔等后盾。——韦格纳.” 第61章 第一次德俄合作 1919年12月28日,柏林,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內。 壁炉的火光映照著韦格纳平静而深邃的脸。他听著对面的格里戈里·季诺维也夫阐述来自莫斯科的“宏伟计划”,手指间夹著的菸捲缓缓燃烧,烟雾繚绕。 “……情况就是这样,韦格纳同志。” 季诺维也夫语气热切,身体前倾, “列寧同志高度重视与德国革命的团结。根据我们可靠的情报,法国人提供给波兰的大批军火,正计划通过波罗的海航线,在立陶宛的克莱佩达等港口登陆,再经陆路运往波兰。 这条补给线,是波兰反动政府得以同时东西两线作战的生命线!” 季诺维也夫顿了顿,观察著韦格纳的反应,继续说道: “我们认为,目前德波之间的小规模摩擦,正是毕苏斯基的试探。 他真正的重心,依然放在东线,意图进一步蚕食俄罗斯的土地。因此,列寧同志希望,德意志人民共和国能够发挥关键作用。” 韦格纳轻轻弹了弹菸灰,不置可否:“哦?列寧同志希望我们如何发挥这个『关键作用』?” “出兵!”季诺维也夫压低声音,却难掩其中的兴奋,“德国军队完全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波兰人能搞边境摩擦,德国同志们为什么不能? 更重要的是,我们希望贵军能在东普鲁士方向,向立陶宛边境施加强大的军事压力,甚至……与我们红军的西进动作相呼应,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只要我们联手,迅速瓦解立陶宛的资產阶级政权,就能彻底切断波兰的外援通道!届时,毕苏斯基將成瓮中之鱉!”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的噼啪声。韦格纳缓缓吸了一口烟,然后將其按灭在菸灰缸里,动作沉稳有力。他抬起头,看著季诺维也夫,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季诺维也夫同志,” 韦格纳的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这个计划,听起来很热闹,像是要下一盘大棋。但是,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仗一仗打。” 韦格纳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德国、波兰与立陶宛的交界处。 “你们要我们出兵立陶宛,去截断波兰的补给线。想法是好的,但这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嘛。” 韦格纳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东普鲁士, “我们这里,內部还没完全理顺,旧势力的残渣还在冒泡。西边,法国人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个时候,你让我们再开闢一条针对立陶宛的战线? 贪多嚼不烂,这个道理,俄国同志们一定是懂的嘛, 这是要让我们同时面对波兰、立陶宛,以及他们背后的整个协约国集团吗?” 韦格纳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季诺维也夫:“你们这是让我们德国革命政权,去替你们火中取栗。这样子可不太好啊!” 季诺维也夫急忙辩解:“韦格纳同志,这是为了共產国际共同的利益……” “共同利益,也是要建立在现实的基础上的嘛。” 韦格纳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 “我问问你,季诺维也夫同志,就算我们打下了立陶宛,谁来守?德国现在有这个力量去管理一片新的、民族情绪高涨的土地吗? 到时候,我们主力深陷立陶宛,波兰人从南边打过来,法国人从西边压过来,我们怎么办?你们在东线,能立刻抽调大军来帮我们解围吗?” 韦格纳不需要季诺维也夫回答,自己给出了结论:“不能。所以,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德国政府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巩固政权,是应对波兰在西线的直接挑衅。立陶宛那边,是次要矛盾。” 韦格纳走回座位,重新点起一支烟,烟雾中韦格纳的目光显得格外深邃。 “季诺维也夫同志,波兰的生命线,不一定非要用大军团去硬碰硬。你们的情报很有价值,指出了法国援助的路线。但我们可以採取更有效、更隱蔽的方式。” 季诺维也夫疑惑地皱眉:“更隱蔽的方式?韦格纳同志,军火运输船不会因为我们的抗议就调头返航。” “所以我们不光要抗议,还要行动。” 韦格纳吐出一口烟圈, “首先在海上。我们波罗的海的水兵同志们,不少人在帝国海军服役过,熟悉那片海域。用鱼雷艇突击,用偽装商船接近——不一定非要击沉,骚扰、迟滯他们的运输,让法国人的军火晚点到,甚至不敢走这条线,效果是一样的。” 季诺维也夫若有所思:“这確实比正面进攻风险小。但光靠海上骚扰恐怕不够……” “所以还有第二点,” 韦格纳向前倾身, “立陶宛內部,就没有受苦的工人和农民吗? 莫斯科,还有我们柏林的宣传机构,要把力气用在这上面。揭露资產阶级政府如何为了一点法国金幣,就把国家绑在波兰的战车上。让他们內部先乱起来,比我们派十个师过去还有用。” “宣传工作我们一直在做,但效果需要时间……” “那就给时间发挥作用!”韦格纳打断他,“同时,我们还可以进行第三点——战略佯动。在东普鲁士边境施加压力,这个可以做。” 季诺维也夫眼睛一亮:“您同意出兵了?” 韦格纳却摇摇头:“但不是真打,是摆出架势。 让波兰和立陶宛紧张起来,迫使毕苏斯基不敢轻易从北线调兵。 这叫敌进我退,敌驻我扰。” 韦格纳意味深长地看著季诺维也夫,“把拳头收回来,不是害怕,是为了下次打出去更有力嘛。” 季诺维也夫沉默片刻,终於嘆了口气:“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列寧同志希望速战速决,但您考虑得更周全。” “不是周全,是实事求是。”韦格纳掐灭菸头,“我们现在就像两个猎人,面对一个被法国人武装起来的波兰政府。与其衝上去跟它拼命,不如先切断它的粮草,在它的巢穴周围点火,等它虚弱了,再给它致命一击。” 最后,韦格纳总结道,语气带著一种深远的预见性:“告诉列寧同志,帮助你们牵制波兰,我们义不容辞。但怎么牵制,要讲方法,讲策略。目前,稳固我们自己的政权,保障德国境內的稳定性,就是对苏俄同志最大的支持。 等到毕苏斯基的主力真的在你们东线碰得头破血流之时,才是我们考虑是否要在他背后插上一刀的最佳时机。现在,还早。主动权,要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季诺维也夫沉默了。他带来的宏大进攻计划,在韦格纳务实而犀利的分析下,显得如此冒进和天真。他意识到,柏林的这位领袖,其战略定力和对时局的精准拿捏,远超他的想像。 第62章 边境施压 寒风颳过东普鲁士荒凉的原野,捲起雪沫,打在卡尔·迈耶的脸上,带来些微的刺痛感。 迈耶所在的也不再是“红色鲁尔”工人突击营,而是经过整编后的人民革命军“埃森”步兵师(由原鲁尔工人武装为核心组建)下属的第1步兵团2营a连。 他们是部队整编之后公认的主力师,骨头里都浸透著斗爭的经验。 “这鬼天气,比矿井底下还难受,至少下面没这割脸的风。”身旁的一排长,同样是老矿工出头的汉斯·拜尔嘟囔著,用力跺了跺脚,厚重的军靴砸在冻硬的土地上。他们刚刚带领士兵们加固了一段前沿观察哨,动作麻利而高效。 迈耶没有接话,他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锐利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前方被雪覆盖的边界线,那里是立陶宛的领土,作为排长,迈耶需要考虑得更多。 连部通讯员沿著交通壕猫著腰跑了过来,喘著白气: “迈耶排长,拜尔排长,连长命令,立刻到连指挥所开会,紧急命令!” a连的指挥所是一个加固过的半地下掩体连长麦可站在地图前,他身旁除了营教导员,还站著两位佩戴著深红色领章和星徽的政委—— 一位是面容严肃、目光深邃的团政委恩斯特·霍夫曼,另一位是a连自己的连政委,年轻的、脸上还带著些许学生气但眼神坚定的保罗·费舍尔。 看到两位排长进来,连长麦可点了点头,团政委霍夫曼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沉稳向两人宣布: “同志们,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柏林和总政治部直接下达了重要指令,我们『埃森』师被赋予了一项关键的战略任务。”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德立边境线上, “从此刻起,全师进入最高战备,但目標不是即刻进攻。” 拜尔排长忍不住脱口而出:“不打?那这是……” 连政委保罗·费舍尔立刻接话,:“汉斯,別急。听政委说完。这不是普通的战备,这是一场『神经战』,一场『政治-军事协同行动』!” “就是嚇唬他们!”教导员接话,“但这嚇唬,是战略!我们要在这里,把阵势摆开,把拳头亮出来,让波兰的毕苏斯基和他立陶宛的跟班感到北边著火了,不敢放心地把兵力调到东边去对付我们的苏俄同志!” 团长政委霍夫曼讚许地看了费舍尔一眼,继续解释道: “费舍尔同志说得对。我们要在这里,用我们的存在和行动,製造最大的战略压力。 我们要让波兰的毕苏斯基和立陶宛的资產阶级政府清晰地感觉到,他们的北部边境极度危险,让他们不敢从容地將主力调往东线,去进攻我们正在与白军作战的苏俄同志!” 拜尔咧了咧嘴,露出被尼古丁熏黄的牙齿: “嘿,这活儿有意思!比真刀真枪干也不轻鬆。演戏嘛,咱们矿工干活前也得先敲帮问顶,弄出动静把危险嚇跑,一个道理!” 克勒曼严肃地补充道: “记住核心原则:挑衅,但不首先开火;施压,但不越界。我们要的是他们紧张,不是给我们自己找一场真正的战爭。军委的眼睛看著我们,要把压力精准地传递过去,不能演砸了!” 作战命令迅速下达。第二天,原本相对低调的德军阵地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士兵们以他们整编培养而出纪律性和效率,在阵地上进行著操演。 探照灯在夜间不时扫过边界,巡逻队踩著积雪,步伐沉重而整齐,故意在立陶宛哨所的视野內展示著武器和人数。 迈耶亲自带领他的排执行了一次巡逻任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哨所里立陶宛士兵投来的紧张目光,甚至能看到对方军官拿著望远镜的手。 迈耶不动声色地命令士兵们检查武器,做出战术侦查的动作,每一个举动都充满了暗示性。 “排长,对面的立陶宛人好像很紧张啊。”一个年轻士兵低声说。 迈耶头也不回,声音平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记住,我们现在每让他们多一分紧张,东线我们的苏俄同志可能就少一分压力。”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凌晨两点,立陶宛陆军第二步兵团三连的新兵阿尔吉尔达斯正在前沿哨位上瑟瑟发抖。 阿尔吉尔达斯参军才三个月,被分配到这偏僻的边境哨所,对面就是传说中那些凶悍的、推翻了皇帝和资本家的德国“红色魔鬼”。今夜格外安静,安静得让阿尔吉尔达斯有些心慌。 突然,德国阵地传来一阵密集而尖锐的哨声,打破了死寂。阿尔吉尔达斯看到一个接一个的光点在那片黑暗中亮起,越来越多,如同甦醒的狼群睁开了眼睛。 “班……班长!”阿尔吉尔达斯声音发颤地喊道,“德国人……德国人动了!” 班长他衝到观察口,举起望远镜,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上帝啊……全都在动……快!拉响警报!全体进入阵地!”悽厉的警报声立刻在立陶宛阵地上空迴荡。 紧接著,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几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猛地刺破黑暗,不仅照亮了德军自己的阵地,甚至有几道光柱故意地、挑衅地从立陶宛阵地上空扫过,刺得阿尔吉尔达斯睁不开眼。 阿尔吉尔达斯听到对面传来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鏗鏘声,仿佛有无数士兵正在列队前进。 然后,信號弹升空了——绿色、红色,如同恶魔的眼睛在夜空中闪烁。 “炮击!是炮击信號!”阵地上有人用立陶宛语惊恐地尖叫。阿尔吉尔达斯和许多新兵一样,本能地抱著头蜷缩在战壕底部,儘管没有听到炮弹呼啸声,但极度的恐惧已经攫住了他。 信號弹熄灭后,更密集、更逼真的声音传来了。机枪“咚咚咚”的射击声、步枪的齐射声、德军士兵发出的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吶喊声,甚至阿尔吉尔达斯隱约听到了轻微的引擎的轰鸣声。 “坦……坦克!德国人的坦克来了!”一个士兵指著黑暗中几个移动的、发出巨大噪音的黑影尖叫道。这一嗓子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们挡不住的!德国人会碾死我们!”阿尔吉尔达斯身边的另一个年轻士兵崩溃了,他丟下步枪,哭喊著跳出战壕,向著后方疯狂跑去。 “回来!混蛋!那是假的!”班长声嘶力竭地吼道,但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看到有人逃跑,更多被恐惧吞噬的士兵,特別是那些缺乏经验的新兵,开始效仿。 他们扔掉了武器,挣脱了军官的阻拦,像没头苍蝇一样逃离阵地,只求离对面那些“进攻”的德军越远越好。 “撤退!有序撤退!到第二道防线!”维陶塔斯中尉眼看局面失控,为了避免全军覆没,不得不下达了后撤命令。 这道命令在某些单位执行起来,却变成了狼狈的溃逃。士兵们互相推挤,丟盔弃甲,沿著通往后方的小路狂奔。 阿尔吉尔达斯也被这股溃逃的人流裹挟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他甚至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看到德国人明晃晃的刺刀。 与此同时,在德军阵地上,卡尔·迈耶排的士兵们也注意到了对面的异常骚动和隱约传来的哭喊声。他们看到立陶宛阵地上人影杂乱跑动,灯火乱晃,然后迅速变得稀疏、黯淡下去。 “排长……这群立陶宛人……他们好像跑了?”一个德军士兵难以置信地放下望远镜。 拜尔排长凑过来,瞪大了眼睛看著对面几乎陷入沉寂的阵地,啐了一口:“妈的,这就嚇跑了?老子还没动真格的呢!” 迈耶举著望远镜,仔细观察著。迈耶看到了丟弃的装备,看到了向后狂奔的人影,確认了这不是战术撤退,而是一场真正的、因恐慌引发的溃散。 迈耶放下望远镜对著身边的连政委费舍尔和刚刚赶来的连长麦可说道: “连长,政委,对面立陶宛人的防线……垮了。至少前沿阵地的人,跑了一大半。” 费舍尔政委深吸一口气:“心理战的效果……超出了预期。立刻向营指和团指报告,立陶宛军前沿阵地出现溃退,我军演习行动已达成战略威慑效果。” 麦可连长则立刻下令:“各排保持警戒,加固阵地!没有命令,绝对不准越过边界一步!侦察班前出,监视对方动向,確认敌军的溃退范围和程度!” 当三颗红色信號弹最终升空,代表演习结束时,德军阵地对面已经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吹过空荡荡的立陶宛战壕发出的呜咽声。 拜尔抹了把脸上的霜,看著对面如同鬼域般的阵地,对迈耶说道:“哈哈,老伙计,这戏……是不是演得太真了?直接把对面嚇破胆了。” 迈耶缓缓说道:“柏林要我们製造压力,只是没想到,这群立陶宛人的神经如此脆弱。” 这场未发一弹的“夜半攻势”,通过极致的心理威慑,成功导致立陶宛边境守军部分溃散,在德立边境线上撕开了一个短暂的、无形的缺口。这个消息很快通过电波传回柏林,也必然会传到华沙和巴黎,其引发的政治和军事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 第63章 破防的毕苏斯基 韦格纳看著桌上几份几乎同时送达的电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某种介於惊愕和无奈之间的复杂表情。 一份是“埃森”师师部的正式报告,详细描述了夜间演习的经过以及立陶宛守军前沿阵地发生“非正常、大规模溃退”的情况; 另外几份,则是来自东普鲁士前线几个团级指挥官的加密急电,字里行间充满了发现战机的兴奋。 “……敌军士气崩溃,阵地空虚,我部士气高昂,装备完整。请求批准立即发起有限度的战术推进,以扩大战果,建立更有利的防御態势……” “……机会难得,可一举夺取边境要点,震慑立陶宛及波兰……” 韦格纳放下电报,揉了揉眉心,忍不住摇头失笑,对坐在对面的克朗茨和刚刚赶来的施密特说道: “我们的战士同志们……这齣戏是不是演得太过火了?直接把观眾嚇跑了场。 我预想过各种反应,唯独没料到立陶宛人的军事素质……竟然差到这个地步。” 克朗茨脸上带著一丝兴奋: “主席同志,虽然是个意外,但確实是难得的战机!前线指挥官的请求不无道理,哪怕我们只推进五公里,占领几个废弃的村庄,在政治上和军事上都是巨大的胜利!这能极大地鼓舞士气,也能让毕苏斯基更加投鼠忌器!” 施密特则冷静的提出了和施密特不同的观点: “军事上的诱惑看上去很大,但从政治来说风险更高。我们的战士一旦越界,就从『受害者』和『威慑者』,变成了『侵略者』。法国和英国就获得了直接干预的完美藉口。我们的核心战略是巩固自身,而非领土扩张,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韦格纳讚许地看了施密特一眼,他拿起笔,在一份要求进攻的报告上用力地划了一下,写下了批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来电获悉。前线將士成功达成威慑战略,予以通报表扬。然,命令不变: 严禁任何部队、以任何理由越过既定边界线!重申部队纪律:我们的拳头,只在国土上空挥舞!望各部保持克制,巩固阵地,继续执行威慑任务,密切监视敌军动向。——韦格纳” 韦格纳放下笔,语气斩钉截铁: “告诉前线的同志们,忍住!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嚇跑了一群绵羊,不代表我们就能去占领羊圈,那样会引来狼群。 立陶宛人自己放弃了阵地,是他们的问题。我们要是踏过去,就成了我们的问题。我们要的是他们持续失血、神经紧张,而不是一块需要分兵防守、还会引来国际干涉的飞地。” 韦格纳停顿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而且,我想,现在最头疼、最坐不住的,恐怕不是我们,也不是立陶宛人,而是华沙的那位元帅先生。让他先去头疼吧。” 华沙,总参谋部 果不其然,当消息传到约瑟夫·毕苏斯基耳中时,这位波兰元帅的指挥部里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 “废物!白痴!一群连枪都拿不稳的立陶宛猪玀!” 毕苏斯基的怒吼声几乎掀翻了屋顶,他一把將写著情报的纸张撕得粉碎,狠狠摔在地上,犹不解气,又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质地图架。 “他们竟然被德国人几声空枪、几个破信號弹就嚇跑了?!连德国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丟掉了阵地?!上帝啊,我怎么会和这种渣滓结盟!” 毕苏斯基的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指著东普鲁士的方向,“德国人!他们甚至没有真正进攻!他们只是在演习!演习!就让著群蠢货一枪没开大规模溃逃!” 指挥部里的参谋和將军们噤若寒蝉,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毕苏斯基猛地在房间里踱步,声音因愤怒而嘶哑: “我们在这里筹划东线的攻势,准备给布尔什维克致命一击!法国人的援助眼看就要到手!可现在呢?北边!北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 该死的德国人,那些该死的红色暴徒,他们现在可以隨时威胁我们的侧翼!立陶宛那帮蠢货靠不住!” 毕苏斯基猛地停下,盯著地图上德立边境那片如今已象徵性地“真空”的区域,眼神阴鷙。 “命令!” 他厉声道, “立刻从预备队里,抽调……不,紧急组建一个混成旅,立刻北上!填补立陶宛人留下的窟窿!不能让德国人真的趁虚而入!” “给巴黎发报,说明情况的严重性!要求他们加快援助速度,尤其是空军和重炮!” “还有,” 毕苏斯基几乎是咬著牙说道,“给立陶宛政府发照会,用最严厉的措辞!质问他们,他们的军队到底是由士兵组成,还是由一群受惊的兔子组成的?!如果他们不能守住自己的边界,那么波兰將不得不『协助』他们防御,但后果自负!” 发泄完怒火,毕苏斯基疲惫地坐回椅子上,一种深刻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东西並进的宏伟战略,刚刚开始,就因为北边一群猪队友的溃散和西边那个红色德国不按常理出牌的威慑,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韦格纳甚至没有动用一兵一卒越过边界,就已经让他不得不从宝贵的预备队中分兵,並且在外交上陷入被动。 柏林的那位,兵不血刃,就已经让他如此难受。这种感觉,比打一场败仗还要令人憋屈。东线的天平,似乎正在向一个对他极为不利的方向,悄然滑去。 柏林,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 就在韦格纳刚刚处理完前线那些令人哭笑不得的进攻请求之后,安娜秘书再次敲门进来,脸上带著一丝轻鬆的表情。 “主席同志,季诺维也夫同志又来了,说是来和您分享好消息的。” 韦格纳与克朗茨、施密特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微微上扬。“请季诺维也夫同志进来吧。” 季诺维也夫这次走进办公室的姿態与上次截然不同,脸上带著几乎无法掩饰的愉快笑容,他甚至有些夸张地张开双臂: “亲爱的韦格纳同志!克朗茨同志!施密特同志!我带来了列寧同志最诚挚的祝贺,以及一些……我们刚刚『截获』的小小礼物!” 季诺维也夫挥了挥手中的一个文件夹, “你们在立陶宛边境的『精彩演出』,效果真是好得出奇!简直是一场完美的心理战范例!” 韦格纳请他坐下,微笑著说:“看来,我们前线战士们发出的声音足够响亮啊,连莫斯科都听得一清二楚。” “何止是清楚!”季诺维也夫兴奋地打开文件夹,“根据我们潜伏在华沙和立陶宛的情报人员,以及无线电监听站的报告。 毕苏斯基不仅把立陶宛政府骂得狗血淋头,还紧急抽调了原本准备用於东线的一个精锐步兵团和一个骑兵营,火速北上填窟窿去了!” 季诺维也夫將几份电文译稿推到韦格纳面前:“看这里,这是波兰总参谋部发给北部集团军的紧急调令副本。还有这里,是我们截获的立陶宛国防部长向总统哭诉、並要求波兰提供更多『实质性保护』的通讯记录。混乱,十足的混乱!你们兵不血刃,就在波兰人的战略布局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打乱了他们的兵力调配!” 克朗茨拿起一份电文仔细看著,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一个精锐团和一个骑兵营……毕苏斯基这下疼到肉里了。这比我们真打过去效果还好,我们没违反任何国际法,他却不得不自己削弱东线的预备兵力。” 施密特点头补充:“这在政治上也是极大的成功。立陶宛和波兰之间的信任出现了裂痕,他们开始互相指责了。” 季诺维也夫身体前倾,语气更加热切:“列寧同志让我转达,德国同志们卓越地履行了战略协作的承诺。 为了表示感谢和进一步加强合作,我们愿意无条件共享我们关于波兰北部的防御工事图、兵力驻防表,以及……法国援助物资通过立陶宛港口向波兰转运的详细时间表预估。” 季诺维也夫特意强调了“无条件”三个字。 韦格纳接过那份厚厚的、標註著俄文和德文的情报匯总,快速瀏览了一下,里面甚至包含了一些波兰团级指挥官的个性分析。这份礼物的分量不轻。 “感谢列寧同志和莫斯科的慷慨,也感谢你们情报部门的高效工作。” 韦格纳合上文件,郑重地说,“请转告列寧同志,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珍视这份同志情谊和战略互信。我们会好好利用这些信息,继续让毕苏斯基元帅……寢食难安。” 办公室里第一次响起了轻鬆的笑声。之前的战略分歧和微妙博弈,在这一刻被共同的胜利喜悦和实实在在的战略收益所冲淡。这是一种基於共同利益和目標达成的、纯粹的愉快。 季诺维也夫笑著说:“我们现在就像是两个默契的猎人,一个在东边敲山,一个在西边震虎,让那只波兰笨熊晕头转向,疲於奔命。看来我们选择的协作方式,非常正確。” 韦格纳站起身,亲自为季诺维也夫倒了一杯酒——这在他这里是极少见的举动。 “为了猎人的默契,” 韦格纳举起杯, “也为了那只越来越慌张的熊。” “为了猎人的默契!”几人碰杯,一饮而尽。 这次会晤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送走季诺维也夫后,韦格纳看著窗外,柏林冬日难得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街道上。东线的战略协作,结出了第一个甜美的果实,这为他接下来的布局增添了不小的信心和筹码。 第64章 巴黎的无奈和波兰来的特使 巴黎,马提尼翁宫(总理府) “废物!一群无可救药的废物!” 克列孟梭的怒吼声在总理办公室內迴荡,他手中攥著驻波兰武官和外交人员发回的紧急报告,脸色因愤怒而涨红 发回来的报告详细描述了立陶宛军队如何在一场德军未发一弹的演习中惊慌溃散,以及波兰被迫从东线抽调宝贵预备队北上的窘境。 “立陶宛人是废物!毕苏斯基也是个蠢货!我们投入了那么多法郎和武器装备,是让他们去稳定东线,去遏制红色浪潮的!不是让他们被德国人几声空枪嚇破胆,然后把我们精心打造的战略布局搅得一塌糊涂的!” 克列孟梭对面站著的军官和外交官员们噤若寒蝉。克列孟梭猛地把报告摔在桌上,胸膛剧烈起伏。 “我们还能做什么?直接出兵吗?不!那会让整个欧洲再次陷入战火,英国佬绝不会同意,我们自己也还没从上次大战中恢復过来!” 克列孟梭走到巨大的欧洲地图前,盯著那片让他无比膈应的、被涂成红色的德国,“这个韦格纳……他看穿了我们的把戏,轻而易举地化解了我们的压力,反而將了我们一军!” 克列孟梭精心策划的,利用波兰作为代理人消耗、测试红色德国的战略,在对方一场近乎戏謔的“表演”和猪队友的配合下,刚刚开始就面临著破產的风险。 “立刻给我们在华沙的代表发报!” 克列孟梭转向外交部长,语气冰冷, “告诉毕苏斯基那个蠢货:法兰西共和国提供的每一个法郎、每一颗子弹,都不是让他用来在边境线上玩捉迷藏的! 我们支持的是一个能够肩负起遏制布尔什维克重任的强大波兰,而不是一个连自己侧翼都保护不了、需要不断擦屁股的累赘!” 克列孟梭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向他强调,波兰必须立刻、有效地稳定其北部边界!如果立陶宛人靠不住,那就用波兰自己的军队去填补!我们不想再听到任何关於北线危机的藉口!如果他毕苏斯基还想继续获得巴黎的友谊和至关重要的援助,就拿出点真本事来,別让韦格纳那个红色煽动家看了笑话!” 波罗的海,靠近立陶宛海岸线附近 海面上一艘悬掛著瑞典商船旗帜、船体略显陈旧的货轮"北欧海鸥"號,正小心翼翼地沿著一条看似寻常、实则精心规划的航线行驶。 它的吃水线比正常情况下深了不少,坚固的货舱里,严实实地覆盖著防雨布,防雨布下的正是法国紧急筹措、准备通过立陶宛克莱佩达港中转,再秘密陆运至波兰的一批至关重要的军火—— 75毫米野战炮炮管、配套的炮弹引信以及步枪弹药。 船长埃里克森站在舰桥上,不时举起望远镜扫视著空旷而令人不安的海面。 突然,瞭望台上传来年轻水手因极度恐惧而变调的嘶喊,声音尖锐地撕裂了海风的呼啸声: “右舷!右舷后方!上帝啊……是潜艇!潜艇!!” 舰桥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就在"北欧海鸥"號大约五百码外,一个黝黑、流线型的钢铁背脊,正悄无声息地破开灰暗的海水,浮了上来。海浪冲刷著它低矮的指挥塔,塔身上白色的编號 u-18 隱约可见, 而在指挥塔侧面,一个崭新、醒目的红色星徽,在铅灰色背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且充满威胁。 那是一艘隶属於红色德国波罗的海舰队,经过简单改造和重新涂装的潜艇。 它就那样静静地、带著一种冰冷的威严,与"北欧海鸥"號保持著几乎平行的航向,速度不快不慢,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 紧接著,潜艇指挥塔上方的舱盖打开,几名穿著深蓝色防水服的水兵敏捷地钻了出来,其中一人手中拿著红黄两色的信號旗,开始以標准的节奏挥舞。 “立即转向…” 大副拿著信號手册,声音发颤地解读著旗语,“返回出发港…” 大副吞咽了一下口水,继续解读,“此区域已被划为军事警戒区…” 最后是潜艇上旗语最后的警告:“重复....立即转向…” 埃里克森船长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同他脚下的甲板一样灰白,儘管海上的气温如此之低,埃里克森船长的额头上海渗出了冷汗。 埃里克森船长紧紧抓住冰凉的栏杆,指关节发白。 埃里克森船长看了一眼身边同样惊慌失措的船员,又望了望远处那艘如同死神使者般的潜艇,最终,颤抖著对舵手下达了命令:“左…左满舵……转向……我们……我们回去。” 在德国潜艇 u-18 號持续、沉默而极具威慑力的“护送”下,“北欧海鸥”號笨拙地调转了船头,朝著来的方向,狼狈地驶去。 船舱里的法国军火,连欧洲大陆的海岸线都未能看见。 当这个消息通过加密电波传回巴黎,放在克列孟梭的办公桌上时,克列孟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棘手和憋闷。红色德国的威胁,比他预想的更加立体,也更加难以对付。 当“北欧海鸥”號被迫返航的消息与北线立陶宛人持续混乱、波兰北翼压力未减的报告一同摆在毕苏斯基面前时, 这位一向骄傲的元帅,终於不得不面对一个他极其不愿承认的现实: 在法国援助远水难救近火,北翼门户洞开,而东线苏俄红军压力未减的情况下,他,约瑟夫·毕苏斯基,没有能力同时应对东西两条战线,尤其西线那个红色的德国,展现出了超乎他预料的纪律性和战略耐心。 继续强硬下去,很可能导致战略上的全面被动。毕苏斯基阴沉著脸,在指挥部里沉默了许久,最终对垂手待命的外交部长说道:“准备一下,派一个特使,秘密前往柏林。” “元帅,我们去柏林……谈什么?” “谈……” 毕苏斯基艰难地吐出这个词, “谈一个暂时的、局部的缓和。告诉韦格纳,波兰不希望与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发生不必要的误解和衝突,我们希望……能够稳定目前的西部边界局势。” 毕苏斯基的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他需要先稳住西边这个不按常理出牌、让他处处被动的红色德国,才能腾出手来,专注於他更看重的东方。 几天后,一位身著深色便装、神情拘谨的波兰特使,在夜幕掩护下,被秘密引进了柏林的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 办公室內灯火通明,韦格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没有起身,只是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克朗茨和施密特分坐两侧,表情严肃,营造出一种不言自威的氛围。 “主席先生,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接见我。” 毕苏斯基的特使科瓦尔斯基微微欠身,语气恭敬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代表约瑟夫·毕苏斯基元帅和华沙政府,前来就近期两国边境地区出现的一些令人遗憾的紧张局势,进行坦诚的沟通。” 韦格纳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科瓦尔斯基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说道: “华沙方面认为,近期在边境,特別是立陶宛方向发生的一些事件,可能存在著一定的误解。 某些局部的、未经授权的摩擦和过激反应,並非波兰共和国的本意。 我们真诚希望,能够与贵国澄清这些误会,採取切实措施,减少边境地区的摩擦,防止事態不必要的升级,共同维护……呃……边境地区的稳定。” 韦格纳静静地听著,手指轻轻在光滑的桌面上敲击著,直到科瓦尔斯基说完,办公室內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时,韦格纳终於开口了: “科瓦尔斯基先生,” 韦格纳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作为一个新生的、热爱和平的国家,我们政府最大的愿望是恢復经济,改善德国人民的生活。 我们近期的一切军事部署和行动,都是纯粹防御性的。” 韦格纳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注视著科瓦尔斯基: “是贵国军队及贵国的盟友在边境线另一侧持续的、带有敌意的调动,以及某些……可耻的越界行为,做出的必要的、克制的反应。 是贵国的挑衅在先;我们的反应,在后。 这一点,事实清晰,证据確凿。” 科瓦尔斯基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但韦格纳没有给他机会,继续说道: “我们理解,任何一个主权国家都希望拥有稳定的边界。 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也不例外。要实现您所期望的『稳定』,条件非常简单,也完全取决於华沙的態度和行为。” 韦格纳停顿了一下, “只要波兰军队及其指挥下的力量,立即停止一切针对我国边境的侦察、渗透、破坏企图以及其他任何形式的挑衅行为,並且,毫无保留地尊重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现有的、法理上的边界和主权完整……” 韦格纳说到这里,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 “……那么,我们自然非常乐意看到,並且会同样致力於维护边境地区的和平与稳定。 和平,是双向的,科瓦尔斯基先生。它需要双方共同的诚意和行动,而不能仅仅依靠单方面的克制,尤其是受害方的克制。” 韦格纳没有提出任何具体的条约草案,没有要求道歉,也没有划定所谓的“非军事区”。他只是清晰地划出了一条线,一条基於现状和基本国际准则的线。 韦格纳將寻求和平的“责任”和“主动性”交还给了波兰人。 球,被乾净利落地踢回了华沙的半场。 选择权,完全在於毕苏斯基——是继续玩火,挑战一个已经展现出惊人战略耐心和威慑力的对手,还是暂时收敛锋芒,承认在西线无法取得便宜。 科瓦尔斯基听懂了。他带来的“澄清误会”的託词,在韦格纳直指本质的回应面前,显得苍白无力。他无法做出任何承诺,只能僵硬地表示,会將柏林的態度“准確无误”地传达给毕苏斯基元帅。 第65章 坐不住了的英国人 伦敦,唐寧街10號 在英国首相劳合·乔治那间以沉稳色调为主的办公室里,气氛十分的凝重。 来自欧洲大陆的情报匯总摆在首相的红木办公桌上,清晰地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 红色的德国与苏俄之间日益频繁的外交接触和战略默契;波兰在北线被德国人兵不血刃地羞辱,东线又面临苏俄红军压力;法国人的代理人战略受挫。 “先生们,” 乔治的声音带著一贯的威尔斯绅士口音,十分的低沉, “欧洲大陆的平衡正在被打破,而且是以一种我们未曾预料的方式。” 乔治拿起一份关於德苏情报共享的分析报告,“一个工业潜力巨大的德国,和一个资源丰富的俄国,如果它们因为共同的战略利益而走近,哪怕是暂时的,都將是对大英帝国利益的巨大威胁。 这比一个单纯的、被凡尔赛条约束缚的德国要危险得多。” 一位內阁成员皱眉道:“但韦格纳的政府似乎专注於內部巩固,並未表现出像威廉二世时代那样的领土扩张野心。德国政府的行动,到目前为止,都带有强烈的防御和报复色彩。”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另一位官员接口, “一个不急於扩张但正在快速巩固、並且懂得运用非军事手段达成战略目的的红色德国,同样令人担忧。它正在用它独特的方式来挑战欧洲政治体系確立的正確秩序。 而波兰……毕苏斯基这个蠢货,他把事情搞砸了。” 劳合·乔治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唐寧街阴沉的天空。“我们不能坐视波兰被过度削弱,如果波兰被德国和苏俄包围瓜分,那会导致东欧的权力真空,无论是德国势力的东进或者是苏俄的布尔什维克的西扩,哪种都会破坏我们赖以维持欧洲稳定的均势的政策。 但同时,我们也不能完全站在法国一边,把德国彻底推向莫斯科的怀抱,那將是更大的灾难。” 劳合·乔治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核心幕僚和外交官员,做出了决定:“我们需要和柏林谈一谈。不是以胜利者的姿態,而是以……一个寻求稳定、担心局势失控的友好邻居的身份。” 劳合·乔治指定了资深外交官霍勒斯·朗博尔德爵士,一位以灵活和务实著称的职业外交官。 “霍勒斯,你秘密去一趟柏林。我们的目標是: 保住波兰,避免它在新一轮的德苏挤压下崩溃。 向德国的韦格纳表明,英国关注欧洲的稳定,一个过於虚弱的波兰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包括一个希望和平发展的德国。” 劳合·乔治顿了顿,强调道:“同时,试探一下德国人的底线。看看这位韦格纳主席,除了维护边界,还想要什么。也许……我们可以找到一些共同语言。” 柏林,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 几天后,霍勒斯·朗博尔德爵士在严密的保密措施下,坐在了韦格纳的对面。 会谈的气氛礼貌而克制。 “主席先生,” 朗博尔德爵士措辞谨慎, “英国政府欣赏贵国政府在近期在和波兰边境事件的衝突中所表现出的克制。 我们理解一个新生政权对稳定与发展的渴望。 然而,欧洲的和平与稳定是相互关联的。 一个能够维持其独立与领土完整的波兰,是构成这种稳定的重要因素。” 朗博尔德爵士委婉地表达了英国的关切: “伦敦不希望看到中欧和东欧出现权力失衡,那將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我们真诚地希望,德意志人民共和国能够將其影响力,限定在维护自身安全的必要范围之內,避免採取任何可能导致波兰国家结构受到根本性损害的行动。” 韦格纳耐心地听著,他等朗博尔德爵士说完,才缓缓开口,: “朗博尔德爵士,我感谢您和英国政府对德国政府立场的理解。请允许我也阐明几点。” “首先,关于波兰。 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对波兰的领土没有任何要求。 我们关注的,是自身的安全不受威胁。 只要华沙方面停止將其领土作为针对我国进行挑衅和渗透的跳板,尊重两国之间的既定边界,德国和波兰之间就没有爆发衝突的根本理由。 一个和平的邻国符合我们的利益。” 韦格纳话锋一转,將问题引向了核心: “然而,安全不仅仅是军事上的,也是经济上的。 目前强加於我国身上的、不公正的经济封锁,正在严重损害德意志人民的生计,阻碍我国的经济恢復。 这种集体惩罚,源自於一场与我们现政权无关的战爭,其继续存在,本身就是对和平与稳定的威胁。 它製造怨恨,滋生不满,迫使一个国家为了生存而採取非常手段。” 朗博尔德爵士敏锐地捕捉到了韦格纳话中的深意,他试探性地问: “那么,主席先生,在您看来,解除这种『对和平的威胁』,需要什么样的条件呢?” 韦格纳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著英国大使: “英国希望欧洲大陆的政治局势稳定,不希望波兰崩溃。 我们承诺,在波兰不主动挑衅的情况下,不以任何形式侵占波兰的现有领土。 这是我们基於和平共处原则的郑重保证。” 韦格纳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而作为对等的要求,並且为了真正消除一个可能引发未来衝突的经济火药桶,我们呼吁,並且期望像英国这样有远见、负责任的大国,能够率先採取行动,解除对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不公正的经济和贸易封锁。” “一个能够通过正常贸易获得发展资源、其人民能够看到生活改善希望的德国,才会是欧洲稳定的基石,而不是动盪的源泉。封锁只会让极端主义滋生,而贸易和繁荣,才能孕育处欧洲大陆持久的和平。 这,难道不是我们双方的共同目標吗?” 韦格纳巧妙地將英国的“地缘政治关切”与德国的“经济生存需求”捆绑在一起。 他给出了英国最想听到的承诺——不进一步肢解波兰,同时提出了一个对方难以在道义和现实层面完全拒绝的要求——放鬆封锁以换取稳定。 朗博尔德爵士沉默了。他意识到,眼前这位德国领袖,远比想像的更难对付。 韦格纳不仅看穿了英国的底线,而且提出了一个看似公平、实则將了英国一军的交换条件。 同意德国人的请求,意味著英国將单方面鬆动凡尔赛体系的枷锁,同意德国人的请求会引起法国的强烈不满;拒绝,则可能將德国进一步推向苏俄,並承担破坏欧洲局势稳定的责任。 朗博尔德爵士將韦格纳的条件通过加密电文发回伦敦后,唐寧街10號和外交部內部引发了一场激烈的、持续数小时的辩论。 伦敦,外交部紧急会议 “韦格纳这是在勒索!用我们维持欧洲均势的迫切需求,来勒索我们放弃凡尔赛条约的重要条款!” 一位强硬派官员挥舞著电文,情绪激动, “一旦我们单方面解除封锁,就等於承认了那个红色政权的合法性,並且亲手撕开了协约国对德阵线的裂痕!法国人会怎么想?” 另一位更务实的官员则反驳道: “是『共同事业』重要,还是避免一场可能將整个东欧拖入战火、甚至可能促使一个德俄联盟出现的灾难更重要? 先生们,我们必须面对现实: 韦格纳的军队用一场演习就嚇瘫了立陶宛人,逼退了波兰人。 他们有能力对波兰造成严重伤害,甚至可能顛覆波兰政权。 而我们和法国,都没有做好为了波兰而再次对德开战的准备!” 外交大臣寇松勋爵保持著冷静,他审视著地图,缓缓说道: “韦格纳这个人非常聪明。他没有要求我们承认他对德国旧领土的要求,甚至没有要求我们正式承认他的政权——他只是要求贸易解禁。 韦格纳给了一个我们难以拒绝的『交换条件』: 我们最关心的波兰领土完整,换取德国人最关心的经济生存。” 劳合·乔治听著双方的爭论,手指敲打著桌面。 “关键问题在於,” 劳合·乔治开口道, “我们是否该相信韦格纳的承诺? 我们是否能相信韦格纳的承诺? 他承诺不主动侵占波兰领土,这个承诺有多可靠?如果我们解除了部分封锁,他转身就与莫斯科瓜分波兰,我们该怎么办?” 柏林,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 与此同时,韦格纳也在与德国政府的核心圈层分析英国的意图。 “英国人最害怕的是什么?” 韦格纳问他的同志们。 “两样东西,” 施密特回答, “一是德俄接近,二是欧洲大陆出现一个不受英国人钳制的俄德联盟。 英国人现在认为我们有可能做到第一点,从而引发第二点。” “没错,” 韦格纳点头, “所以英国人坐不住了,他们要来稳住我们。 英国人想用最小的代价来换取我们对波兰的明確保证,从而將我们与苏俄的战略协作限制在一定范围內。” 第66章 和英国人的外交斡旋 朗博尔德爵士再一次拜见了韦格纳, 会议室里,朗博尔德爵士调整了一下坐姿,展现出老牌帝国外交官的从容,语气中却带著审慎。 "主席先生," 朗博尔德爵士缓缓开口,"伦敦方面深切关注德意志人民的人道主义状况。 基於此,我们愿意推动以『人道主义通道』的形式,允许有限数量的粮食和药品进入贵国。 这体现了大英帝国的同情心与责任感。" 朗博尔德爵士话锋一转,提出了英国政府的交换条件: "当然,为了建立互信,我们希望看到贵国能够採取相应的善意举措—— 將部署在德波边境的部分军队,象徵性地后撤十至二十公里。 同时,若能公开承诺在未来六个月內不进行新的军事动员,將极大地缓解邻国的忧虑,为未来开展更广泛的合作铺平道路。" 这是典型的英国式试探,用看似慷慨的“人道主义”作为切入点,实则要求对方在核心安全利益上做出实质性让步。 韦格纳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的回应直接而有力: "朗博尔德爵士,我欣赏英国的人道主义关怀。 但我们必须正视现实: 飢饿的工人无法建设国家,生病的儿童看不到未来。將『人道主义』与苛刻的政治条件捆绑,这本身就有违人道主义的初衷。" 韦格纳的声音平稳,继续说道: "德国的军队驻扎在自己的国土上,这是任何一个主权国家不容置疑的权利。 至於承诺,我认为我已经给出了最根本、也是最可靠的承诺: 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对波兰的领土没有野心,我们承诺不主动侵占波兰任何一寸土地。 这才是持久和平的真正基石,远比任何暂时的、象徵性的军队调动更为重要和可靠。" 韦格纳的应对策略很清晰: 拒绝在原则问题上做妥协,將討论拉回到韦格纳自己设定的核心框架內——用对波兰的领土保证换取英国人对德国的经济解禁。 朗博尔德爵士没有被轻易说服,他进一步施压,语调变得更加严肃: "主席先生,伦敦的忧虑不仅在於边境线上士兵的数量。 一个国家的稳定,同样可能来自內部。 即使贵国军队恪守边界,但……意识形態的传播,对邻国內部事务的『道义支持』,同样可能侵蚀波兰的国家根基,造成事实上的不稳定。" 朗博尔德爵士委婉地向韦格纳表达出了英国对德国向波兰输出革命的担忧。 韦格纳听出了弦外之音,他立即抓住了这个机会,將对方的担忧转化为自己的攻势。 韦格纳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 "爵士先生,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奉行『不干涉他国內政』的基本原则。 我们关注的是自身的安全不受威胁。 只要波兰不再被用作威胁我国的跳板,其內部事务如何发展,是波兰人民自己的选择,与我们无关。" 韦格纳隨即话锋一转,將矛头指向了问题的另一面: "相反,我认为当前对欧洲稳定最直接、最迫切的威胁,並非是虚无縹緲的意识形態渗透,而是持续的经济封锁所引发的实实在在的內部动盪。 飢饿和贫困是滋生极端主义的温床。 一个经济健康、能够通过正常贸易满足其人民基本需求的德国,才会成为欧洲可靠的『稳定器』,而不是一个隨时可能引爆的火药桶。 对德国的封锁政策,正是在亲手製造你们所担忧的不稳定源头。" 韦格纳巧妙地將“顛覆活动”的指控,转化为对“封锁政策”本身的批判,反將了英国一军。 几轮交锋后,双方的底牌已然清晰。 朗博尔德爵士通过密电与伦敦进行了最终磋商回到了谈判桌前。 劳合·乔治及其內阁意识到,韦格纳立场坚定,逻辑严密,且准確地拿捏住了英国的软肋——对大陆均势的维护压倒了对意识形態的厌恶。 继续纠缠於细节可能错失稳住局面的时机。 当朗博尔德爵士再次面对韦格纳时,带来了英国政府的最终方案,语气恢復了英国式的务实与乾脆: "主席先生,经过慎重考虑,大英帝国政府提出以下建议,这体现了我们最大的诚意与务实精神。" "我们將单方面、立即解除对德国在粮食、药品、以及用於民用工业的原材料的贸易封锁,但排除所有可用於军事目的的战略物资。 皇家海军將停止对此类驶往德国港口的货船所进行的拦截行动,並且,我们將不再限制英国商人与德国商人进行上述范畴的合法贸易。" “而作为对等且必要的保证,我们需要贵国以书面形式,由您,主席先生,亲自签署一份具有严格政治约束力的外交照会。 照会內容必须明確无误地声明: “德意志人民共和国承认並尊重波兰共和国在现行事实边界內的主权与领土完整,並承诺不以任何军事力量或隱蔽的顛覆手段损害波兰的领土现状。” 韦格纳仔细聆听著朗博尔德爵士所说的每一个单词。 韦格纳明白,这是英国在不动摇其联盟框架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书面照会虽不公开,但一旦签署,就具有了强大的政治约束力,违约將付出巨大的外交信誉代价。 而英国所放开的,正是德国维繫政权稳定和恢復经济最急需的命脉物资。 这笔交易,用一项他本就计划暂时遵守的军事克制原则,换取了打破协约国对德国集体经济绞杀的关键突破口。 短暂的权衡后,韦格纳抬起头,看著朗博尔德,做出了决定: "可以,我代表德国政府接受这个方案。" 韦格纳的语气郑重, "我將亲自签署这份照会。朗博尔德爵士,我希望並且相信,这份文件的交换,能够成为英德关係告別过去阴影,走向一个更加务实、稳定新阶段的开端。" 当朗博尔德爵士带著那份承载著微妙平衡的书面保证离开时, 韦格纳知道,他成功地利用了老牌帝国对“力量平衡”的本能执著,为新生的红色德国撬开了生存与发展的缝隙。 而伦敦的劳合·乔治,儘管对与一个意识形態敌对的政权进行交易心存芥蒂,但也只能无奈地承认, 在这盘复杂的欧洲棋局中,用有限的贸易解禁来暂时“拴住”德国,保住波兰这个关键的东欧缓衝国,並阻止德俄过度德靠近,是符合大英帝国现实利益的、代价最小的选择。 这场博弈,双方都基於冷静的利益计算,各取所需,暂时维持了住了欧洲大陆脆弱的平衡。 第67章 1920年的新年 1920年1月1日,傍晚 柏林政府新年总结工作匯报的会议室內 窗外,柏林的夜空被零星的烟花的光芒点缀著,这是德国人民歷经了数年的战爭与动盪后,人们对和平生活的释放,寒风裹挟著硝烟味与隱约的欢呼声穿过街道。 会议室內的气氛却庄重而务实。 长条会议桌上铺著简单的绿色呢绒布,上面摆放著厚厚的报告文件。 韦格纳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军大衣掛在椅背上,穿著朴素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环视了一圈, 围绕桌子坐著的,是克朗茨、施密特、台尔曼、卢森堡、李卜克內西等核心委员,以及主要经济部门和军事部门的负责人。 “同志们,”韦格纳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內的氛围:“旧的一年已经过去。在过去的这一年,枪炮声暂时停歇了,但我们党,我们政府,所面对的,是一场比战爭更加复杂、更加漫长的斗爭。 今天,我召开这个会议,不是来庆祝的,我们是来算帐的。 算一算去年我们付出了什么,得到了什么,更重要的是,明年,我们政策的中心,怎么让德国变得富强起来。” 说完,韦格纳示意了一下,会议按照议程开始。 首先由经济协调委员发言,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 “主席,各位委员。过去一年,我们经济建设部门是在废墟和封锁中爬行。 我们国家的工业產值仅为战前的百分之三十五。 煤炭、钢铁產量严重不足。 协约国的封锁像铁箍一样卡著我们的脖子,直到……” 他看了一眼韦格纳, “直到最近,才在英国人那里撬开了一丝缝隙。但最严峻的还是我国的农业生產问题,『麵包与土地』计划刚刚铺开,效果尚未显现,城市粮食配给依然维持在最低水平,这个冬天,还是有些难熬的。” 韦格纳听著经济协调委员的发言,手指在报告上轻轻敲击。 接著是克朗茨,他挺直腰板,硬朗的嗓音传开: “军事上,共和国的军队在过去的一年里完成了初步的整编,建立了五个野战军和建设兵团。 军队的骨架搭起来了,但还远远不够。 目前,军队的重武器稀缺,机动车辆不足,有些地方部队的弹药储备只够应付一场中等强度的短期衝突。 在和波兰的边境衝突中,东线的新组建的『埃森』师表现的很好,证明了我们共和国军人的勇气与智慧,但也暴露出了我们装备和训练的短板。” 內务委员台尔曼的匯报则更加冰冷: “对国家內部肃反和清理工作一直在持续进行,內务部门清除了大量旧政权残余和潜在的破坏分子,巩固了基层苏维埃政权的稳定性。 但外部渗透和內部一些人的不满依然存在,尤其是在经济困难的地区。党和国家的安全形势,依然严峻。” 轮到罗莎·卢森堡时,她的语气带著深刻的忧虑: “过去的一年,我们在意识形態和基层动员上取得了相当大的进展,工人和农民被前所未有地组织和团结起来。 但是,我必须再次指出,目前,有些地方官僚化的苗头已经开始出现,基层苏维埃的活力正在被自上而下的指令所削弱。 我们不能在推翻旧官僚的同时,孕育出新的官僚!” 卢森堡的话语,瞬间在会议室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几位来自工会和地方苏维埃的代表低声交谈,表示赞同,而几位军事委员和部门务实派官员则皱起了眉头,微微摇了摇头。 “砰!” 一声不算太重的闷响打断了代表们的低语。 克朗茨將他那双长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拳头轻轻砸在了桌面上,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不耐烦的神情。 他身体前倾,那双习惯於凝视战场地图的眼睛锐利地盯向卢森堡,而带著些许火药味的声音响起: “卢森堡同志!收起你那套知识分子式的空谈!” 克朗茨的直接说道, “现在不是坐在温暖的咖啡馆里討论『纯粹无產阶级民主』的时候! 外面是虎视眈眈的波兰军队和法国资本家,是能把我们活活饿死的封锁线! 没有铁的纪律,没有高效的、统一的指挥,我们拿什么去应对? 难道敌人会等著我们每一个工厂、每一个乡村的委员会没完没了地辩论出作战方案吗? 靠投票能挡住波兰骑兵的马刀吗? 我们需要的是执行力,是服从,是像钢铁一样凝聚在一起的力量!” 会场的气氛瞬间绷紧了。 卡尔·李卜克內西见状,立刻扶了扶他的眼镜,身体微微前倾,试图充当调停者。 他的语气比克朗茨缓和,但同样有些急切: “奥托同志,请冷静。 罗莎同志提出的担忧並非没有道理。 纪律与民主並非註定水火不容。” 李卜克內西左右看了看, “我们需要集中力量应对危机, 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集中不意味著扼杀无產阶级的主动性和监督权。 我们应该思考的是,如何在確保决策效率和军事指挥统一的前提下,通过制度化的渠道,保障基层苏维埃和工人委员会知情、参与和监督的权利。 这不仅能防止官僚主义的滋生,本身也是对群眾力量的动员……” 李卜克內西的话语试图在两条路线之间架设一座桥樑,但显然,这座桥樑在现实的急流面前显得有些脆弱。 约翰·施密特,这位总政委开口了: “诸位同志,爭论原则是必要的,但我们不能脱离当下的现实。 当前压倒一切的首要任务,是生存,是凝聚人心。”施密特抬起头,目光扫过克朗茨和卢森堡, “克朗茨同志强调的武力,是为了生存;卢森堡同志珍视的民主,理想状態下也是为了更好的凝聚人心。 但眼下,最有效的凝聚剂是什么?” 施密特拿起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副本,轻轻的晃了晃: “是麵包,是药品,是能让母亲停止哭泣、让孩子能够安睡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是即將通过主席和英国人通过艰难谈判,从英国渠道运来的第一批救援物资! 我们必须用这些看得见的成果,向全体德意志人民证明,我们这个红色政权不仅能带领他们战斗,更能带领他们活下去,並且活得更有尊严! 这才是我们道路正確性的最有力证明!无论是必要的集中,还是宝贵的民主,在现阶段,都必须服务於这个最根本的目標——贏得人民的信任,巩固我们的根基。” 会场一时陷入了短暂的嘈杂,低语声、反驳声、赞同声交织在一起。 克朗茨抱著胳膊,脸色有些阴沉;卢森堡紧抿著嘴唇,眼神中充满了对“实用主义”可能牺牲长远原则的忧虑;李卜克內西则显得有些无奈。 而韦格纳,自始至终都静静地坐在主位上,身体微微后靠,双手指尖相对置於胸前。 韦格纳的目光深邃,仔细地观察著每一位发言者的表情、动作,聆听著他们话语背后所代表的阶层、理念和利益诉求 韦格纳没有立即制止这场爭论,甚至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的神色。 因为韦格纳知道,这种碰撞是不可避免的,是一个新生政权在探索自身道路时必然经歷的阵痛。只有在充分的爭论和暴露矛盾之后,韦格纳才能做出最符合现实、最能引领德国,这艘航船穿越风浪的决断。 第68章 1920年的新年2 当会议室內的爭论声渐息,韦格纳不慌不忙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在桌面上轻轻顿了顿,然后划燃火柴。 韦格纳微微侧头点菸,深吸一口,让烟雾在肺里停留片刻,才缓缓吐出。 在一片朦朧的烟雾中,韦格纳站起身,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步踱到了会议室里的那张巨大的德国地图前。 韦格纳就这样静静地站著,背对眾人,审视著地图。 过了將近一分钟,就在有人开始感到不安时,韦格纳才转过身来,脸上带著淡然的笑容,用夹著香菸的手指了指在座的眾人。 “同志们吵得好嘛!” 韦格纳开口了, “有爭论是好事,说明大家都动了脑筋,都在想办法。” 韦格纳用仿佛是在与人商討的语气,可是他话语里的分量却丝毫不减。 韦格纳踱回桌边,没有坐下,目光首先落在克朗茨身上: “克朗茨同志讲要铁拳,讲集中,这个说的没错。” 韦格纳用手在空中做了一个紧紧攥拳的动作, “五个手指头伸出去,打人不疼。要攥紧了,变成拳头,打出去才有力量! 我们现在就是要收拢五指,形成拳头!” 韦格纳的眼神变得锐利, “但是,拳头不是越大越好,要的是精悍。 总参谋部要考虑,怎么把我们有限的好钢,用在刀刃上。 集中力量,搞出几个过得硬、叫得响的『拳头师』来,要像齐格弗里德手中的巴尔蒙克圣剑,平时深藏於宝库,一旦出鞘,便寒光凛冽,无坚不摧!” 不等克朗茨回答,韦格纳的目光又转向经济干部,语气变得詼谐起来: “至於有人讲,我们穷,我们被封锁,没有办法。 我看不然。” 韦格纳弹了弹菸灰,继续说道: “帝国主义者给我们关上一扇门,我们就要想办法,从窗户里爬出去,也要呼吸新鲜空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英国人不是鬆了个小缝吗? 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把英国人给的小窗口变成大窗户!” 韦格纳伸出两根手指, “两条腿走路。一条,想尽办法,用资本家需要的东西,去换我们活命的粮食、治病的药品、工厂开工的原料。 另一条,眼睛向內,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我们的工厂,不能光想著造军火,也要想想怎么回復民生,超越德国人民的战前水平! 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让德国人民看到希望,我们的政府根基才会稳嘛。” 接著,韦格纳看向了卢森堡,语气诚恳: “卢森堡同志担心我们变成新的官僚,变成新的贵族,这个担心,我看很有道理嘛!” 韦格纳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在场的人, “我们这些人,坐在柏林的办公室里,风吹不著,雨淋不著,最容易脱离群眾,变成瞎子、聋子。” 韦格纳的语气严肃起来, “怎么办?我看,要立个规矩: 从我开始,所有委员,从今年开始,每年必须抽时间,脱下这身干部服,到工厂去当几天工人,到农村去住几天! 听听工人在骂什么,看看农民在愁什么。这叫『从群眾中来,到群眾中去』。 施密特同志,你的政治工作,生命力在田野和车间,不在文件堆里!” 最后,韦格纳回到地图前,凝视著欧洲的版图。 “国际形势,风云变幻。我们要利用矛盾,各个击破。” 韦格纳伸出手指,虚点著几个方向, “对英国,要『又拉又打』。 拉他谈生意,打他的傲慢。 对苏俄,是『若即若离』。 即,是同志关係;离,是独立自主。 对法国,要『隔山观虎斗』,瞅准他和英国的不和。 至于波兰的毕苏斯基……” 韦格纳轻蔑地笑了笑, “毕苏斯基这个人啊,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我们呢,就在西边敲锣打鼓,让他这只猴子,在东边跳舞也跳不安生!” 韦格纳將菸头用力按灭在菸灰缸里,用充满自信和力量的声音,发出最后的號召: “总之一句话,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丟掉幻想,准备斗爭! 少说空话,多干实事! 我希望,到了明年今天,我们每个人都能摸著良心说,我这一年的汗,没有白流! 散会!” 会议结束后,委员们带著各自的任务纷纷离去,会议室里只剩下繚绕的烟气和满桌的狼藉。 韦格纳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窗边,望著柏林沉沉的夜色。 克朗茨、施密特和台尔曼也默契地留了下来。 “总算把这帮理论家和官僚打发走了,” 克朗茨舒了口气,解开领口,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吵得我头都大了。 现在可以说点实在的了,主席,你那『拳头师』的计划,我举双手赞成。 但资源从哪来?英国人给的那点缝,够塞牙缝吗?” 韦格纳拿起桌上的水壶,也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示意其他人自便。 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发乾的喉咙,韦格纳说道: “缝是自己撬开的,英国人给的不仅是一条缝,更是一个信號——资本主义世界不是铁板一块。” 韦格纳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关於英国解禁的初步协议, “我们要用足这个信號。 施密特同志,你那边要立刻行动起来,组织能出口的一切,哪怕是博物馆里不重要的艺术品,也要想办法换成我们急需的精密工具机和特种钢材。我们要的不是救济,是重建工业的种子。” 施密特点点头,在本子上快速记录著: “我明白。 重点是恢復我们国家的机械製造和化工能力。 有了这些东西,我们才能自己下蛋。 不过,卢森堡同志那边……她关於基层民主的呼声,在工人中確实有市场。 完全忽视恐怕……” “谁说要忽视了?” 韦格纳打断了施密特,眼神扫过三人, “民主很重要,但国家建设的效率同样重要。 我们要做的,是让民主为我们的事业服务,而不是绊脚石。台尔曼同志,” 韦格纳看向一直沉默的內务委员台尔曼, “肃反委员会的同志们,眼睛不仅要盯著外面的间谍和內部的破坏分子,也要注意我们队伍里的空谈家和投降派。 要確保政策的执行畅通无阻。” 台尔曼扶了扶眼镜:“明白。我会把握好分寸,既清除真正的威胁,也避免扩大化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基层的动向,我会安排同志们密切关注的。” 韦格纳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波兰的位置上: “目前,我国外部最大的变数还是这里。 毕苏斯基不会甘心,他一旦在东线喘过气,或者自认为得到了法国人更多的保证,一定会回头找我们的麻烦。 克朗茨,你的『拳头』,不仅要硬,更要放在毕苏斯基能看见的地方。我要他睡觉都感觉枕边有把出鞘的剑!” 韦格纳转过身,环视三位战友: “未来一年,对外,我们要像走在钢丝上,既要借英美的力,又不能被他们牵著鼻子走;既要利用苏俄,更要防著他们。 对內,发展生產是硬道理,枪桿子更是硬道理中的硬道理! 少说漂亮话,多干实在事。 出了问题,我可是要批评你们的。” 韦格纳最后总结道:“当前阶段,就按刚才会上定的调子: 对外,利用矛盾,爭取时间;对內,恢復经济,整军经武。 少说,多做。 散会前我说的那句话,也是对你们说的——『丟掉幻想,准备斗爭』。”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他们拿起自己的帽子和文件,默默离开了会议室。 韦格纳最后一个离开,他关掉灯,房间里只剩下地图上那些被他重点標记的符號在黑暗中隱隱发光,如同这个新生共和国在迷雾中前行的航標。 第69章 韦格纳的新年 昨天本来是有一更的,结果本人写完直接存草稿了,今天起来一看天塌了。 会议和后续的密谈耗费了韦格纳太多的精力,当韦格纳终於回到他的住处——一间位於人民委员会大楼后方、原本属於某位低级官员的朴素公寓时,午夜的钟声早已响过。 柏林城的喧囂已渐渐平息,只剩下寒风掠过街巷的呜咽。 韦格纳推开门,屋內只点著一盏昏暗的檯灯,他的生活秘书,年轻的安娜·舒尔茨,並没有休息,而是坐在客厅一张靠墙的椅子上,就著灯光在缝补著什么。 听到门响,安娜立刻站起身, “主席同志,您回来了。” 安娜快步迎上来,接过韦格纳脱下的大衣,动作熟练地掛好。 然后,她稍稍退后一步,“新年快乐,主席同志。” 韦格纳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柔和之色, “新年快乐,安娜同志。” 韦格纳的声音比在会议上温和了许多,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不是说过不用等我吗?” “我……我想著您这么晚回来,可能需要吃点东西。” 安娜轻声说道,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而且,今天是新年,总要……稍微有点过年的样子。” 安娜的语气里带著点固执,也带著点这个年纪女孩应有的、对传统节日的微弱期盼。 韦格纳这才注意到,客厅那张小桌上,摆著几样与平日不同的东西。 一个盘子里放著几片看起来比平时要厚实一点的黑麦麵包,旁边甚至有一小碟闪著油光的罐头肉。 另一个小碟里,是几块顏色深暗的糕点,大概是用了代用糖和麩皮,但在当下已是难得的奢侈品。 最令人惊讶的是,桌上还有一个锡制的小酒壶和两个小杯子。 “这是……”韦格纳有些惊讶。 安娜的脸微微泛红:“麵包是食堂的师傅特意留的,说今天可以厚切。 罐头是……是之前在慰问品里省下来的。 糕点是我用这个月的糖票和人造蜂蜜试著做的,可能不太好吃…… 酒,是药用的杜松子酒,很少一点,给您驱驱寒。” 安娜像献宝一样解释著,眼神里带著一丝期待被肯定的光芒。 韦格纳看著这顿在和平年代堪称寒酸、但在1920年的柏林却显得异常丰盛的“年夜饭”,心中百感交集。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德国家庭,在这个夜晚,或许也正在用类似的方式,努力地寻找一丝新年的慰藉和希望。 韦格纳走到桌边,拿起一块糕点,仔细地掰开一半,递给安娜: “来,安娜同志,辛苦了一年,我们一起尝尝你的手艺。” 韦格纳自己也咬了一口,糕点粗糙扎实,带著一股明显的代糖的怪味和麩皮的拉嗓子感,但他咀嚼得很认真,然后点点头,带著鼓励的语气说: “嗯,有甜味,很好。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能做出这个,很不容易了。” 韦格纳又拿起酒壶,给两个小杯子各倒了浅浅一个杯底,將其中一杯递给安娜: “为了新的一年,为了更好的生活。” 安娜双手接过杯子,与韦格纳轻轻一碰。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两人沉默地吃著这简单的食物。韦格纳吃得很慢,他似乎不仅在品尝食物,更在思考这食物背后所代表的责任。他喝完杯中最后一点酒,对安娜说: “安娜同志,谢谢你。 这比我预想中要好得多。” 韦格纳顿了顿,像是在对安娜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宣誓: “明年,我向你保证,明年这个时候,我们的人民,至少能吃上真正的、不加麩皮的黑麵包和带著天然甜味的糕点。” 安娜看著韦格纳坚毅的侧脸,用力地点了点头。 吃过这顿简单却意义特殊的年夜饭后,韦格纳胃里的暖意暂时驱散了些许疲惫。 安娜利落地收拾好碗碟,看著韦格纳又自然而然地坐回了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拿起了钢笔,不由得轻轻嘆了口气。 安娜走上前,轻声劝道: “主席同志,文件是永远处理不完的。 您……您还是早点休息吧。最近这几个月,您几乎每天都熬到后半夜,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啊。 明天……不,今天还有那么多工作呢。” 韦格纳从一份关於春耕种子分配的报告上抬起头,看著安娜写满担忧的年轻面庞,脸上露出一个温和而又带著几分无奈的笑容。 韦格纳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知道了,安娜同志,谢谢你的关心。” 韦格纳的语气很柔和, “我把这几份紧急的批阅完,很快就睡。你先去休息吧,忙了一晚上,也辛苦了。” 安娜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韦格纳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坚定,以及他已经重新聚焦在文件上的目光,她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安娜知道,这位领袖的决定,不是她能够改变的。 安娜只能轻轻说了声“请您一定保重身体”,然后默默退出了房间,並小心地为韦格纳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寂静,只剩下钢笔尖在纸张上划过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翻阅文件的响动。 檯灯昏黄的光晕,將韦格纳伏案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守夜人。 窗外的柏林也仿佛彻底沉入梦乡,连风声似乎都变得轻柔了些,仿佛不忍打扰韦格纳的工作。 一份是关於鲁尔区煤炭生產恢復的进度评估,韦格纳仔细核对著数据,眉头时而紧锁,时而稍展; 另一份是总参谋部提交的“拳头师”初步组建方案,韦格纳用红笔在上面写下了详细的修改意见和资源调配的优先顺序; 还有一份是外交渠道传来的、关於法国对英德私下接触表示“严重关切”的电文,韦格纳沉吟片刻,写下了“暂不回应,继续观察”的批示…… 时间在韦格纳的笔尖悄然流逝。 当韦格纳终於將最后一份需要他处理的文件合上,並整齐地码放在桌角时,他感到一阵眩晕和疲惫感袭来。 韦格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用力按压著鼻樑。 窗外,漆黑的夜空边缘,已经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亮光,与城市边缘的黑暗顽强地抗爭著。 新的一天,在大多数人还在沉睡时,已经悄然来临。 韦格纳缓缓站起身,关掉了那盏陪伴了他一整夜的檯灯。 房间顿时陷入昏暗,只有窗外那抹愈发明亮的曙光,透过玻璃,静静地洒了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第70章 视察工厂的见闻 今天起来的早,多更几章,把昨天的补上,昨天就更了一点点,今天应该能多更一点。 仅仅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生物钟就將韦格纳从短暂的深度睡眠中唤醒。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冬日的阳光苍白而清冷。 韦格纳用冷水用力搓了把脸,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穿上那件半旧的军大衣,只带了少数几名隨行人员,悄然前往位於柏林郊区的一家大型机械製造厂——曾经的“博尔西希”工厂,如今已更名为“红星”机械厂。 工厂的大门紧闭,由两名持枪的工人赤卫队队员严密把守。 就在这时,一辆没有任何標识的旧轿车驶近大门,车辆的发动机声引起了哨兵的警觉。 一位年轻的哨兵立刻上前,举起手掌示意停车,表情严肃。 车窗摇下,哨兵看到了一张熟悉而又意想不到的面孔。 他一下子愣住了,下意识地併拢脚跟,脱口而出:“主席同志!您……您怎么来了?厂部没有通知……” 韦格纳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年轻哨兵的胳膊,用带著莱茵口音的德语温和地笑道: “哦,没有通知就不能来啦?” “那我这个主席岂不是要被关在办公室里,成了聋子和瞎子嘛?” “下来走走,呼吸点工厂的空气,听听机器的声音,人才能精神嘛。” 韦格纳看著哨兵依旧有些紧张的脸,又指了指大门,幽默地补充道: “再说了,来看看工厂,还要层层通报,那不成了客人了?我们这里不兴官僚主义那一套。” 哨兵脸上的紧张神色缓和了不少,甚至露出了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他挺直腰板回答道: “是,主席同志!我明白了。请您进……” 哨兵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想起自己的职责,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登记本和一支短铅笔,有些靦腆地递过去: “呃……主席同志,按照规定,还是请您……登个记。” 韦格纳接过本子和笔,一边写一边说: “嗯,好,做得对。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能例外。” “你这叫坚持原则,是个好兵!” 韦格纳签完字,把登记本递迴去,顺便关切地问: “柏林的天气很冷,站岗辛苦,多久换一次班?棉大衣够厚吗?” “报告主席同志,我们两小时换一班,大衣挺暖和的!” 哨兵大声回答,脸上充满了光彩。 “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注意保暖呦,小同志。” 韦格纳点点头,这才迈步穿过大门,脚步不停地走向最大的总装车间,几名隨行人员迅速跟上。 韦格纳迈步穿过大门,工厂空地中央那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红旗仿佛在向他致意。 韦格纳站在厂区入口处驻足片刻,仔细打量著眼前的景象,空气中煤烟与机油的味道让韦格纳的精神一振。 “嗯……” 韦格纳满足地嘆道,转头对紧跟在身旁、神色略显紧张的年轻秘书诺伊曼说, “诺伊曼同志,你闻闻,这味道,是不是比柏林办公室里那些文件和墨水的气味,更让人觉得踏实,更有力量?” 诺伊曼吸了吸鼻子,老实地回答: “主席同志,味道是挺……挺有工业感的。” “不过,我们还是应该先去厂部办公室,让保卫处的同志……” 韦格纳不等诺伊曼说完,便笑著打断,同时伸手指向那高耸的、正吐著持续烟雾的烟囱: “去办公室?去了办公室,还能看到这些吗?” 韦格纳巧妙地避开了诺伊曼的话题,將诺伊曼的注意力引向了生產的景象。 这时,车间里传来工具机的轰鸣、蒸汽锤有节奏的撞击和天车移动的嘎吱声。 韦格纳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听,诺伊曼,还有各位同志,你们都仔细听!这才是我们共和国真正的心跳声,比议会里那些无休止的辩论都更真实,更有力!” 负责韦格纳安保的负责人,魏斯终於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 “主席同志,您说得对。但这里人员复杂,流程也多,为了您的安全,我们至少应该让厂方派个嚮导,或者让我们的人先清……” “清什么?清场吗?” 韦格纳转过身,脸上带著淡然的笑容,他拍了拍魏斯的胳膊, “魏斯同志,你的责任心我知道。” “但是,你想想,如果我下来一趟,工人们看到的不是他们的主席,而是一个被层层包裹、需要『清理』才能见的『大人物』,那我和以前的皇帝、总理还有什么区別?” “我们和人民群眾之间,不该有一道『清场线』。” 韦格纳目光扫过墙上“工人管理工厂,工厂属於人民!”的標语,语气诚恳而坚定: “我们的力量来自於工人,信任也要给予工人。” “在这里,在工人阶级中间,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难道你们还怕工人同志保护不了我?” 说著,韦格纳不再给隨行人员劝阻的机会,信步朝最大的总装车间走去。 总装车间內,老钳工弗里茨·鲍尔正全神贯注地用千分尺测量著刚刚手工刮研好的主轴箱导轨。 突然,鲍尔感觉周围的声音似乎有些异样,夹杂著一些压抑的惊呼和急促的脚步声。 鲍尔不耐烦地抬起头,正想呵斥那些打扰他工作的傢伙,却看见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微笑著看著他们。 鲍尔愣住了,手里的千分尺差点掉进油盘里。 那张脸,鲍尔在报纸上、在街头巨大的宣传画上见过无数次——卡尔·韦格纳,共和国的主席! 他怎么会在这里?就像个普通人一样站在那里看著他们。 “主……主席同志!” 终於有人先喊了出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在车间里激起了波澜。 工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难以置信地望过来,隨即,热烈的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越来越响,盖过了机器的轰鸣声。 韦格纳微笑著摆手,示意大家继续工作。 他径直朝著鲍尔的工作檯走来。 鲍尔下意识地想立正,想找块乾净布擦手,却发现自己手上、工装上全是油污。 “老师傅,辛苦了。” 韦格纳已经走到了鲍尔的面前,目光落在正在组装的车床上,语气自然而亲切,带著莱茵兰人特有的口音, “这工具机,是咱们自己攒出来的?” 鲍尔激动得有些结巴,他用沾满油污的手背胡乱擦了把额头的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报告主席同志!” “底座和床身……是战前的老库存,那些……那些老爷们逃跑时没来得及破坏,我们把它们从废墟里扒出来,清理、翻新、刮研,一点一点弄出来的!” 鲍尔说著,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几个月前车间里遍地狼藉、工具机被故意损坏、图纸被焚毁的惨状。 那些旧政府的官僚和工厂主在逃跑前,恨不得把整个德国的工业基础都砸烂。 鲍尔深吸一口气,指著主轴箱,自豪感压过了紧张: “主轴箱和变速箱的齿轮,是我们用炉子,自己想办法浇铸、加工的!” “精度……精度肯定比不了战前蔡司最好的货色,但我们敢保证,它能用,耐用!” “好!太好了!” 韦格纳用力拍了拍鲍尔结实的肩膀, “就是要靠我们自己的双手,把那些混蛋故意砸断的链条,一扣一扣地重新接上!有什么困难没有?” 旁边一个叫库尔特的年轻学徒抢著说,脸上还带著刚才奔跑过来的红晕: “主席,工具!尤其是高精度的量具和刀具,磨损太厉害了,新的又难搞到!” “有时候明明能加工出更好的零件,就因为工具不行,干著急!” 韦格纳认真地点点头,对跟在身边、同样一脸激动的厂工人委员会主任说: “记下来。工具问题,要列为优先解决事项。” “国內能生產的,立刻组织技术攻关,就用我们现在这种『土法子』也要上;暂时不能的就打个报告给工业部的同志们让他们帮忙。” 韦格纳又信步走到几位正在工间休息、围著一个用废铁桶改造成的小火炉烤土豆的女工身边。女工们慌忙站起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韦格纳拿起一个烤得焦黑、却散发著诱人香气的土豆,在手里掂了掂,仿佛在掂量它的分量: “伙食怎么样?能吃饱吗?” 名叫伊尔莎的中年女工,拘谨地搓著围裙回答: “比……比前几个月好多了,主席同志。” “至少每顿能分到两个土豆和一块黑麵包,偶尔……偶尔还能见到一点罐头肉。就是……” 伊尔莎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了出来, “就是孩子们还是缺牛奶。以前哪怕日子紧,总能弄到一点……” 韦格纳的神色严肃起来,他將土豆轻轻放回炉边,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带著期盼和些许疲惫的面孔: “粮食问题,是我们当前最大的敌人。” “那些逃跑的老爷,不仅想饿死我们,还想饿死我们的未来——我们的孩子。” 韦格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我们正在全力解决。很快就会有一批粮食运到国內,打破现在的局面!” “春耕也马上就要开始了,去年,政府分了土地给农民,只要风调雨顺,明年情况一定会好转!” “孩子们的口粮,我们会想办法优先保证!” 车间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第71章 讲话和匈牙利同志的来访 人群中的呼声越来越高,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 “主席同志,给我们讲几句吧!” 这提议立刻得到了周围工人们的热烈响应。 “对!主席同志,讲讲吧!” “给我们鼓鼓劲!” 韦格纳看著那一张张充满期盼神色的脸,爽朗地笑了。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大声说: “好!既然同志们想听,那我就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在工人们的欢呼声中,韦格纳被簇拥著登上了一个临时用几个坚固的木箱拼凑成的简易讲台。 有人及时递上了一个在工厂里传达命令用的铁皮喇叭。 韦格纳接过喇叭,试了试声音,然后面向下方密密麻麻的工人们。 韦格纳深吸了一口带有机油和金属味道的空气: “工人同志们!兄弟姐妹们!” 韦格纳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 “站在这里,听著咱们的机器轰隆隆地转,看著大家脸上淌著汗、眼里放著光,闻著咱们工人阶级自己的味道!我这心里头,比喝了最甜的蜂蜜还要舒坦!” 韦格纳接著说道,语气变得深沉而充满力量: “大伙儿都还记得吗?就在几个月前,这厂房是个什么光景?” “机器冻得像冰块,车间里冷得像个冰窖,人心更是七上八下,没著没落!那些资本家、大老爷们,卷著铺盖跑了不算,还恨不得把厂子都砸烂,想把我们工人阶级活活饿死、冻死!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们跪下吗?” 韦格纳猛地一挥手臂,声音斩钉截铁: “不可能!我们工人阶级,骨头是硬的,脊樑是钢打的!” “天塌下来,我们自己扛!我们成立了工人委员会,我们自己当家作主,管理自己的工厂!” “瞧瞧现在,冰冷的钢铁让咱们捂热了,沉默的机器让咱们敲打得重新唱起歌来了!” “这说明了什么呢?说明离开了那些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的资本家老爷,我们工人不仅能活下去,还能干得更好,干得更漂亮!”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震耳欲聋的欢呼,工人们用力地挥舞著手中的帽子。 韦格纳等掌声稍歇,继续坦诚地说: “当然,目前的困难还很多,非常大!咱们缺原材料,我们的肚子有时候还填不饱,我们的孩子还喝不上足够的牛奶!” “帝国主义的老爷们,还在外面把我们围得水泄不通,就盼著我们无產阶级政府明天就垮台!” “但是!” 韦格纳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激情, “那只是他们那是痴心妄想!” 他们以为封锁和飢饿能让咱们屈服?他们大错特错了!这些困难,只会让我们的拳头攥得更紧,让我们的意志炼得像钢铁一样坚硬!” 韦格纳挥舞著手臂,目光扫过每一张激动的面孔: “我们在这里,多车好一个零件,多拧紧一颗螺丝,多组装起一台机器,这不单单是为了完成计划表上的数字!” “我们这是在为自己的红色共和国铸造最坚固的盾牌,打磨最锋利的宝剑!” “我们这是在为子孙后代,打造一个再也不用挨饿受冻的明天!” “同志们,我们手上沾的不是油污,那是希望的印记!” “我们脸上淌的不是汗水,那是浇灌新德国成长的甘泉!” 韦格纳的话语点燃了每个人心中的火焰。 “我们的目標,绝不仅仅是把生產恢復到战前的水平!” “我们要用工人阶级的智慧和这双勤劳的手,建设出一个更强大、更富裕,一个真正属於每一个劳动者的新德国!” “让我们的孩子都能走进明亮的教室,让我们的老人都能安享晚年,让每一个诚实劳动的人,都能活得有尊严,有盼头!” “前面的路,肯定不平坦,还有很多艰难险阻。” “但是,我对你们,对德国千千万万的工人和农民,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因为歷史书不是由皇帝和將军们写的,真正的歷史,是由你们——伟大的劳动者,用双手和汗水创造的!” “工人同志们!团结起来,为了餐桌上的麵包,为了来之不易的和平,为了我们共同的红色共和国,努力生產!奋斗!” “奋斗!奋斗!” 工人们的吶喊声震耳欲聋。 不知是谁,用浑厚的嗓音起了个头,庄严雄壮的《国际歌》旋律隨即在车间里响起,並迅速匯聚成千人合唱,雄浑的歌声衝出厂房,在柏林的上空迴荡。 韦格纳站在木箱上,看著台下无数双闪烁著信念与希望的眼睛,心潮澎湃。 韦格纳知道,这股来自人民深处的力量,正是共和国立足的根本。 就在这时,韦格纳的秘书诺伊曼费力地穿过激昂的人群,挤到讲台边,脸上带著一丝急切,凑到韦格纳耳边低声而迅速地说: “主席,外交部刚刚找过来,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的代表已经到了柏林,希望立刻与您会面,说有重要事务磋商。” 韦格纳眉头微动,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深思。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再次举起喇叭,脸上带著真诚而不舍的笑容,对著台下热情的工人们大声说道: “工人同志们!看到大家这股劲儿,我心里是真高兴,比打贏一场胜仗还高兴!真想留下来,跟大伙儿在嘮一嘮。” 韦格纳顿了顿,继续亲切的说: “可是不行啊,刚才秘书跟我说,家里来了客人,从多瑙河那边来的同志,有要紧事商量。这『国际事务』不去处理不行。” 韦格纳向前走了几步,靠近工人们,声音洪亮: “不过,我向大家保证,我肯定还会再来的!” “到时候,我不但要来看咱们修好的机器,更要尝尝咱们食堂热乎的土豆汤,看看咱们的娃娃们是不是又长高了!你们要是不欢迎,我可不答应!” 这番话引得工人们发出善意的鬨笑和更热烈的掌声,许多人高喊: “欢迎!隨时都欢迎您,主席同志!” 韦格纳笑著用力挥了挥手,这才稳健地跳下讲台。 韦格纳伸手拍了拍离他最近的老钳工鲍尔的肩膀,又对那几个女工人点了点头,这才在隨行人员的护卫下,步伐坚定地向外走去。 车间內的机器依旧轰鸣,工人们目送著韦格纳的背影,《国际歌》的余音仍在梁间缠绕。 第72章 多瑙河畔的求援 韦格纳的汽车没有返回人民委员会大楼,而是直接驶向了用於秘密会晤的会议室。 当韦格纳推门而入时,一位个子不高、戴著眼镜、面容因焦虑而显得格外严肃的中年男子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正是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的外交人民委员,库恩·贝拉 的亲密战友之一,约瑟夫·波加尼。 约瑟夫·波加尼的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经歷了长途跋涉和巨大的精神压力让这位同志的状態不是很好。 “韦格纳主席同志!” 看见韦格纳推门进来,波加尼快步上前,紧紧握住韦格纳的手,语气急切, “终於见到您了!” “我受库恩·贝拉同志委託,代表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向您和德意志的工人阶级致以兄弟般的问候,並请求你们在危急时刻伸出援手!” 韦格纳用力回握了一下波加尼的手,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臂膀,示意波加尼坐下。 “波加尼同志,欢迎你。” “一路从维也纳过来,辛苦了。我们先坐下谈。” 韦格纳语气沉稳,自己坐下的同时,不慌不忙地从烟盒里抽出两支烟,递给波加尼一支,自己將另一支在桌上轻轻顿了顿。 波加尼接过烟,道了声谢,迅速切入正题,他的敘述条理清晰但语速很快,有些焦虑道: “主席同志,我们的形势万分危急。” “罗马尼亚和捷克斯洛伐克的军队,在法国总参谋部的直接指挥和装备下,正从两面向我们进攻。” “我们內部的反动势力也在趁机作乱。” “布达佩斯的工人阶级英勇无比,但我们在武器、弹药,尤其是受过训练的指挥员方面,存在巨大的缺口。” “库恩同志认为,只有国际无產阶级,特別是已经取得胜利的德国兄弟,能够给我们带来决定性的帮助。” 韦格纳默默地划燃火柴,先给波加尼点上烟,然后才点燃自己手中的。 韦格纳深吸了一口,让烟雾在面前繚绕,平静地问道: “波加尼同志,匈牙利同志们具体的期望是什么?” 波加尼身体前倾,压低了些声音: “我们恳请德国红军能够进行直接的军事干预。” “哪怕只有一个加强师,从奥地利方向施加压力,就能极大地牵制罗马尼亚军队,甚至改变整个战场的態势!” 韦格纳缓缓吐出一口烟,摇了摇头, “波加尼同志,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 “但让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的正规军队直接越过国境,哪怕是为了援助同志,在目前这个时刻,也等於给协约国的那些战爭贩子们送上对我们全面开战的最终藉口。” “这会让我们两个年轻的苏维埃共和国同时陷入灭顶之灾。” “我们不能进行这样的军事冒险。” 听到韦格纳的拒绝,波加尼的脸上闪过了难言的晦暗之色。 看到波加尼脸上难以掩饰的失望,韦格纳將菸灰轻轻弹入菸灰缸,话锋隨即一转: “但是,真正的革命者,既要坚持原则,也要懂得策略的灵活性。” “共和国不能派去整编制的军团,但我们可以,也必须送去我们最宝贵的財富——经歷过战火考验的战士、武器,以及斗爭的经验。” 波加尼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韦格纳具体阐述道: “你从维也纳来也知道,我们党与奥地利社会民主党內的左翼同志保持著联繫。我们將利用这条渠道。” “第一,我们將立即从共和国的军队中,以『退役』或『休假』的名义,遴选500至800名最坚定、最有经验的老兵、炮兵、机枪手和工兵,我们还会派出高级指战员来帮助匈牙利的同志们来稳定局势。” “战士们將以『国际无產阶级志愿支队』的名义,化整为零,通过奥地利分批进入匈牙利,直接补充你们最需要的老兵骨干。” “第二,第一批援助物资——包括300挺轻重机枪、50门迫击炮及配套弹药——將拆卸后混入民用物资,由志愿兵同志们一同前往匈牙利。” “第三!” 韦格纳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德国政府在这里的存在和壮大,本身就是对匈牙利同志们最大的战略支援。” “只要红色的旗帜还在柏林飘扬,协约国就不得不分散大量精力来防备我们。” “我们越强大,你们在东线的压力就越小。” 韦格纳最后总结道: “波加尼同志,请转告库恩同志,革命不能意气用事,要像迂迴进攻一样,讲究策略。” “把这些志愿人员和武器用好,他们就是能撬动战局的槓桿。” “要紧紧依靠布达佩斯和各大城市的工人阶级,同时也要注意农村的政策,爭取最广大的同盟军。” “坚持下去,道路是曲折的,但前途是光明的!” 波加尼激动地再次握住韦格纳的手,这个方案虽然不同於匈牙利方面最初期待的千军万马,但却更加细致、可行,且充满了无產阶级国际主义的智慧与情谊。 “太感谢您了,韦格纳同志!这真是雪中送炭!我立刻通过我们的渠道將这个计划完整地报告给布达佩斯!匈牙利革命永远不会忘记德国同志的坚定支持!” 送走波加尼后,韦格纳站在窗前,神色有些凝重。 通过奥地利渠道向匈牙利输送“志愿人员”,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將革命影响力向南延伸、打破目前德国被法国和波兰包围的关键一步。 第73章 自告奋勇的台尔曼 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內,韦格纳环视著在座的各位委员。 克朗茨正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標註著行军路线,施密特翻看著干部档案,台尔曼沉默地坐在角落,罗莎·卢森堡和卡尔·李卜克內西正在低声交换意见。 "同志们," 韦格纳掐灭手中的菸头, “匈牙利同志们的情况大家都清楚了。” “现在要確定志愿部队的指挥官人选。这个人必须懂军事,更要懂政治。” 克朗茨第一个发言,他用铅笔敲著地图: “我认为应该派汉斯·冯·塞克特去。他在东线表现出色,熟悉参谋业务......” “我觉得不太合適,” 罗莎·卢森堡打断了克朗茨的话, “支援匈牙利同志,我们需要的是能代表共和国形象的坚定革命者。” 李卜克內西在一旁接话道: “我建议从工人赤卫队中选拔指挥官。比如鲁尔区的马克斯·霍尔茨同志......” “霍尔茨同志勇敢有余,” 施密特翻著档案摇了摇头, “但他还是缺乏了指挥大部队作战的经验。我们要对匈牙利同志负责。”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时,一直沉默的恩斯特·台尔曼突然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那就让我带队去吧。” 台尔曼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所有人都愣住了。 韦格纳微微前倾身体: “台尔曼同志,说说你的理由。” “第一,” 台尔曼环视在场的各位委员, “1918年水兵起义时,是我带领两千名水兵突破封锁线,在完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坚持了整整三周。我懂得如何在敌后作战。” 台尔曼指向匈牙利的地图: “第二,我研究过喀尔巴阡山脉的地形。而且我们这次援助匈牙利的同志们也不是去一线,是要帮助匈牙利的同志们建立完善的军事体系並做好政治工作的,这些事情我还是蛮擅长的。” “最重要的是第三点,” 台尔曼的目光最后落在韦格纳身上, “主席同志,我去,既能代表德国政府对匈牙利同志们的重视,还能沟通匈牙利同志们和我国政府进行进一步的交流。” 克朗茨皱起眉头: “但你的安全......” “革命哪有不冒险的?” 台尔曼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1848年的工人街垒战,1917年的十月革命,哪一次是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取得胜利的?” 韦格纳重新点起一支烟,深吸一口。 烟雾中,韦格纳的目光在台尔曼坚毅的脸上停留良久。 "克朗茨同志的顾虑有道理," 韦格纳缓缓说道, “但是台尔曼同志说得对。这不是单纯的军事任务,这是一场政治军事仗。” “那就確定下来吧,就让台尔曼同志去,但是,要保证自身的安全。” 韦格纳转向克朗茨和施密特: “军委那边立即开始抽调部队进行志愿军的编组。” “台尔曼同志,你要在一周內完成准备。” "物资方面," 韦格纳继续说道, "从我们的储备中调拨充足的武器弹药,把上次战爭的库存都清一清。" 卢森堡最后严肃地叮嘱台尔曼: "台尔曼同志,一定要让战士们明白,他们不仅是去打仗,更是去传播革命的火种。要尊重匈牙利人民,遵守纪律。" 散会后,韦格纳单独留下台尔曼,递给他一支烟: "台尔曼同志,你要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帮助匈牙利同志站稳脚跟,而不是追求军事上的胜利,先稳定住战线。必要时,可以果断撤退保存实力。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主。" 台尔曼接过烟,坚定地说: "我明白,主席同志。我们既是去支援的拳头,也是革命的火种。火种必须保存。" 恩斯特·台尔曼被任命为国际无產阶级志愿支队指挥官的命令下达后,选拔工作各部队的严格政治审查中同步展开。 在柏林郊区一个军营改建的临时招募点外,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负责初步筛选的军官和总政治部的代表坐在简陋的木桌后,问题直接而尖锐: “姓名,原部队,参加过的战斗?” “为什么志愿去匈牙利?” “你对无產阶级国际主义如何理解?” “如果你的部队陷入包围,弹尽粮绝,你会怎么做?” 一个前风暴突击队员,在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时,毫不犹豫地说: “我会组织突围,儘可能带出更多的人和武器。” “主席同志说过,要保存革命的火种,不能做无谓的牺牲。” 他的回答贏得了政工代表的点头。 而他旁边的另一个年轻的工人赤卫队员,则因为过於强调 “与敌人同归於尽” 而被委婉地建议留在国內。 台尔曼亲自面试每一位连级以上的指挥员候选人。 “我不要个人英雄,” 台尔曼对身边的参谋说, “我要的是懂得协同、能忍受艰苦、並且清楚知道我们为什么而战的人。” “政治可靠性是第一位的,军事技能是第二位的。” 最终被选中的,是一群坚定的革命者和军事骨干: 经歷过凡尔登、索姆河炼狱却转向了革命的老兵; 在十一月革命中组织过工人武装的基层领袖; 精通机枪、迫击炮和工兵技术的专业人员。 他们被要求脱下正式军装,换上库存的旧式野战服,並被告知: “从现在起,你们是『退役』的志愿者,与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官方无关。” 与此同时,在柏林附近一个绝密仓库区,另一项工作也在紧张进行。 旧帝国军队遗留下来的海量武器装备在新政权掌控国家政权后被转移到了秘密仓库中。 仓库大门在黑暗中缓缓开启,空气中瀰漫著厚重的枪油和金属气味。 在手电筒的光柱下,景象令人震撼: 成箱的1898式毛瑟步枪堆叠至洞顶;mg08/15轻机枪和沉重的水冷式mg08重机枪被油布包裹,整齐排列;斯托克斯迫击炮的炮管和底座闪著幽冷的蓝光。 负责军械的军官拿著清单,向台尔曼匯报: “台尔曼同志,我们启用了三號储备库。目前清点出的装备,完全符合您的要求: 步枪:2500支gew98,配刺刀和清理工具,每支配发子弹200发。 机枪:200挺,主要是mg08/15,便於机动,另配30挺重机枪用於固定阵地防御。弹药基数充足。 迫击炮:50门斯托克斯81毫米迫击炮,结构简单,射速快,非常適合志愿军的战术需求。 战士们熟练地打开油封,检查每一件武器,剔除有隱患的部件,然后用防油纸重新包裹。 武器被拆解后,装入特製的木箱,外面標记为“农业机械零件”或“废金属”。 弹药箱则混入“工具”和“五金零件”的货箱中。 “我们必须確保,” 军械官对台尔曼保证, “每一支送到匈牙利同志手中的枪,都能在战场上可靠地打响。这是我们的责任。” 台尔曼拿起一支刚刚校验好的毛瑟步枪,拉动枪机,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台尔曼点了点头。 几天后,第一批“货物”在夜幕掩护下,通过支线铁路,悄悄运往南部边境方向,踏上了经由奥地利秘密通道前往匈牙利的漫长而危险的旅程。 而在集结地,台尔曼和他精心挑选的志愿队员们,也即將出发。他们携带的,是德国无產阶级的意志,和一战遗產中最精华、最致命的那部分钢铁洪流。 第74章 抵达布达佩斯 台尔曼和他精干的参谋小组在经歷了穿越奥地利山区的秘密行程后,终於抵达了多瑙河畔的布达佩斯。 这座城市之中还瀰漫著革命的热烈气息,街头隨处可见红色的旗帜和標语,但同时也笼罩著在前线战事不利的紧张氛围中。 在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人民委员会主席库恩·贝拉的那间略显凌乱却充满战斗气息的办公室里,德匈双方进行了首次重要会晤。 库恩·贝拉与台尔曼用力地握手。 “台尔曼同志!欢迎!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 库恩·贝拉的声音急切而真诚,贝拉几乎没顾得上和台尔曼怎么寒暄,就直接將台尔曼引到一张铺满军事地图的大桌前。 “目前的情况很不乐观,罗马尼亚军队已经推进到了蒂萨河以东,捷克斯洛伐克人也在北部持续施压。” “我们的红军战士很勇敢,但缺乏有经验的军官和重武器。” 台尔曼沉稳地点点头,眼睛扫过地图。 “库恩同志,我们带来了你们急需的东西。” 台尔曼示意隨行的参谋展开一份清单: “第一批,隨我们秘密入境的有187名经验丰富的军事骨干,主要是连排级指挥员、机枪手、炮手和工兵。” “他们將在未来几天內,以教官或基层指挥官的身份,加强到你们的关键部队里。” “后续,將有超过500名同样素质的志愿人员,通过我们建立的维也纳通道分批抵达。” “装备方面,” 台尔曼用手指敲了敲清单, “第一批50挺mg08/15轻机枪、12门81毫米斯托克斯迫击炮及其配套弹药,已经隨我们到达。更多的武器,包括重机枪和炮弹,正在运输途中。” 贝拉和他身边的几位匈牙利委员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太好了!这真是雪中送炭!” 库恩·贝拉激动地说, “我们正需要这样的专业军人的力量来稳住战线。” “我们的很多部队是由热情的工人和农民组成的,他们需要骨干。” “光有骨干和武器还不够,” 台尔曼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指向了地图上几个防御薄弱的节点, “库恩同志,我来的路上研究了战报。” “我们对面的敌人装备更好,组织也更严密。” “我们不能和他们硬碰硬地打阵地战。” 台尔曼提出了自己的初步建议,这建议融合了德国革命的经验和残酷的一战教训: “我们必须改变战术。” “利用我们志愿人员带来的经验,组织小股、精干的突击队和机枪小组,依託城镇和复杂地形,进行机动防御和短促反击。” “用精准的火力和灵活的战术,不断消耗、迟滯敌人的前锋,打击他们的补给线。” 库恩·贝拉和他身边的军事委员们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一位红军指挥官提出了质疑: “台尔曼同志,您的建议听起来很谨慎,甚至在我看来有些保守。” “目前匈牙利红军士气高昂,工人和农民们愿意为保卫苏维埃政权战斗到底。” “如果我们一味后退,是否会挫伤他们的斗志?” “我们是否需要一场决定性的胜利来证明自己?” 台尔曼没有直接反驳,他理解这种源於革命热情和民族自豪感的情绪。 台尔曼走到地图前,手指从罗马尼亚军团的位置划向布达佩斯。 “这位同志,我完全相信匈牙利工人阶级的勇气。” “但勇气需要钢铁和麵包来支撑,也需要正確的策略来引导。” “决定性的胜利是我们共同的目標,但在敌人力量占优时,寻求决战是危险的。” “盲动的起义和正面决战只会耗尽我们革命队伍最宝贵的核心力量。” 台尔曼具体解释道: “我说的机动防御,不是简单的后退。” “而是像弹簧一样,在承受压力时后退,然后在敌人战线拉长、露出破绽时,用我们集中起来的精锐力量,狠狠地反击!” “目標是吃掉他们冒进的一个营,打掉他们的一个炮兵阵地,摧毁他们的补给车队。” “每一次这样的胜利,哪怕规模不大,都能实实在在地削弱敌人,积小胜为大胜,同时锻炼我们的队伍,保护我们的主力。” 贝拉看著台尔曼: “那么,政治影响呢?持续的撤退和土地沦陷,会在国际和国內造成我们匈牙利革命政府软弱的印象。” “政治影响取决於我们如何解释我们的行动,以及我们最终能否贏得战爭。” 台尔曼回应道,他坦诚的看向贝拉, “我们可以告诉人民,我们不是在溃败,而是在进行一场有计划的、智慧的战略转移。” “我们要强调每一个成功的局部反击,宣传我们给敌人造成的惨重损失。” “最终,当敌人被我们拖得筋疲力尽,当国际形势可能发生变化时,我们再用一场精心准备的反攻,夺回失地,那时,所有人都会明白我们今天的策略是正確的。” 贝拉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权衡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巨大鸿沟。 沉思了片刻,贝拉看了看台尔曼带来的那份实实在在的援助清单,又看了看这位德国同志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务实,最终用力地点了点头。 “理想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挡住罗马尼亚人的炮弹。” 我们需要你们的经验,尤其是这种务实的斗爭哲学。” 贝拉做出了决定: “你说得对,台尔曼同志。我们確实需要改变策略。” “也请你协助我们总参谋部,全面规划和指导东线的防御作战。” “我和匈牙利红军的指挥员会配合你,全面负责整合所有德方志愿人员,並任命你作为最高军事顾问,参与制定我们的防御计划。” 会晤结束后,台尔曼站在匈牙利人民委员会大楼的窗口,望著楼下匆匆走过的红军战士。他点燃一支烟,对身边的德国参谋低声说: “情况比我们想像的更严峻。但既然来了,就要把这里变成锻炼革命意志的又一个战场。” “通知同志们,放下架子,融入匈牙利同志的队伍。” “我们要用行动和战绩,贏得信任,帮助这里的工人阶级守住他们的政权。” 第75章 大学演讲 柏林,韦格纳的办公室內。 韦格纳正埋首於一份关於春耕种子分配的最终报告,秘书诺伊曼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將一份印製精美的信函放在办公桌一角,低声匯报: “主席同志,洪堡大学学生会和部分教授联合发来了一份邀请函。” 韦格纳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笔尖未停。 最近韦格纳处理过的邀请函太多了,大多是各种官方仪式或团体访问,大多被他以工作繁忙为由婉拒。 诺伊曼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洪堡大学不是邀请您去主持典礼或发表祝词。” “信里说,希望您能就『革命与科学』、『实践与理论』的关係,与师生们进行一次……『不受讲稿限制的对话』。” 韦格纳的笔尖顿住了,他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这才拿起那份邀请函。 邀请函上明確表达了希望韦格纳能拋开官方身份,与德国的青年们进行一次思想碰撞的愿望。 诺伊曼观察著韦格纳的表情,谨慎地提醒道: “安全部门评估过,大学环境比较复杂,存在不少持对立立场的教授和学生,现场互动可能存在不可控的风险。” “而且,您的日程已经非常满了……” 韦格纳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 “回绝?为什么要回绝?” 韦格纳转过身,眼中闪烁著被这个独特的邀请所激起的兴趣和斗志, “同志们在前线用枪桿子战斗,我们在工厂和农村用生產工具战斗,难道在大学这个思想的前沿阵地,我们就要退缩吗?” 韦格纳走回办公桌,用手指点了点那封邀请函,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告诉洪堡大学方面,这个邀请,我接受了。” “时间让他们定,但形式就按他们希望的来——不要事先审定的讲稿,就是对话和交流。” 韦格纳看著诺伊曼,目光深邃:“诺伊曼,你要明白,征服一个国家的躯体或许需要军队,但征服一个民族的灵魂,最终要靠思想和真理。” “如果我们不能贏得这些年轻人的心,不能在知识的殿堂里证明我们道路的正確性,那么我们在战场上和工厂里取得的一切,都可能会烟消云散。大学,就是我们下一个必须占领的『高地』。” 韦格纳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了笔:“去安排吧。这是一个机会,我要和德国的未来,好好谈一谈。” 柏林洪堡大学大礼堂 今天的洪堡大学大礼堂內人声鼎沸,走廊、过道,甚至窗台上都挤满了慕名而来的学生、教授和闻讯赶来的工人代表。 当韦格纳在几位大学理事和政府人员的陪同下走上讲台时,台下没有通常迎接政要的程式化掌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好奇、审视和期待的寂静。 韦格纳身著朴素的深色便装,就像一个普通的学者那样。 韦格纳走到讲台前,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將讲稿放在一边,双手扶著台子,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思辨精神的面孔。 半晌,韦格纳开口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礼堂的每个角落。 “同学们,教授们,工友同志们。” 韦格纳的开场白简单而直接, “站在这里,面对你们,我有点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准备参加一场艰难的答辩。你们就是我的考官,而考题只有一个: 我们正在进行的这场革命,究竟是为了什么?它和你们从书中学到的东西,又有什么关係?” “我知道,在你们很多人看来,” 韦格纳继续说道, “我们这些在搞革命的人,是一群『实践派』,甚至是一些人眼中的『破坏者』。” “而你们,是未来的学者、科学家、是国家的希望和未来。” “我们一个在街头和工厂,一个在图书馆和实验室,好像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韦格纳的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些许: “但是,我要说,这是错误的!而且是大错特错!” “革命和科学,从来就是一辆战车上的两个轮子,缺了哪一个,这辆车都要翻倒!” 韦格纳引用了一个德国人耳熟能详的典故: “康德先生说,『要敢於认识!』这句话的勇气,不仅仅在於在书本里怀疑上帝的存在,更在於敢於用我们的认识去改造这个充满不公和压迫的世界!” “黑格尔的辩证法告诉我们,事物是不断发展、充满矛盾的。” “那么,容克地主和资本家的统治,难道就是一个永恆不变的『绝对精神』吗?” “不!它內部充满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它必然要被新的、更先进的事物所取代!” “我们的革命,就是这辩证法的实践!” 台下变得异常安静,许多学生,尤其是那些钻研哲学和社会科学的学生,眼中开始闪烁出思考的光芒。 “有人说我们太过激进,破坏了秩序。” 韦格纳微微侧头接著说, “那么我想问,我们到底破坏了的是什么样的秩序?” “是让工人饿著肚子为资本家生產利润的秩序?” “是让农民在容克地主的土地上流尽血汗的秩序?” “还是让像你、我、他这样的千千万万的德国年轻人,在战场上为帝国主义的利益白白送死的秩序?” “这样的旧秩序,难道不应该被打破吗?” 韦格纳的质问重重的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打破一个旧世界,是为了建设一个新世界。” “而这个新世界,离不开你们的知识和才华!” 韦格纳的手臂挥向台下, “我们需要工程师,去设计我们新的工厂和桥樑; 我们需要农学家,去指导我们如何科学种田,让土地產出更多的粮食; 我们需要医生,去建立惠及所有劳动者的医疗体系; 我们需要教师,去教育我们的下一代,让他们成为新德国的真正主人! 没有你们,革命就是不完整的,就是瘸腿的巨人!” 韦格纳的语气变得诚恳而充满期望: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给你们下达指令,而是来发出邀请的。” “邀请你们,不仅仅是用你们的头脑去理解这个世界,更是用你们的知识去改变它!” “不要做书本里的隱士,要做投身於时代洪流的弄潮儿!” “到工厂去,看看机器是如何运转的,” “到农村去,了解土地和农民的真正需求。” “把你们的理论,同我们德国最广大人民的实践结合起来!这才是真正的敢於认识!” 韦格纳最后声音洪亮的总结道: “同学们!未来属於青年,但更属於掌握了真理並愿意为之奋斗的青年!” “这个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 “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不要问共和国能为你做什么,要问你能为共和国贡献什么知识!” “让我们一起,用科学的火炬,照亮我们通往新德国的道路!” 演讲在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中结束。 第76章 匈牙利的困境 台尔曼决定亲自去匈牙利政府作战的最前沿看看。 他没有通知匈牙利总参谋部,只带了寥寥几名德国参谋和护卫,乘坐一辆轿车,驶向了炮声最密集的方向。 越靠近蒂萨河,景象越发触目惊心。 道路上挤满了从东岸溃退下来的散兵游勇和惊慌失措的难民。 士兵们大多衣衫襤褸,许多人丟掉了武器,眼神空洞,只是麻木地隨著人流向西移动。 马拉的大车上挤满了伤员,痛苦的呻吟声与女人的哭泣声、孩子的叫喊声混杂在一起。 台尔曼在一个被炮火部分摧毁的村庄外下了车。 这里曾是红军的一个团级指挥部,现在只剩下断壁残垣和忙碌的医护兵。 台尔曼找到了一位胳膊上缠著渗血绷带、正在组织残余部队构筑简易街垒的匈牙利营长。 “情况怎么样,营长同志?” 台尔曼用简单的德语夹杂著手势问道。 那位营长认出了台尔曼,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无奈: “完了,全完了,德国同志!罗马尼亚人的炮火太猛了,他们的骑兵衝垮了我们的侧翼……小伙子们很勇敢,可是……我们挡不住他们的钢铁怪物。” 他指了指身后一群瘫坐在废墟里、目光呆滯的年轻士兵, “你看,他们很多人昨天还是布达佩斯的工人和学生,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在野地里打仗……” 台尔曼沉默地拍了拍营长的肩膀。 他走到一群正在休息的士兵旁边,递过去一支烟。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士兵接过烟,用颤抖的手试图点燃。 “害怕吗,孩子?” 台尔曼用儘可能温和的语气问。 年轻士兵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他们……他们的大炮……我们就像麦子一样被割倒……我们是为苏维埃而战的,为什么……” 台尔曼没有回答这个他无法解答的问题。 台尔曼回头看到不远处,几个士兵正在从一个农舍里强行拖出一头瘦弱的猪,农舍的主人——一个老农——正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却被一个不耐烦的红军士兵粗暴地推开。 “他们在干什么?” 台尔曼厉声问身边的匈牙利军官。 “征……征粮,台尔曼同志。部队断粮了……” 军官尷尬地解释。 台尔曼的心沉了下去。 台尔曼亲眼看到了没来到布达佩斯前在柏林的情报中提及的“农村政策失误”和“农民不满”正在如何实实在在地瓦解著红军的后方。 一支得不到农民支持,甚至被农民敌视的军队,怎么可能在故乡的土地上打胜仗? 台尔曼继续前行,直到能透过望远镜看到河对岸罗马尼亚军队活动的身影,看到对方井然有序的炮兵阵地和源源不断的补给车队。 返回指挥部的路上,台尔曼一言不发。他脑海中不断迴响著那个年轻士兵迷茫的问题、老农绝望的哀求、以及匈牙利营长苦涩的“完了”。 所有的理论、所有的热情,在残酷的现实和深重的內部危机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台尔曼站在一张铺在弹药箱上的地图前,眉头紧锁。窗外传来罗马尼亚军队持续施加的压力的断断续续的炮声。 台尔曼提笔起草了一份给柏林的加密电报,字里行间充满了前线指挥官的务实与忧虑: “柏林,韦格纳主席亲启。 前线局势持续恶化,远超预期。我军虽英勇,然面临三重困境: 一、军事被动。敌军装备、兵力均占优势,我军缺乏机动力量,难以组织有效反击,目前战术仅能迟滯,无法扭转战局。 二、內部不稳。城市工人热情高涨,然农村政策失误,强制徵收与土地集体化引发农民普遍不满,部分区域甚至出现农民袭击征粮队事件。红军兵员补充困难,后勤时遭袭扰。 三、指挥分歧。匈方部分同志过於乐观,仍寻求决战,对机动防御与群眾工作策略执行不力。我部人员虽尽力,然影响力有限。 综上,匈牙利革命之根基正在动摇,单靠军事技术援助恐难挽回颓势。局势已至关键节点,亟待明確战略方向。 —— 台尔曼” 韦格纳在凌晨时分收到了这封电报。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韦格纳反覆阅读著电文上的每一个字,手指在“农村政策失误”、“农民普遍不满”、“根基动摇”等字眼下无意识地敲击著。 韦格纳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欧洲地图前,目光沉重地落在多瑙河盆地的位置。 歷史的教训与现实的情报都在告诉韦格纳,一场主要依靠城市工人、却未能贏得广大农民支持的革命,其基础是何等脆弱。 沉思良久后,韦格纳回到书桌前,口授了一份回电,由秘书埃里希记录並加密发出: “致前线台尔曼同志: 电文悉知。情况严重,判断准確。现指示如下: 一、战略转变。立即放弃不切实际的阵地坚守幻想。核心任务转为: 利用志愿军骨干,协助匈方有组织、有计划地保存红军有生力量与核心装备,准备向布达佩斯乃至西部丘陵地带实施战略性撤退。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二、群眾工作。將此作为首要任务。尽一切可能,影响並协助匈方改变农村政策,立即停止伤害农民利益的过激行动,保障基本粮食交换。 向农民阐明,革命旨在推翻大地主,而非剥夺小农。此乃稳定后方、获得兵员补给之根本。 三、政治任务。 你之主要职责,非代替其指挥,而是以其自身之失败为例,说服库恩·贝拉等同志认清现实,採纳务实策略。若其坚持盲动,我授权你,可独立率领我方志愿人员及愿意跟隨的匈方部队西撤,建立防线,以待时局变化。必须保住革命骨干,此乃未来之希望。 四、国际联络。我们將通过外交渠道,向莫斯科阐明此处之危急,並公开揭露协约国武装干涉之暴行。然外部援助难解近渴,你部需做好独立应对最困难局面之准备。 原则:尽最大努力爭取最好结果,同时做好最坏打算。首要保障我志愿人员之安全。革命非一朝一夕之事,需有经得起失败之韧性。 —— 韦格纳” 电文发出后,韦格纳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他派台尔曼去,本意是对匈牙利的同志们送去支持和经验,希望能创造奇蹟。 此刻,韦格纳必须冷静甚至冷酷地做出选择,在无產阶级国际主义与德国革命的根本利益之间,他必须优先保存后者赖以生存的有生力量和经验丰富的骨干。 第77章 掌控局势 最近在外面出差,更新不稳定,大家凑合看,能我回家在给大伙儿补上。。。。 匈牙利东部,溃退中的红军临时集结地 恩斯特·台尔曼站在一辆被打瘫的装甲车残骸上,面前是刚刚从蒂萨河防线溃退下来、惊魂未定的一个匈牙利红军步兵团。 步兵团的队伍凌乱,士气低落,军官们声嘶力竭却难以维持有效的指挥。 空气中瀰漫著失败和恐慌的气息。 台尔曼低沉而沙哑的声音通过他带来的德语翻译清晰地传递出去: “士兵们! 工人同志们! 看看你们的样子! 像一群被狼群衝散的羊! 罗马尼亚人的刺刀还没碰到你们的鼻子,你们自己的慌乱就要把自己踩死了!” 台尔曼严厉的目光扫过人群,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不安的骚动。 “但是,失败不意味著完蛋!” 台尔曼的声音陡然拔高, “从现在起,忘记你们失去了多少土地,记住你们还剩下多少人,多少枪! 我,恩斯特·台尔曼,受库恩·贝拉同志委託,並依据柏林韦格纳主席的授权,从现在起,全面接管东线所有部队的指挥权!包括你们!” 台尔曼直接下达了接管后的第一道命令: “所有部队,以连为单位,向你们视线內军衔最高的、还能动弹的德方志愿人员报到! 立即统计人员、武器、弹药!丟失武器的,去后方寻找能用的! 伤员立即后送! 行动!” 在台尔曼和他身边那些眼神冷峻、动作干练的德国志愿军军官的逼视下,溃兵们开始像生锈的机器被强行注入了润滑油,缓慢而笨拙地动了起来。 台尔曼带来的志愿军骨干,如同经验丰富的机械师,被迅速注入了这台几近停摆、零件鬆散的战爭机器中。 他们的渗透精准而高效地取代了一些占据了那些能够撬动整个单位战斗力的关键枢纽位置。 在一个溃退下来的匈牙利步兵团指挥部,原团长是一位充满革命热情但缺乏正规作战经验的布达佩斯工人领袖,他正对著地图上不断变化的敌军箭头一筹莫展。这时,一位名叫卡尔·穆勒的前德军总参谋部少校,作为台尔曼指派的团参谋长到任了。 穆勒没有质疑团长的权威,而是在敬礼后,直接走到地图前,用红蓝铅笔迅速而清晰地標出了己方残存部队的位置、撤退路线、以及几处適合进行迟滯作战的有利地形。 “团长同志,” 穆勒的声音冷静沉著, “根据侦察,敌主力在这个方向。 我建议,一营立即占领213高地,利用反斜面布置机枪阵地,而不是在平原上硬抗。 二营剩余人员,由我亲自带领,在左侧这片树林设伏,打击其侧翼侦察分队。 我们需要至少爭取到天黑的时间,以便师部其他单位后撤。” 穆勒没有说“你应该”,而是说“我建议”和“由我带领”。 穆勒带来的不是命令,而是一套清晰、可行、能立刻执行的方案。 那位匈牙利团长在短暂的愕然后,看著地图上瞬间变得条理清晰的局势,用力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参谋长同志!” 穆勒的权威,在几分钟內,通过专业的判断和解决问题的效率,得以建立。 机枪是防御的骨干,但在溃退中,匈牙利部队的机枪往往被当作普通的步兵武器使用,效能大打折扣。 汉斯·拜尔,一位曾在凡尔登战役中获得铁十字勋章的前mg08重机枪班长,被派去接管一个几乎名存实亡的匈牙利机枪连。 拜尔发现整个机枪连仅有的几挺重机枪被分散配置在暴露的阵地上,副射手不知去向,弹药箱散落一地。 拜尔只能先召集起还能找到的匈牙利机枪手,用夹杂著简单匈牙利语单词和大量手势的德语吼道: “你!你! 把这两挺枪,搬到那个废墟后面,交叉火力,覆盖前面那片开阔地! 你,去找弹药!你,当我的副射手!” 拜尔亲自操起一挺mg08,匍匐到新的射击位置,快速校正好射界,然后对围过来的匈牙利士兵说: “看好了!重机枪不是用来和步枪对射的!它是用来封锁区域、压制敌人的!听我的口令齐射,节约子弹,打长点射!” 当罗马尼亚的先头部队出现在开阔地时,拜尔一声令下,精准而凶猛的火力瞬间將对面的罗马尼亚军队压制。 匈牙利士兵们看著这个德国老兵,眼神从怀疑变成了信服。 拜尔的权威,来自於他操控死亡之镰的超凡技艺和在火力点上展现出的绝对冷静。 炮火支援和物资补给是维繫部队战斗力的生命线。 弗兰茨·韦伯,一位瘦削而精干的前炮兵观测员,正背著沉重的通讯设备,加入了另一个匈牙利营。韦伯在来之后才发现该营与上级炮兵完全失去联繫。 韦伯没有等待,他带著一名匈牙利传令兵,冒险前出到最前沿的观察点,用望远镜仔细测算敌军集结地的坐標。 然后,韦伯通过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的电话线,用专业术语向后方尚能联繫的匈牙利炮阵地传递了射击指令。 当第一排炮弹奇蹟般地落在罗马尼亚军队头上,有效遏制了其进攻时,整个匈牙利营都沸腾了。 营长紧紧握住韦伯的手: “同志!你简直是我们的守护天使!” 韦伯的权威,来自於他能为孤立无援的步兵呼唤来“战爭之神”的恩泽。 同样,在混乱的后方,德国志愿军后勤军官开始接管物资分发点。 他们建立简单的登记制度,优先保障前线部队的弹药和口粮,严厉制止哄抢和浪费。 他们也许不討人喜欢,但当士兵们发现,按照他们的规矩能確实领到弹药和食物时,这种基於生存需求的权威便自然而然地確立了。 这些德国骨干的权威,並非一纸任命的空文,而是在硝烟与泥泞中,用冷静的头脑、专业的技能、以及对战场生存法则的深刻理解,一点一滴构筑起来的。 他们如同钢筋,插入了濒临瓦解的混凝土中,强行將其重新凝聚起来,虽然无法立刻反攻,但至少止住了崩溃的势头,为台尔曼实施有序的战略收缩,贏得了宝贵的时间和组织基础。 第77章 台尔曼的反击 匈牙利西部,考波什堡附近的一片樺木林与洼地 冰冷的雨水浸透了匈牙利平原的初春泥土,也让罗马尼亚皇家陆军第11步兵团先头营的士兵们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行军,一边低声咒骂著这糟糕的天气和泥泞的道路。 这种抱怨中却混杂著一种胜利追击者的轻鬆和傲慢。 营长扬·康斯坦丁內斯库少校坐在一辆徵用的匈牙利农家马车上,裹著还算乾燥的军大衣,对著身边骑马的副官大声谈笑,声音足以让周围疲惫的士兵们听到: “看看这鬼地方,米哈伊! 除了泥巴就是这些破村子! 那些匈牙利布尔什维克,就像受了惊的兔子,只知道往西边没命地跑!” 康斯坦丁內斯库轻蔑地挥了挥手, “我真该给布加勒斯特发报,请求调拨一些猎犬来,追兔子可比追这些胆小鬼有意思多了!” 副官米哈伊中尉諂媚地笑著回应: “您说得对,少校先生。 他们的抵抗软弱无力,简直是在浪费我们的子弹。 我看,不等我们的大部队展开,光凭我们营就能拿下前面那个镇子。 听说镇子里还有不少『存货』呢。” 他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旁边行军的一个年轻罗马尼亚士兵,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著身旁的老兵兴奋地说: “嘿,我听连里的人说,匈牙利女人比咱们那儿的白净? 等打完了仗,可得好好『放鬆』一下!” 老兵虽然也面带疲惫,但眼神里同样有著征服者的优越感,他哼了一声: “先想著怎么活到那时候吧,小子。不过……这些匈牙利人確实不经打,比俄国人差远了。 他们的枪法简直是在朝天放枪,生怕打到我们似的。” 老兵的话引起周围一阵低沉的鬨笑。 另一个士兵踢了踢路边一个被遗弃的、印著匈牙利苏维埃標誌的破木箱,不屑地说: “看看他们这些破烂玩意儿!就凭这些,也敢搞什么革命? 真是笑话! 我看咱们的法国老爷坦克(指法国支援的雷诺ft坦克)都不用开火,光是开过来就能把他们嚇尿裤子!” 康斯坦丁內斯库少校听著士兵们的议论,志得意满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对副官说: “给团部发报,就说我部进展顺利,未遇有力抵抗,预计將於今日傍晚前抵达並占领考波什堡外围。 让后勤准备好庆功的酒,我们要在匈牙利的镇公所里喝个痛快!” 这支队伍瀰漫著一种狩猎般的轻鬆氛围,他们坚信敌人已经彻底崩溃,胜利唾手可得。军官们想著军功和战利品,士兵们想著劫掠和放鬆。 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在道路右侧那片被雨水打湿的、寂静得过分的樺木林和左侧的洼地中,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瞄准镜和观测镜,死死地锁定著他们。 台尔曼精心布置的陷阱已经就位,只等猎物完全踏入这死亡的林地。 率先发言的是炮弹低沉的呼啸。 “咻——轰!” 第一发81毫米迫击炮弹几乎垂直地落在罗马尼亚行军纵队的中段,精確地炸毁了一辆搭载著重机枪的马车。 受惊的骡马嘶鸣著倒地,机枪零件和士兵的残肢混合著泥水飞溅开来。 指挥这门迫击炮的是前德军炮兵军士长奥托·克勒,他潜伏在林地深处一个精心偽装的观测点上,通过电话线与后方的炮位连接。 他根据事先精確测量的参照物和射表,打出了这发校正射弹。 “目標確认。全排,三发急速射,放!” 克勒对著电话冷静下令。 紧接著,更多的炮弹带著刺耳的尖啸落下,如同经过精確丈量般,均匀地覆盖了整段暴露在道路上的罗马尼亚纵队。 系统性的轰炸將罗马尼亚人的行军纵队彻底的切割和粉碎。 爆炸声未落,道路两侧突然喷吐出十几条致命的火舌。 左侧洼地里,三挺mg08重机枪由前风暴突击队员汉斯·拜尔统一指挥。 拜尔没有让机枪手们隨意扫射,而是严格划分了射界。 “一號枪,封锁道路前端,打掉那个试图集结的排!” “二號枪,压制道路中段,別让他们趴下!” “三號枪,盯住后方,阻止撤退和增援!” 重机枪低沉连贯的“咚咚”声如同死神的节拍,炽热的弹雨在泥泞的道路上编织成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火力网,將试图寻找掩护或组织反击的罗马尼亚士兵成排地扫倒。 右侧樺木林中,则响起了mg08/15轻机枪更显急促的点射声。这些由志愿军老兵操控的轻机枪,隱蔽在树干和灌木后,精准地点杀著任何暴露的军官、通讯员和试图操作武器的士兵。 在更高的树杈上,前猎兵埃里希·沃尔夫稳稳地端著那支加装了瞄准镜的gew 98步枪。 沃尔的呼吸平缓,轻轻扣动板机, “砰!” 一个正在挥舞手枪、试图收拢部队的罗马尼亚中尉应声倒地。 “砰!” 一个扛著弹药箱奔向机枪位的士兵猛地栽倒。 沃尔的每一次枪响,都意味著罗马尼亚军队指挥和抵抗节点的一次失效。 沃尔不仅仅是在杀人,更是在系统地瘫痪这支罗马尼亚军队的神经。 当罗马尼亚人被精准的炮火和交叉机枪完全压制,陷入混乱时,台尔曼发出了预备队出击的信號。 约一个排的兵力,由德匈老兵混合编成,从林地侧翼猛然跃出。 他们沉默而迅捷地沿著预定的衝击路线,以嫻熟的散兵线交替掩护前进。 战士们的手榴弹精准地投入罗马尼亚人赖以藏身的弹坑和洼地,手中的毛瑟步枪和衝锋鎗在近距离喷射出致命的火焰,清理著任何残存的抵抗据点。 战斗在二十分钟內基本结束。 当最后几声零星的枪声沉寂下来,战场上只剩下燃烧的马车、瀰漫的硝烟、遍布泥地的尸体和伤兵的哀嚎。 台尔曼从观测点走出,雨水打湿了他的军帽。他冷漠地扫过战场,对身边的参谋说: “统计战果,收集所有能用的武器、弹药和药品。 尤其是机枪和迫击炮弹,一样不许落下。 伤员……区分一下,轻伤能带走的带上,重伤的……留给罗马尼亚人自己处理。我们没有时间和药品。” 台尔曼的命令残酷而务实。 “通知部队,半个小时后按预定路线撤退。 派两个狙击小组留下,迟滯罗马尼亚人的追兵。” 当罗马尼亚主力部队小心翼翼地抵达现场时,看到的只有被彻底摧毁的先头营,以及被搜刮一空的武器装备。 袭击者早已消失在雨幕和丘陵之中,只留下了满地的尸体,和一种令人生畏的、属於职业杀手的冷酷效率。 这场短暂而血腥的伏击,如同一记来自黑暗中的精准闷棍,不仅狠狠教训了冒进的罗马尼亚人,更重要的是,它向所有跟隨台尔曼的德匈士兵证明了——在正確的指挥和嫻熟的技艺下,即使是在撤退中,他们依然是一支能咬碎任何轻敌之敌喉咙的可怕力量。 这股由一战淬炼出的、冰冷的专业主义,成为了这支败军中重新凝聚起来的、最坚硬的內核。 第78章 台尔曼的反击2 冰冷的雨水浸透了匈牙利平原的每一寸土地,也让台尔曼手中的铅笔痕跡在粗糙的地图上微微晕开。 台尔曼目前所在的观察所设在一座废弃农舍的阁楼上,视野开阔,能清晰地望见前方那片泥泞的洼地,以及更远处罗马尼亚军队隱约晃动的身影。 几天前,台尔曼指挥的“国际无產阶级志愿支队”协同部分尚存战斗力的匈牙利赤卫队,乾净利落地吃掉了罗马尼亚人一个冒进的先头营。 那场战斗更像是一场教学演示: 精准的迫击炮火覆盖,交叉机枪火力的无情切割,最后由经验丰富的老兵发起短促突击,用衝锋鎗和手榴弹肃清残敌。 现在,经过伏击的罗马尼亚人学乖了。 他们停止了冒进,开始像一战西线那样,谨慎地挖掘战壕,建立支撑点,试图用他们占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炮,將这片区域变成吞噬革命者的死亡泥潭。 “罗马尼亚人想把我们钉死在这里,然后慢慢挤压。”台尔曼的声音低沉,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台尔曼身边站著的是志愿支队的几位核心指挥官,以及几位面色焦虑的匈牙利指挥官。 “台尔曼同志,我们必须后撤了!他们的主力正在集结,一旦完成合围……” 一名匈牙利指挥官急切地说,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尖锐。 台尔曼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锁定在地图上,手指点了点那条蜿蜒的蒂萨河支流和一片標註为“林登农场”的缓坡。 “后撤?不。敌人希望我们后撤,这样他们就能在行进中追击,用他们人数上的数量碾碎我们。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过来,然后……” 台尔曼顿了顿,拿起旁边一块被雨水打湿了的石头,轻轻放在地图上罗马尼亚军队当前集结位置的前方。 “……在这里,敲掉他们的牙齿。”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雨点敲打屋顶的声音。 所有德国指挥官的眼神都锐利起来,他们熟悉这种思路——正是他们韦格纳主席那种主动创造战机,而非被动应对的战术。 “奥托·克勒同志。” “到,指挥官同志。” “你的所有迫击炮,包括我们带来的那几门77毫米野战炮,全部前移。我要你们进行『骚扰-狙击』式炮击。 计算好诸元,专打罗马尼亚人的炊事班、饮水队、试图集结的步兵小队。 让我们对面的罗马尼亚人不得安生,让他们神经紧张,让他们觉得我们兵力薄弱,用炮火迟滯、骚扰他们。” “明白。让罗马尼亚人烦躁,引诱他们主动进攻我们选定的阵地。” 克勒立刻领会,这是標准的“挑逗”战术,旨在激怒並引导敌人。 “汉斯·拜尔同志。”台尔曼看向旁边那位出身暴风突击队的沉默寡言的战士。 “我在,指挥官同志。” “你带著匈牙利的同志们,加上所有配属的工兵,连夜进入『林登农场』前沿的洼地。 不要待在表面阵地,给我像老鼠一样挖。 我要一个纵深、隱蔽的防御体系,重点是反坦克壕——虽然罗马尼亚人的坦克不多,但还是要加以准备。 还有密集的机枪巢,交叉射界必须毫无死角。把你们在一战堑壕里学到的本事都拿出来。” “是。”迈耶简短地回答,嘴角甚至扯出一丝近乎残酷的笑意。 构筑死亡陷阱,他们是专家。 “其余部队,” 台尔曼的目光扫过其他人, “在农场主阵地后方丘陵地带梯次配置,构筑第二、第三道防线。匈牙利同志剩余的部队,负责侧翼掩护和佯动,製造我们兵力仍在不断后撤的假象。” 台尔曼最后用铅笔重重地在农场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这里,就是罗马尼亚人的坟场。 我们要让他们觉得,只要一次坚决的突击,就能砸碎我们这颗碍眼的钉子。当他们主力涌入这片洼地时……” 台尔曼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在冰冷的雨幕和泥泞中,德国老兵们展现了令人心悸的效率。 迈耶的工兵连像幽灵一样在夜晚活动,铁锹挖掘泥土的声音被风雨声完美掩盖。他们构建了巧妙的、低於地面的机枪阵地,用杂草和泥浆偽装;布设了定向的集束手榴弹和诡雷;测定了每一个可能被敌军利用的参照物坐標,並通报给后方的炮兵。 与此同时,克勒和炮兵们开始了他们的“交响乐”。 零星精准的炮击不断落在罗马尼亚人的头上,打乱了他们的作息,造成了持续的伤亡和恐慌。 罗马尼亚的炮兵试图报復性轰击,但德国人隱蔽得极好,炮位打了就跑,让他们的拳头不断落空。 正如台尔曼所预料,罗马尼亚前线指挥官被激怒了。 这种恼人的、如影隨形的骚扰,加上匈牙利部队“仓皇后撤”的情报,让他判断当面之敌已是强弩之末,企图用残兵败將阻滯他的大军。 这位可怜的指挥官在军事生涯和人生生涯的末期决定不再等待,要用一次雷霆万钧的进攻,踏平那个该死的“林登农场”。 第三日清晨,雨势稍歇,但天空中的阴云依旧低沉。 罗马尼亚军队的进攻开始了。 两个步兵团,在有限的炮火准备后,呈散兵线,伴隨著几辆雷诺ft-17坦克,向著“林登农场”的洼地涌来。 起初,进展顺利。匈牙利人的抵抗似乎微弱,只有零星的步枪声。 罗马尼亚士兵的士气高涨起来,嚎叫著加快了衝锋的步伐。 就在他们的先头部队完全踏入洼地中心,后续部队也密集跟进时,地狱之门打开了。 迈耶站在一个经过巧妙加固的中央观察所里,对著电话冷静地吐出两个字: “开火。” 霎时间,洼地两侧及正面,至少十二挺mg08/15和重新缴获的马克沁重机枪发出了致命的咆哮。交叉的火鞭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扫过罗马尼亚人的队列。子弹钻进潮湿的土壤和肉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噗声。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层层倒下。 几乎同时,预设的迫击炮群开始了急速射。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在罗马尼亚人的后续梯队和试图展开的支援火力点上。爆炸的火光和泥浆四处飞溅,瞬间將进攻队形割裂、搅碎。 那几辆雷诺坦克陷入了反坦克壕和泥沼,成了固定的靶子。德国老兵们用集束手榴弹和勇敢的抵近爆破,迅速將它们变成了燃烧的铁棺材。 进攻在十分钟內就陷入了彻底的混乱。罗马尼亚人发现他们陷入了三面火力网的包围,进退维谷。 试图撤退的士兵暴露在毫无遮蔽的开阔地上,被机枪和狙击手逐个点名。 就在这时,台尔曼的“锤头”动了。 在洼地侧翼的一片小树林后,一直隱蔽待命的、由支队最精锐步兵组成的突击集群,在少量装备了衝锋鎗的老兵带领下,如同出鞘的刺刀,猛地插向了罗马尼亚人已经混乱不堪的侧后。他们的进攻迅猛而无声,只有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 对於罗马尼亚人来说,这不是战斗,这就是是一场屠杀。 一场由精確计算、严酷纪律和丰富经验主导的,对轻敌冒进者的无情惩罚。 台尔曼在观察所里,举著望远镜,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雨水顺著台尔曼的帽檐滴落。台尔曼没有为胜利欢呼,只是对著身旁的参谋说: “给柏林发电。我志愿军第一次对罗马尼亚军队的反击战结束。 歼敌约两个团,摧毁坦克四辆,缴获武器弹药无数。 我方伤亡轻微。 已初步稳定匈牙利同志的战线,正按计划组织下一阶段交替掩护撤退。 台尔曼。” 台尔曼放下望远镜,转身离开窗口。窗外,枪炮声已逐渐稀疏,只剩下伤兵的哀嚎和雨水落地的声音,见证著这片土地上,由德国精锐老兵主导的、冷酷而高效的战爭艺术。 第79章 韦格纳的批示和懵了的罗马尼亚指挥官 韦格纳披著旧军大衣,伏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檯灯的光芒勾勒出他专注的侧影。 安娜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將一份电文放在桌角,又为他换上一杯浓得发苦的咖啡。 直到笔下的那份关於鲁尔区煤炭生產恢復进度的报告告一段落,韦格纳才伸手拿起那封电文。 电文是来自匈牙利前线的,发自台尔曼。 韦格纳的目光迅速扫过那简洁、冷静的战报: “第一次小规模反击战结束。 歼敌约两个团,摧毁坦克四辆,缴获武器弹药无数。 我方伤亡轻微。 已初步稳定匈牙利战线,正按计划组织下一阶段交替掩护撤退。” 一丝极淡的笑意,在韦格纳嘴角浮现,隨即隱没在他深邃的眼眸中。 韦格纳放下电文,拿起红蓝铅笔,在旁边的空白信笺上飞快地书写起来。他的字跡遒劲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台尔曼同志並转国际无產阶级志愿支队及匈牙利革命军全体指战员: 电文悉。 你们在极端困难条件下,连续作战,以极小代价换取重大胜利,充分展现了我德意志人民共和国武装力量的过硬军事素质、严明纪律和高超战术水平。 此战,打出了威风,打出了士气,稳定了战线,为匈牙利的革命事业保存了宝贵的有生力量。 你们是插入帝国主义干涉心臟的一柄利剑,是革命忠诚与国际主义的模范。 柏林为你们感到骄傲,人民会记住你们的功勋。” 写到这里,韦格纳顿了顿,吸了一口烟,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韦格纳略带疲惫的面容。 韦格纳继续写道,笔锋变得更加沉稳: “胜利可喜,但需知『革命不是请客吃饭』。 敌人遭受重创,必然不会甘休,定会调集更多兵力,以图报復。 望你们戒骄戒躁,清醒认识到敌强我弱的基本態势尚未根本改变。 下一步行动,务必遵循『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原则。 要像矿工开凿岩石,一锤一凿,扎实向前。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不必贪图一时之快,不求一举歼敌,而要零敲碎打,不断消耗敌人有生力量,积小胜为大胜。 当前首要任务,仍是成功组织撤退,將匈牙利的同志们儘可能安全的带出来。一步一个脚印,走踏实了,路才能长远。” 韦格纳签上名字和日期,將批示递给安娜。 “立刻加密发出。 同时,以人民委员会名义,拨付一批额外的药品和野战口粮,想办法通过奥地利同志的渠道送过去。 战士们在前线流血,我们不能让他们再挨饿受冻。” “是,主席同志。” 安娜接过批示,转身急匆匆出去了。 与此同时,在蒂萨河对岸,罗马尼亚王国军队的前线指挥部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亚歷山德鲁·约內斯库將军脸色铁青,他面前站著几个惊魂未定、军服上沾满泥浆和血渍的军官和士兵。 他们是刚刚从“林登农场”那片死亡洼地里逃出来的倖存者。 “再说一遍!他们是怎么打的?” 约內斯库的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颤抖。连续两次,他麾下最精锐的部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碰得头破血流。 第一次可以说是冒进中了埋伏,那第二次呢? 他投入了整整两个团! 结果依旧是几乎是全军覆没! 一个脸上带著擦伤的上尉语无伦次地描述著: “將军……他们的炮……打得太准了! 专打我们的集结点和支援火力…… 机枪,到处都是机枪,从看不见的地方打过来,交叉火力…… 我们根本抬不起头…… 他们的步兵,进攻的时候,配合得……配合得就像一部机器!” “机器?” 约內斯库猛地一拍桌子, “匈牙利人什么时候有这种战斗力了? 库恩·贝拉那群乌合之眾,除了喊口號还会什么?!” 另一个士兵怯生生地补充道: “长官……他们的战术……很像……很像战爭后期的那帮德国人。 那种冷酷的效率……尤其是炮火和机枪的配合……” “德国人?” 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约內斯库的脑海。 会不会是德国人来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闪现。 柏林那个新生的红色政权,据说整合了旧帝国的军事骨干,拥有著即便在战败后也令人忌惮的军官团和士官队伍。 如果德国人真的派出了军队参战……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约內斯库立刻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 这太荒谬了。 德国本土还被协约国盯著,他们怎么可能有能力、有胆量向遥远的匈牙利派出成建制的部队? 这些嚇破了胆的士兵,不过是把敌人的顽强曲解成了他们最恐惧的对手的形象罢了。 对面火力猛,只能说明库恩·贝拉把最后的家底和从俄国人那里可能得到的一点援助集中使用了。 “够了!” 约內斯库厉声打断了士兵们的描述, “败就是败,找什么藉口!匈牙利人不过是垂死挣扎!” 约內斯库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看著代表自己部队的蓝色箭头在“林登农场”区域变得支离破碎。 巨大的损失和难以理解的战术挫折,让约內斯库感到一阵寒意和前所未有的谨慎。 约內斯库不能再冒险了。 这两个团的损失已经动摇了整个进攻锋锐的士气,也让约內斯库手中可用的机动兵力捉襟见肘。 “命令前线所有部队,” 约內斯库转过身,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凝重, “转入防御態势,巩固现有阵地。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擅自出击! 同时,急电布加勒斯特,我们需要增援,更多的步兵,还有重炮! 在援军到达之前,暂停一切大规模军事行动。” 约內斯库需要时间,需要弄清楚对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前这片被雨水和血水浸透的匈牙利平原,突然变得迷雾重重,仿佛隱藏著一头沉默而危险的野兽。 约內斯库不敢再轻易伸手,只能先停下脚步,等待更多的力量,再来撕开这令人不安的谜团。 第80章 春耕 四月的风仍带著冬日残留的寒意,却已敌不过日渐温暖的阳光。 这片布兰登堡的田野刚从漫长的冻结中甦醒,泥土饱含水分,在阳光下泛著深色的光泽。 空气中混杂著新翻泥土的生机与初生青草的清新,这是春天特有的气息。 韦格纳勒住韁绳,这次他没有向去年那样开著车下乡,而是带著几名同志骑著马来到了柏林的乡下。 韦格纳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熟悉的土地。 与去年此时相比,这里已焕然一新。 那时,战爭的阴影尚未散去,田地荒芜,人们眼中满是迷茫与困顿。 而今,虽然艰辛依旧,但田埂上忙碌的身影多了,人们的腰板挺直了,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突突突——” 远处传来的机械轰鸣声打破了田野的寧静。 一台深绿色的履带式拖拉机正拖著多鏵犁在田里作业,它喷著青烟,稳健地向前推进,所过之处,沉睡一冬的土地被整齐地翻开,露出肥沃的土层。 “主席同志,您看!” 隨行的年轻干部激动地指著前方, “是『前进』厂生產的『人民牌』拖拉机!咱们自己的拖拉机!” 韦格纳的脸上绽开真切的笑容,他凝视著这台钢铁巨兽在田野间驰骋,仿佛在欣赏一幅动人的画卷。 “好啊,真是太好了。” 韦格纳的声音里带著欣慰, “俗话说『机器一响,黄金万两』。 我们工人阶级亲手打造的机器,终於开到了田间地头,为农民兄弟分担劳作了。” 他们策马缓行,向拖拉机作业的田块靠近。 正在附近用传统方式耕作的农民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而恭敬地围拢过来。他们认出了韦格纳——这位去年曾与他们一同蹲在田埂上谈论收成、关心疾苦的人民委员会主席。 “主席先生,” 汉斯拄著铁锹,脸上写满惊嘆, “这个铁傢伙可真了不起!它干一天的活,够我们十几个人忙活好几天的!” 韦格纳利落地翻身下马,走到老汉身边,亲切地拍了拍他那结实的肩膀。 “汉斯同志,光有力气还不够。关键要看它听不听话,省不省油,最终能不能让咱们的粮食增產增收。” “听话!怎么不听话!” 一个中年农妇抢著说道,脸上洋溢著笑容, “开机器的小伙子就是咱村的,以前在城里工厂干过,学得可快了! 就是……就是这铁傢伙吃的『草料』太金贵,要是能再多些就好了。” 韦格纳理解地点点头。 柴油短缺的问题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大嫂说到了点子上。” 韦格纳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草料』问题我们正在全力解决。 前不久,我们又和英国人做了一笔交易,换回了一批急需物资,其中就包括柴油。 困难是暂时的,就像春耕播种,只要我们把种子埋进土里,精心照料,总会等到收穫的季节。 我们的工厂会加紧生產,同时也会想办法从国外换取更多的『草料』。” 韦格纳转向围拢过来的农民们,提高了嗓音,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推行土地改革,把田地分到大家手中,不是为了让大家继续用肩膀拉犁的! 革命的最终目的,是要让每个人都过上好日子—— 工人有工做,农民有地种,还要用上现代化的机器,减轻负担,提高產量。 这台拖拉机,仅仅是个开始! 將来,我们还要製造更多的拖拉机、收割机、抽水机,让我们的土地產出更多的粮食,让我们的子孙后代再也不受飢饿之苦!” 韦格纳的话语朴实无华,却像春风一样抚过田野,在每个人心中激起涟漪。 农民们的眼睛亮了起来,交头接耳间,脸上都露出了憧憬的神色。 这时,那台“人民牌”拖拉机恰好开到地头停下。 驾驶员——一个脸上沾著油污的年轻小伙跳下车检查犁具。 韦格纳走上前去,递给他一支烟。 “同志,干得不错。 这机器用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年轻人受宠若惊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接过香菸: “报告主席同志! 机器运转得很好! 就是犁刀在某些土质条件下容易卡泥,我们正在研究怎么调整犁刀的角度。 比起我在城里开过的那些老旧机器,这台要好太多了!” “哦?还会自己琢磨改进了?” 韦格纳投去讚许的目光, “这就对了!工人和农民结合起来,力量就无穷了。 你们在使用过程中发现问题,及时反馈给工厂,工厂根据你们的建议进行改进,这样我们的机器就会越造越好,越来越適合我们的土地。” 韦格纳环视著这片充满生机的田野,目光从轰鸣的拖拉机移到农民们饱经风霜却充满希望的脸上,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韦格纳转向隨行人员,声音深沉而有力说道: “同志们,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我们共和国现在的真实面貌。 在城市,工厂的烟囱重新冒起了烟;在乡村,机器开进了田间地头。 虽然我们仍然面临重重困难,敌人还在封锁我们、詆毁我们,但是,我们正在靠自己的双手,让生活一天天好起来。 这种变化,不是靠空谈,而是靠我们工人、农民团结一心,靠我们正確的政策,一点一滴实干出来的!” “就像这春耕,必须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把种子埋进土里,后面才会有苗长、穗结,最终迎来丰收。” 阳光洒在韦格纳的身上,也洒在这片新翻的土地上。 空气中混合著泥土的芬芳和柴油的气息,这粗糙却充满力量的味道,恰如这个新生共和国的写照—— 在艰难险阻中,坚定不移地犁开沉重的过去,播种下充满希望的未来。 远处,那台“人民牌”拖拉机再次发出有力的轰鸣,继续著它开拓的征程。 第81章 夜色下的交易 1920年4月深夜 汉堡港,某个隱蔽的码头 北海的夜风带著咸腥气息,吹拂著汉堡港某个远离主航道、被战爭部分损毁却仍在秘密使用的码头。 月光被薄云遮掩,只有几盏刻意调暗的煤油灯在栈桥上摇曳,將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一艘中等吨位的货轮,“翠鸟號”,静静地靠在泊位上,它的烟囱没有冒烟,船身没有任何显眼的国旗標识,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 在码头旁一间简陋的、曾是港口调度室的小屋里,气氛却与外表的冷清截然不同。 桌子上摊开著清单,一边是德文,一边是英文。 桌旁坐著两个人。 一边是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经济委员会的特別代表,弗里茨·施密特,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手指偶尔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透露出內心的不平静。 另一边,是“翠鸟號”的实际主人,英国商人乔纳森·霍布森。 他身材微胖,穿著考究的粗花呢外套,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红光满面,一双精明的蓝眼睛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喜悦和贪婪,手里端著一杯从船上带下来的威士忌。 “施密特先生,您看,” 霍布森用流利但带著口音的德语说道,手指划过清单上的物品, “上等加拿大麵粉、美国罐头牛肉、你们国內急需的药品、还有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我相信你们都需要的!” “上帝,这些药品现在比黄金还贵!” “还有橡胶、稀有金属……都是你们急需的『硬通货』。” “我敢说,整个欧洲,除了我霍布森,没几个人敢冒这么大风险,穿过法国人的封锁线,把东西送到你们手里。” 霍布森的语气充满了自得之色。 施密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清单,这些物资確实能解共和国的燃眉之急。 “霍布森先生,我们感谢您的……商业勇气。共和国会记住朋友。” 施密特刻意用了“朋友”这个词,儘管双方都明白这纯粹是一场交易。 “朋友!说得对,我们当然是朋友!” 霍布森哈哈大笑,拍了拍施密特的肩膀,显得异常亲热, “在利益一致的时候,谁不是朋友呢? 你看,我们英国佬务实,你们德国人严谨,我们结合起来,就能创造奇蹟!” 霍布森压低了声音,带著一种分享秘密的语调,: “伦敦那帮老爷们在议会里高谈阔论什么『遏制布尔什维克』,但市场……市场才是最诚实的!” “需求就在这儿,利润也在这儿!” 这时,码头工人正在紧张地卸货,一箱箱、一袋袋的物资被小心翼翼地搬下船,装上等待的德国卡车。 与此同时,另一批工人则抬著一个个沉重的、覆盖著帆布的箱子上船。 当一阵海风吹过,掀起了一个箱子上覆盖著的帆布的一角,在昏暗的灯光下,隱约露出了里面金灿灿的光芒—— 那是熔铸成金条的贵金属。 还有几个长条形的箱子,从形状看,很可能是捲起来的油画或者珍贵的古籍。 霍布森的目光紧紧跟隨著那些被抬上船的箱子,眼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 霍布斯抿了一口威士忌,一边咂咂嘴一边说到: “啊,看看这些……这些承载著歷史和艺术的瑰宝。” “它们將在伦敦或者纽约找到新的归宿,被懂得欣赏它们价值的人珍藏。” “这未尝不是一种……文明的延续,不是吗?” 霍布斯试图给这场交易披上一层文明的外衣。 施密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沉默地看著那些代表著德国部分文化遗產的箱子被抬走,心中五味杂陈。 但施密特很快掩饰过去,沉声道: “对於我们而言,此刻人民的生命和共和国的生存,是更高位的价值。” “麵包能养活孩子,药品能救治伤兵,机器能让工厂转动。” “霍布森先生,我们各取所需。” “精闢!太精闢了!” 霍布森再次大笑,显然心情极好,他並不在意德国代表的些许不快, “生存是第一位的!” “所以,这是一场双贏的交易,绝对的双贏!” “你们得到了生存下去的血液,而我……” 霍布斯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金色的酒液在灯光下荡漾, “我得到了合理的回报。看,多么公平!” 霍布斯凑近了一些,酒气混合著古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施密特先生,相信我,这只是一个开始。” “只要需求存在,只要利润足够,『翠鸟號』或者其他什么船,还会再来的。” “大英帝国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务实派』,我们看好未来的……合作前景。” 霍布斯特意在“合作”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施密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我们希望贸易渠道能够持续。” “共和国需要稳定的物资供应。” “当然,当然!” 霍布森保证道,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新的清单, “对了,这是下一批我们可能提供的物资清单,以及我们感兴趣的……嗯,『交换物』的初步意向。” “或许您可以带回去,和柏林方面研究一下?” 施密特接过清单,塞进了公文包。 两人走出小屋,站在码头边。一边是满载著生存希望的卡车缓缓驶离黑暗,另一边是装载著黄金与古董的货轮即將启航,带著资本家的利润驶向远方。 霍布森望著“翠鸟號”,心满意足地深吸了一口海风,仿佛闻到了金钱的芬芳。他低声用英语自语道: “美妙绝伦的生意……用一些过剩的物资,换来这些无价之宝。” “德国人真是……走投无路了。” 而施密特站在他身后,看著消失在夜色中的卡车车队,紧握的拳头缓缓鬆开。他低声对自己,也是对柏林的方向说: “我们用沉重的代价,换来了喘息的时间。”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活下去,才能贏得未来。” 夜色深沉,掩盖了这场秘密交易的所有细节,只留下北海的潮汐,不知疲倦地拍打著堤岸,仿佛在诉说著无尽的欲望与生存的渴望。 第82章 台尔曼的电报 绝密 发报:国际无產阶级志愿支队前线指挥部(匈牙利) 收报: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人民委员会主席 卡尔·韦格纳同志 时间:1920年4月15日 主席同志: 我军於“林登农场”实施的反击作战已达成预期目標,予敌重大杀伤,目前蒂萨河前线敌攻势已基本停止。 根据空中侦察及前线巡逻捕获的俘虏供述,罗马尼亚指挥官约內斯库已下令部队转入防御,並紧急向国內请求步兵与重炮增援。 其当前战略意图明显: 暂停冒险进攻,依託兵力优势与即將到来的援军,准备以稳扎稳打的方式,逐步挤压並最终粉碎我们。 敌变我变。 鑑於敌暂取守势且援军尚需时日抵达,我部绝不应消极等待,亦不应在敌完成力量聚集前与其进行决定性会战。 为此,我擬定下一阶段作战计划如下,请您审阅: 核心方针: “以空间换取时间,以战术主动消耗敌有生力量,为最终的战略撤退或决定性反击创造条件。” 此方针正贴合您“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与“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指示精神。 具体作战计划: 1. 构建弹性防御体系: 立即放弃部分不易防守的前沿突出部,將主力后撤至预先勘选的第二、第三道预备阵地。 新阵地將充分利用丘陵、河流及村落废墟,构建纵深、隱蔽、多梯次的防御网,核心为大量散兵坑、机枪巢与迫击炮位,並以交通壕相连。 此举意在避免我军主力在敌未来可能的优势炮火准备中遭受不必要的损失,同时诱敌深入,拉长其补给线,为我机动打击创造战机。 2. 开展“猎杀与骚扰”行动: 抽调各连队中最富经验的老兵与狙击手,组成数个“猎兵小队”。 这些小队將享有高度自主权,於夜间或恶劣天气下,渗透至敌战线间隙及后勤运输线上。 其任务並非强攻,而是: 狙杀敌军官与观察哨;袭扰敌輜重队与炊事单位;布设诡雷与地雷;精確引导我方迫击炮对敌集结地进行短促急袭。 目標是让敌军日夜不寧,持续流血,无法安稳构筑工事与休整。 3. 实施“短促突击”战术: 以连、排为单位,组织精干的突击集群,配属衝锋鎗、手榴弹及轻型迫击炮。 一旦发现敌防线出现薄弱环节(如部队换防、警戒鬆懈),或小股敌军冒进,则集中绝对优势火力与兵力,发起迅猛、凶狠的短促突击。 力求速战速决,歼灭敌一部后,不待其主力反应,立即撤回我方阵地。 此战术目的在於积小胜为大胜,零敲碎打地消灭敌有生力量,同时锻炼部队,保持我军进攻锐气。 4. 强化炮兵运用: 炮兵將改变大规模齐射模式,转为“游动狙击”与“快速反应”相结合。 炮位频繁转移,避免被敌反制火力捕捉。 主要任务转为: 精確打击由“猎兵小队”指示的高价值目標;对敌试图固守的支撑点进行不定时骚扰射击;在“短促突击”时提供及时、猛烈的火力支援。 5. 预备队与最终阶段: 我將始终掌握一支精锐预备队(由风暴突击老兵为核心),用於应对敌意外突破,或在时机成熟时,用於向疲惫之敌发起一次决定性的局部反击,以彻底打乱其部署,为我主力部队及匈牙利友军的安全贏得最大空间与时间。 总结: 此计划的核心在於,我们承认当前的整体力量对比,不追求毕其功於一役的冒险,而是通过灵活、坚韧、持续的战术层面积累,一点点削弱敌人。 我们將用德国军人的纪律、技巧与耐力,將这片战场变成吞噬罗马尼亚军队士气与兵力的泥潭。 请主席同志放心,我们必將继续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敌人最惨重的损失,不负柏林与共和国的期望。 国际无產阶级志愿支队指挥官 恩斯特·台尔曼 於蒂萨河前线 第83章 委员会的商討 时间: 1920年4月17日 地点:柏林,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 烟雾在办公室里缓缓繚绕,韦格纳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蒂。 韦格纳將台尔曼从前线发回的电报轻轻放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坐在面前的几位核心人物。 “同志们,都看过了电报了吧?” “台尔曼同志在匈牙利打得很艰苦,但也打得很好,打出了我们德国军人的骨气和智慧。” 韦格纳的声音平稳,继续说道:“台尔曼同志现在提出了一个计划,一个不追求表面光彩,但求实实在在消耗罗马尼亚敌人、保存我们志愿军和匈牙利同志们实力的计划。 “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克朗茨首先开口,他习惯於从纯军事角度思考: “主席同志,台尔曼同志的计划很专业,完全是基於当前敌我力量对比的现实选择。” “弹性防御,猎杀骚扰,短促突击……这都是我们一战后期用鲜血换来的经验。” “我完全同意。” “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把每个老兵都当成宝贵的种子保存下来,至关重要。” 总政委施密特扶了扶眼镜,补充道: “从政治角度看,这个计划也符合我们当前的总体战略。” “我们在匈牙利的目標不是征服,而是显示国际主义团结,牵制干涉力量,同时进一步锻炼我们的队伍。” “台尔曼同志计划中体现出的冷静和务实,正是我们人民军队应有的作风。” “我建议回电明確支持,並让总政治部將这种『不计一城一地得失,重在消灭敌人有生力量』的思想,作为范例在全军宣传。” 韦格纳微微点头,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台尔曼在柏林的代表,一位名叫沃纳的沉稳军官。 “沃纳同志,你怎么看?前线的士气如何维持?” 沃纳站起身,语气坚定: “报告主席同志,前线將士理解並拥护台尔曼同志的决策。” “连续两次胜利极大地鼓舞了士气,战士们看到了我们战术上的优势。” “他们不怕牺牲,但更希望在有效的指挥下,让牺牲变得有价值。” “他们需要的,是来自柏林、来自您的明確肯定和战略指引。” 韦格纳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巨大的地图前,目光从匈牙利的位置移回德国本土,手指轻轻敲了敲鲁尔区和汉堡港的方向。 “同志们,你们说得都对。” 韦格纳转过身,眼中闪烁著洞察一切的光芒, “台尔曼的计划,核心就是一句话:『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我们现在的共和国,就像一个大病初癒的病人,匈牙利前线是我们伸出去抵挡风寒的一条胳膊,固然重要,但我们身体的根本,在於我们自身的恢復。” 韦格纳走回桌前,拿起一份刚刚收到的、標记著“绝密”的经济简报。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和英国人的『小买卖』,已经开始见到成效了。” 韦格纳用上了轻鬆的口吻, “就在前几天,第一批急需的粮食、药品和工业原料,已经通过秘密渠道运抵汉堡。” “虽然数量还不足以彻底解决问题,但这是一个信號,一个打破封锁缺口的信號!” “我们的工厂,因为有了这些原料,可以更持续地开动;我们的孩子和伤员,因为有了这些药品,能更好地活下去。” “这意味著,我们共和国的根基,正在一点点变得扎实。” 这个消息让在座的人都精神一振。 克朗茨紧握的拳头微微鬆开,施密特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所以,” 韦格纳总结道,语气变得鏗鏘有力, “我们必须告诉台尔曼,告诉前线的每一个战士,他们不是在孤军奋战。” “他们每多坚守一天,每多消耗敌人一份力量,都是在为后方的我们爭取宝贵的恢復时间。” “而后方的每一点恢復,都將成为他们未来最坚实的后盾。” 韦格纳坐下,拿起笔,开始起草回电。 韦格纳的字跡依旧遒劲,但比平时似乎多了一份急切和关怀。 (以下为回电內容) 绝密急电 发报: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人民委员会主席 卡尔·韦格纳 收报:国际无產阶级志愿支队指挥官 恩斯特·台尔曼同志 时间:1920年4月17日 台尔曼同志並转志愿支队及匈牙利革命军全体指战员: 来电收悉。 经委员会研究,完全同意你部下一阶段作战计划。 你所擬定的“弹性防御结合猎杀骚扰”之方针,深得“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之精髓,是当前形势下最为明智与负责任的选择。 你们在极端困难条件下表现出的卓越战术素养、坚韧不拔的意志和清醒的战略头脑,是全体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的骄傲。 在此,我须再次强调,並请你务必深刻理解与执行: “保存有生力量为第一要务”。 土地可以暂时放弃,但歷经战火考验的战士和指挥员,是我们革命最宝贵的財富。 你们的生命,远比一城一地的得失重要。要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我们战士的生命。 所有战术行动,均需以此为最高准则,力求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战果。 为使你更明了全局,可告知你一事:我们打破外部封锁的努力已获初步成效。近日,已有首批关键物资通过特殊渠道运抵国內。 此虽为杯水车薪,然確係雪中送碳。国內生產与经济復甦正因此获得宝贵喘息,形势正在向有利於我们的方向发展。 此消息望你酌情传达至营级以上指挥员,务使其明了—— 他们每一分钟的坚持,都在为共和国的巩固与发展贏得时间;而后方的每一点进步,也都將转化为支持你们坚持下去的力量。 前后方同心,其利断金。 望你部继续秉持稳健作风,步步为营,零敲碎打,將蒂萨河前线化为消耗敌人意志与力量的泥潭。 柏林等待著你们下一次的捷报,更期盼著你们平安归来。 致以革命的敬礼! 卡尔·韦格纳 韦格纳放下笔,將电文交给机要秘书 “立刻发出。” 第84章 匈罗前线的反应 罗马尼亚前线指挥部所在的庄园里,气氛凝重。 亚歷山德鲁·约內斯库將军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原本代表进攻势头的蓝色箭头,如今在“林登农场”区域尷尬地停滯。 两次失败的进攻,损失了约內斯库近三个团的兵力,这在自从罗马尼亚和匈牙利开战以来约內斯库顺风顺水的军事生涯中是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们不是匈牙利人!” 一个声音在约內斯库的脑海里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战术描述,而是更加確凿的证据—— 那是从前线溃退下来的一个班长,脸上混杂著污泥和恐惧,用几乎变调的声音向约內斯库报告: “將军……我亲眼看到他们的钢盔,不是匈牙利人的样式……更、更像德国佬的!” “而且还有,在我们连队侧翼被渗透时,我清楚地听到他们短促的喊话声……是德语!” “我向上帝发誓我听到了『achtung!(注意!)』和『maschinengewehr feuer!(机枪开火!)』……绝不会错!” “德国人……” 约內斯库喃喃自语,这个此前只是隱约浮现的猜测,此刻被前线士兵的亲耳所闻蒙上了一层极其不祥的阴影。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约內斯库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个令人不安的念头。 “这太荒谬了,柏林的红色政府自身难保,怎么可能……” 但约內斯库內心深处知道,士兵在生死关头听到的语言,往往比后方指挥部的任何情报都更加真实。 对手那远超寻常的战术素养,此刻似乎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传令兵!” 约內斯库猛地转身,声音中压抑的怒火被一丝更明显的谨慎所取代, “命令各部: 第一, 全线转入巩固防御。 以营、连为单位,构筑环形防御阵地,挖掘加深战壕,设置多层铁丝网和机枪火力点。 我们要像扎营一样,把这片区域给我牢牢钉死! 第二, 炮兵重新校射,划分责任区域。 没有確切的敌人集结信號,不得进行大规模炮击,节约弹药。 第三, 巡逻队规模加倍,配备自动火力和通讯兵。 严禁任何小股部队脱离主力阵地单独行动。 第四, 等待国內承诺的第五步兵师和重炮团的抵达。 在得到增援之前,任何人不准擅自发动团级以上规模的进攻! 我们要稳扎稳打,用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一步步碾碎对面的德国人!” 命令下达后,约內斯库召来了一位心腹团长。 “格里戈雷,你亲自去前沿阵地看看,士兵们情绪怎么样?还有……仔细听听,对面阵地上,能不能听到德国人说话?” 在泥泞不堪的前沿战壕里,罗马尼亚士兵们倚靠著潮湿的沙袋,或费力地挥动工兵铲,加深这赖以保命的壕沟。 低沉的交谈声在雨后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见鬼,这仗打得真憋屈!” 一个嘴唇上刚长出绒毛的年轻士兵猛地將铲子戳进泥里,声音里带著哭腔,“ 我们像地老鼠一样挖了一周多了,连对面那些混蛋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炮弹就像长了眼睛,机枪……该死的机枪总能从最刁钻的地方打过来!” “我们的人就像麦子一样倒下……” 年轻的士兵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掛著的廉价圣母像,仿佛它能带来一丝庇护。 “闭嘴,米哈伊!” “想活命就少抱怨,多挖一尺!” 旁边一个鬍子拉碴、眼窝深陷的老兵低声呵斥,他粗糙的手指熟练地卷著菸捲,警惕的目光却始终扫视著对面那片死寂的、仿佛隱藏著无数恶魔的德军阵地。 “对面是高手,真正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老手。” “他们不跟你玩衝锋,就跟你玩阴的,用炮弹和子弹一点点放你的血。 “耐心点,小子,將军说了,等咱们从国內调来的大炮和第五师到了,有他们好看!” 老兵划燃火柴,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脸上深刻的皱纹和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 “高手?依我看,就是群不敢露面的老鼠!” 另一个靠著战壕壁、脸上带著一道新鲜疤痕的士兵朝泥地里啐了一口,语气凶狠,但他不断抖动的腿和游移不定的眼神,出卖了他內心的恐惧。 他压低声音,带著一种分享秘密的神秘感: “不过……我听三连的人说,他们有人在夜里听到对面阵地上传来喊话,不是匈牙利语,硬邦邦的,像是……德语。” “德语?” 年轻士兵米哈伊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去, “难道传言是真的?真的是德国佬过来了?” “谁知道呢,” 老兵吐出一口辛辣的烟雾,眯起眼睛, “不管是匈牙利人还是德国佬,能要你命的子弹都一样。” “但如果是德国佬……” 老兵没有说下去,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沉重的沉默在几人之间蔓延开来,那种源於未知强敌的恐惧,比湿冷的泥土更让他们感到寒意刺骨。 夜色渐深,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观察哨位上,一名叫康斯坦丁的士兵强打著精神,將冰冷的步枪架在胸墙上,努力睁大眼睛望向对面那片吞噬了无数同伴的黑暗。 雨水顺著康斯坦丁的钢盔边缘流进脖领,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突然,康斯坦丁仿佛看到远处铁丝网似乎动了一下,又像是风吹的错觉。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再次望去。 就在这一剎那—— “砰!” 一声清脆、短促、与战场流弹截然不同的枪响划破了夜的寂静。 康斯坦丁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击中头部。他头上的钢盔发出一声脆响,正中央赫然出现一个规则的圆孔,而对应的后部则猛地炸开一个骇人的豁口。 康斯坦丁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整个人就像一袋失去支撑的穀物,软软地瘫倒在了战壕的泥水里,鲜血和灰白色的东西瞬间染红了康斯坦丁身下的泥泞。 “狙击手!德国狙击手!” 战壕里瞬间炸开了锅,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压低身体,死死地將头埋在胸墙之下,仿佛那样就能躲开那来自黑暗中的致命一击。 没有人敢再去查看康斯坦丁的情况,他就那样静静地倒在泥水中,圆睁的双眼里还残留著最后一刻的迷茫与惊恐。 对面死寂的阵地深处,一个披著偽装网、脸上涂著泥浆的身影,缓缓从瞄准镜后抬起头,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无声地拉动枪栓,一枚还带著余温的黄铜弹壳轻轻落在掩体的软土上。 猎杀,才刚刚开始。而这精准、冷酷的一枪,也彻底坐实了那个在罗马尼亚军队中疯狂流传的恐怖传言——对面,好像真的是德国人。 几乎在罗马尼亚人开始龟缩防守的同时,在志愿支队指挥部,台尔曼收到了来自柏林的电报。 台尔曼仔细地阅读著韦格纳的回电,尤其是那句被重点强调的“保存有生力量为第一要务”,让台尔曼深邃的眼神微微闪动。 国內决策层的电报与台尔曼內心的判断不谋而合,也给了台尔曼来自最高层的明確授权和底气。 台尔曼立刻召集了志愿支队的主要指挥官以及几位匈牙利赤卫队的高级军官。 “同志们,” 台尔曼將电报的核心內容传达给眾人, “韦格纳主席完全同意了我们的计划,並明確指出,战士的生命是最宝贵的財富。” “我们的核心任务,是在有效消耗敌人的同时,最大限度地保存自己。” 台尔曼走到地图前,指著罗马尼亚军队刚刚开始构筑的、看似严密的防线。 “敌人学乖了,他们停下了脚步,想用乌龟壳战术,等待后续的支援。” 那我们,就要变成一根根钉子,找准机会,就敲碎他们的龟壳,或者,至少让他们在里面待得不安生!” 台尔曼环视眾人,开始下达具体的调整命令: 1. 猎兵小队升级与扩编: “所有猎兵小队,增加配属的工兵和通讯兵。 你们的任务不仅是狙杀和袭扰,更要像鼴鼠一样,向敌军阵地下方挖掘坑道,埋设大型炸药包。 同时,重点照顾他们的后勤线和炮兵观察所。” 2. 弹性防御的『饵雷』化: “放弃第一道阵地时,不要乾乾净净地走。 留下一些『礼物』——诡雷、绊线炸弹、偽装良好的爆炸物。 让罗马尼亚人每占领一个废弃的散兵坑,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这能极大地迟滯他们的推进速度,消耗其工兵和士气。” 3. 短促突击的『精准化』: “突击行动不再追求频率,而要追求效率和突然性。 情报必须绝对准確,確保每次出击都打在敌人最薄弱、最意想不到的位置。 得手后立即撤回,不恋战。我们的目標是『断其一指』,而不是『伤其十指』。” 4. 炮兵角色的再定义: “炮兵群化整为零,以排甚至单炮为单位,实施『打了就跑』的游击炮击。 主要任务转为: 支援猎兵小队和短促突击队;压制敌方试图前出的侦察部队;对敌固定的指挥部和通讯节点进行冷炮打击。” 5. 预备队的『消防队』与『突击队』双重属性: “预备队必须时刻保持最高战备。 既要能隨时堵住任何可能出现的防线漏洞,也要在发现敌军出现大规模混乱或撤退跡象时,有能力发起一次猛烈的反击,扩大战果。” 最后,台尔曼看向那些匈牙利指挥官,语气稍缓但依旧坚定: “匈牙利同志们,你们的部队熟悉地形,需要你们承担更多的侧翼警戒、区域侦察和佯动任务,迷惑敌人,为主力行动创造机会。 我们必须像一部精密的机器,每个齿轮都精准咬合。” 一位匈牙利上校此前曾对撤退策略有所疑虑,此刻他心悦诚服地点点头: “台尔曼同志,我们明白了。” “这不是退缩,这是更高明的战斗。我们服从您的指挥。” 第85章 各国对志愿军的反应 巴黎,法国外交部,克列孟梭办公室 “证实了!几乎可以证实了!” 一份来自布加勒斯特的外交急电被用力拍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 法国总理兼国防部长乔治·克列孟梭,这位“法兰西之虎”,此刻脸上没有丝毫平日的嘲讽与从容,只有冰冷的怒意和一种被冒犯的警惕。 克列孟梭锐利的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几位军事顾问和外交官员。 “罗马尼亚前线的约內斯库將军报告,他们抓获的俘虏、缴获的装备碎片,还有那该死的、只有德国总参谋部才能策划出来的战术!” “不是零星顾问,是成建制的志愿部队,穿著匈牙利人的旧军服,用著德国人的语言作战!” 克列孟梭几乎是在低吼, “柏林那些赤色分子,他们在凡尔赛打了我们的脸还不够,现在竟然敢把爪子伸到中欧,伸到我们的『防疫线』后面!” 克列孟梭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墙上的欧洲地图前。 “看到了吗?这群该死的德国人想干什么?” “他们想连接到莫斯科,建立一个从易北河到乌拉尔山的红色帝国?我们绝不允许!” 克列孟梭转身,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立刻向罗马尼亚政府提供一切必要的军事援助,加速第五师的运输!” “同时,以最强烈的外交照会质询柏林,要求他们立即撤回所有在匈牙利的军事人员,並公开解释这一切!” “如果韦格纳拒绝……” 克列孟梭的眼神阴沉下来, “我们要让北海舰队进行威慑性航行,並重新评估对德封锁的力度。必须掐断这条毒蛇的触手!” 伦敦,唐寧街十號,首相书房 戴维·劳合·乔治首相放下手中的电报,指节轻轻敲击著桌面,眉头紧锁。 窗外伦敦的雾气似乎也瀰漫进了他的思绪。 “德国人……终究还是直接下场了。” 劳合·乔治喃喃道,他的语气复杂,但远没有克列孟梭那般杀气腾腾。 劳合·乔治看向对面的外交大臣,“你怎么看,寇松?” “唉,我们碰上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首相阁下。” 外交大臣寇松勋爵的面色十分凝重, “从地缘政治上讲,德国势力向多瑙河流域渗透,无疑是对我们大陆均势政策的挑战,也损害了我们在东欧盟友的利益。” “我们亲爱的克列孟梭的愤怒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 劳合·乔治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犹豫。 “但是,我们刚与柏林……建立了『特殊渠道』。” 寇松压低了声音, “汉堡港的秘密贸易刚刚开始,我们用粮食和原料换回了真金白银,缓解了国內部分產业的压力。” “如果此时公开与柏林对峙,甚至支持法国更强硬的措施,这条刚刚打通的、对我们有利的贸易线路可能立刻中断。” “而且,將德国彻底推向莫斯科,真的是明智之举吗?” 劳合·乔治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模糊的街景。 “克列孟梭想用大棒,但我们或许需要一点胡萝卜,或者说,平衡术。” 劳合·乔治沉吟道, “给柏林的照会要有,表达我们的『严重关切』和『不安』,要求韦格纳对此事进行解释。” “但语气不必像法国人那样的严厉。” “同时,加强对波兰的隱性支持,確保我们大英帝国在东欧的棋子足够有力。” “至於和柏林的秘密交易……” 劳合·乔治顿了顿, “暂时继续,但要更加隱蔽。” “我们要让韦格纳明白,他的冒险行动是有代价的,会影响到我们未来的『合作』意愿。” “关键是,不能把德国人逼到毫无选择的余地。” 华盛顿,国务院办公室 一份来自欧洲的电报被隨意地放在办公桌上,旁边是几份关於国內经济增长和股市表现的报告。 一位年轻的国务院官员正在向他的上司,一位资深的助理国务卿,匯报情况。 “先生,来自巴黎和伦敦的消息似乎都证实了,有德国人的正规部队在匈牙利与罗马尼亚人交战。 “法国人对德国人的举动反应非常激烈。” 国务卿助理端起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脸上带著一种超然物外的神情。 “德国人?在匈牙利?” 他挑了挑眉, “欧洲那摊烂泥潭里又冒出的一个新麻烦了吗?真是让人头痛!” “我们需要採取什么立场吗,先生?或者发表一个声明?” “立场?声明?” 助理国务卿几乎要笑出来, “听著,孩子,国会和民眾对威尔逊总统那套『理想主义』已经厌烦透了。” “我们为什么要把手伸进欧洲那理不清的旧怨里去?” “德国是红的还是白的,匈牙利是谁在统治,关我们什么事?” 他拿起那份国內经济报告,晃了晃。 “这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欧洲越乱,资本和人才就越可能流向我们这里。” “如果……如果柏林的那个红色政权真的能站住脚,並且展现出某种『秩序』和『潜力』……”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或许將来,我们的商船和资本,也能找到进入那片市场的机会,就像那些偷偷摸摸的该死的英国佬一样大把大把的赚钱。” “但现在,我们只需要观察,保持距离,让欧洲人去处理他们自己的麻烦吧。” “给驻欧洲各使馆发个通知,密切关注事態发展,但,不介入,不评论。” 三个首都,三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法国的震怒与遏制,英国的算计与平衡,美国的漠然与潜在的商业投机。柏林冒险伸出的触手,已经在协约国之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而这涟漪,最终將如何反噬回莱茵兰的红旗之下,尚未可知。 但可以肯定的是,韦格纳和他的共和国,正站在一个更加复杂和危险的外交局面边缘。 第86章 韦格纳的巧妙斡旋 人民宫那间用作重要外交会晤的接待厅,依旧保留著旧帝国的部分装饰,但悬掛在正中的鲜红旗帜与金锤镰徽记,清晰地宣告了这间宫殿主人的更迭。 接待厅內的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微妙的紧张感。卡尔·韦格纳坐在主位,依旧是那身朴素的旧军装,手指间夹著一支烟,神情平静如水。 韦格纳的对面,坐著三位来自协约国的外交代表: 法国的福煦將军(作为克列孟梭的特使,以其强硬立场闻名)、英国的外交官哈罗德·尼科尔森,以及一位表情淡漠的美国国务院特使艾默里·福斯特。 福煦將军首先发难,他的身体前倾,几乎要將身子的重量压在桌面上,语气咄咄逼人,毫不掩饰其对韦格纳的兴师问罪之意: “主席先生,我们掌握確凿证据,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的正规军事人员,正以『志愿军』的名义在匈牙利与罗马尼亚王国军队交战!” “这是对欧洲和平的公然挑衅,是对《凡尔赛和约》精神的粗暴践踏!” “法兰西共和国以及盟国要求贵国政府立刻、无条件地召回所有军事人员,並对此行为做出正式解释和道歉!” “否则,后果將非常严重!” 福煦的话语像投石机拋出的石块,重重砸在会议桌上。 尼科尔森保持著英国式的矜持,但眼神锐利;福斯特则事不关己般记录著,仿佛只是一个旁观者。 韦格纳缓缓吐出一口烟,他没有直接回答福煦,反而將目光平和地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尼科尔森身上,语气带著一丝仿佛拉家常般的隨意: “尼科尔森先生,我听说在贵国的歷史上,尤其是在伊莉莎白女王时代,有不少富有……嗯……冒险精神的绅士,他们自备船只,为了女王和国家的利益,也为了个人的荣耀与財富,前往新大陆甚至西班牙的势力范围去活动。” “当时,伦敦的官方,是否需要对每一位戴著插羽毛帽子的英国绅士在海外的一切行为,负直接的责任呢?” 尼科尔森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韦格纳会从这个角度切入,提及那段充满私掠船歷史的大英帝国发家史。 尼科尔森有些尷尬地推了推眼镜,含糊道: “主席先生,那是一个不同的时代……国际法和国家行为的准则已经……” 韦格纳不待尼科尔森说完,便微笑著將目光转回脸色铁青的福煦將军: “將军,您看,歷史的经验值得注意。匈牙利正在发生一场人民革命,就像我们德国一样。” “在那里,有一些怀抱著国际主义理想的人士,他们可能是前军人,也可能是工人,他们自愿去帮助他们的匈牙利阶级兄弟,这完全是出於个人的信念和选择。” “他们或许是坐火车,或许是走路去的,就像当年那些乘船去美洲的英国绅士一样。” “把个人的行为,简单地等同於一个国家政府的官方行为,甚至上升到『挑衅和平』的高度,这是不是有些……过于敏感和武断了呢?” 韦格纳拿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继续用那种深入浅出的语气说道: “我们德意志人民共和国是一个爱好和平的国家,我们现在最关心的,是如何让我们的工人有活干,农民有饭吃,让被战爭摧毁的家园重新建起来。” “我们哪里有精力,又有什么必要,去万里之遥的匈牙利挑起新的衝突呢?” “这不符合我们的国家利益,也不符合逻辑嘛。” 福煦將军被韦格纳这番巧妙的类比和看似合情合理的辩解激怒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道: “诡辩!这是赤裸裸的诡辩!那些是成建制的、拥有德军制式装备和战术素养的部队!” “你无法用这种拙劣的谎言掩盖事实!” 韦格纳的脸色依旧平静,但眼神锐利了起来,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福煦將军,请注意您的措辞。证据呢?您所说的『確凿证据』,无非是一些战场上的传言和猜测。”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那么我是否也可以认为,在波兰军队中活跃的法国军事顾问团,以及源源不断试图从法国运抵但泽的军火船,代表了法兰西共和国对我国东部边境的官方侵略意图呢?” 韦格纳停顿了一下,然后语气再次缓和,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同志们,各位先生们。” “欧洲刚刚经歷了一场浩劫,人民需要的是麵包与和平,而不是新的对抗和猜疑链。” “我们德国人民选择了一条新的道路,我们渴望与所有国家,在相互尊重、平等互利的基础上发展关係。” “纠缠於一些无法证实的『志愿军』问题,对於缓解欧洲的紧张局势,对於贵国在我国的潜在商业利益,又有何益处呢?” 最后这句话,韦格纳虽然是看著所有人说的,但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在尼科尔森和那位美国特使福斯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尼科尔森低头不语,似乎在权衡韦格纳话语中的深意以及与英国秘密贸易的关联。 福斯特则第一次稍稍抬了抬眼皮,对韦格纳提到的“商业利益”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反应。 福煦將军张了张嘴,还想再反驳,但看著韦格纳那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以及美英两位盟友並不十分坚定的態度,他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知道这次当面质问,恐怕难以达到克列孟梭所期望的威慑效果了。 韦格纳则再次拿起香菸,火柴划燃的微弱光芒,映照著他脸上那一丝难以察觉的、运筹帷幄的笑意。 韦格纳看著面色铁青、呼吸粗重的福煦將军,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和,甚至带著一丝理解: “福煦將军,我理解贵国对於欧洲局势的关切,也明白法兰西对和平的珍视——这与我们的愿望是共通的。” “正因为我们都渴望和平,所以才更应该避免因误解和未经证实的情报,而滑向对抗的深渊。” 韦格纳轻轻將菸灰点入菸灰缸,继续说道: “关於匈牙利的事情,我可以在此向各位保证,德意志人民共和国政府恪守和平发展的原则,其官方行为光明磊落,经得起任何基於事实的审视。” “至於个別公民出於自身理想的选择,正如我方才所言,任何一个主权国家的政府,都无法,也不应对其每一个公民在境外的所有行为负无限责任。” “这是一个基本的原则问题。” 韦格纳將目光转向尼科尔森和福斯特,话语中注入了更具实质性的內容: “先生们,我可以再次重申,一个稳定、发展的德国,符合包括在座各位国家在內的整个欧洲的利益。” “目前,我们正在全力恢復经济,稳定社会秩序。” “这过程中,蕴含著巨大的市场潜力和合作机遇。” “將精力耗费在无休止的相互指责上,不如思考如何重新让我们建立互信,开拓对未来各方都有益的贸易与合作。” “仇恨和猜疑建造不了未来,但铁路、工厂和商品流通可以。” 韦格纳最后总结道: “因此,我建议我们將今天的会晤,视为一次坦诚沟通的开始,而非对抗的升级。” “对於诸位提出的『关切』,我方已给予明確回应。” “如果诸位没有基於国际法確凿无疑的证据来支持进一步的指控,那么我认为,关於所谓『志愿军』的话题,可以暂且搁置。” “我们更愿意与诸位探討,如何在当前形势下,切实减少误解,避免意外,並为最终实现欧洲的持久和平与共同繁荣,创造必要的条件。” 韦格纳说完,身体微微后靠,不再言语,只是平静地吸著烟,將空间和压力留给了对方三人。 尼科尔森与福斯特交换了一个眼神。 英国人的权衡显而易见,韦格纳既巧妙地迴避了直接承认,又拋出了“商业利益”的诱饵,还暗示了对抗可能带来的不稳定,这完全符合英国的大陆均势与商业诉求。 美国人福斯特则依旧面无表情,但指尖无意识地来回摩擦笔记本的动作,显示他並非完全无动於衷。 福煦將军孤立了。 福煦意识到,在缺乏英美全力支持、而韦格纳又应对得如此滴水不漏的情况下,继续强硬施压只会自取其辱。 福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用生硬的语气说道: “主席先生,您的『解释』,我会如实向巴黎报告。” “但我必须再次强调,法兰西共和国及其盟友,將继续密切关注匈牙利局势以及贵国的一切相关行动。” “我们希望贵国能言行一致。” 福煦的这番话这几乎等於承认了此次当面质询的失败。 韦格纳微微一笑,恰到好处地接话: “当然,福煦先生,我们也希望各方都能言行一致,共同维护和平。” “也感谢诸位的到访。” 会晤至此,已无法进行下去。 三位外交代表起身告辞,韦格纳礼貌性地將他们送至门口,但並未远送。 当厚重的木门关上,隔绝了外界,韦格纳知道,这场短暂的外交风波暂时过去了,但法国人的敌意不会消退,英国人的摇摆仍需警惕,美国人的观望有待转化。 韦格纳利用智慧与策略,为共和国爭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而真正的较量,还远未结束。 韦格纳掐灭了菸蒂,思绪已经转向了如何利用这短暂的空隙,进一步巩固內部,並思考下一步打破外部封锁的策略。 房间內,只剩下淡淡的烟味,见证著刚刚结束的、没有硝烟的战斗。 第88章 援助决议和奥地利的现状 人民委员会会议室的氛围,与几日前接待协约国代表的客厅截然不同。 这里的爭论更直接,少了几分外交辞令,多了几分关乎战略与生存的务实考量。 韦格纳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开著匈牙利前线的最新报告和一份援助方案草案。 在座的有奥托·克朗茨、约翰·施密特、罗莎·卢森堡、卡尔·李卜克內西,以及其他几位核心委员。 “同志们,” 韦格纳开门见山,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文件, “台尔曼同志在匈牙利稳住了战线,用事实证明了我们派遣志愿支队的价值。” “但现在,我们在匈牙利的同志们面临补给困难的问题,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本身也岌岌可危。” “法国的福煦將军前几天跑来柏林来跟我兴师问罪,这恰恰说明我们打到了他们的痛处。” “今天,我们必须明確一个问题: 下一步,我们对匈牙利,是加大援助,还是见好就收?” 奥托·克朗茨首先表態,语气一如既往地直接: “主席同志,各位委员,我认为必须加大援助!” “目前在奥地利,军事上,台尔曼同志已经打开了局面,证明了我们老兵的战斗力,打出了我们德国军队的风采!” “如果现在撤退,不是前功尽弃吗?” “我的建议是,我们应该继续通过奥地利渠道,运送更多的武器弹药,尤其是机枪、迫击炮和配套的弹药。” “甚至可以考虑增派一批专业的士官和技术兵种,比如工兵和通讯兵,强化志愿支队的骨干力量。” “我们在匈牙利消耗罗马尼亚人和他们背后的法国人,就是在减轻我们东部边境未来的压力!” 约翰·施密特紧隨其后,从政治角度补充: “克朗茨同志说得对。” “匈牙利是我们在欧洲打破孤立的第一块试金石。” “成功支持贝拉·库恩政权,哪怕只是让它存活下来,都將极大地鼓舞全欧洲的无產者,这关乎我们的国际声望和革命信誉。” 一旁的罗莎·卢森堡眉头紧锁,表达了她的忧虑: “我理解军事和政治上的考量。” “但是,同志们,我们是否过於乐观地估计了我们的能力?” “国內的工农业恢復计划才刚刚见到起色,与英国人的秘密贸易渠道也才刚刚打通,运进来的物资对於百废待兴的国家来说是杯水车薪。” “將宝贵的、本可用於国內重建的资源,持续投入到一个遥远且前途未卜的战场上,这是否符合我们『麵包与土地』对人民的承诺?” “我们是否在重复旧帝国过度扩张的错误?” 卡尔·李卜克內西支持卢森堡的观点,他的语气激烈了些: “我的意见是,我们需要的是深耕我们自己的苏维埃民主,巩固共和国的基础,而不是陷入一场可能无休止的国际军事冒险!” “这有导致政权军事化和官僚化的危险!” 会议室內出现了明显的分歧。韦格纳静静地听著,直到主要意见都表达完毕,他才缓缓开口: “卢森堡同志和李卜克內西同志的担忧,很有道理,是出於对共和国根基的爱护。” 韦格纳首先肯定了反对意见的合理性,这是韦格纳一贯的工作方法。 “我们必须量力而行,绝不能透支人民的力量嘛。” 韦格纳话锋一转: “但是,我们也要用发展的、辩证的眼光看问题。” “援助匈牙利,並非单纯的消耗我国的资源嘛。” “首先,援助匈牙利在战略上牵制了波兰背后的法国,为我们爭取了时间,这一点,从福煦急匆匆地跑来柏林就能证明。” “其次,正如施密特同志所言,这也是一种政治资本和国际姿態嘛。” 韦格纳拿起桌子上的援助方案草案: “这份草案,是经过几个部门的同志们仔细核算的。” “援助物资,主要是我们国內工厂正在恢復生產的武器和弹药產业线,这本身也能刺激我们的军事工业。” “而粮食和药品方面,我们会严格控制比例,优先保障国內是首要的。” “我们要做的,是在不影响国內恢復元气的前提下,挤出这一份『余力』,去支撑一个对我们战略有利的支点。” 韦格纳环视眾人,目光坚定: “我的意见是: 有限度、有管控地加大援助。” “继续以『志愿人员』和『非官方』渠道进行。” “对匈牙利同志们援助的重点还是要放在武器、弹药和军事技术上。” “同时,指示台尔曼,核心目標不变——以保存德匈革命有生力量为第一要务,继续以高超的战术消耗敌人,视情况决定最终是帮助匈牙利站稳脚跟,夺取革命的胜利还是组织有序撤退,將我们的同志安全带回来。” 韦格纳停顿了一下,最后强调: “这算是一场精心计算的政治军事行动。” “我们的既要確保匈牙利同志们的政权不被倾覆,也是为了德国的生存和破局。” 韦格纳的总结,既回应了反对派的关切,也明確了行动的原则和限度,將爭论从“要不要做”引导到了“如何做得更好、风险更小”上。 “现在,我们对《关於进一步通过非官方渠道向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提供有限军事援助的决议》草案进行表决。” 韦格纳说道。 克朗茨和施密特立刻表示同意。 卢森堡和李卜克內西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终,卢森堡开口道: “鑑於主席同志强调了限度、管控和核心目標,並且以不影响国內恢復为前提,我投赞成票,但要求对援助物资的数量和种类进行更严格的审查监督。” 李卜克內西沉吟片刻,也勉强表示了同意: “我希望委员会能定期审查援助行动的影响,確保其不偏离初衷。” 其他委员也陆续投下赞成票。 “决议通过。” 韦格纳宣布。一场內部的路线的分歧,在民主討论和集中决策后,暂时统一了方向和步骤。 --- 奥地利的暗流 当柏林的决议化作加密电文发出时,与其毗邻的奥地利共和国,正处在一个极其微妙而脆弱的阶段。 这个从奥匈帝国废墟上建立起来的德语小国,正深陷於政治动盪和经济崩溃的漩涡。1919年9月签订的《圣日耳曼条约》,如同《凡尔赛条约》对德国一样,给奥地利套上了沉重的枷锁,军队被限制,领土被分割,国內充满了失落、贫困和愤怒的情绪。 维也纳,这个曾经的帝国心臟,如今充满了各种政治力量的角逐。 社会民主党掌控著政府,但力量並不稳固。 保守的天主教势力和保皇派依然拥有相当影响力。而奥地利的共產党,虽然规模较小,但在当前普遍的绝望情绪和毗邻红色德国与匈牙利的地缘环境下,其影响力正在悄然增长。 奥地利的社会民主党政府,在对待东西方两个“红色邻居”的態度上极其矛盾。 一方面,他们惧怕共產主义革命的扩散会顛覆他们自己相对温和的统治;另一方面,他们又对协约国,特別是义大利和南斯拉夫对奥地利领土的覬覦感到愤怒和无助。 这种矛盾,使得维也纳在对德、对匈政策上显得摇摆不定。 正是利用这种摇摆,红色德国才能通过奥地利左翼社会党人和部分对政府不满的官员建立的“秘密渠道”,向匈牙利转运人员和物资。 这条通道並非畅通无阻,奥地利当局时常会在协约国(尤其是义大利和法国)的压力下进行一些检查和封锁,但底层官员的同情、贿赂以及混乱的行政管理,使得这条生命线得以断断续续地维持。 隨著柏林决议的下达,更多的资源和指令將通过这条隱秘的脉络,穿过阿尔卑斯山的山谷或多瑙河的水道,流向烽火连天的匈牙利平原。 奥地利,这个自身难保的国家,在不自知中,已然成为了中欧地缘博弈的一个关键节点和风暴前夜的危险舞台。 它的未来,將深深受到其东西两侧那两场红色实验成败的影响。 第89章 埃里希的援匈之路 埃里希背著一个结实的行囊,里面装著个人物品和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略显陈旧但保养良好的德军野战灰制服,混在人群中,登上了从柏林开往南方的火车。 埃里希的证件表明他是一名“机械设备採购员”,但透过埃里希的眼神和挺直的脊樑,却透露出与这个身份不符的坚毅。 火车鏗鏘有力地行驶在刚刚修復不久的铁轨上。 埃里希望著窗外,內心涌动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与一年前他隨败军撤退时看到的景象相比,如今的德国乡村仿佛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田地里,偶尔能看到深绿色的“人民牌”拖拉机在劳作;经过城镇时,工厂的烟囱大多在冒著烟,虽然不如战前密集,却不再是死寂一片。 埃里希看到穿著工装、臂戴红色袖標的工人在装卸货物,看到民兵在车站巡逻,秩序井然。 虽然目前德国物资依然不充裕,人们的衣著依旧朴素,但那种战败后的绝望和混乱似乎正在被一种目標明確的忙碌和谨慎的乐观所取代。 “我们共和国,真的在一步一步的站起来。” 埃里希在心里默默的想著,眼中看到的景象让他对接下来的征途充满了信心,也坚定了埃里希的信念——他们正在捍卫的,是一个值得为之奋斗的新生事物。 然而,当火车越过边境,驶入奥地利境內时,气氛陡然一变。 首先是边境检查的混乱和低效的官僚。 奥地利官员带著一种疲惫而又挑剔的神情检查著埃里希的证件,盘问的语气充满了不信任,与德国那边虽然严格但高效的检查截然不同。 进入奥地利后,窗外的景色似乎也蒙上了一层灰暗。城市建筑更加破败,街上行人的脸上带著更深的焦虑和麻木。 街道两旁贴著的標语和宣传画的內容五花八门,社会民主党的、基督教社会党的,甚至还有一些保皇党的残跡,相互覆盖,爭吵不休,反映出这个国家深刻的政治分裂。 埃里希在维也纳换乘,利用组织提供的接头方式和暗號,与当地的地下联络员取得了联繫。 联络员是一个瘦削、眼神警惕的奥地利社会党人,在一家印刷厂工作。 “目前奥地利的情况很糟,” 联络员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压低声音对埃里希和其他几名同样在转运中的“志愿人员”说, “政府像走马灯一样换,克朗贬得像废纸,很多人连麵包都吃不饱。” “协约国,特別是义大利人,像禿鷲一样盯著我们。” “官方对德国来的同志们,” 联络员指了指埃里希, “態度是很曖昧,上面迫於压力说要严查,但下面……很多人同情你们,或者乾脆睁只眼闭只眼。” “不过还是要小心,警察和保皇党的密探无处不在。” 埃里希在维也纳停留的两天里,真切感受到了这种“混乱的同情”。 埃里希看到了飢饿的市民在排队领取稀薄的救济汤,也看到了咖啡馆里知识分子们激烈地辩论著奥地利的未来——是倒向西方,还是与德匈两个“红色兄弟”靠近? 埃里希只觉得在维也纳的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仿佛在两年前的德国那样的颓废和对未知的恐惧。 在联络员的安排下,埃里希一行人偽装成木材商人,乘坐一辆闷罐车厢,沿著一条偏僻的铁路支线,继续向东,朝著匈牙利边境前进。 沿途,他们躲过了几次临检,贿赂了一个小车站的站长,终於在深夜,徒步穿越了守卫鬆懈的奥匈边境。 踏上匈牙利的土地,战爭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 空气中似乎都飘散著硝烟和焦土的味道。 埃里希他们在一个被战火部分摧毁的村庄里,与前来接应的匈牙利赤卫队队员匯合。 接下来的路程,是昼伏夜出的急行军,躲避罗马尼亚的飞机侦察和骑兵巡逻。 几天后,风尘僕僕、满身泥泞的埃里希,终於被带到了设在蒂萨河后方一个隱蔽地窖里的志愿支队指挥部。 地窖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混合著泥土、汗水和菸草的味道。电台滴滴答答地响著,地图铺在简陋的桌子上。 恩斯特·台尔曼就站在地图前,他比埃里希想像中要更消瘦,但那双眼睛锐利,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冷静。 带路的军官向台尔曼敬礼: “指挥官同志,新补充的同志,埃里希·霍夫曼,前人民海军师,经歷过柏林街垒战。” 台尔曼的目光落在埃里希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开门见山的说道: “霍夫曼同志,” 台尔曼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从柏林来,一路所见,有何感想?” 埃里希挺直身体,大声地回答:“报告指挥官同志!” “德国正在恢復,同志们干劲十足。” “奥地利的情况很混乱,但有不少帮助我们的同志。” “而匈牙利,我们在战斗!” 台尔曼微微点了点头,对埃里希这个简洁的回答表示满意。 台尔曼走到桌边,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线: “混乱是机会,战斗是常態。” “这里不是柏林,没有宽阔的街道和坚固的街垒。” “这里是野外,是泥沼,考验的是纪律、耐心和一击致命的技巧。” “我们的同志,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就是为了消耗敌人,爭取时间。” 台尔曼抬起眼,再次看向埃里希: “你的斗爭经验很有用,但这里需要学习新的打法。” “到第三猎兵小队去吧,归迈耶少校指挥。” “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记住,在这里,个人的勇敢必须服从於整体的战术。” “活下去,才能更多地消灭敌人。明白吗?” “明白,指挥官同志!” “去吧,” 台尔曼摆了摆手,目光已经回到了地图上, “抓紧时间休息,战斗很快就要开始。这里没有后方。” 埃里希敬礼,转身走出地窖。 外面,天色渐暗,远处隱约传来炮火的闷响。 埃里希从德国充满希望的復甦,穿越奥地利绝望的混乱,最终抵达了匈牙利这血腥的前线。 埃里希深吸了一口带著硝烟味道的空气,朝著第三猎兵小队的方向走去。 第90章 第二次德俄合作 今天终於是出差回来了,今天开始更新恢復正常,出门一趟累个半死。。。。 烟雾再次成为韦格纳这间办公室的主角,不过这次是与来自莫斯科的“同志烟”混合在一起。 苏俄特使,共產国际执行委员会主席格里戈里·季诺维也夫又一次坐在了韦格纳的对面。 与上次相比,季诺维也夫多了几分基於现实困境的凝重。 “韦格纳同志,” 季诺维也夫放下茶杯,语气诚恳, “莫斯科收到了您关於匈牙利局势的通报,列寧同志对德意志同志们在如此困难条件下展现的国际主义精神表示高度讚赏。” “这再次证明,世界无產阶级的革命斗爭是相互关联的。” 韦格纳微微一笑,弹了弹菸灰: “季诺维也夫同志,讚赏的话可以先放一放嘛。” “我们两家,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中间隔著波兰和立陶宛这两堵墙,互相看著,都缺衣少食啊。” “这就好比两个人,一个有力气,一个有工具,却被一条河隔开了,空有合作的意愿,却递不过东西去,只能干著急。” 韦格纳用了这样一个朴素的比喻,立刻將话题引向了核心。 季诺维也夫立刻接上韦格纳的话: “正是如此!” “韦格纳同志,您比喻得非常恰当。” “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地域辽阔,拥有木材、石油、粮食、矿石……这些都是重建工业所必需的血液。” “但我们缺乏精密的工具机、复杂的化工设备、现代化的铁路技术,以及像贵国这样训练有素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 “而德国,拥有欧洲最顶尖的工业和技术力量,却受困於原料的匱乏和《凡尔赛》的枷锁。” 韦格纳点点头,目光深邃: “是啊,我们就像一个被捆住手脚的巨人,空有一身力气和本事,却吃不饱饭,也难以施展拳脚。” “尤其是梅梅尔的那个出海口,现在被立陶宛占著,就像卡在我们喉咙里的一根小刺,不致命,但让人很不舒服,也阻碍了我们与外部世界的直接联通。” 韦格纳话锋一转,直接点明了地缘政治的癥结: “波兰的毕苏斯基,野心勃勃,背后有法国人撑腰,是我们两家共同的、最直接的威胁。” “而立陶宛,虽然小,但它的存在,加上波兰的阻隔,就像一把锁,牢牢锁死了我们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与苏俄之间最便捷的陆路通道。” “这把锁不打开,我们之间的『血液』和『工具』就无法顺畅流通,合作就要大打折扣,甚至受制於人。” 季诺维也夫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列寧同志充分认识到这一点。” “这次列寧同志派我来也是这个意思,列寧同志认为,打破这种地理上的隔绝,不仅具有经济意义,更具有战略价值。” “一个连通的红色地带,將能有效震慑波兰及其背后的帝国主义势力。” “我们了解到,德国在东普鲁士地区依然保持著强大的军事存在。” “而我们在东部,与立陶宛也有未解决的领土爭端和歷史恩怨……” 韦格纳听出了弦外之音,他缓缓吸了一口烟,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从更宏观的角度进行分析: “立陶宛这个问题,要放在整个棋局里看。” “立陶宛这个国家嘛,它本身不大,但牵扯很广。” “波兰会盯著,法国人会跳脚,国际联盟可能也会嚷嚷。” “但是,”韦格纳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就像矿工同志挖煤,不能因为顶板上有点碎石头就不开工了。” “关键是要找准著力点,快、准、狠,既要打通巷道,又要防止顶板塌下来砸到自己。” 韦格纳看向季诺维也夫: “莫斯科的意见是?” 季诺维也夫清晰地说道: “列寧同志建议,我们可以採取协调行动。” “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可以就梅梅尔地区的主权问题,向立陶宛当局施加强大压力,必要时展示武力,要求立陶宛归还梅梅尔地区。” 与此同时,苏俄红军將在东部边境採取相应的军事行动,配合贵方的外交压力。 我们的目標不是彻底摧毁立陶宛,而是迫使立陶宛屈服,至少默许一条连接我们两国的安全走廊。 这既解决了贵国的领土问题,也为我们双方的直接联繫扫清了障碍。” 韦格纳沉思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著: “『互相配合』,这个思路是对的。”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我们两家同时发力,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让立陶宛首尾不能相顾,波兰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力量就集中了,效果也会更明显。” 韦格纳进一步细化的说: “具体来说,我方驻扎在东普鲁士的部队將立即进行动员和演习,向梅梅尔方向施加实质性军事压力。” “贵方在东部,则可以就之前与立陶宛的边境衝突,提出严正抗议並採取报復性军事行动。” “我们可以像一把钳子的上下两片,同时用力,夹碎立陶宛这颗坚果的外壳嘛。” “至於合作的具体內容,” 韦格纳继续说道, “一旦陆地上的通道打通,哪怕是初步的、不稳定的,我们可以立即启动一项全面的易货贸易协议。” “德国提供机械工具、机车车辆、化工產品、精密仪器和技术专家;苏俄提供石油、木材、矿石等初级產品。” “我们可以先建立一个联合运输和结算机构,专门负责这条『红色走廊』的物资流通。” “这样,我们的双手,才算真正越过立陶宛,握在了一起。” 季诺维也夫脸上露出了笑容: “您想的非常周密!” “我相信列寧同志一定会同意这个方案。” “这將是我们两大苏维埃政权之间,超越意识形態宣言的、具有深远地缘战略意义的实质性合作!” 韦格纳也笑了笑: “合作是好事,但步子要稳。”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我们先集中精力,解决立陶宛这个『顶板上的碎石』。 “打通了,后面吃饭、走路那就都方便了嘛。” 会谈持续了很长时间,双方就军事协调的细节、外交辞令的配合、贸易协议的大纲进行了深入探討。 最终,在暮色降临时,一份名为《关於协调处理立陶宛问题及促进双边经济合作的柏林备忘录》的秘密文件被起草出来。 虽然没有公开条约的形式,但標誌著德苏第二次,也是更为务实和战略性的一次合作就此达成。 送走季诺维也夫后,韦格纳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东普鲁士与立陶宛接壤的边境线上。 韦格纳知道,又一场风暴即將被掀起。 这一次,是为了共和国生存与发展所必需的“血液”和“空间”。 东普鲁士的德军部队,即將再次行动起来,这一次,他们的目標是梅梅尔,是为了打通那条通往遥远莫斯科的、充满希望与风险的“红色走廊”。 第91章 柏林的內部会议 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的灯光又一次亮至深夜,將三人忙碌的身影投映在悬掛著巨幅地图的墙壁上。 韦格纳、奥托·克朗茨和约翰·施密特站在地图前,凝视著那片將德国红色区域与苏俄深红色区域无情隔开的立陶宛和波兰构成的灰色地带。 韦格纳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却没有立刻点燃,韦格纳用菸头轻轻敲击著地图上东普鲁士与立陶宛的边境线,发出篤篤的轻响声。 "克朗茨同志," 韦格纳开口了, "驻东普鲁士部队的这次『夏季演习』,我们要把它搞得像模像样,真戏真做。" 韦格纳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克朗茨和施密特, "这就好比我们请客吃饭,桌子要摆开,碗筷要备齐,客人来了,看到我们的准备了,才知道我们是真心实意要招待客人嘛。" 韦格纳走到地图近前,手指点在蒂尔西特的位置: "第一步,让第1步兵师,大张旗鼓地向蒂尔西特方向推进二十公里。” “要让对岸的立陶宛朋友看清楚。” “到了地方,不是露营野炊,要立刻构筑坚固的野战工事,做出长期驻扎、隨时可以向前跃进的姿態。" 接著,韦格纳的手指滑向梅梅尔地区: "第二步,派出精干的侦察分队,不要多,但要精。” “让他们去『勘测』一下梅梅尔地区立陶宛朋友的防御工事。” “记住,动作要猛,声势要大。" 韦格纳拿起桌上的火柴, "嗤"的一声划燃,点燃了手中的香菸,烟雾裊裊升起, "这就像有经验的猎人进山,既要放几枪嚇唬猎物,让它知道厉害,慌起来,又不能把它逼到角落里拼命。” “分寸要拿捏好,既要让它受惊,又不能让它狗急跳墙。" 克朗茨心领神会,重重地点了下头: "我明白了,主席同志!” “第1师是咱们的老底子,从莱茵兰打到柏林,装备和士气都没得说。” “工兵部队会紧隨其后,在边境线咱们这一侧,大张旗鼓地修建模擬进攻阵地和炮兵观测所,保证让对岸看得清清楚楚。” “另外,我已经命令驻扎在柯尼斯堡的『波罗的海』海军分舰队,抽调几艘速度快、火力猛的小型舰艇,近期在梅梅尔港外海进行『例行巡航』,给他们再加点压力。" 韦格纳满意地吐出一口烟圈,转向施密特: “施密特同志,军事动作是拳头,政治上则是口號,拳头打出去,口號要喊得响。” “你们总政这边的工作要立刻跟上。" 韦格纳用夹著烟的手指了指东普鲁士的方向, "要通过我们掌控的渠道,在东普鲁士的德裔居民中,大力宣传梅梅尔地区是『歷史故土』,我们要求归还,是天经地义,是正义之举。” “要把这个道理讲透,让梅梅尔的群眾理解、支持。" 韦格纳又看向窗外柏林的方向,语气加重了些许: "同时,外交部的同志们要立刻向立陶宛政府发出正式外交照会。” “措辞要严厉,要理直气壮地指责他们『非法占领梅梅尔地区』,『纵容或实施对当地德裔居民的迫害』。” “我们要在道义上站住脚,先声夺人,把主动权抓在我们手里。” 经济人民委员鲁道夫·希法亭扶了扶他的眼镜,他清了清嗓子,缓声说道: "主席同志,您的战略考量,我在原则上理解。” “但是,我们必须正视德国国內目前严峻的经济现实。” “目前,我们正將绝大部分资源投入到国內经济的艰难復甦中,与英国人的秘密贸易渠道刚刚稳定,尚不足以支撑全局。” “春耕生產正处在决定全年收成的关键时期,农村急需稳定的环境和资源投入。” “在这种时候,於东线进行规模如此之大、態势如此咄咄逼人的军事展示,会不会过度刺激法国和波兰?” “万一他们做出激烈反应,进一步收紧封锁,甚至引发不可控的军事摩擦,我们本就脆弱的经济,还能否支撑在匈牙利和东普鲁士两个战略方向上同时施加压力?” “我认为,当前的首要任务,仍是巩固內部,积蓄力量。" 一位观点偏向稳妥的委员也隨即附和: "希法亭同志的担忧不无道理。” “主席,我们与苏俄的协调行动,在西方看来,无疑是將我们自己与莫斯科更紧密地绑定。” “这会不会坐实了他们关於我们是『布尔什维克东方前哨』的指控,从而彻底断绝与西方缓和关係、获取更多贸易机会的可能性?” “我们是否应该展现出更多的独立性,將主要精力放在解决国內迫在眉睫的问题上?"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目光再次聚焦於韦格纳,等待著他的回应。 韦格纳並没有因为质疑而显露不快,他缓缓將菸灰弹入菸灰缸,脸上反而浮现出一种洞悉事理的从容。 韦格纳看向希法亭等人,语气平和的说到: "希法亭同志,各位同志,你们提出的困难,是客观存在的,是摆在我们面前的现实。” “搞好经济,让人民有饭吃,有衣穿,这是我们目前施政方针的根本,这一点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就像人不能不吃饭一样。" 韦格纳的话锋一转,站起身来,再次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用力点了点那片灰色的隔离带: "但是,同志们,看问题不能孤立地、静止地看。” “我们要用辩证的眼光,把国內的经济建设和对外的战略突破联繫起来看。” “我们当前经济困难的根源是什么?” “是封锁!” “是缺少工业的血液——原料,是缺少產品的市场!” “梅梅尔地区不仅仅是一个港口,一块土地,它更是我们打破这把枷锁的关键一环,是我们与能够提供广袤市场和丰富资源的苏俄建立稳定陆路联繫的潜在通道!" 韦格纳用夹著烟的手在空中划了一条线,连接东普鲁士和苏俄: "我们现在施加压力,看似是在消耗,实则是为了从根本上解决吃饭问题!” “这就好比一个人,被关在一个缺少食物的院子里,他是应该继续在里面小心翼翼地捡拾零星的草籽,还是应该鼓起勇气,想办法把那扇紧闭的大门撬开,甚至砸开,冲向外面的广阔天地去寻找粮食?” “我们现在,就是在撬门,在砸锁!” “动静可能大了点,手可能会震得发麻,但只有门开了,我们才能获得源源不断的资源,才能真正的活下去,发展起来!" 关於与苏俄合作以及西方观感的问题,韦格纳摆了摆手,语气坚定: "我们与苏俄同志的合作,是基於当前战略困境和国家利益的现实选择,是平等的协作。” “至於西方如何看待我们," 韦格纳嘴角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意, "难道我们表现得温顺一些,他们就会改变敌视红色政权的本质吗?” “不会的。” “他们敌视我们,是因为我们代表了新的道路,触动了他的根本利益。” “幻想通过退缩和示弱来换取他们的仁慈和认可,是幼稚的,也是危险的。” “只有当我们展现出足够的力量、决心和战略智慧,让他们意识到封锁和敌视我们的代价高昂到无法承受,他们才会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坐下来跟我们平等地谈生意,就像现在偷偷摸摸和我们做交易的英国人一样!” “实力,是贏得尊重和和平的基础。" 韦格纳总结道,目光扫过全场: "因此,这次行动,核心不是盲目的军事冒险,而是军事压力与政治攻势紧密结合,就像经验丰富的工匠用铁钳夹核桃,力度要恰到好处,既要夹开坚硬的外壳,又不能损伤里面鲜美的果仁。” “我们要让考纳斯的那帮人清醒地认识到,如果他们拒绝做出合理的让步,那么他们面临的,將不仅仅是纸面上的抗议,而是来自东西两个方向的、实实在在的钢铁洪流!” “这既是为了打通我们经济的生命线,也是为了在复杂的国际棋局中,打出一个有利於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的战略態势!" 韦格纳停顿了一下,给予眾人片刻消化的时间,然后坚定地说: "困难,是明摆著的。风险,也客观存在。但是,不敢承担风险,就打不开新的局面,就只能永远被封锁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挣扎。我建议,按照既定方案,立即执行。" 韦格纳这番深入浅出、高瞻远瞩的分析,以及將战略与经济、內政与外交紧密联繫起来的雄辩,有效地化解了希法亭等人的疑虑。 希法亭沉思著,最终缓缓点了点头,他意识到韦格纳的目光远比单纯的经济帐要长远。克朗茨和施密特的目光则更加坚定。 "那么," 韦格纳坐回座位,將菸蒂按熄, "如果没有其他原则性反对意见,就按照这个部署,分头行动吧。” “同志们,记住,时间,往往站在敢於斗爭、善於斗爭的人这一边。" 第92章 莫斯科的反应 几乎在同一时间,苏俄西方面军司令部收到了来自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密电。 这封密电的其源头正是克里姆林宫核心办公室內一场激烈的討论。 几天前,列寧坐在铺满地图和文件的长桌一端,手指习惯性地敲击著桌面,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座的托洛茨基(陆海军人民委员)、契切林(外交人民委员)以及几位关键的军事指挥官。 桌上摊开著刚刚由信使带来的、来自柏林的密电译文,上面概述了韦格纳在东普鲁士的行动计划。 “同志们,” 列寧的声音短促而有力,“柏林方面的韦格纳同志已经落子了。” “他们准备在东普鲁士动手,目標是梅梅尔,或者说,是以梅梅尔为槓桿,撬开立陶宛这把锁。” 列寧拿起柏林的电报晃了晃,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我们和德国同志打破地理隔绝,建立实质性联繫的战略机会。” “我们不能,也绝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托洛茨基立刻领会了意图,他身体前倾看著在座的人说道: “我们必须立刻响应,在东线同步施加压力。” “要让考纳斯的那帮资產阶级民族主义者腹背受敌,首尾难顾。” “我建议,立即命令西方面军,在德文斯克至维尔纳(维尔纽斯)一线,进行升级的军事部署和挑衅行动。” “不仅仅是军事,格里高利·叶夫谢耶维奇(托洛茨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列寧打断了托洛茨基,思路清晰地进行全方位部署, “这是一场综合性的施压。” “就像对付一个坚硬的核桃,不能只用一把锤子,要用钳子从两边同时用力。” 列寧看向契切林, “外交人民委员部的同志们要立刻行动,起草一份最强硬的照会发给考纳斯。” “翻出旧帐,就指责他们……嗯,就说他们纵容乃至勾结盘踞在边境的白卫军残匪,不断袭扰我和平的苏维埃村庄,对苏维埃俄国的安全构成严重威胁。” “同时,要正式对当前苏立边境线的『歷史不公正性』提出质疑,为我们的后续行动埋下伏笔。” 接著,列寧转向宣传部门的负责人: “《真理报》和所有的宣传机器要立刻开动起来。” “集中火力,揭露立陶宛资產阶级民族主义政府的『反动本质』和『对境內波兰人、犹太人尤其是无產阶级的残酷压迫』。要把他们描绘成西方帝国主义的走狗和反革命的桥头堡。” “舆论的高地,我们不能放弃,要牢牢占领。” 然后,列寧的目光回到托洛茨基和军事指挥官们身上,下达了具体的军事指令: “第一,將最有战斗经验、熟悉当地情况的部队,立即调往德文斯克方向。” “要搞大规模、实弹的军事演习,炮弹要落在靠近边境的地方,让立陶宛人能听到、能看到、能感觉到!” “第二,动用骑兵部队。” “哥萨克战士们的马刀要亮出来!以小股部队的形式,频繁『越境』进行武装侦察,与立陶宛的边防部队製造摩擦,发生交火。” “要控制住摩擦的规模,但频率要高,態度要强硬,要让立陶宛政府边境线上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起来!” “第三,” 列寧的手指指向天空,“我们工农红色空军的同志们,那些能飞的小傢伙,要让他们『不小心』迷航,飞到立陶宛的领空去转几圈。” “低空飞行,让立陶宛人能看清楚机翼上的红星!” 列寧停顿了一下,环视眾人,总结道: “我们的目標,不是现在就要全面入侵併占领立陶宛——虽然未来的可能性存在——当前阶段的核心目標是: 配合德国同志的行动,通过强大的、立体的压力,迫使立陶宛资產阶级政府屈服,至少同意就边境问题和过境权进行谈判,从而为我们和德国之间打开一条陆路通道。” 列寧强调: “这次行动,与德国同志方面的协调至关重要。” “虽然我们没有公开的同盟条约,但战略上的默契必须达成。” “要让立陶宛人,还有他们背后的波兰人和法国人清楚,他们面对的不是孤立的柏林或莫斯科,而是两个决心打破封锁的红色巨人的协同动作。” 托洛茨基迅速补充了具体细节: “我完全同意列寧同志的分析和部署。” “西方面军司令部將立即制定『边境警戒与反击演习』计划。” “第15师將在48小时內完成部署並开始实弹演习。” “骑兵军下属的快速支队將负责边境摩擦任务。” “工农红色空军方面,我们会安排最可靠的飞行员执行『导航训练』任务。” “很好,” 列寧最后说道, “行动起来吧,同志们。” “时间紧迫。记住,我们施加的压力,要像不断收紧的绞索,让考纳斯感到窒息,而不是一棍子把他们打死。” “要给他们留下『谈判求生』的幻觉和通道。” “具体的分寸,由西方面军和前敌指挥官根据实际情况把握,但总的原则是:坚决、有力、同步,与德国同志共进退。” 克里姆林宫的决策,如同投入静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苏俄的军事和外交机器。 东西两线,德苏两大红色政权,虽然未曾签订公开的军事同盟条约,却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战略协同性。 两把巨大的、闪烁著钢铁和意识形態寒光的铁钳,已然高高举起,开始向著中间那个瑟瑟发抖的立陶宛,缓缓而坚定地合拢。 战爭的阴云,再次笼罩在波罗的海沿岸的上空。 第93章 立陶宛政府的反应 立陶宛临时政府所在地考纳斯,此刻已完全被恐慌的阴云笼罩。 总统办公室內,厚重的窗帘並未完全拉拢,透进的几缕光线照亮了空气中翻滚的烟尘,办公室內的氛围令人窒息。 安东尼纳斯·斯梅托纳总统瘫坐在他那张过於宽大的皮质座椅里,仿佛被抽走了脊樑。 斯梅托纳总统对面,国防部长卡济斯·穆斯蒂基斯挥舞著手中一叠电文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仅仅是集结,总统先生!” 穆斯蒂基斯的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嘶哑变形, “德国人的第1步兵师,是成建制、全副武装地开到了蒂尔西特前线!” “他们的工兵在我们眼皮底下修建进攻阵地和炮兵观测所!” “德国人那根本不是侦察,是武装挑衅!” “他们已经多次越过边界,我们的哨兵甚至能看清德国人钢盔下的表情!” “而我们在梅梅尔……只有两个营,总统先生,两个缺乏重武器、弹药只够维持几天象徵性抵抗的步兵营!” 穆斯蒂基斯的话音刚落,外交部长奥古斯丁纳斯·沃尔德马拉斯的脸色惨白如纸,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调接上话: “卡济斯说的只是西线的噩梦……东线,东线更糟!” “俄国人的第15步兵师,那群在之前战爭中双手沾满我们同胞鲜血的屠夫,已经运动到了德文斯克对面!” “他们的炮兵在进行实弹演习,炮弹的落点距离我们的边境哨所只有几百米!” “这还不是全部——俄国人的哥萨克骑兵,昨天下午袭击並摧毁了我们设在萨拉卡什维利附近的边境哨所,我们损失了整整一个班的小伙子!” “而莫斯科……莫斯科那边刚刚发来的照会,这根本不是外交文书,是最后通牒!” “他们荒谬地指责我们『勾结白卫军』,质疑我们边境的合法性!” “上帝啊,我们同时激怒了两个疯狂的国家!” 斯梅托纳总统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额头上沁出的冷汗沿著他的太阳穴滑落。 斯梅托纳比任何人都清楚立陶宛这个新生国家的脆弱: 军队是由民兵和旧帝国散兵游勇拼凑而成,装备五花八门,严重缺乏火炮和机枪; 国家財政濒临破產,內部政治派系倾轧不断。 原本指望依靠法国和波兰的些许援助,在德俄的夹缝中艰难求生,如今却赫然发现,自己已然置身於两块正在合拢的巨岩之间。 “阴谋!这绝对是一个阴谋!” 斯梅托纳猛地一拍桌子,他的身体微微前倾, “德国人和俄国人,他们一定是串通好的!”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东西两线,几乎同时对我们发难!” 立陶宛临时政府的情报部门负责人,约扎斯·阿贝尔的上校,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总统先生,我们动用了所有渠道,包括在柏林和莫斯科那点可怜的资源。” “没有……没有抓到任何白纸黑字的协议或直接的通信证据。” “但是……” 约扎斯·阿贝尔上校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这种同步性,这种战术上的默契,本身就已经是最可怕的证据。” “我们就像……就像一块被放在砧板上的鱼肉,而德国和俄国,各自举起了手中锋利的刀。”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屋子里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以立陶宛微薄的力量,单独对抗德国或苏俄中的任何一个,都无异於以卵击石,生存的希望渺茫。 如今同时面对来自东西两面的、配合默契的庞大压力,结局几乎已经註定。 “国际联盟!我们必须立刻向国际联盟申诉!还有巴黎和伦敦,我们的朋友不会坐视不管!” 斯梅托纳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带著一丝哀求般的急切。 沃尔德马拉斯外长发出一声苦涩的冷笑,他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电报,无力地扔在桌上: “申诉?求援?我们已经做了,总统先生。这是日內瓦、巴黎和伦敦刚刚回復的电文。” “您想听听吗?” “『深表关切』、『呼吁各方保持最大限度克制』、『敦促通过和平对话解决分歧』……全是这些空洞无物的外交辞令!” “英国人甚至私下发来电报暗示我们,梅梅尔问题的歷史渊源复杂,『或许可以成为谈判的议题』……他们不会为了我们,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国,去同时挑战柏林和莫斯科,去冒爆发另一场大规模欧洲战爭的风险!” “我们被拋弃了,总统先生,彻底被拋弃了!” 绝望的气息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 一边是德意志凭藉歷史理由和绝对军事优势索要梅梅尔的巨大压力,另一边是苏维埃俄国蛮横的边境挑衅和领土要求。 立陶宛这个刚刚挣脱旧帝国枷锁、蹣跚学步的年轻国家,甚至连一声像样的吶喊都未能发出,就被地缘政治的狂暴巨浪推向了粉身碎骨的悬崖边缘。 长时间的沉默后,斯梅托纳总统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瘫回椅背,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微不可闻: “命令……命令所有边境部队……保持最高警戒……但是……没有我的直接命令……绝对……绝对严禁开第一枪……” 斯梅托纳总统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看向沃尔德马拉斯: “同时……准备与德国人……进行接触……谈判吧……也许……也许我们只能……在屈辱中……做出一些让步了……希望能保住……保住一点……” 窗外,考纳斯的夜色愈发深沉,乌云遮蔽了星月之光。 在这间决定国家命运的办公室里,每一个知情者都清晰地感受到,那场足以將立陶宛撕碎的风暴已经迫在眉睫。 德苏两只巨大的、覆盖著意识形態和战略利益铁甲的手掌,正带著无可抗拒的力量,试图强行掰开立陶宛这把脆弱的地缘之锁。 第94章 东普鲁士演习纪实 六月的东普鲁士,本该是田野青翠、气候宜人的季节。然而,在德立边境线德国一侧,空气中瀰漫的不再是泥土和草木的芬芳,而是柴油、火药和钢铁的冰冷气息。 一场名为“夏季威瑟”的大规模军事演习,正以令人窒息的真实感,向边界另一侧的立陶宛展示著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的军事肌肉。 德意志人民共和国陆军第1步兵师,这支从莱茵兰起义和柏林战役中锤炼出来的精锐力量,全员满编,装备整齐的出现在边境,在蒂尔西特以南广阔地域完成了战役展开。 在距离边界仅数公里的范围內,工兵部队夜以继日地构筑了绵延数十公里的模擬进攻阵地。 一道道標准的步兵战壕、机枪巢、迫击炮位和指挥观察所被迅速挖掘出来,其標准和完善程度,远超一般演习所需。 偽装网下,隱约可见大量集结的部队和装备。 儘管受条约限制,目前的德军缺乏坦克,但后勤部的同志们將仅有的几辆装甲汽车和大量用卡车改装、覆盖著原木冒充炮管的“假坦克”频繁在前沿机动,扬起漫天尘土,製造出庞大的装甲集群即將突击的假象。 经验丰富的侦察骑兵分队则像幽灵一样,紧贴著边界线进行武装巡逻,他们的望远镜毫不避讳地审视著立陶宛境內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处工事。 通往边境的公路和铁路上,运输车队川流不息。 覆盖著帆布的卡车满载著弹药箱和补给物资,军用列车卸下一门门保养良好、擦拭得鋥亮的77毫米野战炮和105毫米榴弹炮。 这些火炮被迅速拖拽至预设炮兵阵地,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泽,有意无意地指向立陶宛境內的关键目標——桥樑、指挥所、交通枢纽。 炮兵的演练是整个施压行动的核心。德军炮兵展现了其一战时期便闻名遐邇的精准与高效。 演习开始后,德军炮兵並未进行大规模覆盖射击,而是进行了多次“校射”和“试射”。 单发或者小群集的炮弹,带著刺耳的呼啸声,极其精准地落在边界线立陶宛一侧仅几百米、甚至几十米的无人地带。 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烟柱清晰可见,每一次爆炸,都像是重锤敲打在对面立陶宛守军们脆弱的心头。 这不是误射,而是赤裸裸的武力炫耀和战术演示—— 我们能打到这里,就能打得更远、更准。 偶尔,德军会模擬“火力准备”。 信號弹升起,短暂的寂静后,德军的炮兵阵地骤然发出怒吼,急促射的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预设的“敌方”前沿阵地,將那片区域瞬间化为火海。 炮火转移、延伸射击、反炮兵作战模擬……一套套复杂的战术流程被行云流水般地执行,展现出德军炮兵极高的专业素养和协同作战能力。 德国人的行动明確的告诉了立陶宛人,他们面对的是一支继承了帝国陆军炮兵精髓的可怕力量。 在梅梅尔港外的波罗的海海面上,来自柯尼斯堡的“波罗的海”海军分舰队的小型舰艇,如猎豹般巡弋。 几艘鱼雷艇和改装炮艇以高速进行战术机动演练,它们的航跡时而逼近领海线,时而在远海游弋。 虽然没有开火,但这些舰艇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號: 梅梅尔的海上通道,同样在德意志的掌控之下。任何试图从海上增援或撤退的念头,都变得不切实际。 在电磁领域方面,德军的通讯电台以极高的强度工作著。 大量的、真假难辨的指令和信息在空气中无声的传播,营造出一种大规模进攻前夕的繁忙和紧张氛围。 偶尔,一些使用明码或者低级加密的电文会被“无意中”泄露”,內容充斥著“总攻时间”、“目標坐標”、“弹药补给点”等敏感词汇,加剧著立陶宛情报部门的混乱和恐慌。 迈耶的东线日记 六月二十二日,东普鲁士,边境线后三公里。 泥土的气息混杂著柴油味,钻进了我的鼻孔。 我们营被临时抽调,配属给正在这里进行“夏季威瑟”演习的第1步兵师。 说是演习,但每个人都能闻到空气里那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我趴在刚刚挖好的散兵坑边缘,用望远镜观察著前方。 边界线那头,立陶宛人的哨塔像受惊的麻雀,一动不动。 而在我身后,是我们的同志们构筑的野战工事。 由標准的、带射击踏板的步兵壕,纵横交错的交通壕把阵地连接起来,像蜘蛛网一样在边境的土地上蔓延。 工兵同志们干的火热朝天,这架势,根本不是演习结束后就要填平的样子。 “头儿,你看那边。” 新兵埃里希凑过来,指著右翼。 几辆覆盖著偽装网的卡车正在卸货,帆布掀起一角,露出下面擦得鋥亮的炮弹箱。 “做好你自己的事,埃里希。” 我低声呵斥,但心里明白他的震惊。 自从建国以来,这次军事演习的规模,投入,都远超寻常。 六月二十四日,前沿观察点。 我们连被派到一个紧贴边界的前出观察哨。 从这里,能清晰地看到对面立陶宛阵地上晃动的人影,立陶宛人似乎也在加紧加固工事,但和我们这边比起来,显得那么单薄、慌乱。 下午,炮兵的“协奏曲”开始了。 “咻——轰!” 一发炮弹带著刺耳的呼啸,精准地落在边界线那头,距离一个立陶宛前沿机枪堡的不远处,在我看来,可能只有一百米的地方。 爆炸掀起的黑色泥土在空中纷纷扬扬的落下。 “校射。” 我旁边的观测员同志冷静地记录著参数。 紧接著,又是几发炮弹落下。 我能想像的到对面那些立陶宛士兵此刻的心情—— 他们蜷缩在战壕里,听著近在咫尺的爆炸,计算著下一发炮弹会不会直接落在自己头上。 这种等待未知厄运的煎熬,比直面衝锋更折磨人。 照我们营长的话来说,这不是误射,这是冷酷的提醒,是抵在太阳穴上的、已经打开保险的枪口。 六月二十五日,模擬突击准备。 我们接到命令,配合主力部队进行一次“模擬突击演练”。 天还没亮,我们就渗透到了最前沿的攻击发起位置。 晨雾中,我能看到身后密密麻麻的带著红色五角星的灰色身影在堑壕里沉默地移动,刺刀在熹微的晨光中偶尔反射出冷冽的光。 信號弹突然升空,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剎那间,身后炮兵阵地的怒吼如同火山喷发! 那密集的炮火覆盖我们前方的“假想敌”区域(当然,还在我们的国境线这边),我只感觉大地都在颤抖。 爆炸的气浪裹挟著硝烟和泥土扑面而来。 炮火开始延伸,尖锐的哨声响起—— “为了新德国!前进!” 没有人吶喊,只有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呼吸声和武器碰撞的金属声。 我们像一道灰色掺杂著红色五角星的潮水,沉默而迅速地跃出堑壕,按照標准的散兵线向前推进。 机枪在我们侧翼“噠噠”作响,进行掩护射击。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那么流畅,仿佛对面真的存在需要被粉碎的敌人。 我甚至能看清边界线后面,那些立陶宛哨兵惊恐地缩回脑袋的样子。 我们推进到距离边界只有几百米的地方才停下,就地构筑简易阵地。 整个过程,高效,冷酷,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在我看来,这就不是演习,这是一场进攻的预演,是给对面看的死亡流程图。 我不是政治家,不懂那些大道理。 但我能感觉到,我们这个沉重,冰冷,坚不可摧的“铁拳”已经就位。 现在就等著看,对面的立陶宛人,是会选择在压力下屈服,还是非要等到另一把来自东方的“重锤”落下,被彻底砸碎。 我的任务,就是钉在这里,成为这铁拳上最坚硬的一角。 第95章 立陶宛政府的屈服 立陶宛临时政府的外交代表约纳斯·巴尔特鲁沙蒂斯,怀著沉重与不安的心情,步入了卡尔·韦格纳的办公室。 与之前的旧帝国时期繁复华丽的装饰不同,这间办公室显得简朴而实用,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墙上那幅巨大的、標註详尽的东欧地图。 空气中瀰漫著菸草和旧书卷的气息,韦格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没有起身,只是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仿佛能看穿来访者內心的所有犹豫和恐惧。 奥托·克朗茨和约翰·施密特分坐两侧,表情严肃。 巴尔特鲁沙蒂斯努力维持著外交官的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的紧张。 “主席先生,我受考纳斯政府委託,希望能就当前紧张的边境局势,以及梅梅尔地区的未来地位,与贵国进行坦诚的沟通。” 韦格纳缓缓吐出一口烟,没有直接回应对方的开场白,而是像拉家常一样,用他那特有的、深入浅出的语气说道: “巴尔特鲁沙蒂斯先生,你从考纳斯来,一路上看到我们的农村和城市了吗?” “德国的工人和农民,正在战爭的废墟上,用自己的双手重建家园。” “他们渴望和平,渴望能安心种地、做工,不再受战爭和剥削的苦。” 韦格纳的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墙上的地图,手指精准地点在梅梅尔的位置: “但是,和平不是无条件的,不是靠乞求能得来的。” “梅梅尔,歷史上就是德意志的土地,是东普鲁士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这里的居民,绝大多数是德意志人。” “这一点,无论从民族自决的原则,还是从歷史沿革来看,都是无可爭议的事实。” 韦格纳的语气变得坚定: “在之前德国的內部动盪时期,立陶宛军队趁虚而入,在英法的默许下军事占领了这片土地。” “这是一种什么行为呢?这好比一户人家正在处理內部事务,邻居却翻墙进来,强占了这户人家的一个房间,还声称这房间本来就是他的。” “天下有这个道理吗?” 巴尔特鲁沙蒂斯试图辩解: “主席先生,当时的局势非常复杂,立陶宛人民也只是希望建立自己的民族国家……” “建立民族国家,我们理解,也支持。” 韦格纳打断了巴尔特鲁沙蒂的辩解,他的语气依旧平和,但却內含锋芒, “但不能建立在侵占別国合法领土的基础上嘛!” “这就好比我们不能因为自己家里人多,就去强占邻居的院子。” “更何况,这个『邻居』(指旧德国政府)当时虽然虚弱,但法理和事实上的主权依然存在。” “你们的军事占领,是赤裸裸的侵略行为,是对国际法基本准则的粗暴践踏。” 韦格纳目光如炬地盯著巴尔特鲁沙蒂斯: “因此,在討论任何其他问题之前,立陶宛政府必须首先明確承认两点: 第一,梅梅尔地区是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神圣不可分割的领土。 第二,立陶宛军队之前的占领行为是非法的,贵国政府必须为此正式向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和梅梅尔的德意志人民道歉!” 巴尔特鲁沙蒂斯的脸色变得惨白。 再来柏林之前,巴尔特鲁沙蒂斯预料到德国人的態度会很强硬,但没想到会面之后,韦格纳的態度如此直接,寸步不让,並且將道义和法律的高地牢牢占据。 “主席先生,” 巴尔特鲁沙蒂斯艰难地开口, “道歉……这关乎一个国家的尊严……” “尊严?” 韦格纳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尊严不是靠侵占別国领土得来的,而是靠正確的行为和勇於承认错误的勇气树立的!” “做了错事,就要认错,就要改正。” “这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一个政府,如果连承认错误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何尊严?” “还如何取信於国际社会,取信於本国人民?” 韦格纳的身体靠回椅背,再次拿起香菸,语气放缓道: “我们的军队在东普鲁士进行演习,是为了保卫我们自己的领土,防止歷史错误重演。” “德国人民热爱和平,但绝不害怕为了维护主权和领土完整而进行斗爭。” “是选择承认歷史事实,归还属於我们的土地,用道歉来开启两国关係正常化的大门,还是选择继续抱著非法的既得利益不放,最终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这需要考纳斯的先生们做出明智的抉择。” 韦格纳指了指地图上苏俄与立陶宛的东部边境,对巴尔特鲁沙蒂斯意味深长地说: “欧洲的局势很复杂,小国在大国博弈中,尤其要认清形势,把握主要矛盾。” “有时候,退一步,不是为了屈服,而是为了更好的生存和发展。” “把不属於自己的东西还回去,轻装上阵,集中精力解决自身真正面临的问题,这才是对国家利益真正负责任的態度。” 巴尔特鲁沙蒂斯彻底无言以对了。 韦格纳將歷史、法理、现实压力和未来展望融为一体,言辞犀利却又仿佛充满了“为你著想”的“诚意”。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东西夹击的绝望態势下,巴尔特鲁沙蒂斯明白,立陶宛几乎没有选择。 几天后,人民宫那间用於重要谈判的会议室里,长条桌的一侧,坐著以卡尔·韦格纳为首的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代表团,包括奥托·克朗茨、约翰·施密特以及外交人民委员。 另一侧,孤零零的坐著立陶宛代表约纳斯·巴尔特鲁沙蒂斯及其寥寥几名隨员。 谈判从一开始就註定是不平等的。 德方首先拋出了一份早已擬好的草案,文本简洁,措辞强硬,没有任何迴旋余地。 第一条的博弈:主权归属 巴尔特鲁沙蒂斯试图在措辞上爭取一点顏面: “主席先生,关於梅梅尔的地位,是否可以表述为『立陶宛承认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对梅梅尔地区拥有基於歷史与民族自决的合法主权』,或者,提及由当地居民进行公民投票……” 韦格纳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巴尔特鲁沙蒂斯先生,一加一等於二,这是个事实问题,不需要用复杂的公式去证明。” “梅梅尔是德国的,这就是歷史和现实的结论。” “我们要做的,是在文件上確认这个简单的事实。” “『不可分割的领土』,这几个字最准確,也最清楚。” “至於公民投票,” 韦格纳微微一笑,带著一种瞭然之色, “梅梅尔那里的居民们会做出正確的选择,我们对此有充分的信心。” “但文件的基石,必须是明確无误的主权承认,这是前提,没有这个前提,其他一切都无从谈起。” 韦格纳的目光扫过巴尔特鲁沙蒂斯一行人,仿佛在说: 我们不是在討论一个可以交易的商品,而是在纠正一个歷史错误。 巴尔特鲁沙蒂斯在他的注视下,颓然放弃了挣扎。 第二条的煎熬:正式道歉 这一条让立陶宛代表感到尤为屈辱。 巴尔特鲁沙蒂斯几乎是哀求道: “韦格纳先生,『正式道歉』的措辞是否过於……严厉?” “或许可以使用『表示遗憾』,或者承认存在『爭议』……” 一旁的约翰·施密特开口了: “代表先生,『遗憾』是对意外的感嘆,『爭议』是对模糊地带的描述。” “而贵国军队在我国內部发生革命、无暇他顾之时,武装进入並占领我国领土,这是明確的国家行为,是国际法意义上的非法侵占。” “对於非法行为,唯一正確的態度就是承认错误並道歉。” “这是重建两国关係最起码的道德和法律基础。” “迴避这一点,任何所谓的和解都是虚偽的,也是不稳固的。” 韦格纳补充道: “犯了错,就要承认,就要道歉,这是做人,也是立国的基本道理。” “道了歉,改了错,才能放下包袱,轻装前进。” “这对立陶宛人民认清歷史,对未来两国关係健康发展,都是有益的。” 在德方道德、法律和现实实力的三重压力下,道歉条款被原封不动地保留。 第三条与第四条:交易与保证 关於行政权和防务移交的一个月期限,立陶宛方面没有太多异议,他们只希望能平稳过渡,避免刺激德国人採取更激烈的行动。 关键的交换在於第四条。 韦格纳亲自解释了这一条: “我们德意志人民共和国,是讲道理、守信用的。” “我们只要拿回原本就属於我们的东西。” “一旦梅梅尔问题按照我们的要求得到解决,” 韦格纳的手指在地图上立陶宛核心区域画了一个圈, “我们愿意以书面形式,保证尊重立陶宛剩余领土的完整与主权。” 韦格纳停顿了一下,目光深邃,意有所指: “当然,一个稳定的、奉行中立和平政策的立陶宛,符合这一地区所有追求和平的国家的利益。” “我们希望,也相信,考纳斯政府能够做出明智的、有利於立陶宛长远生存的选择。” 这番话既是保证,也是警告。 第五条:未来的鉤子 关於经贸关係的条款,韦格纳將其描述为“面向未来的积极举措”。 “打碎一个旧枷锁,是为了建设一个新关係。” “德国拥有立陶宛需要的工业品和技术,立陶宛也拥有德国感兴趣的某些农產品和资源。” “在主权和尊严得到尊重的前提下,平等的经贸往来对两国人民都是有利的。” 这给绝望的立陶宛代表团留下了一丝渺茫的盼头,儘管他们清楚,未来的任何经贸谈判,德国都將占据绝对主导地位。 谈判持续了数日,但基调在第一天就已定下。 经过后续更加具体但也同样一边倒的谈判,一份以德国草案为基础的《柏林备忘录》基本达成。 其核心內容包括: 立陶宛政府承认梅梅尔地区为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不可分割的领土。 立陶宛政府为其在德国內战期间的军事占领行为向德方正式道歉。 双方將在备忘录签署后一个月內,完成梅梅尔地区的行政权和防务移交。 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保证,在梅梅尔问题解决后,尊重立陶宛其余领土的完整与主权。 最终,巴尔特鲁沙蒂斯在请示了考纳斯之后,带著无尽的屈辱和一丝避免战爭的庆幸,在《柏林备忘录》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署仪式简单而肃穆,没有香檳,没有合影。韦格纳在放下笔后,对巴尔特鲁沙蒂斯说:“希望这是两国关係一个新的、正確的开始。” 当立陶宛人离开后,克朗茨忍不住咧嘴一笑:“主席,这下出海口打通了!” 韦格纳走到窗前,望著柏林灰蓝色的天空,缓缓道: “嗯,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要確保梅梅尔平稳回归,要让那里的同胞感受到祖国新政府的温暖和关怀。” “更重要的是,” 韦格纳转过身, “我们要藉此向所有覬覦我国土、轻视我共和国的势力宣告: “那个任人宰割的旧德国,已经一去不復返了。” “新生的德国,有决心,也有能力,捍卫自己的每一寸土地和尊严!” 这份《柏林备忘录》,不仅是德国在外交和领土上的重大胜利,更是韦格纳运用其高超的战略智慧和政治手腕,將军事威慑、外交辞令、法理斗爭和心理攻势完美结合的典范。 它没有耗费一兵一卒,却为红色德国贏得了至关重要的战略空间和国际声望。 东普鲁士的德军部队,终於可以以解放者和保卫者的姿態,准备开进梅梅尔了。 第96章 梅梅尔走廊条约 《柏林备忘录》的墨跡未乾,但地缘政治的齿轮已经加速转动。 韦格纳深知,仅仅收回梅梅尔是不够的,必须將其价值最大化,尤其是实现与苏俄陆上的战略连通。 莫斯科也急切需要打破西方的封锁,获得通往欧洲心臟地带的可靠窗口。 而丧失了梅梅尔的立陶宛,在德苏的双重压力下,其生存完全依赖於能否在两大红色巨人之间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 於是,在柏林的倡议下,一场更为复杂的三方谈判再次悄然开启。 代表苏俄的是经验丰富的外交人民委员契切林,立陶宛方面则仍是心力交瘁的巴尔特鲁沙蒂斯,德方则由韦格纳亲自主导。 谈判厅內的气氛凝重。 长桌一侧坐著卡尔·韦格纳,奥托·克朗茨和约翰·施密特如磐石般分坐两旁。 另一侧,苏俄外交人民委员契切林神色从容,而立陶宛代表巴尔特鲁沙蒂斯则面色苍白,如坐针毡。 桌面上,摊开著一幅標註著擬议铁路线的东欧地图。 韦格纳点燃了一支烟,作为会议的开场,韦格纳声音平和的说道: “契切林同志,巴尔特鲁沙蒂斯先生,今天我们把三方聚在一起,是为了做一件对大家都有利的事情——修路。 欧洲现在百业凋敝,血脉不通。 我们脚下这片土地,需要一条新的『血管』,把物资、技术和人民的友谊流通起来。 这条血管,就从梅梅尔开始,经过立陶宛,连接到我们广大的苏俄兄弟那里。我们姑且称它为『兄弟之路』。” 韦格纳指向地图上那条刺眼红线:“根据德国和俄国同志们的测算,铁路的路线大致如此。” “现在,我们来商量一下,这条路该怎么修,怎么管。” 巴尔特鲁沙蒂斯深吸一口气,首先提出了立陶宛政府最关心的问题: “主席先生,契切林委员,这条铁路將穿越我国领土,关乎立陶宛的领土与主权。” “我们认为,铁路在立陶宛境內的所有权和运营权,理应归属於立陶宛国家铁路公司。” 韦格纳微微一笑,吐出一口烟圈: “所有权?嗯,名字掛在谁那里,很重要,这是个面子问题。” “我们可以尊重这个面子。” 韦格纳的话锋一转, “但是,巴尔特鲁沙蒂斯先生,修路、管路的钱,主要由我们德国和苏俄的同志们出。” “我们投入巨资,是为了確保这条战略通道的畅通和效率,而不是为了给贵国增加一条需要自己费力维护的国內铁路。” “如果运营权完全交给贵国,一旦出现效率低下、管理混乱,甚至……人为的梗阻等情况,我们投入的资金和战略期望,岂不是要打水漂?” 契切林立刻接口,语气冰冷: “韦格纳同志说得对。所有权可以是一个法律形式,但管理权必须由投资方主导。” “这是基本的原则,也是对出资方利益的保障。我们建议成立一个三方联合管理委员会,共同决策。” 巴尔特鲁沙蒂斯顿时感到压力巨大: “那么,委员会如何表决?” 施密特清晰地说道: “为確保决策高效,並体现主要出资方的权益,建议德国和苏俄在委员会中各拥有三票,立陶宛拥有一票。” “这……这不公平!” 巴尔特鲁沙蒂斯低声呼喝道,他急的几乎要站起来了。 韦格纳抬手虚按了一下著急的巴尔特鲁,他的语气依旧平和继续说道: “公平?巴尔特鲁沙蒂斯先生,我们在这里討论的,不是小孩子分糖果。” “这条铁路,对於德国和苏俄,是打破封锁的生命线;对於立陶宛,则是连接两大市场、获取稳定过境收益的经济线,更是保障贵国在未来复杂局势中得以生存的安全阀。” “我们投入的是真金白银和战略需求,贵国提供的是地理通道。” “三、三、一的投票权,正是对各自投入和风险的真实反映。” “如果贵国觉得无法接受……” 韦格纳没有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地图上立陶宛的东西边境。 巴尔特鲁沙蒂斯在韦格纳的目光和未尽之语中,颓然靠回了椅背。 是啊,不同意又能怎么样呢? 德国人和俄国人在边境线虎视眈眈,就算再会议上不同意,这两个虎狼之国完全可以用军事手段来达成他们的目的。 没来得及多想,韦格纳身旁的克朗茨接著拋出了更尖锐的问题: “铁路修好了,安全该如何保障?” “这么重要的战略通道,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我提议,由德国和苏俄派出精锐部队,组成『护路部队』,在铁路沿线分段驻防,確保运输线的绝对安全。” “这个绝对不行!” 巴尔特鲁沙蒂斯这次真的激动了, “这是在立陶宛的领土上!外国军队驻扎,这是对立陶宛主权最严重的侵犯!安全保障理应由我国军队负责!” “由贵国军队负责?” 克朗茨嗤笑一声,毫不掩饰他对立陶宛政府的不信任, “巴尔特鲁沙蒂斯先生,请原谅我的直白。” “以贵国军队目前的实力和装备,能否有效应对有组织的破坏、土匪袭击,甚至……某些境外势力的蓄意挑衅嘛?” “如果铁路因安全问题中断,损失由谁承担?你们赔得起吗?” 韦格纳接回话头继续说道: “克朗茨同志话糙理不糙。” “巴尔特鲁沙蒂斯先生,我们要面对现实。” “这条铁路太重要了,它的安全不能建立在『可能』、『应该』的基础上,必须万无一失。” “由我们经验丰富、装备精良的部队来护卫,是对我们三方共同投资最负责任的態度。” “反之,” 韦格纳顿了顿,目光如炬, “如果安全无法得到我们的信任和確认,那么这条铁路对德苏两国的价值就会大大降低。” “届时,我们可能不得不重新评估整个项目的必要性,甚至……考虑其他能保障德俄双方运输更加畅通无阻的方案。” 契切林適时地表明了苏俄的立场: “苏维埃俄国完全支持德方的安全提案。这条铁路的安全,高於一切形式上的主权顾虑。没有安全,一切所有权和管理权都是空谈。” 面对德苏两巨头步调一致的强大压力,巴尔特鲁沙蒂斯面色惨白,嘴唇哆嗦著,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巴尔特鲁沙蒂斯明白,所谓的“其他方案”,可能意味著比驻军更可怕的后果。 在主要框架被德苏確定后,韦格纳语气缓和了一些,给予了巴尔特鲁沙蒂斯一丝安慰: “当然,我们也不会让立陶宛朋友白白提供通道。” “作为补偿,贵国可以收取一笔固定的、合理的铁路过境费。” “同时,通过此铁路的三国货物,享受关税豁免。这对於贵国疲弱的经济,不无小补。” 这微薄的收益与失去的主权和控制权相比,显得如此讽刺,但巴尔特鲁沙蒂斯知道,这已是对方给予的、唯一能带回去交代的“成果”了。 最终,在德苏联合塑造的、不容抗拒的意志下,《梅梅尔走廊条约》的所有关键条款,均按照德苏的草案得以確认。 《梅梅尔走廊条约》正文: 1.铁路的所有权与主权象徵: 条约规定,该铁路在立陶宛境內的路段,其“名义上的所有权”归属於立陶宛国家铁路公司。 2.管理权与实质控制: 条约成立了“梅梅尔-苏俄铁路联合管理委员会”,由德、苏、立三方派代表组成。委员会设在梅梅尔。然而,在投票权上,德国和苏俄各拥有三票,立陶宛拥有一票。 3.安全保障与驻军权: 为確保这条“生命线”的绝对安全,条约授权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和苏俄有权在铁路沿线两侧各五公里范围內驻扎“护路部队”。德军负责梅梅尔港至立陶宛中段的安保,苏军负责立陶宛中段至苏俄边境的安保。驻军人数、地点由联合管理委员会(实为德苏)商定。立陶宛政府不得在驻军区域內部署任何武装力量。 4.经济利益与过境费: 作为对立陶宛“主权”和“领土”被穿越的补偿,条约规定立陶宛政府可以收取固定的、象徵性的铁路过境费。同时,三国之间通过该铁路运输的货物享受关税豁免。 最终,在德苏两国强大的政治和军事压力下,《关於梅梅尔至苏俄铁路建设、管理与安全保障的三国条约》(简称《梅梅尔走廊条约》)正式签署。 签署仪式上,韦格纳、契切林和巴尔特鲁沙蒂斯分別在文件上签字。 韦格纳神色从容,契切林面带微笑,而巴尔特鲁沙蒂斯的手则在微微颤抖,他知道这份条约將使立陶宛永远处於德苏的阴影之下,但为了避免即刻的亡国之祸,他別无选择。 第97章 升起红旗的梅梅尔地区 清晨的薄雾笼罩著东普鲁士与梅梅尔地区的边界。 一面巨大的、红底金锤麦穗旗在临时竖起的旗杆上迎风招展。 红旗的旗杆下,是以卡尔·迈耶所在的猎兵小队为前导的德意志人民共和国陆军第1步兵师先头部队。 士兵们换上了整洁的军装,步枪上的刺刀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著寒光,他们以一种肃穆的、近乎仪仗队般的整齐队列,静静地等待著。 在边界线另一侧,寥寥无几的立陶宛守军已经提前撤走,只留下空荡荡的哨所和无人防守的阵地。对面吝嗇的立陶宛人甚至都没有留下任何军官来和德国人交接。 上午八时整,一声嘹亮的號令划破寂静。 “全体——持枪!” “正步——走!” 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声,如同歷史的鼓点,重新敲打在了梅梅尔的土地上。 迈耶挺直胸膛,走在猎兵小队的最前面,他能感觉到脚下每一寸土地的震动。 迈耶的心情复杂难言,这里对他而言是陌生的,但臂章上的红旗和周围同胞的眼神,又让他感到一种沉重的责任—— 他们不是征服者,他们是归来者,是这片土地宣称要保护的同胞的解放者。 部队以严整的队形越过了那条曾经无形的边界线。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一些胆大的当地居民。 他们大多是德意志人,男人穿著朴素的工装或旧帝国时期的礼服,女人裹著头巾,孩子们则躲在父母身后,好奇又畏惧地打量著这支与他们记忆中既相似又截然不同的军队。 相似的是那严谨的队列和熟悉的德语口令,不同的则是那面在梅梅尔从未见过的红旗,以及士兵们臂膀上统一的红色袖標,还有他们眼神中那股不同於旧军队麻木或骄横的、混合著理想与纪律的光芒。 人群中开始响起零星的、试探性的掌声。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拄著拐杖,颤巍巍地举起手臂,行了一个过时的、旧帝国的军礼,眼中饱含泪水。他的举动像是一个信號,更多的掌声和压抑的呜咽声从人群中爆发出来。 “回来了……他们真的回来了……” “看那旗子……” “是德国的军队,但……不一样了……” 迈耶听到这些低语,他努力维持著军人刻板的面容,但內心却感到一股热流。 他想起了政委在动员时说的话: “我们不是去占领,我们是去回家。” “我们要让梅梅尔的同胞看到,新的德国,记得他们,需要他们,並且有能力保护他们。” 部队继续向梅梅尔市方向开进。 沿途,战士们看到了更多: 一些村镇的入口,有人自发地掛起了手工缝製的、不甚標准的红旗;当部队经过时,有人提著水桶和麵包,试图塞给行军的士兵。 士兵们在军官和政治委员的示意下,严格遵守纪律,礼貌地拒绝,但会报以简短而有力的回答: “我们是人民革命军!为了德意志人民!” 在靠近梅梅尔市郊的一处岔路口,一支小小的、由三名文官和两名低级军官组成的立陶宛交接小组,如同秋日里几片零落的枯叶,沉默地站在一辆老旧轿车旁。 他们脸上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屈辱与茫然。 为首的是立陶宛內政部的一名司长,阿多马斯,他手里紧握著一个棕色的公文包。 德军的先遣指挥官,一位名叫沃尔特·诺伊曼的少校,带著两名副官和作为护卫的卡尔·迈耶猎兵小队,步伐稳健地走到他们面前。 诺伊曼少校动作乾净利落向这群立陶宛人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阿多马斯司长僵硬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没有试图握手。 阿多马斯深吸一口气,才声音乾涩的缓缓开口: “诺伊曼少校是吗?” “我是立陶宛共和国內政部代表,阿多马斯。根据……《柏林备忘录》的条款,我们在此……进行行政文件的移交。” 诺伊曼少校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我是沃尔特·诺伊曼少校,奉命接收梅梅尔市及相关区域的行政管理权。” “请出示文件,司长先生。” 阿多马斯沉默地打开公文包,他取出几份用德文和立陶宛文双语列印的文件,包括市政档案清单、公共设施钥匙移交记录以及一份象徵性的、已无任何实际军事意义的驻军撤离確认书。 “这是市政厅的档案索引……这是水库、发电站和主要公共建筑的钥匙……我们的……人员,已经按照约定,全部撤离至新边界以东。” 阿多马斯每说一句,语气就低沉一分。 诺伊曼少校接过文件,迅速而仔细地翻阅著,他的副官在一旁核对清单。整个过程高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確认无误后,诺伊曼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接收確认书,递了过去,同时递上一支钢笔。 “文件確认无误。请司长先生在这里签字確认移交完成。” 阿多马斯看著那份確认书,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他握著笔的手微微颤抖,笔尖在纸张上方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用力地、几乎是刻划般地在指定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这个名字,將和这份屈辱的文件一起,被载入歷史。 阿多马斯放下笔,抬起头,目光越过诺伊曼少校,望向远处梅梅尔市依稀可见的轮廓,声音带著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哽咽: “这座城市……希望贵国能……善待它。” 诺伊曼少校收起文件,他的表情依旧严肃,但语气似乎略微缓了下来: “梅梅尔地区本就是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的一部分。” “共和国会保障所有守法公民的权利和生活。这一点,无需你们担心。” 阿多马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这片即將不再属於立陶宛的土地,然后朝著自己的隨员挥了挥手,转身走向那辆老旧的轿车。 他们上车,发动,没有回头,沿著向东的道路缓缓驶去,消失在扬起的淡淡尘土中,背影充满了无尽的落寞与萧索。 迈耶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看到了诺伊曼少校的严谨,也看到了那位立陶宛司长眼中无法掩饰的国殤之痛。 这不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耀武扬威,更像是一场基於冰冷现实和强权的、註定的告別。 迈耶紧了紧手中的枪。 诺伊曼少校转过身,对等待的部队下达了命令: “通知师部,行政移交完成。部队按计划进入梅梅尔市,控制关键节点,维持秩序。” “记住,我们是回家,不是征服。” “是,少校同志!” 钢铁洪流再次启动,向著那座刚刚易主的城市,坚定地前行。 当德军的主力部队终於抵达梅梅尔市中心时,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更多的人。在曾经的市政厅前,举行了简单的仪式。 “梅梅尔的同胞们!根据《柏林备忘录》,我们,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的军队,今天回到了这里!” “从这一刻起,你们重新成为了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平等而光荣的一员!压迫和歧视结束了!红旗,將永远在这片属於德意志人民的土地上飘扬!” 隨著师长的话音落下,两名身材高大的士兵迈著正步上前,利落地降下了市政厅上那面立陶宛黄绿红三色旗。 紧接著,一面崭新的、巨大的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红旗在《国际歌》的乐曲声中,伴隨著无数复杂难言的目光缓缓升起,直至在梅梅尔市的最高点迎风招展。 与此同时,军乐队奏响了旋律。人群中爆发出更加响亮的、混杂著哭泣和欢呼的声浪。 在广场的边缘,迈耶和他的小队负责警戒。 迈耶看著那面飘扬的红旗,看著台下激动的人群,又看了看那些虽然兴奋但依旧保持著整齐队形的战友。 他想著,这不仅仅是一次领土的回归,更像是一次宣言。 向西方,也向东方,宣告一个整合了力量与信念的新德国的诞生。 “头儿,我们这算是……回家了?” 新兵埃里希在他身边低声问,语气有些恍惚。 迈耶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里,重新变成共和国的一部分了。” “而我们,” 迈耶拍了拍手中的步枪,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充满希望和审视的面孔, “是確保这片土地和生活在上面的人,真正能获得『麵包与和平』的保证。” 远处,港口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迈耶知道,他们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护路部队將要组建,通往苏俄的铁路即將动工,而西方世界的敌意目光,必將更加冰冷。 但此刻,在梅梅尔上空猎猎作响的红旗,无疑为这个红色的共和国,注入了一剂强有力的强心针。 第98章 梅梅尔走廊的蓝图 梅梅尔市政厅內一间原本属於城市规划部门的办公室,如今掛上了“德俄铁路联合规划处”的牌子。 房间里烟雾繚绕,巨大的东普鲁士及立陶宛东部地图铺在长桌上,上面已经用红蓝铅笔勾勒出数条可能的线路。 来自德国的工程师、苏俄的交通专家,以及几位被“邀请”来的立陶宛铁路部门的技术人员聚集在了一起。 主导会议的是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的资深铁路工程师,奥托·格奥尔格博士。 奥托·格奥尔格博士戴著圆框眼镜,手指关节因长年绘图而略显粗大,说话条理清晰,带著专业权威的气息。 “先生们,同志们,” 格奥尔格博士用指挥棒敲了敲地图上连接德国本土与梅梅尔的、粗壮的既有铁路线, “后勤基础已经奠定!” “我国本土的铁路网络,已经通过东普鲁士,与梅梅尔重新连为一体。” “这意味著,来自鲁尔区的机械、来自萨克森的精密仪器,可以直接通过陆路源源不断运抵此地,无需再看海上封锁的脸色!” 格奥尔格博士的指挥棒坚定地向东移动,越过梅梅尔市区,指向立陶宛腹地,最终落在白俄罗斯方向的苏俄边境站。 “我们的任务,就是从这里开始,將这条钢铁动脉继续向东延伸,直抵我们苏俄同志的怀抱!” “我们的目標很明確: 以最快速度、最低成本,打通这条连接德意志工业心臟与苏俄广阔腹地的陆上走廊。”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现在,爭论的焦点在於——从梅梅尔向东,我们是完全新建一条『理想线路』,还是充分利用並升级改造现有的、穿越立陶宛的旧有铁路网络?” 一位年轻的德国工程师,倾向於理想方案,指著地图上一条近乎笔直的虚线: “格奥尔格博士,我仍然认为应该考虑取直线路,从这里直接穿过去。” “虽然要新建大约一百公里的铁路,绕过一些现有城镇,但路线最短,坡度更佳,未来几十年的运营效率都將是最高的!” “效率?未来几十年?” 格奥尔格博士立刻反驳, “我们需要的是现在!是立刻!韦格纳主席和莫斯科方面都在等著第一批物资通过铁路进行交换!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无限的马克和卢布去重新征服自然地形!我们必须採取最务实的策略!” 格奥尔格博士拿起红色铅笔,重重地在一条蜿蜒但已存在的铁路线上画下粗重的標记: “现实且唯一可行的选择,就是改造、升级和標准化这条现有的线路!” 格奥尔格博士具体解释道: “看这里!这条旧铁路线,战前就承担著连接东普鲁士与俄国西部的功能。” “虽然部分路段在战爭和后续动盪中受损,但其路基、桥樑、隧道等主要基础设施的骨架基本完好!我们的工作不是当浪漫的画家在白纸上作画,而是要做最高效的外科医生,在已有的躯体上进行嫁接和强化!” “首先,修復与加固。立即组织工兵和铁路工人,优先修復被破坏的轨道、坍塌的护坡和受损的涵洞。利用梅梅尔现有的铁路工厂和来自但泽的物资,这比全线新建要快数倍!” “其次,標准化与统一。这条旧线是混乱的象徵,部分路段残留著俄国的宽轨,信號系统五花八门。我们必须全部改为我国的標准轨距,並安装统一的德式信號和通讯系统!確保从柏林开出的列车,能够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向明斯克乃至更远!” “最后,扩容与强化。” 格奥尔格博士敲打著地图上沙基艾等关键节点, “这条旧线大多是单线,运力孱弱。我们必须在关键区间,尤其是靠近枢纽和边境的地段,优先增建复线,並大规模扩建沿途车站的编组、仓储和装卸能力。沙基艾,必须被打造为一个强大的物资中转心臟!” 这时,苏俄专家伊万诺夫同志插话,他关心的是这条铁路沿线的战略安全: “格奥尔格博士,我支持您的务实方案。但必须確保铁路线的防卫能力。护路部队的驻地、火力点、通讯节点,需要与铁路修復工程同步规划,尤其是穿越立陶宛腹地的漫长路段。” “完全正確,伊万诺夫同志。” 格奥尔格博士用铅笔在地图上圈出几处战略要点, “铁路延伸到哪里,安全保障就必须覆盖到哪里。这不仅是条约权力,更是生存必需。” 格奥尔格博士最后转向那几位沉默的立陶宛技术人员,语气不容拒绝: “先生们,现在需要你们提供详尽的本地数据——沿线每一座桥樑的精確承重、地基的稳定性、冬季积雪对线路的影响……所有细节,都不能有遗漏。” 立陶宛的老工程师维陶塔斯,苦涩地低下头,低声道: “……我们会竭尽所能的提供所有数据。” 最终,规划蓝图確定: 以修復和升级梅梅尔向东的既有铁路线为核心战略,辅以关键区间的复线扩建和全线的德式標准化改造。 效率与成本,压倒了理想与形式。 当格奥尔格博士將方案发往柏林时,他写道: “…利用现有线路如同为老树嫁接新枝,是唯一能在严冬前收穫果实的办法。预计六个月內,火车將呼啸著穿过立陶宛的原野,將柏林与莫斯科紧密相连。” 第99章 建设兵团的见闻 汉斯吐掉嘴里嚼著的草根,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额头上混著尘土的汗水,眯起眼望著眼前工地上这片喧囂的景象。 他,这个在战壕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油子,如今是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东普鲁士-梅梅尔”生產建设兵团第三大队的一名小队长。 汉斯的队伍,连同其他几个大队,在收復梅梅尔后不久,就接到了紧急调令,从原本的农田水利和废墟清理任务,转向了这条据说“关乎共和国生命线”的铁路建设。 “妈的,刚离开烂泥地,又钻进了这石头窝。” 汉斯习惯性地嘟囔了一句,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来,汉斯用力將一根枕木撬到合適的位置。 在汉斯身边的,大多是和他一样的老兵,或者是从鲁尔区、柏林来的失业工人,被组织进这半军事化的建设兵团。 起初,汉斯和许多老兵一样,对这份工作满腹牢骚。 当兵打仗是为了革命,是为了不再受欺负,怎么革命胜利了,还得扛著这该死的铁镐和撬棍,跟这些石头、泥土较劲? 这种情绪,直到兵团的政治委员,一个叫维尔纳的年轻小伙子,在一次收工后的篝火边跟大家聊天时,才有所改变。 维尔纳没讲什么大道理,只是拿著水壶,坐在大家中间。 “弟兄们,觉得这活儿累?憋屈?” 维尔纳看著跳动的火焰,问道。 “可不嘛!委员同志,” 一个粗嗓门的士兵接话, “咱当兵吃粮,现在倒好,成了修路的苦力了。” 汉斯没吭声,但也竖著耳朵听。 维尔纳笑了笑,指著不远处已经初具轮廓的铁路路基: “你们看那条线。知道它通向哪儿吗?” “知道,俄国佬那儿唄。” “对,也不全对。” 维尔纳的声音提高了些, “它通向的,是咱们共和国急需的木材、石油!是能让咱们的工厂重新冒起浓烟,能让咱们的孩子不再挨饿的东西! 咱们在这里流血流汗,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麵包和和平吗?” 维尔纳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著: “可现在,法国人、英国人,那些老爷们把大门给咱们锁死了,想憋死我们。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条铁路,就是咱们自己砸开的一扇窗!甚至是一道门! 咱们现在流的每一滴汗,撬动的每一根枕木,铺下的每一段铁轨,都是在给共和国,也是给你们自己家里的老婆孩子,挣一条活路! 这跟在战场上端著枪衝锋,有什么本质区別?不过是换了一种武器,换了一个战场罢了!” 汉斯默默地听著,吧嗒吧嗒地抽著烟。 汉斯想起了家乡那片需要肥料的田地,想起了城里那些等待原料復工的工厂。 维尔纳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上。 是啊,光把红旗插上柏林还不够,得让这红旗底下的人能活下去,活得像个人样。 从那天起,汉斯看待这工作的眼神不一样了。 他还是会骂骂咧咧,抱怨伙食,抱怨沉重的钢轨,但他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汉斯带著他的小队,跟其他队伍较著劲,比谁清理的路基更长,谁铺设的轨道更平直。 工地上的生活艰苦而规律。 每天天不亮,建设兵团的战士们就被號声催起,他们喝著稀薄的燕麦粥,然后就是十几个小时高强度劳动。 建设兵团实行军事化管理,纪律严明,但內部氛围却带著一种士兵之间特有的粗獷和直接。 工地上飘扬著红旗,高音喇叭里时而播放著进行曲,时而宣读著工程进度和表扬通报。 他们也时常能看到负责警戒的猎兵小队在周围巡逻,有不少的猎兵同志偶尔会过来,递给汉斯一支烟,两个人就蹲在路基上,看著忙碌的人群和不断向前延伸的铁路线。 “怎么样,老傢伙,还扛得住吗?” 那个猎兵问。 “废话!” 汉斯吐了口烟圈, “比在凡尔登那烂泥地里泡著强多了。至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为了什么干。” 汉斯指著前方: “看见没,再过半个月,我们就能把铁轨铺到前面那个河谷。到时候,第一批从俄国来的木材,说不定就能运过来了。” 猎兵点了点头: “主席说了,这条铁路,就是勒在敌人脖子上的一根绞索,不过,是我们在收紧它。” 汉斯咧开嘴,露出被菸草熏黄的牙齿: “那感情好!没解放前,老子就喜欢干这收绞索的活儿!” 夕阳西下,收工的號声响起。 汉斯和他的队员们拖著疲惫的身躯,走向简陋的营房。虽然浑身酸痛,泥浆满身,但看著身后那在夕阳下闪烁著金属光泽、不断向东延伸的钢轨,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不再是简单的苦役,这是一场战斗,一场用汗水和意志,为共和国开拓生存空间的战斗。 汉斯,这个曾经只为活命而战的老兵,此刻清晰地感觉到,他手中的铁镐,和他曾经握著的步枪一样,正在塑造著歷史。这条名为“兄弟之路”的铁路,正由无数个像他这样的普通劳动者,一镐一锹,一寸一寸地,变为现实。 第100章 办公室內的密谈 傍晚的斜阳透过窗户,为办公室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韦格纳正伏案批阅文件,门口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罗莎·卢森堡带著深深的忧虑的神色站在门口。 “卡尔,有时间吗?我需要和你谈谈。” 卢森堡的声音比平时低沉。 韦格纳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罗莎同志,请坐。看你神色凝重,有什么事情让你不安?” “卡尔,我必须坦诚我对你最近外交政策的不安。” 卢森堡坐下,双手紧紧交握在膝上,直截了当地切入主题: “关於立陶宛的驻军问题,卡尔。” “政治局下发文件后,我彻夜难眠,反覆思考,总觉得这是个危险的先例。” 卢森堡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向韦格纳, “我们的军队,穿著革命的军装,却驻扎在另一个主权国家的领土上。” “这算什么?红色帝国主义吗?” “我们在立陶宛的铁路沿线驻军。这听起来多么耳熟!” “这难道不是旧帝国『炮舰外交』和『势力范围』的翻版吗?” “只不过旗帜换了顏色罢了。我们口口声声反对帝国主义的压迫和霸权,但现在,我们的军队驻扎在一个主权国家的领土上,哪怕这个国家是资產阶级性质的。” “这在道义上站得住脚吗?这会不会让我们正在建设的无產阶级新政权的性质发生蜕变,滑向我们所反对的那种民族利己主义和强权政治?” 卢森堡的语气逐渐激动起来: “我们在內部会议会上,在《红旗报》上,是如何谴责协约国的帝国主义行为的?” “我们是如何抨击帝国主义列强在东方、在非洲的势力范围的?” “现在我们自己在做什么?只不过是把黑白色的帝国鹰旗换成了红色的锤穗旗,本质上不还是在用刺刀划定势力范围吗?” “主席同志,” 卢森堡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忧虑的看向韦格纳, “我们革命的合法性来自於无產阶级的国际主义,来自於对被压迫民族的声援。” “如果我们自己也走上了这条老路,我们与谢德曼之流,与那些容克军阀,还有什么本质区別?” “这会腐蚀我们的党,腐蚀我们政权的无產阶级性质!西方那些污衊我们的人会怎么说?看啊,那些布尔什维克,不过是一群换了旗帜的皇帝罢了!” 卢森堡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可她的声音里依然带著颤抖: “我担心,韦格纳同志,我真的很担心。” “权力会腐蚀人,军事胜利会让人迷失。我们正在背离我们最初的理想。” 韦格纳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东欧地图前。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罗莎同志,你的这些话,很好,我们需要这样的思想,需要有人时刻提醒我们,不要忘记为什么出发。” 韦格纳转过身,目光坦诚地看著卢森堡, “你追求革命的纯洁性,警惕权力的异化,这是对的,是完全正確的。” “如果我们失去了这种自我批判的精神,我们的革命就真的会变质。” 韦格纳走到地图前,用隨手拿起的铅笔指著地图上的立陶宛: “但是,罗莎同志,让我们暂时把理想的蓝图放在一边,先看看这片土地上的现实。” “立陶宛现在是什么状况?考纳斯的政府,它的控制力有多强?它的军队,能保护一条价值连城的战略铁路吗?” 韦格纳的语气变得严峻起来: “根据军委和情报部门的同志们的分析,立陶宛境內目前至少有四股较大的土匪武装,得到波兰资助的匪军专门破坏基础设施,白卫军残部在东部边境流窜,更不用说各地自保的民兵和无法无天的溃兵。” “那个资產阶级政府连基本的税收都难以保证,政令如同废纸。” “如果把铁路的安全交给他们,无异於把羊羔送入狼群。” 韦格纳向卢森堡走近了几步,声音低沉的继续说道: “我们在立陶宛驻军,首先不是要去统治立陶宛,而是为了保护我们德意志工人和农民用血汗创造的財富,保护我们打破封锁的生命线。” “这就像你家里有一条输送粮食的水管经过邻居的荒地,而那片荒地盗匪横行,你是任由强盗切断你的水源,还是派自家人拿著枪守在管子旁?” 卢森堡想要反驳韦格纳的话,但韦格纳抬手制止了她,继续说道: “你说这是帝国主义。” “那么请问,帝国主义的核心是什么?” “是掠夺资源,是剥削劳动力,是占领市场。” “我们在这条铁路上有这么做吗?我们和苏联同志投入巨资修建维护,立陶宛政府获得稳定的过境费,它的商品也能通过这条铁路进入更大的市场。这是平等的交换,是互利的合作。我们要求的,仅仅是为了保障这份合作不被打断的最低限度的安全。” 韦格纳的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而且,罗莎同志,你只看到了驻军,有没有看到这条铁路带来的另一种可能?” ““这条铁路,以及我们的护路部队和隨之而来的工作人员,不仅仅是钢铁和士兵。” “它们也是载体,是思想的载体。” “我们可以通过这条铁路,向立陶宛的工人、农民展示一种新的可能性。” “我们可以派遣我们的文化教员、技术专家,在铁路沿线开展工作,帮助铁路沿线的人民恢復秩序,提供医疗,传播知识。” “让立陶宛的人民亲眼看看,一个真正由劳动者当家作主的政权是什么样的,它与他们那个腐败无能的资產阶级政府有何不同。” “这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渗透,是比单纯的军事占领更高级、更持久的斗爭形式。” “我们要用事实,用榜样,去爭取立陶宛的人民,让他们自己起来,思考他们真正的出路在哪里。这难道不正是你所倡导的、依靠群眾自身觉悟的国际主义吗?” 韦格纳总结道, “所以,驻军是当下无奈但必要的现实选择,是为了『守』。” “而依託这条通道进行思想和组织上的渗透与影响,则是为了『攻』,为了立陶宛乃至整个东欧更长远的革命未来。” “我们既要坚持原则,也要敢於面对复杂而骯脏的现实,並在现实中巧妙地运用策略,將不利条件转化为有利因素。” “这其中的分寸和方向,需要我们时刻保持清醒,但绝不能因噎废食。” 卢森堡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韦格纳的分析基於残酷的现实,他的长远考量也並非没有道理。 理想主义的纯洁与现实主义的手段之间,总是存在著难以调和的张力。 卢森堡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 “主席同志,我理解你的现实考量,也明白战略上的必要性。” “但我依然坚持我的意见。权力一旦开始扩张,就会產生惯性。” “今天我们可以为了保护铁路而驻军,明天就可能为了『维护稳定』干预內政,后天就可能为了『保卫利益』扶植起来一个傀儡政权。这个口子一开,后果不堪设想。” “我希望你能始终把握好这个方向,警惕权力的腐蚀。我们革命的初衷,不能被地缘政治的博弈所淹没。” 卢森堡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柏林暮色中的街景: “我的建议是可以设立明確的红线,確保我们的军队在立陶宛的存在是暂时的、防御性的,並且要接受严格的群眾监督。” “同时,你所说的思想工作,必须真正由我们党內的国际主义派来主导,而不是被那些大国沙文主义者利用。” 韦格纳郑重地点头对卢森堡说到: “你这个建议很重要,罗莎同志。我会在下次的政治局会议上提出这个问题,制定明確的准则。” “我们必须时刻警惕,不要让手段腐蚀了目的。这条铁路,应该成为连接人民的桥樑,而不是民族压迫的工具。” 卢森堡转身,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释然的微笑: “卡尔,记住你今天说的话。革命的灵魂,比任何战略要地都更加珍贵。” “我铭记在心,罗莎同志。” 韦格纳诚恳地说, “正是有你这样的同志在身边提醒,我们才能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找到正確的道路。” “这也是我时刻提醒自己的,罗莎同志。” “路还很长,我们需要同志间的批评和提醒。这条铁路,是通向资源之路,也应该是通向觉悟之路。如何走好它,是对我们所有人的考验。” 第101章 伦敦与巴黎的忧虑 法国巴黎,外交部一间僻静的会客室。 房间內瀰漫著雪茄的烟雾和陈年白兰地的香气,但与这悠閒氛围格格不入的,是两位外交官脸上凝重的表情。 法国外交部秘书长莫里斯·佩尔诺为坐在对面的英国外交官哈罗德·尼科尔森爵士斟满酒杯,眉头紧锁。 “哈罗德,我们必须认真谈谈柏林那个红色政权最近的动向了。” 佩尔诺开门见山,语气中带著法国人特有的尖锐与忧虑, “这群红色疯子在梅梅尔兵不血刃的得手了。 现在,他们的铁路工兵和那个所谓的『建设兵团』正在立陶宛境內大张旗鼓地修建通往俄国的铁路。 这不仅仅是条商业路线,这是一条战略枷锁,正在一点点套在整个东欧的脖子上!” 尼科尔森爵士慢条斯理地晃动著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痕跡。 尼科尔森爵士保持著英国式的冷静与审慎: “莫里斯,我理解你的担忧。韦格纳政权的最近的政治行动確实……极具进取性。 他们在立陶宛的行动,巧妙地利用了立陶宛当地政府的软弱和俄国人的压力,完成了一次经典的地缘政治挤压。 其手段之老练,与其说是一个革命政权,不如说更像一个继承了俾斯麦衣钵的传统强国。” “更像?” 佩尔诺几乎要哼出声, “这群德国人比俾斯麦更危险!俾斯麦至少还遵守欧洲协调的某些规则,而这些人,他们用著革命的口號,干著帝国主义的勾当!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否认《凡尔赛条约》,整合了德国的工业潜力,现在又与莫斯科眉来眼去。 一个统一的、红色的、並且与苏俄结盟的德国?这简直是拿破崙战爭以来欧洲大陆面临的最大噩梦!” 尼科尔森点了点头,但並不完全认同佩尔诺的激烈反应: “噩梦与否,取决於我们如何应对,亲爱的莫里斯。 毫无疑问,韦格纳是个极其危险的对手,他兼具理想主义者的狂热和现实主义者的冷酷。 但是,我们也要看到其中的……复杂性,甚至机会。” “机会?” 佩尔诺疑惑地挑了挑眉。 “是的,” 尼科尔森啜了一口酒, “首先,德国人与俄国人之间,真的就那么铁板一块吗? 韦格纳坚持『独立自主』的政策,这在季诺维也夫访问柏林时就已经表露无遗。 他们之间的合作,在我看来,更多是出於当前困境下的相互利用。 这条德俄铁路,既是合作的纽带,也可能成为未来摩擦的源泉——利益如何分配? 驻军权限如何界定?这些都是横跨在德国人和俄国人之间潜在的裂痕。” 尼科尔森继续分析道,他的语气更像一个精明的商人而非纯粹的外交官: “其次,韦格纳政权展现出了强烈的务实倾向。 他们与我们——准確地说,主要是与我国的一些『商业人士』——进行秘密贸易,换取他们急需的物资。 这说明德国人並非完全不可理喻,他们也需要外部资源,也受经济规律的制约。 这或许是一个我们可以施加影响的槓桿。” “槓桿?你是说继续纵容这种非法贸易?” 佩尔诺不满地说, “这只会养虎为患!” “是管控,莫里斯,是管控而非纵容。” 尼科尔森纠正道, “通过贸易渠道,我们可以传递信息,了解韦格纳政府的內部情况,甚至我们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引导其行为。 彻底封锁只会將他们彻底推向莫斯科的怀抱。 我们的目標是防止一个红色帝国在欧洲心臟地带形成,而不是逼迫它形成。” 佩尔诺沉默了片刻,显然在权衡: “那你的建议是?” “我的建议是,我们两国需要协调立场,但不必完全一致。” 尼科尔森说出了他的真实想法, “法国可以在东欧採取更坚定的姿態,加强对波兰、罗马尼亚等国的支持,尤其是军事援助,构筑一道坚实的『防疫线』。这符合法国的安全利益。” “而英国,” 尼科尔森继续说道, “將继续扮演……嗯,『离岸平衡手』的角色。 我们会公开表达对德国扩张行为的『严重关切』,支持法国的部分行动以维持同盟团结,但私下里,我们会保持与柏林某种程度的……接触渠道。 一方面试探德国人的底线,另一方面,也要让韦格纳明白,伦敦的大门並未完全关闭,前提是他必须表现出克制,並且意识到与西方进行某种形式的共存,远比与莫斯科进行危险的结盟更符合德国的长远利益。” 佩尔诺盯著尼科尔森,试图看透这位盟友的真实意图: “所以,英国不打算採取更坚决的遏制措施? 比如加强海上封锁,或者更明確地支持我们在波兰或西里西亚製造麻烦?” “更坚决的措施意味著更大的风险,莫里斯。” 尼科尔森冷静地回答, “我们刚刚结束一场毁灭性的战爭,国內民眾渴望和平与復甦。 在没有明確证据表明德国即將发动进攻的情况下,任何可能导致新一轮大规模衝突的行动,在政治上都是不可行的。 我们必须谨慎,既要遏制,也要留有余地。关键在於把握分寸,既要让柏林感到压力,又不能把他们逼到墙角。” 会谈结束时,两人並未达成完全一致的强硬对策。 佩尔诺带著对英国“绥靖”倾向的深深忧虑离开,而尼科尔森则相信,他正在推行一种更为精细、也更具长远眼光的策略。 在返回使馆的马车上,尼科尔森望著巴黎的街景,心中默想: “韦格纳……你確实是个难题。但再坚固的堡垒,也可能从內部攻破。 或许,我们需要的不是更多的炮弹,而是一把能够撬开缝隙的钥匙。” 尼科尔森盘算著,下一次与柏林方面的“非正式”接触,该在何时、以何种方式进行。 而这条正在修建的德俄铁路,在英国人眼中,既是威胁,也未尝不是一个新的博弈舞台。 第102章 政治局会议1 罗莎·卢森堡离开后,韦格纳並没有立刻回到成堆的待批文件前。 他独自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凝视著窗外柏林渐渐亮起的灯火,手指间夹著的香菸缓慢地燃烧著,积了一段长长的菸灰。 卢森堡那尖锐而充满理想主义关怀的质问,依然在韦格纳的耳边迴响——“红色帝国主义”?“背离初衷”? 韦格纳知道,这不仅仅是卢森堡个人的担忧,也代表了党內乃至国內一部分知识分子和纯粹理想主义者的疑虑。 立陶宛驻军问题,像一根刺,虽然暂时以“维和”与“护路”的必要性解释了过去,但它揭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在残酷的地缘政治现实与崇高的革命理想之间,这个新生的共和国该如何平衡? 如何確保在运用必要手段生存的同时,不被这些手段所异化? “不能只埋头拉车,还要抬头看路啊……” 韦格纳喃喃自语,將菸蒂按灭在菸灰缸里。 他意识到,卢格纳的来访是一个信號,提醒他是时候召开一次政治局会议了。 不能只討论军事和外交的进退,更要系统地梳理和面对共和国根基所在——国內的经济重建与思想统一问题。 必须让领导层对当前的成绩和困难有一个清晰、统一的认识,必须明確下一阶段的工作重心,也必须对诸如驻军这类敏感行动,在党內高层达成原则共识,避免思想上的混乱和分裂。 韦格纳转身回到办公桌,按响了呼叫铃。当秘书进来后,他清晰地下达了指示: “通知政治局各位委员,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紧急会议。 议题有两个:第一,听取並討论当前国內经济恢復与社会稳定的全面匯报;第二,研究確定下一阶段经济建设与思想工作的核心方针。 要求各位委员准备相关材料和意见。” 韦格纳的眼神恢復了惯有的坚定与冷静。 爭论並不可怕,思想的碰撞才能產生火花。关键在於,必须將討论引导到如何解决实际问题、如何巩固革命根基上来。 第二天,政治局会议室內烟雾繚绕,韦格纳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开著几份报告。 在座的除了奥托·克朗茨、约翰·施密特等核心成员,还有罗莎·卢森堡、卡尔·李卜克內西等代表党內理想主义路线的委员。 所有人都知道,这次会议必须解决近期行动带来的內外爭议。 韦格纳开门见山,他没有迴避问题: “同志们,最近我们做了几件大事。收復了梅梅尔,开始修建通往苏俄的铁路,並在立陶宛境內派驻了部队。 “外面有人说閒话了,我们內部,我看也有些同志心里在打鼓。” 韦格纳的目光扫过卢森堡和李卜克內西,坦诚而平静。 “今天,我们关起门来,畅所欲言。 首先要明確一点: 我们是谁?我们是一个工人阶级和劳动人民的政权,我们革命的最终目的,是在这片土地上彻底消灭剥削和压迫,让所有劳动者都能过上有尊严、有保障的生活。 这一点,任何时候都不能模糊,不能动摇!” 韦格纳首先將话题引向国內: “克朗茨同志,匈牙利的战事要稳住,台尔曼同志打得很好,但我们的核心利益在德国本土。” “施密特同志,军队的思想政治工作必须常抓不懈,要让我们每一个战士都明白,他们手中的枪,是为了保卫革命果实,保卫人民的麵包与和平,绝不是为了个人升官发財,更不是为了去欺压別国人民。” 韦格纳看向经济委员: “希法亭同志,与英国的秘密渠道要把握好,我们需要那些物资,但不能被他们卡住脖子。” “国內的生產恢復是重中之重,『麵包与土地』的承诺必须兑现。我们革命的成功,最终不取决於我们在国外驻了多少兵,而取决於我们国內的工人是否能有工作,农民是否能有收成,孩子们是否能有学上!” 接著,韦格纳直面最敏感的立陶宛驻军问题,语气严肃而深沉: “现在,我来谈谈立陶宛。有同志担心,我们在那里的驻军,是不是走了帝国主义的老路?这种担心,是好事,说明我们的同志警惕性高,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韦格纳站起身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指著立陶宛。 “但是,同志们,我们看问题要看本质。立陶宛现在的资產阶级政府无力维持基本秩序,土匪横行,基础设施破败,人民生活困苦。我们和苏联同志投入巨资修建的铁路,是打破封锁的生命线,也是未来连接东西欧、促进经济交流的大动脉。” “如果这条铁路因为立陶宛境內的混乱而被破坏、被切断,损失的是谁?是我们和苏联,但最终承受苦难的,也包括依赖这条线路获得工作和商品的立陶宛普通百姓!” 韦格纳环视眾人,目光坚定: “所以,我们在立陶宛的部队,其根本性质,不是占领军,不是殖民军,而是国际主义的护路队,是帮助稳定地区局势的维和力量!” 韦格纳重点强调了“维和”这个词。 “我们的任务有明確的边界: 第一,確保铁路及其沿线设施的安全畅通,这是我们的核心利益所在,也是符合沿线居民长远经济利益的事情。 第二,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帮助当地恢復秩序,打击危害普通民眾的土匪和非法武装。 第三,严禁干涉立陶宛內部行政事务! 除非直接威胁到铁路安全和我们的部队,否则绝不介入其內部纷爭。我们要用我们的纪律和行动,向立陶宛人民展示,一支真正的人民军队应该是什么样子!” 韦格纳看向卢森堡和李卜克內西: “罗莎同志,你们的批评很重要。我们必须为这支部队设定严格的纪律红线。 我提议,由施密特同志牵头,制定详细的《境外驻军行为准则》,明確我们的部队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侵犯当地民眾权益,不得介入地方政治,並且要接受联合管理委员会(包含立陶宛方面代表)的监督。 同时,我们可以通过这条铁路,向立陶宛人民提供医疗、技术等一些人道主义援助,让他们切身感受到,我们带来的不光是铁轨和士兵,也有药品和知识。” 卢森堡沉吟片刻,开口道: “主席同志,如果你能確保驻军的性质严格限定在『维和』与『护路』,並且有切实的监督机制防止其变质,我愿意支持这个目前看来必要的措施。 但我坚持,这必须是临时性的,一旦立陶宛自身有能力维护铁路安全和社会秩序,我们的部队就必须撤离。” 李卜克內西也补充道: “我同意罗莎的意见。同时,我认为应该加强通过铁路进行的思想和文化交流,是平等地展示我们的成就,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宣传。要让立陶宛人民自己判断,自己选择。” 韦格纳点了点头: “很好,这些意见都很好,应该纳入我们的具体政策。我们的目標,不是建立一个德意志的势力范围,而是要证明一条不同於帝国主义掠夺、也不同於资本主义混乱的新道路的优越性。这条铁路,应该是展示这条道路的窗口。” 第103章 政治局会议2 “同志们,仗,我们打了一段落; 地,我们也收回了一些。 但是,革命的最终考场,不在战场上,而在工厂的车间里,在农民的田埔上,在每一个普通工人和农民家庭的饭桌上。 刚刚讲完了国外驻军的问题,今天剩下的时间,我们不谈別的,就关起门来,好好算一算我们共和国的经济帐,成绩要讲够,问题更要讲透。 谁先来?” 经济人民委员鲁道夫·希法亭推了推眼镜,首先开口道: “主席同志,各位委员。 我先匯报总体情况。 得益於相对稳定的內部环境和有效的组织动员,加上与英国……嗯,某些渠道获得的原料,我国经济確实在从战爭的废墟中爬出来。 根据统计,主要工业区的开工率,已经从年初的百分之三十五左右,恢復到目前的百分之六十五左右,尤其是鲁尔的煤炭和萨尔的钢铁產业,恢復速度超出预期。” 鲁道夫·希法亭的话锋一转,指出了尖锐的问题: “但是,我们面临的是结构性困境。 首先,农业与工业的剪刀差问题凸显。 春耕时我们推广的『人民牌』拖拉机见到了成效,粮食產量预计比去年有显著提升,这稳住了农村的基本盘。 然而,工业品,尤其是农民急需的化肥、布匹、盐、煤油等,產能依然严重不足,无法满足农村的需求。 这导致农民不愿意按官方价格出售余粮,黑市粮食价格高企,城市工人的实际购买力受到严重侵蚀。” 鲁道夫·希法亭展示了一张图表: “其次,原料瓶颈卡住了我们的脖子。 我们与英国的秘密贸易量有限,且不稳定,像橡胶、有色金属、优质棉花等依然极度匱乏,限制了许多行业的復產。 最后,是財政和货幣问题。旧马克的信誉已经破產,我们发行的新马克和各类临时粮票、工分券並行,市场混乱,投机倒把现象严重。建立一个统一、稳定的货幣和財政体系,是当务之急。” 接著,负责工业和交通的委员补充道: “主席,我补充一点。工人们的热情很高,但许多工厂机器老旧,缺乏维修,故障频发。 更关键的是技术工人和工程师的流失问题,一部分人跟著旧政权跑了,留下来的也面临待遇和思想上的波动。 我们的『生產建设兵团』在基础设施修復上立了功,但专业人才,尤其是高级技术人才,是花钱也难立刻买来的。” 內务委员恩斯特·台尔曼的代表匯报了社会层面的问题: “社会稳定方面,总体可控。 但希法亭同志提到的『剪刀差』和黑市问题,正在滋生不满情绪。 城市里出现了针对物资短缺的零星抗议,农村地区则有隱瞒粮食產量的情况。 旧势力的残余分子和西方派遣的破坏者,正在利用这些经济困难进行煽动。 我们的『维和』部队在立陶宛,但內部的『维稳』任务同样艰巨。” 总政委约翰·施密特从思想层面提出了问题: “隨著军事压力的暂时缓解和平静期的到来,部分干部和群眾中出现了两种危险倾向。 一种是『革命到头』的鬆懈思想,认为可以享福了,追求待遇和享受; 另一种是急於求成的『左』倾冒进情绪,希望立刻实现完全的公有制和配给制,忽视了我们目前生產力的现实水平。 这两种思想都在侵蚀我们的战斗力。” 最后,罗莎·卢森堡发言,她的关注点始终在根本原则上: “我同意各位对经济困难的分析。但我想强调的是,在应对这些困难时,我们必须警惕解决方案本身可能带来的异化。 是更多地依靠官僚体系进行强制征粮和配给,还是更多地依靠激发工人委员会、农民协会的主动性和创造力? 是优先满足军工和重工业,还是更多地关注民生疾苦? 这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路线问题,关係到我们政权的无產阶级性质。” 韦格纳一直静静地听著,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著。等大家都说完了,他放下笔,深吸了一口烟,缓缓说道: “好啊,大家都说了实话,亮了家底。成绩有,但问题更多,更复杂。这说明我们的共和国还只是一个身体虚弱、但志向远大的少年。” 韦格纳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 “希法亭同志说的『剪刀差』,切中要害。这就像一个人的身体,农业是两条腿,工业是两只手。 现在腿有点力气了,但手还跟不上,身体就不协调,走不稳,跑不起来。解决办法是什么? 不是去砍腿,也不是把手剁下来,而是要想办法让手快点强壮起来。” 韦格纳具体指示道: “第一,对农业。 要明確告知农民,他们的粮食是宝贵的,共和国需要,但共和国也会尽全力为他们提供工业品。 要列出清单,我们的工厂,哪怕是军工企业,也要想办法挤出一些產能,生產农民最需要的锄头、铁锅、布匹。 同时,严厉打击囤积居奇的黑市商人,但要注意政策,不要把矛头对准普通农民。” “第二,对工业。 原料瓶颈,一方面要继续千方百计拓宽来源,哪怕是和魔鬼做生意(韦格纳看了一眼希法亭)。坚持到德俄铁路完工应该不是很大的问题嘛。 另一方面,要大力提倡节约代用,技术革新。要发动工人和技术人员搞发明创造,用我们有的东西替代我们没有的东西。” “第三,对財政。立即著手研究货幣改革方案,乱麻要用快刀。 新政权必须有自己稳定、统一的货幣,这是经济主权的象徵。” “第四,对人才。 要出台政策,尊重、优待技术和专业人才,不管是留下来的,还是愿意回来的。 告诉他们,在新的德国,知识和技能是受到尊重的资本。” 然后,韦格纳回应卢森堡的关切: “罗莎同志提醒得非常及时。 我们克服困难的方法,必须依靠群眾,而不是单纯依靠命令。 工厂委员会要真正发挥作用,討论如何提高效率,如何节约原料。 农村要组织合作社,公平地分配任务和物资。我们要的是充满活力的计划经济,而不是僵死的官僚统制。” 最后,韦格纳总结道: “同志们,我们现在正处在一个关键的转折点。 前一段我们靠军事胜利站稳了脚跟,下一段,我们必须靠经济建设和民生改善来证明我们道路的正確性。 这场经济仗,比军事仗更复杂,更漫长,但也更根本。 它考验我们的智慧,更考验我们的党性。 我希望大家回去后,都把主要精力放到这上面来,深入基层,调查研究,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 我们要让德国人民,不仅因为红旗而自豪,更要因为麵包和更好的生活而坚信这面红旗!” 会议结束后,韦格纳对希法亭和施密特特意交代: “经济数据和思想动態,要定期核实上报。 成绩要宣传,但不能浮夸;困难要承认,但不能失去信心。 我们要的是清醒的乐观主义。” 这次会议,为共和国下一步的工作重心,定下了坚实的基调。 第104章 全德国最珍贵的信 十岁的彼得·舒尔茨坐在餐桌旁,两条小腿在椅子下晃荡著,耳朵却像小雷达一样竖得老高。 彼得的父母和邻居霍夫曼先生正在喝茶聊天,话题不知不觉就绕到了那位“大人物”身上。 “……要说咱们主席,真是没得挑,带著大傢伙儿过了这么多难关。” 彼得父亲感慨道。 “是啊,可就是一点,” 彼得母亲压低了些声音,带著女人家特有的关切, “这整天没日没夜地工作,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我听说,主席每天熬夜看文件,有时早饭都顾不上吃。 这么大个共和国,难道还找不出一个能照顾他的女同志?” 霍夫曼先生哈哈一笑: “兴许是主席眼光太高,要么就是心里只装著国家大事,把个人的事给忘了!” 大人们后面还说了什么,彼得没太听清。 小小的彼得脑子里只盘旋著一个念头: 主席先生还没有妻子? 没有人提醒他吃饭睡觉? 在彼得小小的世界里,这简直是不可想像的。 彼得的父亲在工厂做工,再忙,回家也有母亲准备好的热汤; 彼得自己上学忘了戴围巾,都会被学校里女老师温柔地责备。 那么厉害、像英雄一样的主席先生,怎么能没有人关心呢? 这个重大的发现和隨之而来的责任感,让彼得一夜都没睡踏实。 第二天放学回家,彼得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里,拿出最珍贵的作业本和削得尖尖的铅笔,趴在床上,小脸严肃地开始写信。 彼得写得歪歪扭扭,字里行间的意思却无比清晰: “尊敬的主席韦格纳同志: 我叫彼得,今年十岁。 我听大人们说,您还没有结婚。 我听妈妈说,您的工作太辛苦了,需要有人提醒您按时吃饭和睡觉。 我妈妈说我爸爸要是没有她,就会饿肚子。 您也找一个『妈妈』吧?她可以给您做好吃的汤,还可以在您熬夜的时候叫您去睡觉。 这样您就能更有力气带领我们建设共和国了! 祝您早日找到称心如意的妻子! 敬爱您的彼得” 写完后,彼得小心地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用他存了很久的零用钱买了一张邮票贴上。 第二天上学路上,彼得绕道跑到《柏林日报》报社门口,踮起脚,郑重其事地把信投进了那个绿色的投稿箱。 《柏林日报》报社的编辑们每天处理著大量的时政新闻和严肃评论,当这封笔跡稚嫩、內容“惊人”的信件被拆开时,先是一阵愕然,隨即整个编辑部都爆发出善意的、乐不可支的笑声。 “我的天!瞧我们发现了什么!” “这小傢伙……可真是操碎了心啊!” “怎么办?按规矩,这不算合格投稿……” “规矩是死的!这么真诚的『群眾呼声』,难道不比那些乾巴巴的文章更有价值?刊登!必须刊登!放在生活版块最显眼的位置!” 於是,第二天出版的《柏林日报》生活版右下角,出现了一个醒目的花边框,標题是: 《一位小公民给主席同志最温暖的建议》。 彼得的信被全文照登,只隱去了他的全名和学校。 这份信的效果是爆炸性的。 这份带著童真和关切的通知,像一股暖流,瞬间席捲了柏林,继而通过各地的转载传遍了共和国。 在经歷了战爭的残酷、革命的紧张和重建的艰辛后,人们的心被这封信温柔地击中了。 茶余饭后,工厂车间,田间地头,到处都能听到人们带著笑意的討论。 “这孩子,说得在理啊!” “主席是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咱们能不能联名写封信?人多力量大!” “不知道主席喜欢什么样的女同志?” 这股“催婚”的民间舆论浪潮,自然也涌到了人民宫。 当安娜拿著那张报纸,嘴角噙著抑制不住的笑意,走进了韦格纳的办公室的时候。 韦格纳正埋首於一份关於货幣改革的草案。 “主席同志,” 安娜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这里有一份……嗯……非常重要的『群眾来信』,我想您必须亲自过目一下。” 安娜把报纸放在他那堆文件的最上面。 韦格纳从文件中抬起头,有些疑惑地拿起报纸。 当韦格纳看到那个標题和那稚嫩的笔跡时,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认真地读了起来。 读著读著,韦格纳那总是显得过於严肃和疲惫的脸上,线条渐渐柔和下来,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却充满暖意的低笑。 “这个小傢伙……” 韦格纳摇了摇头,目光却久久没有从那些字句上移开。 安娜看著韦格纳难得一见的、完全放鬆甚至带著点窘迫的笑容,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安娜壮著胆子,用平日里绝不会用的、带著些许调侃的语气轻声说: “主席同志,您看……连孩子们都开始为您操心了呢。这或许……確实是共和国目前一个『亟待解决』的民生问题?” 韦格纳抬起头,正好对上安娜那双含著笑意、又带著些许羞涩和勇敢的眼睛。 韦格纳这才注意到,今天安娜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衬得她的脸庞格外清秀。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滋生。 韦格纳看著安娜,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到工作中,而是沉吟了片刻,脸上带著一种复杂的、混合著感慨和温柔的神情。 “是啊……” 韦格纳轻轻嘆了口气, “看来我这个『大家长』,当得確实不够称职,连自己的生活都让孩子们担心了。” 韦格纳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被最纯粹的关心所触动的柔软。 这一刻,韦格纳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令敌人敬畏的人民委员会主席,只是一个被孩子的天真和身边人默默关怀所打动的普通男人。 安娜看著韦格纳坚毅的侧脸,她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脸颊有些微微发热。 安娜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轻声说: “那……您要不要考虑一下这位『小公民』的建议?” 韦格纳没有立即回答,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微妙而温暖的寂静。 韦格纳看著安娜忙碌的侧影,看著她为自己整理得井井有条的一切。 “也许……” 韦格纳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柔和了许多, “是应该认真考虑一下了。” 安娜整理文件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抬头,但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一缕难以言喻的、带著甜意和希望的情愫,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安娜的心头。 这封来自十岁孩子的信,像一把小小的钥匙,不经意间,打开了一扇通往幸福的门。 第105章 自告奋勇的克朗茨 克朗茨腋下夹著一卷厚厚的地图和几份文件,迈著军人特有的、略显沉重的步伐走进韦格纳的办公室时,他脸上的表情一如往常般严肃。 “主席同志,东普鲁士和整体陆军整编的方案初稿出来了,需要您最终审定。” 克朗茨开门见山,將地图在韦格纳宽大的办公桌上铺开,那是详尽的东普鲁士及德国东部边境军事部署图。 韦格纳立刻从成堆的国务文件中抬起头,目光锐利地聚焦在地图上。 “好,具体说说。” 韦格纳拿起红蓝铅笔,示意克朗茨开始。 “首先是东普鲁士的驻防轮换情况。” 克朗茨的手指点在东普鲁士军区司令部所在地柯尼斯堡, “第1步兵师在梅梅尔及蒂尔西特方向已经驻扎超过四个月,虽然部队的士气尚可,但长期处於前沿紧张状態,官兵需要休整。 我建议,將驻防莱茵兰的第3步兵师,与第1师进行对调轮换。 第3师同样是我们起家的老部队,忠诚可靠,且一直在相对稳定的西线,正好可以拉上去歷练,適应一下东线的环境。” 韦格纳微微蹙眉,用蓝色铅笔在第3师的位置画了个圈,又指向西线: “把第3师调走,莱茵兰地区的防御会不会出现空虚?法国人虽然暂时安静,但不得不防。” “军委的同志们已经考虑到了。” 克朗茨显然有备而来,他翻开一份编制表, “我们计划將新组建的第5人民步兵师,调往莱茵兰填补空缺。 第5人民步兵师的兵员主要来自图林根和萨克森的工人、农民,经过半年基础训练和思想教育,部队的大体骨架已经搭建起来,目前缺乏的就是实战环境的锤炼。 放在西线,压力適中,正好可以让新兵们见见世面,同时也向法国人展示我们源源不断的新生力量。” 韦格纳沉吟片刻,用红笔在莱茵兰区域写了个“5”,表示同意这个调整。 “可以。但要確保第5师的政治工作到位,初上防区,部队的纪律绝不能鬆懈。” “明白,施密特同志已经安排好了政工干部隨行。” 克朗茨继续匯报下一个重点, “其次是关於德俄铁路护路部队的正式编制问题。 目前是由第1师抽调部队临时负责,这不是长久之计。 我建议,成立一个独立的『铁路安全旅』,下辖三个步兵营,配属专门的工兵连、通讯排和轻型炮兵单位,直属总参谋部指挥,专门负责梅梅尔至立陶宛边境这段铁路线的安全保障。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人员可以从各主力部队抽调骨干,再以新兵充实。” 韦格纳用铅笔轻轻敲击著地图上那条红色的铁路线: “编制我同意。但这个旅的指挥官人选至关重要,有没有好的人选推荐?” “我有一个初步人选,” 克朗茨说道, “原第18团,就是最早跟我们起义的部队之一,现任副团长海因里希·穆勒中校。 他作战勇敢,在士兵中威信高,而且经过这几年锻炼,政治上也完全可靠。 最关键的是,他性格稳重,不是那种一味蛮干的莽夫。” 韦格纳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名字: “穆勒同志吗……我有点印象。 可以,那就先让他拿出一个具体的护路旅组建和驻防方案,上报总参审议,总参那边的同志们通过了的话就把人选確定下来。” 两人又就其他几个军区的微调、军官晋升以及新式装备的分配问题进行了详细討论。 韦格纳时而提问,时而做出明確指示,克朗茨则一一解答或记录。办公室里只剩下地图翻动、纸张摩擦和两人低沉而清晰的交谈声。 当最后一个关於柏林卫戍部队冬季训练计划的问题敲定后,克朗茨才真正鬆了口气,习惯性地去摸烟盒。 也正是在这时,克朗茨的目光瞥见了被韦格纳顺手放在桌角、摺叠起来的那份《柏林日报》,生活版那个醒目的花边和“一位小公民……”的標题隱约可见。 克朗茨刚毅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他拿起那份报纸,晃了晃,语气带著老战友之间才有的熟稔和打趣: “我说卡尔同志,现在全军……不,怕是全国都在討论你的『个人问题』了。 连我们军委的那几个大老粗都在饭桌上嘀咕,说要是主席能早点成个家,有人照顾,说不定下次开会时脸色都能好看点,少训他们几句。” 韦格纳正端起茶杯,闻言手顿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將报纸拿回来重新折好: “连你也来取笑我?都是那孩子……胡闹。” “这怎么能是胡闹?” 克朗茨点燃香菸,大大咧咧地坐在韦格纳对面的椅子上, “要我说,那孩子说得对!你为共和国操碎了心,是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 你看看你,眼里的血丝就没消过。 安娜同志每次给我们送文件,看你那眼神都带著心疼。” 克朗茨吐出一口烟圈,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些,带著过来人的篤定: “要我说,安娜同志就不错! 这姑娘跟在你身边时间不短了,稳重、细心,对你更是没得说。 把你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比我们这些粗心大意的大老爷们强多了。 我看得出来,她心里是装著你的。” 韦格纳被老战友这番直白的话说得有些措手不及,他下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目光有些游移。 指挥千军万马、应对复杂政局韦格纳都能从容不迫,但面对这种纯粹的个人情感问题,这位革命领袖却显出了罕见的青涩和踌躇。 “奥托,这……这种事……” 韦格纳难得地有些词穷, “我和安娜同志,一直是工作关係。她是个好同志,我……我不能因为……” “不能因为什么?因为你是主席?” 克朗茨打断了韦格纳,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卡尔,在革命队伍里,我们是同志,但也是男人和女人。 感情这种事,跟职位没关係! 我看安娜同志就很好,配得上你! 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或者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克朗茨猛地一拍胸脯,发出沉闷的响声,豪气干云地说: “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让我家那个去探探安娜同志的口风? 或者,我找个由头,安排个简单的晚会,让你们有机会多接触接触? 总不能让人家女同志先开口吧?” 韦格纳看著眼前这位从莱茵兰就跟著自己出生入死、此刻却像个热心媒婆一样的战友,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韦格纳知道克朗茨是真心为他著想。 韦格纳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同意,但也没有拒绝,只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含糊地说: “你……你別乱来。安娜同志麵皮薄……再说,现在工作千头万绪……” 克朗茨一看韦格纳这態度,就知道有门儿。 他了解韦格纳,如果真的完全没想法,韦格纳早就会直接了当地拒绝。 这种犹豫和踌躇,恰恰说明韦格纳的心里並非是毫无波澜的。 “放心吧,我的主席同志!” 克朗茨站起身,脸上带著胜券在握的笑容, “我奥托·克朗茨打仗是一把好手,办这种事也保证完成任务,还不会影响工作! 嘿嘿!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克朗茨大步流星地走出韦格纳的办公室。 刚带上门,一转身,差点撞上正端著一杯新沏好的热茶、准备送进去的安娜。 “哟!安娜同志!” 克朗茨眼睛一亮,声音洪亮,带著毫不掩饰的促狭, “来得正好,来得正好!我正跟我们主席討论一个关乎共和国未来的『重大议题』呢!” 安娜被克朗茨的大嗓门和灼灼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尤其是“重大议题”几个字让她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又出了什么紧急军情,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总司令同志,是什么议题?需要我记录或者通知其他委员吗?” “不用不用!” 克朗茨大手一挥,凑近了一点,压低了些声音,但那笑意却更浓了, “是关於咱们主席的个人生活问题,以及……某个非常合適、非常关心他的女同志的未来幸福问题。” 安娜先是一愣,隨即立刻反应过来,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连端著托盘的手指都有些不稳。 安娜又羞又急,跺了跺脚,声音细若蚊蚋: “总司令!您……您別胡说!” “我怎么就胡说了?” 克朗茨看著眼前这朵瞬间绽放的“红云”,心情愈发舒畅,忍不住继续逗她, “我可是在为我们共和国的稳定团结操心啊!安娜同志,你来说说,咱们主席是不是该有个人照顾了?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工作太辛苦,需要人关心?” “我……我只是尽我的工作职责!” 安娜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端著托盘绕过克朗茨, “您快別说了,我还要给主席送茶呢!” 看著安娜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克朗茨忍不住哈哈大笑,洪亮的笑声在走廊里迴荡,引得远处站岗的卫兵都好奇地侧目。 安娜端著茶杯,心砰砰直跳,脸上滚烫地走进了办公室。她把茶杯有些重地放在韦格纳的手边,语气里带著难得的、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和委屈: “主席同志!您……您管管克朗茨总司令吧!他……他刚才在门口胡说八道!” 韦格纳刚从那份微妙的情绪中回过神,就看到安娜面若桃花、气鼓鼓地站在面前,这副与平日里沉稳干练截然不同的模样,让他又是一怔。 韦格纳立刻就明白了克朗茨刚才在门外干了什么“好事”。 看著安娜又羞又恼的样子,韦格纳心里那点刚刚被克朗茨勾起的、关於“个人问题”的思绪,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小石子,漾开了更明显的涟漪。 韦格纳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住平时的沉稳,但语气却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咳……奥托同志啊,他就是那个脾气,口无遮拦的,没有坏心眼,你別往心里去。” 韦格纳顿了顿,看著安娜低垂的眼瞼和依旧泛红的脸颊,鬼使神差地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 “他……他也是……关心则乱。” 安娜听到韦格纳这近乎解释和安抚的话语,心中的羞恼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甜意衝散了不少。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韦格纳一眼,见韦格纳的神色似乎也有些不太自然,心中更是小鹿乱撞。 “那我……我去整理文件了。” 安娜不敢再多待,慌忙找了个藉口,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韦格纳的办公室。 第106章 同志与爱人 克朗茨的家位於柏林一个普通的工人住宅区,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简陋。 客厅里最显眼的是墙上掛著的红旗和一张集体合影——那是莱茵兰起义初期几个核心成员的留念。 克朗茨脱下军装外套,露出里面洗得有些发白的旧衬衫,舒服地嘆了口气,瘫坐在那张弹簧有些鬆动的旧沙发上。 他的妻子,玛塔·克朗茨,一位同样经歷过革命风雨、如今在妇女委员会工作的老同志,正就著灯光缝补一件小女儿的裙子。 玛塔抬头看了丈夫一眼,手上的活计没停,语气带著瞭然: “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晚,又跟主席討论军务了?看你这样子,不像是有坏事。” 克朗茨嘿嘿一笑,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压低声音,带著兴奋之色说到: “玛塔,我跟你说,今天可不光是军务。咱们那位从不紧张的主席同志,今天可算是让我看到点促狭之色了!” 玛塔停下针线,好奇地望过来。 克朗茨便把彼得那封信引发的舆论,以及自己如何在匯报完军务后“仗义执言”,最后拍胸脯保证要促成好事的经过,活灵活现地描述了一遍。 “你是没看见,我跟他说安娜同志不错的时候,他那样子,哈哈,跟我们当年刚认识那会儿似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克朗茨笑得带著沙发都在颤。 玛塔听著,脸上也露出了温暖的笑意,但隨即又有些担忧: “奥托,你这莽撞性子!主席和安娜同志都是稳重人,你別把事情搞砸了,让两个人都难堪。” “放心吧!” 克朗茨一拍大腿, “我心里有数!安娜那孩子,我们都看在眼里,对主席那是真心实意的关心,不是做样子。 主席呢,心里也不是没想法,就是脸皮薄,加上肩上担子重,顾不上。 咱们不推一把,这层窗户纸还不知道要糊到什么时候!” 克朗茨凑近妻子,语气认真起来: “玛塔,这事你得帮我做做工作。 你们妇女委员会不是经常组织学习、搞活动吗? 你找个机会,私下里跟安娜同志聊聊,探探她的口风,也给她鼓鼓劲。 咱们革命者,追求幸福也得有勇气嘛!” 玛塔看著丈夫难得如此热心一桩“閒事”,知道他是真心为战友考虑。 玛塔放下手中的针线,拍了拍胸脯,乾脆的说到: “行!这事交给我。 安娜是个好姑娘,明事理。 我明天就找她聊聊。咱们革命队伍里,同志间的真挚感情最珍贵,能结成伴侣互相扶持,更是好事。” 第二天,在妇女委员会那间略显拥挤、但充满活力的办公室里,玛塔找了个机会,把正准备去分发宣传材料的安娜拉到了一边。 “安娜同志,忙不忙?大姐有点话想跟你聊聊。” 玛塔拉著安娜的手,在靠窗的长凳上坐下。 安娜看到玛塔,立刻想起昨天克朗茨总司令的调侃,脸上不禁又有些发热,心里七上八下的。 玛塔看著安娜羞红的脸,慈爱地笑了笑,开门见山却又语气温和的说到: “孩子,別紧张。奥托那个大老粗昨天是不是嚇著你了? 他那人就那样,嗓门大,心眼实。 他回来都跟我说了。” 安娜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声如细蚊: “玛塔姐姐,我……我没多想。我就是做好本职工作。” “傻孩子,” 玛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咱们都是女同志,也是革命战友,跟大姐还说这些场面话? 你对主席同志的关心,我们都看在眼里。 那不仅仅是工作,对吧?” 安娜沉默著,没有否认,脸颊更红了。 玛塔的语气更加柔和了: “主席他呢,是个了不起的人,心里装著整个共和国。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需要一个知心的人在他身边,照顾他,支持他。 你看看他,整天埋在工作里,身边没个贴心人,我们这些老同志看著都心疼。” 玛塔顿了顿,观察著安娜的反应,继续说道: “咱们现在建设新社会,提倡婚姻自由,男女平等。 组织上鼓励志同道合的同志结成革命伴侣,互相扶持,共同进步。 这不丟人,这是光荣的事情! 你要是心里真有主席,就该勇敢一点。 主席那个人,在感情上就是个新兵蛋子,你不主动,难道还指望他那个工作狂先开口?” 安娜抬起头,眼中闪烁著犹豫、羞涩,但更多的是被说中心事的悸动。她咬了咬嘴唇,终於鼓起勇气,声音虽然轻,却异常清晰: “玛塔姐姐……我……我是愿意的。可是,我怕……怕配不上主席,也怕影响他的工作……” “胡说!” 玛塔佯装生气地打断了安娜, “你有什么配不上的?你年轻,有文化,工作认真,思想进步,对主席更是没得说! 至於工作,成了家,生活有人照料,心情舒畅,只会让他更有精力工作! 这事啊,只要你点头,剩下的,大姐和我家那口子帮你想办法!” 得到了安娜明確的表態,玛塔心满意足。 接下来的事情,在克朗茨夫妇和施密特心照不宣的推动下,似乎就顺理成章地展开了。 一个寻常的工作日傍晚,韦格纳终於批阅完最后一份关於铁路物资调配的文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韦格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到一阵疲惫和飢饿。 这时,安娜像往常一样,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准备整理好桌面后就准备下班。 “主席同志,您该休息了。” 安娜轻声说著,习惯性地想去收拾那些散乱的文件。 韦格纳却少有地没有立刻起身,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安娜忙碌的身影,忽然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安娜同志,这么晚了,你也还没吃饭吧?” 安娜愣了一下,停下手上的动作,有些意外地看向韦格纳。 韦格纳沉默了片刻,仿佛下了什么决心: “正好,我也饿了。食堂这个点应该还有热汤。一起……去吃点?” 安娜的心跳陡然加快,脸上微微发热。 她看著韦格纳略带疲惫却异常温和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好……好的,主席同志。” 简单的晚餐在食堂角落进行。 起初气氛有些拘谨,两人谈论的依旧是工作——铁路的进度、春耕的匯报。 但渐渐地,韦格纳开始问起安娜以前在的工作经歷,安娜也鼓起勇气,提醒韦格纳要注意劳逸结合,说起她观察到他又比前几天瘦了一些。 话语间流淌著一种超越工作关係的、自然而然的关切。 周末,克朗茨以“改善伙食,打打牙祭”为名,硬是把韦格纳从办公室拽到了自己家中。 玛塔准备了几样家常菜,虽然不算丰盛,但充满了烟火气。 席间,克朗茨照例大声谈论著军队的趣事,玛塔则不停地给韦格纳夹菜,念叨著他太瘦。 饭后,克朗茨声称要跟韦格纳“切磋一下西洋棋的棋艺”,把韦格纳拉到了书房。 没过多久,玛塔就端著水果进来,笑著说: “奥托,楼下邻居找你好像有点事,你快去看看。安娜,你来陪主席坐会儿,別让他觉得我们怠慢了。” 克朗茨心领神会,立刻拍著脑袋站起来: “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 说著便风风火火地出去了,玛塔也放下水果,笑著带上了书房的门。 一时间,书房里只剩下韦格纳和安娜。窗外的夕阳余暉透过玻璃,给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 没有了工作话题作为屏障,两人之间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安静。 还是安娜先打破了沉默,她看著书架上寥寥几本书,轻声说: “克朗茨同志家里,书不多。” 韦格纳笑了笑: “奥托同志是个纯粹的军人,心思都在地图和沙盘上。” 韦格纳顿了顿,看向安娜, “你很喜欢看书?” “嗯,” 安娜点点头,眼神明亮了些,“以前在工人夜校教工人同志们识字,后来就慢慢喜欢上看书了,觉得能知道很多以前不懂的道理,看到更远的世界。” “这是个好习惯,” 韦格纳的目光中带著讚许, “以后……我那间办公室旁边的休息室里,也有一些书,你可以隨时去看。” 安娜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轻声应道: “谢谢主席同志。” 他们谈论革命理想,谈论共和国未来,也渐渐开始分享彼此过去的经歷和生活中的点滴烦恼。 韦格纳发现,和安娜在一起时,他那总是紧绷的神经会不自觉地放鬆; 安娜则感受到,这位威严的领袖在私下里,也有著常人般的温和与,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种笨拙的可爱。 一切都符合新政权倡导的“恋爱自由、婚姻自主、手续简便”的原则。 不久后,一份简单的结婚申请由韦格纳和安娜共同签字,递交给了组织。 没有盛大的婚礼,在一个休息日的下午,在人民宫一间简单布置的会议室里,伴著同志们的掌声和祝福,两人交换了印有锤穗徽记的结婚纪念章,就算是完成了结婚仪式。 当韦格纳握著安娜的手,向在场的几位战友宣布 “从今天起,安娜同志就是我的革命伴侣了”时,韦格纳看著安娜明亮而幸福的眼睛,心中那份长久以来被国事压制的、对温暖家庭的渴望,终於找到了归宿。 而安娜,则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幸福,她知道,她將不仅仅是他的秘书,更是他未来革命路上最亲密的战友和爱人。 这桩由一封童信引发的“国家大事”,终於以最符合革命风格的方式,圆满落定。 给我们敬爱的韦格纳主席的人生大事也算是安排上了,实在是不太会写感情戏,希望大家喜欢吧。 第107章 立陶宛分裂势力的异动 今天看s赛决赛,有可能写的少一点。 人民宫那间韦格纳的办公室里,如今悄然多了一丝生活的气息。 窗台上摆了一小盆翠绿的植物,是安娜从市场精心挑选的; 空气中除了菸草和旧纸张的味道,偶尔还会飘散著一点点清淡的皂角香气。 新婚的生活並未改变韦格纳夜以继日工作的节奏,但確实带来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韦格纳的办公桌上,总会准时出现温度恰好的热茶; 深夜工作时,手边会多一小碟安娜亲手准备的、简单的点心;甚至他身上那件旧军装,领口和袖口也被浆洗熨烫得格外笔挺。 此刻,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办公室的一角。 韦格纳刚刚结束与克朗茨关於东线驻军轮换的谈话,心情难得地有些鬆弛。 这种有人惦念、生活中有了具体牵掛的感觉,对韦格纳而言,陌生而又温暖。 韦格纳甚至开始考虑,是否应该听从安娜和克朗茨的建议,將这个周末晚上真正空出来,两人一起去听听音乐会,或者是散散步。 然而,就在这缕个人生活的暖意刚刚在韦格纳的心间縈绕之时,千里之外的立陶宛,阴影却在悄然匯聚。 立陶宛,考纳斯城郊,一栋废弃仓库的密室。 密室內空气混浊,仅有一盏煤油灯在中央的破木桌上投下摇曳的光晕,映照出几张神色阴鬱或激动的面孔。 他们是立陶宛境內最顽固的反德反苏势力代表: 前立陶宛军队的激进民族主义军官阿尔吉尔达斯·维陶塔斯,代表流亡波兰的立陶宛右翼团体的卡齐米埃拉斯,以及一位身份隱秘、带著明显法国口音、自称“杜兰德先生”的中年男子。 维陶塔斯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晃动,他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愤怒和屈辱: “耻辱!这是我们立陶宛民族的奇耻大辱!德国人和俄国人的铁路,像一把刀子插在我们的国土上! 他们的士兵在我们的土地上巡逻,他们的旗帜在我们的车站飘扬! 而我们,只能像老鼠一样躲在这里!” 卡齐米埃拉斯相对冷静一些,但眼神同样阴鷙的说到: “阿尔吉尔达斯,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我们必须行动,让柏林和莫斯科明白,立陶宛不是他们可以隨意穿行的后院! 这条铁路,就是他们傲慢的象徵,必须被摧毁!” 这时,那位“杜兰德先生”缓缓开口,他的法语口音在立陶宛语和德语的交谈中显得格外突出,语气带著一种超然的、仿佛在陈述既定事实的冷静: “先生们,你们的愤怒,巴黎方面完全理解,並且深表同情。 一个强大的、与苏俄结盟的德意志,不符合立陶宛的自由,更不符合欧洲的均势与和平。 这条所谓的『兄弟之路』,正在將德国的工业力量与俄国的广袤资源连接起来。 如果任由它畅通无阻,要不了多久,一个从莱茵河延伸到乌拉尔山的红色帝国就將成为现实,届时,不仅立陶宛將永无寧日,整个西方文明都將面临前所未有的威胁。” 杜兰德先生环视眾人,目光最终落在维陶塔斯身上: “因此,阻止它,削弱它,符合我们共同的利益。巴黎方面愿意提供必要的……支持。” 维陶达斯急切地追问: “什么样的支持?我们需要武器、炸药、资金!我们需要让那条铁路瘫痪!” 杜兰德先生微微頷首,从隨身携带的皮包里取出一张手绘的简易铁路线路图,铺在桌上。 “支持,自然会到位。但行动需要策略和智慧,先生们。 正面攻击德苏的护路部队,无异於以卵击石。我们必须像毒蛇一样,选择最脆弱、最意想不到的部位,进行精准而狠毒的一击。” 杜兰德先生纤细的手指在图纸上滑动,点出了几个关键位置: “首选目標:桥樑与涵洞。” 杜兰德先生的手指停在一座跨越较大河谷的铁路桥標记上, “尤其是这座,位於梅梅尔以东约50公里,周围地形复杂,便於隱蔽和撤离。 摧毁一座主要桥樑,足以让铁路中断数周甚至数月。” “其次:调度站与供水设施。” 杜兰德先生的手指移到沙基艾中转站, “沙基艾中转站这里已经开始扩建,中转站里囤积了大量物资和工程设备。 一次成功的纵火或爆破,不仅能造成物质的损失,更能严重打击他们的士气和管理效率。” “最后,是持续的骚扰。” 杜兰德先生收回手,语气冷酷的说道, “小规模的破坏也不能停,扒掉几段铁轨,切断通讯线路,袭击落单的巡逻兵或铁路工人。 要让德国人和他们雇用的工人们始终处於紧张状態,提高他们的维护成本,拖延他们的工程进度。” 卡齐米埃拉斯提出了现实问题: “计划很好。 但我们的人手有限,装备简陋。 德军的猎兵小队不是摆设,他们的巡逻很严密。” 杜兰德先生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 “这正是巴黎可以提供帮助的地方。我们会通过秘密渠道,为你们提供最新式的、威力可观的炸药、定时引信以及足够的经费。 我们还会提供德军和俄军巡逻时间表的……『情报参考』。 至於人手,” 杜兰德先生看了一眼维陶塔斯, “阿尔吉尔达斯队长,你在边境地区还有旧部,山林里也还有不愿意屈服的男人们。 把他们组织起来,用金钱和復国的口號激励他们。 记住,你们是『立陶宛自由战士』,是为了民族的独立而战。” 维陶塔斯眼中燃烧起狂热的光芒: “放心吧,杜兰德先生! 我知道该找谁! 那些德国佬和俄国佬,別想安安稳稳地在我们土地上修路!” 杜兰德先生最后强调,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行动必须乾净利落,像普通的土匪袭击,或者立陶宛爱国者的自发行为。 绝不能留下与法国,或者任何西方政府直接关联的证据。 否则,不但你们会面临灭顶之灾,所有的支持也將立即终止。明白吗?” “明白!” 维陶塔斯和卡齐米埃拉斯齐声应道。 密谋者们的身影在摇曳的灯光下被拉长,扭曲。 他们详细討论了炸药投放的方式、人员的联络暗號、行动后的撤离路线。 一个旨在破坏“兄弟之路”铁路,挑拨德、苏、立三方关係,並试图將水搅浑以伺机而动的阴谋,就在这间充满霉味和仇恨的密室里,悄然成型。 当会议结束,密谋者各自融入夜色后,杜兰德先生独自留在仓库里,他掏出手帕,厌恶地擦了擦手,低声用法语自语道: “让他们去闹吧……流的是立陶宛人的血,消耗的是德国人的精力,最终得益的,將是法兰西和欧洲的新秩序。” 第108章 铁路沿线的改变 深夜,寒风吹过立陶宛东部荒芜的丘陵地带。 在一座横跨幽深河谷的铁路桥下游,几个黑影如同鬼魅般在灌木丛中蠕动。 为首的正是阿尔吉尔达斯·维陶塔斯,他脸上涂抹著泥浆,眼中闪烁著狂热与紧张的光芒。 “快!动作快!” 维陶塔斯压低声音催促著。两名手下熟练地將杜兰德先生提供的炸药安放在桥墩与钢樑的关键结合部。 炸药外面细心地包裹了防水布,並混入了沙土以偽装成自然的附著物。 他们使用的是延时引信,设定在第二天中午,当第一列满载物资的测试列车预计將通过时起爆。 “让德国佬和他们的俄国朋友尝尝厉害!” 维陶塔斯狞笑著,带领手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那座在寒风中沉默的桥樑,以及隱藏在它躯体上的致命炸药。 与此同时,在距离沙基艾中转站不远的一片林间空地上,卡齐米埃拉斯指挥的另一组人,正利用法国提供的迫击炮,瞄准了车站內临时堆积的木材和油料桶。 “放!” “嗵!嗵!” 几声沉闷的炮击后,几发炮弹落在了车站边缘,引发了小范围的火灾和混乱。 护路部队的哨声立刻尖锐地响起,探照灯的光柱扫过黑暗的林地。 卡齐米埃拉斯的人迅速收起简易炮架,遁入密林,他们的目的並非造成巨大破坏,而是製造持续的恐慌,拖延建设进度。 然而,就在破坏者活动的区域不远处,铁路的修建和德军护路部队的存在,也確实在悄然改变著一些立陶宛普通人的生活。 在名为“白石村”的小村庄外,一座由德国铁路工兵协助修復的小型桥樑已经通车。 这座桥不仅连通了铁路,也重新连接了被河谷隔断的村子和外界的主要道路。 “大叔,今天感觉怎么样?” 穿著略显臃肿但乾净的德军冬季军服,胳膊上戴著红十字袖標的年轻医护兵,正用生硬的立陶宛语询问一位躺在床上的老农。 老农在上山时不小心摔伤了腿,原本只能硬扛,但驻扎在村外铁路工地的德军医护所听说后,主动派人来进行了简单的清创和固定,还留下了些消炎药。 “好……好多了,谢谢,小同志。” 老农感激地说著,他的家人端来了热腾腾的土豆汤,非要弗里茨喝一碗。 儘管语言有些不通,但善意在眼神和手势间传递。 村里的小广场上,几个德国工兵在休息时间,正帮著村民修理那台閒置已久的废弃水井绞盘。 隨著“吱呀”一声,清冽的井水被提了上来,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 负责这段铁路安保的指挥官,海因里希·穆勒中校(已正式任命为铁路安全旅旅长)站在不远处,严肃的脸上微微鬆动。 海因里希·穆勒给部队下达了死命令: 绝对尊重当地居民,公平交易,並利用工程间隙,力所能及地帮助解决一些实际的民生困难—— 修復道路、提供基础医疗、分享一些工程工具。 这既是政治任务,也是减少当地居民对铁路和驻军敌意的现实策略。 效果是缓慢但確实存在的。 起初充满戒备和冷漠的村民,开始有些犹豫地用鸡蛋、蔬菜向德军交换他们的盐、火柴和针线。 村里的孩子们也不再一味地躲藏,而是好奇地看著那些高大身材的“灰老鼠”和冒著黑烟的工程机械。 第二天中午,当那列测试列车轰鸣著接近那座被做了手脚的桥樑时,铁路安全旅的巡逻队,根据近期加强的侦察和从一些对破坏者不满的当地人口中得到的模糊线索,提前封锁了桥樑两端。 工兵穿著厚重的防护服,小心翼翼地拆除了维陶塔斯安放的所有炸药。 “妈的!就差一点!” 远处山头上,用望远镜观察的维陶塔斯气得一拳砸在树上。 他的行动失败了,暴露的风险大大增加。 同一天,傍晚时分,在白石村外临时徵用的一间农舍——如今作为铁路安全旅前线指挥所里,煤油灯刚刚点亮。 海因里希·穆勒中校正就著灯光研究地图,上面標註著近期遭到骚扰和炮击的地点。门外传来卫兵的声音: “报告中校,有一位当地村民,说有重要情况匯报。” 穆勒抬起头,有些意外: “让他进来。” 门帘被掀开,一个穿著破旧棉袄、身材精壮的小伙子有些侷促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著常年劳作的风霜痕跡,眼神里混杂著紧张、犹豫,还有一丝下定决心的坚定。 小伙子认得穆勒,这位德国长官看起来严肃,但从未为难村里人,他手下的兵也还算规矩。 穆勒放下铅笔,用儘量平和的语气问道: “小伙子,別紧张。你找我有什么事?” 穆勒示意卫兵给年轻人搬了个木墩坐下。 年轻人没有坐,双手紧张地搓著衣角,深吸了一口气,用带著浓重立陶宛口音、磕磕绊绊的德语说道: “长官……同志,” 年轻人似乎在模仿德国人的称呼方式, “我……我知道前几天晚上,是在林子那边……打炮。” 穆勒眼神一凝,身体微微前倾,但语气依旧平稳: “哦?你知道些什么?慢慢说。” “他们……他们不是我们白石村的人。” 年轻人的语速加快了些, “是从北边来的……是维陶塔斯队长的人,还有……还有一些生面孔,带著那种……小炮。” 穆勒不动声色地追问: “维陶塔斯队长?你认识他?” “以前……以前在军队里听说过他,很……很凶。” 年轻人低下头, “他们前几天来过我们村,逼我们……给他们一些黑麵包和土豆。 我们不敢不给……他们手里有枪。” 年轻人抬起头,眼中流露出担忧和一丝愤怒, “我,我不想他们再来了!他们打炮,惹怒了你们,炮弹不长眼睛,万一打到村子里怎么办? 我们只想安安生生过日子,种地,活下去……” 年轻人的声音带著恳求: “长官同志,你们……你们能管住他们吗? 我不想他们再引来战火到我们村子。 我父亲的腿,还是你们的医生给看的……” 穆勒静静地听著,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话语中的真诚和对平静生活的渴望。 穆勒站起身,走到年轻人面前,郑重地说道: “谢谢你,小伙子。你提供的情况非常重要。你和你家人的安全,还有白石村的安寧,也是我们的责任。” 穆勒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我向你保证,我们会加强巡逻,儘快把那些破坏分子赶走,不让他们再来骚扰你们。你们提供的帮助,共和国会记住。” 年轻人听到这句保证,明显鬆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鬆了些。 穆勒想了想,又补充道: “以后如果还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事,可以直接来找我,或者告诉村口的哨兵。我们会保护提供帮助的人。” 穆勒示意卫兵拿过来一小袋盐和几盒火柴, “这个,带回去给家里用。算是我个人对你勇敢行为的感谢。” 年轻人看著这些平日里稀缺的物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去,低声说了句: “谢谢长官同志。” 然后便匆匆离开了指挥所,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穆勒立刻转身,对身边的参谋下达命令: “立刻將情况通报各前沿哨所和巡逻队,重点加强北向,尤其是白石村以北林区的侦察和警戒力度。 通知猎兵小队,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搜寻携带武器的可疑人员。 我们要在他们再次动手之前,先揪住他们的尾巴!” 破坏者的行动因为失去了部分当地人的沉默庇护,开始变得举步维艰。 而在铁轨旁,一种基於对安定生活的共同渴望和点滴实物帮助的、极其脆弱的信任关係,正在这寒冷的初冬夜里,悄然滋生。 夜幕再次降临。 在沙基艾,德军加强了车站的警戒,探照灯將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白石村,几户人家破天荒地没有早早熄灯,昏暗的油灯下,家人围坐,谈论著今天井水被打上来的便利,以及那个德国小医护兵的笨拙问候。 铁路,这把插入立陶宛身躯的双刃剑,一边引来了阴谋和硝烟,另一边,却也带来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关於秩序与改善的希望。 破坏者企图用恐惧撕裂这片土地,而建设者,则在试图用铁轨和具体的生活改善,一点点缝合伤口。 胜负,远未见分晓。 第109章 暴行和报復 维陶塔斯和他手下那伙人,像一群被逼到墙角的疯狗,变得更加危险和残忍。 第一次爆破桥樑的失败,以及隨后几次小规模骚扰都因德军加强戒备而收效甚微,尤其让他们感到恐慌和愤怒的是,他们察觉到当地居民看他们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畏惧下的沉默,现在那沉默里似乎多了些別的东西,甚至有人敢偷偷向德军提供线索。 这种“背叛”的感觉侵蚀著维陶塔斯那本就偏执的神经。 在一个阴冷潮湿的临时藏身处,维陶塔斯猛地將手中的酒瓶砸在墙上,玻璃碎片和劣质酒液四溅。 维陶塔斯的双眼布满血丝,怒声低吼道: “那些该死的泥腿子! 他们忘了自己是立陶宛人了吗? 竟敢向德国佬摇尾巴! 必须让他们刻骨铭心地记住,背叛我们,背叛立陶宛民族,会是什么下场!” 维陶塔斯的目光扫过手下几张同样狰狞的脸, “我们要杀鸡儆猴,让所有人都看看,当叛徒的代价!” 一个脸上带疤的手下附和道: “头儿,说得对! 就拿白石村旁边那个『橡木村』开刀! 我听说那里有个老太婆,前几天用鸡蛋跟德国兵换过盐! 还有那家姓约纳斯的,他家小子好像在帮德国人修路时搭过手!” “好!” 维陶塔斯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 “就是他们了。让火焰和鲜血,来唤醒这些蠢货的记忆!” 夜幕如同厚重的黑绒布般笼罩了相对偏僻的橡木村,只有几声零星的犬吠打破寂静。 突然,粗暴的踹门声和凶恶的吆喝声如同惊雷般炸响! “开门!滚出来!立陶宛的叛徒!” 一户人家的木门被猛地踹开,维陶塔斯带著几个凶神恶煞的手下冲了进去。 家里一位头髮花白的老汉试图阻拦,厉声质问: “你们要干什么?!” 回应老汉的是沉重的枪托,枪托狠狠砸在老汉的额头上,老汉闷哼一声,踉蹌倒地,鲜血瞬间从指缝间涌出。 “老东西!听说你老婆子用鸡蛋去討好德国佬了?” 维陶塔斯一把揪起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老妇人,冰冷的匕首贴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 老妇人嚇得说不出话,只是呜呜地哭著。 “不说话?我帮你长点记性!” 维陶塔斯狞笑著,手腕用力,匕首的锋刃划过老妇人的脸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十字形的血口! 老妇人悽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啊——!” “看清楚这张脸!” 维陶塔斯对著闻声赶来、却被匪徒们用枪逼住的村民吼道, “这就是给德国佬当眼线的下场!她脸上的十字架,就是叛徒的烙印!” 在另一户约纳斯家,情况同样惨烈。 年轻力壮的儿子试图保护受到惊嚇的妹妹和母亲,被几个匪徒一拥而上打倒在地,用绳子捆了起来。 “小子,听说你有力气没处使,去帮德国人修路了?” 一个匪徒用脚踩著他的脸。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想挣点吃的……” 年轻人挣扎著辩解。 “挣点吃的?立陶宛人的骨头就这么软?!” 维陶塔斯走过来,蹲下身,用匕首拍打著年轻人的脸颊, “我今天就帮你把骨头练硬点!” 维陶塔斯对手下使了个眼色,棍棒和皮靴如同雨点般落在年轻人身上,骨头断裂的闷响和压抑的痛哼令人毛骨悚然。 年轻人的母亲和妹妹哭喊著想要扑上来,却被暴徒们粗暴地推开。 维陶塔斯站在村子中央,声音如同西伯利亚吹来的寒风,扫过每一个惊恐的村民: “都给我听著!橡木村,还有白石村,所有村子的人都听著!” “我,阿尔吉尔达斯·维陶塔斯,代表真正的立陶宛!” “从今天起,谁敢再给德国佬一口水,一块麵包,谁敢再跟他们说一个字——” 维陶塔斯顿了顿,匕首指向地上痛苦呻吟的年轻人和脸上血肉模糊的老妇人,语气森然: “这就是榜样!下一次,烧掉的就是你们的房子!杀光的就是你们全家!我说到做到!” 暴徒们抢走了村子里能找到的所有粮食和稍微值钱点的东西,最后,为了彻底立威,他们將村口老鞋匠赖以为生的破旧棚屋点燃。 乾燥的木料和皮革迅速燃起熊熊大火,冲天的火光將村民们绝望而麻木的脸映照得一片惨红,也映照著维陶塔斯一行人扬长而去、融入黑暗的囂张背影。 空气中瀰漫著木材燃烧的焦糊味、血腥味,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彻底的绝望。 消息在第二天上午就传到了穆勒中校的指挥所。 前来报告的是白石村那个曾提供过情报的小伙子,他脸色惨白,声音颤抖,描述了邻村的惨状。 “……他们……他们杀人了,打伤了好多人,还烧了房子……维陶塔斯说,谁再敢……就杀光谁……” 小伙子眼中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悲愤。 穆勒中校静静地听著,他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指关节因为用力握著桌沿而发白。 那双平日里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这已经不再是军事对抗,这是对无辜平民的野蛮屠杀,是对基本人性的践踏! “畜生!” 穆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地图都跳了一下。 指挥所里所有的参谋和军官都屏住了呼吸,他们从未见过中校如此震怒。 “他们不是在反抗,他们是在虐杀!他们不配称为战士,甚至不配为人!” 穆勒环视著部下,他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沙哑, “我们在这里,为了护路,为了秩序,可如果我们连眼皮底下依赖我们保护的平民都保护不了,我们这支『护路部队』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我们和旧帝国那些漠视生命的军阀有什么区別?!” 穆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神中的杀意丝毫未减。 “传我命令!” 立即派出医疗队,携带药品,前往受袭击的村庄进行人道救助,尽全力救治伤员! 从我们的储备粮中调拨一部分,紧急援助受害村民,帮他们渡过眼前难关。 所有作战单位,进入最高战备状態! 穆勒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 “这一次,我们要主动出击,犁庭扫穴!” “侦察连全部撒出去,配合猎兵小队,像梳子一样把这几个区域的每一片林子、每一个山洞都给我过一遍! 呼叫东普鲁士军区的空军进行空中侦察!” “步兵营以连为单位,在外围构成包围网,逐步压缩这群该死的畜生的活动空间。” “通知配合我们的苏军护路部队,在东侧协同封锁,防止他们流窜过境。” “我们要织一张天罗地网,要把这群祸害百姓的渣滓,一个不剩地,连根拔起!” 穆勒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冰冷的铁血意味: “告诉每一个士兵同志,我们这次行动,不仅是为了铁路的安全,更是为了给无辜死伤的立陶宛同胞討还血债! 要以雷霆之势,彻底粉碎这伙匪徒,用他们的覆灭,来告慰受害者,也来震慑所有胆敢效仿之徒!”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 德军的军营瞬间像一部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士兵们检查武器弹药,军官们研究地图制定具体战术,侦察兵像离弦之箭般射入茫茫山林。 一张为维陶塔斯和他的党羽精心编织的死亡之网,正在迅速而无声地撒开。 铁路沿线的空气中,除了初冬的寒意,更增添了一份大战將至的肃杀。 这一次,德军的铁拳,將毫不留情地砸向那些犯下血债的暴徒。 第110章 清剿行动 连续多日的拉网式排查和不断收拢的德军战士们终於锁定了目標的位置。 猎兵小队的老兵,通过被丟弃的、印著法文標籤的罐头盒、刻意掩埋却仍有余温的篝火灰烬,以及泥地上那几枚独特的、与当地农民不同的靴印,最终將维陶塔斯一伙人逼入了靠近边境的一片被称为“狼洼”的密林区域。 这里沟壑纵横,灌木丛生,易於藏匿,但也意味著一旦被包围,就很难逃脱。 穆勒中校亲自在前沿指挥所坐镇。 “各单位报告位置。”他对著野战电话低声命令,声音平稳。 “猎兵一排,已占据北侧『鹰嘴岩』制高点,狙击小组就位,完全封锁通往边境的『幽灵小径』。” “猎兵二排,在东侧『黑樺林』线完成隱蔽部署,配备两挺轻机枪。” “第三步兵连,在西面『断脊坡』和南面『荆棘谷』构成主包围圈,四挺重机枪已构筑交叉火力点。” “收到苏军瓦西里耶夫少校回復,其麾下骑兵巡逻队已在边境线东侧五公里范围內加强警戒,防止目標越境流窜。”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牢牢罩住了“狼洼”。 “开始行动。” 穆勒下达了进攻命令。 嗵嗵嗵…… 一阵沉闷的发射声后,炮弹带著尖锐的呼啸划破雾靄,炮弹按照前沿猎兵通过电话线或信號弹精確指示的坐標,对洼地內几个疑似匪徒藏身的岩洞和窝棚进行了外科手术式的“点名”。 爆炸的火光在雾气中闪烁,巨响在洼地里反覆迴荡,泥土、断木和被炸碎的杂物四处飞溅。 “炮击!找掩护!” 洼地深处,一个匪徒惊恐地尖叫起来,声音在爆炸间隙中显得格外刺耳。 “慌什么!是试探!都给我藏好!” 维陶塔斯压低声音怒吼,他蜷缩在一个天然石穴里,脸上沾著泥污,眼神凶狠如困兽, “他们人不多,不敢下来!等炮停了,找机会从东边黑樺林摸出去!” 然而,炮击刚停,没等匪徒们喘息,更致命的打击接踵而至。 猎兵们利用地形和植被掩护,开始了无声的猎杀。 狙击手冷静地扣动扳机,一个刚从岩石后探头张望的匪徒哨兵应声倒地,额头上绽开一个血洞。 “有狙击手!” “啊!” 另一个躲在树后的匪徒刚喊出声,一串来自“黑樺林”方向的步枪子弹就將他藏身的大树打得木屑纷飞,子弹穿透树干,將他击伤,发出痛苦的哀嚎。 “他们在哪儿?到底在哪儿?!” 一个年轻的匪徒崩溃地大喊,盲目地朝著雾中开枪,枪声暴露了他自己的位置。 立刻,来自不同方向的几发步枪子弹几乎同时击中他周围的土地和岩石,溅起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脸,嚇得他连滚带爬地缩回掩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闭嘴!节省子弹!听我命令!” 维陶塔斯试图稳住阵脚,但他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匪徒们试图按照维陶塔斯的命令,向看似火力较弱的东侧“黑樺林”方向突围。 七八个人影刚从藏身处跃出,猫著腰向前衝击,迎接他们的却是两挺早已等候多时的轻机枪狂暴的嘶吼。 “噠噠噠噠——!” 炽热的金属风暴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扫过林间空地。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匪徒如同被重锤击中,一声不吭地扑倒在地。 其余人惊恐万状地趴下,或连滚带爬地退回原地,子弹啾啾地贴著他们的头皮和后背飞过,將灌木丛打得枝叶横飞。 “不行!东边冲不出去!火力太猛了!” “西边试试?” “西边是断脊坡,上去就是活靶子!” 包围圈在精准的火力和严密的战术配合下,一步步无情地压缩。 匪徒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伤亡不断增加。 绝望的情绪开始在匪徒中蔓延。 “投降吧!头儿!我们被彻底包围了!” 一个受伤的匪徒捂著流血的胳膊,带著哭腔喊道。 “放屁!落到德国佬手里也是死路一条!” 维陶塔斯眼神疯狂,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要想活命,就跟老子杀出去!” 然而,垂死挣扎是徒劳的。 当匪徒们被压缩到洼地底部一个狭窄的石灰岩山洞里时,仅剩下包括维陶塔斯在內的七八个人,而且他们的弹药即將耗尽。 洞外传来了德语的高声喊话,通过铁皮喇叭传来,在山洞里迴荡: “里面的人听著!你们已经被彻底包围! 放下武器,举手出来投降! 重复,放下武器!” 维陶塔斯背靠著冰冷的石壁,喘著粗气,脸上那道新添的擦伤火辣辣地疼。 维陶塔斯看了看身边几张写满恐惧和绝望的脸,又看了看洞口那点微弱的光亮,外面是无数支瞄准这里的枪口。他知道,完了。 “妈的……妈的!” 维陶塔斯绝望地咒骂著,將打光了子弹的手枪狠狠砸在地上。 最终,在德军士兵“再不投降就投掷手榴弹”的最后通牒下,残存的匪徒们,包括眼神灰败、如同被抽去脊梁骨的维陶塔斯,一个接一个地,拖著伤痕累累的身体,高举双手,从那个散发著霉味和恐惧气息的山洞里,步履蹣跚地走了出来,隨即被如狼似虎的德军士兵粗暴地按倒在地,用粗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维陶塔斯和他残存的手下被粗暴地推搡著,押解到穆勒中校设在一顶军用帐篷下的前沿指挥所。 穆勒正站在一张铺著地图的行军桌后,双手背在身后,冷冷地扫过这些双手被反绑、浑身沾满泥污和血渍、狼狈不堪的俘虏。 穆勒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维陶塔斯那张因不甘、仇恨和一丝尚未散去的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帐篷里气氛凝重,只有电台的滴答声和外面士兵走动的脚步声。 穆勒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而冰冷地传入每个俘虏耳中: “阿尔吉尔达斯·维陶塔斯。” 被点到名字的维陶塔斯猛地抬起头,试图挺直腰板,但肩膀被士兵死死按住。 穆勒继续说道: “经过核实,你以及你所领导的武装团伙,在立陶宛境內,特別是在橡木村及周边地区,犯下了一系列严重罪行。 包括但不限於: 蓄意谋杀无辜平民、施加残忍酷刑、蓄意纵火焚烧民宅、武装抢劫村民財物……” 穆勒每说一项罪名,语气就加重一分,目光也越发锐利, “所有这些,证据確凿,无可辩驳。” 穆勒停顿了一下,然后做出了最终的宣判: “根据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现行战时法律,以及我们与立陶宛临时政府就维护本地区安全秩序所达成的相关协议精神。 我,海因里希·穆勒,作为本地区最高军事指挥官,现在宣判:你,阿尔吉尔达斯·维陶塔斯,以及你手下所有参与上述暴行的骨干成员,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说完,穆勒拿起桌上那支蘸水笔,在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印著正式格式的文件上,用力地、清晰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海因里希·穆勒。 “不!!!” 维陶塔斯如同野兽般,猛地挣扎起来,双眼赤红地大声吼道, “你们不能这样! 你们这些德国侵略者! 没有权力审判我! 我是立陶宛的自由战士! 我在为我的国家而战! 你们才是刽子手!” 穆勒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维陶塔斯,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讽刺: “自由战士?” 穆勒打断维陶塔斯的话,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称呼!那么,请你告诉我,维陶塔斯『自由战士』——” 穆勒的目光锐利: “当你用枪托砸碎那位橡木村老农的头颅时,你是在为谁的自由而战?” “当你用匕首,在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妇人脸上刻下永恆的伤疤时,你捍卫的是怎样的自由?” “当你纵火焚烧一个老鞋匠赖以棲身的棚屋,让他失去一切时,你追求的又是哪种自由?!” 穆勒的声音陡然提高,质问道: “你的『自由』,难道就是建立在屠杀自己同胞、虐杀老人妇孺、烧毁他们世代居住的家园之上吗?! 你的『自由』,难道只存在於无辜者的痛苦、哀嚎和鲜血之中吗?! 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藉口! 你和你手下这群人,根本不是什么战士,你们是一伙彻头彻尾的、残忍卑劣的匪徒和屠夫! 你们玷污了『自由』这个词!” 穆勒猛地一挥手,不再给维陶塔斯任何狡辩的机会,对押解的士兵厉声命令道: “把这群暴徒带到橡木村去!按照判决执行!” 士兵们大声应命,粗暴地將仍在嘶吼咒骂的维陶塔斯和其他面如死灰的俘虏拖出了指挥所。 第111章 行刑现场 一支由二十名全副武装、神情肃穆的士兵组成的押解队,押著双手反绑、脚戴镣銬的维陶塔斯及其六名主要帮凶,离开了前沿指挥所。 他们没有选择最短路径,而是绕道经过了白石村,再前往了橡木村。 穆勒深知,周边群眾心中的恐惧需要被驱散,而公开展示正义的降临,是打破维陶塔斯一伙恐怖统治最直接的方式。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乡间蔓延。 “德国兵抓住了维陶塔斯!” “要把他们拉到橡木村枪毙!” 村民们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小心翼翼的窥探,最终,当押解队伍真的出现在视野中时,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家门,聚集在道路两旁。 士兵们步伐整齐,枪刺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烁著寒光。 被押解的匪徒们则狼狈不堪,维陶塔斯试图维持最后的凶狠,昂著头,但眼神中的慌乱无法掩饰; 其他几人则面如死灰,有人甚至腿软得需要士兵拖行。 队伍沉默地行进,只有镣銬摩擦的冰冷声响和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道路两旁的村民沉默著,他们的眼神复杂。 有刻骨的仇恨,有终於解脱的快意,有麻木,也有对暴力场面本能的恐惧。 一个曾被匪徒抢走唯一一头羊的老妇人,颤巍巍地抓起一把泥土,扔向维陶塔斯,哭骂道: “畜生!还我的羊!还我们太平!” 老妇人这一举动仿佛打破了某种禁錮,更多的咒骂和哭泣声从人群中爆发出来。 押解士兵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地维持著秩序,確保人群不会衝上来进行私刑报復。 橡木村外,那片曾被焚毁的鞋匠棚屋废墟旁的空地,已经被清理出来。 可焦黑的木桩和断壁残垣依旧在那里矗立著,无声地控诉著维陶塔斯一伙人的暴行。 空地的一侧,临时搭建了一个简陋的木台。 得到通知的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人们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片。 他们中有橡木村的倖存者,脸上还带著未愈的伤痕; 有失去亲人的家属,眼神空洞; 也有更多是来自周边村庄,前来亲眼见证维陶塔斯一伙人恐怖统治终结的。 穆勒中校身著一身笔挺但沾著尘土的野战军服站在木台上。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看到了痛苦,看到了期待,也看到了疑虑。 穆勒中校沉稳而有力的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传开: “立陶宛的乡亲们!今天,我们站在这里,站在被暴徒焚毁的废墟前!” 穆勒中校指向跪在空地中央、被士兵按著的维陶塔斯等人。 “这些人!你们很多人都认识,很多人都受过他们的迫害! 他们打著各种漂亮的旗號,却把枪口对准了你们——他们自己的同胞!” 穆勒详细列举了维陶塔斯团伙在橡木村犯下的具体罪行,他的声音不高,却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闯入了老伊万纳斯家,用枪托砸碎了这位六十岁老人的额头,只因为他想保护自己的家人!” 人群中,老伊万纳斯的儿子紧紧攥著拳头,双眼通红,身体因愤怒和悲伤而微微颤抖,他身边的妻子则低声啜泣起来。 “他们用匕首,在玛丽亚大娘的脸上,刻下了永久的十字伤疤,只因为她用几个鸡蛋换了些生活的盐!” 人群里一阵骚动,许多人不忍地看向那位用头巾半遮著脸的老妇人,她旁边的一位邻居妇女忍不住高声咒骂了一句: “这群天杀的畜生!” “他们毒打了年轻的约纳斯,打断了他的腿,让他至今无法下地劳作,只因为他想靠力气挣口饭吃!” 几个和约纳斯年纪相仿的青年脸上露出了兔死狐悲的愤怒,有人朝著匪徒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他们最后,还放火烧毁了老鞋匠安塔纳斯赖以生存的棚屋,让他失去了一切!” 群眾们的目光转向了那片依旧刺眼的废墟,空气中仿佛再次瀰漫起那晚传来的焦糊味,压抑的呜咽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穆勒利用这悲愤交织的气氛直指核心: “看看这群人做的事! 他们不是英雄,不是战士! 他们是杀害老人的凶手,是伤害妇孺的懦夫,是烧毁你们家园的纵火犯! 他们用恐怖统治你们,让你们不敢说话,不敢反抗!” “我们受够了!” 突然,人群中一个嘶哑的声音爆发出来,是那位脸上带著疤痕的玛丽亚大娘,她猛地扯下头巾,露出那道狰狞的伤疤,泪水混著恨意流淌, “他们不是人!是魔鬼!” “杀了他们!为伊万纳斯报仇!” 老伊万纳斯的儿子再也忍不住,振臂高呼。 “对!杀了他们!” “不能放过这群畜生!” 积压已久的恐惧和屈辱,在这一刻转化为了汹涌的愤怒浪潮,人群沸腾了,怒吼声和哭喊声响成一片。 穆勒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静。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而渴望正义的脸庞,声音陡然提高到极致: “是的!乡亲们,你们说得对!恐怖,必须结束!正义,必须得到伸张!” 穆勒停顿了一下,然后庄严宣告: “我,海因里希·穆勒,以德意志人民共和国驻立陶宛护路部队最高指挥官的名义回应你们——这片土地真正主人的呼声! 现在宣布,对这群犯下反人类罪行的匪徒,执行最终的审判——死刑!立即执行!” “正义!” “共和国万岁!” 人群中爆发出混杂著哭泣和解脱的欢呼声。 行刑队——十二名老兵,迈著沉重而整齐的步伐进入场地,在匪徒身后约十米处迅速列队。 他们拉枪栓、举枪瞄准的动作流畅而精准。 维陶塔斯被两名强壮的士兵死死按著,强迫他跪在冰冷的地上。 维陶塔斯如野兽般不甘地扭动著身体,试图挣脱这最后的屈辱。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混杂著乾涸的泥污、涔涔的冷汗的脸上如今显现出了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的疯狂。 维陶塔斯的目光扫过那些曾经在他淫威下颤抖的村民,此刻却只看到一片燃烧著怒火的眼睛。 一股混杂著极端仇恨和不甘的邪火衝上维陶塔斯的头顶,维陶塔斯的脖颈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哑变形、如同破风箱般的最后咆哮: “立陶宛独立万……!” 维陶塔斯试图喊出那句口號,想为自己披上最后一块“殉道者”的遮羞布。 然而,就在维陶塔斯最后一个词即將出口的瞬间—— “预备——!” 行刑队指挥官冰冷、毫无感情的口令,打断了维陶塔斯的嘶吼。 行刑官的口令声也像是一道开关,瞬间点燃了积压在民眾心中的所有仇恨。 “呸!恶魔!下地狱去吧!” 那位脸上带著十字疤痕的玛丽亚大娘,用尽力气朝著维陶塔斯的方向啐了一口。 “畜生!为我父亲偿命!” 老伊万纳斯的儿子目眥欲裂,挥舞著拳头,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杀了他!” “绞死他!枪毙他简直是太便宜他了!” “立陶宛的败类!” 更多的咒骂、哭喊、怒吼从人群中爆发出来。 有人捡起地上的土块奋力扔向场地中央。 曾经笼罩在维陶塔斯恐怖下的村民们,此刻將所有的恐惧都化作了倾泻而出的愤怒与唾弃。 维陶塔斯那未竟的“万岁”口號,被这片復仇的声浪彻底淹没、撕碎,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与此同时,维陶塔斯身边的其他匪徒彻底崩溃了。 求饶声、绝望的哭嚎、大小便失禁的恶臭,与维陶塔斯徒劳的挣扎和民眾的怒吼交织在一起。 维陶塔斯还在试图挣扎,肩膀剧烈地耸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甘的声响,双眼死死瞪著穆勒和那些“背叛”他的村民,仿佛要用目光將所有人吞噬。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放!” 指挥官短促而清晰的最终命令,骤然响起。 “砰——!!!” 十二支步枪同时喷出炽热的火焰,发出震耳欲聋、整齐划一的巨响! 枪声在空旷的田野和寂静的废墟间剧烈迴荡,惊起远处林中被死亡气息震慑的寒鸦,扑稜稜地飞向灰暗的天空。 维陶塔斯和他同伙们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猛地向前一震,所有的挣扎、怒吼、乞求在剎那间僵住、凝固。 隨即,他们的身体如同稻草般,失去了所有支撑,沉重地向前扑倒在地。 殷红的鲜血几乎是立刻就从他们背后的弹孔中汩汩涌出,迅速在他们身下的土地上蔓延开来,浸透了冰冷的泥土,形成一滩滩刺目的暗红。 枪声的回音尚未完全消散,现场陷入了一种极度压抑的寂静,只有硝烟味和血腥气在冰冷空气中无声地瀰漫。 人群也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几具倒伏的尸体。 这时,行刑队指挥官面无表情地做了一个手势。两名军士长沉稳地走上前来。 两个人的眼神专注而冷漠,他们逐一走到每具尸体旁,先是谨慎地用靴尖轻轻触碰一下尸体,观察是否有任何反应。 確认没有生命跡象后,一名验尸官会单膝跪地,用戴著手套的手粗略检查一下颈动脉,確认脉搏停止。 然而,程序尚未结束。 为了绝对確保处决的彻底性,防止任何万分之一可能的幸,验尸官会举起手枪,对准每具尸体的后脑勺的位置再次扣动扳机。 “砰!” “砰!” “砰!” 一声声更加沉闷的枪响再次响起。 每一次枪响,都让围观的人群中產生一阵细微的、难以抑制的战慄。 有些人不忍地別过头去,有些人则紧紧盯著,仿佛要確认恶魔真的已被彻底送回地狱。 那位脸上带著疤痕的玛丽亚大娘,在听到这些补枪声时,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隨即用粗糙的手掌死死捂住了嘴,泪水无声地从指缝间滑落。 完成补枪后,验尸官站起身,对著行刑队指挥官微微点头示意。指挥官隨即转向穆勒中校,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地报告: “报告中校!判决已执行完毕,经確认,所有犯人均已死亡!” 穆勒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士兵们开始上前,准备清理现场,而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和那几声孤零零的补枪声,將长久地留存在所有目击者的记忆深处。 第112章 柏林的判断与指示 橡木村的枪声散去、现场清理完毕后,穆勒中校回到了自己在前线指挥所的简易办公室。 儘管身体疲惫,但穆勒深知此事关係重大,必须立即向上级匯报。 穆勒坐在桌子前,深吸一口气,开始撰写一份详尽的报告。 在报告中,穆勒客观陈述了维陶塔斯匪帮对平民犯下的暴行、护路部队採取的清剿行动、抓捕过程,以及最终在橡木村前进行的公开审判和处决。 穆勒在报告中特別强调了从匪徒手中缴获的、带有明显非立陶宛本土来源的装备——尤其是那些性能先进的可塑炸药和定时引信,並附上了相关的物证照片和缴获清单。 在报告的最后,穆勒谨慎地提出了自己的研判: “……基於缴获装备的技术特徵和其背后可能存在的组织性,有理由怀疑该武装团伙获得了外部势力的秘密支持,其目的旨在破坏德俄铁路的修建,挑起我方与立陶宛民眾的对立,並破坏本地区的稳定。” 这份加密电文从前线指挥所发出,首先抵达了位於柯尼斯堡的东普鲁士军区司令部,隨后被標註为“紧急且重要”,转发至柏林。 在柏林,这份报告被迅速送达了直接对人民委员会负责的共和国安全委员会。 这是一个整合了军事情报、国內安全与部分外交情报分析职能的核心机构,由约翰·施密特总政委兼任主任,成员包括来自总参谋部情报局、內务人民委员部及外交人民委员部的代表。 安全委员会的会议室內,气氛严肃。 穆勒的报告在与会者手中传阅。 “穆勒中校的判断很可能接近事实。” 一位来自总参谋部情报局的军官首先发言,他指著放大的物证照片, “这种型號的炸药,稳定性高,威力可调,不是立陶宛本地或者波兰地下作坊能轻易搞到的。 它的来源,指向西欧几个拥有成熟化工產业的国家的特定厂商,虽然抹掉了標识,但技术特徵很明显。” “动机呢?” 一位外交人民委员部的官员沉声问道。 “很简单,” 內务部的代表冷声道, “破坏我们与苏俄的战略连接,让我们陷入立陶宛的治安泥潭,消耗我们的力量。 谁能从中得利? 巴黎和伦敦的那些老爷们! 他们不敢亲自下场,就资助这些本地的人渣,玩他们最擅长的代理人把戏。” 施密特总结道:“综合来看,外部势力,极大概率是法国,可能还有英国的情报部门默许甚至直接提供了支持,利用立陶宛的民族主义残余分子进行破坏活动。 这是对我们共和国安全和战略利益的直接挑衅。” 安全委员会很快达成共识,並形成了一份附有详细分析和判断的摘要报告。 由於此事涉及境外顛覆活动、战略铁路安全以及可能引发外交纠纷,报告被立即列为最高优先级,呈送到了人民委员会主席韦格纳的办公桌上。 韦格纳是在处理一批关於国內煤炭生產恢復进度的文件时,看到这份来自安全委员会的报告的。 韦格纳立刻放下手头所有工作,仔细阅读了穆勒的原始报告和安全委员会的研判分析。 烟雾从他指间的香菸缓缓升起,韦格纳的眉头微微蹙起。 “请施密特同志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韦格纳对门口的安娜说道。 不久,总政委兼安全委员会主任约翰·施密特快步走了进来。 韦格纳將报告轻轻推到了桌面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沉声道: “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啊。” 施密特微微頷首,语气肯定地说道: “是的,主席同志。关键点在於那些装备——性能稳定、来源隱秘的可塑炸药,还有精密的定时引信。 这绝不是立陶宛本地那些散兵游勇能轻易获得和熟练使用的。 手法专业,目標明確,完全是指向我们战略命脉的精准破坏。 这背后,必然有一只经验丰富且资源充足的黑手在操控。” 韦格纳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目光转向墙上的地图,手指地划过立陶宛,最终悬停在巴黎的方向。 “那么,约翰,依你看,谁最不愿意看到这条铁路贯通? 谁最恐惧一个摆脱了封锁、能与东方紧密联繫的德国? 谁又有能力、也有动机,在我们周边不断製造事端?” 施密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语气带著冰冷的確定: “法国人。克列孟梭和他背后的军方势力。 他们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 明面上的军事对抗法国人暂时不敢,但这种躲在幕后,资助代理人,利用当地矛盾进行破坏和顛覆,正是他们殖民帝国惯用的、也是最拿手的好戏。 英国人或许知情,甚至默许,但巴黎无疑是主要的策划和推动者。” “安全委员会的初步判断也倾向於此。 英国人的態度可能曖昧,但法国无疑是主要推手。 我们需要做出回应,不能让他们觉得可以肆无忌惮地在背后捅刀子。” “当然要回应!” 韦格纳转过身,“而且要让他们感觉到疼! 光防守是不够的,要把战火引到法国人的后院去。” 韦格纳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专用铅笔,一边说一边在报告的空白处写下指示: “致安全委员会、总参谋部並转东普鲁士军区及穆勒部: 一、关於立陶宛事件: 1. 穆勒中校及所属部队行动果断,处置得当。对於残害平民、破坏建设的匪徒,必须施以铁拳,以儆效尤。 此次公开处决,既是正义的伸张,也是力量的展示,有利于震慑潜在效仿者,稳定当地秩序。 2. 原则上同意安全委员会关於『存在外部势力支持』的判断。 综合来看,法国情报部门是主要嫌疑对象。 对此,我方应保持高度警惕。 二、下一步工作指示: 1. 在立陶宛境內的护路部队应该以护路与维和並重。 军事上,继续保持高压態势,確保铁路建设绝对优先。 政治上,严格纪律,加大对周边群眾的人道援助和经济合作力度,爭取民心,瓦解破坏势力的根基。 处决后的安抚与重建工作需立即跟进。 2. 总参谋部及情报部门应加强对立陶宛境內及周边地区敌对势力,尤其是其与外部联繫的情报搜集与分析。 重点监控法国情报渠道。 3. 安全委员会及外交部门应秘密搜集和固定外部干预的证据链。 同时,可通过非正式渠道,向相关方传递明確警告。 4. 对安全委员会及国际联络部门启动对等反制措施。 立即加大对法国境內我们的同情者及兄弟党派的秘密援助力度,包括资金、宣传资料和组织技术支持。 鼓励並协助他们在法国国內,特別是在工人阶级和殖民地问题上,发起针对其政府扩张政策和军事冒险的舆论攻势和抗议活动。 要让巴黎那帮老爷们知道,把手伸得太长,他们自己的后院也会起火!” 写下最后一句,韦格纳放下笔,將文件递给施密特,语气坚决的说到: “尤其是最后一条,你要亲自把关,挑选最可靠的渠道,確保援助能落到实处,也要確保行动足够隱蔽。 我们要让克列孟梭明白,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不是只能被动挨打的靶子。 他能资助匪徒破坏我们的铁路,我们就能资助法国人民的思想,动摇他的统治基础。 这场暗战,我们要奉陪到底!” 施密特接过文件,眼中闪过瞭然和坚决: “明白,主席同志。我会立刻部署,让巴黎的资產阶级政府也感受一下来自人民的压力。” 施密特离开后,韦格纳再次走到地图前,目光变得悠远而深沉。 韦格纳清楚地知道,与西方老牌帝国主义的较量,早已超越了战场的界限,蔓延到了情报、外交、乃至意识形態的每一个角落。 共和国,不仅要守住防线,更要学会在敌人的腹地开闢新的战场。这条德俄铁路的建设,必须用钢铁和意志来守护,有时,也需要用非常规的手段,让对手知难而退。 第113章 归来的让诺 之前有书友同志问我又没有作者群,我看了一下好像只能粉丝到1000了才可以建书友群,请各位同志助力点点关注让作者能建个书友群吧 ?( ′???` )比心! 在最初被俘的惊恐和混乱之后,让诺·杜邦在莱茵河东岸的战俘营里度过了一段与他想像中截然不同的时光。 德军的战俘营里並非一个充斥著虐待和飢饿的监狱,而是一个组织严密、纪律严明,甚至带有些许“改造”色彩的特殊环境。 战俘们被按照国籍和技能进行了编组。 让诺因为有些文化,能读写,被管理员分配去协助管理战俘营的物资登记和分发工作。 这让让诺有机会接触到战俘营运作的內部情况。 让诺在日常生活里惊讶地发现,德方的配给食物,虽然朴素,但足以维持战俘们的基本生存,而且战俘的伙食与看守他们的德军士兵並无显著差別。 让诺亲眼看到,也亲身参与过: 一些有技术的法国战俘被组织起来,在德军士兵的监督下,修復被战爭破坏的附近道路、桥樑,甚至参与修建新的营房。 每天劳动结束后,他们会获得一种可以在战俘营內部小卖部兑换香菸、肥皂、信纸等少量生活必需品的“劳动券”。 这种“按劳取酬”的方式,与法军宣传中“赤色分子强迫劳动”的说法大相逕庭。 此外,战俘营还定期组织“学习会”。 起初让诺和许多法国战俘一样充满戒心,认为这是德国人对他们的洗脑。 但学习的內容並非全是枯燥的政治宣传,也包括文化知识、简单的德语教学,甚至有时会討论欧洲工人运动的歷史和现状。 正是在这些学习会上,让诺第一次从德军的教员那里系统地听说了“八小时工作制”、“工会权利”、“社会保障”等概念,也第一次从另一个视角了解了导致这场战爭爆发的深层原因—— 帝国主义列强对市场和资源的爭夺。 让诺与那位名年轻医护兵和格哈特政治委员的深入交谈,也大多发生在这段时期。 他们並非总是进行严肃的政治辩论,有时只是聊聊各自家乡的生活,抱怨一下长官,分享对家人的思念。 正是在这种日常的、看似平凡的接触中,让诺逐渐意识到,河对岸的这些“敌人”,在作为普通人的层面上,与他们这些法国士兵並无本质区別。 他们同样渴望和平,同样厌恶无意义的廝杀,同样被一个远超出他们控制的庞大体系所裹挟。 这段被俘的经歷,对让诺而言,更像是一所特殊的学校。 它没有用铁丝网和刺刀强行灌输什么,而是通过一种迥异於法国国內的社会组织和价值理念的日常呈现,潜移默化地动摇了让诺固有的认知,在让诺的心中埋下了怀疑和思考的种子。 所以,在这个交换战俘的前夜,让诺的心情才如此复杂,既有归家的渴望,也夹杂著对这片改变了他思想之地的一丝奇异留恋,以及对国內未知现实的担忧。 明天就到了交换战俘的日子,整个营地里面瀰漫著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即將归家的期盼,也有对未来的茫然,甚至还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这片河东岸土地的奇异留恋。 那个来自鲁尔区一个矿工家庭的年轻的德军医护兵像往常一样来进行最后一次巡诊和分发药品。 年轻的医护兵福格尔走到让诺身边,检查了一下让诺手臂上一道早已癒合的浅疤,然后顺势坐在了让诺旁边的空地上。 “明天就要回去了,杜邦同志。” 福格尔用还不太纯熟的法语说道,他的语气之中带著的是同志之间的平和之色。 “是啊,明天就要回去了。” 让诺望著西方,那里是他的故乡,但让诺此刻能想起的却只是军官的呵斥、后方官僚的冷漠和家书中描述的飞涨的物价。 福格尔沉默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半包德国香菸,递给让诺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 烟雾在微凉的夜空中裊裊升起。 “你知道吗,让诺,” 福格尔的声音很轻,对让诺倾诉道, “我的父亲在矿下干了一辈子,肺里全是煤灰,咳嗽得整夜睡不著。 以前,我们只能认命,觉得这就是工人的命。但现在……不一样了。” 福格尔转过头,看著让诺,让诺看著福格尔的眼睛,他的眼睛仿佛在夜色中闪著光: “我们在这里做的事情——修路、建厂、建立新的秩序——不仅仅是为了这些。 韦格纳主席说过,这是为了证明,我们工人、农民,不是天生就该被剥削、被送上战场当炮灰的! 我们可以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可以建立一个没有压迫和飢饿的世界。 这个道理,在莱茵河东岸適用,在西岸,在全世界,都一样適用!” 让诺深深吸了一口烟,弗里茨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击著他的內心。 让诺想起了战俘营里按劳取酬的规矩,想起了和德国士兵一起修缮营房时听到的关於土地改革和工厂委员会的故事,这些都和弗里茨的话相互印证。 这时,战俘营的政治委员,那位戴眼镜的知识分子格哈特同志,也缓步走了过来。 格哈特似乎看出了让诺內心的波澜。 “杜邦同志,” 格哈特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理性, “明天你就要回到法国。 你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可能会和你在国內被灌输的截然不同。 他们会说我们是『野蛮人』,是『赤匪』。” 格哈特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真诚的对让诺说道: “但我们希望你,以及所有像你一样在这里生活过的法国兄弟,能成为活的见证。 用你们的眼睛去看,用你们的头脑去思考。 巴黎那些操纵国家命运的资本家,和柏林以前那些容克地主、军火大王,本质上是一类人——他们靠我们的血汗和生命发財。 而莱茵河两岸的工人、农民,我们才是真正的兄弟。” 格哈特拍了拍让诺的肩膀: “我们送你回去,希望你能把这里发生的一切,把阶级团结和国际主义的种子,带回到你的祖国,带回到法国的工人兄弟中间去。 反抗压迫的斗爭没有国界。 法国的资本家政府害怕我们,不是害怕德国的军队,而是害怕我们代表的这种思想——害怕他们的工人也会觉醒,也会要求像人一样地生活和劳动。” 让诺听著两人的话,只感觉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福格尔朴素的阶级情感和格哈特清晰的政治分析,共同在让诺的心中描绘出了一幅全新的世界图景。 第二天清晨,交换战俘的行动在莱茵河上那座临时木桥进行。 两边的气氛冰冷而程序化。 法军军官用挑剔、冷漠的目光扫视著每一个归来的士兵,仿佛在清点受损的货物。 当让诺踏上木桥,走向西岸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福格尔和格哈特站在东岸的人群中,平静地注视著他。他们的眼神仿佛在说: “记住你所看到的。 记住你所理解的。 道路漫长,同志珍重。” 踏上西岸的土地,熟悉的法语口令和军官傲慢的腔调瞬间將他包围。 “快点!磨蹭什么!” “列队!接受检查!” 这种熟悉的、充满等级压迫感的气氛,与在东岸感受到的那种基於某种“同志”关係的相对平等,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让诺感到一阵强烈的恍惚和不適。 他们被粗暴地塞进了闷罐车厢。 车厢里,一名隨行的法军宣传部门官员开始喋喋不休: “士兵们,你们受苦了! 但你们是从红色野蛮人的魔爪中逃出来的英雄! 法兰西为你们的归来感到骄傲!” “忘掉他们在你们脑子里塞的那些有毒的谎言! 他们是文明的敌人,是想要摧毁我们伟大法兰西的恶魔!” “回去后,谨言慎行,好好休养,重新成为共和国的忠诚卫士!” 让诺和身边许多一同被释放的战俘一样,低著头,沉默地听著。 然而,在这片沉默之下,他们的心中却翻腾著与官方说辞截然不同的念头。 让诺紧紧攥著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让诺的脑海里迴响著弗里茨和格哈特的声音,迴响著《国际歌》的旋律,迴响著对家人处境的担忧和对国內权贵的愤怒。 “谎言……” 让诺在心中默念,眼神愈发坚定起来。 “你们掩盖不了真相。革命的种子已经播下,它会在法兰西的土地上生根发芽的。” 第114章 战后的平民生活 让诺的家在巴黎北郊的圣但尼工业区,这里曾是战时军需生產的重要基地,如今只剩下过度使用后的残破和战后遗弃的苍凉。 当让诺拖著疲惫的身躯,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服站在自家那栋低矮、墙壁布满裂缝的公寓楼前时,让诺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沉入了谷底。 公寓楼的楼体比让诺被徵召入伍前更加破败歪斜了,窗户许多用木板钉著,空气中瀰漫著劣质煤烟、垃圾腐烂和绝望交织在一起的贫穷气息。 让诺的归来只是让他的邻居们——那些大多是面黄肌瘦的工人和他们的家属——眼神麻木地瞥了他一眼,隨即移开,邻居们看向让诺的目光里甚至带著一丝对又一个“累赘”回来的怜悯。 让诺上了楼,站在了自家的门口,让诺颤抖著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家门。 一股混合著潮湿和药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让诺的妻子玛丽正背对著门,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 玛丽原本丰腴的身形变得异常消瘦,肩膀嶙峋地耸著,曾经充满活力的棕色长髮如今乾枯而夹杂了不少灰白,隨意地挽在脑后。 “玛丽……” 让诺的声音沙哑而哽咽。 玛丽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脸上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隨即被巨大的、几乎要將她淹没的悲伤取代。 玛丽扑过来,紧紧抱住让诺,泪水瞬间浸湿了让诺的军服前襟。 玛丽没有放声大哭,而是发出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如同受伤动物般的呜咽。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玛丽反覆念叨著,仿佛在確认这不是又一个残酷的梦境。 短暂的、被泪水浸泡的喜悦过后,是更加残酷的现实。 玛丽拉著让诺,走向房间角落那个用旧木箱和破布勉强搭成的小“床”。 那里空空如也。 “我们的让路易……” 玛丽的声音破碎不堪,眼泪无声地滚落, “你走后的那个冬天……太冷了,没有足够的食物,也没有药……他发了高烧,咳个不停……才三岁……就那么……那么小一点点……” 玛丽用手比划著名,让诺看著自家妻子的手指因长期洗衣和做工而粗糙变形, “我没能保住他……让诺,我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 玛丽瘫坐在地上,双手捂著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我差点就跟著他去了……真的……要不是……要不是后来红十字会送来名单,说你还活著,只是被俘了……这个消息,我就.......” 是得知丈夫可能还活著的渺茫希望,支撑著这个饱受摧残的女人,没有在失去爱子的打击下彻底崩溃。 玛丽不得不去一家纺织厂做双份工,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以上,才能勉强支付这破房子的租金和购买那些越来越昂贵的、根本填不饱肚子的食物。 玛丽挣扎著站起来,从一个隱蔽的角落里拿出一个破旧的篮子,里面塞满了几乎溢出来的纸幣——法郎。 玛丽抓起一把纸钞,塞到让诺手里,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癲狂的苦笑: “看! 让诺,看看我们有多少钱! 你走的时候,这样一张还能买一条新鲜麵包,或许还能切一小片肉……现在呢? 这一把!这满满一篮子! 连半条掺著木屑的黑麵包都买不到了! 它们就是一堆废纸! 废纸!” 让诺看著手中那些几乎失去价值的彩色钞票,又抬头看向妻子因长期哭泣和营养不良而深陷的眼窝,以及这个家徒四壁、连孩子都没能保住的“家”。 让诺只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和愤怒。 接下来的几天,让诺发现圣但尼乃至整个巴黎的工人阶级区域都笼罩在类似的绝望中。 让诺曾经工作过的那家机械厂虽然机器重新轰鸣,但工资被压到极低,工时长得嚇人,工头和管理层的压迫比战前变本加厉,任何抗议的苗头都会遭到无情的解僱。 阵亡战友的家属大多得不到像样的抚恤,只能在贫民窟里挣扎,许多妇女为了养活孩子不得不从事最卑贱的工作。 与此形成刺眼对比的是,让诺在巴黎市中心看到的景象: 那些大发战爭財的工厂主、军火商和政府內的蛀虫们,坐著鋥亮的新款汽车,衣著光鲜地出入豪华餐厅和夜总会,报纸上充斥著他们投机倒把、收购地產的新闻。 资本家们大声谈论著“国家的胜利”,仿佛战爭与这群人无关,他们只是优雅地吸饱了无数像让诺这样的普通士兵和家庭鲜血后,变得更加肥硕的蚂蟥。 这巨大而残酷的反差,让让诺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在莱茵河东岸战俘营里相对有序的配给、那个年轻的医护兵关於工人命运的话语、以及政治委员格哈特关於“阶级”而非“国家”的冷静论述。 一边是孩子夭折、妻子濒临崩溃、货幣沦为废纸、同胞在贫困中挣扎的“祖国”; 另一边却是给予了战俘基本尊严、试图建立新秩序却在法国政府口中被描述成疯狂无比的“敌国”。 这其中的荒谬与不公,像炽热的岩浆一样在让诺的胸中翻滚、积聚,最终化为一座即將喷发的、名为愤怒的火山。 让诺看清了一个残酷的真相,而这个真相,將驱使他走向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第115章 完成了最终转变的让诺 那是一个烟雾繚绕、充斥著廉价咖啡和苦涩酒精气味的夜晚。 在圣但尼那家名为“工人休息”的破旧咖啡馆角落里,几个面色憔悴的老工人正围著一张小桌子,低声抱怨著看不到尽头的生活。 “……厂里又降计件工资了,那点钱连买土豆都不够!” 一个缺了颗门牙的老工人嘟囔著。 “我家的屋顶漏了两个月了,根本没钱修……” 另一个人附和的嘆了口气。 “那些官老爷和工厂主,他们在巴黎花天酒地,哪里管我们的死活!” 第三个工人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 一个名叫皮埃尔、脸上带著一道旧伤疤的老铸工,猛地將手中的木製酒杯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著牙说: “……照这样下去,我们他妈的还不如学学河对岸的德国人! 至少他们那边的工人,听说能把资本家赶跑,自己当家做主!” 这句话像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击中了坐在不远处、一直默默倾听的让诺·杜邦。 让诺感到心臟猛地一缩,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顶。 让诺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又观察了一会儿后就默默离开了。 几天后,还是这里,让诺找了个机会,假装不经意地坐到皮埃尔旁边,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酒。 皮埃尔瞥了让诺一眼,眼神里带著工人区常见的对陌生人的审视和疏离。 让诺没有立刻切入正题,他先是重重地嘆了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皮埃尔听: “这见鬼的日子……昨天领了那点工钱,跑去买麵包,好傢伙,就这么一小块,” 让诺用手比划著名, “就要了我几乎一半的钱。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话显然戳中了皮埃尔的痛处,他哼了一声,缺了门牙的嘴撇了撇,戒备心似乎鬆动了一点: “哼,知足吧,小伙子。 至少你还有工钱可领。我在的那家工厂,这个月又说要延迟发薪,鬼知道最后能拿到几个子儿。 麵包? 我家里都快一个星期没见过白麵包的影子了,全是又黑又硬、掺著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玩意儿。” “可不是嘛,” 让诺顺著皮埃尔的话往下说,身体微微前倾,营造出一种分享秘密的氛围, “我以前在机械厂干活,那时候虽然也累,但好歹能混个肚圆。 现在回去,嘿,工头恨不得把你最后一滴汗都榨乾,机器开得震天响,工时长得让人头晕眼花,稍微慢一点,骂声就过来了,好像我们不是人,是机器上的零件。” “零件?说得好!” 皮埃尔似乎找到了知音,声音提高了一点,隨即环视四周,又警惕地压低了声音, “我们就是零件,用旧了,生锈了,隨时可以被扔掉换新的! 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老爷们,他们才不管我们的死活呢。” 皮埃尔用力灌了一口酒,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愤懣。 感受到皮埃尔情绪的变化,让诺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让诺装作不经意地,用更低的声音说道: “老哥,不瞒你说,我……我刚从那边回来没多久。” 皮埃尔拿著酒杯的手顿住了,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明亮起来,紧紧盯著让诺: “那边?你指的是……?” 让诺点了点头,表情复杂的继续说道: “嗯,河对岸。 德国。 我是……我是最后一批被放回来的战俘。” 皮埃尔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他上下打量著让诺,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个陌生人。 “战俘?” 皮埃尔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好奇, “他们……那些红色分子……他们没把你怎么样? 报纸上都说他们……” 让诺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他摇了摇头,语气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种回忆的恍惚: “皮埃尔老哥,报纸上说的……可能不全是真的。 我在那边……看到了一些,嗯,一些完全想不到的事情。” 让诺谨慎地、一点一滴地吐露了自己的见闻: 战俘营里按劳取酬的“劳动券”,德军士兵和战俘近乎相同的伙食,那个医护兵关於工人命运的谈话,以及政治委员格哈特关於“阶级”的论述。 让诺没有使用任何激进的政治术语,只是平静地讲述著自己的亲眼所见、亲身所感。 皮埃尔听著,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到震惊、再到一种找到知音的激动。 当让诺讲完,皮埃尔猛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让诺的手,他的手粗糙而有力,微微颤抖著。 “同志!” 皮埃尔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哽咽, “你说的……你说的这些,和我们私下里传阅的一些小册子上写的东西,和我们在秘密集会上听到的道理,一模一样! 我们……我们这里也有组织! 也有像你一样看清了真相的同志!” 几天后,在皮埃尔的引荐下,让诺走进了圣但尼工业区一个极其隱蔽的秘密集会点——那是一个废弃印刷厂的地下室,空气中瀰漫著油墨和陈旧纸张的味道。 在昏暗的煤油灯下,让诺第一次见到了当地法国共產党支部的同志们。 他们中有满脸风霜的老工人,有眼神坚定的年轻学徒,还有几个看起来像知识分子的面孔。 在这里,让诺第一次系统地、如饥似渴地阅读了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还有那些从柏林、莫斯科秘密流传过来的、纸张粗糙却字字千钧的革命刊物和报纸。 那些深邃的理论,像一把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他心中因痛苦和困惑而形成的锁链。 《共產党宣言》中“全世界无產者,联合起来!”的呼喊,让让诺想起了战俘营里不同国籍工人一起劳动的场景; 剩余价值理论,完美地解释了他和工友们为何像牛马一样劳作却依旧一贫如洗; 关於国家是阶级统治工具的分析,让他彻底明白了为何法国的法律和军队总是站在资本家一边。 理论和让诺的亲身经歷相互印证,將他脑海中那些碎片化的观察、感性的愤怒和朦朧的渴望,熔铸成了一个清晰、坚定、完整的世界观。 在一次支部会议上,同志们让他讲讲在德国的经歷。 让诺站了起来,他看著眼前这些和他一样饱受压迫的阶级兄弟,心中涌动著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让诺开始用沉稳的、带著回忆的语气开始讲述: “同志们,” 让诺开口道, “大家都知道,我是从在河对岸,在莱茵河东边回来的,我,一个法国的战俘,亲眼看到了德国的同志们如何在废墟上尝试建立一个新的世界。” 让诺描述了战俘营里按劳取酬的细节,描述了弗里茨医护兵如何照顾伤员,描述了格哈特政治委员如何冷静地分析阶级对立。 “他们不仅仅是在打仗,” 让诺的声音逐渐提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信服力, “他们是在试图打破我们脚下这个腐朽的旧世界的一切锁链! 他们在努力创造一个工人和农民不再被剥削、不再被送上战场当炮灰的社会!” 然后,让诺的语气变得沉重而悲愤,他想起了夭折的儿子让路易,想起了妻子玛丽枯槁的面容和绝望的眼泪,想起了圣但尼街头饿殍般的同胞和巴黎市中心那些脑满肠肥的寄生虫。 “而我们呢?我们回到了『祖国』,” 他环视眾人,目光灼灼, “我们得到了什么? 我们失去了孩子,我们的妻子在哭泣,我们的劳动换来的是一堆废纸! 那些让我们去送死的老爷们,正坐在我们的尸骨和眼泪上,开著香檳,庆祝他们的『胜利』!” 让诺猛地一拍桌子,大声说道: “德国的工人兄弟已经拿起工具,开始砸碎他们的锁链,为我们指出了一条活路! 我们法国工人,难道天生就该被踩在脚下吗? 我们难道比他们缺少勇气,缺少智慧,缺少对公平和正义的渴望吗?!” “不!” 台下异口同声地低吼,无数双眼睛里燃烧著和他一样的火焰。 就在这一刻,让诺·杜邦完成了思想上的彻底转变。 让诺不再仅仅是那个从战场上倖存归来、满心创伤的士兵,也不再仅仅是那个对不公感到愤怒的工人。 让诺將个人的丧子之痛、家庭的悲惨遭遇、以及对法国统治阶级的仇恨,全部融匯並升华为了一种明確的、坚定的阶级意志和革命信念。 让诺清楚地认识到,他唯一的道路,他告慰儿子在天之灵的方法,就是將自己完全奉献给推翻这个吃人制度的伟大斗爭。 让诺不再迷茫,他找到了属於他的“战爭”——一场为了所有被压迫者而进行的,最后的战爭。 他,让诺·杜邦,正式成为了一名自觉的、无畏的共產主义革命战士。 第116章 让诺的工作经歷 完成了思想蜕变的让诺·杜邦,將全部的精力和在战火与苦难中磨礪出的坚韧投入到了圣但尼地区的工人运动中。 让诺不再是那个仅仅充满愤怒的控诉者,而是成为了一个冷静的组织者和鼓动者。 机会首先出现在皮埃尔所在的那家濒临倒闭的机械加工厂。 资方以“经济不景气”为由,宣布再次大幅降低计件工资,並威胁要解僱带头闹事的工人。 工人们群情激愤,却又畏惧失业,如同一盘散沙。 在这个危急时刻,皮埃尔找到了让诺。 “让诺,怎么办?那些吸血鬼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让诺没有立刻號召工人们罢工,他先是让皮埃尔秘密联络了厂里几个有威望、信得过的老师傅和年轻气盛的学徒工。 在一个雨夜,工人们聚集在了让诺家的那间狭小、潮湿的出租屋里。 “直接罢工,资方有准备,警察可能会介入,我们撑不了多久。” 让诺分析道,他的眼神扫过工人们焦虑而坚定的面孔, “我们得换个法子。” 让诺提出了一个策略: “怠工。 所有人按时上班,但放慢工作节奏,確保厂子里从明天开始生產不出一个合格品。 机器可以『意外』故障,传送带可以『恰好』卡住。 同时,选出工人代表去和资方谈判,我们不是去抗议,而是去『恳求』资方,去陈述我们的困难,要求他们收回成命,至少恢復原工资標准的八成。” 一个年轻学徒不解: “这太软弱了!他们不会听的!” 让诺看著年轻的学徒语气沉稳的说到: “这不是软弱。 这是告诉资方,生產线掌握在我们手里。 停產他们损失更大。 而且,这样不容易让警察找到镇压的藉口。 我们要让他们先感到痛,再和他们谈。” 第二天,机械加工厂的车间里,往日的喧囂被一种压抑的沉闷感所取代。 加工厂內机器的轰鸣声依旧,但节奏明显不对了。 老铸工皮埃尔负责操作一台老式冲床。 往常,皮埃尔的手脚麻利,一小时能衝出近百个合格的齿轮毛坯。 但现在,皮埃尔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块铁胚,放进模具,按下按钮,冲头“哐当”落下,然后皮埃尔並没有立刻取出零件,而是拿起旁边的油壶,慢悠悠地给导轨上点油,再用破布仔细擦拭著冲头。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做完这一切,皮埃尔才取出零件,眯著眼打量半天,才放进流转筐。 皮埃尔旁边的年轻学徒雅克,负责操作一台半自动车床。 此刻,车床时转时停。 雅克皱著眉头,不停地“调整”著刀具角度和进给量,嘴里还嘟囔著: “这破机器,怎么老是震刀? 加工出来的尺寸总差那么一丝。” 雅克的脚边,不合格的零件已经堆了一小堆。 一个挺著啤酒肚、眼神凶狠的中年男人,正背著手在车间里巡视。 工头阿尔贝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工厂的生產线流转的速度慢得像蜗牛,几个关键工序前甚至出现了堆积。 “皮埃尔! 你这老傢伙在磨蹭什么? 等著零件下蛋呢!” 阿尔贝走到皮埃尔身边,厉声喝道。 皮埃尔抬起头,一脸的无辜和疲惫之色,他用沾满油污的手抹了把脸: “阿尔贝先生,没办法啊。 这台老傢伙跟我一样,上了年纪,动不动就闹脾气。 您听这声音,轴承肯定又不行了,我不敢开太快,万一彻底趴窝,不是耽误更久的事儿吗?” 阿尔贝狐疑地瞪了皮埃尔一眼,又转向雅克: “还有你,小子! 一上午废了多少件了? 你的手是木头做的吗?” 雅克立刻苦著脸,指著车床: “工头,真不怪我。 您看这刀架,鬆动了好像,吃刀深一点就抖得厉害。 我怀疑是丝槓磨损了,这精度根本保证不了啊。 要不您找机修工来看看?” 阿尔贝烦躁地挥挥手,走到下一台机器旁。 操作那台铣床的工人看到他过来,立刻“哎呀”一声,按下了急停按钮。 “又他妈的怎么了?” 阿尔贝的耐心在迅速流失。 “传送带好像卡住了,阿尔贝先生,动不了。” 那工人摊摊手,一脸无奈的摊了摊双手。 阿尔贝环视整个车间,看到的是一张张写满疲惫、无奈和机器不爭气的脸。 阿尔贝试图找出几个刺头杀鸡儆猴,但每个人都有一套合情合理的“技术原因”等著他。 生產效率肉眼可见地滑坡,废品箱里的零件则以惊人的速度被填满。 几天后,情况愈发严重。 仓库经理跑来抱怨原料积压,成品出不来; 销售科的人脸色难看地拿著催货的电报。 工厂主莫罗先生,一个穿著条纹西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的胖子,终於被惊动了。 莫罗在阿尔贝的陪同下,怒气冲冲地来到车间。 车间里依旧是一片“忙碌”的缓慢景象。 机器声有气无力,工人们动作拖沓。 莫罗先生用戴著金戒指的手指指著生產线,尖利的声音盖过了机器的噪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效率呢?產量呢?你们这些懒鬼,是不是都不想干了?!” 工人们大多沉默著,手上的动作更慢了,用无声的抵抗回应著莫罗的咆哮。 皮埃尔停下手中的“维护工作”,抬起头大声道: “莫罗先生,不是我们不想干。 是机器实在不行了,大家也都累坏了。 就现在这点工钱,连黑麵包都快买不起了,哪有力气让机器转得快起来?” “对啊,没力气了!” “机器也老了,该淘汰了!” “再降工钱,大家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零星的附和声在车间各个角落响起,像火星溅入乾草堆。 莫罗先生的脸气得通红,他挥舞著手臂: “反了!反了!你们这是串通好的怠工! 我要把你们都开除! 阿尔贝,记下带头闹事的!” 阿尔贝连忙点头哈腰,但他的小眼睛却不断地闪烁著,他哪里分得清谁是“带头”的? 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无辜”,那么“有理由”。 就在这时,让诺和另外两位被推选出来的工人代表,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莫罗先生,” 让诺开口了,他的目光直视著工厂主莫罗先生, “没有人想怠工。大家只是太累了,机器也老了。 我们只是想请求您,看在大家为工厂辛苦这么多年的份上,收回降薪的决定。 至少,恢復到原来八成的水准,让大家能勉强餬口。 否则……” 让诺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缓慢运转的机器,以及沉默的工人们,意思不言而喻——否则,这条生產线隨时可能彻底停下来。 莫罗先生看著让诺,又看看周围那些虽然沉默却眼神坚定的工人,再看看几乎停滯的生產线,他肥胖的脸颊抽搐著。 莫罗明白,开除几个人解决不了问题,除非他把整个车间的人都换掉,但那意味著工厂的生產將彻底中断,订单违约,损失將是天文数字。 眼前的损失和潜在的更大损失,让莫罗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曾经囂张的气焰被现实的利益考量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你……你们……” 莫罗指著让诺,手指微微颤抖,最终却没能说出更有力的威胁。 莫罗猛地转身,对阿尔贝低吼道: “去我办公室!” 然后几乎是逃离了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车间。 工人们依旧沉默著,但彼此交换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胜利的光芒。 他们知道,这场无声的战斗,他们暂时占据了上风。 策略,起效了。 资本家的贪婪,在工人阶级团结一致的“非暴力不合作”面前,第一次显露出了它外强中乾的丑態。 最终,资方勉强同意將降薪幅度缩小到原计划的一半。 这並非完全的胜利,但工人们第一次看到了团结和策略的力量。 让诺·杜邦的名字,开始在圣但尼的工人圈子里悄然传开。 第117章 让诺的工作经歷2 圣但尼一处贫民区骯脏的十字路口,煤气灯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昏黄而无力。 这里是警察巡逻都懒得深入的地方,可却也是工人们下班后聚集、交换信息和抱怨的场所。 让诺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利落地將一个废弃的木条箱拖到路灯下,稳稳地站了上去。 他用深邃的目光扫视著渐渐围拢过来的人群。 工人们穿著沾满油污的工装,脸上刻著疲惫与麻木。 几个熟悉的面孔——皮埃尔、雅克等人——默契地分散在人群外围,警觉地留意著街口的动静。 “工友们!” 让诺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人群中沉默的氛围。 “看看我们的手!” 让诺高高举起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在昏黄的光线下,那双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手仿佛在诉说著无言的故事。 “这双手,在前线的泥泞里摸爬滚打,挖战壕,握步枪! 这双手,在工厂的工具机旁日夜劳作,製造出汽车、武器、机器!” 让诺的声音逐渐提高: “可我们得到了什么? 我们流血,换来的是更多的苛捐杂税和掛在墙上的阵亡通知书! 我们流汗,换来的是不断缩水的工钱和永远填不饱的肚子!” 人群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声响起,许多人都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共鸣。 让诺从怀里掏出一份摺叠的、纸张粗糙的传单,刷地一下展开,指向上面用粗体印刷的数字。 “看看这个! 雷诺工厂! 战爭期间,他们的利润翻了三倍! 是三倍!” 让诺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吼出来的,他的手臂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们的兄弟、儿子在凡尔登的绞肉机里变成枯骨,而雷诺的老板们,在巴黎的豪宅里,用我们的鲜血染红他们的银行帐户!” “我们的工资呢?” 让诺猛地將传单拍在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 “够买什么? 够买那些老爷们宴会上的一杯开胃酒吗? 够买他们情妇脖子上的一条丝巾吗?” 愤怒的低吼在人群中蔓延。 “但是,工友们!” 让诺的话锋一转,用一种充满希望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们不是天生就该被踩在脚下的! 河对岸,在德国,我们的工人兄弟已经站了起来! 他们告诉我们,工厂可以属於工人自己! 社会可以没有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的老爷!” 让诺向前倾著身子,目光如炬,扫过下面工人那每一张仰起的脸: “我亲眼见过! 我作为战俘,见过他们的工人士兵如何管理自己! 他们吃得和我们一样,住得和我们一样,但他们眼睛里有的,是希望,是做人的尊严! 他们砸碎了资本家的锁链!” 让诺停顿了一下,然后猛地挥拳,声音无比激昂的喊道: “我们法国工人,拥有巴黎公社光荣传统的无產阶级! 我们曾经建立过自己的政权! 我们血管里流淌著战斗的血液! 难道我们比德国的兄弟们差吗? 难道我们甘愿永远做牛做马,看著我们的孩子重复我们悲惨的命运吗?” “不——!” 人群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无数双原本麻木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熊熊的火焰。 就在这时,外围的皮埃尔发出一声短促的口哨。是警戒信號。 让诺立刻收住话头,敏捷地跳下木箱。 他混入陷入骚动的人群,迅速將传单塞到几个可靠的人手中,低声而急促地说: “散开!下次老地方,或者等通知!” 人群像退潮般迅速地散入狭窄的巷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激昂情绪,证明著刚刚那颗投入死水的石头,激起了怎样的涟漪。 几晚后,在圣但尼郊区一个废弃仓库深处隱藏的地下室里,空气闷热,瀰漫著浓重的油墨和金属的味道。 这里,就是法共支部的“红色印刷所”。 一台老旧但保养良好的手摇印刷机正在低沉地轰鸣著。 让诺捲起袖子,和另一位同志一起,熟练地摇动著印刷机沉重的手柄。 汗水顺著让诺的额角流下,在他沾著油墨的脸上衝出道道痕跡。 旁边,年轻的雅克和另外两人正在紧张地摺叠、整理刚刚印好的小册子,標题是《谁偷走了我们的法郎?——揭穿资本家“经济困难”的谎言》。 让诺暂时停下摇动,拿起一张还带著余温的校样稿。 这是下一期准备散发的样稿,上面有一篇分析法国政府在梅梅尔问题上煽动民族主义情绪的文章,由一位理论干部起草。 让诺皱著眉头,指著其中一段: “这里,『民族资產阶级的虚偽性与他们的阶级本质决定了其对外政策的侵略性』……这话没错,但太文縐縐了。 工友们下了工,累得眼睛都睁不开,看到这个,怕是要打瞌睡。” 负责排版的同志,一个戴眼镜的知识分子,推了推眼镜: “那依你看,该怎么改?” 让诺拿起旁边的铅笔,在纸上划掉原文,在旁边空白处飞快地写下几行字,同时解释道: “我们就说:『老爷们骗我们去恨德国工人,说他们是敌人。 可真正的敌人是谁? 是那些一边剋扣我们工钱,一边和国外的大工厂主偷偷做生意的法国老板! 他们才不管什么法国、德国,他们只认得钱! 我们要恨的,是这些喝我们血的寄生虫!』” 让诺抬起头,看著周围的同志: “我们要用工人们通俗易懂的话来写! 要让他们一看就懂,一听就燃起怒火! 我们的笔,要像刺刀一样,直接捅到问题的根子上!” 戴眼镜的同志看著让诺修改的文字,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杜邦同志。是我们有时候考虑不周了。” 他接过了校样,开始重新排版。 印刷机再次轰鸣起来。 让诺继续摇动手柄,看著一张张印著朴素而有力语言的纸张被生產出来。 这些纸张,將在深夜被秘密运往巴黎各个角落,被塞进工装口袋,被张贴在工厂的布告栏,像一颗颗无声的子弹,射向旧世界的心臟。 第118章 法共的会议和出访柏林的代表 圣但尼支部的扩大会议在一个废弃皮革厂的地下储藏室举行。 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鞣革酸味,混合著男人们身上粗劣菸草的味道。 屋子內唯一的光源是掛在低矮横樑上的一盏煤油灯,灯芯被拧得很小,昏黄的光晕在布满灰尘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人影,也照亮了围坐在木箱、破椅上的二十几张面孔。 地区负责人“铸铁”——一个头髮花白、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老者——坐在一个倒扣的木桶上。 老者用一根旧菸斗轻轻敲了敲身旁一个生锈的铃鐺,发出清脆的“鐺鐺”声,大家嘈杂的低语立刻停止了。 “同志们,” 铸铁的声音不高,却带在地下室里清晰地迴荡, “今夜召集大家,是为了一项关乎我们斗爭未来的重要议题。”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 “我们收到了来自柏林——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同志们的秘密联络。 他们邀请我们派遣代表,进行直接接触。” “这意味著什么?” 铸铁自问自答的继续说道, “这意味著学习! 学习德国的同志们是如何在废墟上建立政权,如何组织红军,如何进行土地和工厂的改革! 也意味著,我们有可能获得更实质性的、兄弟般的国际主义援助! 武器、资金、经验,这些我们迫切需要的!” 铸铁的语气转而变得凝重起来: “但这也是一项极其危险的任务! 穿越边境,躲避法国军警和密探的耳目,每一步都可能踏入陷阱。 代表必须像钢铁一样可靠,对革命事业无限忠诚,同时,他必须有能力说清我们的苦难,讲明我们的决心,还要能看懂、学会、带回德国同志的经验!” 会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煤油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我提名老乔治,” 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 “他党龄最长,理论水平高。” “我推荐玛莎同志,她心细如髮,负责联络工作从无差错。” “马塞尔如何?他在码头工人群眾中的威望很高。” 几个名字被提了出来,都是久经考验、资歷深厚的同志。 討论在谨慎地进行著。 就在这时,皮埃尔猛地站了起来,他声音洪亮的说到: “我提名让诺·杜邦同志!” 刷!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坐在角落的让诺身上。 皮埃尔环视眾人,继续道: “是! 让诺同志入党时间比不上老乔治,理论修养可能不如玛莎同志,在码头的根基也没有马塞尔深! 但是!” 皮埃尔重重地强调, “他的阶级立场,是用他儿子的命、他战友的血、还有他在德国战俘营里亲眼所见的一切锤炼出来的! 比钢铁还硬!” 皮埃尔指著让诺: “他见过红色德国是什么样子! 他不是从书上看来的,他是用眼睛看的,用耳朵听的! 他把这些变成了我们斗爭的力量! 『怠工』的办法是他想出来的,街头演讲是他带头乾的,印刷所里,他写的文章工人们都看得懂! 他来自我们中间,他最知道我们工人心里想什么,嘴里会说什么! 由他去告诉德国同志法国工人是怎么活的、怎么想的、怎么斗爭的,还有比他更合適的人吗?!” 会场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有人大声赞同: “皮埃尔说得对!让诺行!” 也有人低声质疑: “是不是太年轻了?” “他能应付得了那种大场面吗?会不会说错话?” 铸铁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盯著让诺。 “杜邦同志,” 铸铁缓缓开口,菸斗指向让诺, “大家都听到了。 你自己,有什么想说的? 如果你被选为代表,站在卡尔·韦格纳主席面前,你打算说些什么?” 这一刻,地下室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让诺。 让诺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身形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挺拔。 让诺缓缓环视在场的每一位同志。 他的目光掠过皮埃尔缺牙却坚定的嘴,掠过雅克充满崇拜的眼神,掠过那些饱经风霜、布满皱纹和苦难的面孔。 “同志们,” 让诺的声音起初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迅速沉稳起来, “如果……如果组织上信任我,把这副担子交给我,我,让诺·杜邦,向你们发誓,我绝不会玷污这份信任,绝不会辜负工人阶级的期望!” 让诺微微昂起头, “我不会用那些华丽的词藻去討好任何人。 我会告诉卡尔·韦格纳主席,一个真实的法国——一个工人阶级在飢饿线上挣扎,孩子们在寒冷中哭泣,但地下的怒火已经像熔岩一样奔涌,快要压不住的法国!” 让诺的声音里充满了切骨的悲愤: “我会告诉他们,法国的资本家和他们的政府走狗,是怎么勒紧我们工人阶级的脖子的! 是怎么用虚假的『为了祖国』,骗我们的父兄子弟去当炮灰,然后吸乾我们的血汗养肥他们自己的!” 让诺的声音哽咽了,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儿子让路易临死前那苍白的小脸: “我会向他们描述……描述圣但尼的工人,是怎么在冰冷的厂房里,像机器一样劳作到最后一口气! 描述我们的孩子,是怎么因为买不起麵包、看不起医生而夭折! 描述我的让路易……” 让诺猛地停顿,强忍著眼中的酸涩,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以及千千万万个像他一样的孩子……是怎么成了这个吃人制度的祭品!” 地下室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许多老工人都红著眼圈,低下了头。 “但更重要的是!” 让诺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要告诉德国同志们,巴黎公社的红旗,虽然曾经被鲜血浸透,被踩在脚下,但它从来没有真正倒下过! 它的精神,就在我们心里! 在我们这些活著的人心里燃烧著! 我们法国无產阶级,从来没有忘记怎么战斗!” 让诺挥舞著手臂: “我们会学习!学习德国同志们是怎么组织,怎么斗爭! 我们需要的,不光是同情! 是兄弟般的,实实在在的支援! 因为资本没有国界! 我们无產阶级的斗爭,也一样没有国界! 无產阶级在德国的胜利,就是我们所有欧洲无產阶级群眾的希望!” 最后,让诺总结道: “我书读得不多,大道理懂得少! 但我这里,有一颗心! 一颗和所有法国工人一样,渴望解放、渴望復仇、渴望砸烂这个旧世界、建立一个新世界的,燃烧的心! 我就带著这颗心,去柏林! 去告诉我们的兄弟——塞纳河边的火种,没灭! 它在等著,等著和你们莱茵河东边的大火,烧成一片!” 话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几秒钟。然后,“轰”的一声,热烈的、长时间的掌声猛然爆发出来,震得地下室嗡嗡作响。 皮埃尔激动地拍著大腿,雅克跳了起来,连一向沉稳的“铸铁”,眼中也闪过一丝激赏的光芒。 让诺的发言,用最朴素的阶级情感和最炽热的革命意志,征服了所有人。 最终,经过严肃的秘密投票,让诺·杜邦成功当选。 会议结束,同志们带著激动的心情,开始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著离开地下室。 铸铁紧紧握住让诺的手,低声道: “准备一下,杜邦同志。 路线和接头方式很快会给你。 记住,你代表的是法兰西无產阶级的希望。” 就在人群即將散尽,让诺也和皮埃尔、雅克等人走到出口附近时,一直跟在队伍末尾、负责在街角望风的年轻同志西蒙,突然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脸色煞白,气喘吁吁: “警察!外面来了好多警察!已经把街口堵住了!” 地下室里瞬间一片死寂,刚才的兴奋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恐惧。 有人惊慌地看向唯一的出口。 “有內奸!” 有人失声叫道。 铸铁的脸色铁青,目光如电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就在这时,让诺猛地抬起头。 他的直觉,那种在战壕里和秘密工作中磨练出的、对危险的特殊感知,让他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在刚才西蒙衝进来报信、所有人都陷入瞬间惊慌时,有一个身影,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向通往另一个废弃坑道的、被杂物半掩的侧门挪动了一步,並且他的右手迅速插进了外套口袋。 是那个平时沉默寡言、负责文书整理的埃米尔! “埃米尔!”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埃米尔。 埃米尔身体一僵,强作镇定: “杜邦? 怎么了? 快想办法突围啊!” 让诺死死盯著他插在口袋里的右手,一步步逼近,眼神冷得像冰: “你的口哨呢,埃米尔? 每次散会,不都是你吹口哨通知上面安全吗? 刚才西蒙下来,你为什么没吹? 还有,你的右手口袋里,藏著什么?” 埃米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涔涔而下,他下意识地想把右手抽出来。 “抓住他!” 皮埃尔怒吼一声,和雅克如同猛虎般扑了上去,死死拧住了埃米尔的胳膊。 雅克用力从他口袋里掏出的,是一个小小的、亮闪闪的金属哨子,以及一管被捏得变形的密写药水瓶。 “叛徒!” 愤怒的工人们围了上来,眼中几乎要喷出火。 铸铁当机立断: “从侧门撤! 快! 按照备用计划分散! 这个渣滓……”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瑟瑟发抖的埃米尔, “带走处理!” 第119章 让诺的东行见闻 废弃坑道的深处,铸铁和几位同志停了下来。 让诺手里提著的煤油灯的光晕在潮湿的墙壁上跳动,映照出埃米尔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埃米尔瘫坐在地上,裤襠湿了一片,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辩解著自己是被胁迫的,家里有老小…… 铸铁面无表情地听著,直到埃米尔的声音越来越小,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铸铁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剩下了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悲哀之色。 “埃米尔,” 铸铁的声音在废弃的坑道里显得异常悠长, “你出卖的不是我们几个人,你出卖的是圣但尼成千上万忍飢挨饿的工人,你出卖的是巴黎公社倒下的英灵,你出卖的是所有在黑暗中等待光明的人。” 铸铁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同志们, “革命的纪律,不容玷污。” 铸铁的声音斩钉截铁,他没有再说更多的话,只是挥了挥手,皮埃尔和另一名身材魁梧的同志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软泥般的埃米尔,拖向了坑道更深、更黑暗的岔路。 埃米尔徒劳的挣扎和最后的哀嚎迅速被黑暗吞没,最终,矿坑里的一切归於寂静。 几天后,拿著铸铁提供的偽造证件和一条极其复杂的秘密路线图,让诺踏上了东去的旅程。他偽装成一个寻找工作的落魄钳工,混跡在气味混杂的三等车厢和破旧的长途马车里。 火车吭哧吭哧地穿行在法兰西的腹地。窗外,战爭留下的伤疤依旧触目惊心——被炮火犁过的田野残留著焦黑的痕跡,废弃的村庄只剩下了断壁残垣,在林边和路旁新建的简陋十字架密密麻麻的矗立著,无声地诉说著这个国家两代人的血泪。 车厢里,挤满了和让诺一样落魄的人。 面带菜色的农民蹲在走廊里,守著他们少得可怜的农產品;失业的工人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抱著婴儿的妇女低声哼唱著走调的摇篮曲,试图安抚因飢饿而啼哭的孩子。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留时,让诺看到站台上,地方官员和穿著体面的绅士们正在为一座新落成的、纪念“胜利”的雕像举行揭幕仪式,雕像上的士兵的神色是意气风发的。 可在雕像的基座下,几个衣衫襤褸、缺胳膊少腿的退伍老兵伸著骯脏的帽子,向匆匆走过的“体面人”乞討,得到的多半是厌恶的白眼和驱赶。 “胜利?谁的胜利?” 旁边一个鬍子拉碴的老工人嘟囔著,狠狠啐了一口。 马车行驶在坑洼不平的乡村道路上。让诺看到田野里劳作的农夫,使用的还是祖辈传下来的简陋农具,瘦骨嶙峋的老马步履蹣跚的拉著破犁。 村子里,许多房屋的屋顶还是用稻草和破油毡临时修补的,孩子们光著脚在泥地里追逐,瘦小的身躯显得脑袋格外大。 让诺在路边的廉价小酒馆歇脚,听到的都是类似的抱怨: 税负沉重,粮价低迷,城里的工厂还在不断裁员,东边的“红色瘟疫”被报纸描述成吃人的妖魔,但私下里,也有人偷偷传著那边工人“当家做主”的模糊消息,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嚮往和怀疑。 这一切,比让诺在圣但尼的所见更加复杂,更加触目惊心。 整个法国,除了巴黎等少数城市光鲜的外表下,广袤的乡村和凋敝的工业区,都浸泡在同样的苦难之中。资產阶级和他们的政府,用胜利的谎言粉饰太平,却无法掩盖底层人民血流殆尽的现实。 让诺的心,在这些见闻中一次次被攥紧,他的那份革命的信念,化作了对这片土地上所有苦难同胞的深切悲悯和必须改变这一切的钢铁般的决心。 经过数日顛簸,让诺终於接近了法德边境。 越靠近德法边境,沿途的气氛愈发的紧张起来。 巡逻的法国宪兵数量增多,盘查也变得严格。让诺紧跟著代號夜鶯的边境嚮导,匍匐在一条长满杂草的乾涸沟渠里。 不远处,法军巡逻队皮靴踩过碎石路面的声音和偶尔压低的交谈声隱约可闻,手电筒的光柱不时扫过树林。 夜鶯抬起手,做出一个静止的手势。 “从侧面绕过去,” 夜鶯轻微的声音响起,“前面五十米,是他们的固定哨,有探照灯。我们走溪谷,水声能掩盖动静。” 两个人悄无声息地滑下沟渠,涉入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 小溪的水流不大,堪堪没及让诺的膝盖。探照灯的光束几次从他们头顶扫过,照亮了对面山坡的树冠,却未能穿透他们所在的这片阴影与水声构成的屏障。 就这样,让诺和夜鶯在冰冷的溪水中跋涉了近一个小时,避开了至少两拨法军的巡逻队。终於,夜鶯停了下来,指了指前方一片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深邃的林地。 “那边过去,理论上就是德国同志的地盘了。最近他们的巡逻队也很活跃。” 他们离开溪流,钻进茂密的松树林。脚下的松针柔软而湿滑。疲惫开始侵袭让诺的四肢,但让诺的精神却愈发紧绷。 突然,夜鶯猛地蹲下,一把將让诺也拉低。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隱约有几个人影在晃动,伴隨著金属轻微碰撞的声响。 就在他们藉助树木阴影,小心翼翼地移动时,让诺的脚下不慎踩断了一根完全隱藏在落叶下的枯枝。 “咔嚓!” 清脆的响声在林中显得异常刺耳。 几乎就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几个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周围的树干和灌木后无声地闪现出来, “h?nde hoch! beweg dich nicht!(举起手来!不许动!)” 低沉的喝令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从不同方向传来,让诺感觉至少有四支枪的枪口已经牢牢锁定了他们。这些士兵头上戴著缀有偽装物的m1918式钢盔,脸上涂著淡淡的油彩,穿著適应林地环境的灰色野战服,臂章上的红五星在微弱的光线下隱约可见。 德军战士的人数不多,大约一个標准的侦察班组,但散发出的气息却比之前遇到的法军巡逻队要精悍、冷酷得多。 显然,让诺和夜鶯撞上了正在前沿执行潜伏侦察任务的精锐。 “別反抗,” 夜鶯立刻用母语低声道,缓缓举起了双手。 一名士兵迅速上前,动作熟练地搜了两人的身,他卸掉了夜鶯身上的匕首和让诺藏在后腰的手枪,连同他们证件和一起收缴。 德军为首的是一名下士,他粗略地翻看了一下证件,嘴角撇了撇,用带著巴伐利亚口音的蹩脚法语对让诺说: “做假证的手艺还行,但可惜不是我们发的。” 隨即对让诺和夜鶯命令道:“走!” 让诺他们被押解著,在侦察兵包围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东行进。大约二十多分钟后,他们被带到了一个偽装得极好的前沿观察哨。几个半埋入式的掩体和偽装网巧妙地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让诺和夜鶯被带进一个相对宽敞的掩体,里面点著防风马灯,一张铺著地图的简易桌子后面,坐著一位三十岁左右、面容刚毅的中尉。 中尉抬起眼,目光扫过两名俘虏,他用流利得多、但仍带口音的法语开口: “我是冯·赖兴巴赫中尉,第5人民步兵师侦察连前沿指挥。说明你们的身份,以及非法穿越边境的目的。” 让诺深吸一口气,迎著中尉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和坦诚: “中尉先生,我的名字是让诺·杜邦。我受法国共產党圣但尼支部派遣,作为特使,秘密前往柏林。我的目的是覲见贵国人民委员会主席卡尔·韦格纳先生,传达法国无產阶级同志的问候,並商討……国际主义协作事宜。” 赖兴巴赫中尉的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他拿起从让诺身上搜出的偽造证件, “特使?” “一个来自法国的『特使』,带著假证件,在深夜潜入我国边境?” 中尉的语气中带著一丝玩味, “证据呢?除了这些粗劣的假证件,我们的战士可並没有在你们的身上搜到任何能证明你们身份的东西,” 让诺目光坦然地迎向中尉。他用一种庄重而充满信念的语气,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了一句话: “proletarier aller l?nder, vereinigt euch!” 这句德语,让诺在来之前就已经练习了无数遍,虽然发音还带著法语的口音,但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可辨。 ——全世界无產者,联合起来! 这句在《共產党宣言》中响彻世界的口號,让赖兴巴赫中尉那刚毅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细微的震动。 中尉身后的士兵们持枪的手指也似乎不易察觉地鬆动了一下。 这句口號,对於人民革命军的战士而言,不仅仅是口號,更是他们投身这场伟大事业的基石,是融入血液的信念。 中尉紧紧盯著让诺,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赖兴巴赫中尉对旁边侍立的士兵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士兵立刻会意,转身快步离开了掩体。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赖兴巴赫中尉不再发问,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桌上的地图,但让诺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审视压力已经减轻了许多。 这句国际主义的共同语言,比任何精巧的偽造证件都更有力量。 一刻钟后,那名士兵回来了,在中尉耳边低语了几句,並递过一张小纸条。 赖兴巴赫中尉看完纸条,再抬起头时,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许。他抬头看向夜鶯: “同志您可以回去了。告诉派你来的人,信使已安全抵达。路上小心法国人。” 夜鶯愣了一下,隨即默默点了点头,深深看了让诺一眼,然后便在一名士兵的示意下转身离开了掩体。 接著,赖兴巴赫中尉的目光转向让诺: “杜邦先生,你的身份已得到我部上级的初步確认。上级命令,由我部护送你前往最近的车站,你將在一支护卫小队的陪同下,乘坐火车前往柏林。” 赖兴巴赫中尉顿了顿,用法语补充道: “欢迎来到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同志。” 第120章 韦格纳的一日生活 今天欠一章,明天补上,发个请假条。(*?▽?*) 柏林,人民宫附近,一栋不起眼但戒备森严的住宅內。 清晨六点半,韦格纳在自家臥室的床上准时醒来。 柔和的晨光透过了素色的窗帘,映亮了房间里简单而实用的陈设: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上掛著一幅德国地图。韦格纳起身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烟盒,却摸了个空。 “先把这个喝了。” 安娜温柔的声音响起。她穿著简单的家居服,手里端著一杯温水,正从门口走进来,另一只手里拿著韦格纳那包所剩无几的香菸。 “烟在我这儿,等你吃完早餐再说。”安娜晃了不知何时被她收走的烟盒,眼神里带著一丝狡黠和关切。 韦格纳无奈地笑了笑,接过了水杯。 “我现在像个被严格管束的士兵,” 韦格纳低声说,用近乎慵懒语气说, “而你就是我最不留情面的政委。” 安娜替韦格纳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髮, “那我的士兵可得为革命保重身体。” 安娜的指尖在韦格纳的太阳穴附近停留了片刻, “你最近的脸色好看多了。” 自从几个月前与安娜结婚,韦格纳那种以人民宫办公室为家、香菸和浓咖啡当饭、工作到凌晨甚至通宵的混乱生活,就被彻底顛覆了。安娜,这位曾经的生活秘书,如今的主席夫人和这个家的女主人,以一种润物细无声却又坚定不移的方式,將秩序和健康强行注入了韦格纳的生活。 “七点至七点半,早餐和阅读国內主要简报;七点半到八点十五分,步行去人民宫,算是你的健身时间;八点半之前,批阅夜间送达的紧急文件和军情报告……” 安娜一边帮韦格纳整理著今天要穿的、熨烫平整的灰色常服,一边像背诵日程表一样说著, “午间必须休息半小时。下午的安排是……” “我的好安娜,” 韦格纳喝下半杯水,感觉乾涩的喉咙舒服了些,带著几分调侃道, “你现在比我的总政委还要严格了。连步行上班的时间都算进去了。” “总政委同志管的是思想,我管你的身体。” 安娜转过身,眼神认真, “革命不仅需要你的头脑,还需要你能支撑这头脑的身体。你以前那样,是在透支未来。我和克朗茨同志、施密特同志都谈过了,他们都支持我的安排。” 韦格纳举手做投降状,脸上却带著暖意。他不得不承认,规律的作息、家庭的温暖和合理的饮食,让韦格纳原本因过度劳累而时常隱隱作痛的头部和持续不佳的消化好了很多,思维的敏锐度似乎也更高了。 七点整,韦格纳坐在了自家的餐桌前。桌子上摆著的是热腾腾的燕麦粥、一小片黑麵包、一个煮鸡蛋,还有一杯代替了浓咖啡的、安娜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据说能清肺的草药茶。 韦格纳一边吃著,一边快速瀏览著由秘书处整理好、清早送来的昨夜至今晨国內主要报刊的摘要和各地匯总的民生简讯。韦格纳的目光在关於“梅梅尔走廊”铁路建设进展和萨尔区工业恢復情况的报导上停留了片刻。 七点半,韦格纳穿好衣服准备出门。安娜上前仔细地为他抚平了肩部的褶皱,又替他正了正衣领。 “路上走慢些,算作休息。” “知道了。” 韦格纳看著安娜,深邃的眼眸里锐气稍敛,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微小而亲昵的动作,代替了告別的话语。 八点整,韦格纳准时走进人民宫內的主席办公室。宽大的办公桌上,文件已经按照紧急和重要程度分门別类地摆放好…… 韦格纳拿起笔,开始在文件上飞快地批註。他的批示言简意賅,往往一针见血,或是提出关键问题,或是给出原则性指示。处理完紧急军情后,他按下了呼叫铃。 几乎在铃声落下的同时,奥托·克朗茨那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总司令的脸上带著风尘僕僕的气息, “卡尔,”克朗茨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直接,“东普鲁士的部队整训基本完成,但德俄铁路那边的施工进度还是比预想的慢了许多,立陶宛那边的分离势力虽然暂时压下去了,但我觉得法国人肯定还会搞小动作。” 韦格纳示意施密特坐下,將一份文件推过去: “铁路修的慢,不完全是技术问题,更多的是政治和人心问题。穆勒在那里做得不错,但还不够。要让他明白,铁轨不仅要铺在地上,更要铺进当地人的心里。” 韦格纳他顿了顿,抽了口烟,缓缓道: “至於法国人的小动作……我们不是已经和法国同志那边联繫过了吗?施密特和总政治部的报告我看过了,火种已经撒下去,就看什么时候能烧起来了。” 克朗茨点了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施密特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总政委依旧是一丝不苟,他进门向韦格纳和克朗茨微微頷首,然后將一份加密电报放在韦格纳桌上。 “主席同志,来自第5步兵师赖兴巴赫中尉前哨站的確认电文。客人已经接到,正在来柏林的路上。他们使用了约定的识別方式。” 韦格纳拿起电文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带著深意的微笑。 “『全世界无產者,联合起来』……很好。看来我们的法国同志,派来了一个懂得我们的人。安排一下,等他到了,我要见他。” “是。” 施密特简洁地回应。 “时候正好。” 韦格纳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欧洲地图前,目光落在法国的位置, “克列孟梭以为靠著封锁和波兰就能扼杀我们,但他忘了,他脚下的法国也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给这个火药桶,送去一根合格的引信。” 安娜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她没有进来,只是轻声提醒: “卡尔,十一点了。接下来应该会见农业人民委员了” 韦格纳按灭了菸头,转过身,对克朗茨和施密特笑了笑: “好了,同志们,我们先去解决农业上的问题,再去考虑如何点燃塞纳河畔的火焰。” 克朗茨和施密特会意地起身离开。 片刻后,农业人民委员奥古斯特·博尔曼,抱著一摞文件,迈著坚定的步伐走进了办公室。 “主席同志!” 博尔曼的声音洪亮,见到韦格纳,他憨厚的笑了笑。 “坐,博尔曼同志,” 韦格纳指了指椅子,语气亲切的说到, “怎么样,地里的庄稼,能给我一个確切的数字了吗?” 博尔曼坐下,將文件在膝盖上摊开,眼神里混合著兴奋与忧虑: “主席同志,初步的统计和估產已经出来了。总的来说,比我们年初最乐观的估计还要好! 尤其是实施了『麵包与土地』计划、颁发了『人民土地所有权状』的地区,农民的积极性非常高!夏粮和早秋作物的收成,预计能达到战前(1913年)平均水平的……七成半到八成!” 韦格纳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道亮光: “七成半到八成?好!这是个了不起的成绩!证明了我们把土地还给耕种者的政策是完全正確的!” 这远高於韦格纳在年初的最初预期,在经歷了战爭破坏、劳动力短缺和內战的混乱后,这在德国几乎是一个奇蹟。 “是的,主席同志!” 博尔曼的话也多了起来, “『已经恢復生產的工厂和农机厂提供的简易收割机、脱粒机和改良犁鏵发挥了很大作用,虽然数量还远远不够,很多地方还是靠人力和牲口,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我们组织起来的生產建设兵团也在国营农场和缺乏劳力的地区发挥了突击队作用。” “好,很好。” 韦格纳讚许地点点头,隨即话锋一转, “那么,博尔曼同志,告诉我,目前农业上的饿困境还有哪些呢?” 博尔曼翻动著文件,眉头皱了起来: “问题也確实不少,主席同志。 首先是不平衡。西里西亚和巴伐利亚的部分地区,因为旧庄园势力残余较多,改革推进慢,加上今春有点旱,收成只有战前的六成左右。 其次是肥料。化学肥料厂恢復生產的速度还是有些跟不上的,传统的农家肥也因为牲畜数量在战爭中锐减而严重不足。这限制了產量的进一步提升。” 博尔曼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 “还有就是储存和运输的问题。很多地方的穀仓在战爭期间被徵用或破坏了,新的还没建起来。收割下来的粮食如果不能妥善储存,损失会很大。 铁路运输虽然优先保证粮食调运,但运力还是紧张,特別是东普鲁士那边,传统的运输线路压力很大。” 韦格纳认真地听著,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不平衡的问题,要具体分析,” 韦格纳沉吟道, “是人的问题,就加强工作队,发动当地的贫农和农业工人;是自然条件问题,就兴修小型水利,推广抗旱作物。肥料问题,一方面要督促工业部门加快恢復,另一方面,要大力提倡和指导积肥、造肥,把城市里的人畜粪便、垃圾有效利用起来,这也是变废为宝。” 韦格纳站起身: “储存和运输也是关键。要发动群眾,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场所,旧仓库、教堂地下室、甚至临时搭建防雨棚,绝不能让我们辛辛苦苦收穫的粮食烂在地里、坏在场上!铁路运输,我会和交通部门那边的同志打招呼,在收割季给予最高优先级。同时,国內的內河航运线路也要充分利用起来。” 韦格纳转回身,看著博尔曼,充满期望的说到: “博尔曼同志,今年的丰收,意义重大。它不仅仅意味著我们的人民能多吃上一口粮食,少挨一点饿。它更是一颗定心丸,向所有人证明,我们这个新生的政权,不仅能打仗,能搞工业,更能解决好最根本的吃饭问题!这比任何宣传都更有力。” “我明白了,主席同志!”博尔曼重重地点头,“我们农业委员会的全体同志一定尽全力,確保颗粒归仓,妥善调运!” “去吧,” 韦格纳拍了拍博尔曼的肩膀, “把丰收的消息和面临的困难都告诉人民,让我们上下同心,打好这场『秋收战役』。对了,” 韦格纳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 “挑选一些收成最好的合作社,把他们的事跡和经验总结出来,登报宣传。我们要树立榜样,让星星之火,形成燎原之势。” 博尔曼带著满满的干劲和明確的指示离开了。韦格纳重新坐回椅子上,点燃了今天不知第几支烟,烟雾中,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图。 德国在农业上的初步恢復,给这个饱经创伤的国家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这让韦格纳有更多的底气,去面对外部的狂风骤雨。韦格纳再次拿起了施密特的那份关於法国局势的报告,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第121章 会面 韦格纳埋首於一份关於鲁尔区煤炭生產恢復进度的报告,钢笔在数据间划下重点,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韦格纳的秘书诺依曼谨慎地探进头来。 “主席同志,那位法国同志,让诺·杜邦,已经到了。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在二號会客室。” 韦格纳手中的铅笔顿住了,他立刻抬起头, “请他稍等,我马上过去。” 韦格纳放下笔,將桌上的文件简单归拢,没有丝毫耽搁,起身便向会客室走去。 二號会客室同內,让诺正有些侷促地站在窗边,望著窗外柏林和法国那截然不同的街景。 听到开门声,让诺迅速转过身。 韦格纳大步走进来,脸上带著诚恳而富有感染力的笑容,主动伸出了手: “让诺同志!一路辛苦了!我是卡尔·韦格纳。欢迎你来到柏林!” 让诺连忙上前,用力握住韦格纳的手。他有些激动,看著眼前这位比他想像中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深邃锐利的革命领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近距离看去,韦格纳的身材比让诺预想的要清瘦一些,他的肩膀不算宽阔,却能扛起国內外的重重压力。 韦格纳身上那件灰色的常服熨烫得平整,但领口处依稀可见细微的磨损,袖口也略显陈旧,透著一种与他主席身份不符的朴素。 韦格纳的脸庞稜角分明,颧骨有些突出,嘴角刻著几道清晰的纹路。 然而,所有这些能显示出韦格纳疲惫的跡象,都被他那双眼睛彻底盖过了。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让诺在心里暗忖。 那双眼睛不像让诺在法国见到的那些官僚或资本家那样,而是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沉静中蕴含著能映照一切、洞察一切的智慧光芒。 当韦格纳看向让诺时,让诺感觉自己的那点经歷、那点心思,甚至灵魂深处对革命的渴望与一路目睹的苦难,似乎都被这目光一览无余。 那目光里没有咄咄逼人的审视,却有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力量,直抵让诺的內心。 这就是那个在304高地点燃革命的火炬,带领德国工农兵推翻旧帝国,建立起这片红色土地的人? 让诺感到一阵轻微的战慄,这不是恐惧的感觉,而是一种奇异的、找到引路人的亲切感。韦格纳看起来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祇,更像一个耗尽了心力、却依然燃烧著不灭火焰的……同志。 他那清瘦身躯里散发出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经歷过无数考验的权威,以及一种將宏伟理想与冷酷现实紧密结合的务实感。 “韦格纳主席……” 让诺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仿佛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紧紧握著韦格纳的手,他的手宽大、厚实,指节分明,掌心有深重的纹路,很温暖。 “感谢您的接见。我代表法国的同志们……向您和德意志的革命事业,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坚定的支持!” “坐,快请坐。” 韦格纳热情地招呼让诺坐下,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让诺的对面,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专注倾听的姿態。 “说说吧,法国的工人们,现在怎么样了?法国的同志们,还好吗?” 诺放鬆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他从圣但尼破败的工厂、工人微薄到无法餬口的工资说起,讲到街头看到的退伍伤残老兵乞討而无人问津的惨状,讲到乡村的凋敝和农民的困苦。 让诺的话语起初还有些组织,但隨著对法国情况描述的的深入,那份源自切肤之痛的愤慨喷涌而出。 “……主席同志,您无法想像!”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让诺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些资本家和高官们,在巴黎的沙龙里高喊著『为了法兰西的荣耀』,而製造了这『荣耀』的工人和农民,他们的孩子在挨饿,他们的妻子在为了黑麵包的价格而发愁! 我的儿子……让路易,就是死於肺炎,因为我们买不起足够的食物和药品!这不是个例,在法国,成千上万个家庭正在经歷同样甚至更悲惨的事情!” 韦格纳静静地听著,他的眼神愈发深沉,偶尔沉重地点点头。他拿起桌上的烟盒,递给让诺一支,自己也点燃了一支,烟雾缓缓升腾。 等到让诺的倾诉稍作停歇,韦格纳才缓缓开口: “让诺同志,你带来的不是抱怨,是控诉,是法兰西无產阶级用血泪写成的檄文。你刚才描绘的,不仅仅是一幅苦难图,更是一幅清晰的阶级压迫图景。” 韦格纳吸了口烟,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遥远的法国。 “法国的资產阶级,” 韦格纳继续道,语气中的分析性极强, “他们现在同样是坐在火山口上,只是他们试图用华丽的外表来掩饰国內的水深火热。他们没能像预期那样从我们德国身上吸到足够的血。 而他们转向广袤殖民地的贪婪欲望,也因为距离遥远、当地人民的反抗日益激烈,以及运输和统治成本的飆升,效果远不如预期。” 韦格纳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分析层层深入: “更重要的是,他们寄予厚望的美国,也因其国內孤立主义的抬头和经济自身的麻烦,並未如潮水般涌来支援他们摇摇欲坠的財政。外部输血不畅,內部又因战爭而千疮百孔,这个庞大的资本躯体感到了缺氧和疼痛。” 韦格纳看向让诺继续说道: “那么,为了维持他们穷奢极欲的生活,为了填补庞大军费开支和国债留下的窟窿,为了维持那个已经出现裂痕的『繁荣』假象,他们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直接、最残酷的选择——那就是更加疯狂地压榨他们本国的人民,吸食自己肌体的血肉!” “於是,我们看到,” 韦格纳冰冷的讽刺道, “工厂主们延长工时,削减工资;地主们提高地租;政府则巧立名目,增加各种苛捐杂税。这一切,都披著『国家復兴』、『共克时艰』的虚偽外衣。他们试图用狭隘的民族主义煽动情绪,企图將无產阶级对剥削日益增长的仇恨,转移到德国的身上,转移到任何他们可以找到的外部替罪羊身上。 这是他们惯用的,也是最后的手段!” “但这是饮鴆止渴!” 韦格纳的声音提高了, “对內压迫越深,反抗的怒火就积聚得越快、越旺!你们在法国感受到的那种压抑不住的愤慨,正是这座火山內部熔岩奔涌的轰鸣!” 韦格纳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著, “但是,压力正在积聚。前线的士兵回来了,带回来的不是荣耀,而是残疾、创伤和对欺骗的愤怒。工厂主为了利润,不断加紧剥削。农民在沉重的税负下破產。这一切,都说明法国社会的裂痕正在加深。” 他看向让诺,目光灼灼:“而你们法国共產党的同志们现在的任务,不是急於去点燃那座火山——时机还未完全成熟。 你们的任务,是要把工人阶级的经济斗爭,引导到政治斗爭的高度上去!要戳穿资產阶级『爱国主义』的谎言,告诉法国的工人们,他们的敌人不是德国的无產阶级兄弟,而是本国那些榨乾他们血汗的老板和为他们服务的政府!” 让诺聚精会神地听著,韦格纳的分析如同拨云见日,將他心中许多模糊的感受和零散的认识串联了起来。 让诺忍不住补充道: “您说得太对了,主席同志!我们在圣但尼和其他地方组织罢工和抗议时,就发现很多工人最初只是要求增加工资,但当我们把他们的苦难与资本家的利润、与政府的政策联繫起来后,他们的眼睛里的怒火就完全不同了! 还有那些退伍兵,他们起初可能还受政府宣传的影响,但当他们发现自己被拋弃、生活无著时,他们对当局的怨恨是最深的!” “这就是工作的方向!” 韦格纳肯定道, “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失业工人、破產农民、被欺骗的退伍军人、还有对现状不满的城市小资產阶级。要利用一切合法的、地下的渠道进行宣传和组织。 就像我们常说的,『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韦格纳顿了顿,声音里充满期望: “杜邦同志,德国革命的成功,离不开国际无產阶级的支持。 同样,法国革命的爆发,也必將极大地改变欧洲的力量对比,为我们打破封锁、巩固政权创造最有利的条件。这是一盘大棋。你们在法国的工作,就是这盘棋上至关重要的一步。 德国政府愿意,也一定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经验、策略,乃至必要的物质支持。” 让诺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热。韦格纳的话语,不仅是对他们工作的肯定,更是为法国革命指明了战略方向。 他站起身,无比郑重地说: “韦格纳主席,请您和德国的同志们放心!我们法国无產阶级,绝不会永远沉默!我们会把柏林的声音,把革命的真理,带回法国,带回塞纳河畔!我们一定会让那压抑已久的火山,在最关键的时刻,喷发出改天换地的火焰!” 第122章 对法援助会议 与让诺·杜邦富有成效的会面结束后,韦格纳並没有急於让这位带著一身法兰西风尘的同志立刻返程。 他亲切地拍了拍让诺的肩膀,提议道: “让诺同志,不急著回去。既然来了,不妨多留几天。我安排人带你去柏林附近的工人宿舍和乡下看看,也去我们的工厂转转。 看看我们是怎么尝试建设新生活的。你们法国同志未来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打破旧世界,更重要的是建设新世界。亲眼看看,好的方面可以借鑑,不好的方面,也欢迎你提出来,这对我们也是一种鞭策和帮助。” 让诺听到韦格纳的这个提议,先是一愣,隨即一他立刻挺直了腰板,用力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韦格纳主席!我非常希望能亲眼看看,加深学习!” “我们在法国,常常只能在想像中描绘胜利后的样子,爭论各种纲领和条款。如果能亲眼看到同志们是如何將理想付诸实践,哪怕只是初步的、不完美的实践,对我们来说,將是无比宝贵的財富!我一定会认真看,仔细听,把一切记在心里。” 让诺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的说到: “至於建议和问题……主席同志,您太谦虚了。如果能从我们的角度发现一些同志们因为身处其中而忽略的细节,那將是我的荣幸。 我们面对的敌人是强大的旧世界,任何一点经验教训,无论是成功的还是需要警惕的,都值得我们所有追求解放的人共同分享和探討。” 韦格纳讚许地看著让诺,对这位法国同志的谦逊和务实感到满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 隨即韦格纳安排了一位沉稳干练的同志作为让诺的嚮导。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让诺走在柏林郊区的工人新村里,看著那些虽然简朴却乾净整齐的住宅,听著工人们用带著自豪的语气谈论著工人委员会如何参与管理、八小时工作制如何保障了他们的休息和家庭生活。 这与让诺记忆中圣但尼那些骯脏、拥挤、充满绝望的贫民窟形成了鲜明对比。让诺意识到,革命不仅仅是夺取政权,更是要改变人与人之间的关係,赋予劳动者尊严。 让诺走进“前进”农机厂轰鸣的车间,看到的不仅是恢復运转的机器,更是墙上张贴的生產竞赛图表,是工人们围在一起討论技术革新的场景。这里没有法国工厂里工头监视的目光和谩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为自己、为集体而工作的积极向上的氛围。 在布兰登堡的乡下,他看到村民们围著那张象徵著土地回归的“人民土地所有权状”,热烈地討论著来年的种植计划。虽然田地的產出远未达到丰饶的程度,但那种摆脱了地主压迫、为自己土地劳作的积极性和眼睛里闪烁的希望之光,深深地震撼了让诺。 让诺想起了法国农村那些在沉重地租和苛捐杂税下挣扎的小农,意识到土地问题才是唤醒广大农民阶级的关键。 当然,让诺也看到了物资的匱乏,商店里需要凭票证购买的限量商品,听到了人们对更多样化消费品的渴望,也观察到了一些基层干部在工作中可能存在的官僚主义苗头和简单化的工作方法。 但让诺將这些“不完美”同样视为宝贵的经验——它们提醒著革命者,建设新世界的道路绝非一帆风顺,需要不断的自我批判、调整和完善。 每天晚上,让诺都会在住处认真记录下当天的所见所闻和所思所想。他努力消化著红色德国在政治、经济、社会等各方面进行的大胆实验。 这些鲜活的经验,正在將让诺脑海中那些相对抽象的革命理论,填充具体。 就在让诺·杜邦深入柏林基层,观察学习红色德国的建设经验时,人民宫那间小会议室里,一场將影响欧洲革命格局的会议召开了。 与会者围坐在铺著绿色厚绒布的长桌旁,他们是这个新生共和国的真正核心: 主席卡尔·韦格纳,总司令奥托·克朗茨,总政委约翰·施密特,內务委员恩斯特·台尔曼的副手,经济人民委员鲁道夫·希法亭,总参谋长埃里希·贝格曼。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外,作为革命元老和重要理论声音,罗莎·卢森堡和卡尔·李卜克內西也应邀列席。 韦格纳开门见山,概括了与让诺会面的情况,並拋出了会议的核心议题: “……杜邦同志带来的信息证实了我们的判断。法国资產阶级的统治基础正在鬆动,內部矛盾愈发的尖锐。 对我们而言,这是一个重大的战略机遇。今天请诸位来,就是要集思广益,商討我们该如何有效、而又避免直接捲入地,去援助我们的法国同志,帮助他们壮大力量,加速法国社会革命的这一进程。” 克朗茨首先从军事角度提出建议: “直接的武器援助风险太大,容易授人以柄。但我们可以通过第三方,比如瑞士或比利时的左翼同情者商人,转卖或『遗失』一批轻武器和爆炸物。 同时,在靠近边境的我们的训练营地,为法国的同志们开设短期军事课程,由我们最有经验的老兵授课。要干,就拿出真傢伙来!” 施密特接著克朗茨的思路,从组织和情报层面补充: “克朗茨同志的热情值得肯定,但直接的大规模武器输送风险极高,容易给法国当局和英美等国以直接干涉的口实。 我认为,援助应分层次、多渠道、高度隱蔽。” 施密特条理清晰地进行阐述, “第一,资金和物资,通过我们在中欧重建的贸易网络,以商业投资、文化基金甚至『人道援助』为名进行输送。 第二,技术支援,重点是帮助法共建立更安全的地下交通、密码通讯和宣传品印刷网络。 第三,人员培训,不限於军事,更包括组织建设、群眾动员和地下工作方法。我们可以邀请法共骨干,以『技术交流』或『工人疗养』的名义,来柏林系统姓学习。” 鲁道夫·希法亭推了推眼镜,脸上有些担忧的神色: “诸位,我必须提醒同志们注意我们的家底。我们的工业恢復到战前的六成左右,农业上也是刚刚稳住阵脚,国家財政上依旧紧张。任何大规模的对外援助,都会挤占我们自身恢復和发展的宝贵资源。 我们可以利与其他中立国的贸易,建立几条秘密的物资输送通道。不仅仅是武器,还包括印刷设备、无线电零件、药品,甚至是一些法国紧缺的民用物资,这些都可以用来换取法共在当地的活动经费,或者直接用於收买、瓦解法国资產阶级政府的低层官员。 我同意在必要时提供援助,但必须严格控制规模,並且优先考虑能以『投资』形式,在未来带来政治或经济回报的方式。例如,我们可以用法郎或特定物资结算,而不是一味消耗我们的黄金储备。” 希法亭的话音刚落,克朗茨便忍不住了,他插话道: “希法亭同志!这是革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法国工人兄弟在流血,在挨饿,在准备战斗! 你却在这里算计著几个马克?等法国资產阶级通过向殖民地吸血稳固了国內的反动统治,和英国人、美国人一起把绞索重新套在我们脖子上,那点黄金储备能干什么?给我们买棺材吗?!” 希法亭的脸瞬间涨红了,他毫不退缩地迎上克朗茨的目光,声音提高了许多: “克朗茨同志!请你冷静!正是为了革命的长远生存,我才必须关注帐本! 没有稳定的经济和充足的物资,军队拿什么打仗?人民吃什么?穿著破衣烂衫去建设社会主义吗?浪漫主义的慷慨解囊救不了革命,只会让我们和法国同志一起掉进深渊!你这是短视!” “你说谁短视?!” 克朗茨霍地站起, “没有战略胆识的才是真正的懦夫!” “克朗茨同志!注意你的言辞!” 施密特的声音也插了进来, “我们现在是在开会討论战略,不是在搞市场里泼妇吵架那一套。 希法亭同志的意见是基於现实困难,有其合理性。” 会议室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一直没开口的韦格纳的身上。 第123章 对法援助会议2 “够了。” 韦格纳用指节在桌面上“篤、篤”敲了两下,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让所有的爭吵都戛然而止。 克朗茨喘著粗气,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但身体已经僵住。 希法亭扶正了眼镜,紧抿著嘴唇。 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到韦格纳的身上。 韦格纳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眾人的面孔,最后落在克朗茨身上,语气平和的说道: “克朗茨同志,你的屁股,先坐回去嘛。 站起来能解决问题,我们大家就都站起来吵好了,还要开会做什么?” 克朗茨听了韦格纳的话,脸上一热,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像被卸了力气般,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只是鼻孔还因余怒而翕张著。 韦格纳拿起桌上的香菸,不紧不慢地又点了一支,烟雾裊裊升起,他透过烟雾看著眾人说道: “同志们哪,我们有的同志,只看见革命要进攻,像克朗茨同志这样的,这是好的,没有这股子气,怎么打碎旧世界? 但我们有的同志呢,又只看见家里的钱包,像希法亭同志,这也是好的,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嘛,革命也不能光著屁股、饿著肚子去搞。” 韦格纳的话锋一转: “但是,只讲进攻,不讲后勤,那就好比 『让一个轻步兵双手空空的去攻打要塞』,是要吃大亏的。 反过来,只守著钱包,看不见外面的风浪,那就是 『像地窖里的守財奴,以为锁上门就听不到街上的革命歌声』,也是危险得很!” 韦格纳的目光扫过克朗茨和希法亭: “你们两个人,一个讲『短视』,一个讲『懦弱』,我看哪,都有点道理,但又都犯了片面性的错误。 革命这件事情,从来都是十个指头弹钢琴,不能只有一个指头使劲,也不能因为一个指头动,就把其他九个指头都捆起来。” 韦格纳的声音变得更加恳切起来: “我们的任务是什么?不是要在这『进攻』和『守家』里头选一个,非此即彼。 我们的任务,是要把这两个看起来矛盾的东西,统一起来!要找到一个办法,既能有克朗茨同志要求的那股子闯劲,敢於到法国同志那里去点一把火;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又能有希法亭同志要求的那份精细,確保我们自家的粮食富足,还能给前面的同志添柴加油。” 韦格纳的大手一挥,做出总结: “所以,吵架解决不了问题。大家都把意见摆到桌面上,像剥笋一样,一层层把问题剥开。 既要看到有利条件,抓住机遇,也要看到困难,准备克服困难的办法。 现在,都冷静下来了?那就继续开会把。 施密特同志,你刚才那个『多层次、隱蔽化』的思路就很好,具体讲讲怎么把这个『胆魄』和『现实』结合起来,让大家听听看。” 韦格纳的这番话,让会议室里那令人窒息的紧张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克朗茨紧绷的肩膀鬆弛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克朗茨並非不识大体的人,刚才只是一时情急。 韦格纳的比喻,精准地戳中了他的软肋,让克朗茨意识到自己確实忽略了最基础的支撑。克朗茨下意识地抬手,有些粗糙地抹了一把脸。 与此同时,希法亭也鬆开了紧攥著报告的手指,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韦格纳的批评,同样让他感到脸上有些发烧,意识到自己可能过於拘泥於眼前的数字,而忽略了更长远的战略风险。希法亭推了推眼镜,眼神中的尖锐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醒后的沉思。 就在这时,两人的目光不经意地在空中相遇了。 克朗茨的眼神里还残留著一丝未能完全平息的波澜,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打断后的尷尬和“被主席说中了”的无奈。 希法亭的目光则带著学者被打断论证后的些许不甘,但也混合著对更高层面辩证思维的认可。 短暂的对视后,克朗茨率先做出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几乎是下意识的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意思很明显: 主席说得对,我们不吵了。 希法亭接收到克朗茨的这个信號,嘴角也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像是鬆了一口气,又像是回应了一个无奈的“同意”。 在这短暂的眼神交匯和细微的身体语言中,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达成了一种基於对韦格纳权威信服和对革命事业共同负责基础上的“停火协议”。他们都知道,爭吵到此为止,接下来必须按照主席指引的方向,寻找那个“弹钢琴”的平衡点。 克朗茨甚至主动瓮声瓮气地开口,话是对著施密特说的: “嗯,施密特同志,你详细说说,怎么个『隱蔽』法?既要能送到法国同志手里,又不能让人抓住我们把柄。” 这几乎是在变相认可了希法亭关於援助法国同志风险的担忧。 希法亭也立刻接口,语气恢復了平日的审慎: “是的,施密特同志,请重点说明资金和物资流转的具体路径与风险控制措施,我需要评估其对我国外匯和关键物资储备的实际影响。” 会议內容,终於在韦格纳高超的驾驭下,回到了它应有的轨道上。 听到韦格纳的点名和克朗茨、希法亭的询问,施密特沉稳地点了点头。 他面前早已准备好了一份简要的提纲,施密特清晰地將脑海中的蓝图娓娓道来: “主席同志,各位同志,我的『多层次、隱蔽化』思路,核心在於 『借壳生蛋』、『多点渗透』和『长期经营』。” “具体来说,可以分为三条主要渠道,或者说是三张网:” “第一张网,商业贸易网。” 施密特开始详细描述, “我们將充分利用並拓展希法亭同志领导下的我国与瑞士、比利时、荷兰乃至部分中欧国家正在恢復和建立的合法贸易渠道。我们可以成立或『投资』几家看似与政治毫无关联的贸易公司。 例如,一家瑞士的『精密机械进口公司』,可以合法地从我国採购一些非敏感的工业零件或化工產品,但实际运输的货柜里,可以夹带经过严密包装的便携试印刷机、无线电零件、特殊纸张和油墨。 结算时,部分利润可以留在境外,由我们控制的『白手套』以諮询费、佣金等形式,注入法共同志们设立的掩护帐户。” 施密特看向希法亭: “希法亭同志,这种方式,表面上是我们出口创匯,实际上完成了设备和部分资金的转移,对我国的直接財政压力和物资消耗可以降到最低。当然,具体的货物品类、结算方式和风险评估,需要您和经济委员会的同志们在会后进一步计算。” 希法亭认真听著施密特的思路,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划动计算著,不久施密特抬起头,补充道: “这个思路可行。但我建议,与法共的结算,儘量要求他们用法郎或能在国际市场流通的物资进行支付或抵押。这既能减轻我们的负担,也能將法国的经济资源间接转化为革命力量,同时增强了行动的隱蔽性。 此外,所有此类贸易公司必须建立严格的防火墙,绝不能被追溯到我方政府层面。” “第二张网,文化与交流网。” 施密特继续道, “我们將启动一个『国际工人文化与技术交流计划』。以德国工会联合会、红色救济会等群眾团体的名义,公开邀请法国各地的『进步工人代表团』、『左翼知识分子考察团』来我国访问,参观我们的工厂、农场,进行『技术交流』和『文化联谊』。 在访问期间,除了展示我们的建设成就,更重要的任务是,在严格的保密措施下,对这些经过筛选的法国同志进行短期、高效的培训——內容涵盖工会组织技巧、群眾动员方法、基础安保反侦察、嗯,还有一些特定的工程技术。” 说到这里,施密特刻意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克朗茨。 克朗茨接过话头:“工程技术?施密特同志,你就直说是基础的爆破、破坏和武器维护训练好了! 这条渠道好!人过来了,思想和技术带回去,比运十箱步枪还有用。 我建议,培训地点就放在我们边境地区的几个大型国营农场或新建的工人疗养院,以『安全生產培训』或『特殊机械操作讲习班』的名义进行。 教员从各部队抽调绝对可靠、有实战经验的老兵和政治骨干,来教授我们的法国同志们” “第三张网,地下支援网。” 施密特最后说道, “这是我目前计划中最核心也最危险的部分。我们將不再大规模直接输送武器,而是转向『授人以渔』。” “首先,帮助法共建立或强化其自身的秘密印刷和宣传网络。我们可以通过第一条商业网络,將核心部件分散输入,由我们派出的少量技术专家指导他们在法国境內组装和使用。” “其次,协助他们建立更安全的纵向和横向联络体系。使用我们改进的密写技术、简易密码本,以及利用商业电台频率进行定时广播通讯。” “最后,也是克朗茨同志关心的实质支持,” 施密特看向克朗茨, “我们將通过几条极其隱秘的、非传统的路径,向法共的同志们输送少量但极其关键的物资——高爆炸药、雷管、撞针、瞄准镜以及製造武器的简易图纸和特种钢材样品。 让法国的同志们具备在法国本土『就地取材、自我造血』的能力,这远比依赖我们不稳定的输入要可靠和隱蔽得多。” 恩斯特·台尔曼的副手补充了一句:“我代表內务委员会的同志们建议,所有参与第三条网络运作的人员,无论是我们的还是法共那边的,必须经过我部门的交叉审查和背景调查。 每一个环节都要设置备用方案和应急销毁程序。一旦任何环节出现可能暴露的跡象,必须果断切断,保全整体。我们不能让整个援助行动因为一两个点的失误而满盘皆输。” 施密特点头表示同意:“我同意內务委员会同志们的建议,毕竟安全是这一切的前提。” 韦格纳一直静静地听著,手指间的香菸在缓缓的燃烧。 等到施密特阐述完毕,克朗茨、希法亭和台尔曼也补充了各自领域的意见后,韦格纳开口: “嗯,三条网,商业铺路,文化搭桥,地下生根。思路是清晰的。” 韦格纳肯定了施密特的框架,总结道: “那么,大体方向就按照这个来。施密特同志,你负责牵头,整合一下今天会上討论的意见,制定一份详尽的、可执行的《国际团结行动计划草案》,要明確阶段目標、责任部门、资源调配和安全预案。一周后,再次召开核心会议审议。” “我们播下的不是简单的武器和金钱,而是组织的方法、斗爭的经验和革命的信念。我们要让法兰西的土地,自己生长出砸碎旧世界的力量。散会。” 会议结束,委员们相继离开。克朗茨和希法亭在门口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彼此看了一眼,眼神中只剩下共同承担重任的凝重和一丝在最高领袖协调下达成共识的释然。 第124章 和韦格纳的再次会面 ok啊同志们,也是补充完昨天请假的章节了哦! (?w?) 让诺再次坐在了韦格纳的对面。与初次会面时的激动与略显侷促不同,此刻的让诺,眼神中多了几分沉静与深思,身上似乎也带上了几分德国基层的烟火气息。 “让诺同志,这几天看得怎么样?我们这里,是好是坏,都说说看嘛。 你是客人,也是我的同志,我相信,你的眼睛是很客观的。” 韦格纳给让诺递过一支烟微笑著说道。 让诺接过了烟,开始匯报他的见闻。 “主席同志,首先,我必须说,我看到的景象,极大地震撼和鼓舞了我。” 让诺的眼神中泛著光芒, “在工人新村里,我看到了孩子们在乾净的学校里读书,工人们能拿著『劳动券』换取生活必需品,还能在工人委员会里討论和自己切身相关的事情。 这和在法国工厂里那种纯粹的压迫和绝望的感觉完全不同。工人们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为自己、为集体工作的光。” “在农机厂,我看到的不仅是恢復生產的机器,更是那种『生產竞赛』的热情。虽然物资还不是很丰富,但大家是在为自己国家的重建流汗。 还有在农村,村民们围著『人民土地所有权状』规划未来的样子……这一切都证明,革命不仅仅是为了打破枷锁,更是为了建设一种全新的、有尊严的生活。 这比任何宣传册子都更有说服力。” 韦格纳认真地听著,不时点头,他知道,这些具体的、活生生的事例,正是对革命事业最有力的证明。 “但是,主席同志” 让诺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谨慎而客观, “我也看到了一些问题,或者说,是值得警惕的苗头。” “请讲,我们洗耳恭听。” 韦格纳对让诺的批评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首先,是一些基层干部的工作方法。” 让诺斟酌著用词, “我在一个村子里看到,一位从部队转业的委员,作风非常……强硬。他制定的生產计划不容置疑,分配任务时很少听取农民同志的意见。 同志们虽然服从,但私下里还是有些怨言的,觉得他『不像自己人,倒像以前的军官老爷』。 我认为,如何让这些忠诚但做事方法简单的干部学会走群眾路线,倾听和说服而不是命令,是一个挑战。” 韦格纳的眉头微微皱起,沉声道: “你说到了痛处。枪桿子里能出政权,但不能简单地把军队的命令体系照搬到经济建设和群眾工作中来。 这个问题,我们也注意到了,目前,我们党內正在通过加强干部教育和建立有效的群眾监督机制来解决。你观察得很准。” “其次的是,” 让诺继续道, “形式主义的苗头。在一些工厂和农庄,我看到墙上的標语和图表非常精美,生產数字也很漂亮。但我和一些普通工人、庄员私下聊天时发现,有些数字是为了应付检查而『加工』过的,某些『先进经验』也是为了树典型而刻意包装的。 这会不会导致上层无法掌握真实情况,从而做出错误的决策?” “哈哈,” 韦格纳笑了起来, “『官僚主义』和『形式主义』这两个鬼,是无处不在的。我们在打破旧的国家机器,但旧的习气像幽灵一样,会附著在新的权力机构上。 谢谢你提醒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要鼓励人们讲真话,要建立畅通的渠道让基层的声音,包括批评的声音,能够传上来。欺上瞒下,是腐蚀革命肌体的蛀虫。” 让诺还提到了一些细节,比如某些地区商品种类依然极度匱乏,配给制有时不够灵活,以及部分民眾对更美好生活的急切期待与当前艰苦现实之间的落差所带来的焦虑感。 韦格纳一直耐心地听著,直到让诺说完。 “让诺同志,你带来的这些观察,非常宝贵,像一面镜子,让我们看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 韦格纳郑重地说, “成绩要肯定,但问题更不能迴避。革命的路还很长,建设一个新社会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啊。” 接著,韦格纳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下面,我要向你通报一下我们核心会议的一项决定。” 韦格纳言简意賅地向让诺介绍了经过充分討论后確定的援助框架: 以商业贸易为掩护的物资与资金渠道、以文化交流为名义的骨干培训计划,以及以“授人以渔”为核心的地下网络建设支持。 “……我们不会给你们送去一座军火库,那样做既不安全,也非长久之计。” 韦格纳目光灼灼地看著让诺, “我们將尽力帮助法国的同志们建立自己的『造血』能力。 输送经验、技术、组织方法和必要的关键资源,让你们能在法兰西的土地上,依靠自身的力量生长、壮大。具体的联络方式、对接渠道和首批物资清单,施密特同志会安排专人与你及『铸铁』同志对接。” 让诺听著这一切,心潮澎湃。他不仅看到了德国同志建设的成就与面临的挑战,更感受到了他们那种既充满国际主义情怀,又极其务实和深谋远虑的援助思路。 这不仅仅是援助,更是一种革命战略的传承和兄弟般的信任。 “韦格纳主席……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让诺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代表法国的同志们,感谢你们!我们绝不会辜负这份期望和信任!我们一定会把柏林的火种,带回法兰西,让它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燃烧起来!” “记住,杜邦同志,” 韦格纳站起身,再次紧紧握住他的手, “革命是具体而微的,它存在於工厂的车间里,存在於农村的田埂上,也存在於你们秘密印刷的每一份传单和组织的每一次罢工中。 道路是曲折的,但前途是光明的。 请回去转告法国的无產阶级同志们,德国的同志会一直和他们站在一起!” 带著满满的收穫、沉甸甸的责任和来自柏林的坚定支持,让诺·杜邦踏上了返回法国的旅程。 他的行囊里,不仅装著他个人的见闻与感悟,更承载著一个关於如何点燃塞纳河畔火焰的、清晰而有力的战略蓝图。 第125章 经济改革计划 送走了满载著见闻与革命信念的法国同志让诺·杜邦,韦格纳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著柏林渐渐沉入暮色的街景。 国际革命事业的蓝图固然令人心潮澎湃,但韦格纳深知,共和国的一切的根基在於內部建设的稳固。他想起不久前政治局会议上,希法亭那忧心忡忡的警告和图表上触目惊心的数据——货幣的混乱、地方的割据、工农业的剪刀差,如同几道深深的裂痕,横亘在共和国前行的道路上。 “经济上的问题,必须儘快解决掉才行。” 韦格纳低声自语,脑海中迴响著当时定下的基调——推行“劳动马克”,打一场经济上的统一战爭。 韦格纳转身,对秘书诺依曼问道: “希法亭同志那边的经济改革方案会议进行得怎么样了?货幣改革是当前的头等大事,你去替我催一催经济委员会的同志们,时间不等人,要儘快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能够砸碎地方经济问题的详细计划来。” 经济人民委员会的会议室內,鲁道夫·希法亭主持的经济改革紧急会议已然进行到最关键处,与会者包括財政、工业、农业、贸易等各部门负责人,以及被特意请来的总政委约翰·施密特。 希法亭用手指重重地点著掛在墙上的图表,那上面清晰地列著当前令人头痛的货幣流通情况。 “同志们,我们现在面临的,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一场关乎政令统一、中央权威的政治仗!” 希法亭的开场白直接將问题拔到了新的高度。 “我们革命成功得快,这是好事。但也正因为快,许多旧帝国的行政框架和地方势力被我们囫圇吞下,还没来得及好好消化!” 希法亭环视在场眾人: “韦格纳主席早在莱茵兰起义初期,就高瞻远瞩地创立了『劳动马克』,旨在建立我们无產阶级自己的金融秩序。然而,实际情况如何?” 希法亭指向图表上那片代表著混乱的区块, “除了柏林核心区、部分直属大型国营企业和军队系统较为普遍地使用『劳动马克』外,各地情况五花八门!” “巴伐利亚地区,地方政府凭藉其较强的自治传统和农业基础,仍在大量印製和流通自己的『穀物券』和『地方建设债券』!” “鲁尔工业区的一些大型工厂委员会,为了结算方便和稳定工人队伍,自行发行了只在厂內和周边有效的『工资代金券』和『福利券』!” “更不用说,旧帝国马克在某些偏远乡村和黑市上依然阴魂不散!还有美元、英镑这些外幣在暗中侵蚀我们的经济主权!” 希法亭拋出了核心论断: “这种经济上的割据,危害极大!首先,它严重阻碍了全国统一市场的形成和物资的计划调拨。巴伐利亚的粮食难以顺畅调往缺粮的鲁尔,鲁尔的工业品也难以公平地换取农民的余粮,因为结算货幣不统一,兑换比率混乱! 这加剧了我刚才提到的工农业『剪刀差』问题,农民不愿按中央指示定价的价格售粮,城市工人生活成本高企,矛盾在积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其次,” 希法亭的声音带著冷意, “这种局面正在滋养地方主义和经济官僚!一些地方官员乐於维持这种混乱,因为这意味著他们拥有更大的財权和物资调配权,甚至可以利用匯率差和物资调配权牟取私利! 这是在削弱柏林中央的权威,是在我们新政权的肌体上製造裂痕!” 工业委员忍不住插话,印证了希法亭的判断: “確实如此!我们想从图林根调拨一批特种钢材到汉堡的造船厂,光是为了结算方式和匯率问题,就和两地地方政府扯皮了半个月!效率低下得令人髮指!” 农业委员也嘆气: “农村地区的工作不好做啊。我们宣传『劳动马克』,但农民更相信能直接换来布匹和盐巴的地方票证,或者乾脆认黄金、认实物。 中央的威信,在有些地方,还不如旧帝国残留的影响力。” 施密特的目光扫过与会的委员,沉声开口道: “经济上的分散主义,就是政治上的离心倾向。 我们必须用强有力的手段,將金融主权彻底收归中央。发行和推广全国唯一的法定货幣,不仅仅是一个经济决策,更是一场严肃的政治斗爭。 我们必须打贏这一仗,这关係到共和国的生死存亡和革命成果的巩固。” 希法亭重重地点头,拋出了本次会议的核心议题: “施密特同志说得一针见血!因此,我代表经济人民委员会正式提议: 我们必须抓住当前时机,动用一切力量,在全国范围內强制推行『劳动马克』,彻底取缔和回收所有地方性票证、代金券,严厉打击黑市与外幣交易!” 希法亭阐述著行动计划: “第一,由中央发布具有最高法律效力的《货幣统一法令》,明確规定『劳动马克』为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唯一法定货幣,给予地方票证一个短暂的、不可延期的兑换窗口期,逾期作废! 第二,成立直属中央的『国家银行』及其地方分支机构,垄断货幣发行、兑换和信贷业务,从组织上架空地方的金融权力。 第三,配合货幣改革,开展一场大规模的宣传运动,告诉全体人民,使用『劳动马克』就是支持革命、巩固统一!同时,內务部门的同志们需同步行动,以破坏金融秩序、分裂国家为由,坚决打击任何抵制改革、囤积居奇、操纵黑市的地方势力和投机分子! 第四,中央將藉此机会,强化对关键物资的统筹调拨能力,用实实在在的物资供应,为『劳动马克』的信用背书,让人民切实感受到使用统一货幣的便利和好处!” 会场內议论纷纷,所有人都明白,这不仅仅是一次经济改革,更是一次深刻的权力重构,是柏林中央向地方势力挥出的重拳。 困难显而易见,地方反弹可以预期,但必要性也同样突出。 最终,与会的同志们达成了基本共识: 全面推行“劳动马克”已势在必行,这是打破经济困局、强化中央集权、巩固革命政权的关键一步。 会议结束,希法亭整理好那份凝聚了共识与决心的《关於在全国强制推行“劳动马克”以统一货幣、强化中央財权的方案》,正准备前往韦格纳主席办公室匯报时,韦格纳的秘书诺依曼恰好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希法亭同志,” 诺依曼微笑道, “主席正让我来询问经济委员会会议的进展,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诺依曼同志,” 希法亭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袋, “我们刚结束討论,形成了一份初步方案。我也正想去向主席匯报。” “那正好,我们一起过去吧。” 诺依曼侧身引路。 在前往主席办公室的走廊上,希法亭对诺依曼低语: “这次改革,触动利益恐怕比触动灵魂还难。一些地方上的同志,习惯了自家的一亩三分地,突然要把钱袋子交上来,阻力不会小。” 诺依曼的语气却很轻鬆: “主席常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统一指挥,才能打胜仗。我想,主席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办公室门前。诺依曼轻轻敲门后通报,隨即为希法亭打开了门。 韦格纳正伏案批阅文件,见希法亭进来,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个略带疲惫的笑容: “希法亭同志,看来你是带著『药方』来了。会议开得怎么样?” “主席同志,” 希法亭快步上前,將方案双手呈上, “这是经济委员会经过討论后制定的《『劳动马克』强制推行与货幣统一方案》初步方案,请您审阅。我们认为,这是解决当前经济混乱、强化中央权威的破题之举。” 韦格纳接过文件,示意希法亭坐下,自己则认真地翻阅起来。他看得很快,但关键处都会稍作停顿,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良久,韦格纳抬起头看向希法亭: “方案的大方向是对的,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財权。『劳动马克』不能只是柏林和军队的马克,它必须是全德国的马克。只有货幣统一,政令才能真正畅通,物资才能按计划调配,我们才能捏成一个拳头对付內外的敌人。” 韦格纳指向方案中关於兑换比率和打击投机的那部分: “这里,考虑得很细致。但是,希法亭同志,我们必须预见到,这不仅仅是经济斗爭,更是一场政治斗爭。 一些地方势力,他们的抵抗不会仅仅停留在经济层面,可能会演变成政治上的牴触,甚至暗中破坏。 你们经济部门,要和政治部、人民內务委员会等部门紧密协同,做好预案。宣传要到位,让工人、农民明白,统一货幣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利益,免受投机商和地方官僚的盘剥;手腕也要硬,对於敢於顶风作案、破坏金融秩序的人,要坚决镇压,以儆效尤。” “我明白,主席同志。” 希法亭郑重回答, “我们已初步设想了与政治、內务部门联动的机制。” 韦格纳点了点头,拿起笔,在方案的扉页上流畅地写下批示: “方案原则同意。此事务关全局,意义重大,须以坚定之决心推行。 一、 成立以希法亭同志为首的『货幣改革领导小组』,施密特同志为副组长,统筹协调全部事宜。 二、 宣传口径需统一有力,务必使『劳动马克即国家信用,使用劳动马克即支持革命』之观念深入人心。 三、 內务部门需制定周密计划,於兑换期內及之后,严厉打击黑市、投机及任何抵制破坏行为,確保改革顺利。 四、 国家银行筹建工作需加速,儘快建立起垂直管理体系。 五、 具体执行细则及应急预案,由领导小组一周內细化报我。 ——韦格纳” 写完,韦格纳將文件递还给希法亭,语气深沉说道: “放手去干吧,希法亭同志。共和国需要一根坚固统一的经济脊樑。这场仗,我们必须打贏,也一定能打贏!” 希法亭接过批示,挺直腰板,向韦格纳郑重地敬了一个礼: “是,主席同志!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第126章 经济改革的进度和阻力 韦格纳亲自批示的《“劳动马克”强制推行与货幣统一方案》及其配套的《主要生活物资价格管制与调配条例》,以人民委员会最高命令的形式,迅速下发至全国各级地方政府。 在柏林核心区、鲁尔工业区等革命基础牢固的地区,印有人民委员会鲜红印章和卡尔·韦格纳主席批示的政令一经张贴,便如同在乾柴上投入了火种,迅速点燃了工农群眾的支持热情。 在这里,革命的意志与基层的行动力紧密结合,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柏林,米特区工人新村 清晨,印著《“劳动马克”统一货幣,稳定物价为人民!》醒目標语的红色宣传单,被工人宣传队的同志们挨家挨户地塞进门缝,贴在布告栏上。很快,新村中心广场的临时兑换点前就排起了长队。 一个老钳工穿著一身洗得发白但整洁的工装,小心翼翼地数著刚兑换到的一叠崭新的“劳动马克”,眼眶有些湿润。他对身旁同样排队的老邻居感慨道: “看看这票子!上面印著齿轮和麦穗,这才是我们工人农民自己的钱!想想以前那些帝国马克,今天还能买条麵包,明天就他妈成一堆废纸!那些银行家、资本家,就是靠印这些废纸吸我们的血!” “说得对极了!” 邻居附和道, “现在好了,中央定了价,黑市那帮吸血鬼別想再抬价!我老婆昨天去合作社,盐和煤油都是明码標价,用这新马克买,心里踏实!” 一个抱著孩子的年轻女工插话道: “最重要的是稳定!以前发工资,都不知道该立刻去买东西还是留著,生怕贬值。现在有了『劳动马克』,听说国家用粮食和物资给它撑著,我们干活也安心,知道流汗换来的东西不会凭空消失!” 队伍中的人们纷纷点头,议论声中充满了对旧金融秩序的痛恨和对新货幣体系的期待。 他们或许不完全理解复杂的金融原理,但他们切身体会过货幣崩溃的苦,更能直观地感受到新政权试图建立稳定秩序的决心。 鲁尔区,埃森“前进”钢铁厂 工厂的汽笛声刚落,高音喇叭里就传出了厂工会主席洪亮的声音: “工友们!中央的货幣改革命令下来了!这是我们巩固革命成果、打击投机倒把的重要一战!下个月起,工资全部用『劳动马克』发放!厂合作社所有商品,严格执行国家定价!” 车间里,工人们一边擦拭著机器,一边討论著。 “早该这样了!统一了货幣,咱们鲁尔的钢铁调拨到別处也方便,不用再为结算扯皮!” “没错,而且定了价,那些想靠倒卖物资发財的蛀虫就没空子钻了!咱们生產的钢铁、煤炭,价值才能真正体现出来,不会被中间商盘剥!” 一个年轻的锻工挥舞著满是老茧的拳头: “这是咱们工人阶级的金融革命!咱们不仅要掌握工厂,还要掌握货幣!支持中央决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厂党委的组织下,工人们迅速成立了“政策宣讲小组”和“物价监督队”。 宣讲小组利用工间休息,在车间、食堂向工友们解释“劳动马克”的意义和物价管制的必要性;监督队则活跃在厂区合作社和周边市场,確保没有任何人敢顶风涨价,用实际行动捍卫中央政策的权威。 柏林市郊,国营第聂伯河农庄 合作社的广播同样播放著政策解读。农民们刚刚结束了上午的劳作,聚在打穀场边,听著村里的委员和从柏林来的工作队员讲解。 “乡亲们!” 工作队员大声说, “『劳动马克』的价值,靠的是咱们地里打出的粮食,工厂里造出的机器!它不是凭空印的,它有实实在在的东西在后面撑著!以后,大家按国家价格交售余粮,拿到『劳动马克』,就能按国家价格买到化肥、农具、布匹,再也不用受奸商的气!” 一个老农磕了磕菸斗,点头道: “是这个理儿!以前粮食下来,贩子们压价压得厉害,换个盐巴、煤油还得看他们脸色。现在国家定了价,敞开了收,咱们心里有底,种地也有劲!” “对对!” 一个年轻的农妇接道, “合作社的布匹价格真的降下来了!我用庄里预支的『劳动马克』给娃扯了做新衣服的布,比之前便宜了近三成!这政策,实实在在为我们著想!” 在这些革命的中心区域,货幣改革不仅仅是一项经济政策,更是一场深刻的政治动员和信念巩固。 工农群眾基於自身痛苦的过去与充满希望的现在的对比,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站在中央一边,用他们的行动和言语,为这场艰巨的改革构筑了最广泛、最坚实的群眾基础。 然而,在一些远离柏林政治中心、旧势力影响根深蒂固的地区,改革的推行遇到了或明或暗的阻力。其中,位於巴伐利亚高原、以林业和少量分散农业为主的奥伯兰地区,就是一个典型的“硬骨头”。 奥伯兰地区人民委员会主席,汉斯·鲍尔,一个在革命浪潮中凭藉些许声望和灵活手腕得以留任的前地方小官吏,此刻正坐在他略显奢华的办公室里,指间夹著雪茄,对面坐著本地最大的木材商兼地下黑市交易头目,弗兰茨·霍夫曼。 “鲍尔先生,柏林的这道命令,可是要断了我们大家的財路啊。” 弗兰茨肥硕的身体陷在沙发里,语气阴冷的说到。他控制著本地的木材流出和许多紧俏商品的流入,与鲍尔之间早已形成了心照不宣的利益同盟。 鲍尔吐出一口烟圈,脸上带著一丝圆滑的无奈: “弗兰茨,这是中央的严令,韦格纳主席亲自批的。明面上,我们必须执行。兑换点要设立,宣传標语要贴,『劳动马克』也要发下去。” “发下去?” 弗兰茨嗤笑一声, “发下去一堆废纸有什么用?关键是这东西能买到什么,按什么价买!” 弗兰茨压低声音, “我得到消息,中央调配给奥伯兰的布匹、盐、煤油,数量远远不够!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鲍尔眼神闪烁: “你的意思是?” “明面上,我们是服从柏林的命令的。” 弗兰茨脸上露出狡黠而贪婪的笑容, “我们按照中央定价,用『劳动马克』象徵性地出售少量物资,做做样子。但大部分好东西——我仓库里的咖啡、白糖、高级布料,还有你手里扣下的那批本该投放市场的煤油和农具……我们按『实际价值』交易。” “实际价值?” 鲍尔挑了挑眉。 “对!我们用旧马克结算,或者直接用金银,甚至以物易物! 同时,我们在黑市上抬高这些紧缺物资的价格,製造恐慌,让人们觉得『劳动马克』根本买不到东西,不值钱! 这样一来……” 弗兰茨得意地靠在沙发背上, “人们就会急於拋售刚刚到手的『劳动马克』,或者想方设法去搞旧马克和金银。我们就可以用极低的代价,回笼大量的『劳动马克』,甚至还能趁机用贬值的『劳动马克』按官方低价从那些不懂行情的农民手里收购粮食和木材! 等风头过去,我们手里攥著硬通货和实物,而柏林发的那些『纸马克』……哼,不过是一堆垃圾。” 鲍尔沉默地吸著雪茄,內心在进行激烈的权衡。他深知这样做风险极大,一旦暴露就是叛国重罪。但巨大的利益诱惑,以及內心深处对柏林中央权威的某种轻视和对地方自治权力的留恋,最终占据了上风。 鲍尔认为天高皇帝远,柏林的手伸不到奥伯兰的里来。 “动作要乾净,” 鲍尔最终沉声道,默认了弗兰茨的计划, “找可靠的人去做。兑换点的负责人,要用我们自己人。对那些不满的泥腿子们,要安抚,也要適当『提醒』,让他们闭上嘴。” “放心,鲍尔先生,” 弗兰茨脸上堆起笑容, “这奥伯兰,还是咱们的奥伯兰。柏林的命令?让它在这山里转个弯,再回去吧!” 与此同时,在奥伯兰地区下辖的几个村庄里,刚刚拿到首批“劳动马克”的农民和伐木工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兴冲冲地拿著新货幣去合作社购买急需的盐和煤油,却被告知“货还没到”,或者每人只能限量购买极少一点。 而与此同时,他们隱约听说,在黑市上,这些东西价格已经飞上了天,但只收旧马克、银幣或者直接用粮食交换。 “这新马克……是不是不顶用啊?” 一个老农捏著几张崭新的“劳动马克”,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担忧。 “听说弗兰茨的店里有好东西,但不要这个……” 另一个伐木工低声嘀咕著。 不满和疑虑,在奥伯兰地区悄然瀰漫开来。 一场围绕货幣信用的无声较量,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巴伐利亚山区,悄然展开了。 鲍尔和霍夫曼之流,试图利用这改革的关口,继续维繫他们的地方王国,並从中大捞一笔。 他们並不知道,內务人民委员会同志们冰冷的眼睛,已经注意到了物资流向的异常和来自奥伯兰地区含混不清的匯报。 第127章 共和国第一贪腐大案1 柏林和鲁尔区工农群眾热烈支持货幣改革的消息,以及《柏林人民报》上关於“劳动马克”信用基础和物价管制条例的详细解读,终於传到了偏远的奥伯兰地区。 奥伯兰的工农群眾们,通过报纸,逐渐明白了中央政策的真实意图和它可能带来的好处。 “看看!柏林那边的工人兄弟,用新马克真的能买到平价煤油和布匹!” “报纸上说,国家用仓库里的粮食和工厂的產品给『劳动马克』担保,不是乱印的!” “凭什么我们这里就买不到东西?鲍尔主席不是说物资短缺吗?那弗兰茨仓库里的那些好东西是哪来的?” 不满的情绪在奥伯兰的群眾里面蔓延匯聚。 最初是几个胆大的、在伐木队里素有威望的老工人,他们常年与斧锯打交道,性格硬直。为首的叫老耶格尔,工人们商量著,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算了,得去问问“上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天上午,老耶格尔带著七八个同样穿著粗布工装、脚踩沾满泥泞皮靴的工友, 来到了奥伯兰地区人民委员会那栋略显气派的办公楼前。他们显得有些拘谨,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整理了一下衣领,才走进大门。 接待处后面,坐著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办事员,名叫克劳斯,是鲍尔主席的一个远房亲戚。 克劳斯正翘著二郎腿,悠閒地修剪著指甲,对进来的这群“泥腿子”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同志,您好。” 老耶格尔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一些, “我们想问问,这合作社里……咋老是没货呢?煤油、盐巴,都断了好些天了。可我们听说……听说黑市上这些东西不少,就是贵得嚇人。这中央不是下了命令,要稳定物价,统一用『劳动马克』吗?” 克劳斯慢悠悠地放下指甲钳,吹了吹手指,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说道: “哦,这个啊……物资调配是上面的事情,我们地方上也有难处嘛。运输不畅,货源紧张,这都是客观困难吗。你们要理解国家的难处,克服一下。” “克服?” 一个年轻的伐木工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怎么克服?没盐吃,没灯油点,这叫克服?我们刚换了『劳动马克』,就等著买这些东西呢!” 克劳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嚷嚷什么?这里是你嚷嚷的地方吗?都跟你们说了,有困难!等著!” 老耶格尔按住年轻工友的肩膀,依旧试图讲道理: “同志,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就是想知道个准信,什么时候能有货?按什么价格卖?报纸上都说別的地方执行得很好,为啥我们奥伯兰就这么难?” “报纸?报纸上的话也能全信?” 克劳斯嗤笑一声,显得极不耐烦, “地方有地方的实际情况!你们別在这里聚著,影响办公秩序!该干嘛干嘛去!” 见他这种態度,工人们终於按捺不住火气了。 “什么叫该干嘛干嘛去?我们来问政策,就是正事!” “你们是不是和黑市那帮人串通好了?故意不给我们货!” “我们要见鲍尔主席!让他出来说清楚!” 吵闹声引来了楼內的警卫。这些警卫多是鲍尔招募的一些本地痞棍和前警察,行事作风十分粗暴。 “干什么!干什么!想造反啊?” 为首的警卫队长,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带著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手里拎著警棍。 “我们只是来问事情!” 老耶格尔挺身而出,挡在工友前面。 “问事情?我看你们就是来捣乱的!” 警卫队长根本不听解释,伸手就去推搡老耶格尔, “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衝突瞬间爆发。 工人们不甘受辱,奋力抗爭。 推搡中,警卫队长猛地用力一推,年近六旬的老耶格尔猝不及防,脚下踉蹌,额头重重地撞在了大理石材质的门框稜角上,顿时鲜血如注,染红了他花白的头髮和惊愕的面庞。 他捂住伤口,殷红的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他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凶神恶煞的警卫和躲在后面冷笑的办事员克劳斯,身体因愤怒和疼痛而微微颤抖。 “你……你们……” 老耶格尔的声音带著痛楚和极度的失望, “我们只是想……想过上好点的日子……你们……你们还是人民的干部吗?!” “干部?” 警卫队长啐了一口, “老子只知道听鲍尔主席的命令!把这群闹事的穷鬼给我打出去!” 棍棒和拳脚落在了工人们身上,他们被粗暴地驱赶出了大楼。 老耶格尔被工友们搀扶著,额头的鲜血顺著脸颊流淌,在他洗得发白的工装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栋象徵著权力和希望的建筑,眼中充满了悲愤与决绝。 流淌的鲜血,彻底点燃了奥伯兰地区积压已久的民愤。消息像野火般传遍小镇和山林,所有人都知道,老耶格尔和他的工友们,只是为了问一句公道话,就被“自己人”打得头破血流。 无能、腐败、贪婪、暴力……所有这些词汇,此刻都牢牢地钉在了以鲍尔为首的奥伯兰地方官僚集团身上。 这一事件,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鲜血和粗暴的对待,彻底激怒了奥伯兰的普通民眾。长期以来对鲍尔-霍夫曼集团垄断资源、盘剥乡里的怨恨,在这一刻爆发了。 深夜,山林深处的伐木营地。 工人们围坐在篝火旁,跳动的火苗映照著一张张写满愤怒和坚毅的脸。 老耶格尔头上缠著渗血的布条,靠坐在木桩上, “大家都看到了,” 老耶格尔的声音沙哑却清晰, “他们不把咱们当人看!问句话就要见血!这口气,能咽下去吗?” “不能!” 年轻的伐木工们低吼道,拳头攥得咯咯响。 “光在工棚里喊没用!” 另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工人马丁沉声道, “耶格尔的血不能白流!咱们得让鲍尔和霍夫曼那帮吸血鬼知道,奥伯兰不是他们为所欲为的地方!咱们得去镇上,去那个委员会门口,把咱们的理,喊出来!” “对!去镇上!” “可是……他们有警卫,有枪……” 一个略显怯懦的声音响起。 老耶格尔猛地挺直身子,伤口疼的让他咧了下嘴,但声音异常坚定: “怕什么?!柏林、鲁尔的工人兄弟能支持中央,咱们奥伯兰的工人就是孬种? 咱们一不砸,二不抢,就是要他们执行中央的政策! 咱们占著理!要是他们敢开枪,那就让全德国、全世界看看,这帮打著红旗的混蛋是怎么对待工人的!” “耶格尔说得对!” 马丁站起来, “咱们明天一早就下山!联络镇上的铁匠、裁缝,还有附近村子的农民!要干,就干出声势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镇上的铁匠格奥尔格正在他的铺子里,和几个相熟的手工业者低声商议。 炉火早已熄灭,但铺子里气氛火热。 “耶格尔的事,都听说了吧?” “欺人太甚!他们卡著物资,抬高黑市价格,吸咱们的血!现在连话都不让问了!” “鲍尔和霍夫曼穿一条裤子!” 裁缝婆娘玛塔愤愤地说, “我上次想去合作社扯点布,屁都没有!转头就看见霍夫曼家的佣人抱著好几匹呢绒料子出来!” “不能再忍了!” 一个木匠接口道, “格奥尔格,你见识多,你说怎么办?” 格奥尔格目光炯炯: “伐木营的兄弟明天会下山。咱们镇里的人也不能怂! 把傢伙事都收好,咱们是去讲理,不是去打架。但是標语得准备好!把咱们的冤屈,咱们的要求,都写出来,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见!” “写什么?”玛塔问。 格奥尔格沉吟片刻,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写——『我们要平价煤油!』『执行中央政策!』『严惩投机倒把分子!』 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带著决绝, “『鲍尔下台!』” “『鲍尔下台』?” 木匠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能写吗?” “为什么不能写?!” 格奥尔格猛地提高声音, “他鲍尔不为民做主,还勾结奸商欺压百姓,他就没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这奥伯兰,是咱们工农的奥伯兰,不是他鲍尔和霍夫曼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下山的伐木工队伍与镇里涌出的手工业者、小市民在镇口匯合,附近村庄的农民也扛著锄头、牵著马陆续赶到。 工农们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他们手中举著连夜赶製的简陋標语牌,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写满了最质朴也最坚定的诉求。 “我们要平价煤油!” “执行中央政策!” “严惩投机倒把分子!” “鲍尔下台!” 第127章 共和国第一贪腐大案2 躲在办公室里的鲍尔,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 鲍尔颤抖著手,再次掀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一角,只瞥了一眼,就猛地缩了回来,后背紧紧贴在墙壁上,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楼下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那一声声清晰可闻的口號声—— “鲍尔下台!”敲击著鲍尔的心臟。 “完了……完了……这帮泥腿子真的反了……” 鲍尔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精心梳理过的头髮也散乱了几缕。他在铺著昂贵地毯的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昂贵的雪茄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鲍尔猛地扑到办公桌前,手指颤抖地抓起电话听筒,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的“財神爷”和共犯——弗兰茨·霍夫曼。鲍尔几乎是凭著本能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电话一接通,鲍尔就对著话筒压低声音,几乎是哭诉道: “弗兰茨!糟了!全糟了!那些伐木工和农民,他们……他们全都聚集在楼下了!人山人海!他们喊著要平价物资,还……还喊著要我下台!” 电话那头,弗兰茨的声音虽然也带著一丝紧张,但远比鲍尔镇定,甚至带著一丝阴狠之色说到: “鲍尔,冷静点!慌什么?!你才是奥伯兰的最高长官!他们这是聚眾闹事,是破坏社会稳定!” “可是……可是他们人太多了!我的警卫挡不住!他们要是衝进来……” 鲍尔的声音带著哭腔,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愤怒的人群撕碎的场景。 “那就別让他们衝进来!” 弗兰茨厉声道, “你是干什么吃的?你是人民委员会主席!你有权维持秩序!调用驻军!立刻!马上!” “驻……驻军?” 鲍尔愣了一下,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但隨即又犹豫起来, “调动军队对付老百姓?这……这罪名……” “罪名?” 弗兰茨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在咆哮, “等他们衝进来,把你我吊在路灯上,那时候还有他妈什么罪名?! 现在他们是『暴民』,是『反革命分子』!你是在镇压叛乱,维护革命秩序!懂吗?!快!再晚就来不及了!把事情定性为『暴乱』,要求武力镇压!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弗兰茨的话如同恶魔的低语,瞬间击溃了鲍尔心中最后的犹豫和良知。 求生的欲望和对失去权力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对……对!是暴乱!是反革命煽动!” 鲍尔的眼神变得疯狂而狠厉,他仿佛在催眠自己似的自言自语道, “我是在保卫革命政权!” 鲍尔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通往城外军营的电话。电话响了片刻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略带疑惑的男声: “这里是奥伯兰驻军连部,我是连长沃纳。” “沃纳连长!是我,地区人民委员会主席鲍尔!” 鲍尔的声音刻意带著急促和惊恐, “我请求军事援助!我们这里……我们这里发生了极其严重的状况!” 沃纳连长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 “鲍尔主席?请说清楚,什么状况?是火灾还是其他灾害?” “不!不是灾害!是……是叛乱!武装叛乱!” 鲍尔几乎是吼叫著喊了出来。 “叛乱?!” 海因里希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鲍尔主席,请您冷静!说清楚,什么规模的叛乱?敌人是谁?装备如何?在共和国的土地上,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大规模的武装叛乱?!” 鲍尔早就在脑海中准备好了说辞,他的语速极快,半真半假地编织著谎言: “沃纳连长!情况千真万確!是一小撮潜伏的反革命分子,他们勾结了部分对社会不满的流氓无產者,携带了猎枪、斧头甚至可能还有藏匿的军用武器! 他们煽动了大批不明真相的群眾,现在已经包围並开始衝击政府大楼!他们打伤了我们多名警卫,撕毁了悬掛的红旗,还扬言要……要成立什么『奥伯兰自由邦』!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群眾事件了,这是有预谋、有组织的反革命武装暴动!他们试图顛覆人民政权!” 沃纳连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显然在进行快速的判断。鲍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对方拒绝。 “鲍尔主席,” 沃纳的声音依旧沉稳,但带上了几分凝重, “你確定情况已经严重到需要军队介入的地步了吗?地方警卫和內务部门无法控制局面?” “控制不住!完全失控了!” 鲍尔声嘶力竭地保证, “他们人太多了,而且有武器!我的警卫队已经退守大楼內部,眼看就要被攻破了!海因里希连长,我以地区最高负责人的名誉和党性担保!这绝不是夸大其词! 如果让叛乱分子得逞,奥伯兰就会落入反革命手中,这將是对共和国的沉重打击!为了保卫革命果实!你必须立刻出兵!” 鲍尔的“党性担保”和“保卫革命果实”的帽子,以及他作为地区最高行政长官的身份,最终起到了作用。沃纳连长虽然內心深处仍有一丝疑虑,但职责和鲍尔描绘的“严峻图景”让他无法坐视不理。 “……我明白了。” 沃纳连长最终沉声道, “我会立即集合队伍,前往城镇中心查看情况。但是,鲍尔主席,我必须强调,军队的行动需要严格依据现场情况判断。同时,我会立即將此事向师部做紧急匯报。” “好好好!你们快来吧!一定要快!” 鲍尔听到对方同意出兵,如释重负,连忙催促,隨即掛断了电话。 鲍尔瘫倒在椅子上,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他知道自己赌贏了第一步,军队被他的谎言骗动了。但他也听到了沃纳连长最后那句话——“向师部匯报”。 这让鲍尔刚刚放鬆的神经又紧绷起来,只能祈祷在上级弄清真相之前,军队的威慑力就能驱散人群,让他有机会掩盖一切。 城外的军营里,沃纳连长放下电话,眉头紧锁。他立刻唤来手下的一排长和二排长,语速极快地下达命令: “紧急集合!全连全副武装,目標城镇中心广场。但是注意,没有我的明確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开火!一排跟我乘卡车先行,二排长,你集合其余人员隨后跟进,保持战斗队形,注意警戒!三排留守营地,確保通讯畅通並加强警戒!” 沃纳转向通讯兵,语气严肃的说道: “立刻给师部发电,报告这里的情况。电文如下: 『奥伯兰地区政府紧急报告,称城镇中心发生大规模骚乱,疑有武装分子参与衝击政府机构,局势据称已失控。我连已奉命前往处置,具体情况待查。请求指示。』 发报后保持电台开机,隨时准备接收师部命令!” 沃纳的命令迅速得到执行。军营里响起了急促的哨声,士兵们从营房里衝出,熟练地检查武器装备,跳上卡车。沃纳连长跳上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车队捲起尘土,向著几公里外的奥伯兰镇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第5步兵师师部 师部通讯参谋收到奥伯兰驻军连发来的紧急电文,心头一凛。他不敢怠慢,立刻拿著电文跑步前往师参谋长办公室。 参谋长齐默尔曼正在研究地图,看到通讯参谋匆忙进来,接过电文快速瀏览之后。 齐默尔曼那张一贯冷静的脸上也闪过一丝诧异和凝重。 “『大规模骚乱』?『武装分子』?奥伯兰?” 齐默尔曼將军沉吟道,手指敲击著桌面,立刻做出了决断,对通讯参谋命令道: “立刻给奥伯兰驻军回电!电令: 『命你部火速开赴现场,首要任务是查明真实情况,控制局势,务必保证人民群眾生命安全,避免激化矛盾。在未判明骚乱性质及存在明確武装威胁前,严禁使用致命武力。 立即与当地內务部门取得联繫,协同行动。师部將即刻通报內务委员会及货幣改革领导小组。保持通讯畅通,隨时报告现场情况!』” 齐默尔曼顿了顿,补充道: “同时,將这份电文和我们的处置意见,立刻抄送柏林总参谋部、內务人民委员部以及经济人民委员希法亭同志。要快!” 留守驻地的三排长接到了师部这封措辞严厉且指向明確的回电。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一方面立即通过电台將师部命令转发给正在行进中的沃纳连长,另一方面,他立刻集合留守的三排,传达了师部“保证群眾安全、避免激化矛盾”的核心指令,並命令三排作为预备队,隨时准备出发接应。 疾驰的卡车上,沃纳连长收到了师部的回电。电文中的“查明真实情况”、“保证人民群眾生命安全”、“避免激化矛盾”、“严禁使用致命武力”等字眼,让沃纳连长因为“叛乱”一词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了不少。他隱隱感觉到,事情可能並非鲍尔描述的那样简单。 “所有人注意!” 沃纳对后面的士兵喊道, “师部命令已下达!我们的任务是控制局势,保护群眾!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许开枪!重复,绝对不许开枪!到达现场后,听我指令行动!” 第128章 共和国第一贪腐大案3 几辆满载士兵的卡车带著刺耳的剎车声,停在了奥伯兰地区人民委员会广场的边缘。 全副武装的士兵们迅速跳下车,在沃纳·海因里希连长的指挥下,以標准的散兵线展开,钢枪在阳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 士兵们的出现,瞬间改变了广场上的態势。 原本群情激愤、正与鲍尔手下那些蛮横警卫推搡衝突的民眾,看到军队的出现,动作不由得一滯。 对武装力量的天然敬畏,以及一丝对“军队会站在哪一边”的疑虑,让沸腾的声浪暂时低沉了下去。而鲍尔的警卫们则像是看到了救星,气焰反而更加囂张起来,他们推搡群眾的手得更起劲了,甚至有人试图抢夺群眾手中的標语。 “看!军队来了!看你们这群该死的傢伙还敢闹事不!” 一个警卫头目得意地叫囂著,伸手就去推搡面前的一位老农。 “住手!” 沃纳连长的爆喝声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沃纳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立刻判断出所谓的“武装叛乱”纯属无稽之谈——他看到的只有愤怒但手无寸铁的百姓,以及少数態度粗暴、装备了警棍的警卫。 “全体注意!” 沃纳对士兵们下令, “插入中间!把两边的人分开!制止暴力,保护所有人安全!没有命令,不准动枪!”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立刻执行命令,他们迅速插入混乱的人群,用身体和枪口朝上的步枪作为阻隔,努力將衝突双方分开。这个过程並不轻鬆,激动的群眾和试图反抗的警卫仍在推搡,几名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猝不及防,脸上、手臂上挨了几拳,甚至被挠出了血痕,军帽也被打飞。 但军人们牢记著不准动枪和首要保护群眾的命令,只是用格挡和擒拿技巧控制住最激动的个別人,竭力避免事態升级。 混乱中,沃纳连长看到了被工友们护在中间、额头依旧包扎著、脸色因失血和激动而苍白的老耶格尔。他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群眾的领头人之一。 沃纳大步走过去,士兵们为他分开一条通道。他站在老耶格尔面前,目光严肃的看向他说道: “老人家,我是驻军连长沃纳·海因里希。请你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聚集衝击政府?” 老耶格尔毫无畏惧地迎著沃纳的目光,他指著自己渗血的额头,又指向周围群情激愤的乡亲,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字字珠璣: “连长同志!你问我们为什么来这里?你看看我的头!我们只是来问问,为什么中央的政策到了奥伯兰就变了味?为什么合作社买不到平价煤油盐巴,黑市上却堆满了霍夫曼的货? 我们拿著刚发的『劳动马克』却买不到东西!我们来找鲍尔主席要个说法,他的走狗就把我打成这样!你管这叫『衝击政府』?” 老耶格尔越说越激动,苍老的眼睛里迸发出悲愤的光芒,他上前一步,几乎贴著沃纳的胸口,发出震耳欲聋的质问: “连长同志!我倒要问问你!你们人民革命军,还是不是我们工人农民的军队?!你们手里的枪,到底是用来保护鲍尔、霍夫曼那些吸血蝙蝠,还是用来为我们老百姓做主的?!” 这声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沃纳和他身边所有士兵的心上。看著老耶格尔头上的伤,听著老耶格尔带著血泪的控诉,再对比鲍尔电话里那套“武装叛乱”、“撕毁红旗”的鬼话,真相已然大白! 沃纳的脸因愤怒和羞愧而涨红,他紧紧攥住了拳头,指节发白。他强压住立刻去找鲍尔算帐的怒火,深吸一口气,用儘量平稳但带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语气对老耶格尔,也是对周围所有民眾说道: “老人家!各位工人同志、农民同志们!请你们相信!人民革命军,永远是人民的军队!我们的枪,永远对著人民的敌人,绝不会对著自己受苦受难的阶级兄弟!” 沃纳环视周围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声音提高: “请大家保持冷静!不要再发生流血衝突!这件事,我们军队管定了!现在,请你们退到安全区域,维持好秩序。我以军人的荣誉向你们保证,一定会查明真相,严惩腐败分子和破坏中央政策的罪人,还奥伯兰老百姓一个公道!” 沃纳的话掷地有声,民眾们看著沃纳坚定的眼神,听著他有力的保证,积聚的愤怒和疑虑开始慢慢转化为信任和期待。人群在士兵们的引导下,开始有序地向后撤退,让出了通往办公楼的道路。 沃纳猛地转身,脸上刚才压抑的怒火此刻完全爆发出来,他对著麾下的士兵,发出了雷霆般的命令: “一排、二排!跟我来!目標,汉斯·鲍尔的办公室!逮捕这个欺上瞒下、诬陷群眾、破坏革命的败类!” “是!” 战士们齐声怒吼,他们如出闸猛虎,紧跟著沃纳连长,迅速衝进了地区人民委员会办公楼。 楼內,鲍尔的警卫试图阻拦,但在杀气腾腾的正规军面前,他们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迅速被缴械制服。沃纳根据之前了解的布局,直奔鲍尔所在的二楼主席办公室。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名士兵粗暴地踹开。 里面,汉斯·鲍尔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听到破门声,鲍尔惊恐地回头,看到一脸寒霜、带著士兵衝进来的沃纳连长,顿时嚇得魂飞魄散。 “沃纳希连长!你……你们这是干什么?叛乱分子呢?” 鲍尔还试图维持最后的偽装。 沃纳根本懒得跟他废话,他一步上前,用冰冷至极的目光盯著鲍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汉斯·鲍尔!你涉嫌贪污腐败、勾结奸商、破坏货幣改革、诬陷革命群眾!现在,我以人民革命军的名义,逮捕你!” 他猛地一挥手: “拿下!” 两名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將瘫软如泥、语无伦次求饶的鲍尔反剪双手,銬了起来。这个几分钟前还幻想著用军队维繫自己权位的蛀虫,此刻像一摊烂泥一样被拖出了他奢华的办公室。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队士兵根据群眾提供的线索,直扑弗兰茨·霍夫曼的宅邸和仓库,將这个试图藏匿和转移赃物的奸商头目也一举擒获,並查封了大量囤积的紧缺物资。 当鲍尔被士兵们押解著,踉踉蹌蹌地出现在办公楼大门口的台阶上时,广场上所有等待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那狼狈不堪的身影上。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群眾们震天的欢呼与怒吼声! “抓起来了!鲍尔被抓起来了!” “好!抓得好!” “人民军队万岁!” “打倒腐败分子!” 掌声、欢呼声、激动的吶喊声匯成一片,震耳欲聋。许多人流下了激动的泪水,他们挥舞著拳头,宣泄著被压抑的愤怒和委屈。老耶格尔在工友的搀扶下,挺直了腰板,浑浊的老眼里闪烁著泪光和欣慰。 这一刻,群眾们看到正义得到了伸张,看到欺压他们的人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更看到了他们寄予希望的军队,真正站在了人民这一边! 沃纳连长紧隨其后,出现在台阶上。他看著广场上激动的人群,抬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这位关键时刻明辨是非、果断行动的军人身上。 沃纳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而坚定,带著军人的诚恳和力量: “工人同志们!农民同志们!奥伯兰的父老乡亲们!” “大家看到了!破坏中央政策、欺压百姓、诬陷好人的腐败分子汉斯·鲍尔,已经被我们依法逮捕!和他勾结的奸商霍夫曼,也已被捉拿归案!他们的罪行,必將受到人民法庭的严厉审判!” 沃纳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沃纳·海因里希,以及奥伯兰驻军全体官兵,在这里向大家郑重保证: 人民革命军的枪,永远为保卫人民的利益而扛!人民革命军的胸膛,永远是为保护父老乡亲而挺立!任何敢於损害工农阶级利益、破坏共和国根基的蛀虫,无论他躲在什么地方,穿著什么外衣,我们都將坚决把他揪出来,砸烂他!” “请大家相信中央!相信人民委员会!相信我们军队!奥伯兰的天,是劳动人民的天!从今天起,中央的政策一定会在这里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平价物资会保障供应,『劳动马克』会真正成为咱们的钱!请大家先回家,恢復生產,恢復生活!后续的工作,中央和新的地区领导班子,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沃纳的话语,如同定心丸,安抚了激动的人群,也指明了方向。群眾们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许多人自发地高呼: “支持中央政策!”“感谢人民军队!” “团结起来,建设新奥伯兰!” 在沃纳的安排下,士兵们协助维持秩序,引导群眾有序散去。鲍尔和霍夫曼则被押上军车,等待他们的將是法律的严惩。 奥伯兰事件,以腐败分子的落网和民心的振奋而告终。这场风波,不仅清除了一颗毒瘤,更深刻地教育了军队和群眾,极大地增强了中央政权的威信,为“劳动马克”的全面推行和后续的经济改革,扫除了一个巨大的障碍。红色德国的铁拳,再次证明了它既能砸碎外部的枷锁,也能清除內部的蠹虫。 奥伯兰的天空,在这一刻,骤然晴朗。 第129章 案件结束 奥伯兰地区的骚乱迅速平息,但引发的波澜却刚刚开始。 奥伯兰事件的主要案犯被押解至柏林,由內务委员会经验最丰富的审讯专家负责。 当鲍尔被带进审讯室时,他的脸色苍白,但还试图维持著一种“受委屈的地方干部”的姿態。 鲍尔坐在冰冷的铁椅上,强作镇定。 负责审讯他的同志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鲍尔,老实交代你勾结弗兰茨·霍夫曼,贪污公款、囤积居奇、破坏货幣改革、诬陷群眾的全部罪行。” 鲍尔立刻叫起屈来,表情夸张: “同志!冤枉啊!我鲍尔对革命事业一片忠心,在奥伯兰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那些群眾是被少数別有用心的人煽动了,他们不理解地方工作的困难! 物资短缺是客观原因,黑市价格我们一直在打击! 说我贪污?有证据吗?说我诬陷?我当时是情急之下判断失误,是为了保护国家財產啊!” 鲍尔试图將水搅浑,把责任推给“客观困难”和“群眾不明真相”。 审讯员面无表情,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轻轻推到他面前: “这是奥伯兰地区合作社去年第四季度至今年第一季度的《物资接收与发放匯总表》的副本,上面有你的签字。核对一下。” 鲍尔瞥了一眼,心里一紧,但仍然嘴硬道: “这……这表格能说明什么?物资接收和发放都有记录!” “是吗?” 审讯员又抽出另一张纸,这是从霍夫曼秘密仓库里查获的《私人货品入库帐册》的影印件, “那么,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在你签字確认『已售罄』或『未到货』的同一时间段,霍夫曼的仓库里,会收入与中央调拨型號、批次完全一致的煤油、食盐和布匹?数量如此吻合,时间如此衔接,是巧合吗?” 鲍尔的额头开始冒汗,他支吾道: “这……这可能是霍夫曼从其他渠道……对!他肯定是从別的地区走私过来的!” “其他地区?” 审讯员冷笑一声,再次推过一叠文件, “这是我们从被你剋扣、挪用的『伐木工人特殊岗位津贴』发放记录里找到的,经手人是你亲信。这笔钱的最终流向,经过多个空壳公司周转,最后进入了霍夫曼控制的帐户。 这也是巧合?还是说,霍夫曼用你『赞助』他的钱,去『別的地区』买了物资,再运回奥伯兰卖给你治下的百姓?” 鲍尔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嘴唇有些发乾。 审讯员不给鲍尔丝毫喘息之机,拋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还有,你打电话给当地的驻军同志,声称发生『武装叛乱』,『红旗被撕毁』,『反革命分子扬言成立自由邦』……这些,是你亲眼所见?还是你为了掩盖罪行、企图借军队之手镇压群眾而编造的谎言? 当时在场的驻军官兵、內务委员会行动队员以及成千上万的群眾,都可以作证!你,还要狡辩吗?!” “我……我……” 鲍尔的心理防线在证据面前彻底崩溃了。 他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再也无法维持那副偽装的镇定。鲍尔知道,所有的抵赖在如此確凿的证据链面前都是徒劳的。 鲍尔用双手捂住脸,带著哭腔嚎叫道: “我交代!我全都交代!是弗兰茨!是弗兰茨诱惑我的!他说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有好处……我鬼迷心窍了啊同志!我辜负了党的信任,我对不起奥伯兰的百姓啊……” 此刻,鲍尔才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与鲍尔不同,商人出身的弗兰茨更加狡猾和老练。被审讯时,他一开始摆出一副配合的姿態。 “长官,我就是个做生意的,商人逐利,天经地义嘛。奥伯兰物资匱乏,我调剂余缺,价格是市场决定的,这怎么能算破坏呢?我和鲍尔主席也只是正常的工作往来。” 弗兰茨试图將商业行为与刑事犯罪割裂开。 审讯他的內务委员没有与他爭辩,直接带他来到了一个临时充作证据室的仓库。里面堆满了从他仓库查获的物资——成箱的煤油、堆积如山的盐包、崭新的布匹,还有大量未来得及转移的金银和外幣。 “调剂余缺?” 內务委员指著这些物资,声音冰冷, “这些都是中央统一调拨,標明『专供奥伯兰地区平价销售』的物资!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私人仓库里?你的『市场行为』,就是垄断货源,製造恐慌,然后以高出国家规定数倍的价格出售? 你的『正常往来』,就是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共同侵吞国家財產?” 弗兰茨脸色变了变,但仍强自镇定: “证据呢?说我行贿,拿出证据来!” 內务委员拿出一个厚厚的帐本: “这是你的秘密帐册,记录了你每一笔『特殊开支』的去向,包括支付给汉斯·鲍尔的巨额款项,时间、金额、甚至部分谈话內容都记录在案。需要找你的会计和鲍尔来当面对质吗?” 看著那本自己视若命根、藏得极其隱秘的帐册,弗兰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最后的防线被攻破了。 弗兰茨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被旁边的士兵及时架住。 “完了……全完了……” 弗兰茨失神地喃喃自语,所有的精明和狡诈在这一刻化为乌有,只剩下彻底的绝望和恐惧。 弗兰茨不再狡辩,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所有与鲍尔勾结的细节,包括如何操纵黑市、如何打压竞爭对手、如何试图在货幣改革中大捞一笔的全盘计划。 在铁一般的事实和证据面前,无论是偽善的官僚鲍尔,还是狡猾的奸商霍夫曼,其精心构筑的防御都土崩瓦解。 他们的供词与查获的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一条清晰、完整的犯罪链条。 几天后,一份厚厚的、標註著“绝密”字样的审讯卷宗,被送到了韦格纳的办公桌上。一同前来的,还有总政委约翰·施密特和经济人民委员鲁道夫·希法亭——此案牵扯经济改革和政治稳定,他们都需要向韦格纳了解最终的处理意见。 韦格纳沉默地翻开卷宗。起初,他的脸色还保持著平静,但隨著阅读卷宗的深入,他眉间的沟壑越来越深,呼吸也逐渐变得粗重。卷宗里记录的数据,触目惊心: 贪污挪用公款及物资: 鲍尔利用职权,伙同霍夫曼,通过虚报支出、截留上级调拨物资、低价处置公有资產等方式,侵吞的国家財產折合旧马克高达数亿之巨。这其中包括但不限於: 剋扣本应发放给伐木工和农民的补助金、粮食;將中央调拨的用於稳定物价的五十吨平价煤油、二十吨食盐、上千匹布匹以及大量农具、药品,秘密转入黑市,以高出国家定价五到十倍的价格出售,牟取暴利。 破坏货幣改革: 他们故意製造物资短缺恐慌,暗中散布“劳动马克”即將贬值的谣言,操纵黑市匯率,低价回收群眾手中的新货幣,严重干扰了金融秩序,破坏了“劳动马克”的信用基础。 对抗中央、欺压群眾: 阳奉阴违,拒不执行中央政令;僱佣流氓打手,组建私人武装,对反映问题的群眾进行威胁、殴打,直至酿成老耶格尔头破血流的恶性事件,並最终诬告群眾“叛乱”,企图借军队之手镇压。 “砰!” 韦格纳猛地合上了卷宗,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一向平静的眼眸中此刻燃烧著无法抑制的怒火。韦格纳很少如此失態,但卷宗里记载的桩桩件件,已经超越了他能容忍的底线。 “蛀虫!国家的蛀虫!人民的吸血鬼!” 韦格纳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颤抖,他指著那叠卷宗,看向施密特和希法亭, “你们都看看!看看这些混帐东西都干了些什么!他们在吸我们共和国的血,在啃噬我们工农阶级的根基!奥伯兰的工人农民,在为了几斤煤油、几尺布而发愁,而他们! 他们仓库里堆满了靠吸食民脂民膏得来的物资!他们甚至敢把脏手伸向军队,企图让人民军队的枪口对准人民!其心可诛!其行当剐!”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韦格纳粗重的呼吸声。 施密特和希法亭面色同样凝重,他们能感受到韦格纳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雷霆之怒。 希法亭推了推眼镜,谨慎地开口: “主席同志,他们的罪行確实令人髮指,证据確凿。按照新颁布的《惩治经济犯罪与贪污条例》,首犯的最高刑罚是……” “枪决。” 施密特冷静地接上了话,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而且,此案影响极其恶劣,不严惩不足以震慑宵小,不足以平民愤,也不足以挽回群眾对中央的信任。” 韦格纳转过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柏林阴沉的天空,他的背影挺直如同山岳,却散发著冰冷的杀气。 韦格纳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目光已经恢復了平静。 他看著施密特和希法亭,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们的政权是千百万工人农民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谁要是想毁了这个根基,谁就是我们不共戴天的敌人。” 韦格纳停顿了一下,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杀。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不杀,不足以正纲纪。 不杀,不足以告慰那些被他们欺压、盘剥的奥伯兰群眾! 不杀,不足以警示所有还在观望、甚至心存侥倖的鲍尔们!” 韦格纳看向施密特: “立刻准备公审大会,要在奥伯兰当地召开,让群眾参加,让所有人都看到!宣判后,立即执行!” “以此案为典型,在全党、全军、全国范围內开展一场深刻的反对贪污腐败、强化集中统一的教育运动!要把鲍尔、霍夫曼等人的下场,明明白白地告诉每一个人!” “是!主席同志!” 施密特和希法亭齐声应道,他们知道,韦格纳的决心已下,这將是对共和国內部蛀虫的一次最严厉的清算,也是对全体干部的一次最深刻的警示。 韦格纳的裁决,传遍了红色德国的每一个角落。它昭示著,这个新生的无產阶级政权,对於內部的腐蚀和背叛,同样有著钢铁般的意志和毫不留情的铁腕。 第130章 人民报的社论 书友群建好了,想进群同志们抓紧了。 柏林,米特区,《柏林人民报》编辑部。 总编辑弗里德里希·博伊默尔拿著一份刚从中央宣传部送来的、带著最高级別批阅印记的文件,快步走进了首席评论员埃里希·弗莱的办公室。弗莱是个戴著厚眼镜、头髮凌乱却目光如炬的中年人,以笔锋犀利、思想深刻著称,是党內的“笔桿子”之一。 “弗莱同志,” 博伊默尔將文件放在弗莱堆满书籍和稿纸的桌上, “紧急任务,最高优先级。这是关於奥伯兰地区鲍尔-弗兰茨集团案件的初步通报和宣传部的基本定调。韦格纳主席亲自批示,要我们写一篇社论,明天头版见报。” 弗莱推了推眼镜,立刻拿起文件快速瀏览。隨著阅读,弗莱的眉头越皱越紧,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最终忍不住痛骂到: “蛀虫!一群该上绞刑架的蛀虫!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吸食人民的血肉,还敢把脏水泼向群眾!” 博伊默尔理解弗莱的愤怒,沉声说道: “所以,这篇社论至关重要。它不仅要揭露罪行,更要阐明性质,指明方向,统一思想,凝聚力量。弗莱同志,这时候就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刻了。 中央定下基调是: 坚决支持中央决策,深刻揭露腐败危害,强调货幣改革的必要性,重申无產阶级专政的铁腕,並最终落脚於对党和人民的信心。要写得有力,要有雷霆万钧之势,也要有发人深省之理!” 弗莱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总编。这不是一篇普通的评论,这是一篇战斗檄文,一场舆论领域的清算!” 弗莱推开其他稿件,铺开崭新的稿纸,拧开钢笔,沉思片刻,隨即俯身疾书。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翌日,《柏林人民报》头版社论:《清除蛀虫,巩固根基,將革命进行到底!》 (作者:埃里希·科赫) 近日,我內务委员会根据群眾举报及周密调查,成功破获了奥伯兰地区以原人民委员会主席汉斯·鲍尔、奸商弗兰茨·霍夫曼为首的重大贪污腐败、破坏经济建设集团案。 案件详情,触目惊心,人神共愤! 该集团利用人民赋予的权力,沆瀣一气,蛇鼠一窝,其罪行罄竹难书: ——他们视国家財產为私库,肆意侵吞、挪用中央调拨用於稳定民生、恢復生產的宝贵物资,数额之巨,令人髮指!奥伯兰的工人兄弟在缺乏劳保的条件下伐木生產,农民姐妹在田间辛勤耕耘,而他们,却將工农业剪刀差带来的利润,以及本应属於全体人民的財富,中饱私囊,挥霍无度! ——他们阳奉阴违,公然对抗中央关於推行“劳动马克”、稳定物价的英明决策。意图製造市场混乱,囤积居奇,操纵黑市,妄图扼杀我们新生的人民货幣於摇篮之中,维持其吸血的旧秩序!其行可鄙,其心当诛! ——最为恶劣的是,当深受其害的工农群眾挺身而出,要求正当权益时,他们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倒打一耙,诬陷忠良,竟敢编造“武装叛乱”的弥天大谎,企图蒙蔽和利用我们忠诚的人民军队,將枪口对准他们本应服务的阶级兄弟!这是对无產阶级专政的疯狂反扑,是对革命事业的恶毒背叛! 鲍尔之流,他们虽然身上披著“同志”的外衣,口袋里装著党证,但他们的灵魂早已被资產阶级的糖衣炮弹所腐蚀,他们的行为与旧社会那些骑在人民头上的老爷、吸血鬼毫无二致!他们是我们革命肌体上最危险、最致命的毒瘤! 奥伯兰事件绝非孤例。 它尖锐地告诉我们,革命的胜利,政权的夺取,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旧的剥削阶级思想並不会自动消失,它们会像病菌一样,试图侵蚀我们队伍的意志,寻找一切机会復辟。 阶级斗爭,在一定的范围內,依然尖锐复杂地存在著!任何放鬆警惕、忽视內部纯洁性的行为,都是对革命的犯罪! 此案的发生,也从反面证明了我们当前正在全力推进的货幣改革和经济集中统一领导的极端重要性和紧迫性。 只有打破地方割据和经济藩篱,建立统一的国家市场和管理体系,才能从根本上剷除这类蛀虫滋生的土壤,才能確保国家的经济命脉牢牢掌握在无產阶级手中,而非鲍尔、霍夫曼之流的私囊之中! 对此,我们必须保持最清醒的头脑,施展最坚决的手段! 党和政府对此类害群之马的態度是明確且一贯的: 绝不姑息,严惩不贷! 无產阶级专政的铁拳,既能为人民砸碎外部的锁链,也必能为人民清除內部的蠹虫!一切敢於与人民为敌、破坏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的分子,无论其偽装得多么巧妙,地位多么显赫,都必將被歷史的车轮碾得粉碎,受到人民法律的严厉审判! 同志们,奥伯兰的乌云已经散去,阳光重新普照。 让我们从这场斗爭中汲取深刻的教训,更加紧密地团结在中央周围,坚决拥护韦格纳同志和人民委员会的英明领导,提高警惕,擦亮眼睛,积极投身於巩固政权、发展经济的伟大斗爭中去。 要相信,我们的党有决心,也有能力,领导我们扫清一切前进道路上的障碍! 革命的队伍,正是在不断的自我净化中变得愈发纯洁和强大!让我们高举起马克思主义的旗帜,將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事业,坚定不移地进行到底! 这篇社论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从柏林扩散至全国。 隨著《柏林人民报》被群眾们带到城市车间、乡村田野,它所引发的迴响远比预想的更为强烈。 鲁尔区的钢铁厂里, 工人们围在休息室的报纸前,群情激愤。老锻工奥托挥舞著沾满煤灰的拳头: “看看!我说什么来著!这些蛀虫就在我们身边!奥伯兰的鲍尔,和我们以前厂里那些剋扣工钱、欺压工人的工头有什么区別?支持中央!把这些混帐全部清理乾净!” 年轻的工人们则议论著: “韦格纳主席做得对!『劳动马克』是我们的钱,绝不能让这些混蛋给毁了!” 布兰登堡的乡下, 村民们在閒暇之时也探討著,一位老农磕著菸斗,对周围的人说: “看到了吧?中央是站在咱们这边的!谁不让咱们好好过日子,谁吸咱们的血,韦格纳主席就剁谁的爪子!这新马克,咱们用得放心!” 莱比锡的大学校园里, 进步学生將社论內容抄成大字报张贴。 “清除蛀虫,巩固根基!”的口號被学生们热烈討论。 一位年轻的学生领袖在集会上激昂陈词: “同志们!奥伯兰的教训告诉我们,革命的成功需要不断净化自身!我们必须拥护一个坚强、纯洁的中央,支持韦格纳同志领导的这场自我革命的斗爭!” 甚至在南部一些原本对柏林政策观望、牴触的地区, 社论和奥伯兰案件也產生了巨大的震慑效果。 一些小官员和地方商人私下里窃窃私语,语气中充满了恐惧: “鲍尔可是地区主席啊……说抓就抓,说杀就要杀……韦格纳这是动真格的了……咱们以前那些事,会不会……” 许多人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和行为,考虑如何与过去切割,向新政权靠拢。 几乎在社论引发的舆论风暴席捲全国的同时,人民內务委员会的铁拳也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决心挥向各地。一条条加密指令通过內务委员会的专用线路发出,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悄然收紧。 在巴伐利亚另一个木材產区, 当地一位模仿鲍尔做法、试图利用物资调配权牟利的干部,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悠閒地品著咖啡,盘算著下一步如何操纵黑市价格。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几名身穿黑色制服、面无表情的內务委员会官员出现在他面前,出示了逮捕令。 他手中的咖啡杯“啪”地摔碎在地,脸色瞬间惨白,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未能说出,就被迅速带走。他的同伙和相关的投机商也在同一时间,在各自的住所或商铺被控制。 波罗的海沿岸的一个港口城市, 一个与旧商人势力勾结、利用进出口贸易漏洞进行走私和外匯投机的小集团,自以为行事隱秘。 但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在內务委员会的监控之下。在一个深夜,內务委员会行动队同时突袭了该集团头目的別墅、秘密仓库和地下钱庄,人赃並获,缴获了大量非法交易的帐册和来不及转移的金银外幣。 在西里西亚的工业城镇, 一名负责煤炭调配的官员,长期利用职权向关係户倾斜资源並收受好处。他本以为天衣无缝,但在內务委员会强大的调查能力和来自基层工人的举报面前,他的贪腐行为很快浮出水面。在他正准备下班回家时,內务委员会的车辆停在了他的办公楼下。 这些行动迅捷、精准、冷酷,充分展示了內务委员会同志们的高效和专业。被捕者中,有的是像鲍尔一样蜕化变质的地方干部,有的是试图与新政权周旋、延续旧有牟利方式的资本家,还有的则是混入革命队伍的机会主义分子。 这群人的落网,伴隨著《柏林人民报》那篇战斗檄文的广泛传播,在全国范围內营造出一种“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强大震慑氛围。 民眾在拍手称快的同时,也真切地感受到,韦格纳领导下的红色德国,不仅有能力击败外部的军事威胁,更有决心和力量清除內部的腐蚀与背叛。 无產阶级专政的“铁拳”,为了保卫革命的果实,毫不犹豫地砸向了任何敢於挑战其权威、损害人民利益的敌人。 这场由奥伯兰事件引发的风暴,正在深刻地涤盪著这个新生共和国的每一个角落,为“劳动马克”的稳固和中央集权的强化,扫清著最后的障碍。 第131章 匈牙利的局势 当柏林的舆论风暴与经济改革深入推进之时,在多瑙河平原,恩斯特·台尔曼领导的国际无產阶级志愿支队与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的命运,也正在悄然发生著关键的转变。 台尔曼站在布达佩斯以南一处加固的观察所里,举著望远镜审视著前方相对稳定的战线。与数月前他刚抵达时那种濒临崩溃、一触即溃的混乱景象相比,如今的匈牙利红军阵地显得井然有序得多。 这背后,是柏林方面顶著巨大压力、通过奥地利社会党人秘密渠道持续输送来的人员武器、药品和军事物资,更是台尔曼带来的那套源自韦格纳的、冷酷而高效的战爭哲学。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台尔曼反覆向库恩·贝拉和匈牙利红军的指挥员们强调著这个核心原则。 台尔曼摒弃了匈牙利同志初期那种盲目乐观的“进攻主义”,转而採取坚壁清野、机动防御、伺机反击的务实策略。 他將带来的数百名德国老兵作为“种子”,分散到匈牙利红军的关键连队中,担任士官、技术兵种骨干和战术教官。 效果是显著的。 匈牙利的红军战士们,在这些从凡尔登、索姆河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德国老兵的言传身教下,迅速成长。他们学会了如何精確计算炮兵弹幕,如何有效地布置机枪火力点,如何构建纵深的、能够相互支援的防御工事,以及如何组织小规模的、目的明確的战术反击。 台尔曼举著望远镜,焦距锁定在一处嵌入匈牙利红军防线的罗马尼亚军前哨阵地。 那里架设著机枪,对红军的侧翼运动和补给线构成威胁。黄昏的余暉给这片饱经蹂躪的土地镀上了一层残破的金色,正是行动的绝佳时机。 “时间到了。” 台尔曼身边一名负责联络的德军老兵低语道。 台尔曼的话音刚落,远处匈牙利红军阵地的后方,传来几声沉闷的炮响。几秒钟后,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黄昏的天空,准確地砸在了罗马尼亚前哨阵地的前沿障碍区和机枪掩体附近。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瞬间腾起,泥土、木桩和铁丝网碎片被拋向空中。 匈牙利红军的炮击精准而短促,弹著点经过精心计算,有效地遮蔽了罗马尼亚人的正面射界,並成功触发了几个预设的绊索诡雷,在罗马尼亚人的阵地前製造出更大的混乱和恐慌。 就在炮声尚未完全停歇,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去的那一刻—— “突击队,上!” 一声低吼通过战地电话传到前沿。早已藉助暮色和弹坑潜伏到极近距离的匈牙利红军突击队从地面跃起。分成三个战斗小组开始进攻。 第一组,由携带著炸药包、钳剪的工兵同志们组成,他们利用炮击製造的烟幕和弹坑,呈低姿匍匐,迅猛扑向被炸得七荤八素的罗马尼亚前沿机枪哨位。 罗马尼亚哨兵刚从震耳欲聋的炮击中回过神,模糊的视野里就出现了几个急速逼近的灰色身影,他刚想尖叫並拉动枪机,子弹就精准地泼洒过来,將他连同那挺重机枪一起打成了哑巴。 第二组的战士们,紧隨第一组之后,迅速展开,占据侧翼有利位置,用精准的单发点射,压制和清理战壕內试图组织抵抗的罗马尼亚士兵。他们的动作精准,每一次枪响,都伴隨著对面一声惨叫或火力点的熄灭。 第三组,作为预备队和火力支援,占据突击路线侧后方的浅坑,机枪手冷静地进行著短点射,死死咬住罗马尼亚阵地纵深可能增援的方向,为前方的突击组提供掩护。 整个突击过程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冲在最前面的工兵,在战友火力掩护下,迅速將炸药包塞进一个半地下的掩体入口,拉燃导火索后敏捷翻滚避开。 “轰隆!”一声更剧烈的爆炸,那个掩体彻底坍塌。 与此同时,其他突击队员已经如同猛虎般跳进了罗马尼亚人的战壕。狭窄的壕沟內,爆发了短暂而残酷的白刃战和近距离枪战。 但匈牙利红军显然准备更充分,斗志也更旺盛。罗马尼亚士兵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下,有的还在懵懂中就被刺刀捅穿,有的刚举起手就被子弹击中,仅存的几个反应过来试图抵抗的,也很快在人数和战术配合的优势下被迅速解决。 “清理完毕!收集武器!带俘虏!撤退!” 带队的士官,用德语和匈牙利语混杂著低吼下令。 战士们动作迅捷,两人一组,迅速收缴著还算完好的步枪、机枪和弹药箱。 两名被炸懵、仅受轻伤的罗马尼亚士兵被粗暴地从角落里拖出来,反剪双手。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撤!” 信號发出。突击队员们带著俘虏和缴获,毫不犹豫地跳出战壕,沿著预先侦察好的撤退路线,交替掩护,快速向己方阵地狂奔。 几乎在战士们刚刚离开罗马尼亚前哨阵地不到一百米,反应过来的罗马尼亚后方炮兵才开始进行报復性炮击,炮弹盲目地落在空无一人的阵地上和其周边区域,除了扬起更多的尘土和弹片,一无所获。 几分钟后,这支突击队安全返回了匈牙利红军的战线。他们带回了两名俘虏、三挺轻机枪、十余支步枪和若干弹药,自身仅有两人轻伤。 “打得不错。” 台尔曼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匈牙利指挥官评价了一句。 这场小规模的突击清剿行动已不是个例。在战线的其他地段,类似的小规模反击和伏击战时有发生,虽然不足以扭转整个战略態势,但极大地消耗和迟滯了干涉军的锐气,迫使罗马尼亚和捷克军队变得谨慎起来,不敢再像初期那样放肆地长驱直入。 匈牙利的战局,在经歷了一段惊心动魄的滑坡后,终於在台尔曼的手中,勉强稳定住了。 而来自国际层面的变化,也为匈牙利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喘息之机。 在柏林,韦格纳和施密特巧妙地利用了法国国內因工人运动高涨和立陶宛时间的曝光而陷入的政治被动。 德国通过外交渠道,向巴黎发出了措辞强硬的照会,严厉谴责法国政府此前暗中支持立陶宛分裂势力、破坏德国稳定、並间接援助匈牙利反革命力量的行径。照会警告,如果法国不停止其“破坏欧洲和平与革命进程的冒险行径”,德国將不得不考虑採取“包括进一步支持法国国內正义力量在內的对等措施”。 此时的法国,克列孟梭政府正被国內风起云涌的罢工和共產主义宣传活动搞得焦头烂额,让诺·杜邦带回的火种正在圣但尼等地悄然燃烧。 来自柏林的强大外交压力和国內不稳的局势,使得法国政府不得不暂时收敛。对匈牙利干涉军的秘密军事援助渠道,在巨大的压力下基本被切断。 失去了法国这个最重要的外部输血者,罗马尼亚和捷克等国的干涉行动的后劲明显不足,攻势逐渐减弱,战线进一步稳固下来。 比军事和外交层面的转机更为深刻的,是发生在匈牙利內部的变化。台尔曼不仅仅是一位军事指挥官,他更是一位深刻理解了韦格纳建国方略的革命者。 台尔曼通过走访和了解,库恩·贝拉同志初期照搬苏俄模式、过於强调城市工人而忽视广大农民的政策,在匈牙利这个农业色彩依然浓厚的国家是行不通的,这种行为模式导致了农村地区对红军的牴触和政权基础的不稳。 第132章 匈牙利对农村地区的施政方针转变 布达佩斯,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人民委员会会议室 会议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与会的同志们主要討论的是如何应对日益严峻的军事包围和经济封锁。 库恩·贝拉挥舞著手臂,语气带著他特有的热情,但难掩其中的急躁之色: “我们必须发动更多的工人! 组织总罢工已经不够了,我们要在布达佩斯每个区都建立工人战斗队,实行最彻底的军事化管理! 把所有资源集中到城市,集中到工厂! 只要我们无產阶级的铁拳握得足够紧,就一定能把反革命的进攻砸碎!” 几位来自布达佩斯大工厂的工人委员纷纷点头附和,他们已经习惯在了城市斗爭的思维里。 台尔曼静静地听著,直到库恩·贝拉话语告一段落,他才將手中的菸蒂按灭在菸灰缸里,抬起眼睛,缓缓开口。 “库恩·贝拉同志,与会的各位匈牙利同志门,” 台尔曼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同志, “我们必须面对现实。一个残酷的,但无法迴避的现实。” 台尔曼停顿了一下, “匈牙利,不是彼得格勒。” 台尔曼的这句话在会议室里炸响。 彼得格勒,那是十月革命的象徵,是城市无產阶级起义夺取政权的典范。 台尔曼无视眾人脸上露出的惊诧和些许不悦,继续说道: “彼得格勒是俄罗斯的工业心臟,拥有高度集中和庞大的產业工人群体。 但匈牙利呢?布达佩斯固然重要,但我们不能只看地图上的这一个点。” 台尔曼站起身,走到掛在墙上的匈牙利地图前,手指划过布达佩斯之外广袤的、用绿色標註的平原和丘陵地区。 “看看这里,还有这里!匈牙利有超过一半的人口是农民!他们生活在村庄里,耕种著土地。我们的政权,如果只建立在布达佩斯的工厂里,那么政权根基就是悬空的,是脆弱的!” 台尔曼直视著库恩·贝拉: “库恩同志,你指望工人战斗队能够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干涉军。是的,我们的工人兄弟很勇敢,但他们需要吃饭,需要来自农村的粮食!我们的军队需要兵员,而兵员的最大来源是农村的青年! 如果我们推行的政策,让农民觉得我们和以前的贵族老爷、资本家没什么两样,甚至更糟——因为我们不仅拿走了他们的粮食,还可能威胁到他们刚刚分到手的、或者期望分到的土地——那么,请问,” 台尔曼的声音陡然提高,: “他们凭什么要支持我们?凭什么要把儿子送来当兵?凭什么要把辛苦种出的粮食交给我们?他们只会冷眼旁观,甚至会在敌人打过来时,为那些许诺保护他们『財產』的反动分子打开大门!” 台尔曼回到座位,双手按在桌面上,做出了最终的论断: “同志们,我再说得直白一点:如果我们不能把占人口大多数的农民团结到我们的红旗之下,那么无论我们在前线打多少次战术上的胜仗,无论布达佩斯的工人们多么英勇,我们这个苏维埃政权,都像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外面看起来或许坚固,但只要一次大的风浪,就可能彻底坍塌!” 库恩·贝拉抬起头,脸色有些泛红,他无法接受台尔曼对其路线的全盘否定: “台尔曼同志!我理解你的担忧,但你的论断是否过於悲观了? 无產阶级专政的核心是工人阶级!如果我们为了討好农民而牺牲工人的利益,模糊了阶级界限,那还是社会主义吗? 集中力量保卫城市,巩固工人阶级的核心地位,这正是巴黎公社和十月革命的宝贵经验! 农村的问题,可以在我们粉碎干涉军之后,用城市的工业力量去改造和解决!” 库恩·贝拉的语气中带著革命者的激情和对纯粹阶级路线的坚持。 几位工人委员也附和道: “是啊,不能本末倒置!” “农民的小资產阶级摇摆性是天然的,依靠他们太不可靠!” 面对质疑,台尔曼的神色没有丝毫动摇,他等反对的声音稍歇,继续说道: “贝拉同志,你提到了巴黎公社和十月革命,但韦格纳同志教导我们, 『革命的首要问题是分清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台尔曼引用了这句在德国革命者中广为流传的话。 “在当前的匈牙利,大地主、封建残余和外国干涉军是我们明確的敌人。城市工人阶级是我们最可靠的朋友和领导力量。 但是,广大的农民,特別是贫农和中农,他们是被剥削者,他们渴望土地,他们不是我们的敌人,而是我们必须爭取、可以团结的潜在盟友!如果我们因为担心他们的『摇摆性』,就採取排斥或者忽视他们的政策,那等於是在把成千上万本可以站在我们这边的人,推到敌人那一边去! 这不是牺牲工人的利益,这是在为工人阶级爭取最广大的同盟军,这是在为我们共同的政权挖掘最深厚的根基!” 台尔曼再次指向地图: “韦格纳同志在德国推行『麵包与土地』计划,將土地分给耕种者,颁发『人民土地所有权状』,稳住了德国的农村基本政权,这才使得我们的共和国能顶住协约国的封锁和內部的反扑。 这就是活生生的、成功的经验! 它没有削弱无產阶级专政,反而使专政建立在工农联盟这个坚实无比的基础之上!” 台尔曼看向库恩·贝拉,语气变得恳切起来: “贝拉同志,纯粹的理想不能当饭吃,刻板的教条无法解决具体的问题。 韦格纳同志的思想精髓在於將普遍真理与具体实践相结合。 在匈牙利,这个『具体实践』就是我们必须面对一个农业人口占多数的国情。让农民获得土地,不是向小资產阶级妥协,而是完成资產阶级民主革命未能完成的任务,是將他们从封建枷锁下解放出来,从而將他们自然而然地吸引到社会主义的旗帜下。 这恰恰是为了巩固和扩大无產阶级专政,而不是削弱它!” 台尔曼这番將韦格纳思想与匈牙利实际紧密结合、逻辑清晰、论据扎实的论述,让会议室內之前支持库恩·贝拉的委员中的一些人开始认真思考,尤其是那些对农村情况有所了解的同志,纷纷点头。 一位来自农业地区的委员忍不住开口: “台尔曼同志说得有道理!我们在乡下徵集粮食,遇到的阻力非常大,很多农民私下里说我们和以前的老爷一样,只知道拿,不知道给。如果我们能像德国那样,先把土地实实在在地分下去,让他们看到红旗带来的好处,情况一定会不同!” 另一位较为务实的工人委员也沉吟道: “也许……我们確实该调整一下。光靠布达佩斯的工人阶级,我们撑不了多久。如果能得到农村的支持,我们的兵源和粮食问题都能得到缓解。” 库恩·贝拉看著会场內逐渐转变的风向,又看了看台尔曼那坚定而理性的目光,他意识到,台尔曼代表的不仅仅是军事援助,更带来了一套经过德国革命实践检验的、更为系统和务实的建国方略。 他內心的理想主义与面临的残酷现实激烈交锋,最终,现实的沉重压力和对政权存续的渴望占据了上风。 库恩·贝拉深吸一口气,明確地说道: “台尔曼同志……你的意见,以及韦格纳同志的经验,值得我们认真考虑。也许……是我们之前过於拘泥於某些教条了。为了匈牙利革命的生存,我们必须做出改变。” 这次会议,成为了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政策的转折点。 台尔曼基於对韦格纳思想和匈牙利国情的深刻理解,发出的这番振聋发聵的警告,最终说服了库恩·贝拉及其核心层,开始著手调整那套脱离实际、盲目照搬苏俄模式的政策,將关注的目光,真正投向了匈牙利广袤的农村和占人口多数的农民。 一条以“团结工农”为基础、更加务实的生存与发展道路,开始在多瑙河畔艰难地探索前行。 在台尔曼的强力建议和推动下,並结合德国本土“麵包与土地”计划的成功经验,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开始调整其政策。 他们颁布了新的土地法令,明確保护中农利益,將没收的大地主土地更多地分配给无地和少地的农民,並承诺提供农具和种子。同时,在城市,也调整了过於激进的工业国有化和配给制,允许一定限度的小商业和手工业存在,以保障基本物资流通。 这一系列基於“团结工农”而非“纯粹工人”的务实政策转变,逐渐產生了效果。 农村地区的抵抗情绪有所缓和,部分农民开始转而支持或至少中立对待布达佩斯政权。城市供应状况得到轻微改善,民眾的怨气得到部分疏导。 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的社会基础,在经歷了初期的剧烈动摇后,开始得到一定程度的巩固。 第133章 德俄铁路的正式竣工和德俄德资源交换会议 就在奥匈牙利的战局趋於稳定之际,一条关乎红色德国未来生存与发展的钢铁动脉,终於传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连接梅梅尔地区、穿越立陶宛走廊在德军“护路部队”的严密保障下直达苏俄边境的“兄弟之路”铁路,其第一期关键路段宣告建成通车了。 这条在政治压力和军事威慑下艰难诞生的铁路,其意义远不止於战略通道,更迅速成为了德俄经济上的生命线。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一间会议室內。 列寧坐在长桌尽头,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最高国民经济委员会、交通人民委员部和军事部门的负责人。墙上巨大的地图清晰標示出苏俄內战的主要战线和千疮百孔的铁路网。 “……情况就是这样,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同志,” 交通人民委员拿著一份报告,语气沉重的说道, “南方的白匪军虽然被击溃,但溃兵和土匪仍在利用交通不便来袭扰红军。伏尔加河流域的粮食难以快速运往莫斯科和彼得格勒,乌拉尔的矿石和顿巴斯的煤炭运输效率极低。 最重要的是——西伯利亚铁路的关键路段损坏严重,如果我们不能迅速修復並增强运力,就无法有效向远东投送力量,应对那里的残余反革命势力和资本主义干涉军的威胁。” 交通人民委员指著地图上几条用红色虚线標出的、代表中断或运力不足的铁路线: “我们的机车数量严重不足,且大多老旧不堪。钢轨、枕木、道岔……一切都需要更换和补充。没有畅通的铁路,我们的粮食徵集制无法有效落实,工厂得不到原料,军队无法机动。” 列寧专注地听著,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他看向最高国民经济委员会的代表: “我们自己的工厂,能生產出多少急需的铁路设备?” 委员无奈地摇头: “非常有限,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同志。大部分相关工厂在內战中遭到破坏,技术工人流失,原料匱乏。短期內,依靠我们自己,无法满足恢復全国铁路网的最低需求。”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同志们,看来我们面前摆著一个看似简单,却关乎苏维埃政权生死存亡的问题——我们需要钢铁的血管,需要机车,而这些东西,我们自己暂时还造不出来。” 列寧的目光转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西方的那个红色兄弟政权。 “但是,” 列寧的声音提高,“德国的同志们有!卡尔·韦格纳他们在鲁尔区和柏林保住了相当一部分工业能力,尤其是机械製造和铁路设备生產。兄弟之路已经通到了我们门口,这不仅是战略通道,更应该是经济命脉!” 列寧环视眾人,做出了关键指示: “我们必须放下不必要的矜持和教条主义的爭论。当前,生存和巩固政权高於一切。德国同志需要粮食和工业原料来稳定他们的社会,我们需要工业设备来修復我们的国家,尤其是铁路!这是一场基於现实利益的、也是符合国际主义精神的交换。” 列寧最终拍板: “立刻组织一个精干、务实的贸易代表团,由米哈伊尔·彼得罗维奇·格里申同志负责。他熟悉经济事务,也懂得谈判。代表团的任务很明確:用我们仓库里的小麦、林场里的木材、地下的矿石和石油,去换取德国人的工具机、机车头、钢轨和一切能帮助我们恢復交通运输的工业设备!告诉格里申,谈判要灵活,要务实,时间不等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几乎在“兄弟之路”铁路宣告具备全线通行能力的第一时间,苏俄政府全权代表米哈伊尔·彼得罗维奇·格里申,便率领著一个囊括了技术专家、翻译和安保人员的贸易代表团,乘坐专列,风尘僕僕地抵达了柏林。他们带来了列寧和苏俄中央的迫切期望,也带来了长长的需求清单。 简单的欢迎仪式过后,在人民宫一间布置庄重的会议室內,双方展开了紧张而富有成效的谈判。 德方以经济人民委员鲁道夫·希法亭为首,辅以工业和贸易部门的专家,韦格纳虽未直接出席,但密切关注著每一步进展。 格里申委员开门见山,语气带著俄国人特有的直率,透露出对德国工业能力的渴求: “希法亭同志,各位德国的委员同志。我们苏维埃俄国幅员辽阔,资源丰富,拥有你们急需的粮食、木材、石油以及各种有色金属矿產。但我们缺乏將这些资源有效开採和利用的设备,更缺乏重建被战爭破坏的工业所必需的工具机、机车和精密机械。” 希法亭的回应得同样直接: “格里申委员同志,德意志人民共和国拥有你们所需的工业製造能力。 我们的工厂正在恢復,可以生產优质的工具机、內燃机、铁路设备和部分化工设备。但我们缺乏维持工厂运转和人民生存的原料与粮食。基於无產阶级国际主义精神和互利共贏的原则,我们愿意与苏俄同志开展以物易物的直接交换,绕过不必要的金融壁垒。” 谈判的核心在於交换的比例和品类。德俄双方专家团队的数据和清单堆叠如山。 格里申率先开口,手指点著德方的设备清单: “希法亭同志,贵方提出的交换比例,我们认为有待商榷。比如,一台你们標號『heckert fa 400』的中型铣床,要换取我们两百五十吨的乌克兰一等黑麦?这个价格太高了。我们的粮食是农民一颗汗珠摔八瓣种出来的,是活命的东西。” 希法亭的语气平稳但毫不退让: “格里申委员同志,我理解粮食的宝贵。但请你也看看我们提供的工具机。 它代表著德国工人最高的技艺水平,能够加工出精密的武器零件、机械部件,它能帮助你们的工厂恢復生產,创造持续的价值。 一台工具机的使用寿命是数十年,它產出的价值远非一次性的粮食消耗可比。 两百五十吨,是基於它所能替代的贵国至少五十名高级技工一年的劳动价值,以及其本身材料和技术的价值计算出来的。这很公平。” 格里申摇了摇头: “一百五十吨。我们最多能接受一百五十吨小麦换一台这样的工具机。要知道,现在国际市场上……” “国际市场?” 希法亭轻轻打断他,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委员同志,如果我们都能自由地从国际市场购买所需的东西,今天你我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正是封锁和共同的困境,让我们成为了彼此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两百三十吨,这是我们的底线。想想工具机能为你们的工厂带来的效率提升。” 经过几轮拉锯,最终,一台中型工具机与两百一十吨乌克兰黑麦的交换比例被確定下来。 轮到希法亭出价了: “格里申委员同志,一台全新的br 86型货运蒸汽机车,我们要求交换八千立方米的优质西伯利亚松木,或者一千两百吨巴库原油。” 格里申几乎跳起来: “不可能!八千立方米木材?那几乎是一片森林!一千两百吨原油?你们这是在抢劫!一台机车头而已!” “而已?” 希法亭身边的工业专家开口道, “委员先生,这台机车头包含了超过两万个零件,需要数百名工人耗时数月才能完成。它一次能拉动上千吨货物,昼夜不停。 它能將乌拉尔的矿石运到莫斯科,將顿巴斯的煤炭运到彼得格勒!它带来的物流价值,远超静態的木材和原油!八千立方米木材,还不够铺设五十公里铁路的枕木!” 格里申据理力爭: “但我们提供的是基础资源!是直接能从地里、林子里拿出来的!你们的机车头是造出来的,可以持续生產!五千立方米木材,或者八百吨原油,这是我们能接受的极限了。” “七千立方米木材,或一千一百吨原油。” 希法亭顿了顿, “委员同志,没有我们的机车头,你们的木材和原油可能大部分都只能烂在原地,无法变成支撑你们政权的力量。我们所要求的,仅仅是其价值的一小部分。” 又是一番激烈的爭吵、计算和妥协。最终,一台机车头的价格被定在六千五百立方米木材或九百五十吨原油。 第134章 德俄德资源交换会议2 就在工业设备和资源交换的比例大致敲定,会议室气氛稍缓之际,苏俄代表格里申委员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清单上轻轻敲了敲,缓缓说道: “希法亭同志,关於物资交换,我们还有一个额外的、但同样紧迫的需求。” 格里申委员停顿了一下,观察著德方代表的反应, “眾所周知,我们苏维埃俄国广袤的领土上,內战尚未完全平息。远东地区还有白卫军残部和外国干涉军需要清理,辽阔的后方也需要武装工农赤卫队以维持秩序、镇压反革命破坏。我们急需武器装备,大量的、能够快速形成战斗力的轻武器装备。” 格里申委员的目光直视希法亭,提出了核心请求: “我们了解到,贵国军队正在进行整编,想必会替换下一批库存武器。我们希望能用我国的初级產品,交换这批武器,尤其是步枪和弹药。这对於我们巩固政权、彻底结束战爭状態至关重要。” 希法亭与身边的助手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问题他们早有预料,也做好了预案。清理旧武器库存换取急需资源,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我们理解苏俄同志面临的特殊困难,” “无產阶级的国际主义精神,要求我们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提供帮助。经过初步清点,我们確实可以拿出一批库存的1888式委员会步枪,以及配套的弹药。” 格里申皱著眉头: “希法亭同志,我们很感激贵方愿意提供武器装备。但1888式……这毕竟是上一代的武器了。它的价值,恐怕要重新评估。” 希法亭早已料到这一点,冷静的回应: “格里申委员,武器的新旧,取决於它是在谁的手里,以及是否能够正常使用。 15000支能立即分发给战士的步枪,加上250万发保证它们能打响的子弹,在战场上意味著什么,您比我更清楚。 它们可以武装起数个满编的步兵师,用於巩固后方、清剿土匪、或者装备新兵以轮换前线精锐部队。 这对於你们彻底结束內战、稳定局势的价值,是无法用简单的『新旧』来衡量的。” 希法亭拋出了关键条件: “我们可以以一个『友好』的价格提供这批武器——每支步枪配200发子弹,换取20公斤铜锭或等值的锰矿石。同时,为了確保这批武器和未来我们可能提供的更多装备,能在贵方的战场上持续发挥作用,我们希望贵方能在首批石油供应中额外增加五千吨,並保证后续铜、锰等关键矿石的供应能优先满足我方的工业需求。 这是我们两国国防工业能够长期、稳定协作的基础。” 格里申快速计算著,15公斤铜换一条能立即使用的枪,虽然单价不菲,但考虑到巨大的数量和紧迫的需求...。这批步枪的数量庞大,確实能解燃眉之急。而石油和矿石,虽然是战略资源,但眼下儘快结束內战、统一国家才是首要目標。 “……每支步枪加150发子弹,换15公斤铜锭。” 格里申最终还价。 “可以。但锰矿石的供应优先级必须写入附件。” 希法亭果断拍板。 希法亭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原本紧绷得如同琴弦的气氛,仿佛瞬间鬆弛了下来。 双方团队成员,无论是德国的经济专家还是苏俄的资源顾问,都不约而同地轻轻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持续数日的爭吵和算计,终於在这一刻,达成了双方都能接受的条款。 希法亭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他主动向格里申伸出手: “格里申委员同志,合作愉快。” 格里申也站起身,用力握住希法亭的手,他的脸上也鬆弛下来: “希法亭同志,这是一次艰难但富有成果的合作。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 细节已定,双方的文书人员立刻著手,將敲定的所有条款、比例、附加条件,用严谨的法律和外交辞令,工整地誊写在正式的合作协议文本上,一式两份,分別以德文和俄文书写。 签署仪式被安排在人民宫一间布置得庄重而简朴的厅室內。正墙上交叉悬掛的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红旗与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的镰刀锤子旗,已然昭示了这场仪式的分量。韦格纳亲自出席了签署仪式,他的到来,无疑提升了此次协议的政治层级。 韦格纳站在一旁,看著希法亭和格里申分別代表两国在厚实的协议文本上,用黑色的墨水钢笔,在指定的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厅室內显得格外清晰。隨后,双方交换文本,再次签署。当两份文件都完成了签署和交换程序后,现场响起了礼节性的、但充满诚意的掌声。 韦格纳走上前,首先与格里申委员握手。 “格里申委员同志,请转达我对列寧同志以及苏俄人民的问候。这条『兄弟之路』现在不仅铺通了铁轨,更流淌起了合作的血液。这是一个开始,一个坚实的开始。” 格里申郑重地点头: “我会的,韦格纳主席。苏维埃俄国永远不会忘记在困难时期伸出援手的朋友。” 接著,韦格纳转向希法亭和同志们继续说道: “同志们,我们今天签下的,不仅仅是几万吨粮食、几千吨石油和矿石的交换清单。我们签下的,是打破封锁的希望,是共和国工业脉搏再次有力跳动的保障,是我们无產阶级政权能够在资本主义的包围中,自力更生、站稳脚跟的宣言!感谢大家的努力,歷史会记住这一天。” 仪式结束后,双方代表再次合影留念。镜头下,希法亭与格里申的脸上带著谈判成功后的释然与对未来的期待,手持协议文本,站在两位旗帜中间。 仪式结束后,按照外交惯例,在东道主的安排下,一个非正式的小型酒会在人民宫的另一个房间举行。 气氛比谈判桌上轻鬆了许多,为连续数日精神高度紧张的双方代表提供了一个舒缓神经的机会。 起初,大家只是举杯互致祝贺,谈论一些泛泛的国际形势。但隨著几杯伏特加下肚——这是德方特意为苏俄代表团准备的——格里申委员那张平日里如同西伯利亚冻土般冷峻的面孔,渐渐鬆弛、泛红。 格里申端著酒杯,找到了正与助手低声交谈的希法亭。 “希法亭……我亲爱的同志,” 格里申的话语带上了一丝粘滯感,拍了拍希法亭的肩膀, “你们……你们不知道,你们这些工具机、机车头,对我们意味著什么。” 希法亭敏锐地察觉到了格里申状態的变化,他不动声色地让自己的助手离开,然后微笑著与格里申碰了一下杯: “这意味著合作与互助,格里申同志。” “互助……是的,互助。” 格里申重复著这个词,眼神有些迷离地望向窗外柏林的夜空,声音压低了, “但你们这里是……秩序,恢復,希望。而我们那里……唉。” 格里申猛地灌了一口酒: “你们要的粮食……那三万……不,五万吨黑麦,是我们从伏尔加河沿岸农民嘴里……近乎抢出来的。 『余粮徵集制』,这个名字多好听? 可下面执行起来……就是一场战爭! 一场对我们自己人民的战爭!农民们把粮食埋在地里,我们的人带著枪去挖……彼得格勒和莫斯科的工人每天只能领到几片黑麵包,就这,还不能保证!” 格里申又凑近了一些,浓重的酒气混合著压抑的情绪扑面而来: “你们觉得我们用矿石和木材换你们的设备是占了便宜? 不……我们是没办法!我们的工厂大部分都停了,没有设备,没有技术工人,只有满地废墟和飢饿的肚子。列寧同志说得对,我们需要喘息,太需要了……可国內的敌人在破坏,国外的豺狼在封锁……我们就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熊。” 格里申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那15000支步枪……你们觉得是旧货,对我们呢?是救命稻草!远东的形势很糟,非常糟……我们需要把任何能拿起枪的人武装起来,哪怕是用上个世纪的武器!我们没有挑剔的资格……” 格里申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突然停住,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恢復清醒,但眼神里的那抹无奈和焦虑却无法掩饰。 格里申看著希法亭,苦笑道: “希法亭同志,別介意……一个喝多了的老傢伙的胡言乱语。只是……只是希望你们能明白,我们换出去的……某种程度上,是我们当下生存的希望。” 说完,格里申不再多言,拍了拍希法亭的胳膊,步履略显蹣跚地走向了摆放食物的长桌。 希法亭站在原地,脸上的礼节性微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沉思。他轻轻晃动著杯中的酒液。格里申的酒后真言,比任何正式报告都更生动地揭示了苏俄政权光鲜外表下的脆弱与艰难。 协议的墨水尚未完全乾透,合作的齿轮已然开始转动。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第一批满载著德国工业设备——包括数台作为样机的工具机和部分铁路器材——的货运列车,鸣响汽笛,缓缓驶出柏林和鲁尔区的编组站,沿著新生的德俄铁路,坚定不移地向东驶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从苏俄境內,一列列同样沉重的货车也开始向西进发。车厢里,是沉甸甸的、关係著德国城市工人家庭温饱的黑麦,是工业机器运转所依赖的石油和矿石。 第135章 年末工作总结会议 一九二零年的末尾,伴隨著铁路上日益频繁的汽笛声和往来穿梭的列车,悄然降临柏林。 严寒未能冻结共和国蓬勃跳动的心臟,人民宫內,一场决定未来航向的年度工作总结与计划会议,在卡尔·韦格纳的主持下召开。 各部门委员、军方代表、地区负责人以及像罗莎·卢森堡、卡尔·李卜克內西这样的革命元老济济一堂,气氛庄重而热烈。 韦格纳站在主席台前,身后是巨大的共和国地图,他没有拿厚厚的讲稿,只有几张简单的提纲,但韦格纳的声音洪亮,目光如炬。 “同志们!” 韦格纳的开场白一如既往, “我们即將送走的这个一九二零年,是我们在废墟上站立起来的一年,是在內外夹击中杀出一条血路的一年!共和国不仅生存了下来,我们还向前迈出了坚实的一大步! 一九二零年这本帐,咱们要翻开来,仔仔细细地算一算。成绩很大,问题也不少,但总的看来,我们是顶著风、迎著浪,硬是闯出了一片新天地!” “我看,主要有三件大事值得说道。” 韦格纳伸出手指,逐一细数, “这第一件,咱们打破了敌人的包围圈!外面那些资本主义国家,想把我们勒死、困死。 结果怎么样?我们不仅没被勒死,还在东边打开了局面,把梅梅尔收了回来,和俄国的列寧同志搭上了线,这条『兄弟之路』,就是插进封锁线上的一把尖刀! 在匈牙利,台尔曼同志率领的志愿支队成功稳住了战线,为我们贏得了宝贵的国际活动空间和道义声誉。” 克朗茨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隨即化为一个短促而有力的哼笑,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身旁的埃里希·贝格曼总参谋长,虽然依旧保持著职业军人的矜持,但嘴角也不受控制的向上勾动了些许。 经济委员会的同志们,尤其是亲身参与了对苏俄谈判的希法亭和他的助手们,发出了低低的、带著成就感和释然的笑声。 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条“兄弟之路”和那份物物交换协定背后的艰难与意义,主席用如此生动又解气的比喻点破,让他们深感共鸣。 希法亭推了推眼镜,侧头对旁边的人低声说:“『尖刀』……形容得贴切啊,没有这把『刀』,我们很多工厂现在就得停工。” 后排来自基层的工农兵代表,虽然可能不完全理解高层博弈的全部细节,但韦格纳这样形象的说法,让他们立刻联想到了生活中感受到的变化——似乎物资没那么紧张了,希望更大了。 代表们的脸上洋溢著朴实的笑容,用力地拍著手,掌声最初是零星的,迅速匯聚成一片热烈而持久的声浪,在会议室內迴荡。 在掌声平息下去之后,韦格纳接著说道: “这第二件,咱们在国內打了一场经济上的战役!那个乱七八糟的货幣市场,那些占山为王的地方官僚和资本家,被我们一顿猛拳,用『劳动马克』这把快刀,基本收拾利索了! 我们的工业恢復速度超出了年初最乐观的估计,达到了战前水平的百分之六十五以上! 农机厂的拖拉机开进了农田,鲁尔的钢铁再次熔炼,更重要的是——我们与苏俄的物物交换协定,为我们送来了粮食、石油和矿石这些维持国家运转的『血液』! 我们的工厂,烟囱冒烟了,我们的工人,手里有活干了,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胜利!” “这第三件,我们清理了门户,洗刷了队伍! 奥伯兰的鲍尔之流,就是钻进共和国身体里的蛀虫,是趴在工人农民身上吸血的苍蝇! 任何损害工农利益、破坏中央权威的行为,都將受到无產阶级专政铁拳的无情打击!我们的政权,在风雨的洗礼中,变得更加团结,更加巩固! 我们发现了,就坚决地把它挖掉,拍死! 这件事告诉所有人,在我们这里,谁要是敢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他的下场只有一个!”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成绩要讲足,但是,” 韦格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不能当鸵鸟,要把头埋进沙子里,看不见问题。问题还很严重哩!” “首先,工农业的『剪刀差』问题依然突出。 农民有了土地,但买不到足够的工业品;工人生產出了机器,却要面对高昂的食品价格。这是我们明年必须著力解决的核心矛盾!” “其次,原料瓶颈依然存在。 虽然苏俄的援助缓解了部分压力,但橡胶、部分特种金属等依然受制於国际封锁,我们的工业恢復的天花板清晰可见。” “最后,外部环境依然恶劣。 法国亡我之心不死,波兰在边境虎视眈眈,整个资本主义世界仍然视我们为洪水猛兽。远未到可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时候!” “那么,明年,一九二一年,我们该怎么走?” 韦格纳充满了期待和决心的目光扫过全场, “我看,要抓好以下几桩中心工作: “第一,经济上,要启动『第一个五年建设计划』的详细编制工作。 重点在於优先发展重化工业和机械製造业,同时大力扶持农业技术改造,缩小『剪刀差』。希法亭同志,经济部门要牵头,儘快拿出框架!” “第二,农业上,要推广『生產建设兵团』在国营农场和边疆地区的成功经验,並鼓励农村成立『农业生產合作社』,將分散的农民组织起来,提高生產效率,共同抵御风险。” “第三,军事上,在保持防御態势的同时,要著力於军队的现代化和专业化建设。 克朗茨同志,贝格曼同志,我们要建立新的军事工业体系,研发新式装备,尤其是要发展一支能够打破海上封锁的力量!” “第四,政治上,要继续深化反腐和教育运动,確保我们的队伍永不褪色。 同时,要加强对法国等国家內部工人运动的支持和引导,將革命的火焰引向敌人的后方!施密特同志,这方面你要多费心。” 在韦格纳的引导下,会场的气氛变得更加活跃,与会同志们纷纷踊跃发言,开始深入的討论。 克朗茨第一个接过话头,他起身,声音洪亮的说道: “主席同志说得好,我们的拳头要更硬!我完全赞同!” 克朗茨环视会场, “同志们,我们不能满足於现在的水平。我们的士兵是勇敢的,但战爭在变化!我们需要更多的自动火力,需要组建专业的装甲分队!我们的炮兵需要更精確的观测和通讯设备。我们需要一支能保护共和国,能打胜仗,敢打胜仗的部队!” 希法亭紧接著克朗茨发言,他拿出隨身携带的笔记本: “克朗茨同志的需求清单,正是我们经济部门下一步工作的重点方向。 利用从苏俄换来的原材料,我们必须確立明確的优先级。” 希法亭翻动著笔记继续说道, “第一优先,是恢復和扩大铜、锰等金属的冶炼和加工能力,这是电力、通信和军工的基础。 第二优先,是利用石油发展內燃机製造和合成燃料技术,这关係到克朗茨同志希望的机动能力和能源安全。 第三,则是集中力量攻关特种钢材和基础化学生產,它们是一切工业,尤其是军事工业的『母机』。我们必须把好钢用在刀刃上,避免资源分散。” 施密特的发言则显得冷静而低沉: “外部工作方面,我们正在按计划推进。在法国,得益於我们秘密渠道的援助和当地同志的努力,像圣但尼这样的工业区,罢工的规模和频率都在增加,法共的影响力在基层工人中稳步提升,这有效牵制了克列孟梭政府的精力。 在波兰,我们正利用其国內复杂的民族矛盾,支持一些受压迫的少数民族团体进行抵抗活动,虽然规模不大,但足以让毕苏斯基感到头疼,分散其在边境的注意力。” 施密特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所有这些行动都严格遵循隱蔽原则,確保不留下直接把柄。” 轮到罗莎·卢森堡发言时,她的语气温和但观点鲜明: “同志们,我为我们过去一年在经济和军事上取得的成就感到高兴,这证明了我们政权的生命力。但是,我必须再次强调,在集中力量进行建设的同时, 我们必须万分警惕一种倾向——那就是官僚主义的僵化和基层民主形式的空心化。” 她看向韦格纳和核心层的委员们, “我们不能仅仅依靠命令和计划来推动一切。 必须確保工人委员会、士兵委员会和农民代表会议拥有真正的监督权和参与权,让群眾感觉到这个政权是他们自己的,而不是一个遥远而陌生的『上级』。 失去了这种血肉联繫,我们的政权就像一棵从根系开始腐烂的大树,外表再高大,也经不起风雨。” 卡尔·李卜克內西立刻点头附和,他的语气更为激昂: “罗莎说得对!胜利容易让一些人滋生骄傲和特权思想。 奥伯兰的鲍尔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们必须保持最高度的警惕,用无產阶级民主的武器,时刻批判和清洗我们队伍中的官僚习气和腐败苗头。要记住,我们革命的最终目的,是解放全人类,而不是用一个新官僚阶层代替旧官僚阶层!” 面对这些或务实或尖锐的发言,韦格纳始终认真倾听著,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几下。 当所有人都发言完毕后,韦格纳抬起头平和地说道: “克朗茨同志指出了我们武装力量的短板,很有远见;希法亭同志的计划具体可行,抓住了要害;施密特同志的工作卓有成效,为我们贏得了宝贵的外部空间。” 韦格纳首先肯定了务实派的意见。 接著,韦格纳转向卢森堡和李卜克內西: “而罗莎同志和李卜克內西同志的提醒,更是给我们敲响了警钟,这是苦口良药啊。 官僚主义这个鬼,看不见,摸不著,但危害极大。脱离群眾,是我们一切失败的开始。你们的意见非常中肯,我们在制定明年具体政策时,必须把如何保障基层民主、加强群眾监督作为一项重要內容写进去,要探索出切实可行的办法来,而不能只停留在口號上。 这一点,我完全同意,並且会亲自督促。” 韦格纳最后总结道:“同志们,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一九二一年,註定是更不平凡的一年。让我们提起精神,鼓足干劲,力爭上游,准备迎接更大的风浪,去夺取新的、更大的胜利!” 会议在代表们的热烈掌声中结束。当韦格纳最后宣布散会时,窗外已是夜幕低垂,但人民宫內却灯火通明,预示著这个新生的红色共和国,正满怀信心与决心,迎接著一九二一年的挑战。 旧的篇章已经合上,一部更加波澜壮阔的新编年史,正等待著他们去亲手书写。 第136章 生活的改变和武器研发会议 好多书友问怎么进粉丝群,看我的主页上就能看到番茄的粉丝群了,之前我一个个回復了,结果番茄给屏蔽了,就很疑惑。 一九二一年的第一个清晨,柏林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寒雾中。 人民宫附近那栋戒备森严的住宅里,韦格纳在寧静中醒来,身边安娜均匀的呼吸声,以及透过窗帘缝隙渗入的、熹微的晨光提醒韦格纳新的一天开始了。 韦格纳轻轻起身,没有惊醒安娜。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著外面略显寂静的街道。 与一年前相比,人民宫附近的街景似乎並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但韦格纳能感觉到一种不同——一种瀰漫在空气中,难以言喻的、趋於稳定的生活气息。 当韦格纳洗漱完毕,穿著安娜昨晚为他熨烫平整的灰色常服走进餐厅时,安娜已经繫著围裙,將早餐端上了桌。看到眼前的景象,韦格纳不禁微微一愣。 餐桌上,盘子里是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白麵包,旁边有一小碟黄油和一瓶果酱。每人还有一个煮鸡蛋,杯子里冒著的热气,带著咖啡豆的醇香。 “这是……”韦格纳有些惊讶地看著安娜。 安娜解下围裙,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走到韦格纳身边,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新年总该有点新气象。这是配给站昨天刚发的,说是『节日特供』。黄油和咖啡是希法亭同志派人送来的,说是『经济委员会的一点心意,感谢主席一年的辛劳』。” 安娜的语气轻快, “看来,咱们的『劳动马克』和那条『兄弟之路』,真的开始往家里送东西了。” 韦格纳坐下,拿起一片抹了黄油的麵包,仔细地品尝著。那久违的、香甜顺滑的口感,让韦格纳这个对物质需求极低的人,也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韦格纳端起咖啡杯,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不容易啊,” 韦格纳感慨道,目光温和地看著安娜, “还记得去年这时候吗?能有块不掺木屑的黑麵包,就算不错了。你还总是偷偷把你的那份省下来,塞到我口袋里。” 韦格纳的语气里带著浓浓的怜惜和回忆。 安娜的脸微微泛红,嗔怪地看了韦格纳一眼: “都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现在不是好起来了吗?我听秘书处的同志们说,虽然市场上流通东西还是不多,有些物资还是要票证,但至少货架上不是空的了,合作社里也能看到新的商品上架了了。 大家心里,总算有点底了。” “是啊,心里有底,手上才有劲。” 韦格纳点点头,剥开煮鸡蛋, “这就好比打仗,后勤稳了,前线將士才能安心衝锋。我们现在的『大后方』,总算能供应上一些『弹药』了。 安娜在韦格纳的对面坐下,將自己盘子里的那个鸡蛋也剥好,自然地放到了韦格纳的盘子里: “你多吃一个。看你去年累的,现在总算能稍微喘口气了。” 韦格纳看著盘子里多出来的鸡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將手掌轻轻覆盖在安娜放在桌上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天气暖和一些,” 安娜反过来握住韦格纳有些粗糙的手掌,轻声说, “我想在院子里开闢一小块地方,种点土豆和番茄。虽然国家有配给,但自己能种一点,总能贴补一些。” “好,都听你的。” 韦格纳微笑著答应, “等开春了,我要是能抽出空,也来帮你鬆土。” 简单的早餐在温馨的对话中结束。韦格纳穿上大衣,准备前往人民宫。安娜像往常一样帮他整理衣领,抚平肩部的褶皱。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鬆开,而是微微踮起脚尖,在韦格纳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路上慢点。” 安娜的声音轻柔带著满满的牵掛。 韦格纳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开一个舒展的笑容。他再次握了握安娜的手,目光柔和: “知道了。晚上我儘量回来吃饭。” 韦格纳步伐稳健走在通往人民宫的路上,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他个人生活的细微变化,更是千千万万个德国家庭正在经歷或即將迎来的希望图景。 共和国的根基,正在这寻常的烟火气中,一天天地变得更加坚实。 韦格纳走进人民宫办公室,秘书诺依曼像往常一样,已经將日程表放在韦格纳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主席同志,您今天的安排如下:” 诺依曼拿起日程表, “上午九点,听取希法亭同志关於第一季度工业生產预估的简报;十点半,会见克朗茨总司令,审议新的边境防御工事计划;下午两点,您约见了武器局的专家们,包括毛瑟兵工厂的路德维希·福斯特博士、莱茵金属的胡戈·施密特工程师,以及几位来自柏林工业大学的弹道学教授;下午四点……” 下午两点,会议室里坐满了德国最顶尖的武器研发精英。当韦格纳走进来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请坐,同志们。” 韦格纳和气地摆摆手,自己也在主位坐下,直接切入主题, “今天请诸位同志来,是想听听大家对未来单兵武器发展的看法。我们的人民革命军,不能永远靠著改进版的毛瑟98和mp18衝锋鎗。” 毛瑟厂的福斯特博士首先发言: “主席同志,我们认为,未来的步枪应该继续沿著高精度、大威力的路线发展,確保我们的步兵在远距离能压制敌人……” 莱茵金属的施密特工程师则更看重火力持续性: “……我们认为,轻机枪和通用机枪是未来的关键,我们需要一种更轻、更可靠、能够伴隨步兵班突击的全自动武器。” 韦格纳静静地听著,不时点头,等几位专家基本陈述完各自的观点后,他缓缓开口说道: “先生们,你们的想法都很有价值。精度、射程、火力持续性,都很重要。但是,我认为我们思考问题的角度,可以再打开一些。” 韦格纳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拋出了一个让所有专家都愣住的概念: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在『威力过大、后坐力难以控制的全威力步枪弹』和『威力不足、有效射程太近的手枪弹』之间做选择呢?” 一位弹道学教授忍不住开口: “主席同志,这是由武器本身的特性决定的,我们……” 韦格纳抬起手,温和地打断了他: “我知道现有的理论。但我请诸位同志思考一个新的方向: 有没有可能,研製一种介於两者之间的『中间威力弹药』? 这种弹药,威力足以在常规交战距离(如400米內)有效杀伤目標,同时后坐力又显著小於全威力步枪弹,使得士兵能够在全自动射击时较好地控制枪身。”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专家们面面相覷,这个概念对他们来说过於超前了。 韦格纳继续阐述道: “基於这种新弹药,我们可以设计一种全新的、划时代的单兵武器。它比步枪短小轻便,比衝锋鎗射程远、威力大,能够以全自动或半自动模式射击。我们可以叫它……『突击步枪』。” 韦格纳拿起铅笔,在旁边的记事本上快速勾勒了几个简略的草图,重点强调了导气式自动原理、可更换弹匣、以及便於衝压生產的结构。 “看,我的构想大致是这样的。新武器的核心思想是: 用可控的、密集的火力投射,取代追求极限射程和穿透力的单发精度。 未来的战场,步兵的交战距离会缩短,机动性和火力密度將更为关键。” “而这一切的前提,也是我今天会议上要强调的最高原则之一,就是標准化和通用性!” “我们不能再让前线士兵为不同武器寻找不同口径、不同规格的弹药而发愁!这种新的『中间威力弹』,必须成为未来步兵班的核心弹药標准。 基於它,我们不仅要发展『突击步枪』,还要以此为基础,发展出轻机枪(班用自动武器)!让步枪手和机枪手使用同一种弹药,这在后勤上是革命性的,在战术上也將带来无与伦比的灵活性!” 韦格纳看向在座的工程师们: “在设计上,要儘可能考虑大规模生產。 多採用衝压、铆接工艺,减少复杂的切削加工。零件要模块化,损坏后易於更换。我们的国家资源有限,必须把每一克钢铁、每一个工时的价值发挥到极致。” 专家们从最初的震惊,逐渐转变为深入的思考,许多人眼中开始闪烁起兴奋的光芒。主席提出的理念,完全跳出了他们固有的思维框架,指明了一个清晰而充满潜力的发展方向。 福斯特博士深吸一口气,语气充满了敬佩: “主席同志,您的远见令人惊嘆……这个『突击步枪』和『中间威力弹』的概念,以及標准化思想,將彻底改变轻武器的发展轨跡。会后我们將立刻组织全力进行理论和可行性研究!” 韦格纳点点头,最后叮嘱道: “不要急於求成,先扎实做好基础研究和测试。记住,武器的可靠性永远排在花哨的性能之前。 我要的是一种能让我们的战士在泥泞、风雪和沙尘中依旧值得信赖的武器。” 第137章 探望退役老兵 武器研发会议后,在返回办公室的路上,韦格纳望著人民宫走廊墙壁上那些记录著起义和东征歷程的照片,一张张年轻面孔从记忆中浮现。 那些从304高地就跟隨韦格纳的老兵,是他最宝贵的財富,也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新的一年开始了,那些为革命流过血的同志,尤其是那些永远倒下或伤残的兄弟和他们的家人,过得怎么样? 韦格纳回到办公室叫来秘书诺依曼。 “诺依曼,我这个月的工资和津贴,都领出来了吧?” 韦格纳问道。作为人民委员会主席,他的工资由基本薪金和少量职务津贴构成,经过人民委员会的討论,定为每月300劳动马克。这个数额远低於旧帝国的官僚,略高於柏林一名熟练技术工人的平均水平,体现了新政权与人民同甘共苦的原则。 “是的,主席同志,已经按您之前的吩咐,存在您个人的帐户里了。” 诺依曼回答。韦格纳几乎没有个人开销,他的衣食住行都由公家负责,工资大部分都攒了下来,捐往了贫苦地区。 “取一部分出来,我去买点东西。” 片刻后,韦格纳带著两名便衣警卫,来到了柏林市內一家普通的供销社。 他用劳动马克购买了一些紧俏的物资:一条用油纸包好的、肥瘦相间的咸猪肘,几听水果罐头,一块质地不错的羊毛围巾,还有一小包给孩子的糖果。这些在当下,已是相当丰厚的礼物。 他要去看望的是韦伯同志。韦伯在304高地时就是韦格纳连队里的班长,勇敢、憨直,对韦格纳最早提出的“为了麵包与和平”的口號理解得最为透彻。 在解放柏林的最后战斗中,一发炮弹在韦伯的身边爆炸,韦伯失去了左眼和右手,却奇蹟般地活了下来。共和国成立后,组织上安排他去一些清閒的部门工作,都被韦伯谢绝了,最后去了他家附近一家机械厂的保卫处,当了一名普通的门卫。 傍晚时分,韦伯提著刚从合作社凭票买来的一小条肉和几个土豆,拖著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回自己居住的工人新村。 快到楼下时,韦伯愣了一下,只见几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几个穿著便装但身形挺拔、眼神警惕的年轻人分散在附近。 韦伯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组织上又有什么事情?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著上了楼。家门虚掩著,韦伯一把推开门—— 只见客厅里,韦格纳主席正坐在家里的那张旧沙发上,韦伯最小的女儿正胆怯又好奇地扯著韦格纳的衣角,而他的妻子则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脸上又是激动又是惶恐。韦格纳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正轻声询问著他妻子家里的生活,孩子上学的情况,冬季的煤够不够烧…… “主……主席!” 韦伯手里的肉和土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那只完好的右眼瞬间被泪水模糊,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哽咽著几乎说不出话来。 韦格纳闻声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激动得浑身发抖的韦伯,他立刻站起身,大步走过来,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韦伯那仅存的、布满老茧的右手。 “韦伯同志!” 韦格纳的声音带著由衷的喜悦和关切, “我来看你了!怎么样,身体还好吗?家里有什么困难没有?” 韦格纳的目光扫过韦伯空荡荡的左边袖管和那只戴著黑色眼罩的眼睛,心中一阵刺痛。这些都是为了今天这个共和国付出的代价。 韦伯的眼泪终於决堤,这个在枪林弹雨、断手瞎眼时都没掉过一滴泪的硬汉,此刻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抽泣起来。 “主席……我……我很好……国家对我们照顾得很好……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看你这话说的!我怎么不能来?” 韦格纳故意板起脸,带著调侃的语气训斥道, “你个傢伙,受了伤就躲起来,也不去看看我!还得我主动上门!” 韦格纳说著,自己的眼眶也有些发热。这些老兵,是韦格纳革命路上最坚定的基石,如今看到他们因为伤残而离开火热的事业,过著平淡甚至有些落寞的生活,韦格纳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韦格纳让警卫把带来的礼物拿进来。 “一点心意,给你们家改善改善生活。” 韦格纳拍了拍弗里茨的肩膀, “日子总要越过越好才对嘛。” 在隨后的交谈中,韦伯的情绪慢慢平復。他反覆说著: “主席,日子真的越来越好了,工资能按时发,合作社里东西也多了些。能看到您带领咱们国家重新站起来,打倒那些资本家老爷,我韦伯这辈子,值了!真的,没什么別的要求了,就想著把家里这摊子照顾好,平平淡淡过日子就行了。” 听到这话,韦格纳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 “韦伯同志,你这种思想可要不得!什么叫『没什么要求了』?什么叫『平平淡淡过日子就行了』?” “我们革命者,难道只有在军队里、在政府大楼里才算是干革命吗?你这种『革命成功了,就该回家享清福』的想法,是典型的半途而废思想!是落后的!” 韦格纳指著窗外, “你看看楼下,看看这个新村!工人们下班回来了,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他们对工厂、对合作社、对咱们的政策有没有意见?这些你知道吗?你了解吗?” “你虽然不在战斗部队了,但你还在工厂,还在工人群眾中间!你有著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坚定的革命信念,这就是你最宝贵的財富!你怎么能只想著守好自己的小家呢?” 韦格纳的话如同重锤,敲打在韦伯的心上,也让他有些茫然的心重新燃起了火花。 “主席,我……” 韦格纳不等他说完,语气缓和下来,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看啊,是得给你们这些老同志的肩膀上,再加加担子了!不能让你们閒下来,一閒下来,思想就要生锈! 这样,你们厂区的工人夜校,还缺不缺教员? 你去给大家讲讲咱们当年是怎么打仗的,为什么要打仗! 或者,街道的居民委员会,需要你这样有威望、信得过的老同志去帮著做工作!总之,你得给我动起来,继续为革命发光发热!这是党和国家交给你的新任务,明白吗?” 韦伯怔怔地看著韦格纳,看著主席眼中那熟悉而又充满力量的火焰,他那只独眼里,重新闪烁起一种久违的光彩。 韦伯猛地挺直了腰板,用尽全身力气,像当年在部队时那样,大声回答道: “是!主席!保证完成任务!” 第138章 革命者无退役之说——致全体老战士与革命功勋者的一封信 从韦伯家出来,韦格纳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老战友那“功成身退”的想法像一根刺,扎在韦格纳的心里。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拐进了总政委约翰·施密特的办公室。 见到韦格纳进来,施密特有些意外,立刻起身。 “主席?” “坐吧,有事情需要问问你的意见,”韦格纳摆摆手,示意施密特坐下,自己则习惯性地摸出烟盒,递了一支给施密特,自己也点上一支,深吸了一口。 “施密特同志,我问你,像韦伯这样,从莱茵兰起义就跟著我们,后来因为伤残或者別的原因退役、转业的老兵,尤其是那些牺牲同志的家属,组织上对他们现在的状况,有没有一个全面的掌握?” 韦格纳开门见山的问道。 施密特神色严谨地匯报: “主席,根据我们政治部门和內务部门的联合统计,符合您所说条件的老兵及其直系亲属,目前登记在册的约有三千七百余人。其中,像韦伯同志这样因伤残退役的约占四成。 在安置上,组织上当初都提供了工作和生活补助。但是……” 施密特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 “就像您今天看到的,很多老兵,尤其是那些经歷了最初思想改造的骨干,在战爭结束后,主动放弃了我们安排的相对优渥的职位,选择回到家乡,或者像韦伯同志一样,找一个普通的岗位。 战士们似乎普遍有一种『仗打完了,该回家了』的想法,与组织的联繫也日渐稀疏。” 韦格纳沉默地听著,手指间的香菸静静燃烧。 良久,他掐灭了菸头, “这种思想要不得啊,施密特。” “『功成身退』?『回家过日子』?我们的事业才刚刚开始!砸碎一个旧世界固然艰难,但建设一个新世界,是一场更漫长、更复杂的斗爭!” 韦格纳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 “这些老兵,他们不仅仅是战士。他们是共和国最初的基石,是经过战火和思想洗礼的、最坚定的无產阶级革命者! 他们身上蕴藏著巨大的能量和对新政权的无限忠诚!让他们退役了、转业了,就回到个人的小天地里,这是对革命力量的极大浪费!” 韦格纳停下脚步,看向施密特,语气坚决的说到: “我们必须改变这种状况!要把这些散布在全国各地的『火种』重新组织起来,发动起来! 不能让他们閒著,更不能让他们的思想生锈!要让他们参与到对新社会的治理和改造中来!” “可以考虑以地区为单位,成立『老兵协会』或者『革命功勋者联谊会』,但不是让他们去喝茶聊天的!要赋予他们任务! 让他们去基层,去工厂,去农村,去街道!让他们用自身的经歷去宣传教育群眾,去监督地方干部的工作,去反映人民的呼声,去带头执行中央的政策!他们是从群眾中来的,最懂得如何回到群眾中去!” “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革命者,只要一息尚存,他的使命就远未结束!他的岗位,可以在任何需要他的地方!” 韦格纳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烁著理想的光芒: “这件事,你要亲自抓起来,儘快拿出一个章程。另外,明天的《柏林人民报》,社论版给我留出来,我亲自写一篇文章,要把这个道理,跟全党、全军、特別是跟这些老同志们讲清楚!”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韦格纳屏退左右,铺开稿纸,拧开钢笔,就著檯灯昏黄的光,开始奋笔疾书。他將对老战友的深情、对革命事业的期许、以及对未来的忧思,全部倾注於笔端。 革命者无退役之说 ——致全体老战士与革命功勋者的一封信 卡尔·韦格纳 同志们,我的老战友们! 当你们读到这封信时,或许正坐在工厂的休息室里,或许刚从田间地头归来,或许正与家人享受著来之不易的和平时光。 请允许我,以一个曾与你们一同在战壕里匍匐、在硝烟中衝锋的同志的身份,向你们致以最诚挚的问候和最崇高的敬意! 我们的脑海中,共同铭刻著一段永不磨灭的记忆——那是莱茵兰冰冷的冬夜,是304高地上决然的起义號角;是跨越山河、解放柏林的滚滚铁流;是面对內外敌人时,我们用血肉筑起的钢铁防线。 是你们,用无畏的勇气和坚定的信念,砸碎了套在德意志无產阶级身上的枷锁,迎来了红旗在柏林上空飘扬的黎明! 你们是共和国的缔造者,是当之无愧的共和国脊樑!你们身上承载的,不仅是伤疤与功勋,更是那段波澜壮阔革命歷史的鲜活见证,是我们无產阶级革命的活化石! 然而,在我的走访和了解中,一种现象引起了我的深思和不安。 我们的一部分老同志,在战爭结束后,认为大功告成,產生了“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想法,抱著“功成身退”、“安享太平”的念头,回到了个人的小家庭,逐渐疏离了火热的集体生活和革命建设。 同志们,这种思想是危险的!它的根源,部分在於旧社会“小富即安”观念的残余,部分在於对我们面临的“建设新世界”这场斗爭的长期性和复杂性认识不足。 这就像一把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利剑,胜利后便被插入鞘中,悬掛於墙壁,任由时光锈蚀其锋芒。 剑如此,革命的意志亦然!这种思想的蔓延,將会钝化我们最锐利的武器,瓦解我们最坚实的堡垒。 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 打破一个旧世界,只是革命的上篇;建设並巩固一个新世界,才是更加艰巨、更加漫长的革命下篇。 前方的道路上,没有了过去那般密集的枪炮声,但经济建设的困难、思想领域的斗爭、旧势力残余的破坏、外部敌人的封锁顛覆,无一不是看不见硝烟的战场,其复杂与严峻程度,丝毫不亚於我们曾经面对的任何一场硬仗! 退役,仅仅是离开了军队的编制序列;但一个真正的革命者,他的战斗岗位是永不退役的! 你们在枪林弹雨中积累的宝贵斗爭经验,在思想改造中锤炼的坚定政治信念,在群眾工作中掌握的动员方法,正是我们在这场新的、伟大的“建设战役”中最为稀缺、最为宝贵的財富!怎能將这些財富束之高阁? 因此,我在这里,向全体为共和国诞生立下汗马功劳的战士、功勋们,发出最热烈的號召: 走出个人和家庭的“小圈子”,积极加入到即將在各地区组织建立的“老兵协会”、“革命功勋者联谊会”中来,重新集结,走向社会建设的大舞台! 在新的岗位上,你们可以,也应当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 一、做革命传统的宣讲员。 走进学校、工厂、军营,用你们的亲身经歷,告诉年轻一代,什么是阶级压迫,什么是阶级斗爭,我们为何而战,红旗为何而红!让革命的薪火,代代相传! 二、做政策落地的监督员。 利用你们在群眾中的崇高威望和洞察秋毫的丰富经验,监督地方干部的工作作风,確保中央的每一项利国利民的政策,不被歪曲,不被截留,能够原原本本地惠及每一位工人和农民! 三、做联繫群眾的联络员。 你们来自人民,最懂得倾听人民的声音。主动去了解工友、邻里的困难与诉求,將基层最真实的情况反映上来,成为连接党和群眾最牢固的桥樑! 四、做生產建设的带头人。 在你们各自的岗位上,无论是操纵工具机还是耕种土地,都要以身作则,发扬当年衝锋在前的精神,带头克服困难,超额完成任务,成为劳动竞赛中一面鲜艷的旗帜! 同志们!革命的事业是一场永不间断的接力赛。我们这一代人跑完了最艰险的一段,但更长的道路需要一代又一代人持续奔跑。你们的新战场,就在工厂车间,在广袤田野,在街头巷尾,在一切需要你们的地方。这个战场同样光荣,同样伟大! 希望你们永葆革命青春,拒绝思想上的“退役”,继续以当年那种“敢教日月换新天”的豪情,为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的巩固、繁荣和强大,发出你们的光和热!共和国不会忘记你们的歷史功绩,更期待你们在新的征途上,再立新功! 致以 革命敬礼! 卡尔·韦格纳 於柏林 第139章 共和国的收支情况和农业问题 写完最后一个字,窗外已是夜深人静。 韦格纳仔细审阅了一遍,修改了几处措辞,他將稿子仔细封好,吩咐值班秘书务必在发稿前送达《柏林人民报》编辑部。 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韦格纳惊讶地发现,客厅的灯还亮著。 安娜披著一件外套,靠在沙发上,头一点一点地,显然是在等他时睡著了。餐桌上,还摆著用纱罩盖好的饭菜。 韦格纳心中一暖,隨即又是一阵心疼。他轻轻走过去,拍了拍安娜的肩膀。 安娜惊醒过来,看到是韦格纳,揉了揉眼睛,脸上露出放心的神色: “回来了?饭在桌上,可能有点凉了,我去给你热一下。” 韦格纳握住她的手,语气带著心疼和责备: “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吗?我晚上要是回来得晚,你就自己先吃,別等我了。这么晚了,饿著肚子像什么话。” 安娜却笑著反过来“批评”他: “你还说我?你自己不注意身体,工作起来就忘了吃饭,那我这个当主席妻子的,就是有责任的!工作再忙,饭总要按时吃吧? 哪怕你在人民宫食堂隨便吃一口呢?” 韦格纳被她说得有些尷尬,訕訕地笑道: “忙忘了,忙忘了……下次一定,下次一定记住先在食堂吃一口。” 安娜无奈又宠溺地看了韦格纳一眼,起身去给他热饭。 新一天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韦格纳办公室內尚未散尽的淡淡烟味。 他刚审阅完几份关於农业合作社建设意见的报告,秘书诺依曼便通报经济人民委员鲁道夫·希法亭前来匯报。 希法亭走了进来,手里拿著厚厚的文件夹,脸上带著经济工作者特有的、混合著疲惫与专注的神情。 “主席同志,这是上一財政年度(1920年)的决算报告和本年度(1921年)的预算及收支预估草案,请您审阅。” 希法亭將文件放在韦格纳桌上,韦格纳示意他坐下: “说说看,我们共和国经济方面怎么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希法亭翻开文件,条理清晰地开始匯报: “收入方面,” 希法亭指著图表, “主要来源於几个部分: 首先是国有企业上缴的利润,隨著工业恢復,这部分比去年增长了约百分之三十五,是目前政府最重要的財源。 其中,鲁尔工业区的煤炭和钢铁联合体贡献了大部分增长,化学工业(尤其是基於国內资源的化肥和基础化工)也开始扭亏为盈。 其次是关税和国內商品流通税,隨著『劳动马克』稳定和內部市场统一,这部分收入稳步增加,但受限於国际贸易体量,总额依然有限。 最后,我们发行了首批『国家重建债券』,总额五千万劳动马克,主要由內部机关的同志、企业和部分富裕农民认购,超额完成计划,这体现了人民对政权的信心。” “支出方面,压力依然巨大。” 希法亭翻到支出页, “第一大项是军费,占总预算的38%。 这笔开支主要用於: 维持西线、东普鲁士及梅梅尔走廊共四十个师的常备兵力;启动您之前批准的『轻武器现代化』和『战术通讯网络』 两个核心研发项目;以及为逐步替换老旧的野战炮和建立初步的装甲侦察单位进行前期技术储备和人员培训。” “第二大项是基础设施建设投入,占28%。” 希法亭继续道, “这其中包括: 『兄弟之路』铁路二期工程(延伸至国內主要工业城市网络)、汉堡港与什切青港的疏浚与修復工程、以及在全国范围內修復和新建五十座关键桥樑。 此外,我们计划在柏林、莱比锡和法兰克福(美因河畔)启动首批標准化工人新村的建设,以缓解工人同志的住房压力。” “第三大项是行政、教育及卫生投入,占24%。” “我们保证了政府的基本运行,但重点是加大了教育投入: 我们计划在今年內,建立二十所新型职业技术学校,为工业恢復培养急需的技术工人;同时,在柏林和哥廷金恢復高等技术学院的招生。 卫生方面,预算主要用於在城市和大型村镇建立基础的妇幼保健站和流行病防控网络。” “其余10%为储备金和专项费用。” 希法亭总结道: “总体来看,收支勉强平衡,预计本年度赤字约在八百万至一千万劳动马克之间,我们计划通过严格控制非必要行政开支、以及视情况增发少量短期债券来弥补。 共和国的经济就像一个大病初癒的人,能下地走路了,但还不能跑,身体还很虚弱。 我们的財政基础依然脆弱,严重依赖国內经济的持续恢復和与苏俄物物交换带来的隱性收益(例如,苏俄的粮食和石油,实际上为我们节省了大量本需用於进口的外匯)。 任何外部衝击或內部动盪,都可能打破这个脆弱的平衡。” 韦格纳认真地听著: “也就是说,我们还在『爬坡』阶段,远未到『平地』。你这个预算,是把钱主要花在了基础建设和『教育、研发上了,这是对的。 不过,我有个问题,” 韦格纳看向希法亭, “对於农业,尤其是缓解『剪刀差』的具体投资,体现在哪里?” 希法亭显然早有准备,立刻回答: “主席同志,关於农业,预算中主要体现在几个方面: 第一,对各地的农机厂的进一步投资,使其年產能得到进一步提升,重点生產中小型拖拉机和配套农具,以成本价供应给农民同志。 第二,设立一项『种子与化肥专项补贴基金』,用於平价向农民提供良种和化学肥料。 第三,將部分与苏俄同志交换来的木材和钢材,优先用於农村小型水利设施建设和粮仓修缮。 这些支出,分散在工业投资、物资调配和基础设施建设等多个项目中,没有单独列出大项,但总占比不容忽视。” 韦格纳满意地点点头: “好,要的就是这个信心和扎实的工作。规划很详细,思路也清晰。记住,我们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能让共和国筋骨更强壮、让人民看到希望的地方。爬坡虽然累,但每一步都算数。” “是的,主席同志。”希法亭肯定道,“根据这个预算和执行情况,只要政策对头,不发生大的意外,我们有信心在今年让工业恢復水平再提升五到八个百分点,农业產量稳定增长,届时財政状况会得到实质性改善。” 送走了希法亭,韦格纳还没来得及喝口茶,秘书诺依曼便再次通报,农业人民委员威廉·博尔曼已在门外等候。 “主席同志!”博尔曼的声音洪亮的问好。 “博尔曼同志,你来得正好。” 韦格纳热情地招呼他坐下, “希法亭同志刚走,我们正谈到农业和『剪刀差』的问题。你这位管土地的委员,说说看,咱们地里的庄稼,下一步的政策该怎么走,既能让群眾满意,又能確保土地这一最重要的生產资料,真正掌握在国家手中?” 博尔曼显然有备而来,他掏出一个磨旧了的笔记本,神色比刚才更加严肃了一些: “主席,您提到了点子上。我们之前推行『麵包与土地』计划,將地分给农民,是出於斗爭的需要,是为了砸碎封建和容克地主的枷锁,迅速贏得农民的支持。 但现在,政权初步巩固,是时候考虑更长远、更根本的制度了。 一家一户的小农经济,不仅效率低下,抗风险能力弱,更重要的是,土地私有制本身就是滋生新的社会分化的温床!时间长了,难免会出现新的土地兼併和僱农。” 博尔曼翻动著笔记本,提出了想法: “我和农业委员会同志们的意见是,必须明確一个根本原则: 一切土地所有权属於国家,禁止任何形式的土地买卖和私人置换。 这是杜绝未来出现新地主、巩固无產阶级专政经济基础的关键!” “在这个根本原则下,” 博尔曼继续阐述, “我们下一步农村工作的核心,就是大力推动建立在土地国有基础上的、不同层次的农业生產合作社。 但这同样不能搞『一刀切』和强迫命令,要循序渐进,让农民看到组织起来的优越性。” “我们目前的设想是,分几步走: 第一步,继续巩固和推广『互助组』。这在现阶段不触动土地归属,易於接受。 第二步,也是现阶段的重点,是引导建立『土地国有、集体耕种的初级合作社』。” 博尔曼详细解释道, “明確宣布土地所有权归国家,但將土地的长期、稳定的使用权赋予合作社集体。 合作社在国家指导性计划下,统一经营这些土地。 收穫的农產品,除了以实物或货幣形式按规定上交国家的农业税,留足合作社的公积金和公益金,剩余部分完全按社员投入的劳动量进行分配。 这样,既实现了土地公有,防止了土地资本化,又通过『按劳分配』保证了社员的积极性。” “第三步,在未来条件具备时,再考虑更高级的集体化形式。” 韦格纳认真听著,不时点头,他插话道: “你这个思路是对的,抓住了根本。 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但不能再是某些人的私有財產。 我们必须把这条最重要的生產资料牢牢掌握在代表全民的国家手中。 同志们提出的『国有、集体用、按劳分』的初级合作社模式,是一个很好的过渡和探索。” 第140章 农业合作社 韦格纳站起身,语气坚定地强调: “在推行过程中,要广泛宣传,让农民明白,土地国有是为了防止他们將来再次失去土地,是为了保障所有劳动农民的根本利益和长远利益。 办合作社,不是要把农民们现在手里的东西拿走,而是要给他们一个更稳定、更有保障、更能共同富裕的未来。” “同时,” 韦格纳看著博尔曼说道, “要起草严格的《土地法》,明確宣布土地所有权属於国家,任何私人买卖、抵押、置换土地的行为均属非法,一经发现,必须严厉惩处。 要从法律上彻底堵死土地重新变为商品的道路。” 韦格纳坐回到座位上,最后指示道: “这件事政策性强,敏感度高。还是那句话: 宣传先行,典型引路,自愿加入。 要挑选那些我们工作基础好、群眾觉悟高的村子进行试点,成功一个,巩固一个,再逐步推广。 办合作社,不仅要增產增收,更要体现出对农民社会地位的尊重和保障,让他们成为社会主义新农村的主人,而不是简单的劳动者。” 博尔曼重重地点头: “我明白了,主席同志!我们一定把握好方向,既要坚持土地公有的根本原则,又要稳妥推进,確保农业生產不滑坡,农民积极性不受挫!让合作社真正成为巩固工农联盟、迈向社会主义的坚实桥樑!” 韦格纳的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 “博尔曼同志,还有一点至关重要。农业问题,光靠你们农业委员会单打独斗是解决不了的。 这就像一辆马车,需要两个轮子一起转。你们农业部门是一个轮子,希法亭同志领导的经济建设部门,是另一个轮子。” 韦格纳具体阐述道: “你们负责把农民组织起来,把土地经营好,把產量提上去。而经济部门,要负责为你们提供『弹药』和『装备』——农机厂的拖拉机和收割机、化工厂的肥料和农药、建筑部门的水利工程队。 將来合作社富余的农產品,也需要经济部门通过国营商业网络来收购和销售,换取工业品,这才是一个完整的循环。” “你回去之后,要主动和希法亭同志对接,” 韦格纳明確指示, “你们两个部门同志们要坐下来,共同制定一个详细的、针对农村的『工业支援农业』计划。把明年需要多少农机、多少吨化肥、要修復哪些水利设施,都清清楚楚地列出来,纳入经济委员会的总体预算和生產计划里。 反过来,你们也要根据经济部门能提供的支援,来规划合作社发展的速度和规模。不能你们这边规划得热火朝天,那边工厂却生產不出东西,那就成了空对空。” 韦格纳形象地比喻道: “这就好比打仗,你们农业战线是衝锋陷阵的步兵,经济战线就是你们的炮兵和后勤。步炮协同,前后一体,这仗才能打贏! 要彻底改变过去那种城里只管城里,乡下只管乡下的旧习气。 我们是一个整体,目標是共同的——那就是建设一个没有剥削、工农联盟坚如磐石的社会主义新德国!” 博尔曼听得心潮澎湃: “主席,您放心!我明白了! 我们农业部门的同志们绝不会关起门来搞建设。我回去就立刻组织班子,和希法亭同志开联合会议,把您的指示落到实处,確保两个轮子朝著一个方向,同步前进!” “好!要的就是这个態度和决心!” 韦格纳满意地拍了拍博尔曼结实的肩膀, “让咱们的经济建设部门和农业部门的同志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齐心协力,共同把我们社会主义的新农村建设好!” 窗外,一九二一年的阳光,正暖暖地照耀著柏林,也照耀著这片即將在土地所有制和部门协作上发生深刻革命的土地。 稍晚,农业人民委员会会议室 博尔曼从韦格纳办公室回来后,立刻召集了农业委员会的核心成员和几位来自地方、经验丰富的农会干部。 博尔曼开门见山,传达了韦格纳主席的指示精神,尤其是关於土地所有权收归国有、禁止买卖,以及大力推动基於土地国有的农业生產合作社的核心决策。 话音刚落,一位来自巴伐利亚地区、头髮花白的老农会干部就皱紧了眉头,敲著菸斗说: “博尔曼同志,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快了?农民刚拿到地没多久,心里正热乎著,现在突然说地不是他的了,哪怕是名义上的,我担心……会出乱子啊。咱们当年打出的『麵包与土地』口號,深入人心啊!” “你的担心我明白。” 博尔曼沉稳地回应, “但主席看得很远。地留在私人手里,今天可以是『麵包』,明天就可能重新变成锁链! 我们见过太多富农兼併贫农田地的事了。主席说,这是为了杜绝新的剥削,是为了保障所有劳动农民的根本利益,不是为了把农民手里的地抢走。” 一位年轻些、充满理想主义激情的委员接口道: “我完全支持主席的决定!土地私有是万恶之源!我们必须从根本上剷除它。合作社是通向社会主义农业的必由之路,早搞比晚搞强!” “光有热情不够,同志。” 负责政策研究的副主任推了推眼镜,更加务实, “关键是怎么搞? 『土地国有』这四个字怎么写进法律? 『集体使用』的权责怎么界定? 收穫的粮食,交了国家的,留了集体的,剩下按劳分配,这个『劳』怎么计算? 是看出工天数,还是看干活的质量和强度?这些细则不搞清楚,下面执行起来要么无所適从,要么就会搞歪,好心办坏事。” 博尔曼点点头: “这正是我们今天要討论的核心。 法律条文的事情,我们会同司法部门的同志一起研究起草,必须清晰、严密,堵死任何漏洞。 当务之急,是拿出一个合作社建设的示范章程草案。” 博尔曼引导著討论: “首先,关於土地。 在章程里要明確,合作社使用的土地所有权属於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合作社拥有永久且排他的经营权。 国家保障这种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 但同时,社员退出合作社时,不能带走土地,土地由集体重新安排。这一点,要在社员加入前就反覆讲清楚。” “其次,关於生產资料。 社员的耕牛、农具,可以折价入社,价款分期偿还,或者作为股份参与少量分红,但主要分配方式必须是按劳分配。我们要引导,不能强迫。” “第三,关於组织管理。 合作社必须设立社员大会,民主选举管理委员会和监察委员会。 生產计划、分配方案、重大开支,必须经过社员大会討论通过。 要防止合作社主任一个人说了算,变成新的『庄主』!” “第四,关於与国家的衔接。 经济委员会的希法亭同志那边,我们会紧密对接。 合作社可以优先、以优惠价格获得国家提供的良种、化肥和农机服务。 同时,合作社的余粮,国家商业部门要保证按保护价收购,並且確保工业品,比如布匹、煤油、盐和新式农具,能稳定供应到合作社。这是我们吸引农民入社的最大优势!” 討论越来越热烈,也越来越具体。有人提出要根据不同地区的作物类型制定略有区別的合作社模式;有人强调要立刻开始大规模培训懂得合作社管理和会计的干部;还有人建议,先在每个省选两三个群眾基础好、党组织得力的村子作为试点,取得经验后再推广,避免一哄而上。 博尔曼认真听著,记录著,最后总结道: “好,大家的意见都很宝贵。综合起来,我们的方针就是:坚持土地国有根本原则,以初级合作社为主要过渡形式,依靠民主管理和按劳分配调动积极性,通过国家工业支援和市场保障体现的优越性,採取典型引路、由点到面、稳步推进的策略。” 博尔曼环视眾人,语气坚定: “同志们,我们正在乾的,是彻底改变几千年以来农村面貌的伟大事业。 困难肯定很多,农民的思想工作要做透,具体章程要设计好,和经济部门的协作要畅通。 但这是方向,是未来!我们必须统一思想,迎难而上,把韦格纳主席的指示,踏踏实实地落到我们德意志的土地上!散会后,各小组按照刚才討论的分工,立刻著手起草相关文件和试点方案!” 第141章 合作社的初步试点 几天后,位於柏林近郊的格利恩艾克村,这个以往寧静的村庄,成了共和国农业新政的第一个试验田。 村中心的布告栏上,贴出了由农业人民委员会和柏林地区行署联合发布的《关於在格利恩艾克村试办土地国有、集体经营农业生產合作社的告示》,旁边还附有详细的《示范章程(草案)》。 白纸黑字,激起了村民们心中的层层涟漪。 村民们,主要是男人和家中的长者,围在布告栏前,议论纷纷。 “土地……归国家所有?” 老农汉斯,在村里颇有威望、曾在分地时激动得老泪纵横的老人,此刻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人民土地所有权状”,那粗糙的纸张曾是他的命根子。 “这……这意思是,地又不是咱们的了?” “汉斯大叔,不是这么说的!” 农业委员会派驻的工作队队长克劳斯,耐心地解释著,他指著章程条款, “您看这里写著,土地所有权是国家的,但经营权、使用权是咱们合作社的,是长期的、受法律保护的! 这就像……就像国家把这片肥沃的土地,永久地租给咱们大家一起种,而且不收地租!为的就是防止以后有人发財了,再来买您的地,让您和您的子孙再变成僱农!” 这个比喻让一些贫农和原本少地的农民眼神亮了起来。 他们是最怕失去土地的群体。 “这话在理!” 一个叫彼得的年轻贫农喊道, “我家就那点地,遇到荒年就得找人借粮,年年欠债。 要是大家合在一起,力气往一处使,兴许真能不一样?” 但拥有较多、较好土地的中农则显得犹豫不决。 富裕中农海因里希抱著胳膊,冷冷地说: “说得挺好听。可我家的地肥,我伺候得精心,產量高。加入合作社,跟那些地薄、干活可能还偷懒的人一起分粮食? 按『劳』分配?谁知道这『劳』怎么算?別到时候,我出了大力,却分得跟不出力的人差不多,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海因里希同志,” 克劳斯转向他,语气诚恳的说道, “您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关键!章程草案里规定了,我们会建立『劳动工分』制度。 乾重活、技术活、出勤多的,工分就高;偷奸耍滑、出工不出力的,工分就低。 到时候分配粮食和钱,就看工分多少,绝对公平! 而且,您的好农具、壮牲口,可以折价入社,社里分期把钱还给您,或者算作股份,年底有点分红,绝不会让您吃亏。” 为了打消疑虑,工作队在村里召开了多次社员大会,把章程草案一条条念给大家听,反覆解释,回答各种问题。 会场上吵吵嚷嚷,充满了质疑、担忧,也夹杂著些许好奇和期待。 “那……要是加入了,觉得不好,能退吗?” 一个妇女怯生生地问。 “能!” 克劳斯肯定地回答, “有退出机制。但退社时,您当初带来的土地由集体收回重新分配,您折价入社的农具款如果还没还清,会按比例结算给您。 我们鼓励大家留下,但尊重个人选择。” 经过几天的激烈討论和算细帐,最终,格利恩艾克村有二十八户农民,主要是无地、少地的贫农和几户敢於尝试的中农,在自愿的前提下,在《入社申请书》上按下了手印或签了名。 他们整合了连片的约两百亩土地,成立了“格利恩艾克第一农业生產合作社”。 成立当天,社员们选举產生了社务管理委员会,老汉斯因为为人公道,被推选为主任,年轻肯乾的彼得当了副主任。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根据工作队的指导,將所有入社的土地边界木桩统一拔除,象徵著土地连片经营的开端。 海因里希和其他一些观望的村民,站在自家地头,看著合作社的人热热闹闹地规划著名土地,心里五味杂陈。 “哼,看他们能搞出什么名堂。” 海因里希对身边的人说, “等他们秋收打了粮食,分了钱,要是真比咱单干强,到时候再加入也不迟!” 合作社成立的热闹还没完全过去,格利恩艾克村农业委员会(由村里原有的村干部和合作社新选出的社管委成员共同组成)的成员们,以及柏林派来的工作队,就挤在村公所的办公室里,召开了第一次关於春耕生產的务实会议。 墙上掛起了一张手绘的、还带著新墨味的格利恩艾克村土地规划图,合作社那连成一片的两百亩地用红笔醒目地圈了出来。 克劳斯用铅笔指著地图,充满干劲的说到: “同志们,手印按下了,章程立了,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这头一炮——春耕,必须打响!这关係到合作社能不能站稳脚跟,更关係到村里那些还在观望的眼睛!” 克劳斯环视著在场的人, “中央给我们的指示很明確,” 克劳斯继续说道, “『確保春耕不误农时,確保合作社首战告捷』。这不是我们一个村的事,这是共和国农业新政的脸面!” “克劳斯同志,道理我们都懂。” 原村委里负责农具管理的格奥尔格嘆了口气,敲了敲手里的菸斗, “可现实问题一大堆。合作社的土地是连片了,可各家原先的牲口强弱不一,农具更是五花八门,有好有坏。怎么统一调配?损坏了算谁的?光是理顺这些,就得吵上几天。” “还有种子,” 老汉斯接口道,“各家习惯种的品种不一样,现在要统一选种、统一播种,用谁的种子?价钱怎么算?要是……万一收成不好,这责任谁担?” 年轻的彼得忍不住插话: “我们不能被这些老问题嚇住!牲口和农具不是都登记造册,折价入社了吗?我看,就由社里统一成立一个农具管理组,专人负责维修、调配和保管!制定使用规矩,损坏了照价赔偿!至於种子……” 彼得看向克劳斯和桌上几包带来的新种子, “我们是不是该相信科学,选用工作队推荐的高產良种?” 克劳斯讚许地看了彼得一眼,接过话头: “彼得同志说得对,要用新办法解决老问题。关於农具,就按彼得说的办,成立管理组,订立章程。种子问题,农业人民委员会提供了几种经过试验的、適合我们这里土壤的春麦和土豆良种,我们可以优先使用。 社员们原有的种子,可以按市价由合作社收购,作为储备或统一处理。 至於农机方面,农业人民委员会特批,从柏林的拖拉机厂调拨的两台人民牌履带式拖拉机,以及配套的犁具和耙,已经在路上了,后天就能开到我们村!” 克劳斯顿了顿,拿起一份文件: “下面是具体的任务分配: 一、机械化耕作组,由彼得同志主要负责。 你的任务是配合隨车前来的农机操作员,熟悉拖拉机性能,组织精干劳力负责牵引掛具、清理障碍、夜间看守机器,確保机车一到,立刻能下地作业! 油料由上面统一配给,我们必须高效利用,爭取儘快完成全部深耕和耙平!” 二、种子和肥料组,由汉斯主任亲自抓。 机械化耕作进度快,你们必须跟上!负责良种的浸泡、催芽,確保发芽率。 同时,立刻组织人力,將农家肥和上面拨付的化学肥料,按测算好的用量提前运到地头,一旦耕地完成,立即跟进施肥,为播种做好准备。” 三、田间管理预备及后勤组,由格奥尔格同志负责。 带人检查、疏通灌溉沟渠。同时,立刻著手制定后续田间管理的工分標准,比如间苗、除草、追肥,不同活计定多少工分,要细,要公平,儘快拿出方案討论。 我还要你负责协调社员的伙食和物资供应,春耕是重体力活,不能让大家饿著肚子干活。” 四、我负责总体协调和对外联络。 確保农机、油料、配件供应顺畅,並每天向柏林行署匯报春耕进度。” 克劳斯放下文件,目光炯炯: “同志们,这是一场战斗!一场向土地要粮食,向旧习惯要效率的战斗!我们不仅要干,还要干得漂亮,要让单干户看看,组织起来的力量!有没有信心?” “有!”彼得和几个年轻社员大声响应。 汉斯和格奥尔格对视一眼,也缓缓点了点头。老汉斯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那就干吧!按克劳斯同志分的任务,各管一摊,谁也別掉链子。散了会,就各自把人拢起来,明天天一亮,就下地!” 海因里希和其他一些单干户,远远看著合作社的人连夜在仓库里整理农具、分配任务,心里那点“看热闹”的心思,不知不觉被一种无形的压力所取代。 第142章 西克特的思想改革之路1 1919年6月,汉斯·冯·西克特將军——这位曾被视为帝国军队未来之星的职业军人,此刻正裹著沾满泥污的大衣,蜷缩在一处半坍塌的指挥所里,听著远处依稀可辨的、属於韦格纳人民革命军的广播喇叭声。 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传来关於“土地”、“麵包”与“结束容克军阀战爭”的承诺。 自韦格纳在304高地举起反旗,並如燎原之火般席捲东部以来,西克特便奉命率领他残存的、忠诚於旧帝国的“临时政府”部队进行阻击。 起初,西克特自信满满,认为这不过是一群缺乏纪律的叛军乌合之眾。 他运用著纯正的参谋部战术,试图分割、包围,甚至策划了几次漂亮的反击。 但形势的演变超乎了西克特的预料。 西克特先是发现,对面革命军的炮火异常精准,仿佛能看穿他的部署。紧接著,部队的补给线开始频频遭到小股、却极其专业的部队渗透破坏,手段狠辣果决,最让西克特心惊的是己方士气的瓦解。 起初只是个別的逃兵。然后就是小队规模的士兵在夜间丟弃阵地,跑向对面。 溃兵们不但带走了武器弹药,还带走了西克特部队的战线部署情报和部队残存的士气。 西克特试图用严厉的军法震慑——当眾处决了几名被抓回的逃兵,但效果寥寥。 他亲耳听到战壕里士兵们的窃窃私语: “韦格纳主席说了,战爭已经结束,为什么还要我们为那些容克老爷和资本家去死?” “我家乡在进行土地改革,我家分到了地!我还在这里守著这该死的烂泥塘做什么?” “人民革命军那边,军官和士兵一样的平等……” 对面阵地上广播里那个冷静而充满说服力的声音,配合著前线革命军士兵 “兄弟们,过来吧,这里没有飢饿和不公!” 的喊话,像无形的凿子,一点点瓦解著西克特的部队。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最终,西克特精心布置的防线,在人民革命军一支以原帝国精锐老兵为骨干的突击部队面前被悍然撕碎。 在最后关头,西克特试图组织部队有序撤退,却发现退往柏林的道路已被切断。 西克特只记得最后时刻,他拔出手枪,想要履行一个普鲁士军官最后的职责,但一名跟隨他多年的老士官死死抱住了他,哭喊著: “將军,不值得了!弟兄们都不想再死了!” 那一刻,西克特看著周围士兵们麻木或期盼的眼神,他颓然放下了手枪。 被俘后,西克特和一群校级军官被分开看管,押解著在泥泞中行军。 西克特开始预想著最坏的结果——像那些被捕获的反革命头目一样,在简陋的审判后公开处决。 每一次看守的脚步声靠近,都会让西克特的心头一紧。夜晚,他躺在潮湿的草堆上,听著远处隱约传来的革命歌曲,回忆著自己辉煌的军旅生涯,內心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和对自己信念崩塌的茫然。 然而,西克特预期的处决並未到来。几天后,他和几名高级军官被带上了一辆遮盖严实的卡车。一路顛簸之后,卡车停下,帘布掀开,西克特惊讶地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了柏林军官学校的大门前。 这座西克特无比熟悉的、培养出无数帝国精英的庄严建筑,此刻悬掛著红黑相间的德意志人民共和国旗帜,门口站岗的士兵穿著人民革命军的新式制服,眼神锐利地审视著他们这一行狼狈的俘虏。 军官们被沉默地引了进去带到了原本用作学员集会的大礼堂。礼堂內光线明亮,昔日的皇家徽记已被移除,取而代之的是简洁的苏维埃標誌和革命標语。这里临时布置成了登记与甄別中心。 长长的队列蜿蜒前行,队伍里都是和西克特一样被俘的军官,西克特在人群中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那边是前皇太子集团军的参谋长,冯·洛索夫將军,他標誌性的单片眼镜不见了,眼神有些空洞;不远处是才华横溢但脾气火爆的战术专家,冯·塞克特上校。 西克特还看到了稳健的防御战专家,冯·阿尼姆少將,以及许多曾在总参谋部共事或在不同部队担任指挥的老朋友、老同僚。 队列缓慢移动,登记流程严格而高效。 “姓名,原部队,原军衔。” 登记军官头也不抬,声音平淡的问道。 “汉斯·冯·西克特,临时政府东线集群,將军。” 登记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在表格上做了个標记,继续问: “专业技能,例如,参谋业务、兵种特长、是否接受过特殊技术训练(如通信、后勤、装甲车辆)?” 西克特略微迟疑,还是回答:“总参谋部业务,战略规划,步兵战术。” “下一个问题:对被俘和当前局势的態度?简要陈述。” 西克特选择了最谨慎的回答: “作为军人,我服从於我所效忠的政府。对於现状,我……需要时间理解。” 登记员没有追问,只是记录下来。然后,旁边那名內务委员会人员开口,声音更冷: “是否愿意学习新德国的法律法规和人民军队的准则?这是你们后续待遇的关键。” “……愿意。”西克特知道此刻没有別的选择。 “好的,西克特將军,请到那边等候进一步安排。下一个!” 在西克特所在的队列旁边,另一列队伍也在缓慢移动,登记的对话声不时传来。 西克特以其职业军人特有的观察力,捕捉著那些年轻面孔的信息,並根据他们报出的部队番號和经歷,迅速在心中勾勒出他们在一战中的轨跡。 一位气质沉静、目光深邃的年轻军官走到了登记桌前。 “埃里希·冯·曼施坦因,原姓 lewinski。近卫步兵第2团,上尉。” 西克特微微頷首。 近卫步兵第2团,威廉皇帝的御林军,战爭爆发时最先投入西线的精锐之一。 这个年轻人是从那里起步的,经歷了1914年血腥的运动战,在比利时和马恩河见识过战爭的残酷,並在波兰负过伤。 “……曾先后在第10、第12、第2集团军参谋部任职,战爭末期於总参谋部参与作战计划制定。” 东西两线的集团军参谋部经歷,直至最高统帅机构! 西克特立刻明白,这意味著曼施坦因亲身参与或目睹了从加里西亚突破到凡尔登炼狱,再到1918年春季攻势等一系列重大战役的策划与执行。 他熟悉整个战爭的宏观图景和各战区的特性。 当被问及对当前局势的看法时,曼施坦因的回答谨慎而富有战略性: “德国处於前所未有的地缘困境中,生存下去並重建力量是首要目標,这需要最清醒的头脑和最现实的策略。” 西克特暗忖,这是一个已经用整个战爭磨练出来的、具备战略视野的参谋天才,他的价值远超其军衔。 紧接著,一位身形精干、眉宇间带著思索神色的军官上前。 “海因茨·古德里安。第5骑兵师,通信军官(信號军官),上尉。” 第5骑兵师,东西两线的救火队。 西克特知道,作为该师的通信军官,古德里安必须確保在快速机动的作战中,命令能够上传下达。这让他对指挥体系的神经——通信,有著切肤之心的理解。 果然,在陈述专业技能时,古德里安的回答超出了西克特的想像: “……专注於研究如何提升部队的机动性与打击速度,认为可靠的通信联络与摩托化运输是突破堑壕僵局的关键。” 古德里安的话语中带著一种基於实践经验的坚信。 西克特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是从骑兵的机动性出发,结合了现代通信技术,正在构想一种全新的、速度更快的战爭模式。这是一个拥有技术洞察力和战术前瞻性的“革新者”。 最后一位军官走上前, “埃尔温·隆美尔。符腾堡山地营,上尉。” 这个名字和单位让西克特精神一振。 符腾堡山地营,一支以高超的步兵战术和坚韧不拔著称的精锐部队,在阿尔贡、孚日,尤其是在义大利战线的表现堪称传奇。 而隆美尔本人,正是这传奇的核心。他因在1917年卡波雷托战役中,率领部队大胆穿插、奇袭马塔尤尔山,俘获成千上万意军並缴获大量火炮的卓越战功,获得了至高功勋勋章——这是帝国军队对军官个人勇武、领导才能 的最高认可。 登记员按惯例询问,隆美尔的回答简洁而自信: “擅长山地与渗透作战,主张前线指挥和决定性突破。战术的核心在於速度和出其不意。” 西克特看著这个年轻人,一个为现代战爭的战术层面而生的天才,他的能力早已在尸山血海中得到了最无情的验证。 这些年轻的面孔,带著各自在一战中用血与火铸就的经验和独特的军事稟赋,如今和他这个前陆军总局局长一样,成为了新德国的俘虏。 西克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往昔的追忆,有对未来的迷茫,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这个红色的政权,將如何对待,又如何使用这些被时代洪流裹挟而来的、锋利而危险的“武器”? 第143章 西克特的思想改革之路2 登记完毕之后,他们被带到一个宽敞的会议室,一名男子(约翰·施密特)接待了他们,並平淡地对军官们宣布了新政府的决定: “诸位前帝国的军官们,我是人民革命军总政委,约翰·施密特,基於卡尔·韦格纳主席的特別指示,以及人民委员会关於『利用一切有用之才建设新国家』的决议,你们不会被处决,也不会被送入劳改营——至少现在不会。” 施密特的目光扫过西克特等人惊疑不定的脸。 “你们將被安置在此处,柏林军官学校,现更名为『人民革命军军事学院』。 你们將在这里学习,了解新德国的理念与需要。 你们的军事知识和经验,是国家的財產,不容浪费。 当然,前提是你们愿意摒弃过去的立场,真正思考如何为德意志人民,而非某个皇帝或阶级服务。” “这不是优待,而是观察和评估。希望你们能把握住机会。” 说完,施密特便离开了,留下西克特等人面面相覷。 他们被分別带到了各自的房间——简朴,但乾净,有书桌和床铺,甚至还有几本崭新的、关於人民革命军军事条例和政治基础的书籍。 西克特走到窗边,望著楼下那些充满活力的年轻士官生。 他们练习的战术动作,依稀能看到旧日德军的影子,却又明显经过了改良,更加注重步兵的机动性和班组配合。 远处,学院的广播正在播送著什么,他隱约听到了“现代化”、“装甲作战”、“合成兵团”等词汇,以及那个他已经无比熟悉的、韦格纳的声音,正在阐述著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关於未来战爭形態的构想。 囚徒的身份並未解除,在这里,西克特感受到的不是死亡的威胁,而是一种即將被捲入不可抗拒的、全新的歷史洪流的预兆。西克特思考著,在这个天翻地覆的新时代里,他,汉斯·冯·西克特,究竟该如何自处。 日子在柏林军事学院一天一天飞快的流逝著。 每天清晨,尖锐的哨音会准时划破黎明,將西克特从睡梦中惊醒。 他们这些前將军、上校们,必须像最基层的士兵一样,在规定时间內整理好內务——床单平整,被子叠成略显笨拙的方块,个人物品严格按条例摆放。 这无疑是巨大的羞辱,尤其是对於冯·洛索夫那样习惯了副官伺候的老派容克。 但很快,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一种无声的规训,意在磨平他们过去的稜角,將他们置於统一的纪律框架之下。 早餐是简单的黑麵包、代用咖啡和偶尔的一片鱼肉罐头,然后在看守士兵的带领下,他们列队前往教学楼。 军官们被安排学习《人民革命军条令草案》、《新德国土地改革法令汇编》,甚至还有节选的《国家与革命》德译本。 讲课的有时是学院里年轻的政治教员,有时则是安全委员会派来的、眼神冰冷的专员。 西克特注意到,曼施坦因总是坐在靠前的位置,听得极其专注,手指偶尔会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某些军事组织或后勤保障的细节,对政治教条则选择性忽略,他的学习更像是在剖析一个陌生对手的军事体系。 古德里安则时常显得焦躁,只有在讲到“技术兵种协同”、“未来战爭对后勤的要求”时,眼睛才会亮起来,但一旦话题转向阶级斗爭,他便开始无意识地转动手中的铅笔。 隆美尔坐得笔直,他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套新体系下的指挥逻辑和士兵的激励方式,因为这直接关係到部队的战斗力。 午后有一段短暂的放风时间,在学院內一个用铁丝网隔开的院子里。 “这简直是胡闹!” 前炮兵將军冯·阿尼姆忍不住低声抱怨,他挥动著手里那本政治教材, “让职业军人去学这些?战爭靠的是火炮口径和士兵的勇气,不是这些虚无縹緲的口號!” “或许没那么简单,阿尼姆,” 西克特冷静地接口,目光扫过周围,確保没有看守靠得太近, “你难道没发现,他们在前线喊几句『为了麵包与土地』,比我们下达十道严令更能让士兵衝锋吗?他们在试图掌握一种……新的力量。” 西克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一种我们过去忽略,或者说,无法掌控的力量。” 不远处,古德里安正激动地对曼施坦因和另外几个较年轻的参谋军官比划著名: “……但他们条令里关於摩托化部队独立运用的设想,虽然粗糙,但方向是对的! 如果我们当年有足够的卡车和装甲车,或许就能打破马恩河的僵局! 他们现在强调速度和突击,这和我们研究的並不矛盾!” 曼施坦因微微頷首: “確实,古德里安。他们的『运动战』思想,某种程度上回归了老毛奇的原则,只是披上了红色的外衣。 而且,他们似乎更强调基层官兵的主动性,这……或许能弥补指挥链条在复杂战场上的延迟。” 他话锋一转,带著一丝忧虑, “但我担心的是他们的政治委员制度,这会不会削弱指挥官的权威?” “权威来自於胜利,曼施坦因,”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是隆美尔,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如果他们那套能带来胜利,士兵自然会跟隨。我看过他们的士兵训练,单兵战术和意志都不差。关键在於,指挥官能否在他们的框架下,找到高效运用的方法。” 他嘴角勾起一丝挑战般的弧度, “这本身就是一种战术问题。” 西克特听著这些年轻人的討论,心中波澜起伏。这群年轻的军官们已经在尝试从纯粹的军事角度去理解、甚至解构这个新政权和它的军队了。 这是一种危险的思想苗头,意味著他们开始將自身专业的“工具性”与旧帝国的“忠诚”进行剥离。 晚餐后,是强制性的读报和討论时间。 那天的《红旗日报》头版刊登了人民委员会关於工业国有化进程和全德苏维埃代表大会组织法的详细报导,並摘录了韦格纳在最近一次苏维埃会议上的讲话。 冯·塞克特上校草草扫了几眼,便將报纸往桌上一丟,语气中充满了惯有的刻薄与不屑: “工业委员会?工人管理工厂?笑话!那些只知道拧螺丝的工人懂得什么是成本核算、什么是市场规律吗?还有这个苏维埃代表大会…… 一群泥腿子和兵痞组成的议会,能討论出什么治国良方?一个前帝国陆军的尉官,在教我们怎么管理现代国家和复杂经济!” 冯·塞克特的声音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几个坐在不远处的、负责“协助学习”的政治军官抬了抬眼,但並未立即制止。 西克特没有附和冯·塞克特,他扶了扶眼镜,更加仔细地阅读著报导的细节。他注意到韦格纳在讲话中强调“有计划地恢復生產”,“將关键经济命脉掌握在人民手中”,以及“建立自下而上、真正代表工农兵利益的权力机关”。 “塞克特,你的看法或许是基於过去的管理经验。但请看看我们战败的原因——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更是经济上的崩溃和社会结构的撕裂。 克虏伯、斯图姆这些垄断巨头,他们確实能生產出优秀的火炮,但他们也同样將国家的经济绑在了战爭的火焰战车上,直至耗尽最后一丝元气。” 西克特指了指报纸上关於“打破资本垄断”、“建立有计划的经济体系”的段落。 “韦格纳……这位『前少尉』,他或许不懂你所说的『市场规律』,但他显然看到了旧有经济模式的致命缺陷。他现在做的,是在试图用一种全新的、高度集中的方式,整合这个国家残存的工业力量,优先满足最基本的生存和重建需求。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严峻形势下的战略抉择。” 西克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倾听的其他军官,包括若有所思的曼施坦因和略显不耐烦的古德里安。 “至於苏维埃制度,” 西克特继续道, “它確实粗糙,充满了不確定性。但你不能否认,它至少在形式上,给了那些曾经被排除在政治之外的阶层一个发声的渠道。 这或许能有效地动员起底层的力量——就像他们在前线所做的那样。我们现在需要思考的,不是简单地嘲笑其形式,而是这种新型的政治动员和组织架构,究竟能產生多大的能量,以及它潜在的脆弱性在哪里。” 曼施坦因微微点头,低声道: “將军,您的分析切中了要害。这种高度集中的经济模式,如果运用得当,或许能像实施『兴登堡计划』那样,在短期內爆发出惊人的组织效能。 但长期来看,缺乏市场调节和专业技术官僚的管理,效率低下的风险极大。 而苏维埃……它既可能因为內部的爭吵和低效而瘫痪,也可能因为高度的共识而凝聚起可怕的力量。关键在於,那个掌控它的人,能否驾驭这股力量。” 古德里安则更关心实际问题: “如果他们真能把钢铁和工厂管起来,也许我们未来真能有机会看到更多坦克和卡车,而不是依赖马匹。” 他对於任何能提升军队机动性的可能性都抱有本能的热忱。 西克特靠回椅背,不再多言。他意识到,在这个新的环境中,过去那套基於等级、传统和专业壁垒的思维模式正在失效。 韦格纳和他的同志们,正在用一套完全不同的逻辑——混合著阶级动员、国家意志和实用主义——重新塑造著德国。 理解这套逻辑,评估其优劣,或许比单纯地排斥或怀念过去,更能让他们这些“旧时代的遗產”看清自己在这个红色德国可能的位置。 这种认知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思想改造。 西克特久久盯著报纸上韦格纳的照片,那个比他年轻得多的人,眼神深邃而坚定。 夜晚,躺在坚硬的床铺上,西克特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 这里不是战俘营,没有肉体上的虐待,但这种系统的、无孔不入的思想浸润和环境改造,像水滴石穿一样,考验著每个人內心的壁垒。 西克特知道,包括他自己在內,所有人都在默默地、痛苦地重新评估著一切——自己的过去,可能的未来,以及在这个红色的德意志,一个职业军人最终的价值和归宿。 第144章 西克特的思想改革之路3 日子在一天天,一周周的过去。 西克特以他惯有的冷静观察著,不仅观察环境,更观察著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些年轻的面孔。 政治理论课不再仅仅是忍耐的对象。 西克特注意到,曼施坦因虽然依旧对纯粹的意识形態宣传保持距离,但当课程內容涉及到“国家资源动员与分配”、“战时经济统筹”时,他记录的笔触会明显加快。 西克特似乎开始將这套新的政治经济体系,作为一种独特的、可供分析的“国家战略机器”来理解,试图找出其运作的逻辑和潜在的效率节点。 有一次,在关於“工农业剪刀差与原始积累”的討论后,曼施坦因甚至在私下对西克特低语: “將军,如果新的德国政府能有效解决粮食和工业原料的调配问题,其战爭潜力……或许不容小覷。” 这是一种剥离了政治立场后,纯粹基於能力和资源的战略评估。 古德里安的变化更为外显。 他依然对政治口號有些不耐烦,但古德里安找到了一种將新思想“技术化”解读的方式。 当学习到“人民革命军强调指战员主观能动性”时,他兴奋地將其与他梦想的装甲部队联繫起来: “看!他们也需要基层单位在混乱战场上独立判断、快速反应!这正符合装甲突击对下级指挥官的要求!政治委员?如果他们不干涉战术细节,只负责確保士气,那或许也不是坏事。” 古德里安甚至开始向讲课的政治教员提问——问题全都围绕著新技术兵种在“新军事体系”下的指挥权限和后勤保障。 他的热情,正逐渐从对旧体系的怀念,转向对在新体系內实现其军事构想的可能性上。 隆美尔则更注重实际效果。 学院组织他们观摩了一次人民革命军的连级战术演习。演习中士兵展现出的高昂士气和灵活的班组协同,明显触动了他。 放风时,隆美尔不再仅仅评价单兵素质,而是开始分析: “他们的政治动员,確实能让士兵明白为何而战,这比单纯的命令更有效。他们的部队纪律虽然有些繁琐,但確实有助於维持战线后方的稳定。” 隆美尔私下里对西克特坦言: “將军,我依然不怎么认同他们的主义,但我无法否认,他们找到了一些……提升军队战斗力的方法。一个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的士兵,更难被击溃。” 对隆美尔而言,能提升战斗力的东西,就值得严肃对待。 即使是冯·洛索夫这样顽固的老派人物,在一次次读到关於共和国如何利用“生產建设兵团”修復铁路、如何在资源极度匱乏下通过配给制维持社会基本运转的报导后,也不再轻易地斥之为“胡闹”。 一次晚餐时,冯·洛索夫难得地没有抱怨食物,而是望著窗外已然恢復秩序的柏林街道,喃喃道: “至少……他们没有让整个国家彻底陷入无政府状態,甚至……看起来比我们最后那几个月做得要好一些。” 这是一种很低的要求,但相比於最初的完全否定,已经是一种微妙而现实的变化。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如此。 前近卫军將领冯·德·戈尔茨男爵就是铁桿的抗拒者。 他將发放的学习材料直接垫在床脚下,公开宣称“绝不与弒君者和秩序的破坏者同流合污”。 在小组討论中,他要么沉默以对,要么就用最刻薄的语言讽刺新政权的一切政策,认为这都是“粗鄙者的胡闹,必將导致德意志文明的彻底毁灭”。 他的周围聚集了几个同样態度强硬、以“忠於皇帝”自居的年轻贵族军官,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散发著负面情绪的孤岛。 对於冯·德·戈尔茨这类明確且公开的抗拒者,学院方面的应对方式冷静而高效。 一名安全委员会的军官会单独找他谈话: “冯·德·戈尔茨先生,学习和反省是你们当前唯一的任务。 公开的敌意和煽动性言论,不仅违背了韦格纳主席给予你们机会的初衷,也触犯了共和国的安全条例。 继续这种行为,將导致你个人待遇的改变,以及可能的……隔离审查。” 与此同时,学院加强了对他们这个小圈子的监视,並刻意在分配学习小组和宿舍时將他们打散,切断其影响力。 这是一种明確的信號:有限的容忍只给予愿意保持基本配合態度的人,公开的挑战將面临直接的、不容商量的压力。 其他大多数老派军官则处於洛索夫和戈尔茨之间的灰色地带。 他们內心依然充满怀疑、不屑甚至仇恨,但严峻的现实和戈尔茨等人的遭遇让他们学会了暂时的沉默和表面的服从。 西克特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明白,共和国对待他们的策略是分化的、务实的。对於可能转化的军官通过持续的暴露和现实教育进行潜移默化;对於潜在的、可利用的专业人才则提供专业上的接触点,引导其才能为新体系服务;而对於戈尔茨这样冥顽不化的死硬派,则採取明確的压制和孤立,防止其成为抵抗的核心。 这套组合拳並不华丽,却异常有效,它正在一点点地侵蚀著旧军官集团的心理防线,將他们推向各自不同的未来。施密特那句“观察和评估”的话语,此刻在西克特听来,充满了冷酷的实践意味。 西克特自己呢? 他依然保持著谨慎和距离。 但他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用韦格纳政权面临的现实困难——西方封锁、內部整合、经济重建——来评估其各项政策的合理性。 西克特不再仅仅视其为“叛乱者”,而是作为一个需要应对极端复杂局面的“执政集团”来审视。 当他阅读到韦格纳关於“集中力量办大事”以及“专业化人才对於建设强大国防的重要性”的论述时,他甚至產生了一丝荒谬的认同感——这与他过去试图在旧帝国框架內推行军事现代化和总参谋部高效运作的某些思路,在“实用主义”的层面,竟有隱约的相通之处。 年轻的军官们更快地適应了这种“再评估”式的生活,因为他们背负的歷史包袱更轻,对未来的职业期许却依然存在。 学院的高墙和铁丝网可以禁錮他们的身体,却无法完全阻止思想在事实与逻辑的碰撞中悄然演变。 西克特清楚地意识到,一种缓慢但深刻的转化正在这群帝国军官,尤其是年轻一代的心中发生。 他们或许永远不会成为共產主义狂热的信徒,但他们很可能在未来,成为这个红色德国可以 “有限度使用” 的专业人才。 而这一点,恰恰是韦格纳和施密特这类人最高明,也最令人不安的地方。 第145章 西克特的思想改革之路4 西克特开始不自觉地,去审视韦格纳政权推出的每一项政策。 当关於《土地改革法修正案》和全面推行“农业生產合作社”的详细文件传达到学院供他们“学习研究”时,西克特没有像冯·德·戈尔茨那样立刻斥之为“对私有財產的褻瀆”,而是试图去理解其背后的逻辑。 一天晚上,阅览室里,几位军官围在一份报导格利恩艾克村合作社使用拖拉机进行春耕的《红旗日报》周围,討论自然而然地开始了。 “看看这个,洛索夫,” 西克特指著报导和旁边的政策摘要, “他们將分散的土地和劳动力集中起来,引入机械。如果这种方式能普遍提高粮食產量,那么……” “那么就能养活更多人口,並为工业提供稳定的原料和市场,” 曼施坦因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接口道, “將军,这本质上是一种国家主导的资源整合和效率提升。虽然过程必然伴隨混乱和抵制,但其战略目標——实现粮食自给並释放劳动力——是清晰且……符合国家利益的。” 曼施坦因已经下意识地用“国家利益”这个更中性的词,替代了原本可能使用的“帝国”或“王朝”。 “国家利益?曼施坦因,你也被他们洗脑了吗?”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是前总参谋部后勤局的法尔肯海因上校, “这根本就是一场豪赌!强迫农民交出土地和农具,指望那些笨重的铁疙瘩和所谓的『集体劳动』能创造奇蹟?一旦失败,就是全国性的大饥荒! 而且,这彻底摧毁了私有財產权,动摇了社会秩序的根基!没有土地私有的激励,农民哪来的生產积极性?” “积极性?” 古德里安插话道, “法尔肯海因上校,当个体农民还在用马拉犁的时候,谈论积极性意义有限。看看这报导上说的,『人民牌』拖拉机深耕的效率是畜力的几十倍!集中土地才能大规模使用机械,这是工业时代的逻辑! 如果我们未来要建立机械化的军队,就需要强大的拖拉机和卡车工业作为基础,而稳定的农业產出是维持这一切的前提。 我认为,从长远看,这是正確的方向。” “方向正確?过程呢?” 出身东普鲁士容克家庭的梅克伦堡少校冷冷地说,他的家族很可能正在经歷土地的“国有化”。 “我的父亲、祖父世代经营著我们的土地,我们了解每一寸土壤的习性。现在,一群柏林的官僚和所谓的『工作队』,要把我们的土地並给那些从前只会种自己一小块地的僱农,用统一的、僵化的方式去管理? 这不仅是抢劫,更是对农业知识和传统的践踏!我敢打赌,最初几年的混乱和减產绝对不可避免!” “梅克伦堡少校,你说得对,混乱可能不可避免。” 隆美尔双手抱胸,开口了,他的目光仍停留在报纸上那张合作社社员列队出发劳动的照片上。 “但是,请看看他们的组织。像军队一样编组,统一指挥,任务明確。如果这种组织度能够保持,並且配以合理的激励——比如报导里提到的『劳动工分』制度,那么它有可能克服个体农民的散漫,形成一股强大的生產力量。 在战场上,纪律严明的营往往能战胜一群各自为战的勇士。农业生產,或许也是同理。关键在於执行者的能力和决心。” “而且,” 西克特再次开口,他综合了各方的观点, “我们不能只从我们熟悉的旧世界视角去看问题。旧的土地制度,確实在战爭后期无法有效动员粮食资源,加剧了城市的饥荒和动盪。韦格纳政权面临的首要问题是活下去,是稳住政权。 他们选择了一条激进的道路,用集体化来確保粮食这一战略物资的控制和分配。这很残酷,但……从国家生存的角度看,或许是一种可以理解的、绝望环境下的选择。” 西克特顿了顿,环视眾人: “我们在討论的,不仅仅是一项农业政策。我们是在试图理解一种全新的国家运作逻辑。 它是否高效,能否持久,时间会给出答案。但无论如何,否认它正在发生,並且已经展现出值得我们严肃对待的组织力和执行力,无疑是愚蠢的。” 一群人爭论不休,谁也没能说服谁,只能不欢而散,阅览室里陷入了沉默。 正方、反方、以及介於两者之间的务实评估,都已经被摆上了台面。这场討论没有改变任何人的根本立场,但它迫使这些前军官们,不得不超越简单的愤怒或鄙视,去更深入地思考这个红色政权的內在逻辑和潜在能量。 而关於韦格纳本人的爭论,在一次关於新颁布的《劳动法》和工人权益保障条例的討论后,变得更加深入和激烈。 军官们自发形成的討论圈子里,观点交锋尤为尖锐。 “我仔细研究过韦格纳公开发表的讲话和文章,” 曼施坦因首先发言, “他的思维方式非常独特。他善於將复杂的理论用最朴素的比喻讲清楚,这背后是一种极强的实用主义和目的导向。” “不仅如此,” 一位研究过韦格纳早期在士兵苏维埃中发言记录的前情报军官补充道, “韦格纳这个人极其重视调查研究。 他在推行土地改革前,据说亲自花了大量时间走访农村,和农民同吃同住,了解实际情况。 他有一句话流传很广,『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和我们过去那些坐在总参谋部地图室里,仅凭报告和推想来决策的作风,截然不同。” “这正是他的可怕之处!” 保守派军官冯·海因里希伯爵,激动地反驳道, “他不像那些只知道喊口號的狂热分子,他懂得深入基层,发动群眾!他用那些泥腿子和普通士兵能听懂的语言,把最激进的思想灌输给他们!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蛊惑!看看他是怎么对待我们的?把我们放在这里『学习』!他在试图瓦解我们的意志,从內部攻克我们!” “伯爵先生,或许我们该换个角度看,” 西克特平静地介入爭论, “你所说的『蛊惑』,在另一个层面,是否可以理解为一种非凡的『政治动员能力』? 他能够触及並调动我们过去完全忽视,或者说无法有效利用的社会力量。这难道不正是我们在战爭后期所缺乏的吗?士兵不知为何而战,民眾对政府失去信心……” “將军,您这是在为叛逆张目!” 冯·海因里希伯爵脸色涨红。 “不,我是在试图理解对手,” 西克特冷静地纠正他, “理解他,我们才能判断他的下一步,才能思考我们自己的位置。 我认为,韦格纳最核心的特质,在於他將高度的理想主义与极度的现实主义近乎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他有一个宏大的终极目標,但他实现目標的每一步,都立足於德国的现实土壤。 他懂得妥协,比如在与英国人的秘密交易中;他也懂得在必要时採取最残酷的手段。我认为,他是一个……为了达成战略目標,可以灵活运用一切战术的顶级战略家。” “我同意將军的看法,” 古德里安插话, “而且他在军事上的直觉令人惊讶。他提出的作战概念,完全是顛覆性的。这需要对我们现有的步兵战术和后勤体系有极其深刻的理解,才能跳出框架进行思考。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政客能提出的构想。我甚至怀疑,他身边有一个极其高明的军事技术智囊团。” 隆美尔则从战术层面补充: “他在梅梅尔和匈牙利的行动,也体现了这种特点。既有战略上的大胆博弈,也有战术上的精细操作。他似乎很懂得集中力量解决关键问题的道理。这种思维方式,非常……高效。” 曼施坦因再次总结道: “所以,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理想主义者或残酷的暴君。他是一个复杂的混合体:一个深入基层的组织者,一个精通宣传的鼓动家,一个冷酷无情的战略家,一个注重实效的管理者,甚至对军事技术有著前瞻性的眼光。 他用我们无法理解的『苏维埃』形式,重新凝聚了德意志的力量。儘管这个过程充满了血与火,但我们必须承认……他做到了我们旧体制未能做到的事情——在废墟上,快速地重建了一个具有高度动员能力和明確方向的国家机器。” 这场討论没有达成任何共识,但韦格纳的形象在爭论中变得更加立体、更加深邃,也更加令人敬畏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折服。 西克特沉默地听著,他心中的某种天平正在进一步倾斜。他开始意识到,韦格纳所代表的,或许不仅仅是顛覆,更是一种在旧秩序彻底失败后,德意志民族为求生存和发展而进行的一种极端而有效的探索。 而他,汉斯·冯·西克特,以及他身边这些才华横溢的军官们,他们的命运,似乎正不可避免地要与这个探索过程產生交集。 第146章 西克特的思想改革之路5 对於柏林军事学院里的这些前帝国军官而言,对韦格纳及其思想从排斥、好奇到最终某种程度的折服,並非一蹴而就,而是在持续的学习、激烈的辩论和对窗外那个正在重生的国家的观察中,一步步完成的。 最初吸引军官们的是韦格纳思想中蕴含的、令人惊讶的实用性和对德国困境的精准诊断。 当《德国的社会结构与革命前途》一文被有限地传阅时,它在军官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看这里,” 曼施坦因指著其中一段给西克特看,那上面用清晰的笔触写道: “德国的躯体被三条毒蛇缠绕吸血: 东边的容克地主把持土地,让农民沦为农奴;西边的垄断资本控制工业命脉,將国家拖入一场他们自己发財的战爭;而外国的帝国主义,尤其是法国的高利贷者和英国的殖民霸主,正妄图用凡尔赛条约的锁链勒紧我们的脖子,要让我们永世不得翻身。不斩断这三条毒蛇,德意志就没有未来。” 曼施坦因放下文稿, “虽然用词激烈,但……难道不是事实吗?我们输掉战爭,难道仅仅是因为军事失误?难道没有后方经济崩溃、社会分裂的原因?” 这份文件还清晰地指出了打破枷锁的路径: 通过彻底的土地革命“把耕者从依附中解放出来”,通过工业国有化“將经济命脉夺回到人民手中”,並採取灵活的外交“利用敌人矛盾,打破孤立围墙”。这种清晰的战略框架和毫不妥协的行动纲领,让习惯於参谋作业的曼施坦因感到一种智力上的欣赏和震撼。 古德里安则被另一本小册子《论运动战与人民军队》深深吸引。文章里通篇强调: “战爭的根本目的在於保存自己,消灭敌人。为此,必须发挥指战员最大的主动性、灵活性和预见性。反对一成不变的阵线,提倡在决定性的时机和方向上,形成拳头,集中绝对优势的力量消灭敌人,技术是重要的,但决定胜负的是掌握了技术的人,是具有高度政治觉悟和主观能动性的人。” “这简直就是在为未来的机械化战爭做理论准备!” 古德里安兴奋地对同僚说,他反覆咀嚼著“主动性”、“灵活性”和“形成拳头”这些词汇, “韦格纳先生理解速度和精神因素在战爭中的价值,这比我们总参谋部里那些抱著阵地战旧观念的老古董强多了!” 隆美尔则对韦格纳强调的“从实践中学习”、“调查研究”的方法论印象深刻。 文章里明確写道: “指挥员的正確的部署来源於正確的决心,正確的决心来源於正確的判断,正確的判断来源於周到的和必要的侦察,和对於各种侦察材料的联贯起来的思索。我们反对那种『闭著眼睛瞎指挥』的指挥员。” 一次观摩人民革命军连级战术演习后,隆美尔与带队军官交流,发现对方对地形、敌情的分析方式,与这原则如出一辙,军官详细描述了他们是如何通过多次侦察、沙盘推演才確定了最终的进攻路线和火力配置。 “他们不是在机械地执行命令,他们在思考!” 隆美尔对西克特感嘆,他回想起自己过去在前线依靠个人观察和直觉进行指挥的经歷,发现这与韦格纳提倡的方法竟有暗合之处, “这和我们过去那种僵化的、依赖上级详细指令的指挥体系完全不同。如果每个层级都有这样的主动性……” 隆美尔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充满了对这套强调实践和独立思考的军事哲学的认可。 更深入的討论由此展开,军官们不再简单地爭论“对错”,而是开始探討韦格纳思想的內在逻辑和运作原理。 一次,关於“无產阶级国际主义”与“德国国家利益”之间潜在矛盾的討论异常激烈地展开了。 “我始终无法理解,” 冯·阿尼姆少校皱著眉头,他是传统贵族军官的代表, “韦格纳一方面在每一个可能的场合號召世界革命,要『打破一切民族国家的枷锁』,另一方面,我们却从报纸上读到,他与英国人进行秘密交易,用不侵犯波兰的保证来换取解除封锁,这明显是为了稳固东线,爭取德国的喘息之机。 这难道不是赤裸裸的自相矛盾?是机会主义!” “不,我认为这是一种更高明的、超越传统外交范式的策略,” 曼施坦因沉吟道, “可以称之为『革命的现实主义』。其核心在於区分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区分战略阶段的当前任务与长远目標。” 曼施坦因进一步阐述: “当前,德国虚弱不堪,英法等国的封锁是勒在我们脖子上的主要绞索。 那么,利用英国对法国大陆霸权的担忧,暂时缓和与西方的紧张,甚至进行有限的合作,就是打破主要矛盾、为德国爭取生存空间的必要手段。这符合德国的国家利益——短期的、迫切的利益。” 曼施坦因停顿了一下,让眾人消化,然后继续道: “而从长远战略看,一个被资本主义包围的红色德国是无法真正安全的。因此,支持其他国家的革命运动,尤其是在我们宿敌法国內部点燃火焰,从根本上削弱帝国主义阵营的力量,这同样符合德国长远的、根本的国家利益。 韦格纳的『国际主义』,在我看来,是一种更宏大、更具前瞻性的『国家利益』实现手段。它比我们过去那种僵硬、被动、受制於君主私谊或陈旧盟约的外交,更具弹性和主动性。” 西克特默默地听著,他回想起韦格纳在某篇分析国际形势的文章中明確写道: “要把我们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要利用敌人营垒中的一切矛盾,哪怕是暂时的、动摇的、不稳定的同盟者。” 此刻,西克特內心不得不承认,这种將原则的坚定性和策略的灵活性高度结合的策略,虽然彻底顛覆了传统外交的矜持与规范,但在当前德国近乎绝望的弱势地位下,或许是唯一能够破局、於夹缝中求生存和发展的现实之道。 与此同时,另一场更具专业性的思想激盪,在古德里安牵头组织的非正式“战术研究小组”中展开。 这个小组的成员包括曼施坦因、隆美尔以及其他几位对军事理论抱有浓厚兴趣的年轻军官。他们不再满足於被动接受,而是开始主动地將韦格纳的军事论述,与他们所熟悉的克劳塞维茨、老毛奇,乃至史里芬的理论进行比较、印证和融合。 一次夜间討论中,古德里安显得尤为激动,他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热情: “看这里!韦格纳主席强调『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並形象地比喻『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这说的不正是我们一直在构想的装甲突击的核心吗?” 古德里安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个巨大的箭头, “我们不需要在漫长的战线上与敌人逐个爭夺堑壕,我们应该將有限的装甲力量集中起来,形成无坚不摧的钢铁拳头,选择敌人战线的薄弱环节,深深嵌入其纵深,直捣其指挥中枢、后勤基地,瘫痪其整个作战体系,彻底歼灭其有生力量和战斗意志!” 隆美尔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补充道: “而且韦格纳主席对於『主动性』的强调,完美契合了装甲部队指挥官的需求。在高速突进的混乱战场上,等待上级命令是致命的。 他要求指挥员『基於总的战略意图,发挥最大的主观能动性』,这正好为我们设想的,赋予装甲分队指挥官在战术层面极大自主权的做法,提供了理论依据!” 曼施坦因则从更宏观的战役层面进行分析: “他的思想与老毛奇的『分进合击』(kesselschlacht)理念有异曲同工之妙,都强调在决定性地点形成局部优势。 但韦格纳主席更进了一步,他不仅关注军事层面的合围,更强调摧毁敌方战爭潜力和意志的『歼灭战』。他將政治因素、民眾心理都纳入了战役计算的范畴。这提醒我们,未来的战爭,不仅仅是军队之间的对抗。” 年轻的军官们惊讶地发现,许多他们自认为是基於一战经验教训而独创、创新的战术思想,竟然都能在那位“政治领袖”的军事哲学中找到深刻的理论共鸣和支撑。 这种发现,不仅仅是一种认同,更带来一种奇妙的心理衝击——那位在柏林运筹帷幄的人,不仅在政治上顛覆了旧世界,在纯粹的军事艺术领域,其视野和洞见也远远走在了他们这些职业军人的前面。 这种认知,极大地加速了他们內心深处对韦格纳个人能力和其思想体系价值的重新评估。 第147章 军官们的思想转变和同韦格纳的第一次见面 隨著阅读的材料越来越多,从土地改革报告到工业建设规划,从外交政策分析到军事改革草案,他们开始超越对具体观点的认同,转而研究並折服於其背后一整套严密的、相互关联的体系力量,以及构建这一体系的韦格纳个人的非凡能力。 西克特在日记中写道: “过去,我们习惯於將国家视为一部由上至下驱动的精密机器。但韦格纳构建的体系,更像一个有机的生命体。 它通过基层委员会汲取来自社会底层的能量和信息,通过高度集中的党和政府做出决策,再通过强大的政治工作和纪律约束贯彻下去。 它能够进行大规模的社会动员,能够承受巨大的外部压力。这套体系的韧性和效率,是旧帝国那臃肿、分裂的官僚机构无法比擬的。” 个人的折服,往往源於某个具体的认知瞬间。 对曼施坦因而言,是他系统研究韦格纳如何整合帝国的旧军队,建立起一支纪律严明的人民革命军,並成功完成“东征”的战略规划后。 “这不是侥倖,” 曼施坦因对西克特说, “这是一次经典的、在极端不利条件下,通过正確的政治策略和军事手段实现力量逆转的案例。其战略眼光和组织能力,堪称大师。” 对古德里安而言,是他看到一份关於人民革命军后勤部门如何利用极其有限的资源,通过精密计算和严格管理,保障了梅梅尔前线部队的物资供应报告之后。 “这效率……超过了我们过去最好的时候,” 古德里安喃喃道, “他不仅懂打仗,更懂得支撑战爭的国家机器该如何运作。” 对隆美尔而言,则是一次与一位曾在韦格纳直接指挥下作战的年轻教官交谈后。 那位教官描述了韦格纳如何与士兵同甘共苦,如何在战前用最简单明了的语言说明作战目標和意义,如何信任下级军官的临机决断。 “主席他让士兵们觉得自己不是在为某个遥远的皇帝或將军打仗,而是在为自己、为家人、为一个更好的德国而战。” 最终,连西克特自己,在某个深夜合上韦格纳的《论德国革命》(一本结合德国实际阐释革命策略的小册子)后,也不得不发出一声无声的嘆息。 书中对力量对比、阶段划分、策略运用的精妙分析,其思维的深度和广度,彻底打破了他对一个“前线军官”的固有印象。这不再是一个需要评估的“对手”,而是一个他不得不由衷钦佩的、改变了德国命运的巨人。 这种折服,並非意味著军官们完全接受了共產主义意识形態。 更多的是对一个卓越战略家、一个高效国家体系的建造者、一个民族在危难中出现的非凡领袖的理性认可和复杂敬意。 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过去所珍视的“专业主义”,或许只有融入这个新的、充满活力的体系,才能找到真正的用武之地,才能继续为他们所热爱的德意志服务,哪怕这个德意志已经披上了红色的外衣。 思想的坚冰已然融化,匯入时代的洪流,似乎只是时间问题了。 西克特、曼施坦因、古德里安、隆美尔以及另外几位在学习和討论中表现出显著进步和务实態度的军官,他们的名字被学院的政治教员们標记了出来。 作为对他们“积极学习、深入思考”的肯定,同时也是进一步考验,一天,一位负责他们日常管理的政治委员在课程结束后,留下了他们几人。 “同志们,鑑於你们近期的表现,以及展现出的对共和国事业的理解意愿,学院方面认为,可以给予你们一个机会,提出一个……嗯,合理的、不过分的请求。这可以视为对你们积极配合的一种认可。”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军官们互相交换著眼神,惊讶、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最终,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资歷最深的西克特。 西克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他郑重的说: “委员先生,我们经过考虑,只有一个共同的请求。我们……我们希望有机会,当面见一见卡尔·韦格纳主席。” 这个请求显然出乎了政治委员的意料。他愣了一下,隨即皱起眉头:“见韦格纳同志?这个请求……非同一般。我需要向上级匯报。” 消息很快层层上报,最终放在了总政委约翰·施密特的办公桌上。 施密特看著这份来自军事学院的报告,脸上掠过一丝玩味的神情。他拿起报告,走向了韦格纳的办公室。 “主席,”施密特將报告放在韦格纳的桌上 “一个有趣的发展。学院里那几位『明星学员』,以西克特为首,提出了一个集体请求——他们想见你。” 韦格纳从文件上抬起头,接过报告快速瀏览了一遍,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 “哦?想见我?汉斯·冯·西克特,还有那几个年轻人……曼施坦因,古德里安,隆美尔……” 韦格纳念著这些名字,仿佛在掂量著什么。 “主席,你打算见他们吗?” 施密特问道。 韦格纳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裊裊升起。 “为什么不见呢,施密特同志?” 韦格纳说道, “他们想见我,说明他们的思想已经走到了一个临界点。书本上的理论,別人的转述,已经不能满足他们了。他们需要亲眼看看,我这个『顛覆者』到底是什么成色,需要亲自掂量一下,他们未来可能要效忠的对象,是否值得他们付出才华。 这是一个关键时刻,迴避只会滋生疑虑,正面回应才能彻底征服……或者说,说服他们。” 韦格纳吐出一个烟圈,做出了决定: “安排一下吧。就在我这里,简单些。让他们看看,他们想像中的『魔王』,其实也是个需要熬夜批改文件的普通人。” 几天后,西克特等人被一辆汽车接到了人民委员会大楼。 他们被引进了韦格纳的办公室。房间比他们想像的要简朴,书籍和文件堆积如山,空气中瀰漫著菸草和旧纸张的味道。 韦格纳身著朴素的灰色上衣就站在办公桌后,只是,他看起来比宣传画上要清瘦,但那双眼睛,深邃、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韦格纳直接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军官们的旁边,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既紧张又期待的脸。 “我听说,你们有些问题想当面问我?” 韦格纳开门见山地说道,隨手將一盒香菸推到桌子中央, “不必拘束,我们可以和朋友一样坦诚交流嘛。” 短暂的沉默后,隆美尔首先开口,他的问题直接指向核心: “主席先生,您在著作中强调军队的根必须扎在人民之中。但如何確保这种『扎根』不会削弱指挥官的权威和部队的纪律?毕竟,过於平等的氛围可能损害部队执行任务的效率。” “很好的问题,隆美尔上尉,” 韦格纳讚许地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 “但你说错了一点——真正的权威,並非来自肩章上的星徽,而是来自士兵內心的认同。一支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的军队,其纪律是发自內心的,远比棍棒下的服从更坚韧。 我们的士兵知道,他们是在保卫自己分到的土地、自己管理的工厂,一个属於他们自己的德国。这样的军队,你认为它的战斗意志会薄弱吗?” 韦格纳反问道, “指挥这样的军队,需要的不是高高在下的命令,而是能够激发他们这种觉悟的、更高级的领导艺术。” 隆美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反驳。 古德里安迫不及待地接过话头: “主席先生!您关於运动战的论述让我深受启发!但我有一个具体的疑问,关於未来装甲部队的编制,您认为在突击过程中,如何解决伴隨步兵和炮兵与坦克之间的协同,尤其是通信保障和油料补给……” 韦格纳的语气带著一种瞭然於胸的从容: “古德里安上尉,你担心铁拳挥出去的时候,手臂会跟不上,对吗?” 韦格纳隨手拿起桌上的铅笔和一张纸,快速画了几个简明的示意图, “看,关键在於建立一套可靠的野战无线电网络,確保坦克群与指挥节点、以及伴隨的摩托化步兵和自行火炮单位之间信息畅通。同时,后勤纵队必须模块化、摩托化,能够紧跟突击集群建立前进补给点。我们不能让我们的钢铁洪流因为缺油或者失去联络而变成一堆废铁。具体的频段规划、油料携带基数,总参谋部正在擬定详细方案。” 古德里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您……您连这些细节都考虑到了?!” 紧接著,曼施坦因提出了一个更宏观的问题: “主席先生,请允许我请教一个关於战略规划的问题。共和国目前面临西方封锁、东方波兰威胁、內部百废待兴的复杂局面。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我们应如何確定优先次序,平衡短期安全与长期发展的矛盾?” 韦格纳欣赏地看了曼施坦因一眼, “曼施坦因上尉,你触及了问题的核心。这就像下棋,要分清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 韦格纳用手在空气中划出几个区域, “当前,打破经济封锁、获得喘息空间是我们的主要矛盾。所以我们与英国人做交易,稳定东线。但同时,我们绝不能放鬆內部的整合与建设——土地改革、工业恢復、军队整训,这些都是为下一步应对更大挑战积蓄力量。 策略是灵活的,但战略目標是坚定的。在不同的阶段,集中力量解决最关键的问题。” 最后,韦格纳將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倾听的西克特,语气变得更为深沉: “冯·西克特將军,我知道,对您和许多像您一样的职业军人来说,內心的挣扎可能比战术问题更难以逾越。您或许在想,关於忠诚,关於传统。” 西克特身体微微一震,抬起眼迎向韦格纳的目光。 韦格纳继续说道, “我想请问您,也请问在座的诸位,当旧的国家机器已经无法保障德意志民族的生存与发展,甚至將其拖入深渊时,是忠於那个腐朽的躯壳,还是忠於这片土地和生活其上的人民,才是更高层次的忠诚? 我们发动革命,不是背叛了德国,恰恰相反,我们是在它即將坠崖时,拼命把它拉回来,並试图赋予它新的、更强的生命力。我们需要的是能够守护这片土地、服务这里人民的军人,而不是某个阶级或某个人的卫兵。” 西克特凝视著韦格纳,良久,他紧抿的嘴唇微微鬆动,一直挺得笔直的肩背似乎也放鬆了一些,那是一种卸下沉重负担的跡象。 当韦格纳最后站起身,坦诚地告诉军官们共和国依然面临重重困难,亟需一切有志之士的才华与力量时,西克特代表所有人,站了起来。 他挺直了腰板,语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坚定: “主席先生,感谢您的坦诚。您解答了我们心中最深的困惑。我们请求……加入人民革命军,用我们的知识和经验,为这个新生的德国效力。” 韦格纳脸上露出了真挚的笑容,他走上前,有力地握住了西克特的手。 韦格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走上前,逐一与这些前帝国军官握手。“共和国欢迎一切真诚悔过並愿意为之奋斗的人。你们的能力,正是国家所需要的。” 第148章 匈牙利前线军官的调换命令 送走了西克特一行人,办公室內重新恢復了安静,只余下菸草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隱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韦格纳回到办公桌后,靠在椅背上,脑海中思索著如何安置这群刚刚表示效忠的前帝国军官。 “都是打仗的一把好手啊,” 韦格纳喃喃自语, “古德里安对装甲战的痴迷,曼施坦因的战略头脑,隆美尔的战术灵性,还有西克特的组织能力……但他们脑子里那套旧东西,得用重新锻造才行。” 韦格纳清楚地意识到,仅仅让军官们们在学院里学习理论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有一个合適的实践环境,既能发挥他们的军事才华,又能在一个相对可控的范围內,继续观察和改造他们的思想。 更重要的是,他们脑海中那些刚刚萌芽的、关於未来战爭形態的构想——闪电般的突击、诸兵种合成、战役级策划——也需要一个试验场。 正当韦格纳凝神思考时,秘书诺依曼轻轻敲门进来,將一份电报放在了他的桌上。 “主席,台尔曼同志从布达佩斯发来的急电。” 韦格纳展开电文,台尔那標誌性的语气跃入眼帘: “主席同志,匈牙利局势初步稳定,但外部压力未减,內部整合仍需时日。我军顾问团工作卓有成效,然长期远离本土,官兵思归,且需系统学习国內新近军事思想与条例。恳请考虑轮换事宜。台尔曼。” 韦格纳的目光在“轮换”二字上停留了片刻,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脸上露出了豁然开朗的神情。 “匈牙利……对,就是匈牙利!” 韦格纳停下脚步,眼中闪烁著决策已定的光芒, “那里既有低强度的对抗,又有军队建设的需求,还有复杂的政治环境……正是检验他们成色、磨练他们意志、同时將他们与旧环境彻底剥离的最佳试炼场!” 韦格纳对诺依曼说: “紧急通知克朗茨同志、施密特同志,以及总参谋部的贝格曼同志,一小时后召开军事委员会特別会议。” 一小时后,在人民委员会那间戒备森严的作战会议室里,韦格纳向与会的核心军事领导人阐述了他的构想。 “……同志们,情况就是这样,” 韦格纳总结道, “西克特等人表达了对新政府的效忠意愿,军官们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 台尔曼在匈牙利已经打开了局面,但他和他带去的骨干同志需要轮换休整,並学习吸收国內新的建设和作战思想。 我认为,可以將这两件事结合起来。组建一个新的军事顾问团,以西克特为团长,曼施坦因、古德里安、隆美尔等为主要成员,派往布达佩斯,接替台尔曼的工作。” 总司令克朗茨首先表態: “我原则上同意。西克特的组织能力和那几个年轻人的军事天赋,窝在学院里太浪费了。匈牙利前线虽然目前平静,但压力仍在,正好让他们去歷练一下,看看他们是不是真才实学。 而且,也能让台尔曼和他那些小伙子们喘口气,同志们都是好样的,该回来补充些新东西了。” 总参谋长贝格曼从专业角度补充道: “这是一个观察他们提出的新战术理论在非理想环境下適应性的好机会。匈牙利的地形和敌军构成,与我们在西欧可能面临的情况有所不同。” 这时,施密特缓缓开口: “主席同志,克朗茨同志,我同意这个安排具有战略意义。但是,” 施密特话锋一转, “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西克特等人目前的『效忠』,更多是建立在理性认知和个人魅力折服的基础上,其旧有的阶级立场和思想烙印绝非一次谈话就能清除。將他们派往国外,尤其是匈牙利那样一个情况复杂、各方势力交织的环境,政治风险不容忽视。” “我强烈建议,並且必须作为一项硬性规定——这个顾问团必须配备一支坚强、可靠的政治工作队伍,由经验丰富的政工干部领导。 他们的任务不仅是保障我志愿军的政治安全,防止任何可能的动摇或失控,更重要的,是要在实战环境中,继续对西克特等人进行深入、系统的思想改造。 要利用一切机会,將他们的个人才华、职业荣誉感,与共和国的命运、与无產阶级革命事业,特別是与韦格纳同志您所指引的路线紧密结合起来。 最终目的,是要將他们的政治立场,真正统一到您的旗帜之下,而不仅仅是对一个『强大德国』的抽象认同。” 韦格纳认真地听著,缓缓点头: “施密特同志考虑得很周全。政治工作是我军的生命线,对於他们尤其如此。就按你说的办,选派最得力的政工干部隨行,確保党的领导,確保思想改造的持续性。这件事,由你亲自把关。” 韦格纳环视眾人,最终拍板: “没有反对意见的话,决议就通过把。 总参谋部儘快擬定顾问团组建和轮换的具体方案,施密特同志负责政工人员的选派和政治指导方针的制定。通知台尔曼,准备交接,柏林需要他回来承担更重要的任务。” 西克特一行人回到军事学院时,脚步比往日轻快了许多,眉宇间带著一种豁然开朗的振奋。 然而,这种变化在另一些人眼中,却格外刺眼。 就在他们走进图书馆,准备借阅一些关於匈牙利地理和军事態势的资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阅览区角落传来: “瞧瞧,我们光荣的帝国之鹰们回来了。看来是得到了新主人的赏识,连走路都带著风了。” 说话的是冯·德·戈尔茨男爵,他身边围著几个同样面色不善的顽固派军官。他们看向西克特等人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冯·德·戈尔茨站起身,踱步上前,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图书馆的人都听见: “西克特將军,还有你们几位……才俊。我很好奇,你们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学会了向那些泥腿子和弒君者摇尾乞怜的?是那套赤色理论真的如此迷人,还是柏林街头的麵包格外香甜?” 西克特脸色一沉,正要开口,性情火爆的古德里安已经抢先一步,他梗著脖子,毫不畏惧地顶了回去: “戈尔茨男爵!我们至少还在思考如何让德意志重新强大起来,而不是像某些人一样,只会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过去荣耀的沙堆里,对眼前的危机和未来的道路视而不见! 你们除了抱著那套腐朽的贵族礼仪哀嚎,还能做什么?” “你!你这无礼的混蛋!” 戈尔茨身边一位年轻贵族军官涨红了脸吼道。 隆美尔也冷冷地插话道: “强大的军队靠的不是祖传的纹章和头衔,而是先进的战术、可靠的装备和知道为何而战的士兵!你们嘲笑的新政权,正在努力打造这样的军队,而你们,除了冷嘲热讽,可曾为德国的重生贡献过一个有建设性的想法?” “贡献?向那些玷污了德意志精神的叛徒贡献我们的才智?简直是笑话!” 冯·德·戈尔茨尖刻地反驳, “你们这是背叛!是对皇帝、对传统的背叛!你们就像……就像闻到肉骨头就扑上去的哈巴狗!” “至少我们还想让德国活下去!而你们,只想抱著那具皇帝的棺材一起腐烂!” 古德里安被彻底激怒了,口不择言地吼道。 “你说什么?!” 侮辱性的言辞成了点燃火药桶的最后火星。 不知是谁先推搡了一把,紧接著,拳脚破空的声音便代替了语言交锋声。 这群前帝国精英,此刻如同街头的混混般扭打在一起。书籍被撞落在地,桌椅被掀翻,怒骂声、拳头到肉的闷响、沉重的喘息声充斥著原本安静的图书馆。 后来的好事者,將这场衝突戏称为“军事学院图书馆战役”。 据“战报”描述: “古德里安上尉勇猛异常,发挥其『集中优势兵力』理念,率先『突击』,与戈尔茨男爵『绞杀』在一起;隆美尔上尉则展现其渗透迂迴特长,试图『包抄』敌侧翼,与两名顽固派军官『交火』;曼施坦因上尉较为『克制』,处於『战术防御』位置,但也被捲入混战;而西克特將军作为『最高指挥官』,试图『稳定战线』,脸上却不慎挨了一记『流弹』(不知谁挥出的拳头)……战况一度十分激烈,书本、墨水台皆成为『临时装备』。” 衝突最终被闻讯赶来的学院教员和警卫强行拉开。参与斗殴的军官们个个衣衫不整,脸上掛彩,气喘吁吁,兀自怒目相视。 第149章 图书馆战役的处理结果和二次战役 事件很快被上报。 当秘书诺依曼带著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向韦格纳详细匯报了“图书馆战役”的始末后,韦格纳先是愕然,隨即失笑摇头。 “这些个傢伙……” 韦格纳点燃一支烟,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瞭然, “思想上的仗打完了,还得用拳头再印证一下?也好,说明他们是真的把这事放在心上了,不是敷衍我。” 韦格纳沉思片刻,对诺依曼吩咐道: “告诉学院方面,这件事,不要上纲上线,当成年轻人火气盛,內部矛盾处理。双方都要进行批评教育,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你就这样传达我的意思——” “你就说,我听说咱们学院图书馆里,前几天演了一出『全武行』?这不好嘛,大家都是军人,有火气是正常的。 但是,打架解决不了思想问题。这就像熬一锅汤,火太急了,容易糊锅;火太小了,又熬不出味道。现在呢,这锅汤已经开始冒热气了,说明底料是好的,就是需要点时间来慢慢燉。” 韦格纳顿了顿,继续说道: “对於西克特他们,要肯定他们要求进步、愿意为国家出力的积极性,但不能骄傲,打了架就更要反思,如何团结更多的人,包括那些暂时还想不通的同志。 对於戈尔茨那些人,也要批评他们的落后和挑衅,但也要给他们时间,允许他们再看一看,想一想。 革命嘛,总是要有一部分人先觉悟起来,然后才能带动后进。只要不是死心塌地要跟我们作对的,我们都要有耐心的嘛。” “总之,” 韦格纳最后总结道, “这件事,到此为止。告诉他们,有精力打架,不如多想想去了匈牙利,怎么帮我们的匈牙利同志把军队建设好,那才是真本事。图书馆损坏的东西,让打架的学员们自己想办法修復,算是小小的惩戒。” 韦格纳的“熬汤”理论暂时压制了明火,但学院內部的裂痕並未弥合,反而从“热战”转为了更为僵持的“冷战”。 以冯·德·戈尔茨男爵为首的顽固派和以西克特等人为代表的“进步派”(顽固派私下称之为“投降派”)在课堂上互不搭理,在放风时涇渭分明,食堂里也自然而然地形成了隔阂明显的两张长桌。空气中瀰漫著无声的敌意,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再次引爆。 这天食堂供应的是难得的燉肉配土豆,虽然分量依旧严格配给,但浓郁的香气还是让军官们之间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古德里安和隆美尔正一边吃饭,一边低声討论著匈牙利地形对装甲部队机动可能產生的影响。 就在这时,一个刺耳的声音从对面桌子响起,冯·德·戈尔茨故意抬高了嗓门,对他的追隨者们说: “看啊,有些人不仅脑子被赤色思想污染了,连吃相也变得跟乡巴佬一样急切。是不是怕吃慢了,新主子就不给了?” 他轻蔑地用叉子拨弄著自己盘里的肉块, “不过也是,对於习惯了摇尾乞怜的狗来说,能有块骨头啃就该感恩戴德了。” 古德里安猛地放下餐叉,金属与瓷盘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脸色铁青地转过头: “戈尔茨!你除了像只乌鸦一样聒噪,还会干什么?” “总比某些人数典忘祖,舔舐叛徒脚底的污垢要强!” 戈尔茨毫不示弱地站起身,脸上带著挑衅的狞笑, “隆美尔,你那枚至高功勋勋章上的皇冠,现在是不是觉得格外烫手?古德里安,你梦想的装甲部队,就是用来为那些泥腿子组成的乌合之眾开路的吗?” “你侮辱我可以,但你不能侮辱我们为之效力的新德国和人民军队!” 隆美尔也霍然起身,眼神冰冷如刀, “你们这些躲在旧鎧甲里的蛀虫,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军人和责任!” “责任?背叛者的责任吗?!” 戈尔茨身边的另一个军官大声嘲笑道。 “够了!” 古德里安怒吼一声,压抑的怒火彻底爆发,他抓起面前那碗还没动过的土豆泥,猛地朝戈尔茨砸了过去。 “啪嘰!” 黏糊糊的土豆泥精准地糊了戈尔茨男爵一脸,顺著他精心修剪的鬍鬚往下滴落。 这一掷,如同发出了总攻的信號。 “混蛋!” 戈尔茨抹了一把脸,暴怒地掀翻了眼前的桌子,盘碟菜餚哗啦啦碎了一地。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直接扑向古德里安。 剎那间,整个食堂炸开了锅。 “保护男爵!” “教训这些叛徒!” “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军人!” 怒吼声、咒骂声、桌椅的碰撞声、拳脚到肉的闷响顿时响成一片。进步派和顽固派迅速捲入战团,原本的餐桌瞬间变成了战场。 这场后来被旧帝国军队服役的好事者戏称为“军事学院食堂会战”、並宣称其“激烈和残酷程度远超皇帝会战”的混战,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古德里安与戈尔茨扭打在一起,两人在地上翻滚,互相掐著对方的脖子,脸上沾满了汤汁和泥污。 隆美尔发挥其渗透突袭的本能,动作迅猛,接连放倒了两个试图从侧面抱住他的顽固派军官,但很快被更多人围住,陷入了激烈的近身格斗。 曼施坦因相对冷静,试图组织己方人员形成局部优势,用掀翻的桌子作为掩体,抵挡著飞来的餐盘和拳头,但他那身笔挺的旧制服也被扯得不成样子。 西克特试图维持秩序,大声呵斥,却被一个飞来的黑麵包砸中肩膀,隨即被混乱的人潮裹挟,不得不自卫。 到处是飞舞的食物——土豆成了投掷武器,肉汤泼洒得到处都是,黑麵包硬得像石头,成了绝佳的“钝器”。盘子碎裂声不绝於耳,汤汁和菜叶飞溅到墙壁和天花板上。 “为了皇帝!” “为了共和国!” 混乱中夹杂著口號式的咒骂。 规模远比图书馆那次庞大,几乎席捲了食堂內所有在场的军官。学院的教员们声嘶力竭地试图分开扭打的人群,却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瞬间被吞没。最终,不得不紧急调来了驻守在学院外的、佩戴红色臂章的军事纠察队。 这些身材高大、纪律严明的士兵强行插入战团,用有力的臂膀和不容置疑的呵斥,才勉强將这场“食堂会战”平息下来。参与斗殴的军官们个个狼狈不堪,军服破损,鼻青脸肿,食堂內部更是一片狼藉,如同被暴风席捲过一般。 消息再次迅速传到了韦格纳那里。听著秘书诺依曼详细描述了“食堂会战”的惨烈“战况”和戈尔茨的挑衅言论,韦格纳这次没有笑,他沉默地吸著烟,眉头微微蹙起。 过了一会儿,韦格纳掐灭了菸头,对诺依曼说道: “看来,光靠『熬汤』是不够了,锅里有几颗老鼠屎,不拣出来,整锅汤都要坏掉。” 韦格纳的处理意见很快下达,既幽默又犀利,直指要害: “听说咱们学院食堂昨天很热闹嘛,上演了一出『全武行』,连燉肉和土豆都上了战场,真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啊?可惜,力气用错了地方。” “我看啊,有些同志的脑子,还停留在上个时代,像块生铁,光在学院里用嘴巴炼是炼不化了。既然有人觉得吃饭容易,喜欢浪费粮食,那好啊,就请他们去一个地方,亲身实践一下,这粮食到底是怎么从地里长出来的。” “冯·德·戈尔茨男爵,还有那几个跟著起鬨最厉害、骨头最硬的『好汉』,我看他们精力旺盛得很,学院这座小庙是容不下了。 请他们收拾行李,去东普鲁士的国营农场报到,参加劳动改造。让他们好好体会体会,粮食从地里长出来是个什么滋味,也让他们也明白明白,他们看不起的『泥腿子』,是怎么养活我们这个国家的。” “至於其他人,参与打架的,一律记过,伙食標准按损坏公物价值扣减,食堂的清洁工作,就交给他们负责,什么时候恢復原状,什么时候算完。要让他们记住这个教训。” 韦格纳最后强调道: “告诉他们,我们这里,既要讲团结,也要讲斗爭。 但斗爭是为了更好的团结,不是为了把自己变成一群只知道好勇斗狠的兵痞。 想不通的,可以去农场接著想;想通了的,留下来,我们欢迎。共和国需要的是能建设新世界的战士,不是守著旧棺材板睡觉的活化石。” 韦格纳的处理结果迅速执行。 冯·德·戈尔茨等人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被带离了学院,送往了遥远的国营农场。 学院內部为之一肃,那股公开挑衅的邪气被狠狠打压了下去。“食堂会战”成为了一个转折点,標誌著旧势力的顽固派在学院內的影响力被实质性清除,也为西克特等人即將开始的匈牙利之行,扫清了最后的內部障碍。 第150章 匈牙利的局势发展 载著西克特军事顾问团的列车,喷吐著浓烟,离开了柏林,向著东南方向的匈牙利驶去。 车厢被做了简单分隔,西克特、曼施坦因、古德里安、隆美尔等人与隨行的政工人员同处一节车厢。 气氛不免有些微妙和拘谨。 负责顾问团全面政治工作的是迈斯纳政委,一位经验丰富、原则性很强的老革命。 迈斯纳政委主动打破了沉默,指著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说道: “同志们,都看看外面吧。这和我们战爭结束的时候,看到的景象可大不一样了。” 听到迈斯纳政委的话,军官们的目光投向窗外。 確实,与记忆中被战爭摧残、充满绝望和混乱的景象相比,眼前的德意志大地虽然依旧能看见些许伤痕,但却焕发著一种忙碌而有序的生机。 曾经杂草丛生的田野,如今被整齐地划分,可以看到“农业生產合作社”的社员们正在集体劳作,远处偶尔还能看到冒著黑烟的“人民牌”拖拉机在翻耕土地。 倒塌的桥樑正在被“生產建设兵团”的工程队伍修復,铁轨旁堆积著崭新的枕木和钢轨。经过城镇时,虽然依旧能看出物资匱乏的痕跡,但街道整洁,行人神色匆匆却不再麻木,工厂的烟囱大多冒著烟,墙上刷著鼓舞人心的生產標语和简单的宣传画。 “不可思议……” 古德里安喃喃道,他关注的焦点依然是工业, “共和国真的在恢復,而且速度不慢。看那个机车维修厂,工人们很有组织。” 曼施坦因则更关注宏观层面,他对迈斯纳政委说: “政委同志,我们看到沿途的秩序恢復得很好。这不仅仅是军事管制的效果吧?” 迈斯纳政委点点头,语气带著一丝自豪之色: “是的,曼施坦因同志。 这得益於土地改革安定了农村,工人委员会管理工厂恢復了生產,更重要的是,韦格纳主席和人民委员会制定的计划发挥了作用。 我们整合了资源,集中力量优先恢復交通和关键產业。当然,也离不开人民的支持,因为他们知道,现在是在为自己、为新的德国工作。” 隆美尔看著一队正在野外进行战术训练的人民革命军士兵,他们的士气高昂,动作迅猛。 隆美尔转过头,对身旁一位负责他们具体思想辅导的年轻政委问道: “战士们的训练强度一直如此吗?我看他们的单兵动作,很扎实啊。” 年轻政委认真地回答: “隆美尔同志,按照韦格纳主席的指示,我们强调『从难、从严、从实战出发』。政治觉悟和军事技能必须结合。我们的士兵知道为何而战,所以训练的主动性很高。” 一路上,这样的交谈时有发生。政工人员们並不急於灌输教条,而是结合眼前活生生的实例,解释新德国的政策、军队的建设和革命的理论。 西克特大多时候沉默地听著,观察著,但他內心受到的衝击比任何人都大。他亲眼见证了旧帝国末期无法解决的经济崩溃和社会失序,是如何在这个红色政权下,以一种高度集中、高效的方式被迅速扭转。 这种现实的对比,比任何理论说教都更有力地动摇著他根深蒂固的旧观念。 隨著列车深入巴伐利亚並向奥地利边境驶去,沿途的军事气息也逐渐浓厚起来,但他们的行程却格外的顺畅,这本身也体现了新政权对交通线和边境的控制力。 当列车终於抵达布达佩斯时,前来迎接他们的正是风尘僕僕却的恩斯特·台尔曼。 台尔曼依旧是穿著沾满尘土的人民革命军制服,与西克特等人记忆中报纸上风华正茂、冷酷无情的人民內务委员会委员的形象略有出入,但那股硬朗、干练的气质丝毫未减。 “西克特同志,各位同志,一路辛苦了。” 台尔曼的招呼简洁有力,直接將他们带到了位於布达佩斯城內的顾问团指挥部,这里同时也是匈牙利红军的联合指挥中心之一。 在指挥部那间掛满了大幅军事地图的房间里,台尔曼主持了交接会议。 他没有浪费时间在客套上,直接切入主题,向顾问团介绍了当前匈牙利的严峻局势。 台尔曼用指挥棒点著地图: “情况不容乐观。外部,罗马尼亚军队在法国支持下,占据著特兰西瓦尼亚大片领土,不断进行蚕食和挑衅。捷克斯洛伐克和南斯拉夫也虎视眈眈,边境摩擦频繁。而且” 台尔曼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 “库恩·贝拉同志领导的政府虽然站稳了脚跟,但內部问题很多。土地改革推进缓慢,触及旧地主利益,引发了持续的反抗和破坏。 城市粮食供应紧张,部分工人有不满情绪。最重要的是,匈牙利红军的建设刚刚起步,士兵有热情,但缺乏有经验的军官和系统的训练,装备也五花八门,严重不足。” 台尔曼详细分析了敌我力量对比、主要防御方向和潜在的危机点。 “我的策略是,利用內线优势,集中有限的主力部队,採取机动防御,重点打击罗马尼亚人的突出部,同时尽力维持其他战线稳定。 但这很被动,而且我们的兵力经不起长期消耗。库恩同志有时过於乐观,倾向於冒险反击,这种思想很危险。” 西克特等人凝神听著,不时在地图上做著標记。 他们意识到,这里的情况比他们想像的更复杂,不仅仅是军事问题,还有深深植根於政治和社会之间的突出矛盾。 “你们的到来非常及时,” 台尔曼最后看著西克特语气坦诚的说道, “西克特同志,您的组织能力和战略眼光,正是这里急需的。曼施坦因同志的计划能力,古德里安同志对技术兵种的见解,隆美尔同志的战术指挥天赋,都能在这里找到用武之地。 我的任务是稳定战线,为你们爭取时间。现在,这里交给你们了。希望你们能帮助匈牙利同志,把他们的军队真正建设起来,顶住压力。” 交接在高效而务实的气氛中完成。 台尔曼將他整理的资料、对匈牙利军方关键人物的评估以及他制定的防御计划草案全部移交给了西克特。 当台尔曼带著他的骨干登上返回柏林的列车时,西克特和他的顾问团,以及密切配合的迈斯纳政委,正式肩负起了在匈牙利这片充满火药味的土地上,践行他们新学到的理论和忠诚的艰巨使命。 窗外,多瑙河的水静静流淌,而布达佩斯的上空,却依然笼罩著战爭的阴云。 第151章 军官们对匈牙利的战略调整 在布达佩斯那间临时充作作战室的指挥部里,墙上巨大的匈牙利及周边地区军事地图上,代表敌军的蓝色箭头从三个方向构成威胁,而代表匈牙利红军及其盟友的红色標记则显得单薄而分散。 以西克特为首的军事顾问团核心成员——曼施坦因、古德里安、隆美尔,以及政委迈斯纳——围坐在长桌旁,开始了他们对匈牙利局势的第一次深度剖析。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咖啡壶空了又满,菸灰缸堆积如山。每个人都基於自己的专业视角和一路上的观察,提出了尖锐的看法。 隆美尔首先从战术层面开火,语气带著他特有的前线军官的直接: “现状就是慢性自杀!库恩·贝拉指望用热情和政治口號去填补火力的空白,这是幻想!我们的匈牙利朋友们勇气可嘉,但缺乏训练和纪律。 我看过他们的前线,防御工事布置的还可以,但预备队配置还是有些僵硬,一旦被突破,整个战线就有崩溃的风险。 我们必须立刻著手,挑选有潜力的军官和士兵,组建一支小而精干的『突击教导队』,由我们的同志亲自训练和带领,作为救火队和反击的尖刀。我们不能等著敌人来打,必须用主动、凶狠的局部反击打乱他们的节奏!” 古德里安紧接著发言,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地图上的平原地区: “隆美尔说得对!但不能只满足於小规模反击。 看这里,多瑙河以西的平原,虽然並非主要战线,但地形相对开阔! 匈牙利同志的手里还有少量奥匈帝国的旧装甲车和一些卡车! 我们不能指望现在就组建装甲师,但可以把这些有限的机动车辆和伴隨的摩托化步兵集中起来,组成一个『快速反应集群』! 它的任务不是正面突破,而是在敌人进攻受挫、或者其侧翼暴露时,快速投入,扩大战果,甚至进行短距离的迂迴包抄,吃掉他们冒进的营团单位! 这能极大地震慑敌人,让他们不敢肆意推进。同时,我们必须立刻向柏林请求,运送更多的反坦克武器和野战炮,尤其是適合机动的型號,优先级要高於步枪!” 曼施坦因等古德里安说完,才用清晰的语调进行战役层面的分析: “诸位,我们必须面对现实。以匈牙利目前的力量,同时在三面战线上维持防御並寻求决定性胜利,是不可能的。 这是一种『阵地战』的消耗思维,恰恰落入了敌人凭藉资源优势拖垮我们的陷阱。” 曼施坦因拿起指挥棒,在地图上划出几个巨大的弧形, “我的建议是:採取『主动、內线、机动』的防御战略。” 曼施坦因详细阐述道: “首先,我们需要说服库恩·贝拉同志和匈牙利总参谋部,暂时实施有计划的战略收缩。 让出一些非关键地域,拉长敌人的补给线,並在我们选定的、有利於防御的地形上建立坚固的防御枢纽。” “其次,將节省下来的兵力,特別是最宝贵的、有经验的部队,与古德里安设想的快速集群、隆美尔的突击教导队整合,组建一个强大的『机动预备兵团』。 这个兵团不分散部署,而是要集中在核心位置,时刻待命。” “最后,也是关键的一步,” 曼施坦因的指挥棒重重地点在代表罗马尼亚军队的一个突出部上, “耐心等待。 等待敌人因为推进而战线拉长、侧翼暴露,孤军深入的情况。一旦发现这样的战机,我们的机动预备兵团就像拳头一样,毫不犹豫地砸过去! 利用內线作战的优势,形成局部绝对兵力火力优势,打一场漂亮的歼灭战,目標是成建制地消灭敌人一到两个旅,甚至一个师!只有这样,才能狠狠挫伤敌人的锐气,打乱他们的全盘部署,为我们爭取到宝贵的喘息和时间,来真正整训和装备匈牙利军队。” 曼施坦因总结道: “这需要极大的战略耐心和战术突然性。核心思想就是:以空间换时间,以战术胜利积累战略主动。” 西克特一直沉默地听著,此刻他终於开口,声音沉稳,带著最终拍板的权威: “先生们……同志们,你们的分析切中要害。” 西克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我决定,整合诸位的方案。我们的最终战略將是:『弹性防御与决定性反击相结合』。” 西克特具体部署道: 立即派员协助匈牙利人整顿前沿防御,推行更灵活的纵深配置和火力配系,避免一线平推。 全力组建两个核心——隆美尔负责的 『匈牙利红军第一突击教导营』 从各部队抽调有潜力的官兵,由德国顾问强化训练和领导;古德里安负责的 『多瑙河快速集群』 整合所有可用的机动车辆、装甲车和摩托化步兵,配属必要的炮兵和工兵。 以曼施坦因的构想为基础,由他牵头制定详细的 『布达佩斯反击战役』预案,明確诱敌区域、预设战场、兵力调配和反击路线。 迈斯纳政委负责与匈牙利政府和军方高层沟通,说服他们接受战略收缩和机动防御的理念,同时协调柏林方面的物资援助。 “我们的目標,” 西克特目光锐利地扫过眾人, “不是在战报上宣称击退了多少次进攻,而是要在未来三个月內,寻找机会,打出一场足以改变战场態势的、乾净利落的歼灭战!让布加勒斯特、布拉格和贝尔格勒的那帮傢伙们,在提到匈牙利红军时,感到恐惧!” 这份凝聚了未来“闪电战”大师们早期智慧的详细方案和决议,被加密后迅速发往柏林。 几天后,在柏林人民委员会大厦的军事会议室內,韦格纳主持召开了最高军事会议。总政委施密特、总司令克朗茨、总参谋长贝格曼等人悉数在座。 克朗茨首先发言,他拿著西克特的报告,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讚赏: “主席,你看看!这帮傢伙……真是天生的战爭机器!放弃土地?集中兵力?等待时机打歼灭战?这思路,又狠又准!完全跳出了匈牙利人那种死守硬拼的僵化思维。” 贝格曼也点头附和: “尤其是曼施坦因关於『內线机动』和『歼灭战有生力量』的阐述,以及古德里安对快速集群运用的设想,虽然规模小,但理念非常超前。如果由西克特来统筹执行,成功的可能性很高。” 施密特则更关注政治层面: “方案本身无可挑剔,体现了极高的军事素养。更重要的是,这证明了西克特等人正在將他们的才能毫无保留地用於共和国的事业。迈斯纳政委的报告也確认了这一点,他们在討论中频繁引用您的论述作为依据。我认为,应该全力支持。” 韦格纳仔细地阅读著报告的每一个细节,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他轻轻敲著桌面总结道: “好啊,真是大开眼界! 西克特、曼施坦因、古德里安、隆美尔……这几个同志,不愧是旧军队里最能打、脑子最活泛的那一撮。 他们这份计划,我看就是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的灵活运用嘛!不在虚名上爭长短,而是在实效上下工夫。主动让一点地方,把拳头收回来,看准了,再一傢伙打出去,要打就得打疼,打得他长记性!” 韦格纳环视眾人,果断拍板: “我看这个方案很好,很扎实,也很狡猾!就按西克特同志他们的意见办!总参谋部立刻协调,优先保障他们所需的反坦克炮、迫击炮和通信设备。 告诉西克特,放手去干!柏林给他们撑腰!我希望儘快在战报上看到,他们在多瑙河畔,给我们的敌人好好上一课,告诉他们,德意志的军事艺术,现在为谁服务!” 决议迅速形成。 电波將柏林的肯定与授权传回了布达佩斯。当西克特等人收到回电时,一种被信任和被理解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他们知道,证明自己价值、同时也决定匈牙利革命命运的时刻,即將到来。战爭的机器,在这群天才的驾驭下,开始按照全新的蓝图,加速运转起来。 第152章 匈牙利的新局面 罗马尼亚军队的前线指挥部里,气氛是一片乐观。 罗马尼亚指挥官扬·安东內斯库將军看著最新的战报,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將军,匈牙利人的抵抗似乎在减弱,我们最近几次进攻,他们撤退得比以往要快,而且显得很慌乱。” 他的参谋长报告道。 安东內斯库轻蔑地哼了一声: “意料之中。柏林把台尔曼调走了,换来了一群过气的帝国军官。西克特?我知道他,一个总参谋部里的纸上谈兵者,或许在沙盘上很厉害,但现实战爭是另一回事。 他们现在內部肯定一片混乱,指挥系统脱节。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安东內斯库指著地图上索尔诺克的方向: “命令前锋部队,加大攻击力度!我要在月底前,看到我们的旗帜插在索尔诺克的火车站顶上!让柏林来的老爷將军们,见识一下巴尔干军人的厉害!” 罗马尼亚军队的进攻变得更加大胆,甚至有些冒进。 他们追击著“溃退”的匈牙利部队,一步步地,向著曼施坦因精心为他们准备的、位於索尔诺克附近的死亡陷阱深入。 索尔诺克后方一座农舍內,匈牙利红军前线指挥部灯火通明。 大幅的作战地图铺在由门板临时搭成的桌子上,西克特站在地图前环视著眾人开口道: “先生们,同志们,” “根据最新的侦察报告和无线电侦听,罗马尼亚人已经完全按照我们推演的剧本行动了。” 西克特將红蓝铅笔点在地图上代表罗马尼亚第11步兵师的蓝色箭头尖端。 “罗马尼亚的第11师,贪功冒进,目前其先头团已经越过蒂萨河支流,而其左翼与友邻的第7师之间,出现了一个至少宽达十五公里的缺口。” 铅笔的笔尖又移到蓝色箭头后方几个標记著炮兵符號的位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更致命的是,为了支援其快速推进,他们的师属炮兵群已经前移至6號区域的这片开阔地,几乎暴露在我们的炮火射程之內。” 西克特抬起头,嘴角牵起一丝危险的弧度: “这意味著他们把自己的侧翼和软肋,毫无保留地送到了我们的枪口上。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足以改变战场態势的机会。” 西克特停顿了一下,然后下达了最终命令: “『收割者』行动,按预定计划,於明日拂晓五时整,准时发起。” 西克特的目光首先投向隆美尔: “隆美尔,突击教导营和配属的匈牙利第43步兵团的任务是在预设阵地顶住罗马尼亚人最初的狂攻。 消耗他们,拖住他们,把他们的进攻队形搅乱,把他们牢牢吸引在你的阵地前。没有我的命令,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能后退一步!明白吗?” 隆美尔“唰”地起身, “明白,將军!我的阵地,就是罗马尼亚第11师的坟墓前沿!” 西克特微微点头,隨即看向古德里安: “古德里安,你的快速集群必须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和迅速。在总攻信號发起后,你部立即按曼施坦因上尉规划的路线,从科洛兹瓦尔树林出击,利用乾涸河床的掩护,直插敌第11师侧后。 你的首要目標是摧毁其暴露的炮兵阵地,然后毫不犹豫地向索尔诺克东北方向穿插,切断第11师的退路和后勤线,並构筑面向东方的阻击阵地,阻止任何试图增援的敌军!速度,我要的是绝对的速度和出其不意!” “將军!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碾过罗马尼亚人的阵地了!他们绝不会料到我们会从那里出现!” 接著,西克特转向曼施坦因: “曼施坦因,你负责全局协调。炮火准备的时间和强度,各部队推进的节点,尤其是古德里安集群与隆美尔防线之间的协同,由你全权把控。我不希望看到任何脱节和误判。” 曼施坦因冷静地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而精確: “请您放心,將军。所有时间节点和应急预案都已推演过数次。炮火將分三个波次,优先覆盖敌炮兵阵地和步兵集结区域。我会確保包围圈在关键时刻完美闭合。” 最后,西克特看向政委迈斯纳和几位匈牙利指挥官: “迈斯纳政委,请您確保所有参战部队的政治动员到位,让我们的战士们明白此战的意义。各位匈牙利同志,胜利的关键在於我们彼此间的信任与协同。此战若胜,將极大鼓舞全国士气,挫败敌人的囂张气焰!” 迈斯纳郑重地点点头: “思想工作已经落实到连队,战士们求战情绪很高。” 匈牙利指挥官们也纷纷表態,將坚决执行命令。 西克特最后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那个即將成为罗马尼亚第11师噩梦的区域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声音斩钉截铁: “那么,诸位,回到你们的岗位。各部队务必於凌晨四时前,全员准时到达指定位置。无线电静默保持至总攻信號发出。愿胜利与我们同在!” “是!” 索尔诺克前线,匈牙利红军第43步兵团二连的士兵们蜷缩在战壕里,气氛十分凝重。 新兵伊斯特万·科瓦奇,一个来自佩斯郊区的年轻钳工,手指紧握著胸前那枚崭新的红五星徽章。 科瓦奇回想起加入红军时政委的话: “这枚红星,代表土地归於耕者,工厂属於工人,代表我们为自己而战。”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身旁闭目养神的老兵: “约瑟夫同志,我们是在为刚刚分到的土地而战,对吗?” 老兵约瑟夫缓缓睁眼,粗糙的手掌拍了拍伊斯特万的肩膀: “记住,孩子,我们现在是为苏维埃匈牙利而战。背后就是我们的土地,绝不能让贵族和资本家再回来。” 他指向后方, “柏林来的同志亲自指挥,他们送来了最好的武器。这一仗,必须贏。” 正在检查mg-08/15轻机枪的射手安德拉斯抬起头,眼中闪著光: “看看这些新装备!是德国同志支援的。我们要用它们守住革命成果。” 安德拉斯拉动枪栓,坚定地说: “政委说过,我们是革命的铁拳,要砸碎一切反动派的进攻。” 士官长佐尔坦沿著战壕巡视,声音沉稳有力: “同志们,记住你们的誓言。手榴弹准备,为了苏维埃匈牙利,每个人都要守住阵地!” 就在这时,德军顾问汉斯·克劳泽中尉沿著交通壕走来。 这位被派来协助隆美尔的前帝国军官,如今已深深认同了新思想。他观察著阵地,对身旁的政委说: “令人敬佩。这些工人农民出身的战士,明知要面对优势敌军,眼中却没有旧军队常见的恐惧和迷茫。” “士兵们明白为何而战。 为了土地,为了工厂,为了不再被剥削。 这种觉悟,比任何督战队都有效。” 克劳泽回想起自己参与整训时,士兵们討论土地改革时眼中的光彩, “这才是真正的军队,知道自己为谁而战。” 后方传来引擎的低沉轰鸣。克劳泽微微一笑: “古德里安同志就位了。当这些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的士兵,配上一流的战术和装备时……” 阵地上,伊斯特万握紧步枪,望向渐亮的天际。 他想起了家乡正在组建的合作社,想起了压迫不再的承诺。恐惧仍在,但一种更强大的信念在他心中升起——他们不仅是在防守阵地,更是在守护一个崭新的、属於劳动者的世界。 整个防线如同一条绷紧的弓弦,沉默地等待著拂晓那一刻,等待著那將决定生死的信號。 东方的天际线,开始透出一丝微不可查的鱼肚白。 第153章 反击开始 后方指挥部,西克特不住地看著时间,当手中的怀表精准的走到了四点,西克特对著电话筒下达了进攻命令。 霎时间,部署在纵深阵地的匈牙利炮兵群怒吼起来! 炮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分成三个清晰的波次,狠狠砸向预定目標。 第一波次覆盖了罗马尼亚人暴露的炮兵阵地,瞬间將数十门火炮连同弹药车炸成废铁;第二波次落在罗马尼亚步兵的进攻出发阵地和集结区域,硝烟与火光中,残肢断臂四处飞溅;第三波次则延伸至敌军增援路线和指挥节点。 “炮火延伸!” 曼施坦因在指挥所里对著通讯兵喊道, “信號弹!发射总攻信號!” 三发红色信號弹拖著尾焰,撕破了黎明的天空,在瀰漫的硝烟中显得格外刺眼。 前沿阵地上,当三发红色信號弹在黎明天空中划出刺眼的轨跡时,整个匈牙利红军防线开始运转。 在前沿指挥所里,隆美迅速抓起野战电话和望远镜。 "所有单位注意!按预定计划,立即发起反衝击!" 与此同时,在布满弹坑的前沿阵地上,匈牙利红军的连排级指挥官们率先跃出战壕。一 位佩戴红五星徽章的政治委员高举著手枪,激昂地吶喊著: "同志们!为了我们脚下的土地,为了苏维埃匈牙利,前进!让这些侵略者见识工人阶级的力量!" 匈牙利的红军战士们在军官和政委的带领下,他们跃出战壕,组成散兵线,跟隨著尚未散尽的炮火硝烟,向被炸懵的罗马尼亚先头部队发起了凶猛的反衝击。 "保持散兵线距离!注意互相掩护!" 一名德军顾问在战壕中通过野战电话指导著前方的匈牙利军官。 他转身对通讯兵说: "告诉隆美尔上尉,敌军左翼出现动摇,建议立即投入预备队扩大战果。" 在整个反击过程中,隆美尔始终在指挥所里通过望远镜观察战况,不时下达调整命令: "通知炮兵,向d区延伸射击!" "第二连向左翼移动五十米,那里有个火力缺口!" "预备队可以投入了,从右侧包抄!" 在信號弹升起的同时,科洛兹瓦尔树林边缘响起了引擎的咆哮声。 古德里安站在一辆敞篷指挥车的副驾驶位上,一手紧抓挡风玻璃框,一手握著无线电对讲机: "全体注意!按预定序列,全速前进!" 隨著古德里安的命令,新组建的"多瑙河快速集群"骤然甦醒。 打头阵的是三辆加装机枪的装甲侦察车,它们率先衝出树林。 紧隨其后的是搭载摩托化步兵的卡车车队,每辆车的挡板旁都架著轻机枪。在车队中部,由卡车牵引的77mm野战炮保持著平衡,炮组成员紧紧抓住任何可以固定的地方。 整个集群最后是几辆满载燃油和弹药的补给车,以及古德里安的指挥小组。 "保持队形!保持速度!" 古德里安对著无线电嘶吼著,整个集群严格按照训练时的编组,沿著乾涸的河床向前猛衝。 前方约五百米处出现了一个罗马尼亚军的临时哨所,几个睡眼惺忪的士兵正慌乱地架设一挺重机枪。 "前方敌障!第一突击组,清除它!" 古德里安立即下令。 领头的一辆装甲车猛地加速,车顶的mg08机枪喷吐出火舌,子弹如同镰刀般扫过哨所。 与此同时,两辆卡车迅速靠边,一个班的步兵跃下车厢,在机枪掩护下呈扇形展开。他们以嫻熟的战术动作接近哨所,几枚手榴弹的爆炸声后,抵抗便告终结。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继续前进!不要停留!" 古德里安看著手錶,催促道。 集群继续向前突进。 "三点钟方向,敌军观察哨!炮兵组,急促射!" 一辆牵引著野战炮的卡车猛地剎车,炮组成员以令人惊嘆的速度解炮、装定诸元。 仅仅一分半钟后,一声炮响震耳欲聋,山坡上顿时腾起一团烟尘。 "收炮!继续前进!" 炮组指挥官大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影响整个集群的推进速度。 此时,无线电里传来曼施坦因冷静的声音: "古德里安,根据观测,敌军指挥部可能设在你们前方约两公里处的那个农庄。一个连的预备队正在向那个方向移动。" "明白!" 古德里安回应,隨即转向驾驶员, "全速冲向农庄!通知所有单位,准备进行强攻!" 整个装甲集群如同利剑般直插罗马尼亚军队的心臟地带。 沿途遇到的零星抵抗都被迅速粉碎,古德里安的部队完美詮释了他的作战理念。罗马尼亚人完全被打懵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快速、凶狠且目標明確的突击。 当农庄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古德里安看到一群罗马尼亚军官正慌乱地爬上汽车试图逃跑。 "拦住他们!"他大吼道。几辆装甲车立即加速包抄,机枪子弹在逃亡车辆的前方打出一排排尘土,迫使它们停了下来。 古德里安看了看手錶,从出发到现在,仅仅过去了三十七分钟。他的快速集群已经深入敌阵近十公里,成功切断了罗马尼亚第11师的退路。他拿起无线电,向西克特报告: "我部已就位,敌军退路已被切断。重复,敌军退路已被切断。" 前沿战壕里,突如其来的爆炸將罗马尼亚二等兵格奥尔基整个人掀翻在地,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 "上帝啊!这是怎么回事?" 他惊恐地大喊,耳朵里嗡嗡作响。 "炮击!找掩护!" 身旁的老兵一把將他拽进防炮洞。整个阵地瞬间被硝烟和火光笼罩,电话线被炸断,传令兵在弹雨中艰难穿行。 "我们的大炮呢?为什么不开火还击?" 格奥尔基颤抖著问。 老兵面色惨白: "听这动静……我们的炮兵阵地完了……" 与此同时,在第11师指挥所里,安东內斯库將军最初的错愕已经变成了惊骇。 "通讯兵!我要和前线的斯托伊卡团长通话!" 他对著话筒咆哮,但回应他的只有静电噪音。 "將军,电话线可能被炸断了!" 通讯兵绝望地报告。 就在这时,一个满身尘土的上尉跌跌撞撞衝进指挥所: "將军!左翼......我们的左翼出现了大量敌军车辆!他们速度太快了!" "什么车辆?" 安东內斯库一脸的不可置信之色, "匈牙利人哪来的机动部队?" 他的部队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试图组织防御的士兵在古德里安的衝击下如同麦秆般倒下。 "立即让预备队去堵住缺口!" 安东內斯库急切地下令。 但是太迟了。又一名参谋惊慌失措地跑进来: "將军,预备队在行进途中遭到猛烈炮火覆盖!损失惨重!" 前线,格奥尔基所在的连队正在崩溃。 连长试图组织防御,但来自三个方向的压力让他们无所適从: 正面是凶猛的匈牙利步兵,侧翼遭到快速集群的穿插,头顶还有精准的炮火覆盖。 "撤退!全体撤退!" 连长终於发出了绝望的命令。 但是退路在哪里?当格奥尔基和残存的士兵们向后奔跑时,他们惊恐地发现,古德里安的快速集群的一部已经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几辆装甲车封锁了主要道路,机枪火力將溃退的士兵成片扫倒。 "我们被包围了!" 有人绝望地大喊。 在指挥所里,安东內斯库听著四面八方传来的坏消息,脸色越来越苍白。无线电里充斥著各部队惊慌失措的求救: "这里是第23团,我们需要支援!" "医疗队!我们需要医疗队!" "我们被包围了!" 安东內斯库终於意识到,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歼灭战。他的部队掉进了一个由德国精锐军官精心设计的陷阱,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向索尔诺克东面突围......" 安东內斯库艰难地下达了最后命令,声音嘶哑, "能撤出去多少是多少吧......" 第154章 反击结束 当安东內斯库在指挥所里艰难地下达向索尔诺克东面突围的命令时,他並不知道,这个决定正好將他送进了古德里安快速集群的矛头上。 "快!把文件烧掉!所有重要装备立即装车!" 安东內斯库对著参谋们大喊,自己则將手枪塞进枪套,快步走向指挥所外那辆还在发动的指挥车。 远处传来的枪声离他越来越近了。 "將军,我们必须儘快离开!" 副官焦急地催促, "敌军部队离这里可能只有几分钟路程了!" 就在他们匆忙登上车辆时,古德里安的先头装甲分队已经突破了最后一道警戒线。 领头装甲车上的机枪手一眼就认出了那几辆与眾不同的指挥车辆和聚集在农庄外慌乱的人群。 "发现敌军指挥所!有高级军官正在登车!" 机枪手通过无线电急促地报告。 古德里安在指挥车上立即回应: "阻止他们撤离!第一分队包抄左翼,第二分队右翼迂迴,不能放跑一条鱼!" 三辆装甲车呈钳形向农庄包抄过去。 机枪子弹呼啸著打在指挥车周围,激起一串串尘土。安东內斯库的司机刚发动汽车,挡风玻璃就被子弹击碎。 "下车!找掩护!" 安东內斯库大喊著推开车门。 但为时已晚。一支德军摩托化步兵分队已经迅速下车展开,占据了农庄周围的有利位置。在一阵激烈的交火中,安东內斯库的护卫一个个倒下。 "放下武器爭取宽大处理!" 一名懂罗马尼亚语的德军士兵喊道。 安东內斯库背靠著燃烧的汽车残骸,看著四周逐渐收紧的包围圈,脸上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他拔出配枪,对身边的最后几名军官说: "诸位,看来今天我们都在此处要为国家尽忠了。" 就在这时,一串机枪子弹击中了安东內斯库身后的车辆,一块锋利的弹片准確地击中了安东內斯库的颈部。 他踉蹌了一下,鲜血从指缝间涌出,隨后重重地倒在地上。 几分钟后,古德里安的指挥车驶入农庄。 一名兴奋的德军上尉跑步前来报告: "將军!我们击毙了罗马尼亚第11师师长安东內斯库!" 古德里安跳下车,走到那具还穿著將军制服的尸体前,仔细確认了身份。他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隨即转身对通讯兵说: "立即向西克特將军报告:我部已完成任务,不仅切断了敌军退路,还击毙了敌军指挥官安东內斯库將军。请求指示下一步行动。" 失去指挥的罗马尼亚第11师彻底陷入混乱,各部队各自为战,当天下午,阵地上的枪声彻底平静下来了。 当战场上的硝烟渐渐散去,索尔诺克地区的枪声彻底平息时,西克特在临时设立的前线指挥部里召开了战况总结与后续作战会议。 西克特站在铺满地图的桌前,沉著而有力的说到: "我们的行动取得了超出预期的成功。" 西克特拿起一份刚刚统计完成的战报, "初步统计,我们不仅彻底击溃了罗马尼亚第11师,更是达成了对其主力的合围歼灭。 敌军师长安东內斯库被击毙,俘虏敌军约八千余人,包括两名旅级指挥官和大量中下级军官。" 西克特继续说道: "在装备方面,我们缴获了24门75毫米野战炮;缴获和击毁坦克、装甲车共计17辆;轻武器、弹药和各类军用物资不计其数。这是一次完胜!" 曼施坦因紧接著进行战役层面的分析: "这次胜利的关键在於我们完美执行了內线机动防御的战略构想。 我们通过有计划的后撤诱敌深入,利用炮火精確打击削弱敌军,最后通过快速集群的侧翼突击完成合围。" 曼施坦因用指挥棒在地图上指点著, "特別是古德里安同志的快速集群,在37分钟內突进十公里,切断了敌军退路,这是战役获胜的决定性因素。" 古德里安难掩兴奋地补充道: "我们的摩托化部队证明了其价值!不过我也要指出,如果能有更多装甲车辆和更好的后勤保障,我们的穿插速度还可以更快,战果也会更加辉煌。" 隆美尔则从战术层面提出观察: "在前线指挥中,我发现匈牙利部队经过强化训练后,战斗力有了显著提升。但基层军官的应变能力仍需加强。我建议立即从这次战斗中表现突出的士兵中提拔一批新军官。" 西克特点头同意各位军官的分析,隨后转向下一步计划: "这场胜利为我们贏得了宝贵的主动权,但决不能满足於此。罗马尼亚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立即著手三件事:" "第一,由曼施坦因负责,在一周內完成新作战计划的制定。我们要趁胜扩大战果,目標是將罗马尼亚军队彻底逐出蒂萨河以东地区。" "第二,古德里安立即著手整编缴获的装备,特別是將那些完好的火炮和车辆编入我军序列。同时,向柏林请求增派更多的技术人员和备件。" "第三,隆美尔负责在一个月內完成对新编部队的强化训练。我们要把这次战斗中获得的经验迅速推广到全军。" 他最后总结道: "这次胜利证明了韦格纳主席提出的新军事思想的正確性,也证明了我们这支由旧军人改造而来的顾问团的价值。我们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准备迎接更大的挑战。" 会议结束后,军官们立即分头行动。曼施坦因彻夜不眠地研究新的作战方案;古德里安在缴获的装备中穿梭,亲自指导整修工作;隆美尔则开始在战俘中挑选有潜力的投诚者,准备將其补充进部队。 柏林郊区,人民委员会主席官邸的后院里。 韦格纳难得挤出半天閒暇,正和妻子安娜一起在自家的小菜园里忙碌。他换上了一件朴素的工装,袖口挽到手肘,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安娜蹲在一旁,细心地为刚出土的番茄幼苗培土。 “看来今年我们的番茄会长得不错,” 韦格纳用沾著泥土的手指了指那排嫩绿的幼苗, 安娜抬头对韦格纳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秘书诺依曼的身影出现在菜园篱笆旁,他手中拿著一份文件夹,脸上带著兴奋之色。 “主席同志,抱歉打扰您,” 诺依曼的语速比平时稍快, “布达佩斯急电,西克特將军和顾问团发来的。” 韦格纳他放下手中的小铲子,用旁边掛著的旧毛巾擦了擦手。 韦格纳接过文件夹,迅速展开电文。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快速移动,隨著阅读的深入,他那张脸上,渐渐绽开了一个带著巨大欣慰的笑容。 “好!干得漂亮!” 韦格纳忍不住轻喝一声,將电报递给旁边关切的安娜,转头对诺依曼说,眼中闪烁著锐利而愉悦的光芒: “诺依曼,你都看过了吧?” “是的,主席同志。一场乾净利落的歼灭战,战果远超预期。” “何止是远超预期,” 韦格纳接过安娜递迴的电报,又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歼敌、俘获、缴获,以及击毙敌酋, “这是在用事实向所有人证明,我们的路走对了!不仅仅是政治路线,也包括如何对待和使用像西克特、曼施坦因这样的人才的道路。” 韦格纳沉吟片刻,隨即果断地对诺依曼下达指示: “以人民委员会和军事委员会的名义,向布达佩斯前线发出嘉奖令,表彰所有参战人员的英勇与功绩。 同时,通知总后勤部,立即启动特別补给通道,向西克特顾问团和配合作战的匈牙利红军部队,优先提供他们下一步作战所需的一切物资。 我们要让这场胜利的效应最大化,让它成为点燃更多胜利的火种!” “是,主席同志!” 诺依曼利落地记录下指令,转身快步离去。 韦格纳重新將目光投向那片充满生机的菜园,深吸了一口混合著泥土和植物清香的空气。安娜走到他身边,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看来,你的『种子』不仅在柏林发芽,在匈牙利也开花结果了。”她柔声说道。 韦格纳握了握妻子的手: “这才只是开始,安娜。一场风暴的开始。” 在他心中,索尔诺克的胜利不仅稳定了一个盟友,更验证了他融合了革命意志与专业军事科学的全新战爭理念。 第155章 索尔诺克战役引发的国际震盪 索尔诺克战役的胜利,在国际社会上激起了巨大的舆论涟漪和震盪。 在索尔诺克战役消息传出的最初几天,欧洲各大报社的编辑部里瀰漫著一种普遍的怀疑情绪。 在巴黎《费加罗报》的吸菸室里,几位资深编辑和记者端著咖啡,激烈地討论著这份来自东方的战报。 “全歼一个罗马尼亚师?击毙安东內斯库?” 军事专栏记者雷诺放下电报,连连摇头,嘴角掛著讥讽的笑容, “我亲爱的朋友们,这恐怕是柏林那些宣传家的又一杰作。罗马尼亚第11师不是纸糊的,安东內斯库更不是无能之辈。” 国际新闻编辑勒菲弗点头附和,他扶了扶眼镜: “雷诺说得对。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匈牙利红军缺乏重武器,纪律涣散。而罗马尼亚军队接受了我国的装备和训练。这种战果在军事逻辑上说不通。” 来自布加勒斯特的特派记者彼得雷斯库激动地插话: “这绝对是谎言!我了解我们的军队。一定是匈牙利人使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或者天气、地形造成了特殊状况。一个整编师被全歼?这根本不可能!” 在伦敦《泰晤士报》的编辑部,主编巴林顿爵士皱著眉头读著电文,对围在桌边的编辑们说: “先生们,这个消息需要我们谨慎对待。德国人可能夸大了战果,目的是提升他们那个红色政权的威望。” 一位刚从维也纳回来的记者卡尔顿表示赞同: “我在匈牙利边境待过,见过匈牙利政府的部队。恕我直言,他们缺乏现代战爭所需的基本装备和组织。除非……除非德国人介入的程度远超我们的想像。” 远在纽约《纽约时报》的编辑部里,执行编辑怀特也在主持一场类似的討论。 怀特拿著电报副本,困惑地说: “这和我们之前收到的所有关於匈牙利军队状况的报告都不相符。要么是我们之前的情报全部错了,要么就是这份战报有严重水分。” 战地记者安德森刚从东欧返回,他补充道: “我见过匈牙利人撤退时的混乱场面。除非在这短短几周內发生了奇蹟,否则我很难相信他们有能力组织实施如此规模的歼灭战。” 在这片普遍的怀疑声中,只有少数几个声音保持著谨慎的观察態度。日內瓦《日內瓦论坛报》的一位老编辑在社论中写道: “在我们急於否定之前,也许应该考虑另一种可能:是否有一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新的战爭形式正在东欧出现?” 然而,这样的理性声音很快被淹没在主流媒体的质疑浪潮中。《费加罗报》在头版刊登了题为“红色神话还是弥天大谎?”的评论文章;《泰晤士报》的社论要求“对所谓索尔诺克大捷进行独立调查”;《纽约时报》则呼吁“各方保持克制,等待確切消息”。 这种普遍的怀疑態度,恰恰从反面印证了索尔诺克胜利的震撼程度——它如此出人意料,以至於超出了西方观察家们基於传统军事观念的理解范围。 直到越来越多的战俘名单、缴获装备的照片和更多独立信源的证实陆续出现,这种怀疑才逐渐转变为震惊,继而引发了各国外交部和总参谋部的真正重视。 巴黎,法国外交部。 会议室內却瀰漫著一种近乎凝滯的压抑气氛。墙壁上描绘著法兰西昔日荣光的油画,此刻也在无声地注视著当下的危机。 当確认罗马尼亚第11师在索尔诺克近乎被全歼、师长安东內斯库阵亡的战报被最终摊在长桌上时,会议室里的氛围瞬间被引爆了。 “先生们!你们都看到了吗?!这!就是优柔寡断、纵容柏林那些赤色匪帮的后果!” 克列孟梭总理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他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桌面上,震得咖啡杯碟哐当作响。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著熊熊怒火,扫视著在座的部长和將军们。 “我们以为不断地针对足以阉割这头德意志野兽,我们以为封锁和孤立能让他们在飢饿中屈服!可我们错了!” 克列孟梭咆哮的声音里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更深层次的恐惧。 “德国人不仅没有崩溃,反而用技术和资源,锻造出了新的獠牙和利爪!现在,他们公然把爪子伸进了中欧,武装起匈牙利的布尔什维克暴徒,在罗马尼亚人的尸体上炫耀武力!” 克列孟梭拿起那份战报,像挥舞战旗一样在空中抖动: “这不仅仅是针对布加勒斯特的军事行动,这是对凡尔赛体系的公然践踏!是对法兰西及其盟友的赤裸裸挑衅!是对整个欧洲和平与秩序的致命威胁! 如果我们今天坐视不管,明天,这红色的瘟疫就会蔓延到波兰,蔓延到整个欧洲大陆!” 恐惧的情绪如同幽灵般在会议室上空縈绕。 法国人恐惧的不仅仅是德国军事力量的復甦,更是那种与旧世界彻底决裂的、充满动员力的革命意识形態与高效军事组织的结合。 一个兼具普鲁士参谋本部效率和革命狂热煽动力的德国,是巴黎统治精英们最深沉的噩梦。 陆军部长面色凝重地接口: “总理先生,情报显示,匈牙利军队的战术和组织在短时间內发生了质变。这绝非库恩·贝拉那群乌合之眾能做到的。几乎可以肯定,是德国人提供了全套的作战计划,甚至可能派遣了成建制的顾问团直接指挥。 西克特、以及我们已知投靠他们的那批前帝国军官,具备这样的能力。” 外交部长 的语气则更加阴沉: “更危险的是政治上的示范效应。索尔诺克的『胜利』会像野火一样在整个中东欧蔓延,鼓舞所有不安分的分子,动摇我们盟友的信心。 罗马尼亚已经遭受重挫,波兰人也会感到唇亡齿寒。我们必须做出强有力的回应,否则我们的联盟体系將面临崩溃的风险。” 克列孟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迅速做出了判断和部署: “第一,舆论上, 立即发动所有我们能影响的报纸,头条痛斥『德国的军事冒险主义』和『布尔什维克病毒的扩散』! 要把韦格纳描绘成欧洲和平的破坏者,把匈牙利政权说成是柏林的傀儡!我们必须占领道德的制高点,为后续行动铺路。” “第二,外交上, 立刻向伦敦和华盛顿发出最强烈的照会,要求他们认清红色德国的危险性。 同时,在国联发起动议,强烈要求国际社会对红色德国和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实施最严厉的、包括石油和粮食等资源禁运在內的全面制裁与封锁!要最大限度地孤立他们!” “第三,军事上, 立即加大对罗马尼亚的军事援助力度,我们要考虑派遣更多的『军事观察员』和技术人员,帮助他们稳定战线,重组部队。同时,警告波兰,要求其提高警惕,並承诺法国將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共同遏制德意志的红色扩张!” 克列孟梭用沙哑的声音总结道: “先生们,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场边境衝突,这是一场决定欧洲未来命运的战爭的开端!我们必须用尽一切手段,扼杀这个红色的怪胎,在它成长为真正的巨人之前! 法兰西,绝不会允许身边再次出现一个强大的、敌对的德国,无论它是什么顏色!” 会议结束后,法国的国家机器高速运转起来。各大报纸果然如克列孟梭所要求的那样,掀起了新一轮的反德、反共宣传浪潮。 外交渠道充斥著对柏林的谴责和组建反德统一战线的游说。军火船开始更加频繁地驶向罗马尼亚港口。巴黎的天空下,一场针对红色德国的、更加严峻的围剿,正在紧锣密鼓地部署著。 伦敦,唐寧街10號。 劳合·乔治首相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里,手中拿著那份来自布达佩斯的战报,久久没有放下。 “一个整编的罗马尼亚师……近乎被全歼,师长阵亡……” 劳合·乔治喃喃自语,隨后抬起头,看向他最信任的私人秘书和外交部的常任副大臣,语气中带著一种混合著惊讶和瞭然的神情, “看来,先生们,我们,或许还有我们在巴黎的朋友,都严重低估了那位韦格纳先生,以及他手下的那批……『改造过的』容克军官。 他们用的,似乎是一种我们不太熟悉,但显然卓有成效的战爭方式。” 常任副大臣 谨慎地回应道: “首相先生,总参谋部的初步分析认为,这场胜利体现了高度的协同、突然性和对机动性的极致追求。这確实不同於我们常见的堑壕消耗模式。德国人,即便是在红色旗帜下,似乎也找到了发挥其军事天赋的新途径。” 劳合·乔治微微頷首,他的思维在两条平行线上快速运转。 一方面,作为一个英国人,尤其是经歷过世界大战的英国领导人,他对德国力量的任何形式復甦都抱有本能的警惕。 “一个重新掌握战爭艺术的德国,无论其意识形態如何,都將是欧陆均势的潜在挑战者。我们不能允许任何一个大陆强国独霸,这是不列顛几百年来不变的信条。” 劳合·乔治必须考虑,这个红色的德国是否会比威廉皇帝的德国更危险,更具扩张性? 第156章 索尔诺克战役引发的国际震盪2 另一方面,以劳合·乔治那威尔斯人的精明和务实性格,让他对法国可能的过度反应抱有更深的疑虑。 “可以预见,克列孟梭那头『老虎』此刻必定在巴黎暴跳如雷。他会要求更严厉的制裁,甚至可能鼓动波兰採取更冒险的行动。” 劳合·乔治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果法国借著遏制德国的名义,將其影响力过度渗透到中欧和东欧,甚至建立起一个由巴黎主导的、反德的大陆集团,那同样不符合我们的利益。 欧洲的平衡,关键在於各方力量的牵制,而非一方的绝对优势。” 私人秘书 適时地提醒道: “首相,我们与柏林之间……关於某些『特殊商品』的贸易通道,以及之前关於东普鲁士局势的『谅解』,是否因此需要调整?” 劳合·乔治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老谋深算的表情: “不,那些非正式的、心照不宣的安排,只要对我们有利,就应该在暗中继续。 柏林需要外匯和某些物资,我们需要维持一个不至於立刻爆炸的德国局势,並在必要时,能有一条与欧陆主要玩家沟通的渠道。 但是,” 劳合·乔治的语气一转,强调道, “这一切必须维持在绝对隱秘的状態。不能让巴黎,尤其是不能让议会和公眾抓到任何把柄,认为我们在纵容一个红色的、重新武装起来的德国。” “那么,对於这份战报和法国的强烈反应,我们官方该如何表態?” 常任副大臣问道。 劳合·乔治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唐寧街阴沉的天空,给出了明確的指示: “外交部照例向柏林发出一份外交照会。 措辞要谨慎,但必须包含质询。 要求德国政府『澄清其在匈牙利军事行动中的具体角色与意图』,並表达英国政府对『任何可能加剧地区紧张局势的外部干涉』的『严重关切』。 这份照会,要让巴黎看到,我们与他们站在一起,在共同向柏林施加外交压力。” 劳合·乔治停顿了一下,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但是,照会的语气要掌握好火候。 不要使用法国人那种激烈的、近乎最后通牒式的语言。 我们要的是一种『担忧的盟友』和『负责任的调停者』的姿態。既要让德国人感受到压力,又不能把他们逼到墙角,彻底断绝往来。 同时,也要让法国人明白,不列顛有自己的判断和节奏,不会盲目跟隨巴黎的战爭鼓点起舞。” 劳合·乔治总结道,这就是典型的不列顛方式: “我们的政策核心,依然是大陆平衡。 既要防止德国坐大,也要警惕法国藉机扩张。一碗水要端平,至少在表面上必须如此。至於水面下的暗流……那才是真正体现外交艺术的地方,不是吗?” 很快,一份符合劳合·乔治意图的、措辞精妙、看似中立却暗藏机锋的英国外交照会,被发送至柏林。它完美地詮释了英国在面对欧陆新变局时,那种审慎、务实且永远以自身利益为最终目的的政策。 索尔诺克战役的消息传到美国后,並未引发如欧洲那般的战略焦虑,反而成了许多报纸专栏作家和评论员揶揄法国及其盟友的素材。 一种普遍的看法是,这再次证明了欧洲旧大陆的军事思想和体系已经僵化过时。 《芝加哥论坛报》 在一篇颇具代表性的评论中,以辛辣的笔触写道: “看来我们的法国朋友,在教导別人如何打仗方面,並不比他们自己实战表现得更出色。 从1870年色当的惨败,到不久前凡尔登绞肉机般的徒劳消耗,再到如今其精心扶持的罗马尼亚弟子被一支『弱旅』打得丟盔弃甲——巴黎总参谋部的军事天才们,似乎总能在不同的时代,以不同的方式,证明同一条真理: 僵化的头脑无法贏得现代化的战爭。” 文章进一步指出,罗马尼亚军队接受的正是法式训练和战术,其惨败无异於给法国的军事威望一记响亮的耳光。 《纽约太阳报》 则更直接地联繫到美国自身的经歷: “我们在法国战场流尽了鲜血,拯救了他们的文明,结果呢? 他们转眼就陷入了对德国近乎偏执的恐惧和打压中,製造了又一个孕育仇恨的《凡尔赛条约》。 现在,当德国人——哪怕是红色的德国人——用他们特有的效率证明,德国人没有签署的条约是锁不住一个民族的军事才智时,巴黎除了咆哮和谴责,似乎別无他法。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我们当初的巨大牺牲,究竟是为了一个怎样的欧洲?” 这些评论反映了美国国內一种普遍的情绪: 对欧洲永无休止的纷爭感到厌倦,对法国执著於惩罚德国的政策不以为然,甚至带著一种“我早就告诉过你”的优越感。 索尔诺克的胜利,在美国民眾看来,更像是法国人无能和他欧洲盟友不可靠的又一明证。 华盛顿,美国国务院。 与大西洋彼岸的激烈反应相比,美国官方层面的表態显得相对克制,甚至带著几分隔岸观火的超脱。 然而,在官方层面,威尔逊总统的政府必须考虑得更周全。 儘管內心可能对法国的窘境不无几分看戏的心態,但作为宣称要领导“新外交”的世界大国,姿態必须做到。 在国务院的新闻发布会上,发言人宣读了一份精心措辞的声明: “美国政府密切关注匈牙利与罗马尼亚之间爆发的军事衝突。 我们呼吁各方保持克制,立即停止敌对行动。 美国一贯主张尊重所有国家的主权与领土完整,反对使用武力解决国际爭端。 同时,我们对任何外部势力对民族国家內部事务的干涉行为表示严重关切,此类行为无助於地区的和平与稳定。” 这份声明,看似不偏不倚,但“对任何外部势力……的干涉行为表示严重关切”一句,其潜台词明显指向了被法国指责为“干涉者”的红色德国。 这是一种外交上的敲打,意在提醒柏林不要过於肆无忌惮。 但在私下里,国务院的高级官员们对此事的態度更为务实,甚至有些淡漠。一位助理国务卿在內部备忘录中写道: “欧洲的棋局让他们自己去下吧。我们的重点在西半球和太平洋。法国人过度扩张的野心和德国人压抑不住的活力之间的碰撞,是欧洲永恆的主题。我们没有必要再次被捲入其中。” 这种態度,標誌著威尔逊理想主义的“十四点原则”正在让位於更现实、也更內向的孤立主义思潮。 国会山上,越来越多的议员开始质疑为何要远涉重洋去关心“匈牙利农民和罗马尼亚士兵之间的那点事儿”。 他们认为,美国已经为欧洲流了太多的血,现在是时候专注於国內事务,让旧大陆自己处理自己的烂摊子了。 因此,美国的官方反应,最终停留在了一份不痛不痒的声明和几句外交辞令上。 它履行了作为一个大国“表示关切”的形式,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跟进措施。 这种“光说不练”的態度,既是为了搪塞法国盟友的呼吁,也是向德国发出一个模糊的信號: 只要不触及美国的根本利益,华盛顿暂时不打算为欧洲的均势再次付出鲜血和財富的代价。欧洲的风暴,似乎正在將美国进一步推回其传统的孤立主义堡垒之中。 第157章 索尔诺克战役引发的国际震盪3 面对西方世界的汹汹舆论和外交压力,柏林人民委员会大厦內,气氛却和欧美各国大不相同。 在柏林人民委员会大厦那间庄重而简朴的会议室內,军事委员会联席会议的气氛显得既凝重又隱隱带著一丝振奋。 韦格纳坐在长桌一端,神情专注的看著面前摊开著的文件。 外交人民委员蔡特金站起身,开始逐一宣读来自巴黎、伦敦和华盛顿的外交电文时,会场內原本的低语声迅速安静下来。 蔡特金的声音清晰而平稳: “首先,是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政府的照会,” “原文引述如下: 『法兰西政府以最强烈的措辞谴责德意志所谓人民共和国对匈牙利布尔什维克叛乱分子的军事援助行为。此等公然干涉一个主权邻国內部事务、武装顛覆性力量、並在索尔诺克地区造成大规模流血事件的行径,是对欧洲和平体系的粗暴践踏,是对欧洲和平与安全的严重威胁。 法兰西政府要求德意志方面立即停止一切军事渗透与援助,並对此造成的后果承担全部责任。 否则,法兰西及其盟友將不得不考虑採取一切必要手段,以维护欧洲的稳定与秩序。』 ——签名,总理乔治·克列孟梭。” 充满火药味的措辞让几位军事委员皱起了眉头,但更多人脸上露出的是讥讽的神情。 蔡特金继续宣读: “接下来,是大不列顛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外交部的电文,语气相对…克制: 『英王陛下政府注意到近期匈牙利境內军事衝突的升级,特別是索尔诺克地区的事件。 陛下政府对任何可能加剧中欧地区紧张局势的外部干预表示严重关切。我们敦促所有相关方保持最大限度克制,並呼吁德意志政府就其在该地区的军事存在与活动意图,向国际社会作出明確澄清。 寻求和平与持久的外交解决方案,符合所有各方的利益。』” “最后,” 塔尔诺夫拿起第三份文件, “是美利坚合眾国国务院的声明: 『美国政府一贯主张尊重国家主权与领土完整的原则。我们对匈牙利持续的衝突深表遗憾,並呼吁立即停止敌对行动。 任何外部势力对民族国家內部事务的干涉,都与当前国际社会寻求和平与稳定的努力背道而驰。我们敦促所有相关方保持克制,通过外交途径解决分歧。』” 蔡特金放下文件,总结道: “情况大致如此。巴黎的调门最高,充满威胁;伦敦在表示关切的同时,留有余地,试图扮演调停者;华盛顿则更超脱,但原则上是反对『干涉』的。” 蔡特金的话音刚落,会场內便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总政委约翰·施密特首先开口: “克列孟梭的咆哮在意料之中。法国人当然无法容忍我们挣脱锁链,更无法容忍我们帮助別人也这么做。 他的『一切必要手段』无非是老调重弹,想加强封锁甚至怂恿波兰动手。 但我们必须看到,英美的反应要温和得多,尤其是英国人,他们更担心的是法国藉此机会过分壮大。” 经济人民委员鲁道夫·希法亭从另一个角度分析: “这些抗议,尤其是法国的,可能会对我们刚刚有所起色的对外贸易造成衝击。 我们需要评估,维持乃至扩大对匈牙利的援助,与可能面临的更严厉经济制裁之间,成本与收益如何。 不过,” 希法亭话锋一转, “索尔诺克的胜利本身,也展示了我们的能力,这或许能让一些潜在的贸易伙伴重新权衡与我们的关係。” 人民革命军总司令奥托·克朗茨紧跟著发言: “怕什么?法国人除了嚷嚷和封锁,还敢真的跨过莱茵河吗? 他们在一战后已经流干了血,现在不过是色厉內荏! 索尔诺克的战果证明了我们军事改革的方向是正確的,也证明了西克特他们是可以信任的! 我们应该藉此机会,进一步巩固在匈牙利的影响力,甚至可以考虑將更多的『国际志愿人员』和顾问以更正式的方式派过去。” 內务人民委员恩斯特·台尔曼的发言则简短而强硬: “西方的抗议证明了我们打到了他们的痛处。 他们越是这样气急败坏,我们越应该坚持下去。国內外的安全问题请放心,我们会確保內部和后方的稳定,让前线的同志没有后顾之忧。” 眾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到了韦格纳身上。 韦格纳坐在长桌尽头,神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同志们都说得都很好。” 韦格纳开口道, “克列孟梭先生的怒火,恰恰说明了西克特、曼施坦因、古德里安和隆美尔同志在匈牙利的工作卓有成效,打疼了那些妄图永远奴役其他民族的老爷们!” “大家都听到了。我们的一些老邻居,看到匈牙利工人和农民在自己的土地上,依靠自己的力量和一点点『朋友的建议』,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心里很不舒服嘛。 尤其是我们巴黎的那位『老虎』总理,看样子是坐不住了。” 韦格纳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委员们继续说道: “他们指责我们『干涉』。 这顶帽子扣得很大,但是,我想请问,法国给罗马尼亚提供枪炮、资金,甚至可能还有『顾问』,去镇压工农革命,这算不算干涉? 他们试图用武力扼杀一个邻国的工农政权,这算不算干涉? 为什么他们可以做,而匈牙利人民在自己的国土上自卫反击,我们给予匈牙利兄弟姐妹一点自卫的建议和帮助,匈牙利人民接受朋友出於国际主义精神的援助,就成了『干涉』和『挑衅』? 这无非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强盗逻辑!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所以,对於这些抗议和质问,” 韦格纳总结道,语气转为严肃而果断, “我们不必惊慌,也不必怯懦。外交部要立即著手,起草一份正式的官方回復。” 韦格纳具体指示道: “回復的基调要把握好。 第一,是阐明事实。 强调匈牙利人民共和国是主权国家,其军队的行动是保卫国家主权的自卫行为。 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与匈牙利之间是平等的兄弟关係,我们基於无產阶级国际主义和反帝国主义斗爭的共同立场,提供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不附加任何政治条件的援助,这完全符合国际交往的准则。 第二,是反击指责。 要旗帜鲜明地指出,真正在粗暴干涉他国內政、试图用武力顛覆合法政权的是法国及其盟友。 对法国,要据理力爭,揭露其虚偽。 明確指出正是法国及其盟友对罗马尼亚的军事援助,才助长了其侵略气焰,破坏了地区稳定。 我们的援助是防御性的,是为了抵抗外来干涉和內部反革命势力,是法国人源源不断地向罗马尼亚输送武器,才导致了地区紧张局势的升级。 第三,是表明立场。 要重申我们红色德国热爱和平,但我们不畏惧任何强加於我们和我们朋友身上的战爭。 我们主张各国人民有权选择自己的发展道路,反对任何形式的帝国主义和霸权行径。 如果某些国家继续一意孤行,那么由此產生的一切严重后果,应由挑衅方承担。” 韦格纳最后强调: “总之,回復的基调是: 不主动挑衅,但坚决回击一切污衊和威胁;不迴避问题,但牢牢掌握道义和法律的主动权;不放弃对话,但必须以平等和相互尊重为前提。 要让世界看到,红色的德意志,不再是那个要么唯唯诺诺、要么穷兵黷武的帝国,而是一个有著独立意志、敢於捍卫自身和朋友权益的新国家! 电文的语气要平和,但道理要讲透,立场要坚定。 要让世界看到,一个新的、摆脱了旧帝国习气的德意志,正在以平等、自信的姿態立於世界民族之林。 我们不惹事,但绝不怕事!” 这份根据韦格纳指示擬定的、充满智慧和斗爭艺术的外交照会,很快通过电波传往巴黎、伦敦和华盛顿。 它如同一记清脆的耳光,打在那些仍试图用旧有殖民主义和霸权思维看待新生红色政权的国家脸上,也向全世界宣告了红色德国独立自主、敢於斗爭的新外交气象。 欧洲的外交棋局,因为索尔诺克的一场胜仗和柏林的这份照会,进入了新的、更加复杂的阶段。 第158章 德法论战1 在人民委员会那间办公室里,韦格纳刚刚签署了那份发给西方各国的、措辞严谨而有力的外交復照。 他没有立即让宣传部门的负责人离开,而是示意他坐下,自己则点燃了一支烟, “復照发出去了,但这只是官方层面的交锋,是这场舆论战的第一枪。” “接下来的斗爭同样重要,甚至更为关键。因为真理和人心,最终是要靠千千万万的普通民眾去理解和掌握的。” 韦格纳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隨后停在窗前, “对我们的宣传部门,我有几点具体的意见。” 韦格纳转过身,对认真记录的宣传部门负责人,阐述了他的指导思想: 第一,战略上,要变被动防御为主动进攻。 “不要只是等著法国人骂我们,然后我们去辩解、去闢谣。 那样永远跟著他们的节奏走,就会疲於奔命。 我们要抓住主动权,把矛头指向他们,戳他们的痛处!他们不是自詡『文明』、『民主』、『自由』吗? 那好,我们就用铁一般的事实,告诉全欧洲的工人、农民和殖民地人民,他们的『文明』是什么成色——是血汗工厂里童工和女工的呻吟,是殖民地被压迫民族的鲜血,是垄断资本家穷奢极欲与普通民眾饥寒交迫的尖锐对比!要把他们那件光鲜的外衣扒下来,让所有人看看里面嘛!” 第二,战术上,要实事求是,精准打击。 “我们宣传部门的同志们,不能靠空喊口號,更不能胡说八道。 要用具体、生动、无可辩驳的案例和数字说话。要系统性地收集、整理、核实法国本土的工人罢工情况、生活成本数据、贫民窟的调查报告;揭露他们在摩洛哥、敘利亚、印度支那的殖民暴行。 每一篇报导,都要有根有据,经得起推敲。我们要让事实本身说话,让读者自己得出结论:到底是谁在製造苦难?谁在阻碍进步?” 第三,方法上,要生动活泼,通俗易懂。 “我们的报纸、传单、广播,是给广大民眾看的、听的,不是给少数理论家研究的。 要学习运用群眾喜闻乐见的语言和形式。可以多用漫画、讽刺诗、工人歌谣、真实的照片。 我看不如画一幅漫画: 克列孟梭穿著资本家的礼服,一只脚踩在法国工人的背上,另一只脚踩在非洲殖民地的土地上,手里还举著写有『文明、秩序、和平』的旗子。 要善於把深刻的道理,用最浅显的方式表达出来。” 第四,视野上,要具有国际主义胸怀。 “我们揭露法国,不仅仅是为了德国,更是为了唤醒所有被资本主义、帝国主义压迫的人民。 我们的宣传,要著眼於整个欧洲,乃至全世界。要大力声援法国国內的工人运动,声援殖民地人民的独立斗爭。要把德国无產阶级建设的成就,与法国资產阶级的腐朽,进行鲜明的对比。 要让人们看到,在德国走过的路,是另一条充满希望的道路。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建立起最广泛的国际统一战线,孤立和打击最反动的势力。” 韦格纳最后总结道: “总之,宣传战的核心,就是『有理、有利、有节』。 『有理』,就是站稳无產阶级和国际主义的立场,用事实说话;『有利』,就是一切宣传要有利於揭露敌人、教育人民、壮大我们自己;『有节』,就是讲究策略,不说过头话,不做过头事,集中火力攻击最主要的敌人——法国的垄断资產阶级和他们的政客。 要把我们的声音,变成插向旧世界心臟的匕首和投枪!” 韦格纳的指示和意见迅速被宣传部门领会和贯彻。 很快,一场经过精心策划、火力猛烈且针对性极强的舆论反击战,通过《红旗日报》等媒体平台,铺天盖地地涌向了法国及其盟友,將意识形態领域的斗爭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红旗日报》与影响力日益扩大的《柏林工人之声》等报刊,忠实地执行著韦格纳“掌握道义主动权”的指示,將批判的锋芒精准地刺向了法国社会上的不公和剥削。 最新一期的《红旗日报》在头版刊发了长篇调查报告《“文明”假面下的血汗工厂——巴黎邻居们的真实生活》。 【《红旗日报》特稿·头版】 "文明"假面下的血汗工厂——巴黎邻居们的真实生活 本报调查组发自巴黎、里尔、柏林 (编者按)当法国总理克列孟梭在凡尔赛宫的镀金大厅里高谈"欧洲文明"时,请隨我们的笔触,走进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光鲜外表下的真实世界。 清晨五点的里尔,雾气裹挟著煤烟笼罩著工人聚居的圣索沃尔区。 22岁的纺织女工让娜·马丁摸索著点亮油灯,往粗麻裙口袋里塞进一块隔夜的黑麵包。她必须赶在五点半汽笛鸣响前抵达杜邦纺织厂。 "我父亲的名字刻在凡尔登的阵亡將士纪念碑上," 让娜在纺纱机的轰鸣声中对我们说, "巴黎的官员老爷们说我的父亲他是为法兰西的荣光牺牲。 但当我每天在粉尘里工作12小时,周薪却只够支付阁楼租金和购买配给麵包时,我明白了——他只是为杜邦先生的新別墅和银行家的股息牺牲。" 在让娜工作的车间里,空气中漂浮的棉絮让工人们常年咳嗽。午休时,女工们聚集在露天空地,就著冷水吞咽麵包。 "这里没有食堂,下雨时就躲在机器下面吃饭。" 让娜向记者展示了她肿胀的双脚, "每天站著工作十小时后,我的脚就像不属於自己似的了。" 附录 【数据实证】 法国纺织业平均日工作时间:11.5小时 女工周薪中位数:45法郎(仅相当於3公斤黄油) 工人聚居区婴儿死亡率:12.3%(数据来源:法国卫生部1919年年报) 就在让娜在里尔的纺纱机前忙碌时,德国鲁尔区埃森市的安娜·舒尔茨正在"前进"机械厂的託儿所送別她三岁的儿子。 "八小时工作制让我们有了新的生活," 安娜指著厂区的红砖建筑群说, "下班后我可以去工人夜校学习机械製图,上周我还参加了生產计划討论会。" 在工厂里,工人委员会参与制定生產计划,食堂提供热腾腾的午餐,厂区诊所免费为工人家属看病。安娜的丈夫在去年工伤时,不仅全额领取治疗费用,还获得了工伤补助。 "最让我感动的是," 安娜说, "当韦格纳同志来厂里视察时,他坐在我们中间吃同样的黑麦麵包,认真记录我们提出的每个建议。这才是一个属於工人的国家。" 入夜后的巴黎上演著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林荫大道的豪华餐厅里,穿著燕尾服的绅士们正在品尝从殖民地运来的珍饈,而三公里外的圣安东尼区,工人们正在为明天的麵包排队。 "自由?意味著选择饿死方式的自由。" 55岁的铸铁工人莫里斯·勒鲁苦笑著说, "平等?是我们同样贫穷的平等。博爱?那是资本家之间的情谊。" 在里尔,当我们结束採访准备离开时,让娜悄悄塞给我们一张皱巴巴的纸片,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著一行字: "告诉德国的工友兄弟,我们羡慕你们。" 当克列孟梭先生谈论"文明"时,他指的是杜邦先生的纺织厂、罗斯柴尔德银行的帐本、殖民地橡胶园里沾血的皮鞭。巴黎林荫大道上的每一块石板,都浸透著法国无產阶级和殖民地人民的血泪。 而在红色的德意志,我们证明了另一种可能:工人不需要乞求资本家的施捨,他们可以成为国家的主人。这正是巴黎统治者恐惧我们的根本原因——我们不仅打破了锁链,更铸造了崭新的世界。 (本报將持续刊发"欧洲真相调查"系列报导,明日关註:《法兰西殖民地的锁链与哀嚎》) 第159章 德法论战2 【《柏林工人之声》特刊·第二三版通栏】 法兰西的"荣光"——枪炮、锁链与血泪 本报战地记者发自阿尔及尔、西贡、达喀尔 (编者按)当法国统治集团高唱"文明使命"的讚歌时,请隨我们的镜头,凝视法兰西殖民帝国光环下的累累伤痕。 [刊头照片:阿尔及利亚奥兰省,1921年4月] 在龟裂的红色土地上,穆罕默德·乌尔德·阿里和他的家人站在他们世代耕种的土地边缘。身后,新栽种的葡萄藤正在法国殖民者的农场里茁壮成长。 "这片土地养育了我的家族七代人," 穆罕默德通过翻译告诉我们, "去年春天,殖民当局带著士兵过来,说这片地要用来建设模范农场。他们只给了我们相当於三个月收成的补偿金。" 穆罕默德的妻子法蒂玛指著远处新建的灌溉渠说: "现在这些葡萄將酿成美酒,运往巴黎的豪华餐厅。而我们只能去城里做临时工,或者租种別人家的土地。" 【殖民经济真相】 阿尔及利亚最佳耕地被殖民者控制比例:82% 当地农民平均收入与法国殖民者收入差距:1:37 法国葡萄酒產业年利润中殖民地原料占比:64% (数据来源:法国殖民地部年度报告) [刊头照片:法属印度支那,广治橡胶种植园,1921年3月] 黎文寿脱下破烂的上衣,露出布满鞭痕的脊背。这个27岁的越南农民已经在橡胶园工作了6年。 "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割胶,一直工作到日落," 黎文寿通过地下联络人告诉我们, "监工说每棵树必须流出200毫升胶液,达不到就要挨打。" 在他居住的工棚里,20个工人挤在不足15平方米的空间內。疟疾和痢疾常年肆虐,工棚后的小山包上密密麻麻都是工人的坟墓。 "米其林公司的卡车每个月都来运走橡胶," 黎文寿说, "但我们的工钱还不够买一公斤大米。" 【种植园纪实】 橡胶工人日均工作时间:14-16小时 工人平均寿命:41岁 法国橡胶企业年利润率:287% (数据来源:国际劳工组织秘密调查报告) [刊头照片:法属西非,达喀尔港口,1921年5月] 在达喀尔港口的装卸区,阿马杜·迪奥普指著去年流血事件的现场: "当时工人们要求发放拖欠的工资,殖民军队就直接开枪了。" 他的哥哥在那次事件中丧生,尸体被扔进大海,家属没有得到任何赔偿。 "法国人说给我们带来了文明," 阿马杜对著记者冷笑道, "但我只看到了枪炮、锁链和鲜血。" 【殖民地死亡档案】 1908-1921年法国殖民军镇压行动次数:137次 有记录的殖民地平民死亡人数:8.9万人 法国在殖民地驻扎军队数量:12.7万人 (数据来源:殖民地人权观察组织) 这些触目惊心的画面,揭开了法兰西殖民帝国的真面目: 用火与剑掠夺土地,用皮鞭与锁链榨取工农们的血汗,用枪炮与监狱维持殖民统治。 当我们听到克列孟梭先生谈论"和平"与"秩序"时,我们应该问问: 这是谁的和平?什么样的秩序?答案显而易见——这是银行家和垄断资本家的"和平",是建立在殖民地人民白骨之上的"秩序"。 在如今的德意志,我们坚决唾弃这种野蛮的殖民制度。 我们坚信,所有民族的劳动者都应该享有自由和尊严。 今天,我们在报纸上揭露法国人的这些暴行,不仅是为了声援被压迫的殖民地兄弟,更是要向全世界证明: 真正的文明进步,必须终结一切形式的人剥削人! (本报导所有照片均经第三方公证机构认证。下期特刊將聚焦:《法兰西军队的殖民暴行实录》) 《红旗日报》的《"文明"假面下的血汗工厂》与《柏林工人之声》的《法兰西的"荣光"》两篇重磅报导,在国际社会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两篇配有真实照片和详实数据的报导,通过地下传播渠道和进步组织的网络,迅速传遍欧洲各大城市,引发了前所未有的舆论海啸。 巴黎,当工人们传阅著从德国流入的报纸时,他们心中积压已久的愤怒终於爆发了。 1921年7月28日,圣但尼、贝尔维尔、梅尼蒙当等工人聚居区爆发了声势浩大的罢工游行。 工人们高举著《柏林工人之声》上黎文寿满布鞭痕的照片,呼喊著"不要血汗工厂!""停止殖民暴行!"的口號,向市中心进发。 "德国报纸上说出了我们不敢说的话!" 圣但尼区的中年机械工皮埃尔·勒费弗尔在游行队伍中激动地说, "我们的政府和资本家才是一群吸血鬼!" 然而,克列孟梭政府以铁腕回应了这场示威。 武装警察和宪兵队用警棍和高压水龙驱散人群,隨后更是实弹镇压。 据事后统计,这场被称为"血色七月"的事件造成至少37名工人死亡,200余人受伤,上千人被捕。 法国政府的镇压行动立刻引发了全球范围的谴责浪潮: 英国《曼彻斯特卫报》在头版刊发评论: "巴黎用子弹回应工人的正当诉求,这与其自我標榜的自由共和国形象形成了可悲的对照。德国媒体的报导或许带有宣传目的,但其中揭示的问题值得深思。" 瑞士《日內瓦论坛报》写道: "当法国政府忙於镇压本国工人时,它还有什么道德立场去指责其他国家?法国政府的道德基础正在崩塌。" 就连一向保守的美国《纽约时报》也发表社论称: "欧洲的社会矛盾已经激化到令人担忧的程度。法国政府对示威者的过度反应,只会让更多人转向极端立场。" 在这场舆论战中,法国政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 其殖民地暴行被赤裸裸地呈现在全世界面前,使其失去了道德制高点;对罢工的血腥镇压更是在国际社会面前暴露了其"民主"的虚偽性;儘管法国媒体试图反击,指责德国报导"歪曲事实""煽动暴力",但在铁证如山的照片和数据面前,这些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一时间,从伦敦到纽约,从日內瓦到斯德哥尔摩,各国主流媒体纷纷转载德国报纸的报导,法国在国际舆论场上颓势尽显。克列孟梭政府不仅在国內面临信任危机,在国际舞台上也陷入了空前的孤立。 这场由红色德国发起的舆论攻势,成功地撕下了法兰西殖民帝国的文明假面,將阶级斗爭与国际反殖民运动巧妙地结合起来,为德国贏得了宝贵的外交主动权和道义优势。 第160章 德法论战3法国人的反击 巴黎,波旁宫,部长会议厅。 克列孟梭站在长桌的首位,他的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如同一头被激怒、隨时准备扑向猎物的老狮子。 克列孟梭的面前摊开著几份《柏林工人之声》和《红旗日报》,那些触目惊心的標题和照片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著法兰西的荣光。 “废物!一群废物!” 克列孟梭的咆哮打破了会议厅里得到沉寂,他抓起一份报纸,狠狠摔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看看!你们都给我睁大眼睛看看! 柏林的那些赤色分子,已经把宣传战的炮弹打到了我们的客厅里! 而我们的宣传部门在干什么?我们花了大笔法郎圈养的报社又在干什么?!直到那些里尔的泥腿子和巴黎的流氓举著德国人的报纸上街了,你们才如梦初醒吗?!” 克列孟梭的目光看向了面色苍白的宣传部长和內政部长: “我们的『文明』、我们的『秩序』,在別人的笔下成了吸血和暴政的代名词!而你们,却拿不出任何有力的反击!让那些骯脏的、捏造的谎言在整个欧洲流传,让法兰西成了国际社会的笑柄!这是彻头彻尾的失职!” 內政部长擦著额头的冷汗,试图辩解: “总理先生,我们已经加强了边境管控,查抄流入的德国宣传品,但……” “但什么但?!” 克列孟梭粗暴地打断了他, “查抄?等到需要查抄的时候,德国报纸已经扩散到法国各地了!我要的是防患於未然,是主动出击!” 克列孟梭猛地转向一直沉默的军警负责人: “还有你们!圣但尼的骚乱为什么允许发展到那种规模?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扼杀在萌芽状態? 对那些被赤色思想蛊惑的暴徒,仁慈就是犯罪!我要的是秩序,是稳定,不惜一切代价的稳定!” 克列孟梭强压下怒火,开始下达一系列冰冷而强硬的指令: “第一,舆论反击,立刻,马上!” 克列孟梭盯著宣传部长, “通知所有共和国的报纸,从明天开始,头版头条必须统一口径: 全力揭露红色德国的危险本质!把他们描绘成一个巨大的、充满飢饿、恐怖和压迫的集中营! 重点渲染他们的『內务委员会』如何肆意抓人,如何破坏家庭,如何践踏一切人类文明的基本准则! 要把韦格纳塑造成一个新的、更危险的『暴君』,把德国苏维埃说成是人间地狱!我们要让法国人民、让全世界感到恐惧!” 克列孟梭顿了顿: “同时,要巧妙地將国內的不满引向外部。告诉我们的工人,他们的困苦不是源於国內的政策,而是源於德国人的阴谋破坏和对欧洲经济的威胁! 是红色德国这个共同的敌人,在煽动分裂,在企图毁灭法兰西的生活方式!我们必须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第二,內部管控,必须铁腕!” 他的目光扫向內政部长和军警负责人, “增派力量,严密监控所有主要的工厂区和工人聚居地。 对於任何罢工、游行苗头,给我毫不留情地掐灭!授权各地警察局长,在必要时可以不经警告使用一切手段驱散非法集会。 我们要让那些煽动者知道,挑战共和国秩序的代价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克列孟梭最后近乎咬牙切齿的总结道: “先生们,我们正在进行的,是一场战爭! 一场关乎法兰西灵魂和未来的战爭!不仅在军事和外交上,更在舆论和思想上! 我们不能,也绝不会输给柏林那些蛊惑人心的红色分子!动用一切资源,利用一切手段,必须在舆论上反击德国人,把国內矛盾的焦点给我转移到那个红色的怪物身上去!维持住法兰西的稳定与荣光,这是你们不可推卸的责任!” 会议在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气氛中结束。部长和將军们面色凝重地匆匆离去,开始执行克列孟梭的铁腕命令。 一场由法国国家机器主导的、旨在扑灭国內不满、並將矛头引向红色德国的宣传与管控风暴,即將席捲法兰西。 第二天,遵照克列孟梭的强硬指示,法兰西的官方与半官方媒体机器开足马力,很快便推出了一系列措辞激烈、极尽渲染之能事的社论,试图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將红色德国描绘成一幅令人不寒而慄的恐怖图景。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保守派大报《费加罗报》的头版社论,標题触目惊心: 《费加罗报》头版社论 红色恐怖下的“人间地狱”——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的真相 本报编辑部 当柏林的那些篡位者与刽子手,假借“人民”之名,对我们伟大的法兰西进行无耻誹谤之际,是时候揭开他们那红色幕布下的残酷真相了。 我们所面对的,绝非一个正常的国家,而是一个被意识形態狂热所吞噬、建立在暴政与谎言之上的巨大囚笼。 一、 经济凋敝与人为饥荒 他们吹嘘的“工人当家作主”与“八小时工作制”,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在莱茵河对岸,工厂並非由工人管理,而是被不諳世事、只会空谈的政治委员所把持,生產效率低下,秩序一片混乱。 所谓的“土地改革”,不过是对农民財產的野蛮掠夺,强推的“集体农庄”扼杀了农业生產积极性,导致粮食產量锐减。 我们从无数逃离那片土地的德国人的中得知,配给制下的口粮不足以果腹,黑市横行,普通民眾在飢饿线上挣扎。 柏林的灯火仅仅只为少数当权者而亮,广袤的德意志乡村和城市贫民区,却正笼罩在人为製造的匱乏阴影之下。 二、 政治压迫与“內务委员会”的魔爪 这个自詡“人民”的政权,其统治基石並非民意,而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內务委员会”。 这支效忠於韦格纳个人的秘密警察力量,拥有无限权力,可以不经审判肆意逮捕、关押甚至处决任何被指控为“反革命”、“破坏分子”或 simply 持有不同政见者。 邻里之间互相告密,亲人之间不敢信任,整个社会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中。他们的监狱和劳改营里挤满了知识分子、前政府官员、虔诚的教徒以及任何敢於独立思考的灵魂。这不是解放,这是前所未有的暴政! 三、 社会道德与家庭伦理的崩溃 在红色意识形態的侵蚀下,德意志传统的道德观念与家庭价值正在被系统性摧毁。 他们鼓吹“阶级斗爭”,煽动子女反对父母,学生反对师长,工人反对僱主,破坏了维繫社会和谐的最基本纽带。 宗教信仰被禁止,教堂被改为仓库或俱乐部,神职人员受到迫害。 他们甚至企图剥夺父母教育子女的权利,將孩童置於国家的“统一培养”之下,灌输仇恨与暴力思想。 这不仅仅是对德意志千年文明的褻瀆,更是对全人类伦理底线的挑战! 四、 穷兵黷武与对外输出革命 在国內实行高压统治的同时,这个政权却將有限的资源疯狂地投入军备扩张,並肆无忌惮地將其军事力量投送到境外,如匈牙利。 他们的目標绝非自卫,而是输出其危险的革命理念,用枪炮和顛覆活动扰乱整个欧洲的和平与秩序。 索尔诺克正是其侵略野心的暴露。 一个依靠秘密警察维持统治、內部矛盾重重的政权,必然需要通过製造外部敌人来转移视线,而欧洲的稳定与文明,便成了其覬覦的目標。 结论:我们必须清醒,必须团结! 法兰西的同胞们,国际社会的友们人们,不要被柏林精心编织的谎言所蒙蔽! 那个所谓的“人民共和国”,是一个充斥著飢饿、恐惧、压迫和军事冒险主义的“人间地狱”。 它对法国政府的指责,不过是贼喊捉贼的卑劣伎俩,旨在转移其国內无法解决的深刻矛盾。 我们法兰西,代表著自由、民主与文明的价值,绝不能向这样的黑暗势力低头! 我们必须团结起来,捍卫我们的生活方式,捍卫欧洲的和平与稳定。 支持我们的政府,信任我们的军队,识破红色宣传的蛊惑。唯有如此,我们才能抵御这股试图吞噬一切的红色洪流,保卫我们子孙后代的光明未来! 这篇社论以及类似基调的文章,迅速被法国各大报刊转载,並通过官方渠道向外传播,旨在塑造一个完全负面、极度危险的德国形象,以对冲德国宣传带来的影响,並为克列孟梭政府的內外政策提供“道义”依据。 一时间,欧洲的舆论场上,两种截然对立、互相妖魔化的敘事激烈碰撞,意识形態的铁幕正缓缓降下。 第161章 德法论战4韦格纳的社论 一份《费加罗报》被放在了韦格纳的办公桌上。 秘书诺依曼谨慎地指出了那篇题为《红色恐怖下的“人间地狱”》的社论。 韦格纳放下手中的工作,拿起报纸,饶有兴致地阅读起来。起初,他眉头微蹙,但很快,嘴角便浮现出一丝混合著嘲讽与瞭然的笑意。 韦格纳放下报纸,对坐在对面的总政委施密特和宣传部门负责人摇了摇头,带著一种调侃的语气说到: “施密特同志,你们都看看吧。我们巴黎的这位『老虎』总理和他的爪牙们,看来是真的急了。他们就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除了竖起毛、发出尖利的叫声,似乎也想不出什么新花样了。” 韦格纳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继续说道: “他们攻击我们经济凋敝,却看不见我们的工厂由工人自己管理,生產是为了满足人民的需要,而不是资本家的利润。 他们污衊我们政治压迫,恰恰是因为他们恐惧一个真正由多数人统治的、不再受银行家和地主奴役的社会。 他们哀嘆我们摧毁传统道德,无非是惋惜那个他们可以肆意剥削、而民眾只能逆来顺受的『美好的旧时代』一去不復返了。” “这一切的指责,” 韦格纳总结道, “都印证了一个朴素的真理:凡是敌人反对的,恰恰说明我们做对了。 他们骂得越凶,越证明我们的革命触动了他们的根基,打到了他们的痛处。” 在隨后的几天里,韦格纳在繁忙的工作间隙,亲自提笔撰写了一篇回应社论。 韦格纳没有选择与《费加罗报》在具体细节上纠缠,而是站在更高的哲学与歷史维度,进行了一场犀利的反击。 这篇以他个人署名、题为《寄生虫的哀鸣与创造者的自豪——答法兰西的绅士老爷们》的文章,迅速在《红旗日报》头版全文刊发。 (以下为社论节选) 《寄生虫的哀鸣与创造者的自豪——答法兰西的绅士老爷们》 卡尔·韦格纳 近来,我们巴黎的一些邻居,一些习惯於躺在殖民地血汗和本国工人白骨上享受“文明”生活的绅士老爷们,对我们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嗡嗡声。 他们拿著镀金的放大镜,拼命想在我们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寻找“污点”,並试图用最恶毒的语言將其描绘成“人间地狱”。 我们对此的回答是:先生们,你们找错对象了。 你们所哀嘆的“经济凋敝”,在我们看来,是终结了人剥削人制度后,財富第一次真正开始为创造財富的劳动者所共享的必然过渡。 是的,我们不再为巴黎沙龙里的虚掷千金而生產奢侈品,我们正在为每一个德国家庭的麵包、牛奶、住房和孩子的未来而生產。 这种“凋敝”,比起你们那座建立在里尔纺织女工12小时血汗劳作和阿尔及利亚农民被掠夺土地之上的“繁荣”,要乾净一万倍! 你们所恐惧的“政治压迫”,恰恰是无產阶级对少数寄生虫和吸血鬼的专政,是歷史的正义。 当你们用军队和警察镇压巴黎街头的罢工工人时,有什么资格谈论“自由”? 当你们的宪兵在殖民地肆意鞭打“黎文寿”们时,有什么脸面谈论“人权”? 我们的专政,是为了保护多数人不受少数人压迫;而你们的“民主”,不过是保证少数人永远压迫多数人的精致工具。这其中的区別,你们不懂,或者装作不懂。 你们所惋惜的“道德崩溃”,正是我们挣脱束缚在劳动者身上千年锁链时发出的鏗鏘之音! 我们摧毁的是奴役的道德、顺从的道德、认命的道德。 我们要建立的,是劳动者之间团结互助的道德,是敢於创造新世界的道德。当法国的工人们开始质疑为什么让娜们要忍受非人待遇时,你们当然会恐慌,因为这意味著你们赖以生存的旧秩序的基础动摇了。 绅士老爷们,你们的嗡嗡声,不过是歷史车轮前进时,必然要被碾碎的枯枝败叶发出的最后哀鸣。 你们说我们“穷兵黷武”?我们支援匈牙利兄弟姐妹反抗你们扶持的傀儡势力的侵略,这叫国际主义,叫捍卫革命。 而你们在全世界布满殖民地、用枪炮维持吸血秩序,那才叫帝国主义,叫强盗行径。 我们德意志人民,曾经在皇帝和容克的统治下,也成为过你们压迫其他民族的帮凶。 但现在,我们醒了。我们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通过自身劳动创造价值、通过团结互助谋求共同福祉、通过坚持斗爭贏得彻底解放的道路。 这条路,或许充满艰难,但它通向光明的未来。 而你们那条路,儘管表面上依旧镶著金边,却早已腐朽不堪,註定要被扫进歷史的垃圾堆。 巴黎的绅士老爷们,继续你们的哀鸣吧。 这噪音,只会衬托出我们——新世界的创造者——在废墟上建设家园时的自豪与坚定! 韦格纳那篇《寄生虫的哀鸣与创造者的自豪》在国际舆论场引发了新一轮的震动。 其犀利的笔触、严密的逻辑和站在歷史高度的宏大视野,使得法国方面那些充斥著污名化、情绪化的反击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气急败坏的可笑。 欧洲不少中立派的报刊和知识分子,虽然未必完全认同红色德国的意识形態,却也不得不承认,在这场论战中,柏林在道义和逻辑上占据了明显的上风,巴黎的舆论反击再次落在了下乘。 巴黎,波旁宫,部长会议厅。 克列孟梭总理的面色阴沉,在他面前摊开著几份最新的国內罢工报告和来自国际盟友的、对法国舆论处境表示“关切”的电文。 “先生们,” “我们正在输掉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爭。柏林那些赤色分子,用几张精心挑选的照片和几句蛊惑人心的口號,就让我们在国內疲於奔命,在国际上声名狼藉!” 克列孟梭冷笑著环视在座的內阁成员: "而我们那些拿著政府津贴的报纸在干什么?还在刊登时装gg和赛马消息!连一篇像样的反击文章都写不出来! 韦格纳,那个泥腿子出身的前军官,用几个煽情的工人故事就把我们逼得节节败退!" 外交部长忧心忡忡地补充: "我们在伦敦和华盛顿的外交官回报,国际舆论確实出现了危险的转向。德国人的宣传......相当狡猾。 他们不再正面反驳,而是不断拋出我们的工人生活数据和殖民地照片。现在连一些英国议员都在私下议论,说我们才是顽固的旧秩序卫道士。" "卫道士?" 克列孟梭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他们懂什么!韦格纳和他那群叛乱的军官,不过是一群擅长蛊惑人心的暴徒!他们以为用几篇花哨的文章就能动摇法兰西的根基?" "但是先生们,我们必须承认,在舆论这个战场上,我们確实暂时失守了。继续和柏林打口水仗只会让我们越陷越深。" 克列孟梭的声音忽然压低: "是时候换个战场了。一个能让韦格纳措手不及,又能让国內那些蠢蠢欲动的工人们转移视线的地方。" 內政部长立即会意: "您是说......" "奥地利。" 克列孟梭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多瑙河的位置, "那个永远在闹腾的邻居。现在柏林的那些支持者不是在那里鼓吹什么德奥合併吗?很好,我们就帮他们一把——帮他们把局势搅得更乱。" 克列孟梭的嘴角浮现出冷酷的笑意: "到时候,看柏林还有没有精力继续他们的宣传游戏。我们国內的报纸,也可以换个更吸引眼球的头条了。" 內政部长立刻领会了克列孟梭的意图,试探性地问: “您是指……在德国周边製造一些……『麻烦』?” “没错!” 克列孟梭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一个能让韦格纳和他那群狂热分子感到如芒在背,不得不分散精力的麻烦。一个能让我们国內的报纸头条不再盯著血汗工厂和殖民地,而是转向『外部威胁』和『欧洲稳定』的麻烦。” 陆军部长俯身看了看地图: “奥地利……確实是个火药桶。社会民主党想学柏林搞苏维埃,大德意志人民党整天嚷嚷著要和红色德国合併。” “正是这样!” 克列孟梭的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一个分裂、混乱、並且亲德的奥地利,不符合法兰西的利益。但是,一个被內部衝突撕裂、左右翼街头火併、无力他顾的奥地利,却对我们大有裨益。” 克列孟梭转向眾人: “先生们,想像一下:当维也纳的街头充斥著我们资助的保守派民兵与社会民主党人的衝突,当奥地利的议会因为左右对立而陷入瘫痪,当排犹骚乱和街头暴力成为日常……柏林还有多少精力来对我们指手画脚? 我们国內的报纸,还会把里尔女工的困境放在头版吗?” 外交部长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战略价值: “我们可以藉此將舆论焦点转向『奥地利民主制度面临的极端主义威胁』,將德国描绘成动盪的根源。同时,一个陷入內乱的奥地利,也將成为拖住德国向南扩张脚步的泥潭。” “完全正確!” 克列孟梭斩钉截铁地说, “立刻行动起来!通过一切隱秘渠道,向奥地利的基督教社会党,特別是他们內部那些真正懂得如何『维护秩序』的强硬派,提供他们需要的一切” “让他们有足够的力量,去对抗、去压制那些亲柏林的势力。我们要让维也纳的火焰烧起来,烧得越旺越好,把德国人的视线,把全世界的好奇心,都吸引过去!” 第162章 奥地利的战后状况1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结束与奥匈帝国的解体,並未给新生的奥地利共和国带来和平与繁荣,反而將其拋入了一个比战爭时期更加迷茫和痛苦的深渊。这个蜷缩在多瑙河畔、失去昔日帝国荣光的国家,从诞生之初就患上了严重的"先天不足症"。 维也纳,这座曾经的帝国皇都,如今笼罩在飢饿、寒冷和绝望的阴影下。战爭遗留下的创伤远未癒合,经济崩溃的恶果却已全面显现。 在工人聚居的奥塔克林区和法沃里滕区,失业率长期居高不下。 曾经的技术工人约瑟夫·维默尔,如今只能每天在职业介绍所外徘徊,希望能找到一份临时工作。 "我的铣工手艺在战前还能养家餬口," 他苦笑著对邻居说, "现在连一份码头搬运工的活都有五十个人在抢。" 通货膨胀如同脱韁的野马。 在中央市场摆摊的蔬菜贩格特鲁德·霍夫曼,每天都要重新標註摊位上的蔬菜价格: "早上还能买一公斤土豆的钱,到了下午可能只够买半公斤。我们的钞票已经变得一文不值了。" 知识分子的处境同样艰难。维也纳大学的埃里希·科恩博士被迫在晚上去咖啡馆演奏钢琴来补贴家用: "我们这些教授的新水,还不如一个熟练工人。学术?那已经是战前的美好回忆了。" 在这种普遍绝望的社会氛围中,三种截然不同的政治力量正在激烈爭夺奥地利的未来。 奥地利社会民主党在战后初期的大选中获得了相当多的工人支持。 该党的左翼,以年轻气盛的奥托·鲍威尔为代表,深受毗邻的德国无產阶级革命胜利的鼓舞。 在维也纳第10区的一次工人集会上,鲍威尔激情澎湃地演讲: "柏林的同志们已经为我们指明了道路!我们要建立的不是资產阶级的共和国,而是维也纳工人士兵代表苏维埃!所有的工厂应该归工人管理,所有的土地应该归农民所有!"这番话在失业工人和激进青年中引起了强烈共鸣。 与之相对的是大德意志人民党,他们的支持者主要是民族主义者、部分知识分子和中產阶级。该党领导人卡尔·赫尔曼在因斯布鲁克的集会上宣称: "我们奥地利德意志人不能永远做国际社会的弃儿!与我们的德意志兄弟联合起来,建立一个强大的红色大德意志,才是我们的唯一出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这个主张在那些对现状极度不满、渴望重振"德意志精神"的群体中颇有市场。 而代表著天主教保守势力、大地主和旧官僚利益的基督教社会党,则对上述两种声音都感到深恶痛绝。 该党精神领袖伊格纳兹·塞佩尔神父在梅瑟尔街天主堂的布道中警告信徒: "我们正面临两个威胁:来自东方的布尔什维克野蛮主义和来自北方的无神论革命。奥地利必须保卫我们古老的基督教价值观!" 这三种政治力量的对抗很快从议会蔓延到了街头。 1921年3月环城大道上,昔日帝国都城的优雅与寧静已被彻底撕碎。 两股身著不同服饰的人群在议会大厦宏伟却略显残破的阶梯前轰然对撞。 一方是隶属於社会民主党的“共和保卫联盟”民兵,他们大多穿著工人的工装或朴素的便服,手臂上缠著红色袖標,手中挥舞著棍棒、铁管。 “工人们团结起来!打破资本家的枷锁!” 一个年轻的金髮工人高喊著,將手中的木棍狠狠砸向对方的盾牌。 另一方,则是基督教社会党的“家园卫队”。 他们的装备显然要好上不少,不少人穿著统一的深色制服,手持著打磨得鋥亮的钢头木棍和厚实的木盾,有些小队长的腰间甚至还別著鲁格手枪。他们的眼神中则充满了捍卫“秩序”的狂热与对“顛覆者”的仇恨。 “为了上帝、皇帝和祖国!清除这些祖国的叛徒!” 一个脸上带著疤痕的“家园卫队”头目咆哮著,用盾牌猛撞,將一个衝过来的“共和保卫联盟”成员撞得踉蹌后退,隨即一记闷棍击打在对方的肩胛骨上,传来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衝突在瞬间升级成了一场野蛮而血腥的斗殴。 “啊——我的眼睛!” 一个“家园卫队”的队员捂著脸倒下,指缝间渗出鲜血,他的对手,一个身材壮硕的钳工,手里紧握著一段带血的尖利铁条。 “保护弗拉尼茨基同志!” 几名“共和保卫联盟”的成员看到自己的同伴被几个“家园卫队”的人围殴,立刻红著眼睛衝过去解围,棍棒如同雨点般落下,双方扭打在一起,在冰冷的地面上翻滚,用拳头、膝盖,甚至牙齿攻击著对方。 惨叫声、怒骂声、棍棒交击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响开始在广场上响起。 鲜血开始泼洒在议会大厦前的石板路上,围观的人群发出惊恐的尖叫,或是在一旁为自己支持的一方吶喊助威,整个场面如同一个即將爆炸的火药桶。 “看看你们的样子!像一群野兽!这就是你们想要的『革命』?毁灭一切的暴政!” 一个戴著眼镜,学生模样的“家园卫队”成员,一边格挡著,一边声嘶力竭地喊道。 “野兽?是你们这些资本家的看门狗先动的手!你们只想让我们永远跪著!我们要站著活!” 一个满脸是血的“共和保卫联盟”青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再次猛扑上去。 就在这场混战的不远处,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另一种形式的暴力正在悄然蔓延。 利奥波德城,犹太裔商店老板所罗门·格林贝格像往常一样,在家里核对完帐目,准备出门关上他那家纺织品店。 然而,就在所罗门·格林贝格走近时纺织店的门口时,借著昏暗的煤气路灯,他看到了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店铺原本洁净的橱窗玻璃被砸得粉碎。 更让所罗门·格林贝格心头一紧的是,在残存的玻璃和木质窗框被別人红色的油漆涂写上的大字: “犹太布尔什维克滚出奥地利!” 格林贝格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店里那些他精心摆放的布料,此刻透过破碎的橱窗,暴露在维也纳夜晚的寒风中,也暴露在路人不一的目光下。 不久后,警察姍姍来迟。为首的警官面无表情地记录著,似乎对这类事件早已司空见惯。 格林贝格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的颤抖,他指著那些標语,对警官说: “这种情况越来越频繁了,警官先生。上个月是传单,这个月就直接砸店了。” 他顿了顿,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无奈与一丝恐惧, “他们……他们把所有的问题,失业、通胀、还有北边的革命,把所有他们看不惯的事情,都归咎於我们犹太人。” 警察合上笔记本,公式化地回答:“我们会调查的,格林贝格先生。最近时局动盪,你自己最好也小心点。” 警官带著人离开了,只留下格林贝格独自站在破碎的橱窗前。寒风吹过,捲起地上的玻璃碎片,发出细微的声响。 维也纳的夜晚,在血腥斗殴与恶意涂鸦中,显得格外漫长而寒冷。 第163章 奥地利的战后情况2 旧帝国的幽灵在维也纳这座城市之中徘徊,未来的不確定性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在这日益激化的政治对立中,越来越多的奥地利男男女女开始被捲入愈发膨胀的漩涡。 纺织女工玛利亚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下班后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一间由社会民主党开设的、位於工人区地下室里的夜校。 站在讲台上的一位年轻讲师, “同志们,工友们!我们为什么要在粉尘里每天站十二个小时,换来连一件像样大衣都买不起的工资? 为什么工厂主的孩子可以去滑雪,我们的孩子却要在冬天挨冻?这不是天经地义的!” “八小时工作,八小时休息,八小时属於我们自己!这不是施捨,这是我们应得的权利!工厂的机器是我们开动的,財富是我们创造的,我们理应拿回属於我们的一部分!” 玛利亚看著周围那些和她一样面黄肌瘦的工友们思考著。 “他们说的有道理,” 玛利亚喃喃自语, “我们为什么要像牲口一样被使唤,却连基本的生活都保障不了?” 那一刻,对公平和尊严的本能渴望,压过了长久以来的麻木与顺从。她在心底,为那面红色的旗帜留下了一个位置。 与此同时,在那家被砸的纺织店里,店主弗兰茨·胡贝尔 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他正小心翼翼地用报纸糊住橱窗的裂缝。 弗兰茨·胡贝尔看著报纸上“家园卫队”与“共和保卫联盟”衝突的照片,以及基督教社会党领导人承诺“恢復法律与秩序”、“保护私有財產神圣不可侵犯”的演讲,內心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全感。 “社会化?” 弗兰茨·胡贝尔对著空荡荡的店铺苦笑, “说得真好听,不就是抢走我辛辛苦苦经营了二十年的小店吗?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是我起早贪黑、一个子儿一个子儿攒下来的!” 弗兰茨·胡贝尔想起那些穿著工装、喊著激进口號的年轻人从店门前经过时投来的目光,那目光让他感到自己的小店铺和微薄的积蓄仿佛成了某种原罪。 “秩序,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秩序。” 弗兰茨·胡贝尔对自己说,仿佛在寻求心理上的安慰。 儘管他对基督教社会党那些极端分子的一些排犹言论也有所保留,但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寧愿选择一个承诺保护像他这样的小有產者的“秩序维护者”,而不是那些想要“砸烂一切”的“革命家”。 弗兰茨·胡贝尔將一张印有塞佩尔神父头像的传单,郑重地压在了柜檯玻璃板下。 而在维也纳一所文法中学的教师休息室里,年轻的埃里希·莫泽 则被另一种愿景所吸引。他教授歷史和文学,对哈布斯堡王朝昔日的荣光与如今的衰败感触尤深。 他看著课堂上那些营养不良、眼神迷茫的学生,看著地图上那个被割裂、缩水得不成样子的奥地利,一种强烈的民族屈辱感和对强大归属的渴望在他心中燃烧。 大德意志人民党的宣传海报上,那雄鹰徽章和“一个民族,一个帝国!”的標语,深深地触动了他。 课间,他与一位和他一样年轻的同事靠在窗边,望著阴沉的天空,低声討论著: “埃里希,你真的认为德奥合併是出路吗?” 埃里希·莫泽转过头,眼中闪烁著理想主义的光芒: “为什么不行?看看我们!一个被阉割的国家,一个没有灵魂的共和国!我们和北边的德意志同胞,说著同样的语言,有著同样的文化血脉。为什么我们要被困在这阿尔卑斯山的角落里,独自承受这一切? 一个统一的、强大的、红色的德意志,才能让我们重新找回尊严和力量! 这不仅仅是政治,这是歷史的必然,是民族的宿命!” 在埃里希·莫泽的想像中,一个超越了旧帝国、由劳动人民组成的伟大德意志,能够洗刷战败的耻辱,能够带来真正的復兴。 他对那个模糊但宏大的“大德意志”梦想,心驰神往。 在这个经济彻底崩溃、政治严重分裂的国家里,无数迷茫的奥地利人正在绝望中摸索著自己和国家未来的出路。 没有人能看清前方的道路,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国家正在分裂,紧张的气氛越来越强。 维也纳那些依旧飘著咖啡香气的咖啡馆里,穿著旧式燕尾服的知识分子和艺术家们,忧心忡忡地交换著眼神,低声谈论著一个越来越常被提及的词汇: “burgerkrieg”——內战。 这个曾经只存在於书中的词语,如今正悄然逼近维也纳,逼近每一个奥地利人的生活。 巴黎,法国政府內部会议。 “先生们,维也纳的混乱,对我们而言不是麻烦,而是机遇。一个团结的、尤其是倾向柏林的奥地利,是法兰西枕边的噩梦。 但现在,奥地利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机会。” 克列孟梭拿起一份关於奥地利基督教社会党及其“家园卫队”的详细报告。 “这个塞佩尔神父,还有他手下那群喊著反犹口號、梦想恢復『秩序』的暴徒,是我们最好的工具。” 外交部长谨慎地接口: “总理先生,直接介入风险很大。如果被曝光我们资助奥地利的右翼民兵……” “那就不要被曝光!” 克列孟梭粗暴地打断了他, “我们不是在指挥一支军队,我们是在『灌溉』一片充满潜力的土地。通过瑞士的银行,用那些无法追踪的帐户,把法郎像种子一样撒出去。 把我们库存的那些『多余』的武器,通过黑市渠道,『流失』到『家园卫队』手中。我们要让他们有力量去对抗,去製造更大的混乱。” 陆军部长接著说道: “我们在维也纳的人报告,『家园卫队』缺乏训练和重型装备。我们可以安排一些『退役』的军官,以个人身份担任顾问,指导他们如何进行街头格斗和小组战术。 更重要的是,要帮助他们建立情报网络,精准打击社民党。” 情报负责人补充道: “舆论上也需要引导。我们已经通过几家看似中立的瑞士和匈牙利报纸,开始將社民党和大德意志人民党描绘成『柏林代理人』,將他们的主张定义为『出卖奥地利主权』。 同时,隱晦地讚扬基督教社会党是『传统价值的捍卫者』。我们需要在奥地利人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让他们恐惧北边的德国。” 克列孟梭满意地点点头, “我们的策略很清晰:资金、武器、顾问、舆论,四位一体。 我们要让基督教社会党这只拳头足够硬,硬到能把维也纳的街头变成战场,能把奥地利的议会变成废墟。 一个陷入內战、无暇他顾的奥地利,一个让柏林不得不分散精力去处理的『烂摊子』,才是一个符合法兰西利益的奥地利。” 维也纳,一家僻静的古董店后室。 法国特使 皮埃尔·瓦莱正悠閒地坐在一张路易十五风格的扶手椅上。 坐在他对面的,是 奥托·克劳斯,基督教社会党內的实权人物,伊格纳兹·塞佩尔神父最信任的左右手之一。 “克劳斯先生,” 瓦莱用流利的德语开口, “希望您最近一切顺利。维也纳的春天,总是带著一种令人不安的躁动,不是吗?” 克劳斯微微前倾身体, “瓦莱先生,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来討论天气了。 维也纳的躁动正在吞噬我们。社民党的红色民兵越来越猖獗,还有那些喊著要併入柏林的大德意志狂热分子……奥地利的秩序正在崩塌。” 瓦莱轻轻掸了掸雪茄灰,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秩序……是的,这是最宝贵的东西。法兰西深切理解並讚赏贵党为恢復秩序所付出的努力。我们始终认为,一个稳定、独立的奥地利,是维持中欧和平的基石。” “讚赏需要体现在行动上,瓦莱先生。” 克劳斯直截了当, “『家园卫队』的年轻人有满腔热血,但热血无法对抗子弹。我们需要武器,需要经费,需要让我们的声音能够压过街头的那些红色口號。” “当然,” 瓦莱从容不迫地从內袋取出一个朴素的信封,推到书桌中央, “一点小小的『印刷费』,用於支持贵党的……舆论宣传。来自一些同情奥地利事业的法国『友人』。” 克劳斯拿起信封,看也没看就塞进西装內袋,动作乾脆利落。 “舆论很重要,但手中的武器更重要。我们的人需要能在巷战中压制对方的装备。” “关於这一点,” 瓦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一批『农业机械』的零部件,將会通过的里雅斯特的渠道,混杂在义大利的货物中运抵。 我相信,贵党的工程师们知道如何將这些……『零部件』,组装成有效的『除草工具』。” 克劳斯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我们有很多亟待『清理』的杂草。但是,光有工具还不够,我们需要知道如何使用才能解决国內的棘手问题。” 瓦莱点点头,“我们有专业人士,可以『顾问』的身份,为贵党提供必要的培训和信息。” “很好,” 克劳斯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请转告巴黎的朋友们,奥地利不会忘记在困难时伸出援手的朋友。我们会让维也纳,让整个奥地利,恢復它应有的面貌和秩序。那些试图玷污它、分裂它的人,將会付出代价。” 瓦莱举起酒杯,里面晃动著琥珀色的白兰地: “为了奥地利的未来,为了……秩序。愿我们的合作,能驱散这片土地上的阴霾。” 两只酒杯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场將把奥地利进一步推向血与火的交易,在这间静謐的密室里达成了共识。 第164章 衝突升级1 布达佩斯,工人区“佩斯之眼”酒馆,夜 佩斯之眼里烟雾繚绕,人声鼎沸。钳工约瑟夫·科瓦奇,一个坚定的德奥合併支持者和苏维埃制度的拥护者,正站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上,对著聚拢的工友们激昂演讲: “同志们!索尔诺克的胜利证明了什么?证明了当我们工人阶级团结起来,在正確的领导下,就能击败任何敌人! 这更证明了,只有和北边我们同文同种的德意志兄弟姐妹们联合起来,建立一个强大的红色大德意志,我们才能真正主宰自己的命运,不再受巴黎和伦敦那些资本家的鸟气!” 约瑟夫·科瓦奇的演讲贏得了大多数人的掌声和欢呼。 然而,角落里,几个穿著旧式贵族骑马装眼神有些阴鷙的年轻人却发出了刺耳的嘘声。 为首的是前伯爵米克洛什·霍尔瓦特。 “闭嘴吧,科瓦奇!你们这群德国人的走狗!” 米克洛什·霍尔瓦特猛地站起,酒杯被他狠狠砸在桌面上,啤酒四溅。 “出卖灵魂和国家的是你们这些寄生虫!” 约瑟夫·科瓦奇额头青筋暴起,居高临下地指著米克洛什, “你们怀念的是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用我们的血汗养肥你们自己的旧时代!你们根本不在乎匈牙利,只在乎你们失去的特权!” “特权?那是我们家族几代人努力和智慧的结晶!你们这群懒鬼、强盗!用暴力抢走別人的东西,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米克洛什身边一个瘦高个的年轻贵族尖声叫道。 “抢?那叫物归原主!” 约瑟夫身边一个膀大腰圆的锻工怒吼道, “工厂是我们用双手开动的,土地是我们用辛勤的汗水浇灌的!它们本来就该属於我们!” “属於你们?看看你们把这国家搞成了什么鬼样子!通胀,飢饿,混乱!你们就是一群乌合之眾!” 米克洛什毫不退让。 双方的支持者也互相推搡、叫骂起来,酒馆里充满了“赤色猪玀!”“封建余孽!”之类的刺耳叫声。 就在这时,不知是哪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红色阵线”成员,他猛地將手中喝了一半的啤酒杯,朝著米克洛什那群人掷了过去! 酒杯划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嚓一声,在米克洛什身后一个“匈牙利觉醒团”成员的额头上炸开!玻璃碎片混合著酒液和一丝鲜血,从那人的脸上滑落。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他们动手了!” “打死这些混蛋!” 战斗瞬间全面爆发! 米克洛什·霍尔瓦特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掀翻了约瑟夫·科瓦奇站著的桌子。 约瑟夫反应迅速,在桌子倾倒前跳了下来,但落地不稳,一个踉蹌。米克洛什抓住机会,如同猎豹般扑上,一记沉重的右勾拳狠狠砸在约瑟夫的脸颊上! “呃!” 约瑟夫闷哼一声,但他常年劳作的身体异常结实,硬吃了这一拳的同时,左手死死抓住了米克洛什挥拳的手臂,右手握拳,用尽全身力气捣向对方的小腹。 “嗬……” 米克洛什被打得弯下腰,痛苦地吸著冷气,但他穿著皮靴的脚也狠狠踩在了约瑟夫的脚背上。 两人瞬间失去平衡,扭打著滚倒在地,在沾满酒液和痰跡的地板上翻滚。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对方身上、脸上,约瑟夫揪住了米克洛什精心打理的头髮,而米克洛什则用指甲试图抓挠约瑟夫的眼睛。 整个“佩斯之眼”酒馆已经变成了一个混乱的战场。 木製的椅子被抡起、砸碎;酒瓶在空中飞舞,撞击在墙壁、人体上,爆裂开来,玻璃渣四处飞溅;拳头与肉体碰撞的闷响、受伤者的惨叫、愤怒的咆哮声、女人的尖叫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膀大腰圆的锻工,一个人就挡住了两个“觉醒团”成员,他抢过一把椅子,虎虎生风地挥舞著,逼得对方不敢近身。 而那个瘦高个的年轻贵族,则被一个愤怒的纺织女工用指甲在脸上抓出了几道血痕,正捂著脸惨叫。 空气中瀰漫著暴力的气息。此刻人群因为截然不同的信仰和立场,在这里进行著殊死的搏斗。 这场酒馆斗殴,仿佛是整个匈牙利衝突的缩影。 一周后,布达佩斯第七区, 群眾衝突迅速超越了拳脚的范畴。 约瑟夫所在的“红色阵线”工人战斗队,与米克洛什加入的新成立的“匈牙利觉醒团”民兵,在爭夺一个宣传品印刷厂的控制权时再次遭遇。 起初双方还是用棍棒和砖块在互殴。 “红色阵线”的成员高唱著《国际歌》,而“匈牙利觉醒团”则呼喊著“匈牙利属於匈牙利人!”的口號。 “为了无產阶级的国际团结!” 约瑟夫用木棍格开对手的攻击,大声喊道。 “为了纯净的匈牙利!” 米克洛什面目狰狞地反击,手中的铁管带著风声。 然而,当“红色阵线”逐渐占据上风,將“觉醒团”逼入街角时,异变陡生。 米克洛什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他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崭新的m1912 斯太尔手枪,枪身在昏暗的街灯下闪著寒光。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夜空,压过了人们的喊杀声。 约瑟夫身旁的一名年轻工人应声倒地,胸口绽开一朵血花,他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染血的工装,隨即瘫软下去。 街面上瞬间死寂,隨即被惊恐和愤怒的吶喊打破。 “他们……他们有枪!” “他们杀了安德拉什!” 约瑟夫目眥欲裂,看著朝夕相处的同志倒在血泊中。 “米克洛什!你这个刽子手!” 他怒吼著,但面对手枪,工友们手中的棍棒显得如此无力。 米克洛什握著手枪,脸上扭曲著,他对著“红色阵线”的人群嘶吼: “退后!你们这些赤色渣滓!否则下一个就是你们!” 米克洛什身边的几个核心成员也纷纷亮出了手枪。 这声枪响,如同一个信號。 在法国人的资金和武器的持续输入下,“匈牙利觉醒团”及其关联的反对派武装力量迅速壮大,其行动也愈发猖獗。 巴黎援助来的金钱与武器,迅速武装起了匈牙利反对派。 原本局限於街头斗殴和政治辩论的衝突,在外部势力的催化下,迅速演变成了一场全国性的、血腥的恐怖清洗。 周日的下午,成千上万的德奥合併支持者——工人、学生、知识分子以及许多怀揣著“大德意志”红色梦想的普通市民——聚集在英雄广场,举行一场声势浩大的和平集会,声援德奥合併与无產阶级革命。 演讲者的声音通过临时搭建的扩音器迴荡在广场上空: “同志们!一个统一的、社会主义的德意志,將是我们摆脱压迫、走向繁荣的强大保障!我们和柏林的工人是兄弟……”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红旗与德意志人民共和国旗帜如林般舞动。 然而,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压过了群眾们的欢呼。 集会组织者之一,站在临时讲台旁的年轻的锁匠学徒彼得·拉茨,身体猛地一震,胸前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 他脸上的激昂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痛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然后软软地向前倒下。 死寂,仅仅持续了一秒。 隨即,惊恐的尖叫声如同海啸般席捲了整个广场。 “砰!砰!砰!” 更多的枪声从广场周围建筑物的窗口、从混乱的人群边缘响起。 子弹呼啸著钻进群眾们的身体,越来越多的人惨叫著倒下。人群疯狂地四散奔逃,互相踩踏,刚才还秩序井然的广场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有枪手!” “快跑啊!” “救命!他中枪了!” 混乱中,几个穿著风衣的人,迅速將几个包裹扔进人群密集处。 “轰!轰!” 巨大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与硝烟吞噬了人群,残肢断臂伴隨著泥土和碎石飞上天空。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这场精心策划的袭击,造成了数十人死亡,上百人受伤。英雄广场的地面被群眾们的鲜血染红,散落的旗帜、鞋子、以及遇难者的私人物品,无声地诉说著这场针对和平集会的残忍屠杀。 反对派用枪声和炸弹,清晰地传达了他们的信息:任何支持德奥合併与红色革命的声音,都將被用最极端的手段扼杀。 第165章 衝突升级2 辽阔而寂静的匈牙利大平原上,夜幕將名为基什孔豪洛什的小村庄温柔地包裹。 村庄边缘,一盏煤油灯在简陋的农舍窗户上晕开一小圈昏黄的光。新当选的农业生產合作社主任伊斯特万·莫尔纳尔,正就著这微弱的光亮,伏在一张粗糙的木桌上。 伊斯特万·莫尔纳尔的面前摊开著几张写满数字的纸,伊斯特万眉头微蹙,他的嘴里低声念叨著: “……卡尔大叔家的地需要多分一点豆种……玛丽大婶家劳动力少,得安排互助组帮一把……” 伊斯特万·莫尔纳尔的眼神里却闪烁著希望的光芒。 伊斯特万·莫尔纳尔梦想著,能像他在《红旗日报》上读到的那个德国村庄——格利恩艾克村一样,带领基什孔豪洛什的父老乡亲们,依靠集体的力量,摆脱世世代代的贫困,让这片土地真正为耕种它的人带来温饱和尊严。 伊斯特万·莫尔纳尔的妻子玛尔塔在一旁缝补著孩子的衣服,偶尔抬头看看丈夫专注的侧影,眼神温柔。孩子们早已熟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然而,这份寧静被突如其来的暴力狠狠撕碎。 “砰——!” 一声巨响,农舍那扇並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断裂的门閂飞了出去。 伊斯特万惊得从凳子上跳起来,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玛尔塔手中的针线活也掉在了地上,她惊恐地捂住嘴,下意识地挡在了通往里屋的门口。 几个用黑布蒙著脸的彪形大汉闯了进来,他们手里拿著棍棒,为首的那人,腰间別著一把手枪,枪把在煤油灯下闪著光。 “你……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伊斯特万强自镇定,张开双臂,试图护住身后的妻子和孩子。 “德国人的走狗!出卖匈牙利的叛徒!” 为首的那个蒙面人用嘶吼著,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仇恨。 他根本不理会伊斯特万的问话,一挥手,两个同伙立刻衝上前,粗暴地架住了伊斯特万的胳膊。 “不!你们弄错了!我只是想让大家过得更好!” 伊斯特万挣扎著,试图辩解, “合作社是为了我们自己……” “闭嘴!赤色蛆虫!” 一记沉重的拳头狠狠捣在伊斯特万的腹部,让他痛得弯下腰,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声。 “伊斯特万!” 玛尔塔哭喊著扑上来,抓住一个暴徒的胳膊, “求求你们,放过他!他是好人!他都是为了村子啊!” 一个暴徒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玛尔塔踉蹌著撞在桌子上,煤油灯剧烈摇晃,光影疯狂跳动。 “妈妈!” 里屋传来孩子被惊醒的、恐惧的哭声。 无论伊斯特万如何挣扎辩解,无论玛尔塔和孩子们如何哭求哀嚎,都无济於事。 这群冷酷的武装分子像拖牲口一样,將伊斯特万粗暴地拖出了小屋,拖进了黑暗的夜色之中。 他们沿著村里的土路,將伊斯特万拖向村口那棵高大的橡树下。 伊斯特万被强行按著跪在粗壮的树根旁。 伊斯特万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恐惧,还有一丝对妻儿命运的深深担忧。 “砰!” 一声枪响,尖锐地划破了村庄寧静的夜空,惊起了远处林中的宿鸟。 枪声在空旷的平原上迴荡,传得很远,很远,也传入了许多尚未入睡的村民耳中。 第二天清晨,一个早起的农妇提著奶桶走向村口,准备去挤牛奶。她习惯性地抬头望向那棵老橡树,隨即发出了一声悽厉至极的尖叫,奶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老橡树上的横向枝干上,伊斯特万·莫尔纳尔的尸体被一根粗糙的、浸透著污渍的绳索吊著,脖颈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 他的身体在清晨的寒风中微微晃动。他的眼睛圆睁著,空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在伊斯特万的胸前,掛著一块用仓促劈开的木片做成的牌子,上面用暗红色的、已然凝固发黑的粘稠液体,写著几个歪歪扭扭、却触目惊心的大字: “给德国人当走狗的下场!” 血腥味引来了几只苍蝇,在伊斯特万毫无生气的脸上盘旋。 恐惧迅速在基什孔豪洛什这个小村庄里蔓延开来。村民们紧闭门窗,窃窃私语,脸上写满了惊惶。没有人敢靠近那棵橡树,没有人敢去把曾经受人爱戴的伊斯特万主任放下来。 孩子们被严厉禁止靠近村口,那棵曾经带来荫凉的老橡树,一夜之间变成了死亡的象徵,恐怖的图腾。 伊斯特万的尸体在树上悬掛了整整两天,直到消息传到区里,一支由坚定的革命者和武装护卫组成的工作队冒著风险赶来,才得以將他的遗体小心地取下,安葬。 但村里的那棵树下发生的惨剧,如同烙印般刻了在了每个村民的心上。 它成了反对派白色恐怖最血腥、最直接的表现,它无声地,却又无比响亮地警告著所有试图推行合作社、亲近柏林政策、憧憬新生活的人: 挑战旧秩序与既得利益者,这就是代价。 第166章 衝突升级3 就在布达佩斯的街头被鲜血染红,乡村的橡树上悬掛起恐怖的尸体时,舆论战线上的战爭也以同样凶猛的方式展开了。 由反对派控制或施加了决定性影响的报纸,如《佩斯新闻报》和《匈牙利人民之声》,將其所有的印刷机开动到了最大马力。 油墨的刺鼻气味瀰漫在编辑部里,它们连篇累牘地发表著经过精心炮製、充满恶意扭曲的“新闻”与“评论”,企图在舆论上彻底污名化和孤立支持德奥合併与无產阶级革命的力量。 《佩斯新闻报》头版,通栏標题以加粗的、充满警示意味的字体怒吼著: 《警惕!柏林的“新殖民主义”——所谓“合併”实为吞併!》 这篇文章断章取义地引用韦格纳关於国际无產阶级团结的论述,然后进行恶毒的解读: “柏林的那些斯巴达克分子,口口声声说著『兄弟情谊』和『国际主义』,但请看看他们的行动! 他们派遣军事顾问,控制我们的军队;他们推行经济政策,试图將我们的农业和工业纳入他们的轨道! 这难道不是一种更隱蔽、更狡猾的殖民吗? 过去的殖民者用枪炮和军舰,现在的柏林用红色的意识形態和军事顾问团! 所谓的『合併』,不过是『吞併』这块遮羞布上一个自欺欺人的绣花!” 紧隨其后的社论更是危言耸听,笔锋直指柏林的核心: “韦格纳的野心,早已超越了德意志的边界!他梦想重建的不是一个民族国家,而是一个红色的中欧帝国! 匈牙利、奥地利,甚至更远的土地,在他那充斥著扩张思想的蓝图中,都不过是未来『红色德意志』的原料產地和奴隶工厂! 他所高唱的『无產阶级国际主义』,本质上就是一块掩盖其赤裸裸的民族沙文主义和领土扩张野心的、浸透著虚偽的遮羞布! 我们必须撕下这块遮羞布,让所有匈牙利人看清其下的真相!” 这些报纸极尽歪曲之能事,將那些满怀理想、支持合併的无產阶级革命者描绘成面目可憎的魔鬼。 他们被贴上“数典忘祖的叛国者”的標籤,被指控为了某种虚无縹緲的国际理想而出卖匈牙利的民族灵魂;他们又被刻画成“冷血的刽子手”,仿佛对內的肃反和必要的阶级斗爭是他们天性残忍的证明。 一篇所谓的“深度调查”报导,信誓旦旦地声称: “据可靠消息来源透露,那些所谓的『红色民兵』,为了强迫农民加入他们那违反天性的合作社,不惜动用最极端的手段。 在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村庄,他们枪决了数名拒绝交出土地和农具的地主,其暴行令人髮指!他们为了柏林发的劳动马克,早已让匈牙利的土地流淌自己同胞的鲜血!” 这篇文章通篇使用“据传”、“据悉”、“消息人士透露”等模糊字眼,没有任何具体的时间、地点和可验证的人证物证,却以其强烈的画面感和挑动性语言,在不少信息闭塞、处於恐慌中的民眾心里种下了怀疑和仇恨的种子。 这些充满谎言与煽动性的报纸,与布达佩斯街头狙击手的冷枪、广场上爆炸的火光、以及基什孔豪洛什村口树上悬掛的尸体,相互呼应,紧密配合。 它们构成了一张从天到地、从精神到肉体的全方位恐嚇网。肉体上的暴力消灭异见者的生命,精神上企图扼杀无產阶级的理想,离间革命者与民眾的关係,並將他们污名化为国家和民族的敌人。 布达佩斯的惨案、乡村的恐怖审判、报纸上谎言……这三者交织在一起,在法国秘密投入的资金和武器持续滋养下,匈牙利反对派成功地掀起了一片真正的血雨腥风。 多瑙河畔的这个国家,曾经因为索尔诺克的胜利而燃起的希望之火,如今在內外反动势力的联合反扑下,火光摇曳。 支持德奥合併与革命的力量,正面临著自革命成功以来最严峻、最残酷的考验。 全面內战的阴影,从未如此浓重地笼罩在匈牙利的上空。 关於匈牙利局势急剧恶化的加密电报,被诺依曼神色凝重地放在了韦格纳的办公桌上。 韦格纳沉默地阅读著,脸色越来越差,最后一把將电报拍在了桌子上, “诺依曼,” “看来,我们的一些敌人,以及我们在巴黎的老朋友,认为通过暗杀、恐怖和谎言,就能扼杀一个民族的解放愿望,就能让歷史的车轮倒转。” 韦格纳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欧洲地图前, “妥协和观望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当反革命的屠刀已经举起,当白色恐怖试图用鲜血淹没红色的理想时,任何迟疑都是对革命事业的背叛,对匈牙利工人阶级和农民的背叛!” 韦格纳猛地转身,对诺依曼下达了指令: “第一,立即以人民委员会和军事委员会的名义,起草一份致匈牙利苏维埃政府的公开声明。 旗帜鲜明地指出,匈牙利无產阶级正面临著反革命势力的血腥反扑,其背后是国际帝国主义的黑手在推动。 我们要宣布,基於无產阶级国际主义原则和对革命兄弟政权的义务,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將向匈牙利提供『一切必要的援助』,包括直接的军事支持,以帮助其镇压国內的叛乱,保卫革命成果!” “第二,命令总参谋部,立即启动应急计划。” 优先向匈牙利红军提供我们库存的武器弹药。 命令驻扎在巴伐利亚和萨克森州的人民革命军第一集团军以及独立『条顿』装甲营,立即向德奥边境方向集结,进入最高战备状態。告诉同志们, 『磨利你们的剑,擦亮你们的枪,革命的號角隨时可能吹响!』” “第三,外交照会。 通知我们驻莫斯科的代表,向苏俄同志报我们的决定,寻求他们的理解,並希望他们在东线能施加必要的影响力,牵制罗马尼亚等可能趁机捣乱的国家。 同时,给巴黎和伦敦发去一份照会,提醒他们,德国对中欧,特別是匈牙利的稳定负有特殊责任,任何外部势力试图通过代理人战爭顛覆该地区合法政权的行为,都將被视为对德国安全的严重威胁。 措辞要硬,但要留有余地。” 韦格纳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们不是在输出革命,而是在捍卫革命,是在履行国际主义义务。 当匈牙利的同志们流血牺牲时,我们不能,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巴黎想通过奥地利和匈牙利给我们製造一场危机?很好,那我们就用钢铁和意志,將这场危机变成巩固红色阵线的机会!” 红色的德意志,亮出了獠牙,准备用最直接的方式,干预多瑙河畔这场决定匈牙利命运的战斗。 第167章 边境集结 昨天喝多了,把奥地利当匈牙利写了,前文已修改...... 奥地利边境,巴伐利亚森林边缘哨所,1921年7月14日夜。 人民革命军第一集团军第3步兵师的列兵贝克尔,鬆了鬆了他的新式灰色军大衣领口。 贝克尔戴著m1918式钢盔,手持保养得鋥亮的gewehr 98步枪,和战友们一起,趴在加固的观察哨里,目光锐利地穿透微光环境,盯著前方黑暗的奥地利领土。 他们臂膀上带著红星的共和国臂章,在微弱月光下依稀可辨。 “听说了吗,贝克尔?” 一旁的战友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贝克尔,语气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连长说主席下命令了,要支援我们在奥地利的同志!要给那帮『家园卫队』的法西斯杂种一点顏色看看!” "看那边,诺顿。" 贝克尔指了指身后的阵地,诺顿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在后方隱蔽的铁路支线和临时开闢的土路上,一列列军用车皮和偽装良好的卡车车队,正利用夜色掩护,向边境集结。 车厢和篷布下隱约可见坦克的履带轮廓、火炮的管身,以及密密麻麻、全副武装的步兵身影。 "老天......这么多......" 诺顿倒吸了口冷气, "全都是往奥地利方向准备的?这得多少个师?" 贝克尔朝边界线那边努了努嘴, "上面看得很清楚,巴黎那帮混蛋正在武装奥地利的『家园卫队』,想在那里建立一个反动的桥头堡,扼杀奥地利人民选择与我们合併、走向社会主义的权利。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贝克尔的话音刚落,在更远处就传来了引擎的咆哮声,那是师里装甲营的一批刚刚运抵前线的、外形更威猛的新式坦克在进行夜间协同训练。 这些新式坦克明显不同於法国坦克,它们有著更加稜角分明的焊接装甲板,以及一个安装了短管火炮的旋转炮塔——这是克虏伯和戴姆勒在韦格纳主席"集中火力与机动性"的明確指示下,基於一战末期经验和对未来战爭的洞察,紧急改进和试生產的 “防护式突击车” i型 ,被士兵们亲切而充满期待地称为豹子。 贝克尔能看到其中一辆豹子坦克的舱盖打开著,里面戴著皮质防撞帽的坦克兵上半身探出舱外,正用手势引导著车队前进。坦克侧面用醒目地喷涂著红五星,以及“从易北河到多瑙河,统一的红色德意志!”的標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月光下,那门75毫米榴弹炮的炮管闪著冷冽的微光。 "看见那些新傢伙了吗?" 贝克尔对诺顿说道, "听说这坦克就是为了突破敌人坚固阵线而生的。 我听说是韦格纳主席亲自过问,要求新坦克必须兼顾火力、防护和通过性。克虏伯和戴姆勒的工厂正在日夜不停地生產,迟早要让那些靠著法国人撑腰、欺压奥地利工人兄弟的『家园卫队』尝尝我们这些新装备的厉害!" 诺顿摸了摸斜挎在身边的mp18衝锋鎗: "有了这些坦克在前面开路,再加上我们,奥地利那些『家园卫队』的乌合之眾算什么?他们除了殴打罢工工人、袭击社会民主党集会和砸犹太人的商店,还会干什么?维也纳的工人兄弟在等著我们!" 贝克尔赞同的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不仅是他和卡尔,边境线上,成千上万的战友们都憋著一股劲。 他们中的很多人和他一样,是经歷过大战末期混乱和屈辱的老兵,如今在新的红色旗帜下,不仅找回了纪律和荣誉,更被注入了一种"支援奥地利阶级兄弟、实现民族统一与社会主义"的革命使命感。 这些新式的坦克,正是这种崭新力量和决心的象徵。 "统一与革命的事业不能等待,不能眼睁睁看著反动派在维也纳和因斯布鲁克屠杀我们的同志。巴黎想在奥地利製造分裂,建立反德前沿,那我们就用这些新式坦克和同志们手中的钢枪,把反对派的妄想彻底碾碎,把红旗插上维也纳的皇宫!" 夜色中,苍茫的德国大地上,更多的军列在轰鸣,更多的坦克在集结。 同一时间,几公里外,人民革命军第一集团军第一新编装甲师前进指挥部。 “第1摩步团吗? 你们现在的位置在哪里? 什么? 你们团的先头营必须在凌晨四点前抵达菲尔斯霍芬集结地!我不要听你的理由,我要你们准时到达的位置报告!” 第1装甲师师长施特赖希正一只手拿著电话听筒,另一只手用力地敲打著铺满地图的桌子,对著话筒大声咆哮著。 在施特赖希的身旁,参谋长曼陀菲尔正俯身在巨大的作战地图上,手中的红蓝铅笔飞快地移动著,將代表各支部队位置的符號向前推移。他时不时抬起头,对著身边围著的一群作战参谋迅速下达指令: “確认直属装甲营的油料和弹药储备情况!让他们在k-7区域待命,隨时准备沿预设路线向前推进!” “工兵营!工兵营在哪里?多瑙施陶夫附近的浮桥必须在天亮前具备通行重型装备的能力!这是死命令!” 曼陀菲尔的语速极快,一旁的参谋们则不停地记录、复述著然后冲向各自的通讯位置。 在指挥所的另一角,师政委乌布利希同志正对著另一部野战电话说著: “各团、营政委注意!必须確保战士们理解此次行动的重大意义! 我们不是侵略者,我们是去支援奥地利被压迫的工人阶级兄弟,是去粉碎法国资本家和奥地利反动派扼杀革命的阴谋! 我再重申一遍,要把政治工作做到每一个班,每一个战士!確保部队士气和纪律!” 乌布利希放电话,立刻又拿起了另一个: “文化干事和宣传队呢?传单和扩音器准备好了没有?我们要让奥地利人民知道,我们是带来和平和自由的兄弟!” 指挥部里“滴滴答答”的电报声不绝於耳。 好几台野战电报机正在同时工作,报务员们头戴耳机,全神贯注地收发电文,译电员则飞快地將数字和代码转换成信息。 “报告!第5步兵团来电!” 一名译电员大声念道。 “念!” 施特赖希头也不抬地命令。 “第5步兵团团长报告:我部已完成部署,士气高昂,请求进一步指示。完毕。” “回覆:巩固阵地,保持隱蔽,等待攻击命令!” 另一名通讯兵拿著刚收到的电文跑过来: “將军!集团军司令部急电!询问我部完成最终部署的具体时间!” 施特赖希一把抓过电文,扫了一眼吼道: “回復司令部! 图林根师保证在六小时內完成一切攻击准备! 让总部首长放心,第一师绝不会耽误整个第一集团军的进攻节奏!” “空中侦察报告!” 又一名参谋衝进来,手里拿著刚洗出来的照片, “奥地利境內,『家园卫队』在边境城镇弗赖拉辛格附近有明显的兵力调动跡象,似乎正在构筑防御工事!” 曼陀菲尔和乌布利希立刻围到地图前,参谋长用放大镜仔细查看照片,然后迅速在地图上做了標记。 “察觉了更好!” 施特赖希师长冷哼一声, “正好让我们的小伙子们拿他们来检验一下训练成果!告诉前沿部队,提高警惕,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第一枪!” 第168章 奥地利军队的內部混乱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结束与奥匈帝国的解体,留给奥地利共和国的是一支士气低落、装备混杂、身份认同混乱的军队。这支被称为联邦军的武装力量,其內部的思想状態更加复杂和分裂。 许多曾在帝国军队中服役的军官和士兵,对维也纳统治下那个庞大却效率低下的多民族帝国早已失去信心。 战败的屈辱、帝国的崩塌以及战后经济的凋敝,让他们对国家的前途感到迷茫。 而北方的德意志兄弟成功建立了红色政权,不仅迅速稳定了局势,更在索尔诺克展现了强大的军事力量。 德意志人民共和国这个名號,以及其宣扬的"德意志民族统一"与"社会主义"相结合的理念,对许多出身德意志族、又对现状极度不满的奥地利军人產生了强大的吸引力。 在奥地利局势进一步混乱之前,军队內部的就已经开始有德奥合併的思潮出现。 "看看柏林!" "韦格纳主席整合了国家,工人和士兵成了主人,军队也重新焕发了活力!再看看我们? 维也纳的议会像个菜市场,各个党派除了爭吵什么也做不了!我们奥地利德意志人,为什么不能和北方的兄弟联合起来,建立一个强大、统一的红色德意志国家?" 这种思想在基层士兵中尤其普遍。 许多普通士兵出身工农家庭,对红色德国推行的土地改革和工人权益保障抱有天然的好感。 同时,单纯的民族情感也让他们倾向於与德国合併。 "我们说著同样的语言,本来就是一家人。" "如果能和德国合併,我们就不用再受法国人和捷克人的气了,也许日子也能好过起来。" 儘管奥地利国內政坛左右撕裂严重,但这种分裂在军队內部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暂时"搁置"了。 政府频繁更迭,政策朝令夕改,导致对军队的控制力很弱。 军餉还能勉强发放,只要没有直接的政治命令,军队內部不同政治倾向的军官和士兵之间,维持著一种脆弱的平衡。 支持社会民主党或大德意志人民党的军人,与支持基督教社会党的军人,在表面上依然维持著军队的纪律和日常运转。 因此,当人民革命军的坦克和满载步兵的军列在边境另一侧完成集结,形成强大的压迫態势时,奥地利边境防线瞬间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具讽刺意味的混乱。 在萨尔茨堡附近的边境哨所,一名忠於基督教社会党、得到法国方面暗中支持的奥地利陆军上校正声嘶力竭地对著电话咆哮: "请求立即增援!德国人至少有一个军在边界对面! 我们的防线形同虚设!需要支援,需要预备队!快!" 他手忙脚乱地在地图上標註著,试图组织起一道防线,但他能调动的部队寥寥无几,士气更是堪忧。 然而,几公里外的另一处阵地上,情况却截然不同。 负责这段防线的库尔特·鲍尔少校,一位秘密的大德意志人民党支持者,正平静地看著望远镜里德军的调动。 库尔特·鲍尔转身对麾下的军官们说: "通知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第一枪。让士兵们保持冷静,待在掩体里。我们等待事態发展。" 鲍尔的命令被迅速而默契地执行了,一些底层军官甚至私下开始討论"迎接同胞兄弟"时该如何表现。 更有些前沿观察哨所,里面的士兵甚至偷偷用床单和棍子製作了简易的红色旗帜,或者將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的臂章藏在口袋里,准备在时机成熟时亮出来。 通信兵收到的命令互相矛盾,有的要求坚决抵抗,有的则暗示避免衝突。 整条奥地利的边境防线,从福拉尔贝格到布尔根兰,变成了一锅由忠诚、背叛、恐惧、期待和彻底混乱熬成的大杂烩。 支持德奥合併的部队消极怠工,甚至准备阵前倒戈;忠於维也纳现政府或基督教社会党的部队则惊慌失措,各自为战,通讯混乱,指挥体系近乎瘫痪。 柏林决策的雷厉风行,远超维也纳的想像。当人民革命军的钢铁洪流在德奥边境完成集结,形成的军事压力瞬间传导至奥地利共和国的政治中枢,让本已摇摇欲坠的基督教社会党政府陷入了彻底的恐慌。 维也纳,巴尔豪斯广场,总理府內。 克里斯蒂安社会党领袖、奥地利总理伊格纳茨·赛佩尔面容憔悴,他的面前摊开著来自萨尔茨堡、上奥地利等边境地区的紧急军情电报。 “军队不开枪!还有哨所掛出了红旗!上帝啊,忠诚於我们的军队在哪里?” 赛佩尔几乎是对著电话咆哮质问电话另一头的国防部长。 “总理先生,前线目前的很复杂。国防部的命令无法有效传达,很多部队的无线电静默了,或者回復模糊。 我们无法確定在人民革命军跨过边界时,有多少部队会真正执行抵抗命令……” 电话那头国防部长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不能再等了!赛佩尔猛地掛断电话,对身旁焦急等待的內阁成员们嘶声道: “我们必须立刻向巴黎求援!只有法国人能救我们!让他们从西面进攻,逼迫韦格纳回师自救!” 奥地利政府加急的求援电报,带著维也纳的绝望,飞向了巴黎。 巴黎,凯道塞,法国外交部。 “总理先生,维也纳的赛佩尔政府正在请求我们直接军事干预。” 秘书向乔治·克列孟梭匯报, 克列孟梭叼著雪茄,慢条斯理地瀏览著求援电文,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 “直接出兵?不,先生们,” 克列孟梭吐出烟圈,声音沉稳而冷酷, “让我们的年轻人去莱茵河对岸与那些红色疯子拼命?议会和民眾都不会答应。我们已经在凡尔登流了太多的血。” “那奥地利……” “奥地利?” 克列孟梭打断了下属, “奥地利是我们拋给柏林的一块骨头,一个陷阱。韦格纳果然上鉤了。他沉迷於他那『德意志统一』的迷梦,却忘了国际社会的看法。” 克列孟梭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现在,轮到我们出手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法兰西行动报》,在桌面上重重敲了敲。 “立刻通知我们所有的报社,是时候了。要让伦敦,让华盛顿,让全世界都看清楚,谁是欧洲和平的破坏者,谁是新的战爭策源地!” 顷刻之间,巴黎的舆论机器瞬间开动起来。 各大报社,无论是保守派的《费加罗报》、《法兰西行动报》,还是相对温和的《时报》,都如同接到了统一指令,在头版头条用最大號的、充满惊悚意味的字体,对红色德国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舆论討伐。 《费加罗报》头版標题: “赤色巨兽露出獠牙!柏林布尔什维克政权悍然威胁中欧独立!” 文章內写道: “……在凡尔赛和约墨跡未乾,欧洲各国人民渴望和平休养之际,柏林的卡尔·韦格纳及其军事集团,已毫不掩饰其扩张的野心。 他们陈兵於无辜的奥地利共和国边境,以所谓的『民族统一』为藉口,行武力吞併之实!此等行径,与昔日的德意志帝国军国主义何异?不,甚至更为恶劣,因为它披上了更具欺骗性的红色外衣! 欧洲必须清醒,这是对战后秩序的赤裸裸挑战!” 《法兰西行动报》社论: “战爭贩子在柏林!阻止红色德国点燃第二次世界大战!” 这篇充满火药味的社论极具煽动性: “……韦格纳的军队就是一台战爭机器,所到之处,自由、民主將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韦格纳式的专政和恐怖。 奥地利只是第一个目標,接下来会是整个欧洲! 克列孟梭总理曾预言德国的威胁远未结束,如今不幸言中! 我们呼吁,所有热爱和平的国家,尤其是大英帝国和美利坚合眾国,必须立即採取果断措施——外交孤立、经济封锁,乃至必要的军事威慑——来制止柏林疯子的冒险行为!不能再有第二个塞拉耶佛事件!” 《时报》的报导 则显得相对“客观”,但基调同样严厉: “……国际社会对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单方面改变边境现状、武力胁迫邻国的行为表示严重关切和强烈谴责。 可靠消息显示,德国军队的调动规模和指向性不言而喻。 此举不仅破坏了奥地利的稳定,更对整个欧洲的安全架构构成了直接威胁。法国政府正与盟友密切磋商,寻求一切必要手段以维护和平。” 巴黎的街头,报童们挥舞著报纸,高声叫卖著骇人听闻的標题。咖啡馆里,议员们在记者镜头前慷慨陈词,將“战爭罪魁”的帽子死死扣在柏林头上。 一时间,整个法国的舆论场被成功地引向了反德歇斯底里的高潮。 克列孟梭的策略清晰而冷酷:既然军事介入代价过高,且正中德国调动其主力於东线、南线之下怀,那么就在舆论场上打贏这一仗。 他將德国描绘成穷兵黷武、破坏和平的侵略者,將法国塑造成欧洲稳定与凡尔赛体系的坚定守护者。此举一方面能极大缓解德国揭露法国殖民暴行和国內矛盾而陷入的舆论被动, 另一方面,则是要將“德国威胁论”的种子深深植入英美等国的决策层的脑中,寄希望於国际压力,特別是经济制裁和外交孤立,能够迫使韦格纳在奥地利问题上止步,甚至让其陷入內外交困的境地。 第169章 柏林的应对 柏林,人民宫会议室。 巨大的作战地图铺在长桌中央,代表人民革命军的蓝色箭头密集地指向德奥边境,而奥地利境內则被各种混乱的標记和红色区域所覆盖。 克朗茨在会议上首先发言: “同志们,机会就在眼前,稍纵即逝!奥地利政府已经瘫痪,他们的军队四分五裂,士气低落!我们对面超过三分之一的奥地利联邦军,群眾的內心是向著我们的,他们甚至准备好了红旗!” 克朗茨目光灼灼的环视在场眾人: “我们的部队士气正盛,索尔诺克的胜利证明了我们新战术和新思想的威力! 一个坚决的突击,就像我们用在东线解放柏林一样,足以粉碎维也纳那帮依靠法国金钱和街头流氓的软骨头! 拖延,只会给法国人和奥地利反动派巩固防线、屠杀我们奥地利同志的时间! 我主张,立即执行『维也纳之春』行动,全线越过边界,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部队直捣维也纳!” 克朗茨的话代表了军中大多数务实派將领的想法,他们相信强大的军事力量是解决问题最直接有效的钥匙。 几位身著军装的委员微微頷首,显然认同克朗茨的判断。 “我坚决反对这种军事冒险主义!” 李卜克內西的声音响起,他站起身,拿起一叠报纸,重重地摔在桌上。 “看看!克列孟梭就等著我们这么做! 『战爭贩子』、『新威廉二世』、『布尔什维克瘟疫』! 这些帽子已经扣在我们头上了!一旦我们的部队开进奥地利,哪怕有奥地利同志欢迎我们,在巴黎、伦敦和华盛顿的眼里,这就是赤裸裸的侵略!” 李卜克內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更重要的是,我们的经济刚刚从废墟中起步,『劳动马克』的根基还不稳固,剪刀差问题亟待解决。 克朗茨同志,你保证一定能速战速决吗? 如果,我是说如果,奥地利反动势力在法国支持下,依託复杂地形进行顽抗,战爭陷入僵持呢? 我们脆弱的国民经济能否支撑一场,哪怕是小规模的堑壕消耗战? 到那时,外部封锁,內部匱乏,我们来之不易的革命成果,很可能从內部崩溃!这个风险,我们承担不起!” 罗莎·卢森堡紧接著发言: “即便我们军事上成功了,用刺刀『送』去的革命,其根基也是不牢固的。 这违背了我们所倡导的无產阶级自我解放的原则。 这会让奥地利的人民群眾认为,他们是被『解放』的,而不是自己『站起来』的。 这会產生一种依赖心理,甚至滋生新的官僚主义和民族不平等。 我们需要的是奥地利工人阶级和贫苦农民自己的觉醒和斗爭,而不是柏林派去的『红色总督』!” 会议陷入了激烈的爭论。军事解决的迫切性与政治、经济上的巨大风险形成了对立。 韦格纳缓缓放下烟,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各位同志。 “都讲完了吧? 都说完了那我就来说几句我的看法。 克朗茨同志求战心切,渴望抓住战机。李卜克內西和卢森堡同志看到了潜在的危险,提醒我们注意方式和基础。” “但,我们的思想不能被敌人牵著鼻子走。克列孟梭希望我们怎么做? 他巴不得我们几十万大军轰轰烈烈开进奥地利,把『侵略者』的罪名坐实,然后他就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拉著英美对我们进行全方位的围堵制裁。我们偏不。” 韦格纳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沿著德奥边境线划过。 “军事力量要用,克朗茨同志,部队主力,继续集结,保持高压態势。 这股压力要转移敌人的注意力,掩护我们真正意图。” “卢森堡同志担心革命不是自发的,李卜克內西同志担心经济被拖垮。 那么,我们就换一种打法。” “具体来说,分为三步走:” “第一, 克朗茨同志,你负责组织不对在正面搞几次高调的军事演习,做出隨时准备大举进攻的姿態。 同时,挑选精锐的小股部队和优秀的政工干部,组成若干支『国际主义教导队』,携带轻便武器和宣传品,利用奥地利边境防线的混乱和同情者提供的情报,夜间渗透,分批进入奥地利。 同志们的任务,是去联繫、武装、训练奥地利的工人赤卫队和愿意起义的士兵。” “第二,统一战线,爭取多数。 对於奥地利军队中那些倾向我们、主张合併的势力,不能停留在暗中观望的阶段了。 要通过渗透进去的同志,以及我们秘密战线的渠道,主动与他们建立正式联繫。 帮助他们清除军队內部的死硬反动军官,对他们进行初步的政治改造,將他们爭取到无產阶级革命这边来,而不仅仅是『合併』的同盟军。” “第三, 渗透进去的教导队,要深入工厂、乡村,发动受苦最深的工农群眾。 针对『家园卫队』德国反动势力製造的白色恐怖,我们不能让奥地利的同志们孤军奋战。 我们要帮助他们建立根据地,传授我们在索尔诺克和国內斗爭中总结的战术方法。 让奥地利人民自己,在我们的有限支援和指导下,拿起武器,保卫自己的合作社,清算反动的封建残余,自己解放自己。” 韦格纳总结道: “同志们, 直接出兵,看似痛快,实则会让我们陷入被动局面。 而我们现在的方法,是把我们的力量,慢慢渗透到奥地利社会的肌体中去,从內部瓦解反动统治的基础。 这样,国际舆论上,我们不是侵略者,我们是『支持奥地利人民追求自由和统一的正义事业』。 经济上,我们避免了大规模战爭的消耗。 在革命原则上,我们尊重了奥地利无產阶级的主体性。” “当奥地利人民自己站起来,推翻了维也纳的反动政权,建立了自己的无產阶级政府,然后主动要求与兄弟的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合併时——克列孟梭还有什么话可说? 英美还有什么理由干涉?” 韦格纳的方案让所有人的开始时思考起来。 克朗茨紧锁的眉头首先舒展开来,他並非完全放弃了速战速决的念头,但他是一名服从集体决策的革命军人,更重要的是,他听懂了韦格纳计划中军事部分的价值——高压威慑、精英渗透、支援起义,这同样是充满挑战的军事任务,甚至对部队的素质要求更高。 “主席,” “我理解並原则上支持这个战略转向。保持主力高压態势,同时派遣精锐小分队渗透,这需要我们有一支极其过硬的专业队伍和可靠的情报网络。 军委和总参的同志们会立刻开始制定『教导队』的选拔、训练和渗透预案,並规划佯动演习方案。” 李卜克內西与卢森堡交换了一个眼神,卢森堡首先开口道: “主席同志,你的方案,在很大程度上回应了我们对无產阶级自我解放主体性的关切。 將重点放在发动奥地利民眾自身,並通过政治改造爭取奥地利军队中的进步力量,这符合革命的基本原则。 但是,我们必须警惕在渗透和支援过程中,可能產生的新的官僚主义倾向,以及『输出革命』可能带来的扭曲。 我建议,派遣的政工干部,必须充分尊重奥地利本地同志的意见,不能越俎代庖。” 李卜克內西补充道: “是的,並且在经济层面,这种有限规模的支援,虽然比全面战爭负担小得多,但仍需要精確计算。 我们必须確保国內的『劳动马克』改革和工农业生產不受影响。我要求,所有对奥地利同志的物资援助,必须由人民委员会和经济委员会共同审核,確保不会挤占我们自身重建和发展的关键资源。” 看到主要有矛盾的同志门都发表了意见,並基本达成了共识,韦格纳再次总结,並补充了他的具体思考: “同志们提出的补充意见都非常重要,要在具体执行中严格落实。 这里我再强调几点,也算是对具体行动的补充说明。” “第一,关於『教导队』的性质。 教导队的同志们要向奥地利工农兵阶了解他们的具体痛苦和需求,同时將我们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教训,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们。 不要摆架子,不要搞柏林来的优越感。” “第二,关於爭取奥地利军队。 我们要『团结、教育、改造』。对於支持德国政府的官兵们,要团结,给予信任,但也要教育,让他们明白德意志的统一必须建立在社会主义的红色基石上。 对於其中思想进步的骨干,可以吸收他们参与对士兵的政治教育,甚至在未来红色奥地利的军队建设中发挥重要作用。 我们要的是『化敌为友』,更是『化友为我』。” “第三,关於舆论斗爭。 宣传部门的同志们要立刻行动起来。 我们向全世界揭露奥地利反动派和『家园卫队』在法国支持下製造的白色恐怖,报导奥地利工农群眾的苦难和反抗。 同时,大力宣传我们致力於和平统一、支持奥地利人民自决的立场。 要把『侵略』的帽子,反扣到那些镇压人民、破坏民族自决的反动派头上。” “第四,关於时间与耐心。 这是一个星火燎原的过程。 不要指望一蹴而就。 初期我们可能会遇到挫折,渗透的同志可能会牺牲,起义可能会被暂时镇压。 但只要我们的大方向正確,政策得当,紧紧依靠奥地利的人民群眾,那么,奥地利的革命力量就一定会从小到大,从弱到强,最终形成燎原之势。我们要有这份信心和定力。” “那么,” “如果大家没有更多原则性分歧,我们现在就这项战略方针进行表决。” 一旁的韦格纳秘书诺依曼站起身,清晰地说道: “现在,就人民委员会主席卡尔·韦格纳同志提出的『关於通过政治主导、军事为辅、支持奥地利人民自我解放以实现德奥红色统一的当前行动方针』,进行表决。 同意的同志,请举手。” 克朗茨率先举起了手。 接著,施密特、台尔曼也举起了手。 李卜克內西与卢森堡再次对视一眼,也明確地举起了手臂。 隨后,与会的其他经济、內务委员也纷纷举手。 “一致通过。” 秘书宣布。 “好。” 韦格纳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方针已定,关键在於落实。总参、安全委员会、国际联络部、宣传部门的同志们,根据各自职责,在24小时內拿出详细执行方案草案。散会!” 第170章 德奥边境演习纪实 德奥边境,巴伐利亚段。 紧急从柏林赶来的克朗茨站在前沿观察所內,他使用望远镜观察整个演习预设的进攻出发地域。 站在克朗茨身旁的年轻参谋则显得有些紧张。 参谋不停地摩挲著手中的野战望远镜,目光看著手中怀表的秒针一下下跳动著。 掛钟的时针精准地指向了预定刻度。 年轻的参谋对克朗茨说: “元帅!时间到了!” 克朗茨下达了命令:“让部队开始演习吧。” “咻!” 三发红色信號弹骤然升空,撕裂了灰白色的天际。 剎那间,在蜿蜒的公路上,德意志的钢铁洪流轰然启动。 打头阵的是数量眾多的i型轻型坦克,它们体型相对小巧,装备两挺7.92毫米机枪,负责侦察和突击。 紧隨i型轻型坦克后面的是加装了20mm机炮的ii型坦克,那门20毫米 kwk 30机炮的炮管在晨曦中闪著寒光。 夹杂在轻型坦克集群中,那些体型更为庞大、轮廓更具压迫感的则是豹子中型坦克的实验型號。 它们的履带更宽,碾过泥地时留下深深的沟壑,引擎的轰鸣声也更加低沉有力。 坦克集群以標准的进攻队形展开,在这股钢铁洪流的最前沿,一辆车体上刷著白色“001”编號的豹子一马当先。 车长克劳泽上尉半个身子探出炮塔,他左手紧握舱盖边缘以稳定身体,右手则有力地向前一挥,对著喉部送话器大声吼道: “全体注意! 『黑豹』集群,按预定攻击队形——展开!” 原本密集的坦克集群开始如流畅地变换队形。 “攻击楔形!” 克劳泽继续下令, i型轻型坦克加速从两翼衝出,组成宽大的正面侦察屏护。而装备20毫米机炮的ii型和更具威慑力的豹式中型坦克则构成了攻击的核心——一个尖锐的楔形阵列。 克劳泽的“001”號车,就位於这个钢铁楔形的最尖端。 “保持间隔!车速十五!炮塔左右十五度,模擬索敌!” 坦克集群以稳定的速度向前推进,履带捲起漫天尘土。 “注意左翼,『灌木林』方向,模擬敌军反坦克火力!一排,急促射,压制!” 克劳泽的命令刚落,他左翼的一个坦克排立刻做出反应。排长车的炮口迅速指向一片模擬的敌军阵地,炮口制退器猛地喷出一股压缩气体(演习弹),炮身剧烈后坐。紧接著,排內其他坦克也依次“开火”,模擬用密集的火力摧毁假想敌。 “无线电,向营部报告: 我部已突破第一道障碍带,正沿纵深发展进攻。请求炮兵火力延伸,覆盖『山脊』目標区!” 克劳泽对著无线电员喊道。 在坦克洪流之后,是望不到尾的支援梯队: 卡车的帆布篷下坐满了头戴m1918式钢盔、怀抱毛瑟步枪的步兵;牵引车后面,lefh 16型105毫米轻型野战炮和更重的sfh 13型150毫米榴弹炮那长长的炮管斜指天空;三轮乃至两轮的军用摩托车在车队间隙中穿梭,传递著命令,车斗上的机枪手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地面上坦克的震颤尚未平息,天空中的呼啸的飞机接踵而至。 先是福克d.viii单翼战斗机的矫健身影,它们以三机编队低空掠过,机翼下的红旗的標誌清晰可见。 战斗机在空中模擬著爭夺制空权的动作,在空中翻滚、俯衝。 紧接著,容克j.9/ju 52等型號的双翼攻击机/轻型轰炸机以更沉重的引擎声登场,它们飞得更低,几乎是擦著树梢,模擬著对地攻击的航路。 克朗茨在前指放下瞭望远镜,坐回行军椅上,一旁的参谋依旧沉浸在窗外那钢铁洪流带来的震撼中,他忍不住感嘆: “元帅,我们的装甲部队真是无坚不摧!这样的力量,奥地利人恐怕连一周都撑不住……” “一周?如果仅仅是这样蛮干,我们或许能在四天內迅速推到维也纳城下,但然后呢?” 克朗茨站起身,走到观察口,指著外面烟尘瀰漫的演习场。 “部队的协同也基本上到位了。但是,你要看到演习下的东西。” “第一, 我们的坦克、飞机、大炮,集中使用,形成重点,这股气势要足以让奥地利境內那些摇摆分子不敢轻举妄动,让法国人掂量直接干预的代价。演习的目的,首先就是造势。” “第二, 进攻有章法,队形变换有度,火力模擬有层次。这说明我们的训练、指挥体系是有效的。但还不够,” 克朗茨微微摇头, “真正的战斗中,情况瞬息万变,敌人不会按照我们的剧本行动。指挥官必须具备临机决断的能力,就像韦格纳同志常说的,『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才是生命力。我们的一些部队做得不错,但我要看到更多部队具备这种灵活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少尉,你认为我们集结重兵在此,最终目標是什么?” 参谋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为了……解放奥地利?” “解放?” 克朗茨轻轻哼了一声, “用坦克和机炮去『解放』?那只会留下仇恨和废墟。我们真正的目標,是奥地利的人心,是让那里的德意志兄弟自己站起来,建立属於他们的红色政权!窗外的这一切——” 克朗茨指向演习场: “——这震天的声响,这无边的烟尘,这钢铁的阵列,都只是舞台,是背景,是佯动!是为了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掩护真正的主角登场。” “这场演习真正的主角,是那些已经趁著夜色,悄悄越过边境的同志们;是那些在奥地利工厂、田间传播真理的火种;是千千万万渴望变革的奥地利普通民眾!我们的部队,是为了让他们能够更安全、更有效地行动起来。” “所以,” 克朗茨总结道, “告诉演习部队,表现尚可,但远未到完美。 我要看到更逼真的敌情设置,更果断的分队指挥,更顽强的步兵协同!要把这次演习,当成真正战爭来临前最后的磨刀石!” “是!元帅!” 在边境线的另一侧,奥地利哨所和阵地上, 一处沙袋垒砌的环形工事里,一名脸上稚气未脱的奥地利列兵蜷缩著,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但那不远处的轰鸣声依旧没有半分减弱。 列兵的脸色惨白,他抬起头看到的是无边无际、正在推进的钢铁洪流,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上帝啊……圣母玛利亚……他们……他们真的要打过来了吗?我们这几条老掉牙的曼利夏步枪,怎么挡得住那些……那些怪物?” 他身旁,一名老兵相对镇定以些,但紧握著步枪的手指头同样因用力而发白。 老兵低声骂道: “闭嘴,小子!害怕就给我握紧你的枪,检查你的子弹!” 同时老兵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正对著野战电话声嘶力竭、几乎是在哭喊著求援的连长——那是一位坚定的基督教社会党拥躉, 在不远处的另一段防区的气氛则截然不同。 库尔特·鲍尔少校甚至没有待在掩体里,他就站在一处开阔的观察点上,举著望远镜,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他身边聚集著几名心腹军官,同样神情放鬆,甚至带著兴奋。 “看到了吗?” “这就是力量,是秩序,是纪律,是德意志的未来!维也纳那帮只知道在议会里吵架、靠著法国人施捨过日的蠢货,永远给不了我们这些!”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下达命, “通知各排,保持最高级別的『观察警戒』,但是,” 库尔特·鲍尔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眾人, “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准將子弹上膛,更不准开火。我们现在的任务,是等待。” 第171章 夜色下的通道 夜幕缓缓覆盖了德奥边境上土地,白天的演习的轰鸣与喧囂已然沉寂,只剩下晚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在库尔特·鲍尔少校防区后方的一处偏僻林间木屋,此刻木屋里透出了微弱的灯光。 屋內的陈设简陋,鲍尔少校脱下了略显拘束的常服外套,只穿著衬衫,领口微敞,神情却比白天在观察点上更加专注和严肃。 木门被三个披著深色斗篷的身影推开。 为首一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庞,正是白天指挥“黑豹”集群的克劳泽上尉。 “鲍尔少校,” 克劳泽开门见山的说道, “我代表人民革命军总参谋部,以及柏林对奥地利未来持有共同愿景的同志们感谢您能在百忙之中会见我们。” 鲍尔站起身,对克劳泽行了一个军礼,克劳泽等人也立刻回礼。 “克劳泽上尉,你们的『表演』很精彩,” 鲍尔指了指窗外,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嘆, “这场演习足以让维也纳的那帮该死的资本家做上好几天噩梦了。请坐。” 双方在粗糙的木桌旁坐下, “客套话就不多说了,少校, ”克劳泽直奔主题, “我们需要一条稳定安全的通道,让我们的同志和必要的物资,能够通过您的防区,进入奥地利腹地。” 鲍尔想了想说道: “我的防区,从7號哨卡到废弃的铁路涵洞,大约三点五公里的宽度,目前完全在我的控制之下。哨卡的值班军官是我的人,涵洞附近地形复杂,灌木丛生,非常適合夜间渗透。” “巡逻队我可以调整时间和路线,为德国的同志们留出足够的安全窗口。但是,” 鲍尔话锋一转, “我需要知道,过去的同志,仅仅是渗透,还是会有后续的、更大规模的行动?” 克劳泽迎著鲍尔的目光,坦诚地回答: “我们的首批人员主要任务是联络、组织和武装奥地利境內的工人同志和进步力量,帮助他们建立自己的防卫组织,对抗『家园卫队』的白色恐怖。 柏林的態度很明確,我们希望看到一个由奥地利人民自己建立的、红色的奥地利,然后,在自愿和平等的基础上,实现所有德意志人的社会主义大家庭的团结。” 这个回答打消了鲍尔最后的疑虑。他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一些: “很好。这才是德意志真正的出路,而不是靠维也纳那些无休止的爭吵和法国的施捨。” 鲍尔做出了正確的决定, “通道没有问题。我会確保它畅通无阻。你们的人,什么时候开始?” “就在今晚,凌晨两点。” 克劳泽沉声道, “第一批,十二人,从废弃涵洞方向进入。” “可以。” 鲍尔点头, “届时,涵洞两侧的明哨会暂时失明,巡逻队会在另一侧区域延长停留时间。我会亲自在指挥部確保通讯『正常』。” 计划已定,克劳泽站起身,再次敬礼: “为了统一的红色德意志。” 鲍尔肃然回礼,语气坚定: “为了统一的红色德意志。” 凌晨两点,废弃的铁路涵洞隱藏在浓密的灌木丛后,在涵洞的德方一侧,十几个黑影静静地集结。 他们穿著奥地利常见的深色工装,身上没有佩戴任何標识,携带的武器也经过妥善隱藏,mp18衝锋鎗拆解后放在背囊里,手枪和手榴弹藏在衣服下。 带队的同志看了看夜光腕錶,对身边的信號员点了点头。 信號员拿出一支蒙著红布的手电筒,向著涵洞对面,有规律地闪烁了三短一长的信號。 片刻后,对面也回应了相同的信號。 “通道安全,按顺序,快速通过!” 韦伯压低声音命令道。 同志们立刻行动起来,一个接一个,弯下腰,快速穿过潮湿阴冷的涵洞。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十二个人全部安全抵达奥地利一侧。在涵洞出口的阴影里,一名鲍尔的心腹对著先遣队的同志们微微頷首,然后迅速隱没在黑暗中。 小队迅速消失在奥地利边境浓重的夜色里,踏上了他们的征途。 在同一片夜幕下,沿著漫长的德奥边境线,类似的场景在多个防区此起彼伏地发生著。 在福拉尔贝格州崎嶇的山地边境,一小队同志在一位奥地利山地猎人的引导下,沿著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险峻小径,悄无声息地越过了国境线。 在上奥地利州一段由社会民主党秘密党员控制的边境检查站,一辆看似运载著木材的卡车在深夜接受了“快速检查”,车厢夹层里的几位同志和他们的装备安然无恙,哨兵在登记本上隨意划了个勾,便挥手放行。 在多瑙河某些水流平缓的河段,几条小船滑过河面,船上的身影在踏上对岸后迅速融入奥地利的夜色。 柏林制定的渗透计划,正利用奥地利边境防线上千疮百孔的缝隙,源源不断地注入这片渴望变革的土地。 而远在维也纳的总理府会议室里却瀰漫著恐慌的气氛。 长桌旁围坐著的奥地利共和国核心官员们,一个个面色灰败,神情紧张。 “情报確认了吗?德国人到底有多少个师在边境?” 总理伊格纳茨·赛佩尔声音有些沙哑。 “总理先生,准確数字无法核实,但……但肯定远超我们的兵力!他们的坦克、飞机……上帝,那根本不是什么演习,那就是进攻前的最后准备!” 一位穿著皱巴巴军装的將领擦著额头的冷汗回答道。 “我们必须立刻向巴黎发出最紧急的求援!克列孟梭不能坐视不理!法国必须履行维护奥地利独立的承诺,从西线进攻德国,逼迫他们回防!” 外交部长几乎是尖叫著说道。 “求援?巴黎?” 一个沮丧的声音响起,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里的內政部长抬起头, “看看巴黎给我们的回应吧!除了在《费加罗报》上把我们描述成『勇敢抵抗红色巨兽的自由堡垒』之外,他们有任何实质性的军事行动吗? 有一兵一卒向莱茵河移动吗?没有!克列孟梭那个老狐狸,他只想用我们的鲜血和领土,去消耗德国人的力量,为他爭取舆论优势!我们,已经被巴黎拋弃了!” 內政部长这番赤裸裸的言论,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沉重的绝望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长时间的沉默后,一个微弱的、带著颤抖的声音试探性地响起: “如果……如果法国人靠不住……那我们……我们能不能考虑……和柏林接触?至少……可以避免维也纳被战火摧毁……” “接触?投降吗?!” 先前那位將领猛地一拍桌子,怒视著发言的官员, “你想得太天真了! 你以为投降了,你,还有在座的某些手上沾了『红色』鲜血的人,就能安然无恙吗? 想想你们是怎么镇压罢工工人的,想想『家园卫队』是怎么处理那些『合併派』分子的!柏林的那些革命者会放过我们? 投降?投降就是把自己送上绞刑架!” 提议接触的官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颓然靠回椅背,喃喃道: “那……那不投降……我们就在这里等死吗?我们的军队……根本守不住……”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他们已经被外部拋弃,內部也濒临瓦解,除了坐视那来自北方的红色洪流將自己吞没,已无路可走。 第172章 做生意做到我头上来了? 柏林正以一种与边境紧张局势截然不同的节奏脉动著。 这里的活力並非仅仅源於政治和军事,更来自日新月异的科技与生產建设。 人民委员会办公的办公室里,韦格纳正伏案审阅著关於“劳动马克”流通情况的报告。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 进来的是宣传部的高级干部,马丁同志。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和一个用木匣装著的、外观还略显笨重的设备。 “主席同志,打扰您了。” 马丁將设备小心地放在办公桌一角, “向您匯报一个好消息,我们的人民电子厂,在攻克了关键的技术瓶颈和实现了標准化生產后,『人民牌』收音机的產量已经大幅提升,成本也降了下来。 现在,在柏林的几家主要供销社,已经开始面向普通家庭销售了,反响非常热烈!” 韦格纳放下笔,饶有兴致地看了看那个木匣子: “哦?就是我们上次开会討论过的,收音机吗? 普及速度这么快,很好嘛。这说明我们的工人和技术人员是了不起的。” “是的,主席同志!” 马丁趁热打铁, “这正是我想向您匯报的下一步宣传计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您看,现在收音机开始进入寻常百姓家,但很多同志和群眾对它的威力还认识不足。 我们认为,如果能由您,我们的人民委员会主席,亲自通过这个新生的事物,向全国发表一次重要讲话,无疑將极大地推动收音机的普及,也能让党和国家的声音,最直接、最迅速地传达到每一个家庭!” 马丁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略带狡黠的笑容: “而且,主席,不瞒您说,这也能极大地刺激群眾的购买慾望。 现在供销社反馈,很多人在观望,如果知道能亲耳听到您的讲话,那销量……” 韦格纳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用手指点了点舒尔茨,哈哈大笑起来: “好你个马丁同志!把生意经做到我的头上来了啊?让我去给你的『人民牌』收音机当推销员?” 马丁也笑了,不慌不忙地回应道: “主席同志,这可不是我的主意。这完全是遵照您在上次宣传部联席会议上的指示精神——『要让一切宣传工具和技术手段,都物尽其用,最大限度地服务於人民,服务於社会主义建设』。 我这可算是严格依照您的指示行事啊!” 韦格纳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和车辆。 利用最新技术加强宣传,贴近群眾,这本就是他极力倡导的方向。舒尔茨这个提议,確实巧妙地將技术推广、经济效应和政治宣传结合在了一起。 “你说得对,马丁同志。” “新技术嘛,就是要拿来用的,而且要用好。我们不能满足於在广场上对几千人演讲,我们要让声音传遍共和国的每一个角落。 好,我同意!具体时间,你们来安排,演讲的內容由我来准备。” “太好了!主席同志!” “我们建议就在本周五晚上七点,黄金时间!我们立刻通过党报和所有宣传渠道发布这个消息!” 马丁激动地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去布置这项重大任务,韦格纳却叫住了他。 “等等,马丁同志。” “利用这次讲话的机会推动收音机普及,这很好,开了个好头。但是,我们的眼光要放得更远一些。” 韦格纳示意马丁坐下,继续说道: “无线电广播,不能仅仅成为偶尔发表重要讲话的传声筒。 它应该成为一个持续的、活跃的、融入人民群眾日常生活的宣传阵地和文化工具。 我们要让收音机,真正在千家万户里响起来。” 马丁立刻明白了韦格纳的深意,他拿出笔记本,认真地准备记录。 “我的想法是,” “在广播节目內容的安排上,要下功夫,做到政治性与艺术性、信息性与娱乐性相结合。” “首先,是新闻播报。” 韦格纳竖起一根手指, “每天定时播送来自柏林以及共和国各地的新闻摘要。 內容要广泛,既要包括我们工业建设的成就、农业合作社的新进展、科学技术的新突破,也要有经过筛选的国际时事。 要让人民足不出户,就能知晓天下大事,了解国家建设的脉搏。 但记住,新闻必须真实,同时又要是积极的、鼓舞人心的,要经过你们宣传部同志们的严格审查。” “其次,是理论宣传和意识形態教育。” “可以开设一些固定的栏目,比如『工人讲座』、『农民之友』,用些通俗易懂的语言,讲解我们的马克思主义理论、解释当前的政策。可以请一些劳动模范、优秀的基层党员来广播里谈谈他们的体会和经验。方式要灵活,不要乾巴巴地说教。” “第三,文化娱乐內容也必不可少。” 韦格纳的语气轻鬆了一些, “广播里可以播放一些经过审查的、健康的、能激发人民斗志和爱国热情的歌曲——我们的革命歌曲、优秀的古典音乐片段都可以。还可以安排播出一些小说连播,选择那些反映工人阶级斗爭、歌颂社会主义建设的优秀文学作品。 诗歌朗诵也是个好形式。总之,要让人民在劳作之余,也能通过广播得到精神的放鬆和文化的滋养。” 韦格纳总结道: “要把我们的广播,办成一个没有围墙的大学,一个永不落幕的剧场,一个连接党中央和亿万人民的神经枢纽。 让《国际歌》的旋律,让建设工地的捷报,让科学的常识,让英雄的故事,通过电波,飞入寻常百姓家。 马丁同志,这个任务很重,你们宣传部要儘快拿出一个详细的节目编排方案来。” 马丁·舒尔茨听得心潮澎湃。韦格纳主席勾勒的,远不止一次成功的演讲,而是一个全新的、强大的宣传和文化传播体系。他肃然起敬,坚定地保证: “请您放心,主席同志!我们一定儘快落实您的指示,组建专门的广播节目组,精心策划內容,让『人民广播』真正成为我们社会主义建设的响亮號角和人民的精神家园!” 带著宏大的蓝图,马丁斗志昂扬地离开了韦格纳的办公室。 很快,韦格纳將要演讲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传遍了德国。 《红色柏林报》、《工人日报》等所有主要报纸的头版,都用醒目的標题刊登了这则激动人心的预告: “倾听歷史的声音!人民委员会主席卡尔·韦格纳同志將於本周五晚八点,通过无线电广播向全国发表重要讲话!” “拥有『人民牌』收音机,亲耳聆听领袖指引!” 预告一出,整个柏林,乃至消息所能迅速抵达的德国各大城市,都瞬间沸腾了! 能够亲耳听到那位带领他们走出战败阴影、建立新国家的领袖的声音,而不必通过报纸文字的转述,这种新奇而直接的体验,对普通民眾有著巨大的吸引力。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身份的象徵,是紧跟时代步伐的体现。 一时间,柏林各区的供销社门口,排起了抢购收音机的长龙。工人们拿出积攒的“劳动马克”,主妇们精打细算后也毅然决定购买,甚至一些集体农庄也派代表前来,要为庄员们购置这台“能听到柏林韦格纳主席声音的神奇盒子”。 “人民牌”收音机的销量以惊人的速度暴涨,库存迅速清空,工厂不得不连夜加班加点生產。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人们热议的话题都离不开“周五晚上的讲话”和那台能带来声音的木头匣子。 第173章 韦格纳的全国讲话 周五的傍晚,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从城市到乡村,无数家庭、工人宿舍、集体农庄的食堂、甚至是街道委员会的办公室里,人们早早地聚拢在那一台台崭新的或略显陈旧的“人民牌”收音机周围。 在柏林米特区的一户工人家庭里,老钳工弗里茨和他的家人、邻居们挤在狭小的客厅里,眼睛紧盯著桌上那个棕色的木匣子。 他的小儿子不停地问: “爸爸,真的能听到韦格纳主席的声音吗?就像他站在我们面前一样?” “安静,” 弗里茨的妻子轻声说, “马上就能听到主席讲话了,你再不老实我就给你丟到门口去。” 听著母亲的“狠话”,小弗里茨吐了吐舌头,在椅子上老老实实的坐好了。 在波茨坦的一个集体农庄,结束了一天劳作的庄员们没有立刻散去,而是围坐在穀仓前,收音机被小心地放在一个木箱上。 一位村民调整著收音机的旋钮,大家七嘴八舌的谈论著。 在科隆的莱茵河畔,下班的码头工人们蹲在货栈旁,他们的组长弄来了一台收音机。 “同志们,听听主席怎么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接近晚上七点。 人们调整著天线,生怕错过韦格纳的讲话內容;主妇们暂停了手中的活计;孩子们被要求保持安静。 晚上七点整。 收音机里持续的沙沙声被一个清晰、平稳的男播音员声音取代: “全体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的公民们,同志们! 请注意,接下来,我们將收听我们的人民委员会主席,卡尔·韦格纳同志,对全国发表的讲话。” 然后,那个早已为全德国人民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响彻在千家万户: “全国的工人同志们,农民同志们,人民革命军的指战员同志们,知识分子和一切爱国的同胞们,晚上好啊!” “是他!真的是韦格纳主席的声音!” 老弗里茨激动地低语,握紧了拳头。他的妻子玛丽亚把手放了下来紧紧攥住了围裙。 小弗里茨睁大了眼睛,耳朵竖得老高。 “我知道,今天晚上,有许许多多的同志,是头一回通过这个叫『收音机』的新物件,听到我在这里讲话。”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工人阶级和劳动人民,不仅能造坦克大炮保卫国家,也能造出精巧的机器来丰富自己的生活。 科学技术这个宝贝,过去被资本家、被容克老爷们锁在实验室里,为他们赚取利润、压迫我们服务。现在,它要回到人民手中,为人民服务!” “听见没?主席说科学技术要为人民服务!” 一个读过几年书的年轻庄员对身旁的老农说道。 老农磕了磕菸斗: “那肯定是这个道理啊。 主席说的,准没错! 以前那化肥的价格贵得要死,现在农技站的同志下来教咱们堆肥,不就是把技术给咱送来了? 还有,你小子別在这打岔,老实点听主席说话!” 收音机里韦格纳的讲话还在继续著: “有的同志可能要问: 主席啊,你讲我们生活有变化,那为啥我觉著日子还是有些紧巴巴的? 这话问得好,问得实在!我们不是那些吹牛皮、画大饼的政客。我们共產党人,讲的就是一个实事求是。” “我们现在还有很多困难。 我们政府接手的是一个被打得稀巴烂的烂摊子。 帝国主义战爭耗干了德国人民的血,旧统治者逃跑时还想再刮一层地皮! 我们的工业,需要时间来恢復元气。我们的农业,被封建的土地关係束缚了几百年,小农经济像一盘散沙,经不起风吹雨打。 更不用说,帝国主义和资本家在外面封锁著我们,他们巴不得德国人民永远爬不起来!” “但是,同志们! 我要请大家看清楚,我们今天的困难,和过去的困难,是根本两样的! 过去的困难,是地主资本家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我们当牛做马的困难,那是没有出路的黑暗! 今天的困难,是我们工人阶级、劳动人民当家作主后,在建设新家园、创造新生活过程中遇到的困难。这是前进中的困难,是光明的困难!” “因为主动权掌握在工农群眾和无產阶级自己的手里! 我们看到,鲁尔的煤矿,在工人委员会管理下,事故减少了,出煤率在一点点提高! 图林根和萨克森的工厂里,工人同志们搞起了生產竞赛,发明了新的工作法,我记得昨天的报告上说,一些工厂的產量在逐步攀升! 我们的农民同志们,开始组织起来,成立生產合作社,用集体的力量开垦荒地,兴修水利——过去一家一户干不了、不敢想的事,现在能干了!” “这些点点滴滴的进步,靠的是什么? 不是上帝保佑,不是皇帝恩赐,靠的是我们工人阶级、劳动人民自己解放了自己的双手和头脑,靠的是我们新的社会主义的生產关係! 这就好比种子找到了肥沃的土壤,阳光雨露充足,它自然要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清除旧土壤里的石头瓦砾,就是为这新苗苗浇水施肥!” “当然,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们国內搞建设,有人就看不顺眼,睡不著觉。 巴黎的克列孟梭先生,伦敦的劳合·乔治先生,还有维也纳那一小撮靠著法国金法郎过日子的老爷们,就巴不得我们失败。 他们做什么?第一,是在报纸上把我们骂得一塌糊涂,说我们是『洪水猛兽』,是『破坏秩序』。 对於这种骂,我们怎么办呢?我看,他们骂得越凶,越是证明我们做对了,戳到了他们的痛处!这不过是黔驴技穷的哀鸣罢了!” 某小城镇的小啤酒馆 酒馆老板和几个老主顾听著收音机,听到这里鬨笑起来。 “主席这话有意思!那些老爷们除了骂,还能咋样?” “第二,他们就要搞封锁、搞顛覆,暗中资助我们国內的残渣余孽,在奥地利资助法西斯匪帮,屠杀要求统一、要求进步的工人农民。 这一手,比较毒辣。 但是,同志们,这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他们看起来张牙舞爪,是因为他们背后站著帝国主义。 而我们是站在人民中间,人民才是真正的铜墙铁壁!在索尔诺克,罗马尼亚的反动军队怎么样? 不还是被我们英勇的匈牙利人民革命军的同志们和国际志愿支队打得丟盔弃甲吗! 在奥地利,白色恐怖可以囂张一时,但那里千千万万渴望统一、渴望解放的德意志同胞们正在觉醒,他们的斗爭,不是孤立的,是和我们的革命事业紧紧相连的!” “所以,面对內外反动派,我们的方针就三条: 第一,坚持团结,坚持生產。 工人阶级內部要团结,工农联盟要巩固。多出一吨钢,多打一担粮,我们的腰杆子就硬一分。 第二,提高警惕,擦亮眼睛。 要防止敌人钻进来搞破坏,要识破他们的谣言和挑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要把我们的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对於奥地利、对於一切受帝国主义压迫的民族的正义斗爭,我们要给予同情和支持。 我们要让全世界劳动人民看到,德意志人民共和国,是站在他们一边的!” “这个收音机,是个好东西。 它像个无形的纽带,能把天南地北的同志的心连起来。 以后啊,它不仅会传来我的讲话,还会传来咱共和国各条战线的好消息,传来科学知识,传来好听的音乐和革命故事。 我们要用好它,学习它,让它成为我们学习、工作、生活中离不开的好帮手。” “同志们,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也许我们这一代人,就是註定要吃苦、要奋斗、要开路的。 但我们的奋斗,是为了让我们的子孙后代,再也不必经歷我们经歷过的战爭和奴役,能在一个统一、富强、公正的社会主义德意志祖国里,自由地呼吸,创造性地工作,幸福地生活! 这个目標,值得我们付出一切努力!” “让我们团结起来,为了这个伟大的目標,前进!” “我的话讲完了,谢谢大家!” 第174章 韦格纳的全国讲话2 收音机里响起《国际歌》庄严澎湃的旋律。 在乐曲的尾声,那个清晰的播音员声音再次响起: “同志们,刚才您收听的是人民委员会主席卡尔·韦格纳同志对全国同胞的讲话。 接下来,是『德意志人民广播电台』的晚间新闻时间。” 音乐停止了,但弗里茨一家和邻居们还围在收音机旁,没有散去。 “主席说得真对!” 一个年轻邻居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那些反动派资本家可不就是表面上凶? 真要和我们碰一碰,指不定谁先趴下!” 弗里茨深吸一口烟,缓缓说道: “主席讲话,高明就高明在,他不光告诉你敌人是纸做的,更把咱自己家里的帐,一笔一笔,算给大伙儿听。” 弗里茨的目光落在自己儿子小弗里茨懵懂又明亮的眼睛上, “旧社会留下的烂摊子,加上外边那帮见不得咱们好的傢伙使绊子。 把困难摊在明面上,告诉大家,这困难,是咱自己当家作主后,收拾烂摊子、建新房子必然要费的力气!” 一边说著,弗里茨粗糙的大手在儿子汉斯有些蓬乱的头髮上揉了揉, “这苦,咱们这代人得吃,得扛。” 弗里茨指了指托马斯和其他年轻人, “以后不用再给容克老爷当牛马,不用被赶上战场当炮灰,能在一个咱工人农民自己说了算的、挺直腰杆的国家里,堂堂正正过日子。这苦,吃得值!” 说完,弗里茨脸上那点温和瞬间收起,恢復了平日的严厉,轻轻拍了汉斯后脑勺一下: “还傻愣著听热闹呢? 主席的话是给大人听的,你小子的任务是啥? 赶紧给我滚去写作业!现在不好好学习,將来怎么接咱们的班,怎么造更厉害的机器、种更多的粮食?快去!” 小汉斯揉了揉后脑勺,瘪著嘴,拖长了声音: “知——道——啦——”, 不情不愿地趿拉著鞋子朝里屋的小桌子挪去,还偷偷回头瞥了一眼收音机,似乎想多听点什么。 一旁的收音机里,播音员开始播报,將人们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同志们,接下来是『德意志人民广播电台』晚间新闻时间。 首先播报来自匈牙利前线的消息。 在我国国际主义战士和匈牙利红军同志的並肩奋战下,索尔诺克战役胜利的影响持续扩大,外省多地的工农自卫武装积极活动,有效遏制了反动匪帮的袭扰,保护了工农苏维埃政权……” 波茨坦乡下,村委员布劳恩的声音响起: “都听见了吧?主席怎么说的?『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匈牙利那边的工人农民兄弟,在打他们的反动派,跟咱们干的是一样的事——把骑在头上的老爷掀下去,自己当家做主!” 他环视著庄员们, “再瞅瞅咱们自个儿这合作社。以前,咱们各家种各家的地,碰到灾年,除了向地主老爷借钱背债,有啥法子? 现在呢?地是集体的,农具是集体的,力气往一处使。开春那五十亩地,靠一家一户,谁有能耐开出来?可咱们合作社一组织,拖拉机能借来,大伙轮班干,这不就开出来了? 这就是团结的力量,这就是主席说的『朋友』——咱们自己,就是自己最可靠的朋友和同志!” 收音机里的播音员平稳地继续播报: “……国內生產建设方面。鲁尔工业区埃森工人委员会报告,通过成立技术革新小组、优化採掘流程,本月煤炭產量预计较上月份提升百分之七。 同时,萨克森州德勒斯登机械厂成功试製新型高精度工具机部件,该成果將有效提升相关產业链的生產效率与產品质量……” 一旁的格奥尔格接话:“听见了吗?鲁尔的工人同志们,一个月功夫,能多挖出百分之七的煤! 主席在讲话里说咱们是『一点一滴的进步』,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们能搞技术革新小组,咱们就不能搞个『种地窍门会』?” 他转身对著周围的庄员继续说道: “主席还说了,咱们今天的困难是『前进中的困难』! 咱农庄人齐心! 我格奥尔格种了一辈子地,咱们村子里的几个老傢伙凑一起,把村子里各块地的情况摸透了,种子怎么选,茬口怎么轮,肥怎么施更省更有效,这不就是咱们的『技术革新』? 我敢立个军令状,” 格奥尔格拍著胸脯, “只要咱们真照主席说的,把劲儿拧成一股绳,把心思用在生產上,咱们农庄今年的土豆產量,保底比去年多一成!要是水肥跟得上,天气也帮忙,冲一衝一成半也不是做梦!” “格奥尔格大叔说得在理!” 一个年轻的庄员接口道, “咱农庄那台老脱粒机,总是卡壳,是不是也能琢磨著改进一下?我哥在城里当学徒,下次休假回来,我拉著他一起看看!” 人群里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有人说起邻近农庄换的新种子,有人討论能不能集体多养几口猪攒肥,甚至有人开始算需要多少额外劳动力来扩大那五十亩新垦地的种植。 科隆码头,工人们或靠著货包坐著,或蹲在地上,嘴里叼著菸捲,眼睛却都聚焦在那台发出声音的收音机上。 组长伯恩哈特是个四十多岁、肩膀宽厚的老同志,他用力吸完最后一口烟,把菸蒂在靴底碾灭。 “同志们,都听清楚了?” “主席今晚这话,我看掰开揉碎了,到我们这就三层意思。” “第一,咱们的阵地,就是这码头,这船舱,这吊车! 多卸一吨来自鲁尔的煤,多装一车运往萨克森的机器,就是把国家建设的基石夯得更实一分。 给咱们自个儿的共和国干活。效率就是武器!” “第二,脑子和眼睛都得给我支棱起来! 以前咱们只管扛包,別的不管。现在不行了。 岸上那些鬼鬼祟祟打探码头货物清单的生面孔,船上那些故意磨蹭拖延装卸的坏分子,还有那些在工友里散播牢骚怪话、挑拨离间的臭虫,都得留心! 主席说『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但纸老虎放的火也是火!咱们码头工人委员会,下周得把纠察和宣传的责任再明確细化,每个人都是耳朵、眼睛。保护咱们的生產,就是保护革命!” 一旁的收音机里传来了新的播报: “外交与国际方面。据悉,法国政府近日继续加大对奥地利某些政治派別的秘密援助,意图破坏中欧地区稳定。 我国外交部发言人对此予以强烈谴责,重申支持奥地利人民自决与和平统一的立场……” “呸!法兰西癩皮狗!除了在背后递刀子、撒票子,还会干啥?” 一个装卸工狠狠啐了一口,他曾在战爭中失去两个兄弟,对煽动战爭的行径深恶痛绝。 “所以主席说得对,他们是纸老虎嘛!” 接话的 工人眼中闪著光, “真要有胆子,就像1914年那样明著来啊? 我看他们不敢!为啥?因为咱们现在有人民革命军,更重要的是,咱们国內像咱们这样的人心齐了! 他们那套挑拨离间、分而治之的老把戏,越来越不灵了!” 伯恩哈特讚许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第三,也是主席反覆强调的,咱们不是孤家寡人! 奥地利码头上的兄弟,匈牙利工厂里的同志,他们也在流血斗爭。法国佬为什么拼命往奥地利塞钱塞枪? 就是怕!怕咱们德意志的工人农民团结起来,怕红色的火种连成一片!咱们在这多干快干,不仅是建设自己国家,也是在给那边的兄弟撑腰! 咱们的每一船物资,都可能变成支援他们的力量。这才是国际主义,这才是『全世界的工人们,联合起来』的真意!” 伯恩哈特的话音刚落,一旁一直沉默的老工人瓦尔特闷声说: “我经歷过上一次战爭,被征去当海军后勤,给帝国运军火。那时候觉得浑浑噩噩,不知道为谁辛苦为谁忙。今天听著主席讲话,听著这新闻……不一样了。咱们现在知道为什么流汗,为谁扛包。这劲头,不一样。” 伯恩哈特重重拍了拍瓦尔特的肩膀: “老瓦尔特说得对!这就是根本的区別!以前是被鞭子赶著干,现在是为自己、为同志、为將来干!” 他站起身,对著所有工友说, “我看这样,明天工间休息,就以班组为单位,结合今晚主席的讲话和新闻,討论討论: 怎么把咱们装卸『卡尔大帝號』那条货轮的时间,再缩短它半个钟头?怎么更好地检查进出货物,防止有人夹带私货搞破坏? 每个人都要想,都要说!咱们码头工人,不仅要有力气,更要有觉悟,有办法!” “好!” “就这么干!” “是该动动脑筋了!” 工人们纷纷应和,脸上疲惫的神色被一种昂扬的斗志取代。广播里继续播报著其他消息,但码头工人们的思绪和討论,已经飞向了明天的工位、具体的流程和那份沉甸甸的“主人翁”责任。 第175章 韦格纳的全国讲话3 维也纳,第四区一栋不起眼公寓楼的顶层。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窗外城市的点点灯火和窥探目光。 房间里只点著一盏檯灯,灯罩被压得很低,光线吝嗇地照亮了围坐在老旧餐桌旁的几张面孔——他们是奥地利社会民主党左翼的骨干,以及来自工厂和铁路的工人代表。 桌子中央,那台收音机里播音员平稳的声音继续传来: “……另据本报记者从边境地区了解,儘管面临外部压力与维也纳当局的不合作態度,我国与奥地利民间经济文化交流的內在需求日益增长,边境地区民眾普遍期待正常人员往来与贸易渠道的恢復,这反映了德意志民族寻求共同发展的天然愿望……” “听!仔细听!”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党员他压抑著激动,声音压得极低 “『奥地利人民自决与和平统一』! 柏林的外交辞令不仅仅是否认侵略,这是在为我们正名,为我们追求的道路提供法理和道义上的支持!那些基督教社会党污衊我们是『柏林代理人』、『卖国贼』的鬼话,在柏林自己发出的声音面前,不堪一击!” 坐在他对面的一位纺织女工代表继续说道: “但是,光是口號不够。韦格纳主席讲话里真正宝贵的东西,是那个精神——『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真正的铜墙铁壁是什么?是群眾,是千百万真心实意拥护革命的群眾』。” 她的语速很快, “我们现在的困境是什么?白色恐怖让很多人不敢出声,反对派的人在工厂和街区横行,我们的一些同志感到孤立无援,甚至怀疑斗爭能否成功。 韦格纳主席的话恰恰点明了: 我们现在遇到的镇压和困难,是『前进中的困难』,是反动派临死前的疯狂反扑!而破局的关键,不在於我们几个在这里开会,而在於能否像他说的那样,把受迫害、受剥削的工农民眾,更紧密地、真正地团结成『铜墙铁壁』!” 一个一直沉默地抽著菸斗铁路工人代表点了点头, “安娜说得对。而且韦格纳主席提供了方法。 『要把我们的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我们过去是不是有时候太『红』了,嚇跑了一些可能同情我们、但害怕『赤化』的小资產者甚至自由派知识分子? 反对派迫害的只是我们社会民主党吗?不,他们迫害一切要求民主、反对法国干涉、甚至只是抱怨物价的普通人! 我们要扩大统一阵线,要把所有受维也纳反动政府压迫的人,都视为可以爭取的朋友。” 年轻的技术员也加入了討论: “还有主席提到利用广播、作为宣传和组织工具。 我们在维也纳能不能尝试建立更隱蔽的收听网络?哪怕只是在小范围工友间传递广播里听到的关键信息? 这比散发传单风险可能更小,而且声音比文字更有衝击力。” 这时,靠近门边一直负责倾听门外动静的莉泽,一位书店店员,突然举起手示意大家噤声。 房间里瞬间静得只剩下收音机里播音员继续播报其他地区消息的微弱声音和眾人压抑的呼吸。过了十几秒,楼下的脚步声远去,莉泽才轻轻点了点头。 老党员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同志们: “今天的收听,意义重大。 柏林的声音给了我们最需要的两样东西: 一是坚定的道义后盾和国际视角,让我们明白我们不是孤岛;二是极其宝贵的斗爭策略和精神武器。我们要儘快把韦格纳讲话的核心精神和今晚新闻的要点,整理成简短的、口语化的要点,通过我们最可靠的渠道,传递给各工厂、各街区的核心同志。 討论的重点不是照搬,而是结合我们维也纳的具体情况: 如何在反动政府的眼皮下,更有效地团结工友;如何利用经济崩溃和生活恶化的现实,爭取中间群眾;如何將防御性的抗议,逐步导向更有组织的行动。”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 “柏林给了我们方向和勇气,但维也纳的街道和工厂,需要我们自己用双脚和双手去贏得。 就像主席说的,『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歷史的动力』。 我们就是要在奥地利,证明这一点。” 秘密会议继续进行,窗外,维也纳的夜色依然被反动势力的阴影所笼罩,但这间拉紧窗帘的屋子里,一颗颗心臟正隨著来自柏林的、充满斗爭智慧的电波节奏,更为有力地跳动。 而收音机里播音员平实而坚定的声音,继续讲述著来自柏林的消息、政策、成就和立场。 次日清晨,隨著印刷机的轰鸣和报童清脆的叫卖声,韦格纳那场通过无线电波传递的讲话,其影响迅速超越了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的国界,在整个欧洲大陆的舆论场上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各国主要报纸的头版头条纷纷刊登了这一消息。 柏林,《红色柏林报》的头版通栏特大號標题: “领袖之声,人民之心——韦格纳主席歷史性广播讲话指明共和国前进方向!” “百万人同时收听,电波凝聚钢铁意志;讲话阐述当前形势与任务,揭露帝国主义纸老虎本质,鼓舞全国建设与斗爭热情!” 全文刊载讲话核心內容,配以“柏林工人家庭收听”、“波茨坦农庄討论”等特写照片,强调讲话的深入人心和引发的生產建设热情。 社论高度评价此次广播是“宣传手段的革命性创新”和“党群关係空前紧密的象徵”,並详细阐述讲话中“自力更生、团结斗爭”精神对当前国內外工作的指导意义。 巴黎,《费加罗报》则是在头版醒目標题写到: “柏林红色独裁者的电波蛊惑!” “韦格纳利用新技术进行战爭动员与意识形態渗透,公然煽动奥地利叛乱,威胁中欧和平!” 文章以极度警惕和敌视的口吻描述广播事件,称韦格纳的讲话是“精心包装的扩张主义宣言”,其提到的“纸老虎”是对法兰西及其盟友的“无耻蔑视”,而对奥地利问题的表態则是“赤裸裸的干涉內政和煽动分裂”。 文章呼吁法国政府加强边境管控,切断与红色德国的一切非必要联繫,並敦促英美等国认清柏林政权的“危险本质”,採取更坚决的遏制措施。 伦敦,《泰晤士报》 “德意志的『收音机革命』:韦格纳直接诉诸民眾,欧洲外交面临新挑战” “分析指柏林巧妙运用技术突破宣传壁垒,国內凝聚力或提升,但『奥地利自决』言论加剧地区紧张。” 报导相对客观地描述了广播讲话的技术层面和在国內引起的反响,承认这是一种有效的国內动员工具。 外交分析部分则著重担忧,认为韦格纳明確支持“奥地利人民自决”並將法国斥为“纸老虎”,极大压缩了外交妥协空间,可能迫使法国採取更激烈反应,从而破坏劳合·乔治首相试图维持的“大陆均势”。 文章暗示,英国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与柏林进行“务实交易”的可行性与风险。 维也纳,《新自由报》 “政府谴责柏林干涉內政,维护奥地利独立主权决心不变!” “非法广播內容煽动性极强,当局警告民眾勿受蛊惑。” 官方声明部分措辞强硬,重申奥地利共和国不可侵犯。 但报导中透露出明显的不安: 详细引述了韦格纳讲话中关於奥地利的部分,並承认“该讲话通过技术手段在境內某些非法渠道传播,造成一定思想混乱”。 文章竭力將柏林的支持描绘成“吞併的阴谋”,呼吁民眾“警惕来自北方的糖衣炮弹”,並强调唯有依靠维也纳政府和“西方文明国家”的支持,才能保障奥地利的安全与未来。 华沙,《波兰报》 “警惕!德意志民族主义借红色外衣还魂” “韦格纳广播强调『德意志统一』,波兰的安全关切不容忽视!” 文章对韦格纳讲话中提及的“统一的、红色的德意志”表达了高度警觉和怀疑,认为这不过是传统德意志民族统一诉求的社会主义变种,其最终目標必然威胁波兰重新获得的独立和领土。报导呼吁波兰政府加强军备,並更紧密地与法国协调,共同防范“来自西面的双重威胁——红色的意识形態和古老的民族领土野心”。 莫斯科,《真理报》的头版右下显著位置標题: “德意志工人阶级的领袖阐明社会主义道路” 报导以同志式的口吻简要介绍了韦格纳广播讲话的举行及其在国內的积极反响,重点讚扬了讲话中“对帝国主义本质的揭露”和“依靠人民群眾”的路线,称这与列寧主义的教导相一致。 欧洲的舆论场因此次广播事件而显著升温。 韦格纳的声音,通过报纸文字的二次传播和解读,被赋予了更多重的含义:在支持者眼中是希望与智慧的灯塔;在敌人眼中是危险的宣言;在旁观者眼中,则是搅动地缘政治棋局的、不容忽视的新变量。 第176章 撕裂的奥地利 奥地利这片早已被社会矛盾、民族情绪和外部干涉纵横交错的土地上,全面內战,猝然爆发。 在维也纳,由基督教社会党主导、得到法国秘密输血而勉强拼凑起来的“奥地利共和国临时国防委员会”,在极度恐慌中宣布进入战时状態,將其控制的政府军、警察残余力量以及各地的右翼准军事组织,统编为“奥地利国民防卫军”。 这支军队的核心是旧奥匈帝国德意志族裔军官团中对哈布斯堡失望、却又极度恐惧“赤化”的保守分子,以及被“家园卫队”灌输了大量反犹、反共、民族保守主义思想的青年。 然而,其兵员和士气的补充,却来自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群体:从韦格纳革命胜利前后,陆续逃离红色德国的各色难民。 这些人的成分十分复杂: 有被剥夺了地產和特权的容克地主后代,有工厂被国有化后心怀不满的前资本家及其子弟,有因政治立场或歷史问题被新政权边缘化或审查的前帝国官僚、军官和知识分子,也有仅仅是恐惧“布尔什维克暴政”而选择离开的普通中產市民。 他们聚集在维也纳、萨尔茨堡等反对派控制的城市,对北方的红色政权怀著深刻的恐惧与仇恨。 “我们不是奥地利的敌人,我们是德意志正统与秩序的守护者!” 在维也纳的一处徵兵站,一位前普鲁士少校,如今穿著略显不合身的奥地利军服,正在对一群同样流亡至此的德意志青年进行煽动, “柏林被一群暴徒和叛徒窃据了!他们玷污了德意志的精神,现在还要把毒手伸向奥地利! 这里,是我们抵抗韦格纳的最后堡垒,是真正德意志文化的避难所!拿起武器,不是为了奥地利,而是为了一个不被红色污染的德意志未来!” 这些流亡者被迅速编入国民防卫军的各个单位,有的成为基层军官,有的组成独立的“德意志自由营”。 他们带来了对红色德国政治运作、宣传方式乃至部分战术特点的了解,也带来了更深刻的意识形態敌对。 然而,他们与奥地利本土保守势力之间,也存在著微妙的不信任和潜在矛盾——一方视自己为“拯救者”,另一方则可能视其为不得不藉助的“外人”和潜在隱患。 与此同时,另一股力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效率整合、武装、动员起来。 这就是以奥地利社会民主党左翼、共產党人为核心,广泛吸收受迫害的工会成员、赤贫农民、进步知识分子,並得到柏林秘密输送的教导队人员指导与援助的 “奥地利无產阶级革命阵线” 。 韦格纳的广播讲话和后续新闻,成了他们最好的动员令和教科书。 “同志们!柏林的声音已经传遍了世界!韦格纳主席说我们是『前进中的困难』,说人民是『铜墙铁壁』!现在,轮到我们证明这一点了!” 在施蒂利亚州山区的一个秘密营地,一位眼神坚定的年轻指挥员,对刚刚领到武器的工人民兵们喊道。 德国渗透进来的“教导队”成员,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们不仅是战斗教练,更是组织者。 他们帮助奥地利的同志建立简易的指挥体系、后勤链条和宣传网络;传授巷战、游击战的基本战术;將分散的抵抗小组,按照工厂、街区、村镇编成更具战斗力的赤卫队或游击队。 “不要迷信阵地战!袭击他们的补给线,伏击落单的巡逻队,保护我们的工人区和合作社,揭露他们的暴行!” 一位前人民革命军士官,现在的国际主义教导队队长,在蒂罗尔地区向当地猎户出身的骨干传授战术。 在林茨的钢厂、维也纳的机车厂,工人在社会民主党基层组织的领导下,占领工厂,赶走资本家和管理层,成立工人苏维埃和生產委员会,並武装起来,抵抗“国民防卫军”和“家园卫队”的镇压。 在下奥地利、布尔根兰等农业区,饱受地主和高利贷盘剥的农民,在渗透同志和本地活动家的组织下,衝击庄园,分配土地,建立农业生產合作社和农民自卫队。 在萨尔茨堡、上奥地利等靠近德国且同情合併情绪浓厚的地区,部分当地驻军在秘密党员的策动或压力下,倒戈或宣布中立,使得“国民防卫军”的防线千疮百孔,革命武装得以获得喘息空间和通道。 衝突迅速从零星的罢工抗议、街头对峙、恐怖袭击,升级为有组织的武装攻防。 在林茨,试图夺回钢厂的“国民防卫军”一个营,遭到了武装工人依託厂区建筑的顽强抵抗,损失惨重。 在格拉茨,社会民主党掌握的市政厅与前来“接管”的“家园卫队”爆发激烈枪战。 在维也纳郊区,试图清剿一个工人聚居区的“国民防卫军”部队,陷入了神出鬼没的游击袭击和来自窗户、屋顶的冷枪射击。 维也纳,这个曾经的音乐与艺术之都,转眼间被枪炮声、吶喊声和燃烧的建筑物所撕裂。 街道上布设了路障,不同顏色的旗帜在硝烟中飘摇。 广播里,维也纳官方电台和革命阵线的秘密电台互相指责,发布著截然不同的战报。 外部的目光更加紧张地投向了这里。 巴黎的克列孟梭政府加大了秘密援助的力度,但公开干预仍然犹豫不决;伦敦的忧虑更深;柏林方面则密切注视著,人民革命军在边境的“演习”强度再次提升,压迫感十足,而渗透与支援的渠道在混乱中变得更加活跃。 施蒂利亚州与上奥地利州交界处,奥地利无產阶级革命阵线第一次代表会议再次召开。 会议室里,坐在主位的是弗里茨·阿德勒——奥地利社会民主党左翼的灵魂人物,物理学家出身的理论家,1916年因刺杀主张继续战爭的奥地利首相卡尔·冯·施特吉克而成为工人运动的象徵性人物。 战爭期间他在狱中系统研读了马克思和列寧的著作,出狱后成为党內激进派的核心。 目前奥地利的局势已经从双方对峙僵持慢慢转换到无產阶级革命阵线这边略占上风,但优势並不大,背靠德国的奥地利同志们轻而易举的就拿下了几次小规模战役的胜利。 但依靠法国人和英国人不断援助,奥地利反对派政府还是在诸多城市和无產阶级革命阵线陷入了拉锯。 弗里茨·阿德勒的目光在地图上的补给线网络上反覆游移。 “同志们,目前僵持的局势继续打破,韦格纳主席和柏林政府那边是希望我们儘快解决反动政府,统一全国的。 目前战线有些僵持的態势继续打破,同志们请积极发言,踊跃献策。” 坐在弗里茨·阿德勒左侧的尤利乌斯·多伊奇——前帝国军官、现在的红军总参谋长——用铅笔轻敲著地图上两条蜿蜒的线路: “关键在这里。法国民用船只通过义大利的里雅斯特港,经斯洛维尼亚陆路转运的『中立物资』,最终通过这两条主要通道进入奥地利:一条是南部的克拉根福-格拉茨线,一条是西部的因斯布鲁克-萨尔茨堡线。” “巴黎不敢公开介入,只能用这种迂迴、低效的方式输血。每三辆卡车组成的车队,需要五天才能从海岸线抵达前线。而我们——”他顿了顿,“背靠的是完整的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的工业体系和直达边境的铁路网。” 宣传与组织负责人特蕾莎·施莱歇將一份情报匯总推到桌中央: “根据柏林方面共享的情报,法国人的补给有明確规律: 每周二、四深夜,车队会通过边境检查站;每周一、三,维也纳的军火库会向前线分配物资。 他们的『德意志自由营』虽然作战凶狠,但消耗极大,对后勤的依赖比本土部队更严重。” 阿德勒手指点在格拉茨和萨尔茨堡两个节点上: “时间已经在我们这边。现在我们需要的是以精准打击换战略崩溃。” 第177章 撕裂的奥地利2 尤利乌斯·多伊奇站起身继续补充道: “德国同志给我们的建议我来阐述一下: 第一,组建三支高度机械化的快速突击队,每队配备德国援助的装甲汽车、摩托车和重型迫击炮。 不在山区纠缠,而是以连排为单位,在广阔战线后方自由穿插,专门伏击法奥补给车队。 烧毁油料、炸毁弹药、破坏车辆。断掉反对派的一切物资补给来源。” “第二,集中我们最精锐的力量——已完成整训的德国国际主义志愿连猛攻『德意志自由营』驻扎的防区。 这些流亡者们的战斗意志强,但战术僵化、缺乏本土支持。 我们可以採用柏林提供的突击群战术: 小股精锐渗透突破,製造混乱,部队主力隨后撕裂防线。目標是击溃这群反动军队——让他们向后溃逃,冲乱奥地利本土部队的阵地。” “第三,在军事打击的同时,我们的宣传队要发动总攻。 通过地下电台、传单、前线喊话,向奥地利本土士兵传递明確信息:『你们在为谁流血?为巴黎的银行家?为那些抢走你们姐妹工作的德国流亡贵族? 还是为了一个没有地主和资本家的奥地利?』特別要强调: 凡放下武器者,一概不究;调转枪口者,我们热烈欢迎。” 特蕾莎一边迅速记录一边补充道: “我们还可以利用被俘的本土军官。让他们给同僚写信,描述前线真实的惨状——『德意志自由营』享受最好的补给,却让奥地利士兵当炮灰。这种不平等的怨恨,比任何宣传都有效。” 刚从柏林返回的联络员科恩带来了关键支持信息: “人民革命军总参谋部承诺,將开放三个边境物资转运中心,二十四小时运作。 除了武器弹药,还提供野战口粮、医疗包和无线电设备。 克朗茨总司令特別指示: 如果需要,可以派遣『志愿航空观测队』在边境空域提供侦察支援——虽然不能直接越境参战,但能確保我们实时掌握敌军大规模调动。” 阿德勒听完所有匯报做出了最终决断: “那么,我们新战略的核心就是: 利用我们稳固的后方支援和高效的情报网络,对依赖脆弱、漫长补给线的敌人实施不对称打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追求领土的线性推进,而追求敌军战爭机器关键节点的系统性瘫痪。” “多伊奇,你负责在一周內完成快速突击队的组建和训练。 科恩同志,请你立即返回柏林,协调下周开始的物资高峰输送——我们要让前线部队在战役发起时,弹药储备充足。” “特蕾莎,政治攻势明天就要开始。先从前线相对平静的萨尔茨堡东段入手,用高音喇叭夜间喊话,配合传单雨瓦解反对派的士气。” 阿德勒环视眾人继续说道: “我们要在法国人反应过来之前,在维也纳那些老爷们还沉浸在局势僵持的幻觉中的时候,用一次乾净利落的战役级打击,彻底扭转奥地利的力量天平。解放奥地利!” “让阿尔卑斯山见证:背靠团结的无產阶级国际,依靠科学战略和先进技术武装的革命军队,能够以何等效率终结一个腐朽政权。” 会议结束后,多伊奇走出掩体时抬头望向北方——那是柏林的方向。 星星开始在阿尔卑斯山清澈的夜空中闪烁著,仿佛无数双眼睛注视著这片即將被革命之火彻底点燃的土地。 特蕾莎走在他身边,轻声说: “会议上的最后那句话,让我也想起一句话: 有时候,几十年里什么都没发生;有时候,几周里发生了几十年的事。” 多伊奇点了点头,紧了紧大衣的领子: “那么,就让接下来的几周,成为决定奥地利未来几十年的时刻吧。” 维也纳利奥波德城区 在圣施特凡大教堂北侧一栋五层公寓楼的残骸顶层,保罗正调整著呼吸。 他今年三十岁,前德意志人民革命军陆军狙击手,在旧帝国服役时曾在索姆河战役中创下单日確认击杀22人的记录。 如今,保罗的军服袖章上绣著国际主义志愿支队的红星,手中的步枪是德国蔡司工厂特製的7.92毫米狙击步枪,配备3.5倍光学瞄准镜。 瞄准镜的十字线缓缓移动,扫过三个街区外的一处政府军临时指挥所。 那原本是一家咖啡馆,现在沙袋堆到了齐胸高,两名军官正站在门口交谈。更远处,能看到一门75毫米野战炮的炮管。 “目標確认,” 保罗对著观察员低声说, “两名军官,左侧佩戴上尉衔章,右侧少校。距离412米,风向东北,风速每秒3米。” 保罗的观察员,正用高倍望远镜观察: “少校拿著地图,在指西北方向。上尉在记录。没有发现敌方狙击手——应该不是诱饵。” 保罗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那就送他们去见费迪南大公。” 他调整呼吸节奏,让瞄准镜的十字线稳定在少校胸口。 三秒后,枪声响起——经过特殊设计的消音器让枪声在持续的零星交火和远处炮声中几乎无法分辨。 瞄准镜里,少校猛地向后仰倒,胸口炸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上尉愣了一秒,本能地弯腰,第二发子弹就在下一秒击中他的颈部侧动脉。 “双杀。” 观察员冷静地记录, “指挥所混乱,士兵在寻找掩护。建议转移位置,他们可能会呼叫炮火覆盖这栋建筑。” “再等三十秒,” 保罗说,枪口微移, “再打几个之后转移阵地。” 军官接连倒地的景象让咖啡馆內外的士兵瞬间炸开了锅。 “敌袭!敌袭!” 一名军士嘶声大喊,猛地扑倒在沙袋后,心臟狂跳。但他和其他大多数奥地利士兵一样,对这种超远距离的精准狙杀缺乏清晰概念。 在这群人的经验里,周围建筑里肯定已经潜伏了大量敌人! “不止一个!他们肯定渗透过来了!在旁边的房子里!” 另一个士兵惊恐地指著街道对面几栋同样残破的建筑,似乎每一个窗口里都藏著致命的枪口。 “开火!压制射击!把所有可疑的窗口都扫一遍!” 一名接替指挥的少尉声音发颤地下令,自己却紧紧蜷缩在沙袋和咖啡馆砖墙形成的角落里,不敢露头。 霎时间,倖存的十多名政府军士兵,以及从附近掩体跑来的援兵,朝著街道两侧所有可能藏人的建筑疯狂开火。 曼利夏步枪的清脆枪声、甚至还有一挺轻机枪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子弹泼水般倾泻向那些早已空无一人的废墟。砖石碎屑纷飞,本就残破的窗户彻底化为齏粉,墙壁上布满新的弹孔,扬起漫天尘土。 这盲目的火力暴露了更多目標。 “看到三点钟方向,那个在墙角探头指挥机枪的士官了吗?” 保罗的声音依旧平稳。 “看到了,军士长,正在叫喊。” 观察手確认。 保罗准星的十字线锁定了那个只露出半个脑袋和肩膀的身影。 几乎无需过多修正。 扣动扳机,枪响之后,那个军士长一声不吭地歪倒。 “十二点方向,二楼破窗,有个拿旗子的通讯兵在试图发信號。” 观察手继续报点。 “看到了。” 保罗微微移动枪口,在那个通讯兵刚举起小旗的瞬间,扣动扳机。人影倒下,旗帜飘落。 “他们……他们根本没找到我们。” 观察手看著下方混乱、盲目开火的政府军,语气带著一丝嘲讽, “恐慌是最好的盟友。” 保罗拉动枪栓,退出灼热的弹壳,黄铜壳落在瓦砾上发出轻响。 他又推入一颗新的子弹。 “再给他们一点压力。找军官,或者看起来像在试图恢復秩序的人。” 接下来的几分钟,成了对这支政府军部队的无声屠杀。 每一个试图站出来呼喊、指挥、甚至只是明显在观察局势的士兵或低级军官,都会在下一秒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子弹击倒。 第178章 撕裂的奥地利3 “长官死了!全都死了!上帝啊,圣母玛利亚……他们在哪里?到底他妈的是在哪里开枪?!” 年轻的列兵打光了枪里最后的子弹,他背靠著一段满是弹孔的断墙滑坐在地。 双手抖得厉害,尝试了几次都无法將装填弹药。 列兵不再尝试,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疯狂地扫视著周围的建筑废墟。 “我们被包围了! 赤卫队的杂种肯定从下水道或者那些该死的废墟缝隙钻过来了! 他们到处都是!” 旁边,脸上被硝烟和汗水涂成花脸的老兵歇斯底里地吼道。 他的眼神狂乱,死死盯著街对面一个黑黢黢的地下室通风口。 “我看到了!那里有动静!” 老兵吼叫著,用颤抖的手拧开一颗木柄手榴弹的后盖,拉弦,猛地扔了过去。 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进通风口前的瓦砾堆,轰然炸响! 尘土、碎石和扭曲的铁片飞溅而起,扑了老兵自己一脸。但除了这声他自己製造的爆炸声和瀰漫的烟尘,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老兵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远处依旧持续的零星枪声。 临时指挥所的残破门洞內,接替指挥的少尉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军服领口被扯开,额头上全是冷汗。 话筒里传来一片嘈杂,混合著其他阵地惊慌失措的询问: “灰雀阵地呼叫指挥所!听到你们那边猛烈交火!是否需要支援?重复,是否需要支援?” “这里是鹰巢!立刻报告你处情况!为什么失去与福克斯少校和穆勒上尉的联繫?完毕!” 话筒里营长那不耐烦带著压抑怒火的声音传来: “我不管你那里发生了什么,立刻恢復通讯,控制局面! 如果让赤卫队从你们那里撕开口子,我亲自送你上军事法庭!完毕!” 少尉透过沙袋缝隙向外窥视,看到的景象让他心胆俱寒: 街道上,他的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朝著所有可能和不可能的方向盲目射击;墙角躺著福克斯少校和穆勒上尉尚未被拖走的尸体,血跡在尘土中晕开; 更远处,那个试图重新组织机枪火力的军士长也倒下了;无线电兵汉斯蜷缩在柜檯后面,抱著电台,眼神空洞……情况完全失控了。 “控制局面……控制个屁!” 少尉猛地从汉斯怀里夺过话筒和耳机,对著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 “增援!我们需要增援! 立刻!马上!敌人至少有一个连的精锐渗透进来了! 不,可能更多!他们藏在废墟里,下水道里,每一个缝隙里!我们的军官全死了! 士兵在挨个被点名!我们需要炮火!需要重炮覆盖!覆盖整个街区! 从圣劳伦茨街到河岸,全部犁一遍!把那些老鼠都炸出来! 重复,这里是利奥波德区前沿指挥所,我们遭到大规模渗透袭击,请求紧急火力支援! 覆盖我们!覆盖我们所在的区域!快开炮!再不开炮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这是命令!不……这是请求!看在上帝的份上,开炮啊——!!!” 公寓楼顶层,保罗收起了步枪。 “差不多了。再待下去,他们的盲目炮火或者迫击炮蒙也能蒙到这片区域了。按计划路线撤离。” “战果统计:確认击毙校级军官一,尉级军官二,军士长一,炮兵观察员一,通讯兵一,疑似班长或士官三。 共九人。敌方指挥系统该区域节点已瘫痪。” 观察手一边快速收拾器材,一边低声总结。 两人通过事先在楼板凿开的缺口,藉助绳索滑到下一层,再从那里穿越早已摸清的、由连续破墙形成的“室內通道”,避开街道视线。 当他们从这栋建筑另一侧的地下室出口钻出,进入一条相对隱蔽的后巷时,身后远处传来了政府军姍姍来迟的迫击炮弹落地的闷响。 炮弹大多落在了他们最初狙击的那栋公寓楼周边,以及那些被政府军自己疯狂射击標记为“可疑”的建筑上,进一步加剧了废墟化和混乱。 保罗他们沿著规划好的路线,向己方控制区撤去。 巷战的新法则正在被书写: 不再是密集的人潮衝击,而是精准的知识、技术、耐心和心理战结合而成的致命手术刀。 奥地利的政府军,正用他们的恐慌和鲜血,支付学习这份新法则的第一笔昂贵学费。 三公里外,多瑙河东岸的一片废墟上,革命阵线的炮兵阵地正在运作。 四门德国援助的lefh 18型105毫米榴弹炮排成菱形阵位,炮管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指向天空。 每门炮旁都堆放著黄铜弹壳和木质弹药箱,炮兵们动作熟练得惊人。 “目標区域c-5,先前观测到的政府军75毫米炮阵地!” 戴著耳机的炮兵指挥官喊道, “无线电修正:敌炮位於圣施特凡大教堂东南280米,原市政档案馆废墟后方。烟雾標记已由狙击观察组提供!” 第一发炮弹是带著白色磷烟的標记弹。 它在灰濛濛的天空中划出拋物线,在目標区域上空炸开,洒下刺眼的白烟。 “偏东50米!” 观察哨通过野战电话报告。 炮手们迅速摇动手轮,调整仰角和方位。 炮閂打开,黄铜弹壳叮噹落地,新的炮弹被推入炮膛。 “全连,急促射!三发齐射后转移阵地!” 震耳欲聋的炮声连成一片,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由远及近,落在政府军炮兵阵地周围。 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接著是更大的殉爆。 “命中!” 观察员的声音传来, “敌炮沉默!前沿报告看到大火和二次爆炸!” 但政府军的反击来得很快。 不到两分钟,尖啸声从西面袭来——是政府军残存的150毫米重榴弹炮。 “炮击!隱蔽!” 炮兵们迅速扑向掩体。炮弹落下,巨大的爆炸將一门lefh 18掀翻,两名炮手被衝击波拋飞。 卫生兵衝过去抢救伤员。炮兵指挥官抹了抹脸上的血嘶吼著: “转移阵地!” 距离前线不到八百米的政府军指挥所內。 “前线报告,又一名营长死了!” “霍费尔少校在前往第三连阵地途中被狙击手,一枪爆头。第三连现在拒绝离开掩体,要求炮兵先清除狙击手。” 奥托·冯·特拉尼茨上校气愤地咆哮著: “我们的狙击手在哪里?回答我!” 一名满脸胡茬的军官低声回到: “我们最好的三个狙击小组……昨天就已经全部失联。 那些德国的狙击手,他们有更好的步枪,更好的观察设备。 他们像鬼一样,我们的人刚在窗口露头就——” “我不要听藉口!” 冯·特拉尼茨咆哮著, “巴黎答应我们的空中侦察在哪里? 承诺的迫击炮在哪里? 还有那些该死的『德意志自由营』的先生们——他们不是自称专家吗?” 另一名军官苦涩地说: “自由营的穆勒少校说,他的部队损失已经超过四成。 今早他明確表示,在没有炮兵彻底清扫建筑区之前,不会再发起步兵突击。” 通讯兵声音颤抖的说到: “第七区指挥部来电……他们確认,从义大利方向来的最后一支补给车队在格拉茨郊外被伏击。 补给全部没了。下一次补给……至少四天后。” 地下室陷入死寂。 远处持续的炮声透过厚厚的墙壁传来,每一次爆炸都让枪上的灯泡微微摇晃,一名年轻中尉突然崩溃了,他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我们到底在为什么战斗?维也纳已经是一片废墟了……巴黎的那些政客在乎吗? 我们的人每天都在死,死得毫无意义……” 冯·特拉尼茨看著地图上不断缩小的政府军控制区,又看了看代表革命阵线红色箭头那凌厉的钳形攻势,局势逐渐糜烂起来了。 通讯兵再次开口: “上校……士兵中间在流传一份传单。 上面写著: 『奥地利士兵们,你们每坚持一天,巴黎的军火商就多赚一百万法郎,而你们的母亲就多哭一夜。放下武器,回到人民一边。我们保证: 每个放下武器的奥地利士兵,都能活著见到和平。』” “查!” 冯·特拉尼茨怒吼, “查出是谁在散布这些传单!绞死他们!” 但冯·特拉尼茨的心里也清楚: 查不完的。恐惧和绝望已经在政府军內部蔓延开了。 第179章 维也纳爭夺战 多瑙河的河面上漂浮著燃烧物的残骸和难以辨认的碎片。 曾经被誉为“帝国珍珠”的维也纳,如今已成为一座巨大的、轰鸣著的战场。 枪炮声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传来,昼夜不息。 从地图上来看,代表著革命阵线的红色攻击箭头已从三个方向深深楔入城区,北线是由国际主义志愿支队和奥地利赤卫队第一师,部队沿多瑙运河两岸推进,占领了弗洛里茨多夫区和布里吉特瑙区大部,距市中心仅隔一座帝国大桥。 西线是由由尤利乌斯·多伊奇亲自指挥的主力突击集群,在持续一周的激战后,突破了维也纳森林边缘的最后防线,攻入希琴区和部分彭青区,兵锋直指美泉宫。 南线的部队以依託工人阶级聚居的法沃里滕和梅德林区建立的坚固据点,革命军不断向內城挤压,已控制南火车站周边区域,切断了政府军从巴登方向获取补给的铁路线。 然而,政府军,特別是那些背水一战的德意志自由营残部——表现出了困兽犹斗的疯狂。 他们將內城第一区及相邻的第二、三、四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堡垒群。 每一条街道都设置了路障和沙袋掩体,每一栋坚固建筑都被改造成火力点,每一个广场都布置了炮兵阵地。 1921年10月17日,凌晨3时,维也纳北郊弗洛里茨多夫区,革命军北线前沿指挥部 指挥部內几位指挥官的神色凝重的看著地图。 北线总指挥,前德意志人民革命军少將、现任国际主义志愿支队司令员 埃瓦尔德·施特劳斯 ,用指挥棒的尾端敲击著地图上那条横跨多瑙运河的粗黑线条——帝国大桥。 “同志们,” “总参谋部和我们前沿的侦察兵已经確认,维也纳守敌的物资储备和士气,已经到了临界点。 但如果我们继续维持当前战线,与反动政府进行逐屋爭夺的消耗战,最先耗尽的就可能会是我们自己的进攻锐气,以及……维也纳平民对我们事业的最后耐心。” “多伊奇同志在西线美泉宫方向的压迫性进攻,特蕾莎同志在南线的政治攻势和工人起义策应,已经將冯·特拉尼茨的主力,特別是那些最顽固的『自由营』残部,牢牢吸引並消耗在內城西、南两个方向。” 参谋长接话道,並在地图上勾勒出目前的態势, “根据柏林无线电侦听站破译和城內同志冒死送出的情报,政府军在北运河沿岸的防御,相对薄弱。 驻守帝国大桥及其北岸桥头堡的,主要是奥地利本土的第37步兵团残部和一个临时组建民兵营,战斗力、装备和士气,都无法与正规军相比。” “但大桥本身就是一座要塞,” 第一赤卫团团长皱著眉头指出, “钢筋混凝土桥头堡,反坦克障碍,雷区,还有他们把桥面抬高的部分改造成了机枪巢。我们之前组织了几次试探性的进攻,部队损失都不小,连桥面中段都没摸到就不得不撤回来了。” 施特劳斯斩钉截铁地说:“不能因为不好打就不打,我们必须儘快拿下帝国大桥,理由有三:” “第一,战略分割。 一旦大桥易手,我军主力可从北岸直插市中心心臟,將政府军在河北的零星据点彻底清除,同时与南线部队形成对內城的真正合围之势。打通这条生命线就以为著我们可以建立一条相对安全的补给线。” “第二,对反动政府的心理打击。 帝国大桥不仅是交通枢纽,更是维也纳的標誌之一。 它的失守,对仍在抵抗的政府军和观望的市民,將是一次巨大的心理震撼。 我们攻克了大桥就等於告诉这群反动分子: 北方的屏障已破,这会加速那些摇摆部队的崩溃。” “第三, 据可靠情报,法国人通过义大利绕道输送的一批新装备——包括一批新型迫击炮和反坦克枪——预计在五到七天后可能运抵维也纳南线。 我们必须在这批装备加强敌人之前,取得决定性突破! 此外,还有天气原因。” 施特劳斯指了指指挥部外面的天空, “根据柏林气象部门同志的预测,秋雨隨时可能转为连绵阴雨,届时道路泥泞,能见度降低,將极大不利於部队的机动。 我们必须趁著现在天气晴朗的窗口期,打一场乾净利落的突击!” 参谋將一份详细的作战草案推到桌子中央: “基於以上判断,参谋部制定了进攻计划。 我们將集中北线全部炮兵,包括六个连的105毫米榴弹炮、三个连的150毫米重迫击炮,以及所有团属步兵炮。对桥对面的敌军展开不间断的火力覆盖。” “同时,在帝国大桥上游两公里处的弗洛里茨多夫铁路桥,以及下游三公里处的另一座公路桥,发起连排规模的佯攻,製造我军试图多点渡河的假象,迫使敌军分散兵力,无法集中支援帝国大桥。” 主攻任务由第一赤卫团第一营,以及志愿支队马克斯上尉的工兵突击连担任。 第一营抽调最精锐的老兵和党员,组成三个突击连。工兵连的战士们负责在炮火和烟雾掩护下,率先清除桥面障碍和爆炸物,为步兵打开通道。” 第一赤卫团的霍恩团长俯身仔细看著地图说到: “南岸桥头堡右侧,这栋四层楼建筑是关键。它俯瞰整个桥面。必须在我们的战士们过桥时,以绝对的火力压制它。” “参谋部已考虑在內,在作战期间,它將由两门直射的76.2毫米步兵炮进行全程压制。 同时,我们会在北岸寻找制高点,布置最好的狙击小组,专门猎杀其窗口的士兵。” “部队渡河后的发展呢?” 另一位指挥官问。 “一旦占领南岸桥头堡,突击部队不必急於向纵深贸进,” 施特劳斯解释道, “首要任务是巩固桥头阵地,建立防御,接应后续部队和重武器过桥。 然后,向两翼卷击,扩大桥头堡,並与我们在南岸其他区域的小股力量取得联繫。稳扎稳打,像钉子一样楔进去。” 施特劳斯环视著眾人: “我们没有退路,同志们。 维也纳的解放,是奥地利革命胜利的象徵,也是对我们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国际主义承诺的检验。 总前委和柏林在看著我们,维也纳的工人在期盼我们。此战,许胜不许败!” 施特劳斯重重拍在地图上: “各部队立即进行最后准备。进攻发起时间——” 施特劳斯看了一眼怀表, “定在今日上午六时整。让帝国大桥,成为埋葬维也纳反动政权的坟墓!” 散会后,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 指挥部外的弗洛里茨多夫区,无数身影开始悄然移动,火炮被推入的阵地,弹药被分发,工兵最后一次检查著爆破器材。 凌晨五时四十分,天色未明。 帝国大桥,这座连接维也纳北部与市中心的关键通道的两岸,已被双方的炮火洗礼了整整三天。 政府军在北岸桥头修筑了钢筋混凝土工事,配置了四门反坦克炮和十余挺重机枪,桥面布满了铁丝网和爆炸物。 “第一波,烟雾弹覆盖,工兵突击排清除爆炸物。” 人民革命军工兵上尉马克斯·施耐德,交代著作战任务。 六时整,信號弹升起。瞬间,数十发烟雾弹从北岸阵地射出,在大桥中央形成一道浓厚的灰白色烟墙。与此同时,炮兵开始急促射击,炮弹落在南岸桥头堡周边,压制敌方火力。 “同志们,跟我上!” 十二道身影衝出掩体,匍匐著快速向桥面移动。 对岸政府军的子弹穿透烟雾,打在桥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名工兵在剪断第三道铁丝网时被流弹击中大腿,闷哼一声倒地,立刻被战友拖到一旁简单包扎。 “爆炸物发现!串联式地雷!” 工兵班长吼道。 “爆破解拆!其他人继续前进!” 爆破筒的沉闷爆炸声接连响起。 “通道清理完毕!步兵,衝锋!” 衝锋號响起。数百名革命军步兵,隨著號声涌上大桥。他们以被装甲车为掩护,一边衝锋一边射击,手榴弹如雨点般投向残存的政府军火力点。 上午八时十七分,一面残破的红旗,插上了帝国大桥南端残存的桥头堡废墟。 但部队付出代价是惊人的:参与攻击的两个连,伤亡过半;工兵排仅五人生还。 第180章 维也纳爭夺战2 1921年10月17日上午9时47分,维也纳第一区,克恩滕大街与格拉本街交匯处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气味,克恩滕大街36號,曾经的“赫尔曼百货商场”,如今变成了一座布满弹孔的三层废墟。 二楼东侧那个原本展示丝绸围巾的橱窗位置,如今架著一挺枪管已经发烫的mg08/15轻机枪。 机枪手安东是前维也纳市电车公司7號线司机,他的左脸颊有一道三天前被弹片划开的新鲜伤疤,此刻正用缠著脏绷带的手掌稳稳托住枪托。 安东的眼睛紧贴著机械瞄具,透过破损的窗框,监视著八十米外圣史蒂芬大教堂南侧台阶的动態。 汗水混著灰尘从他额角滑落,在颧骨上衝出一道浅痕。 他的观察员维泽尔,十七岁,战前是街角五金店的学徒,此刻正趴在一个被沙袋和家具残骸加固的观测口后,举著一副一边镜片已有裂痕的双筒望远镜。 “三点钟方向,教堂台阶第三级与第四级之间,” 维泽尔的声音有些嘶哑, “六人小组,正在组装……是迫击炮,我看清了底座!” 安东的瞳孔微微一缩。 迫击炮在巷战中极其致命,曲射火力可以轻鬆吊射进他们所在的二楼。 “距离?” “约七十米!” 安东深吸一口气,屏住,右手食指预压扳机。 枪身微微调整,那个正弯腰安装炮管的士兵背部出现在准星与照门之间。 “噠噠噠——噠噠——” 安东的三个精准的短点射,每次二到三发。 第一轮,安装炮管的士兵背部迸出血花,扑倒在炮身上;第二轮,旁边递送炮弹的助手胸口炸开,向后翻倒;第三轮,试图拖开同伴尸体的军官肩部中弹,踉蹌著滚下台阶。 剩余三人连滚爬爬地缩回教堂大门內的阴影中,迫击炮歪斜著留在了石阶上。 “目標溃散!迫击炮遗弃!” 维泽尔迅速报告。 但机枪射击的火光和噪音声,迅速地引爆了沉睡的街区。 “手榴弹!” 维泽尔尖叫道。 三个长柄手榴弹从街道对面公寓楼三层的一个窗户飞出,划著名弧线朝百货商场二楼袭来。 “隱蔽!” 安东猛地压下汉斯的头,两人扑向预先用柜檯和厚重帐本垒成的第二掩体后。 手榴弹几乎在触窗的同时爆炸。 “轰!轰!轰!” 衝击波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巨响裹挟著玻璃碎片、木屑、碎石和灼热的气浪席捲了整个楼层。 安东只感觉自己的耳膜刺痛,世界瞬间陷入嗡鸣声之中。 房间里灰尘浓密,头顶的天花板传来阵阵的撕裂声,一大片石膏和木樑砸落在他们刚才的射击位,將机枪半埋。 “咳咳……安东!你怎么样?” 泽维尔在尘土中摸索著安东,他的声音带著哭腔。 安东甩了甩头,吐出一口带灰的唾沫,耳鸣稍减。 “忒!没事,我活著呢……机枪呢?” 安东挣扎著爬回原位,徒手扒开压在机枪上的瓦砾。 机枪被震歪了脚架,但没看到更严重的损坏。 安东迅速检查供弹口,拉动枪机,听到清脆的上膛声安东鬆了一口气——还能用。 但他们的楼下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吼叫声,以及家具被粗暴推开的声音——敌人从建筑內部攻上来了! “泽维尔!楼梯!” 安东一边嘶吼,一边用肩膀顶正机枪,粗略地瞄准对面还在投掷手榴弹的窗口,打了一个长点射进行压制。 泽维尔抓起脚边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枪冲向二楼主楼梯口,那里已被一堆从三楼塌落的杂物部分堵塞,形成一道天然的掩体。泽维尔背靠转角墙壁,刺刀前指,屏住呼吸。 第一个政府军士兵的身影从楼梯拐角闪现,泽维尔猛刺出去! 手中传来的是刺刀撞上硬物,然后阻力突然消失感觉——他刺中了对方胸膛。 温热黏稠的液体喷溅到泽维尔脸上,浓烈的血腥味衝进鼻腔。 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漏气风箱般的嗬声,顺著刺刀滑倒。 泽维尔猛地拔刀,第二个敌人已经踩著同伴的尸体衝上来,他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枪,面目狰狞地直刺过来。 泽维尔本能地格挡,“鐺”的一声金属撞击,震得他虎口发麻。两人在狭窄的楼梯转角扭打在一起,步枪互相別住。对方力气更大,將泽维尔向后推,泽维尔的后腰撞到断裂的栏杆,半个身子悬空! 危急关头中,泽维尔用头猛地撞向对方的面门,同时鬆开一只手,摸向腰间掛著的手榴弹。用牙齿咬掉拉火绳,在对方因鼻樑被撞而惨叫鬆劲的瞬间,將手榴弹塞进对方敞开的军大衣口袋里,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將其推开,自己向后滚倒。 “不——!” 那老兵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伸手去掏。 轰! 手榴弹在密闭空间爆炸的巨响格外沉闷。弹片和血肉碎块溅满了楼梯间。泽维尔被爆炸气浪掀翻,耳朵仿佛彻底聋了,只感觉到嗡嗡声和剧烈的头痛。 泽维尔咳著血(,挣扎著爬起,看到楼梯拐角已是一片狼藉,暂时安静了。 “安东……” 他踉蹌著往回走。 就在这时,街道上传来柴油发动机刺耳的轰鸣和履带碾过碎石的嘎吱声。 泽维尔扑到另一个窗口,只见一辆怪异的坦克正从格拉本街拐入克恩滕大街。 那是在农用拖拉机底盘上焊接了厚重钢板改造的“突击炮”,正面开有观察缝,顶部一个旋转炮塔上架著一门37毫米步兵炮,炮管短粗。它的炮口正缓缓转向百货商场。 “反坦克手!我们需要反坦克手!” 安东对著那部好不容易从废墟里刨出来的野战电话话筒嘶吼,但电话线已被炸断,只剩下了忙音。 安东转向泽维尔,眼神决绝: “用机枪吸引它!给其他位置的同志创造机会!” 安东重新架起机枪,对著那坦克的观察缝和炮塔接缝处疯狂扫射。 子弹打在钢板上迸溅出密集的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37毫米炮塔开始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他们所在的窗口。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从百货商场斜对面一家被炸毁的咖啡馆废墟中跃出。 那是个身材瘦削的革命军战士,头上缠著渗血的绷带,手里捏著一个绑著布条的酒瓶。他利用街道上的弹坑、 残骸和路灯柱作为掩护,灵活地向坦克推进。 突击炮上的机枪手发现了他,机枪子弹追逐著他的脚步,打在地上噗噗作响,溅起一串尘土。 在距离突击炮不到十米时,年轻的战士猛地站起点燃酒瓶,抡圆手臂,將燃烧瓶精准地投向突击炮正面观察窗下方一个为了散热而开的进气口。 “为了维也纳!为了社会主义!” 他投出瓶子后高喊,声音在枪炮声中盘旋。 燃烧瓶撞碎在钢板上,混合著橡胶屑和汽油的黏稠燃烧剂四溅,从进气口的铁丝网缝隙中淌入內部,隨即被瓶內的磷火点燃。 轰然一声闷响,橘红色的火焰从进气口和观察缝中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整个车体前部。车內传来非人的惨叫声,顶盖被猛地推开,两个浑身是火的乘员惨叫著爬出,翻滚著跌落到地上。 安东的机枪立刻跟上,结束了他们的痛苦。 但那位投弹的战士,在投出燃烧瓶后却被侧面建筑射来的一串衝锋鎗子弹击中。 他身体猛地一颤,向前扑倒,手中的另一枚未使用的燃烧瓶滚落在地。 泽维尔看清楚了那张沾满血污却依旧年轻的脸——是彼得,和泽维尔住在同一条街后面巷子里的麵包店学徒,比他大两岁,战前经常偷偷塞给泽维尔一些烤糊了边角的麵包。 昨天傍晚,在短暂的停火间隙,他们还躲在同一个地下室里,分吃了彼得藏在內衣口袋里最后半块硬如石头的黑麦麵包,彼得笑著说等革命胜利了,请汉斯吃真正的萨赫蛋糕。 “彼得……!” 泽维尔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泪水混著脸上的血污流淌下来。 他想衝出去,却被安东一把死死拽住。 “別去!他没了!你看弹著点!”安东嘶哑的嗓音响起,眼中同样有泪光闪过。 “守住你的位置!纪念彼得的最好方式,就是守住这里!不让那些杂种再前进一步!” 安东將泽维尔按回窗口,自己则重新架起机枪,对著政府军的方向进行压制射击。 泽维尔抹了一把脸,將情绪强行压回心底。 他捡起步枪,检查弹药,然后爬到另一个射击孔,学著安东的样子,开始寻找有价值的目標。 泽维尔的眼神冰冷。 彼得倒下了,安东在战斗,街道上还有其他同志在牺牲。 这座他出生、长大的城市,每一块砖石都在燃烧,每一条街道都在流血。 在这场残酷的战爭中,没有旁观者。 第181章 维也纳爭夺战3 1921年10月17日下午2时40分,维也纳西郊,革命军西线前敌指挥部 指挥部內,尤利乌斯·多伊奇俯身在一张铺开的大比例尺地图上,手指反覆摩挲著代表美泉宫花园的区域。 “四门105毫米榴弹炮,可能是斯柯达m.14/19型,” 炮兵指挥官,前奥匈帝国炮兵上尉、现革命军西线炮兵总指挥埃米尔 ,用铅笔尖点著地图上几个用红圈標註的疑似阵地, “部署在花园东北角的海神泉附近林地和西南侧的观景台后方。 射界覆盖了整个申布伦宫(美泉宫)正面、维也纳西火车站,以及我们向市中心推进的三条主要轴线。” 埃米尔对奥军装备和战术了如指掌。 “他们很聪明,利用地形和园林建筑作掩护,空中侦察难以发现,我们的前沿观测也因建筑和树木阻挡,无法精確定位。 这些炮组有经验,射击很有章法,每次齐射后都会短暂转移炮位。” 尤利乌斯·多伊奇直起身,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强攻花园需要投入至少两个团的兵力,穿过近一公里毫无遮蔽的草坪和广场,面对交叉火力,简直是做梦。而且会毁掉这座宫殿——对我们的政治影响太坏。” 尤利乌斯·多伊奇顿了顿, “那么,我们就给他们的炮创造发射机会。” “埃米尔,挑选三个连排级单位,分別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向美泉宫花园外围发起佯攻。 动作要大,但要严格控制部队,不得真正进入花园开阔地。” “明白!” 埃米尔立刻领会, “让他们以为我们找到了薄弱点,急於突破,从而动用重炮拦截。” “佯攻开始后,政府军的炮兵一定会开火。我需要你们在最短时间內,给出最精確的坐標。” “保证完成任务!”埃米尔挺直了背。 多伊奇最后看向地图: “我们的炮兵,全部进入一级战备。一旦坐標传来,用最快的速度,摧毁美泉宫的炮兵力量。” 下午2时55分, 革命军阵地上,三个佯攻分队悄然进入出发位置。 与此同时,水塔顶端的观测员 弗里德里希,通过高倍望远镜,能看到远处花园绿树丛中偶尔反射的金属光泽,他轻声报告: “观测一切就绪。目视发现疑似炮位活动,方位角约040至060区间。” 下午3时整。 三发红色信號弹升上天空。霎时间,美泉宫东、南、西三个方向枪声大作! 革命军佯攻分队猛烈开火,迫击炮弹呼啸著落在花园边缘的树篱和围墙上,炸起一团团土石和烟尘。 烟雾弹在微风中形成一道道移动的烟墙。 美泉宫花园,海神泉附近炮兵阵地。 政府军第105炮兵连指挥官 路德维希·冯·埃斯特哈齐 少校从望远镜里看到三面袭来的“攻势”,心臟狂跳。 “他们想多点突破!集中火力,拦住他们!” 他对著电话吼道, “所有炮位,听我口令!目標:东侧树林边缘,榴霰弹,急促射!” 连日的压力和来自维也纳总部的催促让路德维希·冯·埃斯特哈齐 少校急於展示炮兵的价值,急於阻止革命军靠近这座宫殿。 下午3时02分。 水塔上的弗里德里希一边目视確认炮口焰的大致方向,一边对著话筒喊: “確认炮击!看到烟尘!位置在『观景台』后方偏北!正在记录精確数据!” 下午3时06分。 埃米尔一把抓过多伊奇递来的新鲜坐標图,对著通往各炮兵阵地的野战电话大吼: “全体注意!g-7区,h-5区,及附属疑似点位!弹药种类:高爆弹!引信设置:瞬发!全营急促射!三轮齐射!开火!” 维也纳森林边缘,革命军主力炮兵阵地。 炮手们早已將炮弹堆放在炮位旁,引信也已安装。接到命令,各炮连长嘶声重复: “目標g-7!高爆弹!一发装填!” “放!” 炮閂闭合,炮手猛地拉火绳。 轰!轰!轰!轰! 整整一个营的lefh 18 105毫米榴弹炮和缴获的奥制100毫米榴弹炮同时怒吼!大地震颤,炮口喷出数米长的烈焰和浓烟,炽热的黄铜弹壳叮噹作响地弹出。 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匯成一片死亡的合唱,朝著美泉宫花园飞去。 下午3时06分30秒,美泉宫花园。 致命的呼啸声从天而降。 第一轮炮弹落下。 g-7区,一门刚完成发射、炮组正在忙碌装填的斯柯达105毫米榴弹炮被直接命中。高爆弹在炮盾后方炸开,巨大的火球吞噬了炮组五人,炮身被撕裂,轮子飞上了天,灼热的金属碎片呈扇形横扫四周,將旁边弹药车上的炮弹也引爆了,引发了更大的殉爆! h-5区,另一个炮位附近,炮弹虽然没有直接命中火炮,但落点极近。衝击波將炮手掀飞,弹片切断了牵引车的轮胎和线路,並引爆了堆放在偽装网下的部分弹药。连续的爆炸將精心修剪的玫瑰花坛和旁边的古典雕塑亭彻底摧毁,燃烧的树木和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转移!快转移!” 冯·埃斯特哈齐魂飞魄散,声嘶力竭地喊道。 倖存的炮兵们慌慌张张地將火炮掛上牵引车,或者乾脆用人推著在花园泥泞的小径上移动。 但革命军的第二轮、第三轮齐射接踵而至。 炮火根据前沿观察哨的修正,开始延伸和覆盖。炮弹追逐著移动的火炮和人群落下。一门正在转移的105毫米炮被近失弹震翻,炮轮陷入弹坑;牵引车被弹片击中油箱,燃起大火,堵塞了狭窄的道路。 下午3时20分。 花园內的政府军重炮火力基本沉寂,只有零星几声慌乱的反击炮响,很快又被更密集的覆盖射击压制下去。浓烟笼罩著昔日优雅的皇家园林,火焰在树木和建筑残骸上跳动,空气中瀰漫著硝烟、血腥和植物烧焦的恶臭。 革命军指挥部。 “报告!前沿观察哨確认,美泉宫方向敌重炮火力已基本被压制! 至少两门105毫米炮被彻底摧毁,其余丧失机动能力或被打哑!” 通讯兵兴奋地喊道。 然而,战爭从来不会只让一方欢笑。 下午3时25分。 呼啸声从东面传来,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重炮!150毫米以上!” 埃米尔脸色骤变, “是內城的重炮群反击!隱蔽——!!!” 话音未落,第一发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弹已经落下。它落在距离指挥部仅三十米外的街道上。 轰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即使深处地下,多伊奇也感到整个指挥部仿佛被人握在手中狠狠摇晃! 灰尘和碎砖从天花板上暴雨般落下,电灯剧烈摆动后熄灭,陷入一片黑暗。 刺鼻的尘土和硝烟味瞬间灌满指挥部內,爆炸的衝击波沿著地道传来,像重拳般砸在每个人胸口。 “咳咳……通讯!保持通讯!” 多伊奇在黑暗中大喊,摸索著身边的桌子。 应急煤油灯被点亮,昏黄的光线下,指挥部靠近入口的半个拱顶已经塌陷,砖石和泥土堆成了小山。 刚才还在那里工作的三名年轻参谋全部被埋在了下面! “快救人!” 多伊奇和其他人一起扑上去,徒手挖掘。 第二发、第三发重炮炮弹接连落下,指挥部里迴响著恐怖的轰鸣和坍塌声。 几分钟后,他们挖出了第一个人,他还有微弱的呼吸,但头部严重受伤,昏迷不醒。接著被挖出来的同志,已经没有了呼吸,手里还紧紧抓著一支铅笔。 最后被挖出来的参谋,这个总爱在休息时朗诵诗歌的年轻人,被一根垮塌的房梁直接击中,当场牺牲。 卫生兵衝进来抢救伤员,通讯兵修复线路,带著哭腔报告: “多伊奇同志……总前委来电,询问战况……以及,祝贺我们成功压制美泉宫炮兵……” 多伊奇转过身,走到电话旁,拿起话筒: “回復总前委:美泉宫敌炮兵阵地已遭重创,西线大门已打开。我们三名优秀参谋牺牲,指挥部受损。 部队將按计划,继续向內城推进。” 多伊奇放下电话: “统计炮兵损失,修復通信。我们没时间悲伤了。维也纳还在等待我们的解放!” “是!” 第182章 缩紧的包围圈 1921年10月18日,维也纳西线,原美泉宫炮兵阵地旧址 隨著一发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弹带著尖啸从天而降落在美泉宫以北约五十米处之后,来自內城方向的远程炮击逐渐稀疏。 站在城市周边任何一个稍高的位置举目望去,1维也纳已全然不復往日音乐之都的优雅与寧静。 浓烟成了这座城市新的天际线。 成千上万处火源產生的烟雾纠缠升腾,火光在烟雾下方明灭闪烁。 但城內的枪炮声並未停歇,反而更密集的持续著。 最激烈的交火声,已然从城市外围的工厂区、桥樑、火车站,转移、压缩、匯聚到了內城第一区及紧邻的第二、三、四区的狭窄街道和密集建筑群中。 偶尔有剧烈的爆炸声传来,伴隨著工兵在爆破坚固据点建筑倒塌的低沉轰鸣。 革命军经过数周血腥的推进,已经从四面牢牢围住了维也纳: 北面的帝国大桥被革命军牢牢在手,河北岸零星抵抗已被肃清,部队正沿著多瑙运河东岸和阿尔瑟格伦德区向南稳步挤压。 西面美泉宫的陷落,扫清了政府军最后的重炮威胁,来自维也纳森林方向的革命生力军和重装备正通过被修復的道路,源源不断注入已经占领的彭青、希琴等区,锋芒直指內城环城大道。 南面从法沃里滕、梅德林攻入的部队,在经歷了最残酷的逐层爭夺战之后,已控制火车站周边,並深入到了维登区,与西线部队几乎连成一气。 政府军残部——混杂著国民防卫军、临时编组的民兵分子,以及那些无路可退的德意志自由营流亡者——已被彻底压缩进以史蒂芬大教堂为核心、半径约一点五公里的最后堡垒区域。 政府军放弃了外围所有难守的阵地,炸毁了部分桥樑和通道,准备进行最绝望的巷战。 上午8时40分,维也纳西郊,美泉宫主楼前广场上。 宫殿旁边宽阔的广场已被士兵们迅速清理出来,作为前进指挥部和物资集散地。 一辆涂有人民革命军標誌、的半履带指挥车旁,一群人正围著一张铺在引擎盖上的地图。 人群中央的 奥托·克朗茨格外醒目。 这位德意志人民共和国人民革命军总司令亲自越过边境线赶到了维也纳前线。 “……这帮反动派龟缩在里面了打算跟我们绞肉了,” 克朗茨的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环城大道的圆圈,抬起头,看向西线总指挥多伊奇和其他指挥官: “韦格纳主席和总参谋部的指示很明確: 快速解决战斗,儘量减少对城市核心歷史建筑和平民的附带毁伤。”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敌人很顽强,” 多伊奇匯报, “他们利用地形来逐步削减我军的攻势,城里有很多预设火力点和地下通道。我们的炮火覆盖效果在减弱。” “那就调整战术。 第一,组建更多『突击工兵-步兵』混合战斗群。 工兵负责用爆破筒、火焰喷射器和炸药包开路,步兵负责清剿和占领。 第二,炮火运用改为通过前线观察员呼叫,以少量重炮或迫击炮进行单发或短促精准打击,摧毁特定火力点,不要进行大面积的火力覆盖了。” 克朗茨顿了顿,加重语气: “告诉每一个战士,从现在起,战斗进入最残酷的阶段——每一条走廊、每一个房间的爭夺。 伤亡会很大,但我们必须承受。因为每拖延一天,巴黎和伦敦的干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奥地利人民群眾的苦难就延长一天。 我们要用决定性的、快速的最后突击,砸碎维也纳反动政权的脊樑!” “是!” 眾军官肃然领命。 与此同时,內城边缘,圣乌尔利希教堂钟楼废墟。 狙击手保罗和他的观察员,已经在这个狙击阵位潜伏了超过二十个小时。 但今天的收穫寥寥。 政府军显然学乖了,军官不再佩戴显眼的肩章,他们的行动快速而隱蔽,利用建筑阴影和废墟悄悄的移动著。 机枪阵地设置得更加刁钻,往往只在开火的瞬间露出极小射界,开火后隨即转移。 “十一点方向,三楼,第二个破窗,” 身旁的观察员低声对保罗说, “刚才有反光,可能是观测镜,但只闪了一下。” 保罗透过瞄准镜仔细搜索那个窗口,只有黑洞洞的一片。 时间缓慢流逝。街道上偶尔有零星枪声和爆炸声,但大规模交火暂时停歇,双方的部队都在重整和调动,准备投入最后的决战。 突然,保罗看到,在约四百米外一栋巴洛克式公寓楼的底层拱廊下,一个阴影动了一下。 一挺机枪的枪管从沙袋掩体后小心翼翼地探出,指向街道另一侧的方向。 机枪手戴著便帽,没有露头,但副射手的身影在拱廊深处隱约晃动。 “目標,机枪巢。距离约380米。风向稳定。” 保罗低语,手指轻轻搭上扳机护圈。 可能是长时间蜷缩在掩体后的不適,那个机枪手稍微抬起了身体,侧头似乎在对副射手说话。 就在这一两秒间,他小半个脑袋和肩膀暴露在拱廊立柱的阴影之外。 保罗的十字线早已稳稳套住那个位置。呼吸平缓,在心跳的间隙,扣动扳机。 砰! 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声依旧沉闷。 瞄准镜里,那个身影猛地向后一仰,消失在掩体后。副射手惊慌地缩了回去。 “命中机枪手,” 观察手用望远镜確认, “目標消失,未观察到再次活动。” 保罗皱了皱眉。 这种反应不太对劲。如果是几天前,这样一击至少会引起一阵盲目的还击或骚动。 “他们有准备了,” 保罗收起枪,开始检查装备, “这个位置不能待了,按计划,撤回第二集结点修整。” 两人悄无声息地从钟楼废墟预定的撤离路线退下。穿过摇摇欲坠的楼梯,钻入一条早已摸清的地下室通道,在瀰漫著硝烟味的地道中行进。 沿途还能看到其他革命军小分队在紧张地布防、传递弹药,或抢救伤员。 半小时后,他们回到了设在史蒂芬广场东北方向一栋银行地下金库的临时休整点。 保罗將狙击枪交给军械士检查保养,自己则和弗兰茨领了两份夹杂著肉乾和豌豆的糊状热汤,靠著冰冷的保险库墙壁坐下。 周围还有其他轮换下来的战士,大多沉默地吃著东西,或抓紧时间打盹。 “听说克朗茨元帅来了。” 一个脸上缠著绷带的士兵低声对同伴说。 “嗯,还带来了新装备和生力军。上面说,总攻就这几天了。” “早点结束吧……这鬼地方,真是呆够了。” “结束?嘿,银行金库上面那几层,还有皇宫、议会大厦……那些地方更难啃。 我看,最难的还没开始呢。” 保罗默默地喝著汤,温热粗糙的食物滑过喉咙。 喝完后,他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耳朵却依旧捕捉著地面隱约传来的震动和闷响。 最后的乐章,正在维也纳每条街道、每栋建筑中奏响。 第183章 困兽犹斗 1921年10月19日,深夜,维也纳第一区,旧战爭部大楼地下深层指挥掩体 指挥部里的空气浑浊至极,血腥和绝望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几张办公桌上檯灯,照亮了墙上那巨大的已布满可怖红叉和收缩蓝圈的维也纳城区地图。 这里聚集著奥地利“临时国防委员会”和“国民防卫军”最高指挥层的残存核心。 他们本应在数日前,隨著最后一批后撤梯队,转移至南方的格拉茨和西面的萨尔茨堡。 但革命军从美泉宫方向出乎意料的迅猛突破,以及北线帝国大桥的过早失守,彻底打乱了这群人的计划。 快速穿插的革命军突击队和摩托化分队,切断了这群人最后的撤离通道。 当他们意识到危险时,环城大道以外的大部分区域已不再安全,通往西南方向的最后一条可控公路,也处於敌方炮火和游击队不断骚扰的威胁之下。 於是,这群决定奥地利命运,或者说,曾经决定过奥地利命运的大人物们,发现自己被反锁在了这座號称能抵御重炮直射的钢铁混凝土坟墓里,头顶上,是正在一寸寸变成废墟的维也纳內城。 “巴黎的回电……还是那样。” 通讯官的声音乾涩,他捏著一份薄薄的电报,眼神空洞的说。“ 『法兰西共和国政府对奥地利盟友的英勇抵抗表示最高敬意,並重申在道义与外交上的全力支持。正积极协调国际社会关注……物资援助渠道正在多方开闢……望坚守到底,胜利属於正义一方。』” “放他妈的狗屁!” 暴怒的嘶吼打破了屋內的压抑。 发出怒吼的是 “国民防卫军”的总指挥,奥托·冯·特拉尼茨上將 。 他原本一丝不苟的头髮如今杂乱如草,眼袋深重,猩红的眼睛瞪著通讯官, “道义支持?外交声援?我们要的是炮弹!是飞机!是看到该死的法国军团出现在多瑙河边! 不是这些外交辞令的擦屁股纸!” 奥托·冯·特拉尼茨一拳砸在桌上。 坐在长桌另一头,脸色灰败的是 “临时国防委员会”主席,前基督教社会党魁首,伊格纳茨·赛佩尔。 伊格纳茨·赛佩尔此刻却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蜷在宽大的皮质扶手椅里,念叨著: “他们……他们不会来了,是不是,特拉尼茨?” 赛佩尔的声音轻飘飘的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克列孟梭……那个老狐狸,他把我们当成了消耗德国人力量的筹码,用完了,就该扔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来自內政部长兼“家园卫队”总督导,卡塔琳娜·冯·霍恩埃姆斯女伯爵。 她的妆容残败,昂贵的套装也沾满了污渍,但眼中依旧燃烧著愤怒的火焰。 “我们还在维也纳!维也纳的心臟还在我们脚下! 只要美泉宫……不,只要史蒂芬大教堂的尖顶还在我们视线內,奥地利就没有沦陷!外面还有部队!我们的忠诚部队正在向市中心反击!我收到了报告!” 卡塔琳娜·冯·霍恩埃姆斯所说的“报告”,来自几小时前最后一次勉强接通的无线电,一支由“德意志自由营”残部和最狂热的“家园卫队”分子组成的混编部队,试图从玛丽亚希尔夫区方向向內城突进,解围指挥部。 仿佛为了回应卡塔琳娜的叫喊,那部连接著唯一尚存外部天线的无线电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静电噪音,紧接著传来断断续续、夹杂著爆炸背景音的嘶吼: “……这里是『雷霆』突击群……我们被挡住了!在博物馆区……遭遇预设反坦克障碍和交叉火力……损失惨重……无法突破……重复,无法按计划时间抵达指定坐標……敌人太多……炮火……我们需要……” 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了电流的嘶嘶声。 无线电操作员徒劳地旋转调谐钮,拍打著机器,但再无任何有效信號传来。 指挥部陷入了比之前更可怕的死寂。屋內的每个人都能想像出那幅画面: 最后寄予厚望的解围部队,在革命军精心布置的防线前撞得头破血流,或许此刻正在被分割、包围、歼灭。那条通往“自由”和“生存”的细线,啪的一声,断了。 “为什么这么慢?!他们为什么突破不了!” 赛佩尔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到无线电前,对著无声的话筒尖声质问, “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所有的弹药!所有的坦克!所有的……人!衝过来!这是命令!我们在这里!最高指挥部在这里等他们!” 赛佩尔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迴荡,可没有人回应他。 冯·特拉尼茨上將颓然坐回椅子,双手捂住了脸。卡塔琳娜女伯爵死死咬著下唇。 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的、穿著皱巴巴外交部礼服的老人—— 前帝国外交官,现“临时政府”外交顾问,里夏德·冯·梅特涅 用冰冷的声音说: “质问他们?或许我们该问问自己,赛佩尔主席,冯·特拉尼茨將军,还有在座的诸位…… 当你们签署那些清洗名单,批准那些未经审判的处决,鼓励『家园卫队』『採取一切必要手段恢復秩序』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那些被吊死在路灯杆上的工人领袖,那些在监狱地下室被拷打致死的学生,那些仅仅因为怀疑同情红色就被当街射杀的普通市民…… 他们的同志、家人、朋友,会怀著怎样的怒火拿起武器?” 他环视著一张张惨白或铁青的脸: “柏林广播里说的『血债血偿』,不是空话。 外面那些进攻的士兵,很多人的兄弟、父亲、邻居就死在我们签署的命令下。他们不会接受投降,至少不会接受我们这些人的投降。这场战爭么残酷,不是因为士兵们多么勇敢,而是因为……对我们很多人来说,放下枪,就意味著马上要面对行刑队。” 这番话刺穿了这群人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事实。 从最早镇压社会民主党领导的罢工开始,到后来对“德奥合併”支持者的清洗,再到內战爆发后变本加厉的白色恐怖…… 在座的这些人,或许没有亲手扣动扳机,但每一份授权扩大镇压范围的文件,每一次对“家园卫队”暴行视而不见甚至默许的决策,都在为那座血债高塔添砖加瓦。 赛佩尔想起了自己批准逮捕的那几十名“煽动顛覆”的记者和教师;冯·特拉尼茨想起了他下令炮击那些被怀疑藏匿赤卫队的工人住宅区;卡塔琳娜女伯爵眼前闪过她亲自表彰过的、那个以“高效率清理红色分子”而闻名的“家园卫队”支队长的脸…… 现在,討债的人来了,就在几百米外,用步枪、刺刀和炸药,一笔一笔地清算。 “所以……” 冯·特拉尼茨放下手,脸上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我们没有退路,也没有求饶的资格。要么在这里等死,要么……” “要么什么?突围?” 赛佩尔神经质地笑了一声, “靠谁?靠外面那些连无线电都接不通的残兵?还是靠我们这几千个残兵游勇?” “或许可以尝试……分散,偽装,” 一个参谋军官怯生生地提议, “混在平民里……” “平民?” 卡塔琳娜女伯爵尖刻地打断, “你看看我们!谁能偽装成平民?我们的脸早就在他们的通缉令上了!就算能混出去,巴黎会收留一群败军之將、政治垃圾吗?伦敦?华盛顿?別做梦了!”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头顶隱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像是建筑倒塌,工兵在逐层爆破清剿的闷响。 “加强核心防线。” 冯·特拉尼茨最终开口,声音恢復了军人最后的刻板, “所有能拿起武器的人,包括文职,分发武器,固守最后的防线。 销毁所有机密文件,尤其是……那些处决名单和命令原件。” “再给巴黎发最后一份电报,” 赛佩尔有气无力地对通讯官说, “告诉他们……维也纳即將陷落,但我们战斗到了最后时刻。请求他们……看在上帝的份上,至少照顾我们的家人。” 赛佩尔已经开始在安排后事了。 通讯官默默点头,转身走向发报机。 其他人开始机械地行动起来,有的去检查武器,有的踉蹌著去焚烧文件柜里的纸张,火焰在铁桶里燃起,映照著他们失魂落魄的脸。 他们曾是操控这个国家命运的人,如今却成了自己编织的血色罗网中,无处可逃的困兽。 对他们而言,时间的尽头,不是投降的白旗,而很可能是地下室某个角落,一声清脆或沉闷的枪响。 地堡外,革命军的枪炮,正一下下,敲打著这最后的防线。 那声音,听在他们耳中,如同丧钟。 第184章 丧钟为谁而鸣 1921年10月22日,凌晨,维也纳內城环形防线残存区域。 黑暗与混乱统治著这片最后的阵地。 城內的电力早已中断,只有零星的火焰在废墟间摇曳。 曾经精心构筑的街垒如今残破不堪,沙袋被炸散,铁丝网被扯开,反坦克障碍东倒西歪。 在这片南北不足两公里、东西仅一公里多的包围圈內,挤著约四千名“国民防卫军”与“家园卫队”的残兵败將。 他们来自不同的单位,因绝望和恐惧而暂时被捆绑在了一起。 但隨著外部解围的希望彻底破灭,地堡里那些大人物们自顾不暇,维繫这支杂牌军的最后一丝纪律,正在迅速崩解。 地下指挥掩体出口附近,一处半塌的地窖內。 十几个士兵围著火堆。他们大多年轻,脸上混杂著疲惫、恐惧和一种豁出去的狠劲。 说话的是个下巴有道疤痕的下士,叫约瑟夫,战前是维也纳大学的哲学系学生,內战开始后被强征入伍。 “不能再等下去了!” 约瑟夫压低声音, “你们听见上面那些『自由营』的老爷们和『家园卫队』的疯子说什么了吗? 『战斗到最后一个人』、『让赤匪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他们自己想死,还要拉我们当垫背的!” “可……可我们能怎么办?” 一个脸上还带著稚气的列兵颤声问, “外面全是革命军……” “投降!”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士兵接口,他眼神精明打量著眾人, “我都打听过了,革命军的广播和传单说了,普通士兵,只要放下武器,一律不追究! 主动投降的,还能得到食物和医疗! 我们有什么?吃的和弹药都快没了,伤员挤满了地下室,连绷带都没有! 再打下去,不是被打死,就是饿死、病死!” “但那些军官……还有『家园卫队』的人不会让我们投降的。” 一个瘦高的机枪手忧心忡忡地说, “他们手上血债多,怕清算。肯定会镇压我们的。” 约瑟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就先解决他们! 特別是地堡里那几个最大的官——赛佩尔、冯·特拉尼茨、还有那个女魔头霍恩埃姆斯! 把他们绑了,当投名状送出去! 就算不能立功,至少能证明我们和那些下令屠杀的人不是一伙的!” 这个大胆的提议让地窖里一片吸气声。但绝望和求生的欲望缠绕著每个人的心臟。 他们回想起自己或同伴被迫参与过的“清剿行动”,那些对著手无寸铁的平民扫射的命令,那些將疑似“红色分子”吊死在街头的暴行……大部分並非出自他们本意,但枪口確实曾握在他们手中。 如果能用那些真正下令者的脑袋来划清界限…… “我干!” 年轻的列兵第一个咬牙响应,他哥哥就因为私下说过一句“也德奥许合併不是坏事”,被“家园卫队”抓走后再没回来。 “也算我一个!” 年纪稍大的士兵点头, “但动作要快,要突然。最好能联繫上其他有同样想法的人。” 与此同时,环形防线另一侧,一栋相对坚固的银行建筑地下室 这里聚集著约三十名“德意志自由营”的残兵和十几名最狂热的“家园卫队”骨干。他们之间的气氛充满了暴戾和一种近乎宗教般的殉道狂热。 自由营的指挥官,埃里希·冯·布伦瑞克少校,正眼神阴鷙的用一块脏布擦拭著他的手枪。 “那些软骨头……我听到了风声,有人想投降。” 他冷笑著说, “这群废物奥地利人终究靠不住。” “那就清理掉这群蠢货!” 一个“家园卫队”的小头目恶狠狠地说, “这个时候,任何动摇都是叛变!我们必须守住这里,哪怕多守一小时,也是对巴黎和柏林那些红色杂种的打击!歷史会记住我们的牺牲!” “不仅仅是动摇,” 布伦瑞克少校站起身,环视他这些同伙, “我怀疑有人想拿我们,甚至地堡里的大人物们,去换他们的狗命。” 他经歷过红色德国初期的清算,深知那些革命法庭对反革命坏分子的手段。 “我们手上都沾了血,投降?那是把自己送上绞架。 唯一的生路,是趁乱突围,或者……让这里变成真正的地狱,让革命军每占领一寸土地,都付出他们无法承受的代价!” 布伦瑞克少校的话激起了这群亡命徒最后的凶性。 他们开始检查武器,分配最后的弹药,並派人去监视其他部队的动向,尤其是那些奥地利本土士兵集中的区域。猜忌和杀意,开始在阵地中蔓延。 凌晨4时05分,维也纳內城,原克罗伊茨市场地下仓库入口 这座战前用於储备物资的地下仓库,入口处的木门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用家具、沙袋和带刺铁丝胡乱堵住的障碍,只留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两个抱著步枪、蜷缩在阴影里的哨兵无精打采——他们是“第37步兵团”的残兵,被指派来看守这“最后的家当”。 缝隙內传来压抑的声响。 约瑟夫、汉斯和其他七名“投降派”核心成员正在行动。他们如同鼴鼠般在堆叠到天花板的木箱和麻袋间移动,借著手电筒蒙著布发出的微弱光晕,辨识著为数不多的“宝贝”: 几箱不知从何而来印著瑞典文字的肉罐头、十几袋受潮结块的麵粉、更有价值的是角落那几十个五加仑容量的铁皮水桶。 他们儘可能轻手轻脚地將这些物资往仓库更深处、一个隱蔽的侧室搬运。 “动作快点,” 约瑟夫低声催促,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天快亮了,必须赶在那些疯子察觉前,把这里控制住。” 老兵將一个水桶滚进侧室,喘著粗气说道: “控制了这里,我们就有了谈判的筹码……水和食物,他们就算想死守,没这些东西也撑不住。” 就在这时,仓库入口方向传来粗暴的推搡声和德语呵斥: “让开!布伦瑞克少校的命令,检查仓库储备!” 两个哨兵支吾著试图阻拦: “里面……里面正在清点物资……” “滚开!” 第185章 丧钟为谁而鸣2 一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柱猛地射入仓库,扫过堆叠的物资,捕捉到了正在搬运罐头的约瑟夫等人的身影。 “谁在那儿?干什么的!” 厉喝声响起。 手电筒的光柱锁定在约瑟夫脸上。 来者是布伦瑞克少校的亲信士官,沃尔夫冈,他的身后跟著四名自由营的士兵。 约瑟夫的心臟猛地一沉,但他努力保持镇定,放下罐头: “我们是奉……奉后勤官的命令,清点分发物资给各处的伤员。你们看,很多弟兄没水没吃的了。” 沃尔夫冈根本不信这一套。他早就接到少校指示,要严防物资被“不可靠分子”窃取或私藏。 他举著手枪,用手电光逐一扫过约瑟夫身后那些神色紧张、手里还抱著东西的士兵,又看了看被挪动过的物资堆和通往侧室的痕跡。 “清点?分发?” 沃尔夫冈嗤笑一声, “我怎么没接到通知?还有,为什么往那个小房间搬?嗯?” 他一步步逼近,手电光死死照著约瑟夫的眼睛, “我看你们是想偷东西,囤起来,好等机会开溜吧?” “你胡说!” 年轻的列兵忍不住反驳, “我们是奥地利士兵,不是小偷!” “闭嘴!” 沃尔夫冈猛地將枪口指向列兵,然后重新对准约瑟夫, “放下所有东西,所有人,双手抱头,跟我去见布伦瑞克少校!立刻!” 气氛瞬间绷紧到极限。 约瑟夫能听到身后同伴粗重的呼吸,他知道,一旦被带去见那个狂热且多疑的少校,他们的计划就全完了,很可能被当场以“叛变”罪名枪决。求生的本能和对眼前这些“督战队”的憎恶衝垮了约瑟夫最后一丝犹豫。 他的手看似顺从地离开腰间的枪套,慢慢举起, 沃尔夫冈见士兵们似乎屈服了,示意身后两名士兵上前缴械。 剎那间! “去你妈的!” 早就移动到侧面一堆麻袋后的老兵,猛地探出身,手里的步枪抵著最近一名自由营士兵的胸口开了火! “砰!” 枪声在密闭的仓库里震耳欲聋!被击中的士兵惨叫一声向后倒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约瑟夫猛地扑向地面,同时拔出了腰间的p08手枪,对著沃尔夫冈士官的方向连开两枪! 砰!砰! 沃尔夫冈反应极快,侧身躲闪,子弹打在他身后的砖墙上溅起火星。 “叛徒!杀了他们!” 沃尔夫冈嘶吼著,朝约瑟夫的方向疯狂射击。 他身后的另外三名自由营士兵也立刻开火,子弹嗖嗖地飞过库,打在木箱上噗噗作响,木屑纷飞。 仓库內瞬间陷入一场混战! 投降派和顽固派各自寻找掩体,疯狂地向对方倾泻子弹。 手枪、步枪、还有一支衝锋鎗的连发声交织在一起。 爆炸的火光不断闪现,照亮了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守住入口!別让他们出去报信!” 约瑟夫一边更换弹夹,一边对同伴大喊。 但一名自由营士兵已经冒著弹雨衝出了仓库,对著夜空打出了一发信號弹。 仓库周边街区 信號弹的光芒惊动了附近所有神经紧绷的士兵。 在邻近的一处街垒后,忠於布伦瑞克少校的一队“家园卫队”分子看到了信號。 “是仓库方向!出事了!肯定是那些软骨头在抢物资!” 头目二话不说,带著人就从侧翼向仓库扑去。 而在另一条小巷里,一群早就对自由营和家园卫队不满、暗中同情投降派的奥地利本土士兵,也看到了信號弹和听到愈发激烈的枪声。 “打起来了!约瑟夫他们动手了!我们去帮忙!” 不知谁喊了一声,几十个人抓起武器就衝出了掩体。 这场衝突以仓库为中心,向四周的废墟和街区迅猛蔓延。 黑暗和复杂的巷道环境加剧了混乱。 不同阵营的士兵从各自的据点涌出,在狭窄的街道、破碎的庭院、甚至半塌的楼房里遭遇、交火。 “打死那些想投降的懦夫!” “干掉那些刽子手!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別开枪!我是37团的!” “管你是谁!不是我们的人就打!” 政府军的建制彻底崩溃。 许多士兵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周围人影幢幢,听到四面八方都是枪声和喊杀声。 在极度的恐惧和黑暗的视野中,任何移动的、不属於自己熟悉小圈子的影子,都成了射击的目標。 一个年轻的政府军列兵,刚刚从睡梦中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抱著枪从藏身的地下室爬出来,想看看情况,就被侧面射来的一串子弹撂倒,至死不知道是谁杀了他。 一队试图赶往仓库支援的自由营士兵,在穿过一个十字路口时,遭到了来自三个不同方向的射击——有投降派的冷枪,有另一支同样赶路但误以为他们是敌人的顽固派部队,甚至还有自己后方因为紧张而胡乱开枪的友军。 谣言和误判在尖叫和枪声中飞速传播。 “革命军打进来了!” “北面阵地失守了!” “军官们都跑了!” 凌晨4时22分,革命军西线总前指,申布伦宫广场 野战电话传来了前沿观察哨的报告。 克朗茨元帅正披著大衣,就著灯光研究一幅刚送来的市区最新布防草图。 听到报告,他猛地抬起头, “政府军內訌了!” 一旁的多伊奇见状迅速拿起话筒: “所有部队! 立即转为总攻! 炮火准备! 步兵、装甲单位,按预案立刻出击!” 整个革命军战线,从北面的多瑙河畔到南面的火车站区域,从西面的森林边缘到东面的桥头堡,被瞬间唤醒。 两分钟后,革命军的炮群,发出了总攻的第一声怒吼。 各炮位早已根据事先反覆测算的诸元装定好了射击参数。炮手们动作嫻熟得如同机械,装填、闭锁、拉火! 轰!轰!轰!轰!…… 许多政府军残存的火力点在这猝然的打击下灰飞烟灭。 更重要的是,这轮猛烈的炮火彻底打断了包围圈內正在自相残杀的政府军的混乱进程,並为他们濒临崩溃的神经压上了最后一根稻草。 政府军防线的崩溃是雪崩式的。 內訌严重消耗了他们的有生力量和指挥体系,革命军突如其来的总攻更是雪上加霜。 许多地段,政府军士兵要么仍在自相残杀,要么被猛烈的炮火和四面八方响起的衝锋號、吶喊声震得不知所措。 在一些缺口,革命军几乎没遇到像样抵抗。 成群结队的政府军士兵茫然地举起双手,丟下武器从掩体里走出来。 革命军先头部队並不停留,留下少量人员看管俘虏、引导他们前往后方集结点,主力继续向纵深穿插。 通讯网络里捷报频传: “北线突击群报告,已突破至弗莱永桥附近,遭遇抵抗微弱,大量敌军投降!” “西线中路先锋报告,占领环城大道与皇宫路交匯处,正向旧议会大厦方向前进!” “南线工兵分队报告,成功爆破三处坚固据点,正向旧战爭部大楼侧翼迂迴!” 第186章 丧钟为谁而鸣3 5时30分,旧战爭部大楼地下深层指挥掩体 地堡內部,摇曳的灯光映照著每一张惨无人色的脸。 奥托·冯·特拉尼茨上將徒劳地试图维持最后的秩序。 他拔出镶象牙柄的手枪,嘶哑著对身边仅剩的十几名警卫和参谋吼道: “守住上层楼梯口!封锁通往主通道的防火门! 每人分配一个射击位置!我们还有坚固的工事,还能……” 特拉尼茨的命令被来自地堡上层出口方向的激烈交火声猛地打断。 “怎么回事?谁在开枪?” 特拉尼茨惊怒交加。 一个满脸是血、跌跌撞撞跑下来的警卫军官喘著粗气报告: “上將!布鲁诺他们……带著几个人反了! 他们打开了通往3號出口的通道,正和克劳斯中尉的警卫班交火! 他们喊……喊让大家都放下武器投降,说革命军保证不杀普通士兵!” “叛徒!该死的懦夫!” 特拉尼茨他一把推开报告者,对著通往上层的主楼梯口方向大喊: “克劳斯!守住!把这群叛徒格杀勿论!” 伊格纳茨·赛佩尔对周围的混乱充耳不闻。 他面前的文件柜敞开著,脚下扔满了纸张。 他正神经质地、一张接一张地將文件投入面前铁皮桶,火光映著他灰败扭曲的脸,他的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烧掉……都得烧掉……不能留下……名单……命令……通讯记录……” “主席!別烧了!没时间了!” 一个年轻秘书试图拉他。 “滚开!” 赛佩尔甩开秘书的手, “这些东西……这些东西留下……我们都得死……死得更惨……” 就在这时,上层楼梯口的交火骤然加剧,並且迅速向下层蔓延。 忠於特拉尼茨的警卫拼命阻击,子弹在地堡狭窄的通道和房间里横飞。 赛佩尔似乎被近在咫尺的枪声惊醒,他猛地站起身,抱著又一摞文件想冲向铁桶,却被一张翻倒的椅子绊了一下。 就在他踉蹌的瞬间,一串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射来的子弹穿透了瀰漫的烟雾。 “呃啊——!” 赛佩尔发出一声闷哼,怀里的文件飞散。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昂贵的丝绸马甲上迅速洇开一大片暗红色。 他向后倒退两步,撞在燃烧的铁桶上,桶身倾覆,带著火星的灰烬泼洒出来。 赛佩尔捂著胸口,缓缓滑倒在地,眼睛瞪得大大的,望著天花板,最终瘫在那一小堆还在燃烧的纸灰旁,抽搐两下,不动了。 这位曾梦想成为“奥地利新救星”的政治家,最终倒在了自己下令製造的无数文件旁。 特拉尼茨目睹了赛佩尔的死亡,他背靠著指挥部门口的混凝土门框,手中的鲁格手枪垂了下来。 几米外,投降派士兵和警卫的混战已经蔓延到走廊。 “结束了……” 特拉尼茨喃喃道,他缓缓举起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作为一个旧帝国培养的军人,一个自詡的“秩序守护者”,他无法接受成为俘虏、被那些他口中的“暴徒”和“叛国者”审判的场景。 走廊拐角处,一个刚刚击倒警卫的投降派士兵发现了他。 那士兵满脸血污,眼神疯狂,手中的衝锋鎗抬起,对著特拉尼茨的方向就是一个短点射! 噠噠噠! 一发子弹击中了特拉尼茨的脖颈侧面。 他身体猛地一震,举枪的手无力垂下,整个人顺著门框滑坐在地,鲜血从颈动脉的破口喷溅而出,在墙上画出一道刺目的扇形。 特拉尼茨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头歪向一边,这位“国民防卫军”的最后统帅,死於乱军之中,甚至算不上“战死”。 地堡內的枪声逐渐稀疏。 投降派士兵控制了主要通道,开始喊话劝降残余的警卫。其他房间里,传来零星的、沉闷的手枪射击声——某些自知罪孽深重的高官或军官,在最后时刻选择的自我了断。 而在这一切发生之初,枪声刚刚从上层传来时,卡塔琳娜·冯·霍恩埃姆斯女伯爵就展现出了与她那些同僚截然不同的求生智慧。 求生的本能刺破了一切贵族矜持和意识形態狂热。 卡塔琳娜几乎在枪响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完了,留在这就是死路一条。 卡塔琳娜窜回自己那间位於地堡较深处的临时臥室。 她扯掉身上的深蓝色套装外套和裙子,胡乱揉成一团塞进床底。 用沾湿的毛巾用力擦拭脸上精心描绘如今却糊成一团的妆容。 卡塔琳娜从那个早已不知所踪的胆小女僕留下的简陋行囊里,翻出一套灰扑扑、质地粗糙的连衣裙和一条素色头巾穿上,扯掉所有首饰——戒指、项炼、耳环,甚至腕錶,將它们扔进抽水马桶。 接著,卡塔琳娜屏息倾听门外的动静。 交火声、喊叫声、奔跑声越来越近。 记忆深处,几年前一次关於“维也纳市政排水系统慈善修缮基金”的听证会模糊浮现。 当时为了显示亲民和关注市政,她曾粗略瀏览过一些图纸,记得旧战爭部大楼下方,有一条废弃的、连接著主要市政排污管网的早期维修通道,入口似乎就在后勤杂物堆放间附近。 卡塔琳娜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走廊里烟雾瀰漫,没人注意这个穿著女僕灰裙、包头巾的惊慌失措的女人。 卡塔琳娜低著头,凭藉记忆和运气,快速穿过一条备用通道,来到一个堆满破损桌椅和废弃文件的房间。果然,在一个布满灰尘的货架后面,她发现了一道大小仅容一人蜷缩通过的金属格柵。 恶臭从格柵缝隙中透出。 卡塔琳娜胃里一阵翻腾。她这辈子从未想过自己会主动靠近这种地方。 但身后越来越近的胜利者吶喊让她別无选择。 卡塔琳娜用尽全身力气,藉助一把破椅子,撬开了那並未锁死的格柵,闭上眼睛,强忍著钻了进去。 她根据记忆中图纸的大致方向,趟著污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黑暗中挪去。 卡塔琳娜不知道在恶臭和寒冷中挣扎了多久。当她精疲力尽地瘫坐在一处略废弃检修平台的角落里,抱著膝盖瑟瑟发抖时。外面的枪炮声渐渐平息,但新的声音开始传来了。 “这边!检查这个岔道!” 光柱扫来,瞬间锁定了蜷缩在角落、污秽不堪、惊恐抬头的卡塔琳娜。 “举起手来!出来!” 卡塔琳娜试图用嘶哑的声音扮演一个“逃难的普通妇女”: “求求你们……我只是个……” 手电筒照在她脸上。 带队的老兵眯起眼睛,向前走了两步,將手电筒懟到她脸上仔细辨认。 几秒钟后,他脸上露出了混合著愤怒、鄙夷和一丝恍然的冷笑。 “普通妇女?霍恩埃姆斯女伯爵?『家园卫队』的总督导大人?” 老兵嘲讽道, “您这张脸,还有您签发的那些处决令,我们可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高贵的伯爵夫人,也喜欢来下水道体验民生了?” 周围的革命军战士发出一阵怒吼,有人拉动了枪栓。 卡塔琳娜的最后一丝偽装和希望彻底破碎。 她瘫软下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两名战士上前,毫不客气地把她从污水中拖出来,反剪双手,用绳索捆紧。 昔日光鲜亮丽、权势煊赫的女伯爵,此刻像一袋垃圾般被丟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带走!” 指挥官厌恶地挥挥手, “交给特別法庭。维也纳的血债,也该清算了。” 第187章 红旗漫捲多瑙河 隨著维也纳最后一声枪响消失,一面红旗在史蒂芬大教堂残缺的尖顶旁缓缓升起,迎著十月凛冽的晨风猎猎作响。 这一幕,通过隨军记者的相机和电报,迅速传遍了世界。 维也纳的解放,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奥地利“临时国防委员会”和“国民防卫军”最高指挥层的覆灭使得整个反动政权的中枢神经系统被彻底摧毁。 各地残存的政府军、惶惶不可终日的官僚、“家园卫队”的散兵游勇,瞬间失去了统一的指挥、道义上的支撑以及最后顽抗的意志。 革命军主力在短暂休整、补充兵员装备后,以维也纳为中心,迅速向奥地利全境出击: 由尤利乌斯·多伊奇指挥的西线集群,沿著铁路线和多瑙河河谷高速推进。 沿途城镇的守军往往一触即溃,在当地地下革命组织发动的起义配合下,大开城门。 萨尔茨堡的卫戍司令在收到维也纳陷落和上司毙命的確认消息后,於10月28日宣布投降,交出了这座莫扎特故乡的控制权。 蒂罗尔山区的抵抗稍强,但在革命军灵活的山地战术和政治攻势下,到11月中旬也基本平定。 南线部队在清理完维也纳南部残余势力后,挥师南下。 曾经在山区与革命军游击队周旋的“家园卫队”残部,此刻失去了补给和指挥,要么散入山林沦为土匪后被清剿,要么主动向新政权的代表缴械。 工业城市格拉茨的工人苏维埃在11月初率先接管了市政,迎接革命军入城。 至12月初,毗邻南斯拉夫的边境地区也基本被控制。 北线部队巩固多瑙河以北地区后,向东清扫,与从匈牙利方向策应过来的国际主义支队会师,確保了奥地利东部边境的稳定。 整个过程呈现出一种势如破竹的態势。 奥地利的工人阶级、贫苦农民和进步知识分子,积蓄已久的能量在维也纳胜利的鼓舞下迸发出来。 许多地方,革命军还未抵达,当地的工人委员会、士兵苏维埃或农民协会就已经接管了权力,逮捕了旧官僚和反动分子,维持社会运行的基本秩序,等待维也纳的新政权。 少数死硬分子逃入阿尔卑斯山深处,但已不成气候;极少数受法国或匈牙利霍尔蒂政权秘密资助的匪帮,试图进行破坏,但在革命军高效的情报网和清剿行动面前迅速瓦解。 到1921年圣诞节前夕,奥地利全境九个州,已全部飘扬起了红旗,或掛起了代表社会主义的镰刀锤子標誌。 持续数月的內战,以红色革命力量的全胜而告终。 1921年12月24日,平安夜,柏林,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 窗外飘著细碎的雪花,办公桌上,摊开著来自维也纳的厚厚一叠电报和报告。 最上面一份,是由奥地利革命临时最高权力机构——“奥地利革命委员会”主席弗里茨·阿德勒和军事委员尤利乌斯·多伊奇联合签署的长电。 电报详细匯报了全境军事行动基本结束、各级苏维埃政权初步建立的情况,並附上了下一步的工作计划草案。 韦格纳刚刚与几位核心同志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此刻,其他同志已离去,只有韦格纳和负责国际联络的同志还在。 韦格纳点燃一支烟,目光落在电报末尾几行关键的文字上: “……基於当前全奥地利工人阶级与劳动人民的普遍意愿,以及巩固革命成果、应对国际反动势力干涉之需,奥地利苏维埃革命委员会经討论,初步擬定於1922年2月中旬,举行全奥地利公民投票,就『奥地利与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合併,组建统一的社会主义共和国』事宜进行公决。 此举旨在最终实现德意志民族的社会主义统一,並极大增强中欧红色政权的力量与稳定性。具体方案与宣传动员计划,將儘快呈报柏林审议。” “终於走到这一步了。法国人和英国人的反应呢?” 韦格纳轻声问道。 “阿德勒和多伊奇他们的动作很快,” 一旁的秘书诺依曼说, “奥地利的解放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顺利。” “除了抗议和外交照会,目前还没有更实质的动作。” “克列孟梭的日子不好过,我们支援法国共產党掀起的罢工浪潮还在持续。 英国人……劳合·乔治更关心他的帝国特惠制和爱尔兰问题。他们不会为了一个已经失败的奥地利反动政权,真的冒和我们开战的风险。关键在於,我们要把合併的『民意基础』做扎实,让公投结果毫无爭议,让国际舆论找不到干涉的藉口。” 韦格纳拿起笔批註道: “同意原则方向。请奥地利同志务必做好以下工作: 第一,广泛深入宣传,讲清合併对奥地利普通工农之益处; 第二,確保投票过程公开、公正、自由,邀请可信的国际观察员; 第三,严厉打击任何试图破坏公投的反革命残余活动。具体时间可与2月第一个星期日,便於工农参与。” 批註完,韦格纳放下笔,对诺依曼说: “给维也纳的同志们回电,原则同意他们的计划和公投时间建议。 强调,这是奥地利人民自己的选择,柏林尊重並支持一切基於无產阶级国际主义和民主程序的决定。 同时,指示我们驻维也纳的同志,全力协助奥地利临时政府,稳定经济,恢復生產,保障民生。” “是,主席同志。” 诺依曼离开后,韦格纳独自在办公室里又站了一会儿。 墙上的大幅欧洲地图上,代表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的红色区域与刚刚涂成淡红色、標註著“奥地利”的区域紧紧相连。 韦格纳的目光从柏林划过,经过布拉格,落到维也纳,再向南看向布达佩斯,形成一个隱约的红色弧线。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韦格纳低声自语,奥地利的解放与即將到来的合併,意味著中欧地缘政治棋盘上一个决定性的棋子落下; 意味著“红色德意志”从构想大步迈向现实; 意味著欧陆的力量天平,发生了自拿破崙时代以来未曾有过的、根本性的倾斜。 当然,內部的经济整合、思想统一、旧势力的改造;外部的封锁、顛覆、可能升级的对抗……未来的路绝不会平坦。 但今夜,至少在平安夜的这个时刻,韦格纳允许自己享受片刻胜利带来的、冷静的喜悦。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准备好的文件草案,標题是《关於组建德意志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预备委员会的若干设想》。 雪,静静地下著,覆盖著柏林,也覆盖著刚刚结束战火的维也纳,一个即將完成统一的红色德意志的黎明,在地平线上,露出了清晰的光芒。 第188章 德奥合併的序曲 1921年12月27日,柏林,人民宫中央委员会会议室。 这是德意志人民共和国最高决策层在奥地利大局已定后,首次就合併后的国家未来举行全面、深入的正式会议。 与会者包括人民委员会主要委员、各关键部门负责人、军队代表以及特邀的党內理论家。 会议首先聚焦於最核心、也最具有象徵意义的问题:未来统一国家的名称。 这关乎新政权的法理基础、意识形態旗帜以及对內外的政治信號。 “我认为,应当沿用並提升『德意志人民共和国』这一名称。” 台尔曼率先发言,“『人民共和国』的提法已经深入人心,在国內和国际上建立了明確的辨识度。 它表明了我们的国家性质——一切权力属於人民。 合併后,我们只需在宪法和法律层面,將人民的定义自然涵盖所有奥地利德意志同胞即可。改名可能造成不必要的混乱和认知成本。” “我部分同意台尔曼同志的看法,” 宣传部们的马丁接著说道, “但『人民共和国』的提法,是否足够鲜明地体现我们政权的无產阶级专政本质?以及合併后更加强大的、作为欧洲无產阶级灯塔的使命? 我个人倾向於 『德意志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 。社会主义直接点明道路,联邦体现奥地利作为平等组成部分的加入,共和国则是政体。这个名称更具前瞻性和號召力。” 卢森堡继续跟进道: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名称问题,不仅仅是標籤,它反映了我们对国家形態和民族问题的根本理解。 人民共和国固然好,但人民是一个歷史范畴,其內部阶级构成会发生变化。 我个人还是比较更欣赏 『德意志劳动者共和国』 或 『德意志苏维埃共和国联盟』 这类名称。 它们更直接地指向政权的阶级基础和权力形式,也更能与维也纳、格拉茨等地正在自发建立的工人士兵代表会议相呼应,体现真正的、自下而上的无產阶级民主。” “卢森堡同志的观点很有启发性,” 李卜克內西补充道, “但我们也必须考虑现实的政治环境和外部认知。 『苏维埃』一词与俄国革命紧密相连,在当前国际社会受到妖魔化。使用它可能加剧英法等国的敌意和干预决心。 而『联邦』或『联盟』的提法,可能被境內外的民族主义者利用,煽动分离主义情绪。 我认为,在坚持原则的基础上,名称应当兼顾连续性与包容性, 德意志人民共和国或者在法律文件中明確『包括奥地利在內的德意志人民共和国』,或许是更稳妥务实的选择。” 討论持续了一段时间,韦格纳静静听著各方意见。最后,他轻轻敲了敲桌面,会场里安静下来。 “同志们,” “关於新国家的名字,这几天我反覆思量,也仔细听了会前许多同志从不同角度的考量。” “台尔曼同志强调『人民共和国』的连续性,这很对。这个名字和我们过去的斗爭血肉相连,工人农民听得懂,认得出。贸然丟掉,不太妥当。” “而卢森堡、李卜克內西同志,还有我们许多同志,坚持名称必须鲜明体现无產阶级专政的阶级属性,这一点更是根本。 『社会主义』这四个字,是我们和一切旧政权和资本主义的本质区別,含糊不得。” “所以,我们不能简单地二选一。我们需要一个名字,既能宣示我们政权的社会主义根基,又能连接起柏林和维也纳的无產阶级同胞们。” “因此,我提议,我们新国家的正式名称,定为 『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 “这个名字,首先竖立起了社会主义这面核心旗帜,明確了国家的根本性质。 同时,它保留了人民共和国这个我们共同奋斗得来的、深入人心的称號。 人民二字,不仅是一种传承,更是在社会主义原则下,对所有劳动阶级主体地位的强调与扩充——它自然涵盖了即將加入我们的奥地利工人阶级和劳动农民群眾。” “这样一来,” 韦格纳总结道, “我们既坚持了原则的纯粹性,也照顾了现实的延续性和广大群眾的接受心理。 它比单纯的社会主义共和国更富有歷史温度,比单纯的人民共和国更具理论深度。 在过渡时期,我们宣传『统一的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也显得名正言顺。” 片刻后,克朗茨率先点了点头:“主席起的这个名字这个好。战士们既能明白为社会主义而战,也能是在是在为人民而战。我没意见。” 台尔曼微微頷首: “保留了人民共和国的基石,增强了社会主义的锋芒。这个方案平衡了继承与发展,避免了不必要的认识混乱。我同意。” 卢森堡接著开口: “將社会主义置於人民之前,在法理和宣传序列上確立了不可动摇的优先性,这符合我们的原则。 同时,完整保留人民共和国的表述,也尊重了既定的革命政治遗產和广大群眾的感情。这是一个经过认真权衡的提法,我也觉得不错。” 马丁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显然是从宣传角度对这个名字感到满意: “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庄严又充满力量,便於在广播和口號中传播。 群眾从旧称呼过渡到新全称也会很自然。我完全同意,宣传部门可以立刻开始围绕这个全称构思配套的解释材料和宣传运动。” 施密特补充道: “这个名称定义清晰,减少了未来在身份认同和法律解释上可能出现的模糊地带。我也没有意见。” 其他委员和部门负责人也纷纷点头: “同意。” “考虑得很周全,没有意见。” “兼顾了各方,是个稳妥前进的方案。” “可以。” 隨著国名问题的共识达成,韦格纳顺势將议题推向更实质的层面——如何治理这个即將诞生的、更庞大的国家。 当韦格纳提及成立 “德奥经济协调最高委员会” 並下设 “工业布局与標准化局”、“劳动马克推广与金融稳定局” 以及 “跨区域基础设施重建局” 时,主管经济的委员立刻追问: “主席同志,这个最高委员会与现有的人民经济委员会,权限如何划分?是隶属关係还是平行协调?” “是隶属下的特別最高协调机构,” “它拥有在合併过渡期內,超越一般部委权限、直接协调两地区资源的特別授权,但整体工作对人民经济委员会负责,確保全国局势统一。 在过渡期后,它將转为常设的『国家经济计划委员会』下属的『区域发展与协调总局』。” 討论隨之深入。 有人担心奥地利脆弱的农业和小手工业能否承受德国相对集中工业体系的衝击,韦格纳强调了“示范农场”和“手工业合作社联盟”作为缓衝与改造平台的作用。 关於货幣统一,財政部门的同志提出了分阶段置换旧奥地利克朗、设立匯率缓衝基金的具体建议。 政治与司法整合方面,韦格纳提出 “宪法起草委员会” 必须包含不少於三分之一的奥地利革命者代表,且草案需在两地分別组织工农兵座谈会广泛徵求意见。 谈到吸收奥地利干部,总政委施密特提醒: “政治审查標准必须统一,但审查过程要避免给人以歧视感。我建议成立一个由双方可靠同志组成的『联合政治资格审查委员会』。” 文化与教育部分的討论则有些微妙。 当韦格纳提到剥离歷史文化遗產的封建反动色彩时,一位委员谨慎发言道: “具体操作上,那些例如维也纳的宫廷音乐、巴洛克建筑,其產生的背景无疑是封建的,但其艺术成就和民族情感联繫却很深。 是否可以明確,我们批判其服务旧阶级的內容,但继承和改造其艺术形式与民族情感內核?” 这个意见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决定交由未来新成立的“文化与社会教育委员会”制定详细文件。 最尖锐的討论集中在安全机构改组上。 韦格纳將职能拆分为 “国家政治保卫总局” 与 “社会治安总局” ,並接受 “中央委员会特別监督部” 监察的设想,引发了委员们关於权力制衡与效率的辩论。 “职责清晰有利於部门专业化,但也可能造成机构壁垒,在应对复杂安全形势时反应迟缓。” 一位代表提出自己的看法。 “关键在於特別监督部的权限和独立性,不仅仅是事后审查,它必须能真正的深入两个总局的日常运作当中。” 卢森堡强调道。 韦格纳听取意见之后总结道: “所以监督部们的人员构成必须多元化,包括党的纪律干部、代表、乃至经过审查的工农先进分子。 它的主要职责是確保安全机构这把『刀』的刀锋永远对著敌人,而刀柄牢牢握在党和人民手中。具体运作章程,需要专门小组细致擬定。” 最终,当一系列原则性框架和核心机构设置获得通过时,天色已近黄昏。 这次会议的决议被概括为 “关於构建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国家治理体系的初步框架” ,並授权成立多个跨部门的专项筹备小组,其中明確要求必须包含已確定的奥地利临时政府代表。 第189章 奇妙的英法反应 当奥地利全境解放的消息,传遍欧洲大陆的时候,英法两国的反应呈现出一种耐人寻味的意义。 在泰晤士河畔的威斯敏斯特宫,议会辩论中,不乏有识之士敲响警钟。 保守党后排议员、前驻德武官 埃德加·卡尔顿爵士在发言中面色凝重的说道: “先生们,我们目睹的不是简单的政权更迭或领土合併,而是一个以激进的意识形態武装起来的、高度集权的德意志实体正在中欧迅速成形! 从304高地再到维也纳,韦格纳政权展现出的军事效能、组织能力和扩张势头,令人不得不回想起1914年之前的阴影。 德国政府所宣称的『无產阶级国际主义』,在实践中已表现为对邻国革命输出和武力兼併。 这绝非和平的信號,而是大陆均势可能被彻底打破的先兆!『世界大战並未结束』,它只是换上了红色的制服,改变了口號,但其对现有国际秩序的顛覆性渴望,或许比威廉二世更加彻底和危险!” 卡尔顿爵士的警告在穹顶下引起一阵不安的骚动。 一些议员点头附和,尤其是那些经歷过上次大战、家族中仍有年轻子弟服役的贵族成员。 然而,另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在悄然消解著这种警惕。 过去两年多,劳合·乔治政府主导的与柏林之间一系列心照不宣的务实交易,已经结出了丰硕的果实。 德国的工业订单、艺术品与古董的销售、以及通过第三方进行的原材料贸易,让伦敦金融城的银行家、曼彻斯特的工厂主、乃至一些手眼通天的议员本人,赚取了惊人的利润。 议会走廊里,端著酒杯的人们低声交谈的,常常是某笔与德国人相关的生意又赚了多少英镑,而非地缘政治的风险。 “卡尔顿爵士的担忧不无道理,” 一位与工业界联繫密切的自由党议员私下对同僚说, “但我们必须现实些。德国人付的是真金白银和珍贵的艺术品。他们的劳动马克在鲁尔和萨克森的工厂里转化成了我们需要的商品和利润。 至於奥地利……那本就是德意志人的土地,现在不过换了个政府形式统一起来。只要柏林继续遵守与我们关於海军限制协定和贸易协约,只要他们的商品和黄金继续流向我们的港口,刺激那个红色巨人,不符合大英帝国的实际利益啊!” 这种务实论调在商界和內阁的某些部门颇有市场。 外交部更侧重於利用德国的存在制衡法国在欧洲大陆可能重新崛起的霸权野心,並密切关注德国与苏俄关係的微妙变化。 对於德奥合併,英国的官方反应最终定格在一种谨慎的关切和呼吁各方尊重民族自决与和平解决爭端的外交辞令上,並未採取任何实质性的经济制裁或军事威慑行动。伦敦选择暂时继续拨弄它的金算盘。 与英国的相对冷静相比,巴黎的氛围更是诡异。 官方层面,曾经震耳欲聋的、將红色德国斥为“文明之敌”、“战爭贩子”的舆论攻势,在维也纳陷落后,出现了一种近乎失语的断档。 除了《费加罗报》、《法兰西行动报》等右翼喉舌仍在机械地重复那些已显苍白的口號,政府控制的广播和主流报纸对维也纳事件保持了沉默。 法国外交部和高耸的战爭部大楼里,灯火通明,地图铺展,激烈的辩论日夜不休。 以总理兼陆军部长为首的 强硬派 怒火中烧, “我们在匈牙利和奥地利投入了数百万法郎,支持的却是一群扶不起的废物! 现在,红色瘟疫不仅没有被遏制,反而在我们眼前膨胀成了一个横亘中欧的庞然大物!” 在核心內阁会议上,强硬派將领指著地图上连成一片的红色区域,痛骂到, “这不仅仅是地缘政治的灾难,更是对法兰西威望的致命打击!我们必须立即重新评估德国人的陆军发展水平,强化与波兰、捷克斯洛伐克还有义大利的军事协作! 必须让柏林明白,法国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然而,以財政部长、经济重建委员会负责人及部分社会党议员为代表的 现实派则提出了尖锐的反对意见。 “有限度的忍耐?先生们,我们的限度在哪里?国库吗?” 財政部长拍著一叠令人沮丧的报告, “法郎的价值像雪崩一样下滑。洛林和北部的工业区重建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数百万復员士兵和战爭寡妇需要抚恤和安置! 民眾在抱怨麵包价格、煤炭短缺!在这个时候,为了一个已经失去的奥地利,去和一个刚刚取得大胜、士气高昂的红色德国进行一场可能升级为全面衝突的对抗?这会把法兰西彻底拖垮!” 另一名现实派官员补充道: “我们的士气低落。国內的反战情绪正在高涨。更重要的是,” “根据军情局最新的评估,德国人民革命军经过奥地利战役的锤炼,其装甲战术、步兵协同和军官素质,已远超我军。在缺乏英国明確支持和我们自身经济军事实力未恢復的情况下,贸然施压可能適得其反。” 两派在议会和內阁中僵持不下,导致法国的对德政策陷入了一种“积极的瘫痪”这种奇妙的反应里——高声的谴责与低水平的实际行动並存,无法形成统一、连贯、有力的战略。 而就在这统治阶层的爭吵与犹豫之间,法国社会內部的矛盾正在蓬勃发展。 经济困境、战爭创伤后遗症、对腐败政客和发战爭財的工业巨头的普遍怨恨,为社会主义和共產主义思想提供了肥沃的土壤。 德国革命的胜利,尤其是奥地利迅速而成功的解放,极大地鼓舞了法国的无產阶级。 在里昂的纺织厂、圣埃蒂安的矿区、巴黎郊外的雷诺汽车厂,罢工浪潮此起彼伏,工人们不仅要求提高工资、改善条件,更开始提出政治诉求: 停止对反革命政权的资助、削减军备开支用於民生、乃至学习“柏林和维也纳的兄弟”,建立真正的工人代表会议。 街头,红旗与《国际歌》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警方与示威者的衝突日益频繁和激烈。 法国共產党和社会党左翼的影响力迅速扩张。 不安在资產阶级和中產阶级中瀰漫,他们既害怕红色德国的外部威胁,更恐惧“赤色瘟疫”从內部吞噬法兰西。 於是,在1922年新年的钟声里,英法这两个曾经的协约国核心,对中欧崛起的红色巨人,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应对姿態: 一个在英镑的响声中权衡利弊,暂时选择有限接触与观望;另一个则在自身的经济伤口、政治分裂和社会革命的暗流中痛苦挣扎,既无力挽回奥地利的败局,又对未来的威胁与內部的动盪感到深深的恐惧与迷茫。 第190章 德奥合併 1922年1月,整个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及即將加入的奥地利地区,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忙碌与期盼之中。 在德国,经过数年系统性的宣传、土地改革、工业国有化以及劳动马克带来的经济上的稳定,韦格纳政权已经贏得了相当一部分工人阶级和贫苦农民的真心支持。 持续的思想解放运动,將民族復兴的渴望与社会主义理想巧妙结合,使得“统一所有德意志劳动人民”的號召拥有了强大的感召力。 报纸、广播、街头剧、工人俱乐部的討论,无不围绕著同一个主题:一个更强大、更公正的社会主义祖国即將诞生,每一个德国工人都將是它的主人和建设者。 而在奥地利,这个在世界大战中同样伤痕累累陷入经济崩溃和政治混乱的国家,其人民看著北方的兄弟,在红色政权领导下,以惊人的速度走出了战败的阴霾。 虽然也有困难,但德国的工厂重新开工,物价相对稳定,大规模的公共工程提供了就业,更重要的是,那种工农当家作主的宣传,对奥地利的无產阶级產生了磁石般的吸引效应。 与维也纳旧政权统治下的失业、通胀、街头暴力和绝望未来相比,与德国兄弟一起建设社会主义成为许多奥地利普通人心中的希望。 当然,迅速而成功的军事解放,以及隨后相对温和的接管政策,也为德奥合併的公投铺平了道路。 歷史上的德奥合併障碍主要源於普鲁士与奥地利在爭夺德意志领导权中的竞爭,以及奥地利帝国包含大量非德意志民族等问题。 但在当前时空下,旧帝国已被革命推翻,普鲁士的容克军事贵族阶级已被打倒或改造,正在社会主义框架下进行整合。 而奥地利此刻是作为一个整体即將加入,这与歷史上的大德意志蓝图虽有相似,但阶级基础和政权性质已截然不同,领导权问题在统一的社会主义政党领导下也不復存在。 1922年2月1日,柏林,人民宫大会堂。 主席台上方,悬掛著巨大的横幅: “全德意志劳动者团结起来,共建社会主义祖国!” 台下,座无虚席。一侧是来自德意志各州、各行业的代表、劳动模范、前线战士代表;另一侧,是来自奥地利九个州、歷经战火洗礼的工人赤卫队代表、新成立的奥地利共產党干部、农民协会负责人以及知识分子代表。 上午十时整,德奥合併联合筹建委员会主席宣布大会开始。 在宣读了会议议程与《关於德意志与奥地利合併组建统一的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的歷史性决议》全文后, “现在,进行表决。” “请各位代表,根据你们所代表的德意志或奥地利地区的工农阶级与劳动人民的意志,对这项决议,投下你们庄严的一票。” 来自德国鲁尔工业区的老矿工代表,用他的手,拿起笔,在“赞成”旁的空格里,用力签下了名字。 他对面,来自奥地利蒂罗尔州的山地农民代表,也握住笔,认真地在“赞成”下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投票过程安静而有序,代表们依次起身,走向设置在主席台前的投票箱。 当最后一位代表投票完毕,会议主持人宣布: “现在,开箱唱票。” 唱票员的嗓音在寂静的大会堂中响起: “德意志地区,赞成一票。” “德意志地区,赞成一票。” 墙上的巨大计票板上忠实的记录著群眾代表们的选择,当唱票员念出最后一张之后: “表决结果: 出席本次大会的德意志地区代表,有效票数全部赞成;奥地利地区代表,有效票数全部赞成。决议草案,获得全票通过!” “通过了!” “全票!” “我们同意了!” 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大会堂的屋顶。 来自两地的代表们再也抑制不住激动,许多人从座位上跳起来,热泪盈眶地与身旁的同志紧紧拥抱,无论他们之前是否相识,无论他们来自易北河畔还是多瑙河边。 不同口音的欢呼声——“统一!”“社会主义!”“万岁!”——完全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在这一刻,共同的阶级意志与民族夙愿,匯聚成了不可阻挡的歷史洪流。 接著,德意志无產阶级人民共和国主席韦格纳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稳步走上讲台。 “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的工人、农民、士兵同志们!大家好!” “今天,我们在这里,共同了完成一项由我们无產阶级的双手实现的伟大歷史使命——所有德意志劳动人民的社会主义大团结!” 台下响起掌声打断了韦格纳。 他微微抬手,待掌声稍歇,继续道: “回顾歷史,德意志的民族分裂,是封建诸侯、资產阶级和军国主义分子为了各自私利而强加於我们劳动人民身上的枷锁。他们用这条枷锁,驱使我们在战场上自相残杀,用我们工人的血汗去填充资本家的金库,用我们农民的粮食去供养容克地主的奢华。上一次世界大战的惨痛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但是,同志们!” 韦格纳话锋一转,声音高昂起来,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压迫越深,反抗就越激烈! 正是旧世界的残酷剥削和血腥战爭,教育了我们,唤醒了我们。 我们不是在祈求统一,我们是在打破枷锁,用革命的铁拳,砸碎那阻隔我们团结的一切反动壁垒!” “有人担心,合併后的我们,会不会变成一个新的帝国,对外扩张? 我在这里,代表即將诞生的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向全世界劳动人民庄严宣告: 不会! 我们无產阶级专政的国家,其力量源泉在於工人阶级內部的团结,在於工农联盟的巩固,在於社会主义生產关係的优越性。 我们的强大,是为了保卫革命胜利的果实,是为了让我们的后代不再被送上帝国主义战爭的战场上,是为了支援全世界还在受压迫的兄弟民族和阶级! 帝国主义者和资本主义都是脆弱的,因为他们脱离人民,在人民的头上作威作福。而我们,深深扎根於人民之中,无產阶级必將胜利!” “统一的新德国,意味著我们將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来建设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失业、每个劳动者都能享有劳动成果的新社会。” “因此,同志们!让我们以这次大会的决议为起点,积极投入到未来的国家建设当中去! 让我们的工人阶级、劳动农民、革命知识分子和一切爱国者,更紧密地团结在社会主义的红旗下,丟掉歷史的包袱,扫清前进的障碍!” “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的道路,是光明的,但国內外的反动派绝不会甘心失败,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进行破坏。 但是,只要我们牢记团结就是力量,坚持无產阶级专政,坚持社会主义道路,密切联繫群眾,那么,任何困难都嚇不倒我们,任何敌人都压不垮我们!” “一个统一的、红色的、繁荣的德国,必將屹立於世界民族之林,並与全世界无產者携手,最终实现共產主义的伟大理想!” “为了这个目標——前进!” “全世界劳动者,联合起来!” 第191章 新德国的基础设施建设问题 新的德国版图扩充后,首当其衝的是各地基础建设问题。 连接维也纳与各州首府、工业区及德国边境的主要干线,大部分路段已恢復单向或低速运行。 由德国派遣的铁路工兵部队与奥地利工人组成的轨道突击队日夜奋战,清理被炸毁的桥樑,修復扭曲的铁轨,让满载重建物资的列车重新开动起来。 然而,奥地利的支线铁路和山区线路大多仍处於瘫痪状態,公路与桥樑状况更为糟糕。许多公路被战火摧毁导致交通中断。 奥地利境內的主要桥樑,尤其是多瑙河、穆尔河上的桥樑,几乎都经歷过反覆爭夺和破坏。 柏林,人民委员会经济与重建联合办公室 韦格纳与几位建设部门负责同志围坐在一张堆满报告和图纸的长桌旁。 韦格纳用敲了敲桌上关於交通状况的匯总报告: “克勒同志,你们刚从一线回来。说说看,目前奥地利境內的问题有哪些?” 交通与运输委员弗里德里希·克勒指了指地图: “主席同志,最要命的是桥樑。多瑙河上从林茨到维也纳,原有七座大型铁路桥,四座被彻底炸毁,三座严重受损,载重能力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穆尔河、恩斯河的情况也类似。公路桥更是一塌糊涂。我们的铁道兵部队的同志们尽了最大努力,搭建了一些临时性军用便桥和轮渡,但通行能力和安全性都有限,严重製约了运输效率和重型设备的输入。” 国家建设委员会的同志补充道: “不仅是干线,奥地利境內的支线铁路和山区公路网近乎瘫痪。 许多隧道塌方,山体滑坡也堵塞了道路。这导致我们的救援物资和重建力量很难深入到蒂罗尔、萨尔茨堡等州的腹地,那里的情况比我们预期的可能更加严峻。” 韦格纳仔细看著地图,沉思片刻: “我们要先抓住主要矛盾。” “首先,集中力量,做一个工程规划,优先修復和重建连接林茨-维也纳-布拉迪斯拉发这条通往匈牙利方向以及慕尼黑-萨尔茨堡-维也纳这两条铁路。 “其次,和克朗茨的国防委员会沟通,让部队上组织专门的山区道路抢修队,配属轻型机械和工兵同志,重点清理通往主要矿区、水电站和大型农產区的主要支线。 同时,发动当地群眾,以工代賑,修復乡村道路。交通不通,一切都无从谈起。” “是,主席同志!” 克勒迅速记录。 “还有能源和工业问题” 韦格纳看向能源与工业委员瓦尔特, “瓦尔特同志,目前工业和能源这块的问题怎么样?” 瓦尔特打开了文件: “主席同志,情况不是很好。 煤矿缺电力和设备提升產量,电厂缺煤和熟练工人维持稳定发电形成了一个死循环导致两方面的產能都上不来。 林茨钢厂的高炉需要稳定电力才能重新点火,但奥地利的电网本身就已经是千疮百孔了。目前我们严重依赖从波西米亚运煤,但运力又被交通方面的问题卡著。” “具体到工厂,情况就更加复杂了。林茨联合钢铁厂的核心熔炼设备受损不重,但配套的轧机和动力系统破坏严重,恢復全產能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 维也纳的机械厂精密工具机损失很大,很多设备都需要从柏林调剂或重新製造。而且熟练的技工还是短缺。” 韦格纳点了点头:“那我提个建议,第一,成立『奥地利能源紧急恢復小组』,克勒同志牵头,瓦尔特同志配合。 首要任务是评估和修復蒂罗尔、施蒂利亚几个关键水电站,先恢復一部分机组。保证工业用电。 第二,从鲁尔和西里西亚抽调一批经验丰富的矿工和电力工程师同志们,组成技术支援队,直接入驻奥地利主要煤矿和电厂抢修设备,力爭在夏季前將煤炭和电力自给率回復一部分,有没有信心?” 克勒与瓦尔特对视一眼,用力点头: “有困难,但可以爭取!” “第三,工厂恢復实行重点突破,示范带动。 集中资源,先让林茨钢厂的一到两个高炉转起来,生產最急需的钢轨、建筑型钢。 维也纳选一两个条件最好的机械厂,转型生產矿山设备、农具和建材机械。 產品直接用於自身重建。同时,立刻启动大规模技工培训计划,在国內设立培训班,老带新,速成上岗。” “还有住房问题,经歷过战爭洗礼的维也纳的重建和住房也是个大问题。建设部门的同志有没有什么好方法啊?” 国家建设委员会的同志也打开了一份文件: “目前对维也纳和奥地利的重建计划是这样的, 第一,由建设委员会统一规划,將维也纳划分为若干个重建片区。 第二,推行自建公助计划。 由国家提供標准化的简易住房设计图纸和关键建材的配额,组织专业的建筑指导队,然后发动居民以社区、工厂为单位,开展互助建房劳动。 谁参与的劳动多,谁优先获得住房分配权。 “对於那些损坏不太严重的建筑,” 他补充道, “我们要求组织专业的建筑队进行快速的加固和修復,儘快让更多人恢復生活。” “还有公共设施方面,建设委员会的同志们的意见是供水排电优先进行修復工作。 我们建议以工兵部队协助为主,维也纳的居民为辅。 还有卫生防疫工作,大规模开展清洁运动,防止瘟疫。” 韦格纳听完关於住房和公共设施的匯报,想了想说道: “自建公助的想法不错,但有几个关键点要明確。” “第一,標准图纸必须兼顾基本的要求。建筑图纸的设计要经过技术委员会审核。” “第二,关键建材的配额如何分配?按家庭人口?按劳动工时?还是按片区重建优先级? 同志们要制定一个透明、公平的规则,防止出现新的不公和腐败。而且基础保障部分要优先覆盖最困难的家庭。” “明白,主席同志。我们会细化方案。” 韦格纳继续追问: “第三,专业建筑指导队从哪里来?奥地利本地的建筑技术人员情况如何?” “根据初步统计,” 另一位负责人员调配的同志回答, “维也纳本地倖存的建筑师、工程师和熟练建筑工人目前约有八百到一千人。 我们计划一方面动员他们加入指导队,给予待遇;另一方面从柏林、德勒斯登等地抽调约三百名骨干,组成『核心指导团』,分散到各片区。” “要重视本地技术力量,” 韦格纳强调, “不能给人感觉是我们来指挥一切。可以安排『结对子』,我们的同志和奥地利的同志们一起工作,互相学习。 对於那些愿意合作、技术过硬的同志,要大胆使用,给予信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所有人: “卫生防疫更是重中之重。战爭过后,废墟、尸体、拥挤的居住环境,都是病毒的温床。 这项工作不能只靠卫生部门。” 韦格纳看向军事卫生部门的代表, “军队的野战医院和防疫部队能不能抽调出一部分力量,协助维也纳开展大规模清洁和疫苗接种?” 代表立即回答: “可以,主席同志。各地区的野战医疗单位正好可以转入重建任务。我们有完善的机动消毒设备和有经验的防疫兵同志们。” “好,这件事由建设委员会和军队卫生部门共同制定』计划,下周我要看到草案。” “同志们,我们重建的不仅仅是房屋和道路,我们重建的是人心。这些具体的工作,比给群眾做一百次演讲都管用。” 韦格纳看了看时间, “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交通、能源、工业、住房,这几件事要立即行动起来。 我要每周看到进展简报,特別是遇到的困难和需要中央协调解决的问题。” 与会眾人纷纷起身,收拾文件。 韦格纳叫住了秘书诺依曼: “对了,诺依曼同志,明天上午的安排帮我调整一下。 原定与教育委员会的会议推迟到下午。 明天上午九点,请安排我与农业委员会的同志们见面。” “是,主席同志。我立刻安排。” 秘书迅速记录。 第191章 奥地利的农业问题 第二天,上午九点,人民委员会农业办公室 韦格纳直接在会议上切入主题: “春耕的脚步不会等我们开完会再迈。同志们,奥地利农村问题的实际情况都了解了吗?” 农业委员博尔曼翻开报告: “主席同志,情况不算太好。根本问题有几个层面。” “第一,生產能力的结构性瘫痪。旧奥匈帝国时代,奥地利工业区所需的粮食和原料大量来自匈牙利平原和波希米亚盆地。 新奥地利境內多山,可耕地少而贫瘠,粮食自给基础极其脆弱。经过內战破坏,很多农具被毁、牲畜被徵用或屠宰,劳动力因死亡、逃亡和徵兵严重不足。春耕在即,很多田地还荒著,翻耕和播种都成了问题。” “第二,经济循环彻底断裂,城乡矛盾尖锐对立。 这是最棘手的问题。內战前和內战期间,旧政权的恶性通胀让奥地利的克朗成了废纸, 所以,现在农民普遍惜售、囤粮,甚至退回到以物易物的时期。 这导致维也纳等大城市粮食供应极度紧张,配给量连基本生存都难以保证。 这种对立情绪在內战后不但没消除,反而有些加剧了的苗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一些地方,特別是保守势力还有影响的山区,出现了农民自发组织起来,设置路障,抗拒甚至武力对抗我们工作队的现象。” 奥地利代表格鲁伯接著说道: “主席,博尔曼同志说的没错。除了信任危机,还有实际困难。种子和肥料的短缺也加重了这一问题,一些地区灌溉设施也遭到了破坏。而且还缺乏基本的农业技术指导。” 博尔曼接著匯报了更令人忧心的数据: “目前维也纳的粮食储备,即使加上我们从国內紧急调拨的部分,也只够维持严格配给下不到两个月的供应。 如果春耕不顺利,夏季青黄不接时,我们將面临真正的饥荒威胁。黑市的粮食价格高到离谱,严重侵蚀工人家庭本已微薄的收入,也败坏风气。” 一位从下奥地利州回来的特派员补充道: “农民的情绪很复杂。他们痛恨那些旧地主和『家园卫队』,欢迎我们赶走了那些人,但又普遍存在疑虑。现在很多人在观望。” 韦格纳听完, “春耕不等人,疑虑和困难也不会自己消失。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打破僵局,爭取农民。” “我提议,立即启动 『农业恢復生產计划』 。” “第一,组织下乡工作队。从党政机关、国內农学院、已有合作社抽调骨干,混合编组。 每个工作队配备懂农业技术的干部、宣传员和可靠的本地积极分子,去帮助、组织和宣传。” “第二,工作队的核心任务有三项,必须同时推进: 土地快速確权。 在每一个村庄,工作队要依靠贫僱农,在公开场合,迅速核查土地,將没收的地主、教会和反革命分子的土地,按照『优先照顾无地少地僱农和佃农,適当照顾原佃农』的原则,当场丈量、当场分配、当场颁发。 由州政府和工作队联合签署的临时土地使用证。 手续从简,但过程必须公开公正,接受全体村民监督。对於有爭议的地块,先划出,不影响大部分土地分配,后续由县级土地仲裁委员会解决。 组织生產互助。工作队要立即帮助农民,以自然村或互助组为单位,组织临时的春耕互助合作社。把全村的生產资料集中登记,统一调配使用,制定合理的报酬或折算工分。 要大力倡导 农业生產互助组和供销合作社 。互助组解决劳动力和生產资料的不足;供销合作社负责集中採购工业品、销售农產品,提高农民议价能力,避免中间盘剥。 国家通过工作队,向这些合作社发放紧急种子贷款和肥料贷款。 同时,组织流动服务队,就地修復农具。” 还要注意政策透明。 工作队要注意方法。对於中农,我们的政策是团结、稳定,要鼓励他们加入互助合作社,发挥他们的生產经验和技术,但不要强迫他们。 对於富农则暂时以限制为主,保证春耕工作的进行。” “第三,可以以州为单位,设立农业恢復生產计划前线指挥部,每天匯总各工作队进度和问题。国內的农业机械厂要立刻增產一批小型马拉犁、播种器和脱粒机,优先供应奥地利平原地区。国內富余的农业技师和兽医,组成巡迴指导组。” 我会和部队那边打招呼,从工程兵和后勤部队中,抽调一部分卡车和驾驶员,组成临时『支农运输队』,在春耕最紧张的阶段,帮助运输种子、肥料和农具。” 在春耕季节结束前,確保奥地利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可耕地能够播下种子;確保土地分配基本完成,农民情绪基本稳定;確保国家能够掌握一部分粮食来源,为城市供应和下一步工作打下基础。 公安部门要严厉打击囤积居奇、操纵黑市的投机倒把分子,没收其非法所得,用於补贴供应。但要严格区分投机商和为了生存以物易物的普通市民。” “这是一场和季节赛跑的战役,也是一场爭夺民心的战役。工作队的同志们要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他们的作风好坏,直接关係到农民对我们新政府的看法。重建城乡之间的信任与经济联繫,巩固工农联盟。 农业委员会的同志们要挑选最可靠、最能吃苦、最善於联繫群眾的同志下去。” 韦格纳环视眾人: “同志们,奥地利的工人兄弟在废墟上重建工厂,农民兄弟也要在田野上重建家园。这场春耕仗打好了,秋天的奥地利田野上收穫的將不仅仅是粮食,更是千百万农民对我们社会主义政权的信任和拥护。” “各部门立即按照这个框架,儘快拿出实施细则和人员物资调配方案。散会!” 第192章 捷克斯洛伐克 1918年10月28日,隨著奥匈帝国在军事失败和民族起义浪潮中解体,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国在布拉格宣告独立。 其建国基础是托马斯·马萨里克、爱德华·贝奈斯等人在海外精心运作的“民族自决”理念,以及国內捷克与斯洛伐克政治精英的联合。 新国家迅速获得了协约国的承认,並继承了原帝国境內最富庶的工业区——波希米亚和摩拉维亚,被誉为“中欧民主的明珠”。 然而,这颗明珠从诞生之初就面临严峻挑战。其国土上生活著超过300万德意志人(主要聚居在苏台德地区)、数十万匈牙利人以及鲁塞尼亚人,民族构成复杂。 更直接的威胁来自东西两侧的革命浪潮: 东面,1919年3月,匈牙利库恩·贝拉建立了苏维埃共和国让布拉格当局心惊胆战; 西面,德意志帝国崩溃后,在卡尔·韦格纳领导下,诞生了一个极具意识形態感召力的 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红德)。 1919年,当红色德国巩固政权、拒绝《凡尔赛和约》並与苏俄靠近时,捷克斯洛伐克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它与波兰、罗马尼亚签订了秘密协议,结成“小协约国”,並同法国签订了紧密的军事同盟,旨在共同遏制“布尔什维克主义”的扩张,捷克斯洛伐克军队甚至短暂参与了协约国对匈牙利苏维埃的干涉。 隨著德国对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的强力介入,局势发生了根本性逆转。 在德意志人民共和国提供的物资乃至由西克特、隆美尔、古德里安、曼施坦因等杰出军事人才指导下的国际志愿部队的帮助下,匈牙利红军不仅挫败了罗马尼亚等国的干涉,更逐步稳定了国內战线,开始著手巩固无產阶级政权並推进社会改革。 布达佩斯成为了多瑙河中游又一个稳固的红色堡垒。这一成功更令捷克斯洛伐克当局恐惧。 一个稳定的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成了红色德国意识形態与制度强有力的活gg。 它向捷克斯洛伐克,尤其是其境內焦虑的工人阶级和不满的德意志裔、匈牙利裔群体,展示了一条可行的替代道路。 布拉格当局的恐惧达到顶峰。 捷克斯洛伐克共產党的声势隨著匈牙利的故事而水涨船高,其与柏林的呼应更加紧密。 境內的德意志族裔中,羡慕苏台德对面同胞境遇、或受社会主义理想吸引的声音开始与民族情绪混合,形成了更复杂、也更具潜在顛覆性的力量。 匈牙利的稳固,意味著红色德国的影响力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嵌入中欧腹地。 捷克斯洛伐克陷入了三面潜在的意识形態的战略包围之中。德国与匈牙利的紧密协作关係使得布拉格在战略规划上必须將南部边境视为潜在的威胁方向。 而捷克斯洛伐克的工业仍需市场,而处於重建和扩张状態的德国及其影响力范围內的匈牙利,构成了一个庞大且需求旺盛的买方集团。 这种地下贸易依然在利益的驱动下进行。 还有西克特等德国军事顾问在匈牙利成功运用的新式战术,以及在索尔诺克等地展现的战斗力,通过匈牙利这个试验场和展示窗被捷克斯洛伐克军方更清晰地观察到。 捷克斯洛伐克军方意识到,自己依赖法国模式、基於静態防御和传统步兵的军队,可能与新兴的革命战爭模式存在代差。 沿德捷边境匆忙修建的工事,在想像中的德军装甲突击和灵活渗透面前,似乎不那么令人安心了。 红色德国通过无线电广播、地下交通线持续向捷克斯洛伐克的工人阶级,特別是其境內的德意志裔人口进行宣传。 捷克斯洛伐克共產党在1921年迅速壮大,其激进纲领与柏林遥相呼应,在捷克和德意志工人中都贏得了支持。 布拉格当局视其为“国中之国”,是柏林政府潜在的顛覆工具。 境內的德意志政党中,亲柏林、主张民族自治甚至回归“大德意志”的声音开始出现,与激进的德裔共產党人一起,构成了苏台德地区的不稳定因素。 1921年末至1922年初,红色德国以惊人的速度和效率革命统一了奥地利,这更是对捷克斯洛伐克造成了毁灭性的战略和心理打击。 德奥合併后,捷克斯洛伐克的国土从北、西、南三个方向被红色德国及其影响区包围,仅剩下东部与罗马尼亚接壤。其战略態势急剧恶化,变成了可能被隨时可能被夹击的突出部。 德奥合併极大地刺激了捷克斯洛伐克境內德意志人的民族情绪。 如果奥地利德意志人可以与德国统一,为什么苏台德的德意志人不行?亲柏林的德意志政党活动越发活跃,与捷克当局的关係高度紧张。 布拉格政府加强了对苏台德地区的管控,限制德意志人集会、打压亲德媒体,但这反过来激化了矛盾,给了柏林更多的宣传口实。一种苏台德危机的雏形开始显现。 隨著德国获得奥地利的资源和市场,对捷克斯洛伐克的经济影响力进一步增强。 法国在奥地利危机中除了口头抗议和报纸上的指责之外束手无策的表现,严重动摇了捷克斯洛伐克对法国安全保障的信心。 布拉格当权政府不得不痛苦地思考: 当红色德国的兵锋真的指向布拉格时,远在西欧的法国是否能有效的干预? 而德奥合併的衝击加剧了捷克斯洛伐克国內的政治分裂。 右翼和民族主义者要求更强硬的对抗政策,进一步压制共產党和德意志裔;左翼和共產党则宣传与红色德国缓和、甚至学习其社会主义道路;中间派政府则在恐惧、务实和盟友压力下艰难摇摆,统治威信受到削弱。 至1922年2月德奥合併完成时,捷克斯洛伐克这个新生国家已深陷於地缘政治之中。 它拥有强大的工业、训练有素的军队和民主制度,但这些优势被致命的民族问题、危险的战略位置和一个充满敌意且日益强大的意识形態邻国所抵消。 布拉格的决策者们夜不能寐,他们既害怕红色德国的直接侵略,更恐惧其通过意识形態和民族主义从內部瓦解自己的国家。 捷克斯洛伐克的命运,已成为检验红色德国扩张边界、西方民主国家遏制能力以及民族自决原则在复杂现实中如何运作的关键试金石。 第193章 义大利 写一下架空的义大利和苏联的剧情,给后续剧情做一个铺垫和补充。 在德国红色剧变的阴影下,义大利“残缺的胜利”引发的社会火山彻底爆发,左翼革命浪潮与右翼民族主义/保守势力在法国干预下殊死搏斗。 与真实歷史类似,义大利作为协约国一员,虽属战胜国,但《凡尔赛和约》未能完全满足其领土野心,尤其是卓姆和的里雅斯特问题,引发义大利国內的民族主义者的强烈不满,“残缺的胜利”这种论调盛行。 然而,德国红色革命的胜利与《凡尔赛和约》的彻底破產,產生了决定性影响。义大利无產阶级不仅承受著战爭创伤、经济崩溃、士兵復员失业,更目睹了德意志帝国被工人阶级推翻的壮举。 “柏林能做到,我们为什么不能?” 成为都灵、米兰工厂区和波河平原农业无產者中最具煽动力的口號。 社会党(psi)內部急剧分化: 以 安东尼奥·葛兰西 和 帕尔米罗·陶里亚蒂 为首的都灵“新秩序派”深受德国斯巴达克同盟影响,主张建立工厂委员会,走彻底革命道路;以 菲利波·屠拉梯 为首的改良派则希望通过议会斗爭实现社会主义。 在德国革命成功的鼓舞下,义大利的“红色两年”比歷史上更为激进和广泛。 都灵的工厂委员会运动不仅占领工厂,更仿效德国苏维埃,尝试组织地方政权。 农业僱工在波河平原大规模夺占土地。社会党在1919年大选中成为第一大党,但拒绝组阁,坐视政府瘫痪,革命气氛日益浓厚。 克列孟梭的法国为首的资本主义国家惊恐万分,德国已经变色,他们绝不能容忍义大利再变色。 法国情报机构开始秘密接触义大利国內一切反社会主义力量:焦利蒂 代表的旧自由主义政客、军队中的保皇派军官、工业家联合会,以及……刚刚在米兰组建“战斗法西斯”的 贝尼托·墨索里尼。 法国提供资金和舆论支持,希望他们能成为遏制革命的“义大利防线”。 加布里埃尔·邓南遮 於1919年9月率领义勇军占领卓姆,建立“义大利卡尔纳罗摄政国”。 一战后,义大利虽属战胜国,但认为在《凡尔赛和约》中未获得足够补偿,民族情绪高涨,感到“胜利被窃取”。邓南遮此举正是这种民族主义情绪的极端体现,旨在迫使政府夺取这座爭议城市。 民族主义者指责政府不仅对外软弱,对內更对“红色叛乱”束手无策。邓南遮的政权成为所有反共势力的浪漫符號和潜在集结地,获得了来自法国和国內保守势力的暗中输血。 乔瓦尼·焦利蒂於1920年重新出任首相。 他一方面对占领工厂的工人做出让步(提高工资,承诺改革),进行分化运动;另一方面秘密纵容甚至武装刚开始发展的法西斯行动队,让他们去攻击社会党的地方工会和农民合作社。 然而,由於德国红色政权的存在和持续的精神鼓舞,义大利左翼的妥协意愿远低於歷史,让步政策效果有限,城乡暴力螺旋升级。 1921年 德国在梅梅尔取得突破、在匈牙利力挽狂澜、並开始系统性改造自身时,义大利的左右两派都受到了巨大衝击。 葛兰西等人深入研究德国人民共和国的土地改革、劳动马克、人民军队与旧军官改造等政策,將其视为適用於义大利国情的宝贵经验。 他们与德国方面开始建立了初步的、秘密的思想交流。 而一个稳定、强大且富有攻击性的红色德国,让义大利的工业家、地主、教会和国王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三世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法国加大了对义大利反共势力的催促和援助力度。 1921年1月,社会党的分裂与意共诞生: 在里窝那社会党代表大会上,葛兰西、陶里亚蒂等人因不满党內改良派的犹豫不决,以及受 共產国际和德国革命榜样的直接鼓舞,宣布脱离社会党,成立 义大利共產党。 其纲领明確主张暴力革命、建立无產阶级专政、並与德国和苏俄结盟。 在法国资金和国內 反动政府的默许下,墨索里尼的法西斯行动队的规模和凶残度急剧上升。 法西斯行动队开始组织起武装纵队,在波河平原农业区对社会主义和地方工会进行系统性的恐怖清洗。他们称之为“惩罚性远征”,法西斯行动队烧毁劳工中心,殴打杀害积极分子。 政府军警对此呈现出纵容和放任状態。 焦利蒂政府也陷入两难之中。有德国先例在前,彻底镇压共產党可能引发全国总罢工甚至武装起义;彻而底放纵法西斯又会导致社会法律秩序的彻底崩坏。 加上法国不断施压,要求义大利在阿尔卑斯山边境陈兵,以牵制德国可能对奥地利的干预。义大利政府对社会的管控力进一步下降。 中欧变天的直接衝击: 1921年下半年,德国成功巩固匈牙利革命局势、並成功在奥地利策动革命起义,最终於1922年2月实现德奥合併。 德奥合併这对义大利而言是地缘政治与意识形態的双重地震。 一个统一的、社会主义的大德意志 直接与义大利在勃伦纳山口接壤。 革命的威胁变成了家门口的庞然巨物。 都灵、米兰、热那亚的工厂委员会在德奥合併消息鼓舞下,再次掀起大规模政治罢工,要求解散法西斯武装、建立工人武装。 义大利共產党开始秘密组建自己的“赤卫队”,与法西斯行动队在街头爆发激烈枪战。 城市部分地区出现权力真空和割据。 南方地主和保守势力对北方的“红色混乱”深感恐惧,开始更加坚定地支持任何能恢復“秩序”的力量。 梵蒂冈態度曖昧,但倾向於支持一个能镇压无神论共產主义的强权政府。 法国特使频繁活动於罗马、米兰和博洛尼亚,协调反共力量。 义大利军队高层也开始分裂。 一部分传统保皇派军官主张动用军队无情镇压一切“叛乱者”,包括共產党和失控的法西斯。 另一部分中层和底层军官及士兵,则深受社会主义革命思想影响,或对镇压同胞感到牴触,士气低迷。 在德奥合併公投完成之际,义大利的国內危机也达到顶峰。 墨索里尼及其核心团伙包括 伊塔洛·巴尔博、米凯莱·比安奇等人在米兰秘密策划,评估是否要提前发动“向罗马进军”式的政变。 但与歷史不同,墨索里尼团伙面临两个变数: 共產党组织度和武装程度高於歷史同期,且在德国革命成功的榜样下有明確的夺取政权计划。 法国对义大利也提出了要求,义大利必须建立 一个能稳定国內、並在未来可能参与对德军事行动的强硬政权。这给了墨索里尼更充足的底气。 截至1922年2月,义大利已经处於全面內战边缘。 北方的工业城市和部分农村地区是义大利共產党与左翼社会党的堡垒,正在组织防御和夺权计划。 法西斯行动队控制著剩余地区和部分城镇,暴力肆虐。 义大利政府在罗马名存实亡,对全国大部分地区失去有效控制。 第194章 苏俄 在德国革命成功奇蹟的震撼与压力下,苏俄在推动世界革命的理想与保卫並建设孤岛的现实之间剧烈摇摆,內部路线斗爭因德国的革命成功而深刻重塑。 1918年11月,当德国基尔水兵起义、斯巴达克同盟暴动的消息传来,克里姆林宫一片欢腾。 这被视为马克思主义预言的实现,是俄国革命不孤单的明证。 列寧称之为 “欧洲革命终於爆发的决定性曙光” 。 然而,德国革命並未完全遵循布尔什维克的剧本。 从西线成功起义並解放全国的韦格纳没有立即建立纯粹的苏维埃专政,而是广泛联合社会民主党左翼、甚至利用了旧军官团; 韦格纳拒绝《凡尔赛和约》但也没有立即宣布与苏俄结盟;其经济政策显得更为务实灵活。 这引起了以 尼古拉·布哈林 和 格里戈里·季诺维也夫为首的“纯正派”的疑虑,认为这可能是“小资產阶级的妥协革命”。 列寧虽也抱有疑虑,但他更看重德国革命瓦解协约国干涉力量、提供巨大战略缓衝的现实价值。 列寧力主:“先抓住这个盟友,再影响它的方向。” 苏俄成为最早承认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的国家。 苏俄与德国都面临波兰的敌意。 但苏俄红军正深陷內战当中,列寧和托洛茨基在党內会议上確立了苏俄的首要目標是生存下去。 德国革命的逐步稳固,使苏俄能將更多精力转向东方和南方的白军,同时,德国军队在西线极大的牵制了波兰精力,德国的军事实力迫使波兰政府不得不將更多的军队调往德波边境来进行军事对抗。 1919年共產国际一大召开,德国派出代表李卜克內西参会,但在涉及各国支部绝对服从莫斯科决议等问题上表现出保留意见。韦格纳政权在实际外交和具体政策中,始终保持了高度自主性。 这让季诺维也夫等人感到不快。 1919-1920年, 儘管韦格纳政府向苏俄同志发出了许多报告和建议,苏俄还是如同歷史上一样与波兰爆发了战爭。 但苏俄党內还是受到了德国的些许影响。 华沙战役前,托洛茨基曾通过秘密渠道,强烈要求德国在西部发动牵制性进攻,甚至提供了一些沙俄遗留的黄金作为“谢礼”。 韦格纳婉拒了,他给托洛茨基的理由是德国国內的革命成果巩固工作尚未完成,但德国政府却加大了通过立陶宛铁路对苏俄物资的援助力度。 1921年,苏俄面临严重的经济崩溃和喀琅施塔得水兵起义。 在党內会议上討论转向更宽鬆的新经济政策时,德国的劳动马克改革和农业合作社试点成为列寧支持新经济政策的重要论据。 列寧在会议上指出: “就连在工业发达的德国,韦格纳同志也採用了灵活的经济手段来巩固革命政权,我们有什么理由固守僵死的教条?” 这使得新经济政策在党內的阻力小於歷史上。 苏俄內部悄然形成对德国经验的两种看法。 以 布哈林和部分经济干部为代表的一派,开始系统研究德国的革命和经济过渡形式。 而以托洛茨基和共產国际为代表的一派,则更欣赏德国在匈牙利、奥地利表现出的“革命输出”魄力,认为苏俄也应更积极的参与到对世界输出革命的道路中来。 1921年初 - 1921年中 德国在梅梅尔、匈牙利连续取得成功,尤其是对奥地利革命的渗透和干预,展现出了高效而冷酷的地缘政治手腕。 这既让苏俄欣慰,也有一丝不安。 苏俄与德国打成第二次合作合作逼迫立陶宛政府让步,表面上是双贏。 但苏俄军方和契卡在內部报告中指出,德国对这条铁路的控制权以及其工程部队所展现出的建设效率,显示了其长远的经济与军事渗透能力。 契卡的报告中说: “德国同志在建立他们的势力范围。” 在匈牙利方面,苏俄对库恩·贝拉有传统影响力。 但德国台尔曼支队和西克特顾问团的成功,尤其是索尔诺克战役体现出来的战术创新,令前往考察的苏俄军事顾问印象深刻。 德军的这些战法被迅速反馈回莫斯科,影响了红军的现代化建设。 但与此同时,匈牙利苏维埃越来越依赖德国的物资和顾问,库恩·贝拉在莫斯科和柏林之间的天秤开始摇摆不定。 格里申被苏俄政府派驻柏林,不仅是为购买德国工业品以支持新经济政策,更肩负著评估德国政权稳定性、施加政治影响的任务。 格里申频繁与卢森堡等人接触,也试图拉拢台尔曼等国际主义色彩浓的干部,传递莫斯科的正確路线。 但收效甚微,格里申发现韦格纳的政治核心圈壁垒森严,难以渗透。 由於德国牵制了法国和波兰的主要注意力,苏俄在远东面对日本干涉军的压力有所减轻。 这使莫斯科政府能更早的將资源转向国內的经济恢復和內部整合。 史达林作为民族事务人民委员,其“一国建成社会主义”的理论雏形,因为德国这个强大的外部红色盟友的存在,获得了更多的论据,与托洛茨基的“不断革命论”潜在矛盾加深。 1921年末 - 1922年2月 德奥合併,一个拥有近8000万人口、强大工业潜力、位於欧洲心臟地带的“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诞生。 莫斯科的政治局会议上对此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托洛茨基: “这是世界革命的伟大胜利!我们必须立刻与柏林缔结最紧密的军事政治同盟,制定联合战略,趁势推动波兰、捷克斯洛伐克甚至义大利的革命!主动权在我们手中!” 史达林: “德国现在是一个巨人。但巨人也有自己的头脑和利益。我们应该首先巩固联盟,但必须明確: 谁是国际共运的理论中心和最终领导者?要防止出现『两个中心』。 我们应利用德国吸引西方火力,加速我们在东方的巩固和影响力建设。” 列寧的意见是: “托洛茨基同志的热情是好的,但史达林同志的现实考虑也值得重视。我们必须承认,德国革命因其发生的地理位置和工人阶级素质,具有我们不具备的某些优势。 联盟是必须的,但形式应是平等的、协商的。 当前首要任务是利用这个新局面,来获得技术和资本来建设自己。” 而苏俄的外交部门则发出了正式贺电並派出了高级別代表团: 苏俄派出以外交人民委员契切林为首的高级代表团前往柏林参加统一庆典,规格空前,旨在彰显苏德牢不可破的友谊。 在庆典结束之后的內部会见上,契切林向韦格纳非正式地提出 建立“欧洲革命协调委员会” 或 签署“长期互助条约” 的构想,试探德国对更深度一体化甚至未来某种形式的联邦或邦联化的態度。 鑑於欧洲出现了一个能直接威胁帝国主义核心的红色强权政府,苏俄对东方革命的支持,在策略上变得更加大胆,试图开闢第二战线,但也要求东方革命更多服从莫斯科-柏林的全球战略协调,引发了与当地革命者的复杂关係。 德国在匈牙利和奥地利展现的以结合了精锐突击分队、装甲力量和灵活步兵战术的新型革命战爭模式,与苏俄內战中的大军团骑兵运动战模式形成鲜明对比。 以伏龙芝和图哈切夫斯基为首的苏俄军事改革派,强烈呼吁研究並吸收德国经验,加快红军向正规化、技术化转型,以应对未来可能的衝突。 第195章 巴黎和会(不是) 1922年3月下旬,德奥合併所造成的的衝击波仍在欧洲大陆上持续震盪。 巴黎,瓦伦纳街37號,法国外交部。 总理亚歷山大·米勒兰用力的揉著鼻樑。 他面前摊开的,是情报部门送来的一摞令人心惊肉跳的评估报告: 德国人民革命军在德奥边境举行大规模演习的评估、柏林和维也纳之间激增的加密通讯流量分析、波兰军方向法国紧急催要第二批重型火炮的照会、以及一份关於义大利都灵工厂委员会试图夺取军火库的绝密急电。 “不能再等了,先生们。” 米勒兰的声音有些沙哑, “每一个小时,韦格纳的统治都在变得更稳固。我们在东方的朋友们,要么像毕苏斯基一样躁动得快要自行其是,要么像贝奈斯一样,恐惧得快要窒息。 我们必须把他们聚拢到巴黎的庇佑之下。” 总参谋长福煦元帅问得直接:“是把这群人拉倒巴黎来签署一份华而不实的共同宣言,还是制定一个切实可行的、能勒住德国的韁绳?” “是展示团结,费迪南。” 外交部长白里安接过话头, “团结的本身就是威慑。我们需要让柏林看到,它的扩张不是没有代价的。 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给华沙、布拉格、布加勒斯特,甚至罗马,注入一剂强心针——让他们相信,他们不是独自面对红色德国,法兰西仍在,並且愿意承担领导责任。” “同时,我们也需要亲自摸清他们的底线,以及他们彼此之间的忍耐性。” “还有伦敦方面。” 米勒兰补充道, “必须邀请寇松。不请他,他会认为我们在策划针对英国的阴谋。 但请了他,他会来给我们的联盟泼冷水、设限制。 但无论如何,我们需要让英国人亲眼看到欧洲大陆的危机,让他们无法再继续置身事外。或许这次会议过后能让他们更靠近我们一些。” 法国执政层的决策很快做出: 召开一次“中欧安全与稳定高级別协商会议”。 发给华沙的电文由福煦元帅亲自监督措辞,在强调德奥合併对波兰生存空间的致命威胁后,暗示法兰西完全理解並支持波兰为维护其合理安全关切所必需的一切防御性措施,並承诺会议將涉及最新军事技术与协作的深度探討。 法国人又给毕苏斯基开出了一张曖昧的空白支票。 发给布拉格的电文则由白里安主导,电文內充满了牢不可破的法捷友谊、对捷克主权与领土完整的坚定承诺等抚慰性语句,同时强调共同应对苏台德地区德意志社群不稳定因素的重要性,邀请捷克提出具体安全需求。 发给布加勒斯特的电文则抓住了罗马尼亚的痛处,强调国际社会绝不容忍匈牙利布尔什维克政权对特兰西瓦尼亚的持续威胁,並承诺会议將討论如何有效支援前线国家抵御共產主义渗透与军事冒险。 法国官方发给义大利王国政府的照会言辞恳切,將义大利誉为“地中海文明秩序的基石”,呼吁共同应对德国人的威胁。 但是在同一时间,通过法国驻米兰领事馆的武官渠道,另一条口信被秘密传递给墨索里尼的核心圈子: “巴黎高度关切义大利国內秩序面临的挑战,並相信真正有决心、有能力捍卫欧洲价值观的力量,值得获得一切必要的道义与实质性支持。” 至於伦敦方面,法国人的邀请函强调召开的会议是“协商性、开放性的”,旨在“匯集各方智慧,寻求避免欧洲再次分裂与衝突的和平方案”,並“热切期待英国以其丰富的经验和平衡的视角发挥建设性作用”。 1922年4月15日中欧安全与稳定高级別协商会议在法国首都巴黎召开。 会议开始,米勒兰首先就对德国的近期行动做了发言: “……这不是政治的变迁,先生们,这是一场文明的寒潮,正在吞噬欧洲的心臟。韦格纳,这个穿著社会主义外衣的普鲁士容克,他的目標绝非仅仅统一德意志人。 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在座的诸位,投向了维斯瓦河、摩拉维亚山谷和喀尔巴阡山脉!” 福煦元帅接著说道:“目前的德国已经是一个已经武装起来的、充满进攻性的革命桥头堡。 先生们,你们所面对的,是一个高度集中、目標明確、並且已经证明其有能力在战场上获胜的战爭机器。他们的意识形態,就是他们永不枯竭的兵员和士气。” 法国人的开场白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恐嚇剧幕。 效果是显著的——捷克斯洛伐克总统托马斯·马萨里克的脸色更白了,罗马尼亚首相布勒蒂亚努的眼神冷了下来,义大利的官方代表斯福尔扎伯爵脸上的微笑也僵硬了。 毕苏斯基接著法国人的意见说道: “是的,元帅阁下,您分析得很对。” “那么对付德国的最优策略是什么呢?我看就得趁现在德奥刚刚合併,德国政府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法军从西面,波兰从东面指向柏林和西里西亚,捷克从南面夹击。直接一次性切除德国的红色政权!” 会议室內的人们被毕苏斯基这个异想天开的计划惊的愣住了,半晌, “尊敬的毕苏斯基元首,” 白里安说道, “您的决心令人敬佩。 但当前阶段,各国的首要任务是巩固我们自身的防御,构建一道坚固的、令德国人不敢轻举妄动的壁垒。 贸然行动,可能反而会……” “会什么?会刺激到德国人吗?” 毕苏斯基打断了白里安, “1914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看看现在!你们在重复错误,先生们,用文件代替大炮和刺刀! 等韦格纳把奥地利彻底消化,把捷克的苏台德点燃,你们就会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从北海到阿尔卑斯山的红色帝国! 到那时,你们还能『巩固』什么?索姆河和马恩河吗?” 这话太重了。法国人的脸色全都变得极其难看。 捷克斯洛伐克总统马萨里克开口试图將话题拉回到正题: “各位,请允许我提醒大家一个更直接的地理现实。” “德奥合併后,我们百分之七十的边境线,与这个红色的帝国接壤。 我们的苏台德地区,有三百五十万德意志人,他们现在看到的不是布拉格,而是柏林发出的解放信號!” 马萨里克转向米勒兰和福煦, “法国是捷克最重要的盟友。 我们需要的不只是原则上的支持。 我们需要法国明確的、具体的承诺: 一旦德国军队越过我们的边境,法国军队必须在西线发起足以牵制其主力兵团的进攻。 48小时,这是我们能独立支撑的极限。 並且,我们必须在此共同声明,苏台德德意志人的所谓『自治诉求』,是柏林导演的顛覆行径,不予任何承认!” 听到这话,英国的寇松勋爵轻轻咳嗽了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贝奈斯外长,对於盟友间相互支援的精神,我想无人会有异议。不过,48小时这样的具体时限,是否过於刻板了? 军事行动取决於诸多复杂因素。至於少数民族的权利问题,这確实是国际社会持续关切的事项。 凡尔赛和约的精神之一,便是保障各族群的合理权益。 但一概斥为顛覆,恐怕……难以获得广泛的道德认同。” 会议陷入了泥潭。公开的议程上,各方各执一词,彼此的要求相互衝突, 墨索里尼的代表发言 “墨索里尼先生领导的法西斯运动,是义大利唯一能彻底剷除共產主义毒瘤的力量。 我们不需要泛泛的同情,我们需要的是具体的支持:资金,武器,还有……政治上的明確背书。 一个稳定、强大、並且站在文明世界一边的义大利,將是贵国在阿尔卑斯山南翼最坚固的屏障。而现在的罗马政府,连自己街道上的红旗都拔不掉。” 毕苏斯基则继续咆哮著: “如果巴黎不愿意弄脏自己的手,那就给波兰需要的所有东西! 飞机、坦克、重炮!还有情报! 波兰人会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战,但我们不会为法国的犹豫不决白白流血!至少让我们知道,当我们动手时,法国的人不会在巴黎看戏!” 寇松勋爵也发言道: “任何公开的、带有明確进攻性质和领土变更承诺的军事同盟,都是对大英帝国所维护的欧洲均势原则的挑战,也將不可避免地將局势推向无法挽回的全面衝突。 这不是威胁,各位先生,这是基於现实政治的忠告。 当然,各国加强自身防御,是主权范围內无可指摘的权利。” 由於无法打成协定,会议在一片鸡毛零碎中仓皇落幕,各国代表们陆续走出了会议厅。 巴黎的这次会议,並未能统一协调欧陆各国的步调,变成为一场各怀鬼胎的吵架大会,除了一张象徵著代表意义的《巴黎联合宣言》再无其他实质性的进展。 第196章 新德国的道路基建规划 柏林,国民经济规划第三会议厅。 建设人民委员戈特利布將一份关於新德国的劳动力人口分布报告推到桌子中央, “截至上月底,全德国境內失业登记人口已达到一百二十万人,这还不包括农村地区未纳入统计的季节性閒置劳动力。” “同志们,我们现在面对的问题是劳动力过剩问题,这个问题继续我们来解决。” 重工业委员会的也摆出了钢铁產量图表, “鲁尔的钢厂已经恢復到接近战前的產能,但订单情况不是很乐观,修復铁路、製造农机、生產建筑钢材……这些消化不了鲁尔区的钢铁產能。 而去年我们新建的国营机械厂,消化不了庞大的就业人群。” 国家计划委员会的伯格曼同志也说道: “尤其是新合併到德国的奥地利地区的群眾,目前奥地利的重建工作还在进行当中,但还是有部分劳动人口閒置下来,没有工作,奥地利林茨和格拉茨的发来的报告显示,如果政府再没有大规模就业计划的推行,这部分閒置下来的劳动人口可能会成为社会不稳定因素。” 交通运输总局的同志適时说到: “也许问题不在『没有工作』,而在『工作在哪里』的问题。” “这是过去两年半,劳动建设兵团的成果。劳动建设兵团的同志们修復了德国境內主要城市之间的公路,柏林-汉堡,柏林-莱比锡-慕尼黑,鲁尔区到法兰克福….....” “而在维也纳到萨尔茨堡的公路,三分之一的路段还是马车道。 因斯布鲁克山区在冬季有很长一段时间与外界陆路隔绝。至於城乡连接?” 交通运输总局的同志苦笑道, “大多数村庄通往最近城镇的路也是破烂不堪的。” “我们部门的同志们最近有一些建议,在战前,前帝国陆军总参谋部曾经有过一些设想。” “在德国境內建设一种全新的道路系统。 专为机动车设计,双向分离,全立交,没有平面交叉,没有行人牲畜干扰。 设计时速一百公里以上,从遗留下来的文件上显示,高速公路在理论上可以让柏林到慕尼黑在八小时內抵达。” “但高速道路的造价呢,” 建设人民委员戈特利布问道, “这个想法我们部门的同志们也考虑过,水泥、钢材、沥青这些东西的成本造价对国家的经济来说是个大负担。” 国家计划委员会的伯格曼同志眼睛却亮了起来, “如果这个工程足够大……它需要配套的水泥厂、轧钢厂、工程机械製造、测绘设计、后勤保障……” 他快速在纸上计算, “一个综合性的国家干线高速公路网络建设工程,可以直接创造至少五十万个工作岗位。 间接带动的上下游產业人群將会是更多!” “不仅仅是就业问题。” 坐在首位的韦格纳也开口道。 “过去,德国的铁路网是普鲁士军方按照战略需求修建的,公路是各州政府自行修建的。 现在,奥地利加入了德国,但我们之间,真的连接起来了吗?” “物资从鲁尔运到林茨,要绕道法兰克福、纽伦堡,多走三百公里的路。 东普鲁士的粮食运往维也纳,要在边境换车,因为两地的火车轨距不兼容——是的,同志们,直到上个月,奥地利部分铁路还是窄轨。” “这不仅仅只是交通问题。思想再统一,物资流不动,人民的生活改善不了,社会主义就只是一句口號。” “所以,我提议: 人民委员会启动『国家干线高速公路网络十年计划』。 用最新標准,建设一个连接所有主要工业区、农业產区、港口和战略要地的快速机动网络。” 建设人民委员戈特利布有些迟疑, “主席同志,这样的工程……资金从哪来? 我们不可能再发行更多国债了,劳动马克的幣值刚刚稳定……” “可以用劳动券支付部分工资,组织义务劳动旅,以工代賑。创造更多的就业岗位来吸收社会上的无业群眾。 至於修建道路用的材料,水泥和钢材我们可以自己生產。 工程机械方面,我们不是已经开始量產『德意志-20型』履带式拖拉机了吗? 稍加改装,就是推土机、压路机。” 韦格纳顿了顿, “至於最关键的两种材料——沥青和橡胶。” 韦格纳翻开一个文件夹, “根据去年与苏维埃俄国同志们签订的《经济互助协定》,巴库的原油通过黑海运至敖德萨,经宽轨铁路运抵明斯克,再通过我们在立陶宛境內控制的铁路,直达但泽和柯尼斯堡的炼油厂。 由於苏俄同志急需我们的工具机和化工设备,他们用原油结算的价格……每桶价格不到国际市场公开报价的百分之四十。” “这意味著汽油、柴油、沥青的成本持续降低。” “橡胶的问题也得到了解决,英国政府很务实。我们和他们签订的马来亚殖民地的橡胶长期供应合同。 价格同样很优惠。” “所以,同志们,现在的情况是: 我们有过剩的劳动力,有过剩的工业產能,有廉价的能源和原材料,还有一个即將爆发的需求。 “需求?” 同志们很疑惑。 韦格纳伸手拿起身旁的一辆小巧的模型车,放在长桌中央。 那是一辆线条简洁的双门轿车,比例协调,车头上有一个小小的金属徽標:齿轮环绕著麦穗,中间是缩写“va”——volksauto,人民汽车。 “这是国家汽车设计局的最新原型车。” “设计这款车的目標是结构简单,维修方便,乘坐四人,最高时速八十五公里。成本目標——” 韦格纳环视眾人, “不超过两千劳动马克。” “这不可能!” 戈特利布脱口而出, 一辆最基础的欧宝,战前也要五千马克以上!”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戈特利布同志。” 韦格纳平静地说, “因为我们的成本结构不一样。从苏俄和英国来的便宜资源促使了我们的造车工业成本进一步降低。” “路修好了,车造好了,油便宜了。” 韦格纳说,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国营运输公司需要卡车。 农民需要把粮食运往城市。工厂需要快速配送零部件。 医生需要去偏远村庄巡诊。 然后呢?公民们,他们会不会也想拥有一辆属於自己的汽车,在周末载著家人去度假呢?” “高速公路网是一个起点。它连接起的是生產与消费,城市与乡村,工作与生活。 它会让劳动力流动起来,让物资流动起来,让经济流动起来。” “具体的规划方案,请建设人民委员部、交通运输总局和国家计划委员会联合提出草案。 我要儘快看到线路规划、工期预算、劳动力组织方案、配套工业布局的详细规划。” 第197章 新的生活 柏林,腓特烈斯海因区,五月的一个星期六早晨。 阳光刚刚爬上卡尔·马克思大街东侧,街角那家新开的店铺门前已经聚集起了人群。 白色的遮阳篷上印著醒目的蓝色字样——“国营机动车供应社第7分销点”,人们的目光都聚焦在遮阳篷下那三辆汽车上。 前挡风玻璃后掛著的价签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 “volksauto 標准型 - 1,950劳动马克” 汉斯·贝克勒今天休假,特意带上妻子出门享受周末。 一旁的妻子紧紧挽著他的手臂,眼睛瞪得圆圆的。 “一千九百五十马克……”她喃喃重复著这个数字。 “是真的。” 汉斯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在国营机械厂当五级钳工,月薪280劳动马克。 妻子埃尔莎在纺织厂,每月160马克。他们省吃俭用,每月能存下150马克。 “按这个价……” 埃尔莎快速心算, “我们现在的存款是……三千一百马克。够买一辆,还能剩下……” “剩下的一千多马克,正好够给家里面装个车库。” 汉斯接过话,眼睛却没离开那辆展示车。 车头上,齿轮环绕麦穗的徽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人群越聚越多。 一个穿著铁路制服的中年男人挤到前面,弯下腰仔细看轮胎。 “橡胶胎纹很深啊。” 他扭头对旁边的人说, “我兄弟在码头工作,说现在从英国来的橡胶原料堆满了仓库。 国家签了长期合同,价格压得低。” “汽油更便宜!”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插话,他手里拿著最新一期的《劳动者技术月刊》, “杂誌上说了,咱们从苏联换来的原油,炼出来的汽油比战前便宜了百分之六十!我算过帐,一辆这样的车,每月油钱不到十五马克!” 埃尔莎听到这里,轻轻拉了拉汉斯的袖子: “如果是真的……你每个月去给东边的分厂培训,就不用著急起床赶第一班郊区火车了。” 汉斯点点头,想起那些在寒冬清晨瑟缩在站台上的日子。 他向前挤了挤,人群內,一个穿著蓝色工作服、胸前別著“供应社服务员”徽章的年轻姑娘正打开驾驶座的车门。 “同志们可以看看车辆的內部情况!” 姑娘的声音清脆, “四个標准座位,后排座椅可以放倒装货。方向盘是全新设计,转向轻便。 仪錶盘有速度表、油表和里程表——简单可靠,容易维修。”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农伸手摸了摸座椅的布料后转向眾人, “我是布兰登堡集体农庄的,我们庄上申请到了一辆卡车——就是这牌子,拉货的型號。 上个月收甜菜,一天跑三趟去柏林,以前用马车得两天。 车没坏过,油也便宜,我们村的会计同志说运输成本降了一半还多。” “路也好走了!” 另一个穿著工装裤的男人接话, “我在劳动建设兵团干了八个月,修的就是柏林到波茨坦那段新公路。 你们去城外看看——双向四车道,全是沥青铺的,没有坑,没有马车挡道。 我们班长说,这路设计的就是给汽车跑的,將来要通到汉堡,通到慕尼黑……” 汉斯听著群眾们的议论,他想起1918年的冬天。 那时战爭刚结束,柏林街头没有汽车,他每天步行两小时去工厂——工厂其实已经停產,他只是去排队领那点可怜的救济粮。 埃尔莎怀了孕却营养不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没能活过那个冬天。 “同志,我能试坐一下吗?” 一个声音把汉斯拉回现实。 是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已经坐进了驾驶座,兴奋地摸著方向盘。 服务员姑娘笑著点头: “可以的,但今天还不能试驾——得需要驾驶证才可以开车上路哦。” “驾驶证是什么啊!” “我听说了,” 铁路工人提高嗓门, “交通部的新规定,满十八岁,通过理论和实操考试,就能拿到驾驶证!” 埃尔莎忽然轻声说: “汉斯,你还记得1919年春天吗?我们领到第一张劳动券,去换土豆和麵粉。你跟我说:『至少我们不用吃树皮了。』” 汉斯记得。 他怎么可能忘记。 那时韦格纳主席建立的新政府刚刚稳住国內局势,粮食配给制虽然严格,但每个人都分到了活下去的口粮。 后来,劳动券变成了劳动马克,工资恢復了,商店里的货架慢慢满了起来。 先是有了肉,有了糖,有了咖啡。 然后是他们现在住的这间公寓,战前他们一家五口挤在更小的房间里。 “这才几年……” 汉斯喃喃道。 “四年半。” 埃尔莎准確地说, “从1918年11月到现在。” 埃尔莎看著那辆汽车,眼神变得坚定, “汉斯,我们买一辆车吧。” “可是……这是很大一笔钱。” 汉斯本能地说,但语气已经鬆动。 “我们有钱。” “我每个月悄悄存下二十马克,想著给孩子將来上学用。 但汉斯,我们现在过得好了,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活一次?” 埃尔莎指著汽车: “有了它,周末我们可以带孩子去乡下看我父母——不用再挤四个小时的闷罐火车。夏天我们可以去海边,你总说想看看海。 还有……你妈妈在莱比锡,她已经很久没见到孙子了。” 汉斯感到喉咙有些发紧。他转身面对服务员: “同志……这车,怎么买?要排队吗?要证明吗?” 服务员微笑著拿出表格: “工人同志优先。您有工作证吗?家庭人口?主要购买用途是?” 汉斯递过工作证。 服务员快速记录: “汉斯·贝克,国营第三机械厂五级钳工,连续两年劳动模范……很好。您的情况符合优先条件。 填这张表,交百分之三十定金,大约一个月后可以提车。我们会安排免费的驾驶培训。” “一个月……” 汉斯接过表格,手有些抖。 “提车的时候,” 服务员补充道, “还会附赠一本《车主手册》,里面列出了全国正在建设的高速公路网规划图。 第一条柏林-汉堡线今年年底就能通车,到时您开车去汉堡,只要三个半小时。” 人群中爆发出惊嘆声。 “三个半小时!这么快吗!” “而且隨时就能出发!” 汉斯开始填写表格。姓名、住址、工作单位……在“购买用途”一栏,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工整地写下: “改善家庭生活,提高工作效率,为建设社会主义祖国隨时准备奔赴需要的地方。” 埃尔莎在一旁看著,眼睛湿润了。 表格填好,定金交完——585劳动马克,储蓄簿上盖了章。 服务员递迴收据: “贝克同志,恭喜您。您是今天第七位预订者。提车通知会提前寄到您家的。” 走出人群时,汉斯感觉脚步有些轻飘飘的。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展示车旁又围上了新的人。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著孩子,指著汽车在说什么;几个学生模样的青年在笔记本上记著参数;两个退休老人也在热烈討论著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赶上好时候了”。 街对面,麵包店飘出新烤黑麦麵包的香气。 肉铺门口掛著“今日供应:新鲜猪肉、牛肉”的牌子。 电车叮叮噹噹地驶过,车厢里坐满了周末出游的人。 “去咖啡馆坐坐?” 埃尔莎提议, “庆祝一下。” 街角的“劳动者咖啡馆”里飘出咖啡香。 四年前,这里还叫“贵族咖啡馆”,只对有钱人开放。 革命后改成了大眾消费场所,一杯咖啡加一块蛋糕只要1劳动马克。 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 服务员——一个脸上有疤的老兵,走路有些跛,但动作利落——端来咖啡时看了看汉斯手里的收据。 “买车了,同志?” 老兵笑著问。 “刚订的,还没到手呢!” 汉斯有些自豪地回应。 “好事。” 老兵放下咖啡壶, “我1918年从前线回来,腿坏了,工作也找不到。以为这辈子完了。” “国家给我在这儿安排了工作,还有补贴,我女儿在上大学——国家出学费。 上个月我刚带她去波茨坦玩了一天,坐的国营旅游巴士。” 他转身离开时又回头对汉斯说道: “时代变了,同志。愿您有个越来越美好的生活。” “谢谢,您也是,同志!” 汉斯和埃尔莎相视而笑。 窗外,卡尔·马克思大街上,自行车流中已经能看到几辆汽车——大多是公务用的卡车和小轿车,但偶尔也能看到一辆崭新的深蓝色volksauto驶过,引来行人注目。 “过段时间,” 埃尔莎轻声说, “我们也会开著车在这条街上。” 汉斯握住她的手。 家里的储蓄簿上的数字减少了,但心里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 那是1918年汉斯一家冬天蜷缩在冰冷房间里时不敢想像的东西——希望,確切的、触手可及的希望。 咖啡馆的收音机里也適时的传出新闻播报: “……国家计划委员会今日宣布,第二季度国民经济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七,失业率降至歷史新低……高速公路网首期工程已招募建设工人三十八万……” 窗外,阳光正好。 德国在前进,而普通人的生活,正沿著一条条新铺的道路,驶向曾经只存在於梦中的远方。 街角那家店门前,又有一个工人模样的男人,捏著储蓄簿,走向那辆闪闪发光的深蓝色汽车。 服务员姑娘的微笑,在五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第198章 新的生活2 六月的莱茵河谷,晨雾刚刚散去。 在曼海姆以西二十公里处的国家高速公路a5线建设工地上,铁锹与碎石碰撞的声响、柴油发动机的轰鸣、还有工人们此起彼伏的號子声,已经匯成了一曲清晨的交响。 卡尔用搭在肩头的毛巾擦了把汗,看著眼前已经初具雏形的路基。 这条道路基床笔直地延伸向地平线。 在他身后,十二台“德意志-20型”拖拉机改装而成的压路机正在平整路面,扬起的尘土在朝阳下泛著金色的光晕。 “嘿,卡尔!班长说歇会儿!” 工友提著两个铝製水壶走过来,递给他一个。 壶里是加了一撮盐的凉茶——这是工地上免费供应的。 卡尔接过水壶,在刚铺好的路基边坡上坐下。 两人都是“莱茵河义务劳动旅第三支队”的成员。 这支由失业工人、退伍军人和农村青年混编的队伍,已经在工地上干了三个多月。 “今天进度不错。” 工友灌了一大口水,指著远处, “照这个速度,咱们这段十公里的路基,月底就能交给铺沥青的同志们了。” 卡尔点点头,目光落在手腕上那块崭新的手錶上——这是上个月他被评为“月度先进工作者”时发的奖励。 錶盘上的刻字清晰可见: “献给社会主义的建设者”。 “想起四年前……” “1918年冬天,我在科隆失业救济站排队。队伍排了半条街,每个人只能领到一碗稀得像水的土豆汤。我妻子那时候怀著孕,饿得腿都肿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工友沉默了片刻, “我在前线。” “马恩河。撤退的时候腿受了伤,在野战医院躺了两个月。回来时家没了。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两人都沉默著。远处传来爆破组准备炸石的哨声,尖锐的哨音划破空气。 “现在呢?” 卡尔摸了摸身下坚实的路基, “我每个月工资320劳动马克,加班还有补贴。 食堂顿顿有肉,周日还有啤酒配额。 宿舍是新建的板房。” “上个月休假回家,我女儿问我:『爸爸,你是在建能让汽车飞起来的马路吗?』” 工友也笑了: “我儿子写信说,他报名了夜校的机械课程。国家出学费,还发学习津贴。 他说想学好了技术,將来开筑路机械。” 这时,一群年轻人推著装满测量仪器的推车从旁边经过。 带队的是个戴眼镜的姑娘,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胸前別著“技术员实习”的徽章。 “注意坡度的精度!” 姑娘的声音清脆有力, 一个年轻工人嬉皮笑脸地问: “安娜同志,这么严格干啥?汽车又不会在乎这点坡度。” 安娜停下来,严肃地看著他: “这条路的设计使用寿命是五十年。 每一厘米的误差,都会在未来变成需要修补的裂缝。 我们是给子孙后代铺路,同志。” 年轻工人立刻收起笑容,认真调整起仪器。 卡尔和工友相视一笑。 “看见没?” 工友压低声音, “我听说那哥女同志是从维也纳来的。 她父亲以前是奥地利的工程师,现在全家迁到柏林了。 她自己在技术学院培训了六个月,就被派到工地当实习技术员——一个月工资280马克,和咱们差不多。” “韦格纳主席说过,” 卡尔想起在工地广播里常听到的话, “『在社会主义德国,劳动不分性別,不分出身,只分贡献。』” 午休的哨声响了。 工人们涌向工地边缘的临时食堂——那是一排用预製板材搭成的大棚子,里面整齐地摆著长条桌椅。 今天的菜单用粉笔写在黑板上: 土豆燉牛肉、黑麦麵包、蔬菜汤、苹果。 空气里瀰漫著食物的香气。 卡尔排队打饭时,听到前面两个年轻工人在聊天。 “……所以你到底报名没?” “报了!下个月就去柏林的驾校培训。 等我拿到驾驶证,就想办法攒钱买辆『人民汽车』——咱们建的路,总得自己试试吧?” “我媳妇儿说,等咱们这段路通车了,她就带著孩子坐长途汽车来看我。从柏林过来,说是只要四个小时!” 打好饭,卡尔和另外几个工友坐在一起。桌子另一端坐著个面色黝黑、身材敦实的男人——那是他们的支队长。 “我们支队的进度简报。” 支队长一边切著麵包,一边说, “第一支队那边,法兰克福段的桥樑基础已经完工。第二支队在达姆施塔特遇到了岩层,爆破组正在处理。” “咱们支队这个月的进度奖金,如果能保持现在的效率,每人能多拿四十马克。” 工人们发出一阵满意的低语。 “队长,” 一个年轻工人举手, “我听说……东边波兰边境也在修路?是真的吗?” “是真的。但不是高速公路,是战略公路。 宽度、標准都不一样。” 支队长顿了顿, “咱们现在修的这些路,將来可能不只是跑民用车的。但是,” 他提高了声音, “这不是我们要操心的事。我们的任务是把路修好,修结实。至於路用来做什么……相信韦格纳主席和人民委员会。” 卡尔想起上个月在工地举行的“时事学习会”上,区委来的宣传员说的话: “我们的高速公路网,首先是经济动脉,其次才是战略通道。 道路连接了城市和农村、工厂和港口,德国的物资流动起来,人民的生活才能好起来。 群眾们的生活好了,国家才能强大起来,就没有人敢欺负我们。” “说起这个,” 一旁的工友换了个话题, “我老家布兰登堡那边,集体农庄刚分到了两台新拖拉机。 我弟弟写信说,今年的春耕效率提高了三倍。 多出来的劳动力,有的进了新开的化肥厂,有的……像咱们一样,来修路了。” “我表弟从奥地利萨尔茨堡来的,” 另一个工人插嘴, “他说那边山区原来冬天就封路,现在政府组织了爆破队,硬是在山腰上炸出了一条隧道雏形。他一个月挣的,比在老家一年挣的都多。” 卡尔静静地听著。这些零碎的片段,在他脑海里拼凑出一幅图景——一个曾经破碎、飢饿、绝望的国家,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重新站起来了。 饭后休息时间,工地的高音喇叭准时响起。 先是播放了一段轻快的进行曲,接著是女播音员清晰的声音: “……国家建设委员会通报:截至本月,全国高速公路网一期工程已吸纳劳动力三十八万七千余人,其中百分之四十二为原失业登记人员。配套的三十四家水泥厂、十七家轧钢厂已全部投產……” “柏林汽车厂宣布,『人民汽车』第三万台下线。 该厂同时启动了卡车生產线的扩建工程,预计年底產能將翻倍……” “劳动部提醒:所有参加国家建设项目的工人,均享受工伤医疗保险、带薪休假及退休金待遇。 技术培训学校秋季招生即將开始,开设机械操作、工程测量、电气安装等十二个专业……” 喇叭里的声音在工地上空迴荡。 工人们或坐或站,安静地听著。有人闭著眼睛,有人轻轻点头。 “听见了吗?” 汉诺轻声说, “三万台车。三万个家庭,能开上自己的车了。” 卡尔看向远处——路基继续向前延伸,越过田野,跨过小溪,消失在远方的丘陵之后。 在那更远的地方,还有其他成千上万的工人,正在挖掘、浇筑、铺设。 从波罗的海沿岸到阿尔卑斯山脚,从鲁尔工业区到西里西亚平原,整个德国正在变成一个大工地。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1918年那个寒冷的冬天。 一个名叫韦格纳的人,在304高地开始带领这个国家走上了一条新的道路。 下午上工前,支队长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宣布了一个消息: “柏林通知,下个月初,韦格纳主席可能会来视察我们的工地。” 工地上瞬间爆发出欢呼声。 “所以,” 支队长提高了音量, “咱们得把这段路修得漂漂亮亮的!让主席看看,咱们德国工人是什么样的干劲!” 哨声再次响起。 工人们拿起工具,回到各自岗位。铁锹挥舞得更有力了,號子声更响亮了。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卡尔忽然想起女儿的问题—— “爸爸,你是在建能让汽车飞起来的马路吗?” 也许不是飞起来。卡尔想。 这条路上,將流淌著整个国家復甦的脉搏。 夕阳西下时,卡尔收拾工具准备下工,发现路基旁的临时告示板上贴了一张新通知: “夜校技术培训班报名开始。开设课程:筑路机械基础操作、工程製图、建筑材料学。 免费学习,优秀学员可晋升技术员岗位。” 卡尔站在告示前看了很久,直到一旁的工友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想报名?” 卡尔摸了摸口袋里那块手錶,又想起妻子上次来信说家里存款已经够买一辆车了。 “嗯,我想学机械操作,走吧。” 两人並肩走向工棚区。 身后,刚刚铺好的路基在夕阳下泛著温润的光泽,更远处,德国的土地在暮色中延伸,而在这片土地上,成千上万像卡尔一样的人,正用双手建设著自己的生活,也建设著一个新的国家。 道路在脚下延伸,希望在前方生长。 这个曾经跌倒了的国家,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站起来。 第199章 苏联的成立 1922年6月30日,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维尔德洛夫大厅 维尔德洛夫大厅刚刚为这次会议重新粉刷过。 高耸的穹顶上,崭新的红星浮雕在灯光的照射下投出锐利的阴影。 会议桌旁坐著来自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外高加索联邦的代表们,共產国际执行委员会主席格里戈里·季诺维也夫,敲了敲面前的铜铃。 “同志们,” “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確认一个已经成熟的歷史决定。” 季诺维也夫身后的墙上悬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图——从波罗的海到太平洋,从北极圈到帕米尔高原。但细心的人会发现,地图上用红笔额外標註了两条线:一条从柏林延伸到维也纳,另一条从布达佩斯指向布拉格。 “四年半前,” 季诺维也夫继续说, “我们在这里宣告了苏维埃政权的诞生。那时我们是一个被资本主义世界包围的孤岛。但今天——” 季诺维也夫的手臂挥向西方: “今天,在德意志的土地上,一个拥有八千万人口的社会主义共和国已经站稳脚跟。 在匈牙利,红色政权击退了资本主义国家的干涉军。 革命的浪潮正在中欧涌动。 歷史给了我们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也给了我们一个前所未有的责任。” 台下,外交人民委员格奥尔基·契切林微微侧身,对身旁的红军总司令列夫·托洛茨基低语: “季诺维也夫这话三分是说给我们听的,七分是说给柏林听的。” 托洛茨基没有回答,只是看著面前的文件。 那份文件的標题是《关於各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合为统一国家联盟的条约草案》。 台上的季诺维也夫也进入了正题: “……因此,经过各共和国中央执行委员会的充分协商——是的,充分的、民主的、无產阶级式的协商——我们提议: 不再等待原定的年底议程。 为什么要等待?当革命的火炬已经在易北河畔熊熊燃烧,我们难道还要拘泥於时间吗?” “我提议:就在今天,正式成立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 隨著季诺维也夫的话音落下,大厅里顿时响起了掌声。 “现在请各共和国代表发言。”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俄罗斯联邦代表米哈伊尔·加里寧。 这位未来的苏联名义元首开口道: “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完全赞同联合提议。 统一的经济空间將使我们能够更合理地调配资源——西伯利亚的木材、乌克兰的粮食、乌拉尔的矿石。 共同的防御体系將让每一支步枪都指向真正的敌人。標准化的铁路网这方面,我们与德国同志在工业標准化方面的协调经验值得借鑑。 他们建立的『德国技术標准委员会的工作效率很高。” 当加里寧提到“与德国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在工业標准化方面的协调经验值得借鑑”时,托洛茨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接著是乌克兰代表。 “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拥护联合,” “但我们希望条约中明確写入:各共和国保留退出联盟的权利。” 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这不是怀疑,不是动摇。这是对列寧同志民族自决原则的坚持,是对无產阶级国际主义真正內涵的忠诚。” 季诺维也夫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 “这一原则当然会得到尊重。” 白俄罗斯代表的发言更谨慎,主要强调粮食调拨和边境安全。 外高加索联邦的代表则列举了石油管线、巴库炼油厂扩建以及与德国进行石油换机械贸易的具体数据。 “没有德国同志提供的深井钻探设备,” “我们今年的原油產量增长不可能达到百分之四十。而没有充足的原油供应,我们与柏林的贸易平衡就会崩溃。” 发言环节进行到一半时,大厅侧门轻轻打开。一个秘书模样的人快步走到主席台旁,將一张纸条递给季诺维也夫。 季诺维也夫展开纸条看了一眼,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请允许我插播一个刚刚收到的消息。” 大厅安静下来。 “柏林电台半小时前发布特別公报。” 季诺维也夫举起纸条, “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人民委员会主席卡尔·韦格纳,就我们今天会议的主题发表贺电。” 季诺维也夫念道: “『致莫斯科的同志们:值此各苏维埃共和国迈向更紧密联合的歷史时刻,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的人民与政府,向你们致以兄弟般的祝贺。 我们坚信,一个统一、强大的苏维埃联盟,將成为世界无產阶级革命不可动摇的堡垒。 德国人民將永远是苏联人民的同志和最坚定的盟友。 愿我们的合作,如易北河与伏尔加河最终匯入同一片海洋——那便是全人类解放的广阔未来。』” 大厅里掌声再次响起。 托洛茨基对身旁的契切林说: “韦格纳在定义我们两国之间的关係。” 契切林轻声回应, “而且韦格纳抢在我们之前定义了两国的关係。现在无论我们说什么,都只能在这个框架內回应。” 正式表决在下午三点开始。 各共和国代表依次在厚厚的条约文本上签名,隨著大厅內的签字仪式结束。 季诺维也夫宣布: “根据全票通过的表决结果,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苏联——於此刻,1922年6月30日,正式成立。” 《国际歌》响起。所有人起立。 仪式结束后,核心成员转移到隔壁的小会议室。 列寧同志没有出席今天的公开会议, 儘管在德国的韦格纳一再要求列寧同志来柏林看病,但列寧同志由於国內的繁杂事务一直拖著没有动身,此刻,他的健康状况已经不允许长时间站立。 列寧同志坐在轮椅上,被推进了小会议室。 “说一下吧,” 列寧的声音有些含糊, “柏林来的电报。原文。” 季诺维也夫重新念了一遍。 “季诺维也夫同志认为,” 列寧的声音有些含糊, “这是柏林的同志在宣示平等地位。对吗?” 季诺维也夫先开口: ““我认为如此,弗拉基米尔·伊里奇。” “托洛茨基同志呢?” 托洛茨基站起身——这是他在列寧面前的习惯。 “德国有完整的工业体系,有比我们更先进的科学技术基础,现在有八千万人口和整个中欧的影响力。 韦格纳送来的不是贺电,是外交照会。” 史达林坐在靠墙的位置,一直在笔记本上记录著。 听到托洛茨基的话,他抬起头: “那么实际问题是: 我们是否接受这种『平等』?共產国际的集中领导原则如何体现?如果柏林成为第二个中心,国际共运的纪律如何维持?” “两者都需要。” 列寧缓缓地说, “公开场合,我们要高呼『莫斯科-柏林轴心』,要宣传这是世界革命的双引擎。私下里……” “私下里,我们要加快东方的工作。中亚的铁路、西伯利亚的开发、远东的港口。德国在整合中欧,我们就要整合欧亚交界地带。革命不能只有一个心臟。” “那共產国际对德国的指令……” 季诺维也夫问。 “对德国,” 列寧说, “要用建议,不要用命令。对其他国家……要加强控制。尤其是义大利和捷克斯洛伐克。 不能让柏林成为第二个指挥中心。”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小时。 傍晚时分,当与会者陆续离开克里姆林宫时,契切林和托洛茨基並肩走下台阶。 “你怎么看?” 契切林问。 “四年前,我们以为德国革命会是我们的西部屏障。 现在它成了一面镜子——一面让我们不得不看清自己的镜子。” 托洛茨基转身面对契切林: “我们得接受德国同志们的祝贺。並且邀请韦格纳同志在方便的时候访问莫斯科。 既然要唱兄弟情深的戏,就要唱得逼真。” “那实际上呢?” “实际上……我们需要时间。” 托洛茨基迈步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革命是一场马拉松,格里戈里·瓦西里耶维奇。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未必能一直领先。” 第200章 韦格纳的反应 柏林,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 深夜十一点。 卡尔·韦格纳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拿著一份电文。 窗外,柏林城的灯火在夏夜中延伸,远处,亚歷山大广场上新安装的霓虹灯牌闪烁著 “全世界无產者,联合起来!”的標语照亮了半条街。 电文上的文字他已经读了第三遍: “……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於今日正式成立……各共和国代表全票通过……列寧同志虽未出席仪式,但全程指导了筹备工作……期待与德国同志並肩推动世界无產阶级革命事业……” 玻璃上倒映出韦格纳的面容——比四年前在304高地时有些成熟了,鬢角也有了些许白髮,只有那双眼睛,依然保持著清醒与沉重。 韦格纳转身走回办公桌。 在桌面上找出了三份文件: 最左边是苏联成立贺电的德文译本;中间是德国驻莫斯科贸易代表发回的报告;右边是一份医疗档案的摘要——列寧同志的病歷。 韦格纳拿起医疗档案。 上面的德文记录是他亲自要求卫生人民委员部整理的,资料来源包括: 去年赴俄的德国医疗专家组回忆、与列寧有过接触的共產国际工作人员描述、以及从瑞士弄到的旧病歷。 “进行性动脉硬化……脑血管损伤……右半身瘫痪进行性加重……语言功能受损……” 韦格纳闭上了眼睛。 那个躺在戈尔基村床上不能动弹的老人,那场最终导致苏联走上特定道路的权力斗爭,那个在二十世纪投下漫长阴影的巨人及其悲剧。 “弗拉基米尔·伊里奇……” 在这个时空里,他曾多次通过正式和非正式渠道,邀请列寧来柏林接受治疗。 德国有全欧洲最好的神经內科医生,有比莫斯科更充足的药品,有更稳定的生活环境。 但每次邀请都被婉拒——有时是“工作繁忙”,有时是“不便离开”,最近一次的回电甚至直接说:“我的战场在莫斯科。” 韦格纳理解这种固执。 一个缔造了革命的人,怎么可能在关键时刻离开自己的心血呢? 他放下病歷,拿起驻柏林特使的报告。 “……签字仪式上,托洛茨基始终保持沉默,但在乌克兰代表提出『退出权』条款时微微点头……季诺维也夫宣读主席贺电时,史达林全程记录……仪式结束后,核心层在小会议室闭门討论近两小时……” 韦格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个发往苏联的贺电——什么“最坚定的盟友”,什么“易北河与伏尔加河”——每一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在为德苏的关係设定下大体框架:是平等的战略伙伴。 在这个框架下,德国可以学习苏联的革命经验,但绝不会接受来自莫斯科的指挥棒;可以与苏联进行深入的经济军事合作,但必须保持政治和意识形態的独立自主。 这样做风险很大。 韦格纳知道莫斯科那些人的性格 一个不受控制的、强大的、拥有自己革命理论的德国,对莫斯科的有些『同志』来说可能是比资本主义国家更棘手的“问题”。 但韦格纳必须这样做。 在他的记忆里,那个一度席捲半个世界的红色帝国最终在1991年冬天轰然倒塌。 他记得自己——在另一个时空的那个自己——还是个年轻学生时,在图书馆翻看苏联解体的报导时那种复杂的失落感。 一个理想如何从诞生走向异化最后破灭掉的悲剧。 “我不能让德国走上那条路。” 韦格纳低语, “也不能让革命因为大国沙文主义而变质。” 但这需要微妙的平衡。 德国需要苏联——作为战略纵深,作为资源来源,作为分担西方压力的盟友。 苏联也需要德国——作为技术来源,作为对抗西方的前沿,作为革命合法性的证明。 问题在於: 这种需要能否转化成健康的合作,而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依附或控制? “铃铃!” 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韦格纳走回去接起。 “主席同志,我是奥托。” 听筒里传来克朗茨的声音, “收到莫斯科的回电。他们感谢您的祝贺,並正式邀请您访问苏联。措辞很是热情。” “有多热情?” “非常热情。提到『兄弟般的期待』、『歷史性的会晤』、『共同规划世界革命蓝图』。” 韦格纳微微一笑。 “回復甦联同志:我们深感荣幸,將在適当时候安排访问。” “明白。还有……安全委员会送来一份补充情报。” 克朗茨停顿了一下, “关於列寧同志健康状况的评估。我们的医疗专家分析了最近一次列寧公开讲话的录音,认为他的语言功能障碍比六个月前明显加重。 同志们判断……如果再不接受系统治疗,情况可能在未来十二到十八个月內急剧恶化。” 韦格纳沉默了。 十二到十八个月。和原本歷史的轨跡大致吻合。 “知道了。” “把评估报告归档。不要外传。” 掛断电话后,韦格纳重新站到窗前抽著烟。 夜色中的柏林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高速公路工地上还有几点灯火。 韦格纳想起了自己这四年半所做的一切: 建立劳动马克体系,推行农业集体化,改造旧军队,发展汽车工业,修建高速公路……每一步都是为了一个目標: 让德国成为一个强大、富裕、人民有尊严的社会主义国家。为了让普通人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而苏联呢?在原本的歷史上,它走了一条不同的路: 快速工业化但付出巨大代价,集体化导致饥荒,大清洗吞噬了无数人的生命。 最终它建起了能与美国抗衡的军事和工业巨人,却在民生、自由、人的尊严方面留下了深重的债务。 “我能做得更好吗?” 韦格纳问窗玻璃中的自己, “或者说,我只是在重复另一种模式的错误?” 没有人能给韦格纳答案。 他想起老师常说的一句话:“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在这个被改写的1922年,道路依旧曲折。 德苏关係、党內路线、外部压力、经济发展……韦格纳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像是在走悬崖上走钢丝。 韦格纳凝视著窗外的灯火: “老师,如果换作是您……面对这样一个强大的、复杂的、既可能是战友也可能成为对手的红色巨人,您会怎么做呢?” 韦格纳闭上眼睛: “以斗爭求团结则团结存,以退让求团结则团结亡。” “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独立自主,自力更生。” “在战略上要藐视敌人,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 韦格纳缓缓睁开眼。 窗玻璃上,他的背影似乎挺直了些。 半晌,韦格纳走回办公桌,摊开一张信纸。提笔写下: “致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列寧同志。” “亲爱的同志: 欣闻联盟正式成立,此实为世界无產阶级革命事业之里程碑。德国八千万劳动人民与您和苏联人民站在一起。 然有一事,我必须以同志兼友人之身份直言: 请您务必保重身体。柏林有欧洲最好的神经医学专家,有完善的疗养设施,有安静的环境。 我再次、且最诚挚地邀请您来此休养治疗——哪怕只有一个月。 世界可以等待,但健康不能。 您的同志, 卡尔·韦格纳” 做完这一切,韦格纳推开门。夏夜的风带著菩提树的花香吹进来。 也许——只是也许——这一次,两条道路可以並行而不相害,竞爭而不相恶。 也许社会主义可以证明,它不需要单一模式,不需要霸权中心,不需要牺牲一代人来“建设未来”。 凌晨一点的钟声从柏林大教堂传来。韦格纳回到室內,关上阳台门。桌上,那封给列寧同志的信静静躺著。 韦格纳在日程本上写下明天的第一项工作: “召集经济委员会——討论与苏联的五年贸易协定草案。原则:平等互利,保持独立,技术换资源,但不开放核心工业。” 这一次,韦格纳相信黎明会到来,他一定会在曲折的道路上,一步步走出光明。 第201章 文化战线的復甦 1922年7月15日,柏林,人民电影院 晚上七点,大街上的“人民电影院”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这座战前的豪华影院,如今外墙新刷了简洁的白色,巨大的玻璃橱窗里张贴著海报——一张朴素的素描: 一个工人同志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背后是初升的太阳。 海报下方用醒目的字体写著: 《道路》 第一部全景展现国家高速公路建设的电影 票价:0.5劳动马克(工农兵、学生半价) 汉斯·贝克和妻子埃尔莎排在队伍中间缓慢地移动著。 “听说这部电影拍了八个月,” 汉斯前面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在对同伴说, “导演同志带著摄製组跟了劳动建设兵团三个工地,从莱茵河谷拍到巴伐利亚山区。” “导演同志是谁啊?” “我知道,我知道! 艾里希·孟德尔颂——战前拍过几部实验短片,后来在战壕里丟了右眼。革命后进了新成立的『国家电影製片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队伍隨著群眾们的交谈声缓缓向前移动。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穿著整洁的灰色制服,胸前別著“文化工作者”徽章。 当汉斯递过两张票时,工作人员微笑问到: “同志,您是工人?” “国营第三机械厂,五级钳工。” “那应该是0.25马克一张。” 工作人员指了指旁边的小牌子, “工人、农民、学生凭证件享受半价文化补贴。” 汉斯愣了一下,隨即和埃尔莎相视而笑。 影院內部保留了战前的结构,但装饰完全变了样。 曾经悬掛贵族肖像的地方,现在掛著巨幅的劳动者画像: 炼钢工人在炉火前的侧影,农妇在麦田里收割的瞬间,教师在黑板前讲课的身影。 穹顶上,新绘製的壁画不是天使和圣徒,而是齿轮、麦穗、书本和步枪交织的图案。 灯光暗下。 银幕亮起。 一行朴素的白色字幕出现: “献给所有用双手建设新德国的同志。” 第一个镜头是凌晨四点的工地。 雾气瀰漫,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推土机的轮廓在晨曦中显现,操作员是一个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正用冻得发红的手调试操纵杆。 镜头拉近,观眾能看到他呼出的白气,和他的工作服上“莱茵河义务劳动旅”。 电影没有传统意义上的“主角”,而是通过群像来展现內核。 有从奥地利山区来的年轻姑娘在工地上学会了操作水准仪,成为测量组唯一的女性技术员;有前帝国军士长在改造学习中逐渐理解了“为人民修路”和“为皇帝修路”的不同。 最震撼的段落出现在影片中段。 摄製组用延时摄影记录了路基从无到有的全过程: 推土机推开泥土,压路机夯实基础,工人们喊著號子铺设钢筋网,混凝土搅拌车吐出灰色的水泥……配合著交响乐团演奏的《劳动者进行曲》,整个过程充满了工业时代特有的韵律感。 “看那个镜头!” 埃尔莎紧紧抓住汉斯的手臂。 银幕上展示的是一个高空俯拍的长镜头: 刚刚铺好的高速公路穿过绿色的田野,跨过银色的河流,消失在远方的丘陵之后。 而在道路两旁,无数工人仰起头,向飞过的摄影机挥手——那些从天上看去渺小的人影,在广袤的大地上努力的改变这片土地的容貌。 电影最后一个场景设在通车典礼上。 当第一辆“人民汽车”驶过崭新的路面时,工人们安静地站在路边。 画外音响起——那是一个带著巴伐利亚口音的普通工人的旁白: “我爷爷修过铁路,我父亲修过要塞,我修过战壕。 现在,我和我的儿子,一起修了这条路。 这是第一条为了共和国的未来修建的高速公路。这感觉……挺好。” 银幕变黑。 字幕浮现: “道路延伸之处,即是家园。” 灯光重新亮起时,影院里一片寂静。五秒钟后,掌声爆发出来。 汉斯看到前排那位白髮老人摘下眼镜,用力的擦拭著眼角。 散场时,人们在走廊里热烈討论。 走出影院,夏夜的凉风吹在发烫的脸上。 汉斯和埃尔莎沿著大街慢慢走著,街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在想……” 埃尔莎轻声说, “等咱们的车到了,第一趟就开去莱茵河谷看看。去看看电影里拍的那些桥墩是不是真的那么壮观。” 汉斯握住她的手:“好。” 两个人路过一家书店。 橱窗里摆著新书: 《钢铁与火焰——一个炼钢工人的日记》、 《土地的故事》、 《从战壕到工具机——退伍军人的新生》。 每本书的封面都很朴素。 书店门口的小黑板上写著: “今晚八点,工人作家海因里希·福斯特朗读新作《清晨的號角》。”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大多是工人打扮,有人还带著饭盒。 同一时刻,柏林国家剧院 舞台上正在上演新话剧《十一月的声音》。 这部由青年剧作家贝尔托特·布莱希特创作的“史诗剧”,没有传统的线性敘事,而是用十二个场景拼接出1918年革命前后的柏林。 第二幕,是一个令人震撼的舞台设计: 左侧是豪华酒店里的资本家宴会,演员戴著夸张的面具,用机械的腔调討论著“劳动力成本”;右侧是寒冷的工厂车间,工人们围著铁桶烤火,沉默地传递著一个发霉的麵包。 中间,一个敘述者站在高台上,对观眾说: “看,这两个世界相距不到三公里,却从不相见。 直到有一天,麵包再也传不下去了。” 台下观眾席里,文化人民委员西格斯专注地看著舞台。 这位三十出头的女作家在革命后放弃了小说创作,全身心投入文化组织工作。她的笔记本上记录著: “布莱希特的『陌生化效果』需要进一步討论——如何让工农观眾理解这种非自然主义的表现形式? 但必须鼓励创新,不能回到十九世纪的客厅戏剧……” 演出结束后举行的座谈会上,观眾发言异常踊跃。 一个老印刷工人站起来: “我看了三遍。每次看到第十幕——那个母亲在儿子坟前说『至少他知道为什么死』——我都受不了。 但我还要看第四遍。因为这是我经歷过的日子,得有人把它说出来,而且说得对。” 掌声中,安娜·西格斯在笔记本上写下: “群眾需要看到自己的镜像,也需要看到理想的投影。二者缺一不可。” 第202章 对苏访问安排 1922年8月3日,柏林,会议室。 韦格纳坐在桌首,面前摊开著三份文件。 分別是《访苏行程草案》,《国內事务临时安排方案》和《隨行人员名单及职责明细》。 会议室里除了克朗茨、施密特、台尔曼等核心圈成员,还有卫生人民委员部副部长格奥尔格博士,以及国家医院神经內科主任埃莉诺教授。 韦格纳开口: “今天的会议有三个议题: 第一,访问的核心目標;第二,国內事务安排;第三,隨行团队组成。” 克朗茨第一个发言。 “从纯军事角度看,这次访问必须达到三个目的: 第一,实地评估苏联红军的实际战斗力;第二,建立总参谋部层面的直接联络通道,避免情报经过共產国际转手; 第三则是试探苏联同志对波兰问题的真实態度。 如果未来边境发生衝突,我们需要知道莫斯科愿意提供多大程度的支持。” “以及多大程度的制约。” 台尔曼接过话头。 “情报显示,苏联內务部门已经在捷克斯洛伐克和义大利共產党內部加强控制。 他们担心柏林的影响力过大。这次访问中,我们既要展现合作的诚意,也要明確界限。” 施密特提议: “我建议带一个经济代表团。苏联需要我们的工业技术,我们需要他们的原料和市场。但谈判时必须坚持: 技术转移要有偿,专利要保护,援助苏联工程师的待遇要符合德国標准。” 韦格纳静静听著,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 等所有人都说完,他才开口: “同志们说得都对,但遗漏了一点,我们这次去,首先是去给列寧同志治病的。” 韦格纳转向埃莉诺教授: “埃莉诺同志,请您向同志们说明一下列寧同志的身体情况。” 埃莉诺站起身: “根据我们收集到的信息——包括去年赴俄医疗组的回忆、与列寧同志接触过的工作人员的描述,以及他近期公开讲话的录音分析——列寧同志的健康状况非常令人担忧。 症状符合进行性脑血管病变:右侧肢体进行性瘫痪、语言功能障碍、间歇性意识模糊。 如果不进行系统性治疗,后果不堪设想。” 她取出一叠图表:“经过我们专家组的研判,对列寧同志的全部疗程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格奥尔格博士补充道: “卫生部已经准备了全套医疗设备,可以通过铁路运输。” “问题是,” 施密特皱眉, “苏联方面会接受吗?让一个外国医疗团队为国家首脑治病。” “我们这次访问的核心目標之一,” 韦格纳缓缓说, “就是让莫斯科接受这个医疗团队。” “我们也要传递出: 德国的先进技术不仅用於造汽车、修公路,也可以用於挽救革命领袖的生命。 这既是人道主义,也是政治表態——我们珍视这个联盟,也珍视列寧同志这个人。” 韦格纳转身面对眾人: “因此,隨行人员名单需要调整。原定的三十人代表团扩充到四十五人,其中医疗团队占十二人,包括三名神经科专家、两名心血管医生、四名护士、两名药剂师和一名设备技师。 格奥尔格博士担任医疗组组长,埃莉诺教授担任首席专家。” 韦格纳等待了几秒,继续说:“国內事务安排方案,请同志们审议。” 韦格纳访苏期间,人民委员会日常工作由克朗茨、施密特和台尔曼三人达成班子来处理问题,经济计划问题由各部门委员会协调,党內事务由施密特和李扑克內西还有卢森堡同志三人处理。 “所有重大决策,必须经过集体討论。涉及外交和军事的行动,可以和我每日发电报確认。 我们在莫斯科会建立专用加密电台,每天晚八点联络。” 台尔曼举手: “主席同志,如果访问期间出现紧急情况——比如波兰边境衝突升级,或者法国有异常动向……” “按预定预案执行。” “总参谋部的同志们有完整的应急计划。 我们的原则是: 第一,不主动挑衅;第二,若遭攻击,坚决还击;第三,所有军事行动必须配合政治外交斗爭。具体尺度,” 韦格纳看向克朗茨和施密特,“由委员会的同志们共同把握。” 会议持续到中午。当细节全部敲定后,韦格纳留下了迈耶尔教授。 “教授,请坐。” 他示意教授在对面坐下,亲自倒了两杯水, “医疗方面,我还有几点私人请求。” 迈耶尔教授打开笔记本: “主席同志,您说。” “第一,所有诊疗过程必须尊重列寧同志本人的意愿。如果他拒绝任何检查或治疗,绝不强求。” “明白。” “第二,治疗方案的制定要透明。向苏联卫生部门开放所有医疗记录。我们没有什么需要隱瞒的。” “第三,” 韦格纳的声音低了些, “如果……如果情况確实不乐观,我需要知道最真实的判断。” 教授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我会的。” 下午,韦格纳来到位於夏洛滕堡的国家医疗器械厂。 在严格消毒的装配车间里,工人们正在对即將运往苏联的设备做最后调试。 “所有设备都配有德俄双语的详细说明书,” 厂长自豪地说, “厂里的翻译团队会確保每一个医学术语都准確无误。” 韦格纳点点头。他走到车间尽头的包装区,这里堆放著几十个特製的木箱。箱子內衬著防震的橡胶和绒布,每个隔层都严丝合缝地固定著仪器或药品。 “运输路线確定了吗?” “已经確定下来了。” 隨行的外交部官员回答, “专列从柏林出发,经波兰走廊进入东普鲁士,然后过境立陶宛、最后进入苏联。全程约两千四百公里,预计行驶四天三夜。” 韦格纳俯身检查一个药箱的封条。 上面用德俄双语写著: “青霉素注射液——低温保存——德国国家製药厂出品”。 这是德国微生物学家最近突破量產的关键抗生素,比歷史上提前了五年。 “所有药品都经过极端温度测试,专列配备冷藏车厢,温度恆定在四到八摄氏度。全程监控。” 回到办公室,秘书送来了最终版本的隨行人员名单。 韦格纳站在窗前,看著柏林夜景。 这座城市正在变化——不仅是新建的建筑和拓宽的街道,更是人们眼中曾经消失的光彩。 这次东方之行,就是要让另一个伟大的社会主义国家看到: 革命不仅可以夺取政权,还可以建设生活;无產阶级专政不仅意味著斗爭,也意味著创造。 大国政治的算计、意识形態的分歧等种种问题更加显示出这次访问必要性。 德国和苏联之间需要最高领导人层面的面对面交流。 这场社会主义巨人之间的第一次正式会晤,將决定很多事情的走向。 韦格纳必须確保这个走向是光明的——不仅对德国,对苏联,对整个世界的左翼运动,都是如此。 玻璃上,韦格纳的倒影与窗外的灯火重叠。 这就是他要保卫的世界。 这就是他要展示给莫斯科的世界——一个活著的、成长著的、属於劳动者的新德国。 第203章 抵达莫斯科 1922年9月5日,莫斯科火车站 整座火车站已被红旗覆盖。 从月台到站前广场,三千名红军仪仗队员沿道路两侧肃立,崭新的军装与上了刺刀步枪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泽。 高音喇叭里循环播放著《国际歌》和《华沙曲》的混编交响乐,还加入了德国工人作曲家新近创作的《红色莱茵河》。 站台上,苏联方面的迎接团队已经就位。 站在最前方的不是列寧——他的健康状况已不允许出席这种露天仪式——而是列夫·达维多维奇·托洛茨基。 苏共党內选择托洛茨基作为迎接韦格纳的考量: 在这个架空的1922年,苏联党內权力格局与真实歷史既有相似又有不同。 相似之处在於:列寧病重,继任者之爭暗流涌动;不同之处在於,德国红色政权的存在和成功,极大地强化了“世界革命派”的政治资本。 作为红军缔造者和苏波战爭实际指挥者,托洛茨基在军队中的影响力无人能及。 面对德国这个拥有强大军事传统的盟友,由军人出身的托洛茨基出面接待,符合苏联军方“对等原则”的心理需求。 在国际声誉上,托洛茨基是共產国际早期主要理论家之一,在欧洲左翼运动中享有崇高声望。由他迎接德国代表团,能向国际共运传递“莫斯科-柏林轴心坚不可摧”的信號。 与史达林侧重的一国建成社会主义不同,托洛茨基的不断革命论与德国目前表现出的革命输出姿態存在潜在共鸣。 目前的苏共状態是,史达林掌控党组织,季诺维也夫把持共產国际,托洛茨基主导军事外交——这种三足鼎立的局面暂时平衡住了苏共高层的態势,是列寧病重时各方都能接受的折中方案。 由托洛茨基主持外交盛典,史达林负责国內安保和后勤,季诺维也夫则筹备明天的共產国际专题会议,各得其所。 此刻,托洛茨基身披军大衣,双手背在身后, “列车准点到达吗吗?” 他问道。 契切林看了看怀表: “按德国同志最后一封电报,应该在一分钟后进站。” 话音刚落,远方的汽笛声穿透晨雾。 一列深绿色涂装的专列缓缓驶入视线,车头悬掛著两面旗帜: 左侧是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的红底金徽旗,右侧是苏联的镰刀锤子红旗。 列车停稳时,车门开启。 第一个踏上月台的是卡尔·韦格纳。 韦格纳穿著简洁的灰色双排扣大衣,左胸別著一枚小小的“304高地起义纪念章”。 “欢迎来到苏维埃,韦格纳同志!” 托洛茨基上前说道,同时伸出右手。 韦格纳握住那只手,回应: “感谢你们的热情接待,托洛茨基同志。能在列寧同志缔造的国家与您握手,是我的荣幸。” 站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仪仗队指挥官高喊:“致敬——!” 三千把刺刀同时抬起,军乐队奏响两国国歌,先是《国际歌》,接著是《工人马赛曲》。 托洛茨基按礼仪介绍苏联方人员。 当介绍到季诺维也夫时,这位共產国际主席对韦格纳说: “柏林电台的信號在莫斯科越来越清晰了,韦格纳同志。这是好兆头。” “希望我们的思想交流也能如此清晰。” 韦格纳微笑回应。 接下来是德国代表团成员亮相。当托洛茨基看到十二人组成的医疗团队携带著大量专业设备下车时,他的表情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他特意与医疗组长格奥尔格博士握手, “感谢你们带来的科学礼物。苏联人民珍视德国同志的情谊。” 欢迎仪式进入下一环节。 按照预案,本应是简短的站台致辞后直接乘车前往克里姆林宫。 但托洛茨基做出了一个临时决定: “韦格纳同志,如果您不疲倦,莫斯科的工人们希望亲眼见到您。” 托洛茨基指向车站出口方向, “从车站到克里姆林宫的五公里道路旁,有十万莫斯科市民自发聚集。 我们可以乘敞篷汽车,让人民看到社会主义德国的领导人。” 韦格纳毫不犹豫:“这是莫大的荣幸。让人民看到,德国和苏联的领导者都站在他们中间。” 六辆敞篷吉斯牌汽车驶到站前。韦格纳与托洛茨基同乘第一辆,车头並排插著两国国旗。 当车队驶出车站广场,从白俄罗斯站到特维尔大街,五公里长的道路两侧人山人海。 工人们举著“欢迎德国同志!”“莫斯科-柏林友谊万岁!”的標语牌;学生们挥舞著纸制的两国小旗; 韦格纳举起手向人群致意。 这个动作引发了更大的欢呼。 他隨即用刚俄语单词高喊: “谢谢!同志们!” 人群中爆发出惊喜的回应: “德国同志会俄语!” 车队以步行速度前进。沿途,韦格纳注意到许多细节:人群的衣著虽然简朴但整洁,孩子们脸颊红润;街道两旁的建筑正在修復,脚手架隨处可见。 “苏联同志们的重建速度令人钦佩。” 韦格纳对托洛茨基说。 “四年了。” 托洛茨基望著街景, “从內战爆发到现在,每一天都是战斗。但至少,”他转回头,“一切都好起来了,不是吗?” 车队驶过红场时,圣瓦西里大教堂的彩色穹顶在秋阳下熠熠生辉。 韦格纳抬头望去,看到克里姆林宫斯巴达克塔楼上的红星——比后世记忆中的尺寸小一些,但同样鲜艷夺目。 克里姆林宫大门前,仪仗队再次列队。 但这里多了一群特殊的人: 三十多名苏联科学家、作家、艺术家代表。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伊万·巴甫洛夫, “巴甫洛夫院士想亲自感谢德国科学院寄来的实验设备。” 托洛茨基低声解释, “你们去年赠送的那批精密仪器,让他很开心。” 韦格纳立即下车,走向巴甫洛夫。 两人握手时,记者们疯狂拍照——这是科学与政治的相遇。 在通往圣乔治大厅的红色地毯两侧,苏联政治局全体成员首次集体亮相: 史达林站在左侧首位,布哈林、加米涅夫、季诺维也夫等依次排列。 托洛茨基介绍道: “韦格纳同志,请允许我介绍苏联共產党中央政治局全体同志。 这位是约瑟夫·史达林同志。” 史达林上前一步:“韦格纳同志,欢迎您。 苏联人民关注德国社会主义建设的每一个成就。” “我们也在学习苏联同志的经验。” 韦格纳回答道。 接下来是盛大的欢迎午宴。圣乔治大厅的长桌上摆满了俄罗斯传统菜餚:红菜汤、鱼子酱、烤乳猪、蜜饼。 宴会开始前,托洛茨基发表正式欢迎辞。 “……四年前,当德国十一月革命的消息传到莫斯科时,我和列寧同志在斯莫尔尼宫的地图上寻找柏林的位置。 列寧同志说:『看,欧洲的心臟开始跳动红色的脉搏了。』 今天,这脉搏不仅依旧跳动,而且愈发强壮——它跨过维斯瓦河、跨过喀尔巴阡山、跨过语言的障碍和歷史的偏见,来到了莫斯科!” 托洛茨基转向韦格纳: “韦格纳同志,德国同志带来的不仅是友谊,还有希望——证明工人阶级不仅能夺取政权,还能建设比资本主义更先进、更公正、更富足的社会。 苏联的工人和农民同志,向德国的工人和农民同志致敬!” 韦格纳的回答用了一种更平实的风格: “……我们站在歷史的交匯点。 一边是资本主义旧世界正在经歷的危机、动盪和不公;另一边是我们两个伟大的社会主义国家正在创造的新世界——在那里,工厂属於工人,土地属於农民,科学服务於人民,艺术滋养著每一个劳动者。” 韦格纳举起酒杯: “这第一杯,敬列寧同志——世界无產阶级革命的导师和领袖。 愿他早日康復,继续指引世界革命的前进。” 全场起立,酒杯相碰的声音响起。 午宴进行中,韦格纳注意到托洛茨基几乎没怎么吃东西,而是频繁与不同的人低语。 直到甜点上桌时,托洛茨基才转向韦格纳,声音压得很低: “列寧同志希望在明天下午见您。在戈尔基村的疗养地单独会见。 医疗团队可以同行。” 他顿了顿, “这是列寧同志本人坚持的。 他说: 『如果德国同志带来了医生,那就让医生来。这也是德国同志的关心啊。』” 韦格纳感到胸口一块石头落地: “我们医生同志们隨时准备著。” “另外,” 托洛茨基的声音更低了, “关於您信中提到的一些前瞻性的建议,列寧同志希望与您深入探討。 他说:『有些问题,需要和看得足够远的人討论。』” 午宴在《国际歌》的合唱中结束。 当韦格纳走出圣乔治大厅时,莫斯科秋日清澈的阳光正洒在克里姆林宫的金顶上。 托洛茨基陪同韦格纳走向下榻的“列寧山国宾馆”。 路上,两人沉默了片刻。 “您觉得莫斯科怎么样?” 托洛茨基忽然问。 韦格纳望著街景: “像一个刚从重病中康復,但已经开始奔跑的巨人。” 托洛茨基笑了,两人在宾馆门前停下。 托洛茨基伸出手:“明天见,韦格纳同志。今晚好好休息——莫斯科的秋夜很美,但也很短。黎明很快就会到来,而我们有很多工作要做。” 握手告別后,韦格纳站在宾馆台阶上,看著托洛茨基的汽车驶离。 韦格纳抬头望向天空。莫斯科的秋天,清澈而高远。 在这片天空下,两个红色巨人第一次正式握手。 而这次握手將改变什么,又將带来什么——只有未来知道。 但至少,他们选择了握手,而不是握拳。 这,或许就是歷史的另一种可能性开始的地方。 第204章 和列寧同志的单独会面 1922年9月6日下午,莫斯科郊外,戈尔基村列寧疗养院 疗养院的主楼是一栋朴素的两层砖房,此刻,楼前草坪上,十二名德国医疗团队成员正在苏联卫生部门官员陪同下,小心翼翼地卸下医疗设备。 韦格纳在托洛茨基陪同下走向主楼。 “列寧同志今天上午精神不错,” 托洛茨基低声说,脚步放得很慢, “但医生叮嘱会面不能超过一小时。列寧同志说话会有困难,有时需要时间组织语言,请您耐心。” “我明白。” 韦格纳点头。 主楼门厅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气味。 一名年轻女护士引导他们上楼,木製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二楼走廊尽头,深色橡木门虚掩著。 托洛茨基停下脚步: “你们单独谈。我在隔壁房间,有需要隨时叫我。” 他顿了顿, “韦格纳同志……请理解,这是一个病人,也是一个战士。即使身体倒下,他的思想仍在战斗。” 韦格纳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房间宽敞明亮,三面都是窗户,俯瞰著秋天的白樺林和远处的莫斯科河。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写字檯,上面堆满了书籍、文件和报纸。 列寧坐在特製的高背轮椅里,右半身盖著毛毯,左手握著一支铅笔。 韦格纳受到的衝击比预想中更强烈。 列寧同志的脸明显不对称,右嘴角微微下垂,右眼瞼也比左侧低。 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依然充满著光芒。 “韦……格纳同志。” 列寧开口,声音含糊,语速很慢, “请坐。原谅我……不能起身。” 韦格纳在写字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將诗集轻轻放在桌上: “列寧同志,这是德国工人写给苏联工人的诗。我把它带来送给你。” “谢谢,我一定会好好看看的。” 列寧的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臂,露出一个苦笑的表情: “看……科学会告诉你,大脑的哪个部分……控制语言。 但科学还不能告诉我……如何让一个病人……停止思考革命。” 韦格纳感觉胸口紧绷的东西鬆了一些。 “我们带来了德国最好的神经科医生,” 韦格纳说, “如果您允许,他们今天就可以开始检查。” 列寧缓缓点头: “医生……我已经见过太多。但德国同志……带来的不仅是医生。” “还带来了……社会主义的医学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 “不藏私……不保密。科学……属於全人类。” 谈话就这样开始了。 “您……在贺电里说……” “易北河……和伏尔加河……匯入同一片海洋。很好的……比喻。但河流……有自己的河床。” “是的。” 韦格纳向前倾身, “每条河流都流经不同的土地,带走不同的泥沙。但最终都奔向大海。” 列寧笑了,那个笑容让半边脸的不对称显得更加明显, “你……不是李卜克內西。他总会说……『按照马克思的论述』……你会说……『根据德国的实际情况』。这很……重要。” 隨著谈话的话题自然地转向了国际共运。 韦格纳谨慎地提起: “我们在柏林了解到,共產国际最近加强了对一些兄弟党的指导,特別是义大利和捷克斯洛伐克方面。” 列寧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沉默了很久: “那不算是……我的决定。” 他的左手握紧了铅笔, “我病倒后……有些人……急於確立『中心』地位。担心柏林……成为第二个无產阶级革命的理论源泉。”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 “季诺维也夫同志……负责共產国际。他认为……统一的指挥……是胜利的保证。但统一……不等於……从莫斯科发號施令。” “那么您的看法是?” 韦格纳问。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道路。” 列寧一字一句地说, “俄国……是农民国家的革命。德国……是高度工业化国家的革命。 如果你们……复製我们的经验……会失败。如果我们……复製你们的……也会失败。” 他的左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圆: “社会主义……不是模具。是……生长的有机体。 在俄国土壤上……长出俄国的社会主义。在德国土壤上……长出德国的社会主义。 但根……是同一个根:无產阶级专政。” “但有人担心,” 韦格纳选择直言不讳, “强大的德国会挑战莫斯科的领导地位。” 列寧发出一声介於咳嗽和笑声之间的声音: “领导地位……不是任命的。 是贏得的。 如果德国同志……建设了更好的社会主义……那么全世界的工人……自然会看向柏林。” 他直视韦格纳, “但这不是竞赛……是共同的探索。我们探索苏联的道路……你们探索德国的道路。 最后……全人类受益。这是极好的。” 列寧停顿,喝了口水,护士悄无声息地进来又退了出去。 然后他继续说: “我的时间……不多了。有些人……已经在想后列寧时代。 史达林同志……在加强党的机器。托洛茨基同志……在巩固军队。季诺维也夫同志……在控制共產国际。他们……都在为未来做准备。” 这些话几乎是危险的坦率。 “您担心分裂?” 韦格纳轻声问。 “我担心……官僚化。” 列寧的左手握紧了, “革命……最危险的敌人……不是白军。是革命成功后……產生的红色官僚。 他们坐在办公室里……以为掌握了真理。用文件……代替实践。 用命令……代替说服。” 他看向窗外,目光深远: “德国……要警惕这个。你们有……强大的官僚传统。社会主义需要纪律……但不需要……官僚的傲慢。” 谈话转向世界革命的前景。 韦格纳分享了对义大利局势的分析,对法国工人运动受挫的思考,对东方殖民地解放运动潜力的判断。 列寧听得极其专注,不时用铅笔在纸上记下关键词。 “世界革命……不会在一天到来。” 列寧总结道, “它像潮汐……有涨有落。现在是革命的高潮……未来可能是低潮。 但低潮时……要做什么?不是退缩……是建设。 建设经济……建设军队……建设文化。为下一个国际共运的高潮……做准备。” 他看向韦格纳,眼神中闪过一丝顽皮的光芒: “你们德国人……很擅长准备。” 两人都笑了。那一刻,年龄、国籍、病痛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个革命者对歷史的共同思考。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韦格纳说, “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德国和苏联在未来出现分歧,甚至摩擦,该怎么办?” 列寧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 “记住……我们共同的敌人……是谁。 只要资本主义还存在……社会主义国家之间……就没有根本矛盾。 分歧……可以討论。摩擦……可以调解。 但如果忘记了真正的敌人……” 他摇摇头, “那將是……歷史的悲剧。” 他累了。韦格纳能看到那种疲惫从眼睛深处漫上来。 “列寧同志,” 韦格纳站起身,声音诚挚, “我正式地、以个人和德国人民委员会主席的双重身份,邀请您到德国疗养。 我们有最好的医疗条件,有安静的环境,有——” “我知道。” 列寧温柔的打断了韦格纳, “我的夫人……给我看了你们的医疗方案。 很专业……很全面。” 他停顿, “如果……我说我会考虑……这是真话。不是外交辞令。” 韦格纳点头: “这就够了。” 韦格纳走向门口,又回头。 列寧同志坐在轮椅里,秋日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那个曾经震撼世界的巨人,如今被困在这样的身体里,但他的思想——透过那双依然锐利的眼睛——依然在燃烧。 “韦格纳同志。” 列寧最后说, “建设好德国。证明给世界看……社会主义不仅……能夺取政权……还能创造更好的生活。 这是你们……对世界革命……最大的贡献。” 韦格纳深深点头,然后离开房间。 走廊里,托洛茨基靠在墙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看到韦格纳出来,他问道:“怎么样?” “列寧同志是我见过的最伟大人,” 韦格纳说, “即使疾病夺走了他的身体,也夺不走他的思想。” 托洛茨基沉默片刻: “德国同志的医疗团队可以开始工作了。我已经安排好了。” “谢谢。” 下楼时,韦格纳看到德国医疗团队已经在苏联医生陪同下开始工作。 走到疗养院外的草坪上,韦格纳深深呼吸了一口秋日清冷的空气。白樺林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传来莫斯科河的流水声。 他想起了列寧的话: “证明给世界看……社会主义不仅能夺取政权……还能创造更好的生活。” 这不仅仅是德国的任务,也是所有社会主义国家的任务。 而今天,在这个莫斯科郊外的村庄里,两个红色巨人开始了他们的对话——这是一个新篇章的开始。 托洛茨基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支烟。 韦格纳接过。 “他会去德国吗?” 托洛茨基问。 “他说会考虑的。” 托洛茨基吐出一口烟雾,望向列寧房间的窗户: “我希望他去。不是为了政治,是为了他这个人。” 他罕见地流露出私人情感,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马克思和恩格斯同志能看见如今的局面……他们会说什么。” “他们会说,” 韦格纳轻声回答, “『同志们,这只是开始。』” 托洛茨基转过头,深深看了韦格纳一眼。然后他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远处的公路上,一辆卡车驶过,车身上刷著標语:“五年计划——建设社会主义强大工业!” 歷史在前进。 而在这个下午,在戈尔基村的一间房间里,两位革命者的对话,將为这前进的方向投下一束特殊的光。 韦格纳知道,从今天起,很多事情会改变。 他最后看了一眼列寧同志房间的那扇窗户,然后转身走向汽车。 在车上,他打开那本送给列寧同志的工人诗集。 第一页是柏林一位老印刷工人写的四行诗: 《致陌生的同志》 我们从未相见 但我们耕种同一片土地 那土地的名字叫未来 土地里的收成將属於所有孩子 韦格纳合上诗集。 车窗外,苏联的秋日原野在夕阳下泛著金色的光辉,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而在那尽头之后,是德国,是欧洲,是正在等待被书写的整个世界。 第205章 对列寧同志前往柏林的党內决议 1922年9月6日,莫斯科,克里姆林宫三楼小会议室 列寧同志的座位空著,主持会议的是托洛茨基,他坐在列寧座位右侧的传统位置,面前摊开著一份厚厚的德文医疗报告译本。 史达林在左侧坐著,季诺维也夫坐在史达林的对面,他的眼神在托洛茨基和史达林之间游移。 布哈林、加米涅夫、捷尔任斯基等政治局委员依次就坐。 “同志们,昨天韦格纳同志转交了德国医疗团队的初步评估报告。以及——” 季诺维也夫举起一封信, “列寧同志本人的手书。” 季诺维也夫將信纸推到桌子中央。纸上是列寧写下的几行俄语: “我听取了德国医生的说明。 他们的情况介绍很专业。 如果政治局同意,我愿意去柏林接受治疗。治疗期间,中央工作由政治局集体负责。列寧。1922年9月5日。” 史达林第一个开口: “医疗报告的具体內容是什么?” 托洛茨基示意卫生人民委员谢马什科回答 “德国专家的诊断与我们最乐观的判断基本一致: 进行性脑血管硬化导致的右半身瘫痪、语言功能障碍。但他们提出了新的观点: 第一,病变仍处於可逆阶段;第二,他们有一套包括药物、物理治疗和神经康復的完整方案。” “治疗康復的成功率呢?”加米涅夫问。 “德国同志方面给出的数据是: 系统性治疗后,语言功能和肢体运动功能会显著改善。如果不治疗……” 谢马什科停顿了一下, “按疾病自然进程,六个月后列寧同志可能完全丧失工作能力。” “那么政治风险呢?” 季诺维也夫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让苏联的最高领导人在德国接受治疗——而且是在柏林,这意味著什么?” 托洛茨基的眉毛扬了起来: “格里戈里·叶夫谢耶维奇,您在暗示著什么呢?” “我是在说国际影响!” 季诺维也夫提高了声音, “共產国际各支部会怎么看待这件事情呢?” 布哈林试图缓和气氛: “我认为应该从同志情谊的角度考虑。德国同志带来了最好的医生和设备,这是社会主义国际主义精神的体现。 我们接受帮助,正是展示兄弟政党之间的信任。” “信任?” 季诺维也夫冷笑, “尼古拉·伊万诺维奇,您太天真了。德国人为什么这么积极?仅仅因为『同志情谊』?他们是想获得道德和政治资本! 想想看,列寧同志在柏林治疗期间,会有多少国际记者去报导? 『红色德国的先进医学拯救了苏联领袖』——这个標题会传遍全世界!” 托洛茨基有些不耐烦了, “所以您的建议是什么?因为担心德国获得『道德资本』,就拒绝可能挽救列寧同志健康的治疗方案?” “我的建议是,” 季诺维也夫一字一顿, “如果必须治疗,就在莫斯科治疗。让德国医生和设备留下,我们支付所有费用。但列寧同志绝不能离开苏联。” “从技术问题上来说不太可行。” 谢马什科插话, “德国医疗团队明確表示,整个疗程需要他们全套的实验室支持、专门的康復设施和恆定的医疗环境。这些在莫斯科短期內无法复製。” 史达林放下了手中的笔。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作为目前苏共党中央总书记,他在组织问题上的意见举足轻重。 “有几个实际问题需要澄清。” “第一,治疗期间,谁陪同?政治局成员需要有人隨行,但这意味著至少一位核心领导人长期离开岗位。 第二,安保如何安排?在柏林,我们不能像在莫斯科这样全面控制环境。 第三,通讯问题。列寧同志治疗期间如果必须静养,那么党和国家的重大决策如何请示?” “最重要的是第四点: 如果治疗成功,列寧同志康復归来,这当然这是最好的结果。 但如果……如果出现最坏情况,列寧同志在德国逝世。 那么,苏联人民会怎么想?歷史会怎么记录?” 托洛茨基想了想后说道: “我建议:第一,由政治局委员轮流陪同,每两月轮换一次; 第二,安保由德国方面负责,但我们派遣一个警卫小组; 第三,建立专用加密电台,確保列寧同志隨时能与政治局联繫; 第四……” 托洛茨基停顿了一下: “关於歷史记录——如果我们因为害怕歷史评价,就拒绝可能挽救领袖生命的医疗机会,那才是真正的歷史罪人。” “我同意托洛茨基同志的意见。” 布哈林立即表態, “我们不能被政治算计蒙蔽了基本的人道主义和同志情谊。 而且,从更广阔的视角看,列寧同志在柏林治疗本身就是一个强大的政治象徵:它向全世界展示,社会主义国家之间有著超越国界的信任与合作。” 加米涅夫犹豫著: “但季诺维也夫同志的担忧也有道理。这確实会强化德国在国际共运中的特殊地位……” 会议陷入僵局。两种立场针锋相对: 一方强调治疗本身的必要性和国际主义精神,另一方则担忧政治影响和莫斯科中心的权威。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捷尔任斯基转向季诺维也夫说道: “格里戈里·叶夫谢耶维奇,您担心德国获得『道德资本』。 但如果我们拒绝这次援助,我们失去的道德资本会更多: 全世界会看到,苏联共產党把党內权力斗爭置於领袖健康之上。” 这话有些太直白了,季诺维也夫脸色顿时有些发白。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史达林打断了他: “我提议投票表决。但在投票前,我想提醒同志们一个事实。” “列寧同志在重病中,关心的不是谁获得政治资本,而是社会主义能不能让普通人吃饱饭。如果我们连他的健康都要放在政治天平上称量,我们或许已经背离了社会主义的初衷。”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半晌,托洛茨基提出意见: “那么,表决吧。同意列寧同志赴柏林治疗的同志请举手。” 他第一个举手。 接著是布哈林、捷尔任斯基、加米涅夫犹豫了两秒,也举起了手。 轮到史达林时,他也坚定地抬起了手臂。 五票赞成。 季诺维也夫孤零零地坐著,脸色由白转红。 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勉强道: “我保留意见,但服从多数决定。” “五票赞成,一票期权,通过。” 托洛茨基宣布, “谢马什科同志,请您立即与德国医疗团队制定详细方案。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请您安排陪同人员轮换表和安保计划。 格里戈里·叶夫谢耶维奇,共產国际方面的解释工作就拜託您了。” 会议结束时,史达林叫住了托洛茨基: “列夫·达维多维奇,关於陪同人员顺序,我建议您第一批去。作为红军领导人,您在柏林的亮相本身就具有象徵意义。” “好的。” 托洛茨基点头, “那么两月后您来接替我?” “可以。” 史达林简洁地回答,转身离开时又停顿了一下, “治疗期间,政治局会议的议题需要调整。有些长期问题——比如民族政策和国际条约——可能需要推迟到列寧同志康復后再深入討论。” 傍晚,托洛茨基来到列寧这里,向他匯报了政治局决议。 列寧坐在轮椅上,右边身体盖著毛毯。听完匯报,他沉默了近一分钟。 “约瑟夫担心权力真空。” 列寧突然说, “格里戈里担心柏林取代莫斯科。而你……列夫·达维多维奇,你在想什么?” 托洛茨基蹲下身: “我在想,如果您恢復健康,很多问题就不再是问题。” 列寧的嘴角微微抽动: “你还是这么直接。告诉韦格纳同志,我接受邀请。但要先跟德国的同志们说好: 第一,治疗期间我要继续工作;第二,治疗我的费用由苏联政府支付。” “一定要坚持这两条意见。” 托洛茨基离开列寧的房间后,让工作人员联繫了德国代表团。 半小时后,他和韦格纳在克里姆林宫里再次见面。 “条件您都知道了,韦格纳同志。” 托洛茨基为韦格纳倒了一杯乔治亚红茶,韦格纳接过茶杯, “我完全理解,也尊重列寧同志的意见。 原则清晰,事情才好办。 费用就按我们自己的成本核算,至於工作问题……” “医疗组长埃莉诺教授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 她说,如果病人能保持適度的心智活跃和情绪稳定,对某些神经功能的恢復反而是有益的。 所以,『继续工作』可以,但必须是在医生的严格监督和安排下,作为『治疗的一部分』,而不是『带病坚持工作』。 我想列寧同志和您都能接受这个科学的折中方案。” 托洛茨基的脸上露出带著些疲惫但又有些轻鬆的神色: “科学……这是个好词。 有时候,我们这些搞政治的人,太习惯於把一切问题都政治化,反而忘了有些问题本质上只是科学问题、人的问题。” “韦格纳同志,我,以及此刻在莫斯科许多內心焦虑的同志,必须感谢您和德国同志们。” 韦格纳放下茶杯: “列夫·达维多维奇,我们本就是战友。 面对资本家旧世界的围剿时是,面对疾病和死亡时也应该是。 国际主义不是一句空话,它是在同志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 “那么,我们谈谈接下来的安排。 列寧同志这边,德国同志们可以儘快开始制定详细的疗程方案了,我们需要协调专列、沿途安保、在柏林的住所和医疗场所等等。 这大概需要几天时间。 这几天我们应该举行一次更正式、规格更高的双边会议? 把一些更重要、更长远的事情摆到桌面上来谈一谈。” 韦格纳点点头: “我完全同意。我们可以围绕几个关键领域展开: 第一,长期的、稳定的经济互补与贸易协定;第二,关键工业领域的技术合作与標准协同;第三,面对当前欧洲局势,必要的战略沟通与安全协作。” 托洛茨基显然也思考过这些问题, “具体议题,可以让双方的工作组明天就开始对接。至於正式会议,我看可以安排在三天后。那时列寧同志启程的准备工作也大致就绪了,我们可以更专注於未来。” 第206章 德苏双边会谈 1922年9月9日,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圣凯萨琳大厅 大厅內的左侧坐著德国代表团:韦格纳居中,左侧是外交人民委员克拉拉·蔡特金,右侧是经济委员鲁道夫·希法亭等人。 右侧是苏联代表团:托洛茨基居中,左侧是外交人民委员契切林,右侧是最高国民经济委员会主席博古斯拉夫斯基,军事代表由红军总参谋长米哈伊尔·图哈切夫斯基担任,史达林和季诺维也夫列席后排。 上午九时整,托洛茨基宣布会议开始。 图哈切夫斯基首先发言。 这位年仅二十九岁的红军总参谋长以战术创新闻名, “从军事角度看,德苏双方面临共同的潜在威胁:西线是法国及其东欧盟友体系,东线是日本在远东的扩张。 德国同志在匈牙利展示的装甲突击战术,与我们红军正在探索的大纵深作战理论有互补之处。” 德方总参谋长埃里希·贝格曼回应: “我赞同图哈切夫斯基同志的分析。” “具体而言,我方建议在多个层面展开合作: 第一,建立总参谋部层面的定期磋商机制,每季度一次,轮流在莫斯科和柏林举行; 第二,开展军事技术交流; 第三,建立边境军事热线。” 后排的史达林突然开口: “德国同志的技术交流具体范围是什么?是否会涉及核心国防技术?” 韦格纳接过话头: “我们提议,將技术交流分为两个等级: 第一级,基础军事科技,完全开放; 第二级,先进战术研究,在签署保密协议后有限共享。” 我们可以先从这两个等级开始,建立军事上的互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图哈切夫斯基点了点头: “这个分级方案合理。我们建议成立联合军事技术委员会,负责具体项目的筛选和实施。” “附议。” 托洛茨基拍板, “那么军事部分达成初步共识:建立定期磋商机制、开展有限技术交流、设立边境热线。具体条款由联合委员会擬定草案。” 会议的第二议程是经济合作与工业互补 鲁道夫·希法亭首先展示了一组数字: “根据我方统计,德国与苏联经济的互补性高达百分之七十三。具体而言:德国需要稳定的原材料供应——特別是石油、木材、有色金属和粮食;苏联需要工业製成品——工具机、化工设备、精密仪器和成套工厂设备。” 博古斯拉夫斯基补充: “更重要的是技术標准协同。德国的工业標准要和苏联的统一起来,如果没有统一標准,將是极大的资源浪费。” “所以我们提议,” 希法亭翻开方案书, “第一,签订为期五年的《长期贸易与支付协定》,確定基础商品的年度交换额度与价格浮动机制; 第二,成立『德苏工业標准化联合委员会』,先从铁路轨距、电压標准、螺纹规格等基础领域开始统一; 第三,在互惠基础上,允许对方在特定工业项目上投资並获取合理利润。” 博古斯拉夫斯基显然对这个方案很感兴趣:“具体领域呢?” “我们初步设想三个试点项目。” 希法亭回答, “一,在巴库油田合作建设现代化炼油厂,德国提供技术和部分设备,苏联提供场地和原料,利润按投入比例分成; 二,在乌拉尔地区合作开发有色金属矿,以同样的模式推行; 三,在哈尔科夫合作建设拖拉机厂,来满足苏联农业机械化需求。” 会议的第三议程是政治协调与国际立场。 契切林和蔡特金两位外交委员展开了谨慎的试探。 契切林首先划定框架: “在公开层面,莫斯科和柏林必须展现出社会主义阵营的团结。 这包括:在国际事务上协调立场;共同支持殖民地解放运动;对波兰、罗马尼亚等国的反苏反德宣传採取一致回应。” 蔡特金点头补充道: “但同时,我们也要尊重各自的外交自主空间。” “那么共產国际的地位呢?” 季诺维也夫发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领域, “德国作为共產国际最重要的支部之一,如何在保持自主性的同时,维护国际共运的统一领导?” 韦格纳开口道: “格里戈里·叶夫谢耶维奇同志,德国共產党始终是共產国际的忠诚成员。 但我们认为,国际共运的领导应该体现在政治和思想上的引领,而不是对各国党內事务的具体干预。 特別是当某国已经成功建立並巩固社会主义政权后。” 韦格纳看向托洛茨基: “正如苏联共產党不会接受其他国家党对你们农业集体化速度的指令,德国党在如何组织国民经济、如何处理与邻国关係等具体问题上,也需要根据本国实际情况做出判断。” 托洛茨基沉默片刻,选择了一个巧妙的角度回应: “那么我们可以达成这样的理解: 在涉及世界革命战略、对资本主义阵营的根本立场等原则问题上,各国党通过共產国际平台协商一致;在具体国家建设路径、日常政策实施等问题上,各国党自主决定。 共產国际的决议,对尚未夺取政权的党具有约束力,对已经执政的党具有指导意义。” “我同意这个区分,同时,德国愿意在共產国际框架內承担更多义务。” 下午四时,会议记录员整理出长达三十页的《莫斯科会议联合备忘录》,核心內容包括: 在军事领域上,德苏双方建立季度总参谋部磋商机制,成立联合军事技术委员会,开展分级技术交流,设立边境军事热线。 在经济领域上签署《长期贸易与支付协定》(草案),成立工业標准化联合委员会,启动三个试点联合工业项目,德国向苏联提供五亿马克的工业设备优惠贷款。 政治领域上,在国际场合协调基本立场,明確共產国际对执政党与非执政党的不同作用机制,德国增加对共產国际的经费和物资支持,双方每半年举行一次外长级磋商。 签字仪式前,托洛茨基和韦格纳有一段短暂的私下交谈。 “您看到了,韦格纳同志,我们党內有些人仍然把联盟看作权利的游戏。” 韦格纳笑了笑: “但只要主要引擎运转良好,杂音就不会影响主体前进。 重要的是,今天我们证明了两件事:第一,社会主义国家可以平等合作;第二,这种合作能產生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下午五时,签字仪式在记者镜头下举行。 当韦格纳和托洛茨基分別在备忘录上签名並交换文本时,大厅里响起长时间的掌声。 当晚的庆祝宴会上,图哈切夫斯基主动找到贝格曼,两人交谈著装甲战术细节;希法亭和博古斯拉夫斯基已经在地图上勾画联合项目的选址;连季诺维也夫也不得不承认,德国提供的额外经费將极大缓解共產国际的財政上的压力。 而在宴会厅的角落,史达林找到了韦格纳,他举起酒杯: “祝贺会议成功,韦格纳同志。希望列寧同志在柏林的治疗,也能如此顺利。” “我们会尽一切努力的。” 韦格纳与之碰杯, “等列寧同志康復,很多今天只能达成原则共识的问题,或许就能找到具体的解决方案了。” 史达林微微点头,饮尽杯中酒。 社会主义的列车,正驶向一个充满未知但值得期待的未来。 第207章 德国的发展 1922年10月15日,柏林西南郊,万湖疗养院 万湖疗养院的白墙红瓦建筑群静静矗立在湖畔杉林中,这里是德国国家医疗总局直属的最高级別疗养机构,原本是威廉二世时期一位大公的夏日行宫,革命后被改建。 如今,主楼东翼的三层被划出作为列寧同志的治疗和居住区。 列寧坐在轮椅上,膝上盖著一张格纹毛毯——这是德国工人代表团昨天送来的礼物。 他正在听著收音机里的广播新闻,列寧的脸色已比一个月前刚抵达柏林时有明显好转。 “……国家统计局今日发布第三季度经济数据: 工业总產值同比增长23%,其中机械製造增长31%,化工增长28%,汽车產量突破四万辆大关。 国內失业率降至4.7%,为1914年以来最低水平……” 广播里的女播音员声音清晰有力。列寧抬起头,看向站在窗边的埃莉诺教授: “四万辆汽车。这个数字准確吗?” 埃莉诺教授正检查著今天的医疗记录,闻言转身: “是准確的,列寧同志。 我的侄子就在沃尔夫斯堡汽车厂工作,他们现在是三班倒生產。 他说生產线上的工人自己也在分期买车。” 列寧若有所思地在笔记上写下“汽车-工人-消费”几个词。 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了,韦格纳的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早上好,弗拉基米尔·伊里奇。感觉怎么样?” “比昨天好一点。”列寧笑著回答。 埃莉诺教授点头: “语言中枢的恢復进度比预期快一点。列寧同志每天坚持听广播、读报纸、做笔记,这种认知上的刺激非常有效。” 韦格纳走到轮椅旁,蹲下身平视列寧:“我带了些东西给您看。”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一叠照片和手写信件。 第一张照片: 柏林-汉堡高速公路第一期工程通车仪式。画面中央是一个工人家庭——父母带著两个孩子,站在崭新的深蓝色“人民汽车”前,背景是笔直的道路伸向地平线。 照片背面有手写字:“汉斯·贝克一家,父亲是机械厂钳工,母亲是纺织工,存了两年钱买的这辆车。 他们说,要开车去看大海。” 列寧仔细看著照片,手指轻轻抚摸照片边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个家庭……是真的普通工人吗?” “完全真实。” 韦格纳翻到下一张, “我们有个『社会主义建设纪实』的文化项目,摄影师深入工厂、农村、工地,记录普通人的生活变化。 这张是在鲁尔区拍的。” 照片里:钢铁厂的高炉前,三个工人正在休息吃饭。他们手里的饭盒里有肉排、土豆泥和煮蔬菜。 照片背面记录: “克虏伯钢厂(现改名『恩格斯钢厂』)三號高炉班组,午餐標准:350克肉类,500克主食,蔬菜不限量。 工人月均工资280-320劳动马克。” “伙食比莫斯科的工人好。” 列寧直言不讳, “我们还在为麵包定量发愁。” “所以我们带来了这个。” 韦格纳抽出一份份文件——是详细的农业报告, “德国农业集体化第一年的收成数据。虽然遇到了乾旱,但通过新灌溉系统和化肥增產,粮食总產量比去年增长18%。现在德国没有一个州还需要中央进行粮食调配和补贴了。” 列寧接过报告, “你们的农业机械產量怎么样……” “拖拉机的年產量能达到八万台,根据我们的经济协议,其中有一部分会出口到苏联。” 列寧放下报告,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你如何处理那些……反对者?我指的是党內同志,那些认为你走得太快、或者方向不对的人。” 韦格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湖面上初升的太阳。 “我们党內也有爭论,有时候很激烈。” 他背对著列寧说, “比如罗莎·卢森堡同志,她坚持基层民主应该贯穿所有经济决策,批评某些集中化措施是『官僚主义的復辟』。 卡尔·李卜克內西同志则担心我们在外交上过於务实,会牺牲国际主义原则。” 他转身: “但我们有一个基本原则: 思想爭论在党內会议上解决,不能影响政府运行。 在人民委员会里,卢森堡同志负责工人监督委员会,李卜克內西同志主持对外联络部。 他们有批评的权利,也有对国家建设的责任。” “就像苏维埃里的辩论。” 列寧微微点头, “但你们没有……更激烈的处理方式?” 韦格纳走回轮椅前:“我们有一个安全委员会,由台尔曼同志负责。 它的任务是防范破坏和间谍活动,但不是对付党內不同意见者。 四年半来,我们审判了三十七名前政权高官的反革命罪,处决了其中手上沾满工人鲜血的刽子手。 但没有一位共產党人因为思想分歧受过审判。” “这是明智的。革命的敌人很多,不能自己製造更多敌人。” 列寧同志停顿了一下, “但也要小心……温和有时会被误读为软弱。” “所以我们也有『铁拳』。” 韦格纳微笑, “台尔曼同志上个月刚从奥地利回来。他在那里清剿了残余的法西斯匪帮。该强硬的时候,我们也不会犹豫。” 埃莉诺教授看了看表,提醒道: “列寧同志,该做物理治疗了。今天要尝试站立三分钟。” “好的。” 列寧转向韦格纳, “我想听听德国政府具体的经济管理经验。你们的『劳动马克』体系,还有那个……『国家建设义务旅』。” “可以,我会让经济委员会的希法亭同志过来的,他是这方面的专家。” 离开疗养院时,韦格纳乘车驶过万湖边的公路。 深秋的阳光下,湖畔有几对推著婴儿车的年轻夫妇,还有老人在长椅上读报。 不远处,一座新建的工人文化宫正在举行周末活动,门口的海报上写著: “今日免费放映:《道路》——社会主义德国建设纪录片”。 司机低声说:“主席同志,回人民宫吗?” “不,先去夏洛滕堡的工人住宅区。” 韦格纳说, “上周那边有居民反映供暖问题,我正好顺路去看看解决得怎么样。” 下午,柏林经济委员会会议室 希法亭站在巨大的数据图板前,向二十几位经济干部做季度总结报告。 “……第三季度的亮点有三个。” “第一,汽车產业带动的產业链效应。生產一辆汽车所需要的资源拉动了十几个相关行业。” “第二,高速公路建设的就业吸纳能力。目前直接参与建设的工人达四十一万,间接带动的建材、运输、机械维护等行业就业约六十万。 这两项加起来,解决了我们去年担心的国內失业问题。” “第三,对外贸易结构的优化。对苏出口中,工业製成品占比从去年的55%上升到68%,原料进口占比相应下降。这意味著我们的工业附加值在提高。” 台下有人提问: “希法亭同志,有同志批评说我们在民生领域投入过多,挤占了重工业投资。您怎么看?” “这个问题问的很好。数据表明: 今年我们在民生(住房、食品补贴、公共运输)上的投入占財政支出的32%,重工业投资占28%。但请注意,民生投入本身就在创造需求——工人有了钱,会买收音机、去电影院、购买更好的家具,这些需求反过来刺激轻工业发展,而轻工业需要重工业提供机械设备。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希法亭拿出一张对比图: “更重要的是社会效应。1918年冬天,柏林婴儿死亡率高的嚇人;今年预计將继续维持在一个较低水平。 工人因病缺勤率下降40%。这些数字背后是生產力的实际提高和社会主义合法性的巩固。” 会议室后门轻轻打开,韦格纳走了进来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伯格曼继续道: “经济部门第四季度的重点任务是,第一,確保冬季供暖和食品供应;第二,推进与苏联的三个联合工业项目,特別是巴库炼油厂项目;第三,启动『农村电气化第一阶段』。” 报告结束后,韦格纳走到台前: “补充一点希法亭同志没说的: 昨天我收到苏联经济委员会的函件,他们提出想购买我们的化肥厂成套设备。” “这意味著,我们需要扩大化工设备產能。但同时,我们不能简单地让现有工厂加班加点——那会回到资本家剥削工人的老路。 所以劳动部和工会的同志们正在制定方案,对各化工厂的產业进行升级,对工人进行扩招,实行三班六小时工作制。” 韦格纳环视眾人: “这就是社会主义经济的逻辑:需求创造就业,就业创造收入,收入创造新需求。 只要保持这个循环的正义性——確保工人分享发展成果,確保技术进步的福利惠及所有人——我们就能走出一条不同於资本主义的新路。” 散会后,希法亭找到韦格纳: “主席同志,关於列寧同志要听的经济介绍,我需要特別注意什么吗?” 韦格纳想了想: “说实话。优点,缺点,困难,都实话实说。也可以告诉他我们面临的问题: 农业集体化在巴伐利亚遇到的阻力,旧技术人员对新工资制度的不满,还有党內关於发展速度的爭论。” “您不怕这会影响苏联同志对我们的评价?” “恰恰相反。” 韦格纳停下脚步, “一个把所有问题都隱藏起来的社会主义,是不可持续的。一个敢於面对问题、並邀请同志一起思考解决之道的社会主义,才是真正有生命力的。” 第208章 德国的发展2 下午三点,万湖疗养院。 列寧坐在椅子上,听希法亭讲解德国经济管理体系。他不时提问, “你们的国家计划委员会如何协调不同部门的利益?” “劳动马克的价值锚定是什么?黄金?商品?还是劳动时间?” “如果农民不愿意加入集体农庄,你们怎么办?” 希法亭一一作答,当谈到某些困难时,他没有迴避: “在巴伐利亚,確实有约15%的农民强烈抵制集体化。 我们的做法是: 第一,用事实说话,让已经加入集体並获得丰收的农民去说服; 第二,提供替代方案,允许小农户组成生產合作社,国家提供优惠贷款和技术支持; 第三,对於极少数煽动暴力的地主残余,依法处理。” 列寧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们在走一条很困难的路。” “既要发展生產力,又要防止阶级分化重新出现;既要集中资源办大事,又要避免官僚主义。这比夺取政权更难。” “是的。” “但我们有优势: 德国工人有高度的组织纪律性,有深厚的技术传统,您写的《苏维埃政权的当前任务》,我们每个经济干部都学习过。” 谈话结束时,列寧忽然说: “我想去看看普通的德国工人家庭。” 希法亭愣了一下: “这需要医疗团队批准。如果埃莉诺教授同意,下周我们可以安排您去一趟柏林东部的工人住宅区。” “好。”列寧点头,“我想看看,社会主义在普通人家里是什么样子。” 人民宫主席办公室,韦格纳的办公桌上摊开著三份亟待处理的文件。 第一份来自內政部,关於“前帝国军官在地方行政岗位的適应与审查”报告。 自1920年开始的旧军官改造计划已进入深水区,数百名经过审查和再教育的前军官被安置在市镇建设、交通管理乃至学校军训教育岗位。 报告列举了一位前炮兵少校在鲁尔区组织退役军工人员转型生產民用机械,取得显著成效,但也指出了问题: 在波美拉尼亚,几名被派往农业局的前骑兵军官与当地村集体发生了激烈衝突,原因是他们习惯性的命令式作风与民主管理原则格格不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报告末尾提出了一个棘手问题:是否应当將这批人重新调离? 韦格纳拿起红色铅笔,在页边写下批示: “原则: 给予时间学习,但不容忍倒退。组织专项培训班,由工会干部和前军官结对学习群眾工作方法。 再给一段时间的观察期。 另:將那位成功转型的炮兵少校的事跡整理成教材,全国推广。——韦格纳” 第二份文件来自总参谋部,標题是《关于波兰边境局势恶化及意识形態因素评估》。 报告开篇就指出,最近一个月德波边境的摩擦事件激增,其性质已从过去的“偶发衝突”转变为“系统性试探”。 情报部门综合多方信息——包括波兰国內报纸的煽动性言论、流亡白俄分子在华沙的活动增多、以及截获的波兰右翼军官团体通信——得出了一个严峻结论: 波兰第二共和国国內的法西斯主义及极端民族主义势力正在快速抬头,並开始实质性地影响其边境政策和军队行为。 报告分析,以“民族民主党”为核心的法西斯主义团体,在毕苏斯基默许和暗中支持下,正大力宣扬“预防性战爭”理论。 他们声称,一个红色德国比歷史上的任何德意志帝国都更危险,因为“它用社会主义来毒害波兰人民的灵魂,用国际主义的谎言侵蚀我们的民族特性”。 这些团体不仅渗透进预备役军官协会,更直接影响了驻扎在波兹南和波美拉尼亚地区的几个前线师。 最近的三次交火事件,事后查明这些部队中都有狂热民族主义军官的影子,他们甚至喊出了“在柏林阅兵”的口號。 报告后附的秘密评估部分: 如果波兰法西斯势力继续坐大,乃至推动华沙政府採取冒险政策,德国人民革命军需要做好在但泽走廊及西里西亚方向应对一场有限但高烈度边境战爭的准备。 总参谋部的评估认为,凭藉新建的装甲部队和依託高速公路网的战略机动能力,德军有能力在十至十二天內粉碎波兰一线兵力的进攻企图,並將战线反推。 韦格纳放下报告,德波边境的问题不再是单纯的军事摩擦,而是意识形態敌意催生的准战爭状態。 波兰法西斯主义的抬头,不仅威胁德国边境,更可能將法西斯主义传染给捷克斯洛伐克、罗马尼亚乃至波罗的海国家,形成一个反苏反德的“东欧法西斯主义新月带”。 韦格纳沉思片刻,叫来秘书诺依曼,口述指令: “跟外交部的同志说一下: 向华沙政府提出最严正的外交照会,不仅要抗议边境衝突事件,更要直接点名批评波兰国內法西斯团体煽动战爭、破坏欧洲和平的言行。 要求波兰政府公开澄清立场,取缔国內相关极端组织,並严格控制其军队纪律。 同时,將照会副本及我方掌握的部分证据通过我国驻各国使馆公之於眾,发起一场针对波兰法西斯主义的国际舆论攻势。” “还有总参谋部那边: 批准『秋季盾牌』演习计划升级版。 演习范围仍控制在边境二十公里內,但要增加装甲部队的实兵对抗演练和防空演习科目,对外宣传口径统一为『检验新型筑路机械在复杂地形下的作业能力及工程兵部队伴隨防空演练』。 要让波兰人从望远镜里看到我们的决心和能力。” 夜幕降临,韦格纳站在总理府阳台上,看著柏林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秘书送来今天的最后一份文件:劳动部关於冬季就业保障计划的最终稿。 预计將有八万建筑工人转入室內装修、供暖系统维护等工作。 韦格纳签了字,合上文件夹思考了起来。 社会主义是什么? 对於理论家,它是宏大的理论体系;对於革命者,它是毕生奋斗的事业;但对於柏林街头的工农群眾来说,它可能只是周末能开车带家人去湖边散步的生活,是每天不用担心吃什么的晚餐,是孩子能免费上学、生病能免费治疗的安心。 这些朴素的东西,恰恰是最难实现、也最珍贵的。 韦格纳望向西方。 在那里,法国、英国、波兰……资本主义世界正用怀疑、恐惧、有时是赤裸裸的敌意看著这个红色的德国。 而东方,莫斯科的同志们也在观察——带著友谊,也带著审视,带著期待,也带著疑虑。 德国走在一条没人走过的路上。 但至少,走在路上的每个人,都相信前方是光明的。 这就够了。 这个国家在沉睡,也在生长。 就像窗外那些落叶乔木——叶子在秋天飘落,但根系在土壤深处默默积蓄力量,等待下一个春天。 第209章 德国的发展3军事上的革新 1922年11月20日,柏林以东七十公里,措森综合训练基地 基地內,引擎的轰鸣声、金属的撞击声、以及此起彼伏的简短口令,构成了这个冬日早晨的主旋律。 这里是德国人民革命军新装备测试与战术革新的核心场域,一个对外严格保密的地方。 在编號第三的装甲试验场,三辆凝聚著全新设计理念的钢铁巨兽正在障碍场中跋涉。 它们彻底摆脱了早期型號基於拖拉机或卡车底盘的临时感,呈现出一种低矮、精悍、极具攻击性的轮廓。 车体侧面用白色油漆刷著醒目的编號:vk-22-01、vk-22-02、vk-22-03,以及一个简洁而有力的名称:“豹”式。 克朗茨总司令和项目负责人一起站在观察台上,豹式坦克的项目负责人是工程师费迪南德·保时捷。这位天才设计师原戴姆勒公司的设计天才,如今是国家车辆设计局装甲项目的负责人。 “总司令同志,请看1號车翻越陡坡的姿態。” 保时捷指向下方, “我们摒弃了传统的垂直装甲,全面採用大倾角斜面装甲设计。 这不仅能在同等重量下大幅提升等效防护力,更关键的是能导致来袭炮弹更容易发生跳弹。” 他拿起一块剖面模型, “车体主要部分採用焊接结构替代铆接,强度更高,重量更轻,生產流程也更加简化。” 克朗茨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著战车在起伏地形的表现。 车辆的姿態比他预想的更平稳。 “我们的悬掛系统也优化了吗?” “是的,简化版交错式负重轮配合扭杆悬掛。 我们优化了布局,减少了负重轮数量,但通过精密的扭杆调校和优化轮组间距,实现了更好的越野平顺性。 关键是这套系统比传统的板簧或复杂的全交错式更容易批量生產,维修也相对简便。” 保时捷翻动手中的蓝图: “在火力方面,豹式的主炮是50毫米 kwk 39 l/60型长身管坦克炮,身管更长,炮弹初速更高。 配合新开发的pzgr.22型被帽穿甲弹,在標准交战距离上,我们模擬计算可以轻易击穿目前波兰军队装备的任何装甲目標。 炮塔经过重新设计,拥有液压辅助转向机构,瞄准速度更快。 车长、炮手、装填手的位置布局也参考了人机工程学,力求减少成员疲劳。” 克朗茨最关心的问题紧隨而至: “坦克的可靠性呢?最重要的是,產能和成本都怎么样?” 保时捷早有准备,他展开另一份生產流程图: “可靠性是我们设计的核心指標之一。 发动机採用迈巴赫hl 120 trm型 v12汽油机,300马力。 它强调与现有卡车发动机的部件通用性,便於后勤维护和培训。 传动系统也採用了经过验证的成熟设计,强调耐用性。” “至於生產,我们在『恩格斯』重型机械厂建立了模块化总装线。 车体、炮塔、悬掛、动力包在不同的子生產线完成预组装和测试,最后在总装线上结合。 这种流水线作业方式极大地提高了生產效率,也便於质量控制。” “按照当前设计定型后的状態,豹式初步的月產量可以稳定在四十到五十辆。 单车成本,在生產线完全磨合后,可以控制在八万五千劳动马克以下。 我们通过標准化零件、优化加工工艺以及严格的工时定额管理来实现成本控制。” 克朗茨在心中快速权衡。 八万五千马克,依然昂贵,但考虑到其性能提升和可以不断提升的月產量,这个价格在可接受范围內。 “成员训练呢?新型號下发下去需要多久才能形成战斗力?” “这正是我们设计时就考虑到的,我们编写了图文並茂的標准化维护手册和驾驶射击教程,力求通俗易懂。 关键系统设计了快速检测接口和模块化更换单元。 例如,发动机整体吊装更换可以在野战条件下两小时內完成。 我们的目標是,让一个有一定机械基础的士兵,经过八到十周的强化训练,就能基本掌握操作和维护要领。” 克朗茨放下望远镜,缓缓点头。这是一种全新的装备发展思路: 在追求性能突破的同时,將可生產性、可维护性、可操作性置於同等重要的地位。 这正符合韦格纳主席反覆强调的“服务於人民军队的实用主义”原则。 “继续测试,” 克朗茨指示, “我要看到它在各种极端环境——严寒、酷暑、连续长途行军——下的表现报告。 同时,准备一份详细的《量產准备评估报告》。” 在波兰边境阴云密布的当下,这种力量的出现,或许正是德国和平最坚实的保障。 与此同时,在相邻的轻武器试验靶场,一场可能重新定义步兵战斗方式的评估正在紧张进行。 一种拥有流畅线条、弧形弹匣和紧凑结构的新式武器,正在多名经验丰富的测试员手中接受严苛检验。 枪身左侧,衝压铭文清晰可辨:sturmgewehr 22 (stg-22)。 一名测试员迅速据枪,在短暂瞄准后扣动扳机。“噠噠噠”——节奏分明的三连发点射声响起,声音比毛瑟步枪沉闷,比mp18衝锋鎗清脆。 百米外的半身靶胸口区域,瞬间出现了三个分布紧密的弹孔。 “使用我们全新设计的7.92x33毫米『人民』中间威力步枪弹,” 武器设计师雨果·施迈瑟拿起一枚弹药,向站在一旁的施密特展示, “它的弹头重量和外形经过优化,在400米有效射程內拥有出色的弹道平直度和存能,后坐力比全威力步枪弹降低约百分之四十,非常適合可控的连发射击。” 雨果接著指向被拆解放在绒布上的stg-22部件: “我们的设计核心原则是可靠、易產、易用。 新武器採用了刚性闭锁的枪机迴转式闭锁机构,比衝锋鎗的自由枪机式闭锁更能承受更高膛压,確保在恶劣环境下的可靠性。 导气系统为活塞短行程原理,结构简单,不易积碳,对弹药品质適应性更强。” 施密特拿起另一支完成测试的枪,仔细检查其枪管、导气箍和弹匣接口等关键部位。 “生產效率如何?成本控制能达到什么水平?” 雨果信心十足地回答: “我们在苏尔兵工厂建立了专用生產线,並大量採用衝压、精铸和点焊工艺来替代传统的全切削加工。 例如,机匣主要由两个衝压成型的钢壳对焊而成,极大地节省了材料和工时。护木、枪托等部件採用標准化的层压木板,尺寸统一,便於快速生產和更换。” “初步量產成本可控制在每支85劳动马克左右,我们的目標是隨著工艺成熟和规模扩大,降至75马克以下。 这仅相当於四支毛瑟98k步枪的价钱,但其带来的班组火力提升是革命性的。 目前月產能规划为首批三千支,可满足三个『近卫』摩步团的换装需求。” “弹药供应和通用性呢?” “这正是该系统的另一优势。” 雨果拿起旁边一挺同样使用弧形弹匣的新式轻机枪样枪, “我们同步开发了使用同型號7.92x33毫米弹药的mg-22轻机枪。 它作为班组火力支柱,与stg-22形成弹药完全通用的枪族。 士兵在战场上可以互相支援弹药,极大简化了后勤负担。 新弹药的生產,可以通过改造部分现有7.92x57毫米毛瑟弹的生產线来实现,核心发射药和底火规格保持一致,主要调整弹壳衝压模具和装药量。” 陪同的训练总监补充道: “在战术验证和思想统一方面,我们走得比世界上的任何国家都早。 根据韦格纳主席『技术为人服务』的批示,我们不仅测试武器,更在柏林团试点新的编制和战术。 初步构想是:每个步兵班编入两个『突击小组』,每组装备两支stg-22和一挺mg-22,辅以步枪手。 战术核心从密集队形衝击,转变为以自动火力为支撑的机动、渗透和迂迴。 我们正在编写《突击武器班排战术教范》,並选拔优秀士官进行种子教官培训。” 施密特仔细聆听著,一套从设计、生產、后勤到战术训练的完整体系正在成型。 这套体系的核心思想很明確: 用更聪明的工业设计、更高效的资源利用和更贴合实战需求的战术,最大限度地提升步兵的生存能力和战斗效能,从而保护战士的生命。 “稳定性测试结果如何?” 雨果指向靶场旁一堆正在进行特殊测试的枪械: “极端测试已持续四周。包括扬尘、浸泥、淋雨、高低温循环。 目前,经过优化导气孔和增加防尘盖的最终样枪,在模擬恶劣环境的连续射击中,故障率已低於千分之五,达到装备標准。” 离开靶场,施密特乘车前往基地深处的摩托化步兵战术演练区。 第210章 德国的发展4军事上的革新 抵达战术演练区,眼前的景象与数年前相比已发生根本性变化,展现在施密特面前的是一支高度合成化、反应迅捷的新型步兵力量。 一队队士兵从“狼”式轮式装甲运兵车的后舱门快速跃出。 这种装甲车拥有倾斜的前装甲和全封闭焊接车体,对底盘进行了强化,公路最大时速可达70公里,越野时速也能保持在30公里以上。 士兵们下车后迅速以三到五人的战斗小组散开。 一名手持stg-22突击步枪的班长负责指挥和压制,一名mg-22轻机枪手提供持续火力,一至两名配备毛瑟98k或半自动步枪的精確射手负责中远距离精確打击,另一名士兵则携带“铁拳”60型一次性反坦克火箭筒或爆破器材。 班组內成员根据地形交替掩护,利用车体、土坡、弹坑快速向前跃进,动作乾净利落。 演练指挥官正藉助一块移动黑板和战场沙盘,向观摩的军官们剖析新战术內核: “……同志们,我们正在拋弃线式攻防的陈旧观念。 新体系的核心是 『侦察-火力-突击』的动態循环。 『狼』式装甲车不仅是运输工具,更是移动的装甲火力点和指挥节点。 每辆车都配备了fug-5型车载电台,能与连排指挥车及伴隨的炮兵观察员直接通话。” 演练指挥官指向远处正在演练的一个排级战术分队: “请注意他们的协同。侦察小组前出,发现模擬敌坚固支撑点后通过电台直接呼叫火力支援。 看,应答他们的是连属的 『黄蜂』式自行步兵炮。” 眾人望去,只见一辆基於“狼”式底盘、搭载一座封闭式旋转炮塔的车辆迅速前出占领发射阵地。 炮塔內是一门75毫米 l/24短管炮,兼具曲射和平射能力。 接收到目標信息后,炮组在排长的协调下,迅速完成测距、装定诸元。 “轰!轰!轰!” 三发高爆弹几乎首尾相接,准確覆盖了目標。 硝烟未散,早已利用地形接近至侧翼的两个步兵突击小组,在己方机枪和迫击炮的掩护下,迅速发起最后的衝击和清剿。 “从发现目標到清除目標,总耗时三分五十秒。” “这套战术的关键在於: 信息流转速度快,火力响应链条短,步兵突击果断。 这要求我们的班长、排长乃至每一个士兵,都必须具备在上级意图框架內独立判断和果断行动的能力。” 一位来自巴伐利亚军区的上校,看著那些在复杂地形中灵活穿梭、相互间用手势和简短口令协同的年轻士兵,不禁发出疑问: “这需要士兵有很高的文化程度和主动能动性。我们的兵员……能达到这样的要求吗?” “这正是我们持续进行政治教育和文化再教育的根本目的。” 施密特接过话头, “过去一年,全军范围內的强制性文化课与政治学习时间增加了百分之五十。 每个连队设立的『红色角』,不仅配备书籍报刊和收音机,更定期组织討论会,分析国內外形势,探討『我们为谁而战、为何而战』。” 施密特走向沙盘,拿起代表步兵小组的模型: “我们不只需要听从號令衝锋的士兵,更需要培养有政治觉悟、有文化基础、有战术头脑的『政治战士』。 他们要知道,手中的钢枪是为了保卫什么!” 施密特转过身声音提高了几分: “同志们,波兰边境的挑衅日益频繁。 我们面对的,是一支被极端民族主义和法西斯思想毒害的军队。 要战胜他们,我们不仅要在装备和战术上形成代差优势,更要在精神意志、组织纪律和战斗智慧上全面压倒他们! 要让我们的每一个战士都深刻理解,他们的英勇与智慧,直接关联著千百万工农群眾来之不易的美好生活。 这支新型合成化、摩托化的步兵,连同我们的装甲铁拳,將成为捍卫社会主义德国和平建设成果最可靠的矛与盾!” 演练结束后,在基地另一侧的“政治教育学院”大楼里,另一场“训练”才刚刚开始。 可容纳三百人的阶梯教室座无虚席,学员是来自各部队的连排级政工干部和士兵委员会代表。 今天的主讲人有些特殊——是总政委施密特同志。 “同志们,今天我们学习的內容是:『社会主义德国的经济基础与军队的使命』。” “有人问,当兵打仗,学经济干什么?我告诉你们: 只有明白我们保卫的是什么,你们做政治工作时腰杆才硬,对士兵讲话时才有底气!” 施密特指向黑板上的一张图表: “看,这是1913年和1922年,德国一个普通工人家庭消费结构的对比。 1913年,食物支出占收入的百分之六十五,几乎没有文化娱乐支出。 1922年呢?食物支出降到百分之四十五,工农群眾有了看电影、买书、甚至存款买车的余钱! 这意味著什么?” 台下一位年轻的政治战士举手: “意味著工农生活变好了,社会主义不是空话!” “没错!” 施密特用力拍了下讲台, “但这是怎么来的? 是靠我们推翻了资本家,是靠计划经济合理调配资源,是靠工人在工厂里生產出更多的钢铁、汽车、机器! 我们的军队,保卫的就是这个能让劳动果实归於劳动者的制度! 波兰的那些法西斯老爷们怕什么? 他们就怕我们这套搞成功了,他们国內的工人农民也想要!所以他们仇视我们,丑化我们,妄图要扼杀我们!” 施密特走到学员中间: “所以,你们回到部队,不仅要教士兵瞄准打枪,更要让他们明白: 枪口对准的,是那些想把我们拖回到1913年、想夺走我们美好生活的旧世界幽灵! 我们是一支有思想的军队,我们的战斗力,不仅来自於手中的装备,更来自於每个战士心中对美好生活的捍卫意志!” 夜幕降临,措森基地依然灯火通明。 在保密级別最高的总装车间里,工人们正在为第一批量產型“豹”式战车做最后调试;在营房里,士兵们围坐在“红色角”,討论著白天施密特的讲课內容。 一份经过多次推演和成本核算的《1923年度军事改革与装备计划纲要(草案)》已经起草完毕,即將送往柏林。 这份草案在追求战斗力跃升与保持经济可持续性之间进行了艰难的平衡,其核心指导思想是: “集中资源打造尖兵,同时系统性地磨礪全军。” 第一,选定“柏林”、“汉堡”、“鲁尔”三个近卫摩托化步兵团,作为全军试点单位,於1923年第三季度前,完成从单兵武器到支援火力的全面换装。 包括:全员换装stg-22突击步枪及配套的mg-22轻机枪;为每个排增配“铁拳”60型反坦克火箭筒;为班长以上指挥员及战斗小组配发新型可携式电台。 第二,以措森训练基地为基础,组建第1实验性装甲营。该营不採用传统编制,而是作为一个高度合成的独立战术单位,下辖:1个“豹”式中型坦克连,2个“狼”式机械化步兵连,以及直属的侦察、工兵、防空和后勤保障分队。 该营的核心任务是探索与验证合成战术,並作为全军高级指挥员的训练样板和应急突击力量。 全军每个步兵班配发一具“铁拳”60型反坦克火箭筒。这种一次性武器成本低廉、操作简便,能极大提升基层部队在面对敌装甲目標时的信心和能力。 每个步兵排配属一部新式便携电台,確保排级单位能与连部保持稳定联繫,初步实现战术级信息流通。 第三,启动7.92x33毫米中间威力弹的大规模生產,逐步简化前线弹药补给种类。 除第1实验性装甲营外,暂不批准组建其他同等级合成单位。 將密切跟踪该营的作战效能、后勤消耗和指挥难度,总结经验教训,为未来的有限扩编提供依据。 在三个试点近卫团中,各挑选一个营,进行 “强化摩步营” 改编试验,增加直属的轻型炮兵、工兵和侦察单位,但规模小於第1实验性装甲营,旨在探索团级以下合成战术。 以第1实验性装甲营和试点营的优秀军官士官为骨干,组建专职教导队,负责为全军培训合成作战的种子人才。 在全军所有步兵单位推广基於stg-22和mg-22的新版班排战术,即使部队尚未换装,也先进行战术理论和模擬训练。 各军区每季度至少组织一次旅团级別的多兵种实兵对抗演习,重点演练步、炮、坦协同及无线电通讯指挥。 第四,將连队“政治战士”的比例目標进一步提高,確保每个战斗小组至少有一名可靠的“政治战士”。 与新装备配套,大力培养装甲兵、通讯兵、炮兵等技术兵种的士官,使其成为军队现代化建设的稳定支柱。 草案的最后部分是一份严峻的资源警示: “……上述计划之实现,有赖於『恩格斯』厂、苏尔兵工厂等核心军工企业產能的如期释放,以及国家財政的持续定向投入。 我们必须清醒认识到,一个合成营的维持费用相当於五个传统步兵团,其对油料、弹药、零配件的消耗更是惊人的。 因此,大规模组建此类部队既不经济,亦不必要。 我们的道路应是: 用少数精锐的『实验田』,验证技术与战术,產出经验与条令,最终反哺和提升整体国防力量。” 灯火通明的主席办公室內,韦格纳读著这份新出炉的纲要草案。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段总结上: “……此次改革之目標,非为追求军力之庞大,而在锻造一支质精、效高、知道为何而战的新型社会主义军队。 使其能以外科手术式之精確,慑止、粉碎任何法西斯主义的冒险;使其能成为捍卫和平建设、保障工农之革命成果的可靠盾牌。” 韦格纳拿起笔,在扉页上批示: “原则同意。 切记: 技术优势与政治优势须相辅相成。 新式军队之灵魂,在於其为人民利益而战之自觉。 一切改革,均需有利於此根本。 经费与资源优先保障,但务必向全军官兵讲清每一笔投入与人民福祉之关联。 让军队的进步,成为国家进步的缩影与利刃。 ——卡尔·韦格纳,1922.11.20” 第211章 德波边境衝突 大半夜的给我从床上肘起来了, 让我改文,前文有些地方有刪减,我尽力不去改动太多。 还有,新建一层楼,由於我本人对武器装备等了解有限,看了书友们的评论把这层楼空出来大伙建言建策,对武器装备的好想法都可以提出来,到时候对前文我再修改。 1922年11月28日,凌晨5时47分,德波边境但泽走廊北段,第7號界桩附近 德国人民革命军边境巡逻队下士勃兰特带领著他的四人小组,正沿著既定路线进行黎明前的最后一次巡查。 “保持间隔,注意界桩標誌。” 突然,机枪手停下了脚步, “班长,东边有引擎声!” “战斗准备!向连部报告!” 勃兰特低吼著,机枪手迅速在田埂后架起了mg-22,另外两名步枪手散开到侧翼的灌木丛后。 “黑鹰呼叫巢穴,黑鹰呼叫巢穴,” “7號界桩以东区域,发现不明机动车队接近,数量三台以上,方向正西。请求指示。” 电台里传来嘶嘶的电流声和连部值班员的回应: “巢穴收到。保持监视,勿先开火。重复,勿先开火。后方支援已在路上。” 三辆涂著波兰军绿色、外形粗獷的wz.28型越野车径直朝著界桩方向衝来。 “停车!你们已进入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领土!” 勃兰特用德语高喊,隨后用生硬的波兰语重复著。 回应他的是波兰语狂热的吼叫和一声枪响—— “砰!” 子弹打在勃兰特头前不远处的地面上。 “开火警告!” 勃兰特下令。 机枪手手中的mg-22发出短促的点射, “噠噠噠——”, 子弹射向波兰车队前方的地面。 按照交战规则,这已经是最后警告。 波兰车队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开始加速。 第一辆车上的机枪手开火了,子弹嗖嗖地掠过巡逻队同志们的头顶,打在他们身后的树干上,木屑纷飞。 “他们是在故意越境挑衅!” 步枪手喊道, 勃兰特看到了更令人心悸的一幕: 第三辆波兰越野车上,一名军官模样的人站直了身体,挥舞著手枪,用波兰语狂热地吶喊,即使隔著雾气和枪声,也能依稀听到几个词: “……德国佬!……赤匪!……为了大波兰!……” 这是蓄意的、带有意识形態狂热的武装挑衅。 “自由开火!瞄准车辆引擎和轮胎!” 勃兰特扣下了扳机,stg-22的连发声在清晨的雾气中迴荡。 mg-22开始用长点射压制对方车顶机枪。 一场小规模但激烈的边境交火在浓雾中爆发。 同日上午8时20分,柏林总理府,紧急军事会议 克朗茨声音沙哑地匯报初步战况: “……交火持续约十七分钟。我方巡逻队击毁波兰越野车一辆,对方遗弃车辆和六具尸体后撤回波兰境內。 我方……阵亡两人,分別是下士瓦尔特·勃兰特,步枪手汉斯·克勒。重伤一人,轻伤一人。” 韦格纳眉头皱起,脸色铁青。 “这是本月第几次了?” “第七次有记录的边境事件,” 总政委施密特回答, “但这是第一次造成双方战斗人员死亡,且对方明显成建制越境。 情报证实,发动袭击的是波兰陆军第15步兵师『波兹南』团下属的一个侦察连。 该团指挥官是眾所周知的『民族民主党』激进分子,部队中充斥著法西斯青年团成员。” “他们想干什么?” 克朗茨的眉头紧锁, “挑起德波全面战爭?这不符合毕苏斯基的现实主义风格。” “恐怕毕苏斯基自己也未必能完全控制。” 施密特调出另一份档案, “我们潜伏在华沙的情报员报告,『民族民主党』及其控制的准军事组织『大波兰营』影响力正在军队中急速扩张。 他们宣扬『预防性战爭』理论,认为必须在德国完全消化奥地利、完成军事改革之前发动打击。 今天的袭击,很可能是下层狂热军官的自发性行动,但也有可能是波兰政府高层右翼势力的试探——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和强度。” 韦格纳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试探?那就给他们一个明確无误的回答。” 韦格纳迅速下达指令: “第一,军事层面: 克朗茨同志,命令但泽走廊及东普鲁士所有边防部队进入一级战备。 批准部队前出至边境前的预设阵地。全军进入待命状態。 我们的反应要快、要硬,但要严格控制规模。 要让波兰人看到我们的装甲车和坦克出现在地平线上。” “第二,外交部门的同志,立即召开国际记者会。 公布我方牺牲士兵的姓名和年龄,展示被击毁的电台和波兰士兵的遗物。 向华沙政府提出最强烈抗议,要求惩办凶手、解散边境部队中的极端组织,並允许国际观察员入驻调查。 同时,將详细情报同步给莫斯科的同志们。” “第三,启动预备役徵召的初步程序,让波兰的情报系统侦测到我们的动员跡象。 在报纸和广播中,客观报导事件,强调我方克制与专业,揭露波兰法西斯主义的危险性。 国內的报导主题是: 『我们渴望和平,但绝不畏惧为保卫新生活而战!』” 下午3时,波兰华沙,贝尔韦德尔宫 约瑟夫·毕苏斯基盯著面前来自前线的紧急报告和柏林发出的措辞严厉的照会,脸色阴鬱。 他的总参谋长小心翼翼地匯报: “……对方反应极其迅速。交火后不到两小时,德国人的装甲车队就出现在边境多个地段。 他们的新式武器火力很猛,我们的侦察兵报告看到了以前从未见过的坦克轮廓。另外,柏林开始了舆论攻势,伦敦和巴黎的报纸已经收到了详细资料……” “蠢货!” 毕苏斯基突然將报告摔在桌上, “『波兹南』团的那些个蠢货,还有他手下那些被热血冲昏头脑的年轻人! 他们以为自己在干什么?用一次连级衝锋点燃新的世界大战?” 毕苏斯基走到窗前,看著阴沉的华沙天空。 他需要遏制德国的崛起,需要巩固波兰的独立,但他从未想过用这种方式——这种可能被国际社会完全定性为“侵略者”的方式。 德国人的应对老辣而致命:军事上强硬示警,外交上抢占道德高地,舆论上扣来“法西斯”的帽子。 这顶帽子,在英法那里可是相当不受欢迎。 “给柏林回电,” 毕苏斯基疲惫地说, “表达对『不幸事件』的遗憾,同意联合调查,承诺严肃军纪。” 他顿了顿, “但是,拒绝国际观察员,也拒绝解散任何部队。这是波兰的內政,外国无权干涉。” 毕苏斯基知道这无法完全平息事態,他需要时间,需要整顿內部那些越来越失控的极端民族主义势力,需要评估德国的真实军力。 傍晚,但泽走廊,边境线德国一侧 一辆狼式指挥车停在刚刚发生交火的地点附近。 车身上,柏林的徽標和战术编號清晰可见。 从车上下来的军官和士兵们仔细勘察著战场。 弹壳、车辙、血跡、被mg-22子弹撕裂的波兰军装碎片……战斗的痕跡触目惊心。 一名通讯兵跑过来: “少校,营部转达命令: 我部在此地建立前进观察哨,持续监视。若遇挑衅,按新交战规则处置。” 政治上的阴霾和军事上的衝突开始积聚德波边境的地平线上。 夜色降临,边境线两侧的军队都加强了警戒。 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黑暗,来回扫视著寂静的田野。 在柏林,在华沙,在莫斯科,甚至在更遥远的伦敦和巴黎,外交电报穿梭往来,情报人员彻夜不休,决策者们面对著地图苦苦思索。 第212章 烈士的遗书 1922年11月30日,《劳动者日报》头版 通常充斥著生產方面的捷报和技术革新新闻的头版,今天被一张占据了三分之一版面的黑白照片和一篇特殊的文书完全占据。 照片上是一位年轻士兵的证件照,他戴著人民革命军的军帽,面容略显青涩但眼神坚定。 照片下方,加粗的黑色標题写道: “他保卫了我们的生活——纪念瓦尔特·勃兰特烈士,並向全社会刊其最后家书” 紧接著的是遗书全文: “我最亲爱的爸爸、妈妈,还有我永远的小向日葵莉莎: 当这封信送到你们手中时,我猜……我猜我大概没法兑现休假时带莉莎去动物园看新来的小象的承诺了。 请不要怪哥哥。 爸爸,您那双总能温柔抚摸我头顶的大手;妈妈,您即使在最艰难的日子里,也总能把土豆汤做出温暖味道的巧手;还有莉莎,你踮著脚尖在窗台上画下的、那些顏色总是特別灿烂的太阳……这些,就是我站在这里,握著这支枪的全部理由。 我们的排长对我们说: 『同志们,我们脚下被划分开的不是两片土地,而是两个时代。 』在我们身后,是爸爸妈妈您们这样的工人同志当家做主的时代,一个由我们自己说了算的时代。 而在我们的对面,站著的是想夺走这一切的敌人。 他们想让工厂的汽笛再次为战爭嘶鸣,想让土地重新按爵位分配,想把我们课本里『人人平等』的章节撕掉。 他们骂我们是『赤匪』。 可我知道我是谁——我是瓦尔特,是工人同志的儿子,是莉莎的哥哥,是无產阶级的后代,是一个终於能堂堂正正说『我是国家主人』的普通德国青年。 这里很冷,莉莎,比你想像的冬天还要冷。 但我的心里有一团火。我学会了使用一种很棒的新枪,它能让几个像哥哥这样的普通人,就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我们不再是被驱赶著冲向机枪口的数字,我们是知道为何而战、並能用智慧和勇气去战斗的战士。 这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尊严。 爸爸,如果我真的『去了很远的地方』,请代我亲吻妈妈和妹妹,告诉他们: 瓦尔特·勃兰特,没有辜负流淌工人血脉里的、属於劳动者的坚韧与骄傲。 妈妈,请不要把抚恤金都存起来。 拿出一些,给莉莎买下那套她看了好几次的彩色铅笔和画本。 告诉她,哥哥可能没法亲眼看到她画出的未来了,但我知道,那一定会是一个比我们所有梦想加起来都更明媚、更美好的世界——因为她將在没有贵族、没有飢饿、没有无缘无故的战爭的恐惧中长大。 最后,请你们一定要好好地、幸福地生活下去。 去看我还没来得及看的风景,去享受我们亲手建设的、这个还年轻的国家將要带来的所有美好。 我在这里的守望,就有了最终极的意义。 春天总会到来,嫩芽终將破土。而我,无论身在何处,都將是照耀著你们未来画卷的那一缕阳光。 永远、永远爱著你们, 你们的瓦尔特 1922年11月27日深夜” 遗书发表当天,柏林,腓特烈斯海因区工人公寓 汉斯和妻子埃尔莎坐在餐桌前,面前的报纸被泪水打湿。 他们的儿子指著照片问: “爸爸,这个勃兰特叔叔,和你们厂的叔叔们一样吗?” 汉斯的声音有些哽咽: “一样,也不一样。 这个哥哥啊,他比爸爸和叔叔们更年轻……” 汉斯想起了自己订车时那份对未来的憧憬,而一个同样年轻的生命,却为了守护这份憧憬,永远留在了边境的寒雾里。 埃尔莎擦著眼泪,忽然站起身: “我们不能只是坐著难过。老公,厂里的工会是不是在组织募捐和慰问?” “是的,” 汉斯点头, “还要组织代表团去埃森,慰问勃兰特的家人。” “我们也捐。把咱们买车后剩下的存款,拿出一部分。” “另外,我下午就去区里的『妇女反战与支援委员会』报名。” 同一时间,埃森,恩格斯钢厂工人社区 勃兰特一家的狭窄公寓里挤满了人。勃兰特的父亲,老勃兰特用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手,颤抖地抚摸著报纸上儿子的照片和文字。 他的妻子靠在他肩头,无声地流泪。 工会主席紧紧握住老卡尔的手: “卡尔同志,你的儿子,是我们整个埃森工人阶级的光荣。 他的信,说出了我们所有人的心里话——我们流的汗,我们创造的东西,我们孩子未来的生活,决不允许任何人夺走!” 一位年轻的工友红著眼眶喊道: “不能让瓦尔特白白牺牲!必须让波兰那些法西斯杂种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两位穿著人民革命军正式军装的军官,陪同著一位身穿深色套装的政府文职官员,以及一名捧著大號红色天鹅绒盒子的士兵站在了门外。 为首的军官向勃兰特父母敬礼,声音庄重: “勃兰特同志,您好。我受人民委员会韦格纳主席及人民革命军总司令克朗茨同志委託,前来表达最深切的哀悼与最崇高的敬意。 瓦尔特·勃兰特下士的英勇行为与崇高精神,是全体德国人民革命军將士的楷模。” 文职官员上前一步,打开手中的文件夹,宣布国家对阵亡烈士遗属的抚恤与保障政策: “一、 追授瓦尔特·勃兰特同志『社会主义劳动英雄』勋章及『革命烈士』称號。” “二、 发放一次性特別抚恤金五万劳动马克。 每月发放遗属抚恤金,金额为勃兰特下士生前月薪的,直至父母终老。 全额承担其妹妹莉莎直至大学毕业的所有教育费用,並额外提供教育津贴。” “三、 勃兰特家將获得位於埃森新建工人社区的一套三居室公寓。 老勃兰特同志若因年龄或健康原因无法继续在高温高强度的炼钢一线工作,政府將负责安排至合適的后勤、质检或培训岗位,保障其收入不会降低。” “四、 埃森市正在建设的有轨电车线路,將被命名为『勃兰特线』。 其家庭將享受国家重大庆典活动的永久观礼资格。” 宣布完毕,军官从士兵捧著的天鹅绒盒子中,取出一枚金光闪闪、刻有齿轮麦穗环绕红星的“社会主义劳动英雄”勋章,庄重地別在老卡尔的胸前。 另一枚略小的烈士勋章,別在了抽泣的莉莎的衣领上。 老勃兰特抚摸著胸前的勋章,又看看报纸上儿子的信,泪水滚滚落下。 “谢谢……谢谢国家。我的儿子,他……做了他该做的。我们……我们为他骄傲。也请告诉还在边境的孩子们,他们的背后,有我们。” 勃兰特的事跡在德国社会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在汉堡的船坞,工人们在午餐时间聚集在广播下,听完遗书朗诵后,有人振臂高呼: “要为瓦尔特同志报仇!” 在莱比锡的大学,学生们举行集会,辩论“反对法西斯主义与保卫社会主义成果的国际义务”。 在慕尼黑的啤酒馆里,工农同志们举杯为“勇敢的同志”致敬,对波兰的愤怒已经到达了顶点。 “人民汽车”车主协会发起倡议,准备组织一支由私家车组成的志愿运输队,隨时准备支援前线。 民意汹涌,主战情绪空前高涨。 “惩罚波兰”、“为勃兰特报仇”、“粉碎法西斯挑衅”的標语开始出现在街头集会中。 在柏林,韦格纳主持了紧急会议。 “民意可用,但需要积极引导。” 韦格纳指著桌上的请战书和集会报告, “人民的愤怒是正义的,是我们力量的源泉。 但绝不能让它演变为盲目的战爭狂热,被情绪裹挟反而会使我们失去战略上的主动权。” 韦格纳在会议上指示: “宣传部门要引导舆论,將焦点从单纯的『復仇』,转向更深刻的 『保卫建设成果、粉碎法西斯威胁』 。 要不断强调,我们不是要发动侵略战爭,而是要 『用足够的决心和力量,迫使侵略者放弃冒险,保障和平建设得以继续』。 总参谋部要有计划、有限度地展示力量,要组织一场公开的的 『近卫部队战备展示演练』 ,让人民看到我们的人民军队的態度。 对牺牲烈士家属的优抚政策,不折不扣地落实到每一个牺牲和受伤的战士家庭,要让每一个军属都感受到国家的温度和尊严,让前线將士无后顾之忧。 继续向华沙和国际社会出示证据,施加压力,但我们仍要坚持『通过政治和外交手段解决爭端』的原则,把『和平破坏者』的帽子牢牢扣在波兰极端势力头上。” 夜幕降临,德国的许多家庭的晚餐桌上,都在谈论著瓦尔特·勃兰特同志,谈论著边境,谈论著未来。 一种混杂著悲痛、愤怒与坚定决心的复杂情绪,在这个新兴的社会主义国家中瀰漫、凝聚。 在埃森,老勃兰特將儿子的勋章和那份登有遗书的报纸,並排放在家里最显眼的柜子上。 下面压著一张儿子去年休假时,在柏林动物园前拍的照片,笑容灿烂。 一份由无数普通德国民眾签名的巨幅请愿书,正在各大城市流传,它的標题简单而有力: “我们支持人民委员会採取一切必要措施,捍卫由像瓦尔特·勃兰特这样的英雄用生命守护的生活与未来。” 第213章 英法伸出的黑手 华沙,贝尔韦德尔宫秘密会议室 毕苏斯基独自站在巨大的波兰地图前,门被轻轻推开了,他的总参谋长塔德乌什·罗兹瓦多夫斯基將军和军事情报局局长马里安·科瓦尔斯基上校走了进来,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清理得怎么样了?” 毕苏斯基没有回头。 罗兹瓦多夫斯基递上一份名单: “过去三周,以『违反军纪』、『不当言论』或『调任学习』的名义,我们从一线部队调离了87名军官,其中22名是『民族民主党』的公开同情者或成员。 重点是第15『波兹南』师、第5『利沃夫』骑兵旅和第1华沙卫戍团。” 科瓦尔斯基补充道: “我们逮捕了6名煽动士兵擅自越境攻击的激进分子,包括上次事件中那个喊口號的上尉。 他们將面临军事法庭审判,罪名是违抗命令、破坏国家外交政策。消息已经严格控制,对外称是常规人事调整和违纪处理。” 毕苏斯基转身: “仅仅调离和审判几个人,就能拔除毒瘤吗? 国內的那些年轻人们是真心相信,趁德国人还没完全武装起来,发动一场『预防性战爭』才是拯救波兰的唯一出路。 这种思想,像野火一样在蔓延。” “所以我们加强了国內宣传,” 罗兹瓦多夫斯基说, “重新强调军人忠於国家而非党派,强调元帅您的路线才是波兰强大的正途。 同时,我们提拔了一批忠诚可靠、反对极端冒险的军官。” “但也在军队里埋下了怨恨的种子,” 毕苏斯基冷冷道, “那些被调离的、被压制的人,他们不会消失。 他们会认为我怯懦了,向德国人低头了。” 毕苏斯基深吸一口气: “继续清理,但要更隱秘。重点不是抓多少人,而是切断极端组织与军队的输送管道。 审查军官俱乐部的活动,监控预备役协会的集会,特別是那些由『大波兰营』等组织渗透的。同时……” 他停顿了一下, “向柏林放出风去,表示我们正在严肃整顿军纪,希望重启边境安全对话。” 然而,毕苏斯基不知道的是,英国人和法国人早已经盯上了波兰。 法国巴黎,第二局(军事情报局)秘密联络点 法国第二局中校皮埃尔·杜兰德,和他的“客人”——英国秘密情报局派驻巴黎的协调员爱德华兹正坐在桌子旁侃侃而谈。 “华沙的消息確认了,” 杜兰德抿了一口白兰地, “毕苏斯基这个老狐狸开始行动了。他想控制局势,避免被狂热的波兰人被拖入一场他还没准备好的战爭。” “这不符合我们的利益,中校。 一个稳完全由毕苏斯基控制的波兰,或许能成为有用的缓衝国,但无法成为刺向红色德国的利刃。 我们需要的是可控的混乱,有限的战爭——足以严重消耗德国的力量,迫使莫斯科做出艰难选择,但又不会让波兰彻底崩溃或让德国彻底西进的局势。” 杜兰德点头: “我们的波兰朋友也忧心忡忡。 他们担心毕苏斯基的清洗会削弱军队士气,更担心德国利用这段时间完成军事改革。 时间,可不在华沙这边啊。” “那么,就该给那些被毕苏斯基打压的『爱国者』们,送去一些……鼓励和必要的工具。” 爱德华兹微笑著说, “波兰人不是渴望战爭吗?不是认为自己才是波兰的真正拯救者吗?我们就帮他们一把,让他们的『爱国热情』找到地方来发泄。” 两人面前的桌子上摊开著几份档案,都是波兰军队中被清洗或边缘化的军官资料,其中不少与“民族民主党”关係密切。 “要让波兰人相信,行动一旦开始,西方文明世界就会关注他们,华沙的『软弱政府』最终会被人民的胜利裹挟,而柏林……將陷入两难的境地。” 杜兰德补充: “关键是行动的规模和时机。必须是一次够分量的局部战爭! 我们可以让波兰人对德国人发动突袭,袭击东普鲁士的铁路枢纽。 然后,宣布这是『波兰爱国军民的自发行动』,呼吁华沙政府『支持人民的意志』。” “毕苏斯基会暴跳如雷,但他能怎么办?在既定事实和汹涌的民意面前,他很可能被迫跟进。” 爱德华兹分析道, “一旦波兰正规军捲入,德国就必须做出反应。而我们,就向华沙提供『必要的援助』,同时確保战爭规模被限制在东部,不波及西方。” 两人相视一笑,碰了碰杯。 在他们看来,这次设计的收益远大於风险:用波兰来削弱德国,同时敲打莫斯科,巩固英法在欧洲的主导权。至于波兰人会流多少血,不在他们首要考虑之列。 几天后,波兰波兹南,某地下军官俱乐部 烟雾繚绕的房间里,聚集著十几名被解职或调离一线部队的军官。 主持聚会的是前第15师炮兵营长米哈乌·科瓦尔奇克少校,一个狂热的民族民主党员。 他挥舞著一份秘密传递进来的文件,压低声音但难掩激动: “先生们!毕苏斯基和他的官僚们背叛了波兰! 他们害怕德国人,更害怕波兰人民的力量! 但真正的波兰精神没有死,它在我们心中,在千千万万不甘心做斯拉夫二等民族的同胞心中!” 他展示了几张边境德军布防图和换防时间表。 “我们不是没有朋友!一些关注中欧自由命运的外国朋友,看到了我们的价值。他们提供了这个,还有更重要的——承诺!” “看这里,” 科瓦尔奇克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格莱维茨!这里在歷史上就是波兰人的领土! 如果我们能拿下它,向全世界宣告波兰人民收復失地的决心! 华沙那些懦夫將不得不承认我们! 德国人要么忍气吞声,看著我们壮大;要么反击,那就坐实了他们是侵略者! 到那时,全波兰人民都会站起来支持我们,法国和英国的援助也会到来!” 房间里响起压抑的赞同声。 这些被边缘化的军官,正需要这样一个“伟大使命”来证明自己,报復毕苏斯基的“背叛”,实践他们极端的民族主义理想。 “我们需要人手,需要武器,需要更精確的情报!” 有人喊道。 “都会有的!” 科瓦尔奇克保证, “我们的外国朋友已经安排了渠道,这將是一次点燃波兰復兴之火的伟大行动!” 阴谋在黑暗中酝酿,狂热在压抑中发酵。 毕苏斯基的清洗无意中將这些最危险的分子从建制內驱赶到了更隱蔽、更不受控制的阴影中,而英法情报机构则熟练地大操大办起来。 在华沙,毕苏斯基以为自己在收紧韁绳;在柏林,韦格纳关注著波兰政府的整顿信號,盘算著如何应对;而在巴黎和伦敦的密室里,以及波兰地下俱乐部的烟雾中,一个针对德国和波兰的阴谋正悄然形成。 歷史的齿轮,在多方算计与误判中,向著一个更加凶险的方向,缓缓咬合。 第214章 德国政府的选择 1922年12月15日,深夜,柏林,內务人民委员会地下通讯中心 台尔曼收到了来自潜伏在波兰的特工,代號“威廉”的报告。 情报经报务员还原后,放在了在台尔曼的面前: “我已確认,英法的情报人员已向波兰极端军官团体提供武器资金和军事情报。 这伙极端分子的目標是在12月19日左右,于格莱维茨地区製造对我国的武装突袭。 旨在引发德波全面衝突。俱乐部头目科瓦尔奇克少校宣称,此举將迫使毕苏斯基政府跟进,並获得英法的支持……” 台尔曼迅速將译电抄录下来,一份归档,另一份塞进文件夹里,径直出门去韦格纳的办公室了。 凌晨一点,韦格纳的房间里灯火通明。克朗茨和施密特被韦格纳叫来开了个简短的座谈会。 三人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了不少菸蒂。 台尔曼言简意賅地匯报了情况。 克朗茨听完, “好!证据確凿!波兰极端分子勾结英法,蓄谋大规模武装入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是送上门的开战理由! 主席同志,我建议:立即命令边境部队进入最高战备,在这伙极端分子发起行动之前,先发制人! 在格莱维茨方向设下口袋,等他们钻进来,然后全歼这股匪徒,隨即以『反击入侵、追剿残敌』为名,挥师东进! 在我们的人民革命军面前,波兰人的防线不堪一击! 我建议藉此机会一劳永逸解决东线威胁!” 在克朗茨看来,这正是向国际社会展示德国军队肌肉、拓展战略空间的绝佳机会。 施密特摇了摇头,缓缓开口, “克朗茨同志,从纯军事角度看,您的计划成功率很高。 但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军事问题。” 施密特看向韦格纳, “首先是政治和民心的问题。 1918年11月,我们为什么能成功?是因为人民受够了战爭,渴望和平。 四年多来,我们用一系列政策好不容易让工农相信,这个新德国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好日子。” 施密特顿了顿: “现在,边境牺牲的烈士们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激发了人民的火气,但这种情绪是防御性的,是『保卫家园』。 如果我们主动大规模越境进攻,哪怕有再好听的藉口,前线一旦出现成千上万的伤亡名单,后方工厂和农庄的家属们,会不会想起1917年、1918年那些绝望的冬天那样呢? 他们会不会问:我们推翻皇帝和资本家,不就是为了结束战爭吗?为什么现在又要送我们的丈夫、儿子去波兰的土地上流血?” 台尔曼接著施密特的话, “其次是战爭的性质和后果。 克朗茨同志,就算我们一周內打到华沙城下,然后呢?波兰不是奥地利,那里没有等待我们的广大德意志同胞和成熟的左翼力量。 波兰的民族主义——无论是毕苏斯基还是这些法西斯分子,在他们的脑海里民族主义是根深蒂固的。 一旦全面开战,我军很可能面临旷日持久的游击战和波兰的全面抵抗。 英法会毫不犹豫地武装和支持这些抵抗者,把我们拖入战爭的泥潭。 到时候,我们需要投入多少兵力维持局面呢?我们的经济建设计划还要不要继续呢?” “別忘了,法国和英国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一个深陷波兰泥潭、无力西顾的德国。 他们现在煽动这些极端分子,很可能就是个诱饵,逼我们跳进去。” 克朗茨眉头紧锁,但没有反驳。 韦格纳一直安静地听著,手指间夹著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他將菸蒂按灭,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欧洲地图前。 “我有一个想法,我们把这份情报,原封不动地,送到毕苏斯基的办公桌上。” 克朗茨一愣: “送给毕苏斯基?他很可能已经知道並默许了这些……” “不,” 韦格纳摇头, “毕苏斯基是个民族主义者,是个强人,但他不是疯子,更不是英国人和法国人的傀儡。 他想要的是一个强大的波兰,而不是成为英法消耗德国的炮灰。 清洗军队內的极端分子,就已经说明了毕苏斯基意识到了军队內部失控的危险。 现在,我们给他送去一个可以彻底清洗、巩固权力、同时向波兰人证明毕苏斯基『维护了国家利益、避免了灾难性战爭』的完美理由和確凿证据。” 韦格纳走回桌前, “毕苏斯基拿到这份情报,他会怎么做呢? 我认为,这个人会以最雷霆万钧的手段,扑灭这场由外国势力煽动、国內叛国军官策划的阴谋。 他会比酷烈地、彻底地清除这些极端分子,因为这群人不仅威胁德国的安全,更威胁到了毕苏斯基对军队的绝对控制,威胁到了波兰的国家稳定。 这样一来——” 施密特眼睛亮了: “我们的威胁自动解除,兵不血刃的维持住了边境的局面。” 台尔曼点头: “而且,如果按主席说的来,那毕苏斯基可钱了我们一个大人情啊,至少在一段时间內,他必须对边境严加管束消停下来。” 克朗茨仍有些不甘: “可是,这么好的机会……” “克朗茨同志,” 韦格纳看著他, “我们建设新军队,是为了有力量捍卫和平,而不是为了寻找战爭、促进战爭。 真正的胜利,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是让敌人內部的清醒者,替我们解决掉敌人內部的疯子。 更何况,国內的基础建设和经济发展已经到了一个紧要的关头,我们现在需要集中精力消化奥地利,完成內部改革,应对未来更大的挑战。 一个被敲打过的、暂时老实的波兰,在政治上来说对我们更有利。” 韦格纳做出最终决定: “施密特同志,通过我们与华沙军方的那条线,將情报摘要和关键证据送过去,確保能直达毕苏斯基的桌面上。 克朗茨同志,命令部队继续提高警惕,做出备战姿態,施加压力,来达到配合毕苏斯基的清理內部的问题。 部队的任务是:如果毕苏斯基没按照我们的想法来,或是有些极端分子真敢越境,我们的军队,能在最短时间內、以最小代价,把敌人碾碎在边境线上。” 韦格纳最后总结: “这一局,我们不走英法期待的『战爭剧本』,也不走毕苏斯基担心的『报復剧本』。 我们走第三条路:借毕苏斯基的稳住东线,爭取发展的时间。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会议结束后,克朗茨留了下来,他看向韦格纳,终於问出了心里话: “主席同志,毕苏斯基会按我们期待的那样做吗?” 韦格纳顿了顿,缓缓道: “我相信毕苏斯基对权力的渴望,超过了对意识形態的狂热。 毕苏斯基作为一个老派军人的理智,能看清什么是真正的国家利益。更重要的是,” 韦格纳顿了顿, “我们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选择:要么自己清理门户,维持波兰政府的体面和权力;要么等著我们,或者等著他国內那些被煽动起来的疯子,把他拖下深渊。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几天后,华沙,贝尔韦德尔宫 一份內容详实得令毕苏斯基心悸的文件,被放在了他的办公桌正中。 隨文件附著的,还有几张翻拍的模糊照片,上面是科瓦尔奇克少校与疑似外国情报人员接触的画面,以及一些武器运输路线的草图。 毕苏斯基独自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傍晚,他召来了罗兹瓦多夫斯基和科瓦尔斯基,將文件推给他们,只说了一句话: “看来,我们军队內部有些人向动一动,让这群吃里扒外的蠢货自己先下地狱吧。” 第215章 波兰血夜 1922年12月18日,深夜11时47分,波兰波兹南,旧城区一栋不起眼的二层砖楼外 寒风切割著波兹南冬夜的街道。 积雪在士兵们靴子的踩踏下发出咯吱的呻吟声。 亚当將身体紧紧贴在砖楼对面建筑冰冷的阴影里,他隶属波兰陆军宪兵特別行动队,今晚的任务目標是要让一些人永远的沉睡下去。 他的排长刚刚传达了最终命令: “屋子里面是叛国者和疯子。 他们计划把波兰拖进一场自杀性的战爭,去给英国人和法国人当炮灰。 我们的任务是击毙他们,不留活口。” 亚当握紧了手中的枪,他最开始参军的目的是为了保卫国家,不是来当秘密警察或者刽子手的,但阴差阳错之下,亚当变成了陆军宪兵队的一名下士。 亚当愤愤的想著, 更何况,那些被围在楼里的人……他们真的想袭击德国人。 亚当可不认为波兰有实力和德国的军队碰一碰,他不想要那样的战爭。 “都给我记住了,” 排长的声音响起, “里面的人不会投降,所以,当你们衝进去就要对著任何会动的东西开枪,仁慈,会害死你和你的战友。” 零时整,行动开始。 枪声撕裂了夜晚的寂静。 “火力压制!” 排长的吼声和子弹击中墙体、溅起砖石碎屑的声音混在一起。 亚当和队友们从隱蔽处跃出,一边用向窗口压制,一边散开冲向被炸开的楼门。 亚当一进门就听到了楼上传来歇斯底里的吶喊: “为了波兰!杀了这些毕苏斯基的走狗!” “自由波兰万岁!消灭德国佬!” 子弹从楼梯上方泼洒下来。 亚当扑倒在地,他看到冲在前面的一个队友身体猛地一颤,捂住脖子倒下,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在地板上迅速晕开。 宪兵们开始逐层逐屋清剿。 对方的人数不多,只有十几个,但异常顽强,据守著每个房间、每个拐角。 他们喊著狂热的口號,亚当看到一个穿著旧式波兰军礼服、没有军衔標誌的中年人,手持两把左轮手枪,站在走廊尽头疯狂射击,直到被至少三支枪打成筛子,倒下时脸上还凝固著一种扭曲的的表情。 隨著清缴行动来到了顶层,顶层最后的房间门被从里面堵死了。 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同胞们!歷史將铭记今夜!我们不是叛徒!我们是唤醒波兰雄狮的先知! 毕苏斯基和他的官僚们已经腐朽,他们向赤色柏林屈膝! 只有我们,只有铁与血,才能让波兰恢復昔日的荣光!大波兰必將——” “还听什么呢?上炸药!” 排长吼道。 爆破手上前,短暂的寂静后—— “轰!” 木门连同部分墙体向內炸开。亚当隨著突击队涌入浓烟瀰漫的房间。 房间的墙上钉著巨幅的、用红笔涂改得面目全非的欧洲地图,在这个地图上,波兰的边境线囊括了立陶宛、白俄罗斯、乌克兰的大片土地。 桌上散落著大量的文件、密码本、成捆的英镑和法郎钞票,还有几支崭新的枪倒在一边。 房间中央,站著米哈乌·科瓦尔奇克少校。 米哈乌·科瓦尔奇克少校站得笔直,手里握著一把手枪抵著自己的太阳穴。 他身边还有两三个满脸是血、但眼神同样疯狂的年轻人。 “看!” 科瓦尔奇克对著衝进来的士兵们嘶吼, “看这些地图!看这些钱! 来自我们真正的朋友——英国和法国! 他们支持我们! 支持一个强大的、不受莫斯科和柏林束缚的波兰! 而你们,你们这些可怜的、被蒙蔽的士兵,却在为那个想把波兰变成德国人缓衝区的老头子卖命!” 排长的枪口稳稳指著他:“科瓦尔奇克,你被指控叛国和阴谋发动战爭,根据毕苏斯基元帅的命令判处你死刑,立即执行。” “叛国?” 科瓦尔奇克疯狂地大笑, “不!我是波兰最忠诚的骑士! 我在拯救这个国家! 只需要用一场辉煌的胜利来证明我们! 德国人刚刚爬起来,他们虚弱,他们害怕! 我们只要一次勇敢的突击,就能点燃整个民族的火焰! 华沙会跟上来的,波兰人会支持我们的! 然后,法国和英国的军队就会到来,我们將一起碾碎韦格纳政府! 这是波兰唯一的道路!” 科瓦尔奇的眼神扫过宪兵们,他带著一种殉道者式的悲愤和优越感说道: “你们今天可以杀了我们。但你们杀不死这个理想! 波兰的灵魂在我们这边!总有一天,你们会明白,你们今晚的子弹,射向的是波兰的未来!” 排长没有再说话。他对著士兵们微微点了点头。 枪声响起,至少三支衝锋鎗的子弹將科瓦尔奇连同他身边的年轻人们一起吞噬。 科瓦尔奇的身体向后仰倒,撞在那张標註著“大波兰”版图的墙上,鲜血和脑浆在维斯瓦河和第聂伯河之间染出一片刺目的污渍。 “抓紧时间,清理现场。”排长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酷, “所有文件、地图、武器、外幣,全部封存。尸体在天亮前运走。” 亚当默默地开始工作。他捡起地上散落的一张纸,上面是科瓦尔奇克写的行动计划,標题是“黎明之光行动”,计划详细到每个小组的进攻路线和占领格莱维茨后的“胜利宣言”。 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德国“虚弱”的蔑视和对“波兰战士无坚不摧”的盲目自信。 直到最后一刻,这群人仍旧相信自己是波兰的英雄,是波兰人民的拯救者。 凌晨三时,行动报告通过加密电报送达华沙贝尔韦德尔宫。 毕苏斯基看了看,报告很简短: “行动完成。目標已清除。屋內证据確凿。” 毕苏斯基起身倒了一杯伏特加,一饮而尽。 他除掉了一群危险的疯子,巩固了自身的权力,向柏林展示了控制力,也挫败了英法的阴谋。 但毕苏斯基眼前却浮现出了档案上科瓦尔奇克那张充满狂热的脸。 “波兰……” 毕苏斯基低语, “你的命运,难道永远只能在大国的夹缝中,靠吞噬自己的人民来艰难喘息吗?” 第216章 波兰的舆论管控和德国的社论 第二天,《波兰共和国报》头版头条 加粗的黑色標题几乎占满了整个版面: “伟大的胜利!国家机器果断粉碎外国顛覆阴谋,逮捕叛国军官集团,维护共和国和平与统一!” 標题下方配发了一张经过精心选择的照片: 几名神情严肃的宪兵军官站在一堆“缴获的武器”前。 正文以慷慨激昂的格调写道: “……近日,我国安全部门经过縝密侦查,发现一伙潜伏在军队內部的叛国分子与某些境外势力相互勾结,企图策划一系列破坏国家稳定、挑衅邻国关係的疯狂行动。 他们意图將波兰拖入不可预测的衝突深渊,以实现其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幸赖约瑟夫·毕苏斯基元帅的英明领导与国家武装力量的忠诚果敢,该阴谋被及时挫败!” 文章详细描述了阴谋集团的罪行: “蓄意偽造边境事件,意图製造战爭藉口”; “非法囤积武器,资金来源可疑,与境外情报机构关係曖昧”; “在军队中散布失败主义与极端冒险主义情绪,破坏军队稳定和秩序”; “这伙人的终极目標是顛覆合法政府,建立听命於外国的傀儡政权,出卖波兰民族利益”。 关於科瓦尔奇克少校等人的下场,文章轻描淡写: “主犯米哈乌·科瓦尔奇克等人在拒捕过程中被击毙,其余涉案人员已被逮捕,正在接受军事法庭的公正审判。” 文章最后上升到了民族存亡的高度: “此次事件再次证明,波兰共和国面临的威胁不仅来自外部,更来自內部那些被腐蚀、丧失了民族灵魂的叛徒! 毕苏斯基元帅与国家政府,永远是波兰主权与领土完整最坚定的守护者! 我们呼吁全体爱国公民保持警惕,坚决支持政府一切维护国家安全与稳定的举措,共同捍卫国家!” 通篇读下来,这是一次“伟大、光荣、正確”的內部清理,波兰政府是洞察先机、挽救国家的英雄,而阴谋集团则是十恶不赦、里通外国的叛徒。 至於这群“叛徒”具体想干什么、背后的“境外势力”究竟是谁、以及整件事与近期紧张的德波边境有何关联,全都语焉不详,留给读者无限的想像空间。 同日傍晚,柏林,宣传部新闻分析处 《波兰共和国报》被放在了处长桌上。 年轻的处长迅速瀏览了一遍,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拿起笔,在几处关键表述下划线: “某些境外势力”; “挑衅邻国关係”; “製造战爭藉口”。 “典型的毕苏斯基风格,” 他对身边的助理说, “既向国內展示了肌肉和『功绩』,又不敢真正点明背后的英法,怕得罪太狠。把脏水泼给阴谋集团,自己摘得乾乾净净,还能顺便塑造外部威胁凝聚民心。” 他起草了一份简短的內部分析报告,附上报纸原文,送交上级。 1922年12月21日,《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国家通讯社》通稿 &《劳动者日报》转载评论 德国新闻界的反应迅速而克制。 国家通讯社原文转载了《波兰共和国报》的头条报导(摘要),未加任何修饰, “编者按:现將波兰共和国官方媒体关於其国內近期事件的报导转载如下,供我国读者参考。 社会主义德国一贯主张各国拥有根据本国法律处理內部事务的权利,同时坚持国与国之间应通过和平对话与外交途径解决爭端,共同维护地区稳定。 我们注意到波兰政府宣称挫败了『旨在挑衅邻国关係』的阴谋,並重申了维护和平的意愿。 我方对此表示关注,並期待华沙方面能以具体行动,切实履行其维护边境安寧、防止类似事件重演的承诺。 和平的建设需要所有相关方的共同努力与最大限度的克制。” 《劳动者日报》则在转载旁边,配发了一篇署名“观察者”的短评,语调更加冷静、务实, “冷静看待华沙的『胜利』” 波兰政府宣布挫败內部阴谋,此事颇值得玩味。 首先,它证实了近期德波边境紧张局势背后,確有超越单纯边防摩擦的复杂因素。 某些势力不愿看到中欧出现稳定局面,企图煽风点火,这应引起所有热爱和平的国家与人民的警惕。 其次,华沙选择此时高调处理內部问题,並特意强调『维护和平』与『反对挑衅邻国』,可被视为一种信號:波兰决策层中,仍有力量认识到无节制冒险主义的危害,並试图约束之。 这对避免局势失控具有积极意义。 然而,声明中对『境外势力』的含糊其辞,以及对极端思想根源的迴避,也给广大人民群眾留下了问號。 真正的和平,不能仅靠清除几个『叛徒』,更需要从根本上摒弃那种以牺牲他国安全来追求自身『绝对安全』的陈旧思维,需要共同建立有效的信任措施与爭端解决机制。 对於德国而言,我们乐见任何有助於降低边境风险的事態发展。 但我们更应清醒:我们的安全,最终建立在自己坚实的国防、繁荣的经济、团结的人民以及明智的外交之上。 波兰的內部事务,应由波兰人自己解决;而欧洲的和平架构,则需要所有国家,尤其是大国,承担起建设性的责任。 將目光转回国內,年末的雪覆盖了勃兰特下士长眠的边境,也覆盖著我们热火朝天的建设工地。巩固好我们自己的社会主义家园,让每一个劳动者安居乐业,让公平与正义的阳光普照,这便是对一切阴谋与挑衅最有力、最根本的回答。 和平,源於力量,更源於正確的道路与人民的拥护。” 这篇社评分析了事件的积极面与遗留问题,最后將落脚点拉回到德国自身建设与战略定力上。 韦格纳读完报纸上的转载和评论,对身旁的施密特和台尔曼说: “这个『观察者』写得不错。现在,球又被踢回给毕苏斯基和他在巴黎、伦敦的『朋友们』了。 我们只需要继续做我们该做的事——建设,再建设。” 第217章 德国科学界的展望 1922年12月22日,柏林达勒姆区,德国第一物理研究所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穿著他標誌性的毛衣,手指间夹著一支未点燃的菸斗,正俯身审视著一份复杂的数学推导。 爱因斯坦的对面坐著两个年轻人:二十二岁的沃纳·海森堡和三十五岁的埃尔温·薛丁格。 两人面前摊开的,是关於量子力学矩阵表述与波动力学表述初步构想的草稿。 “沃纳,你的矩阵很精巧,但缺少直观的展示。” 薛丁格说, “我的波动方程虽然还在完善,但它至少给出了一个我们可以想像的画面。” “图像?” “埃尔温,我们討论的是原子尺度。我们需要的是一套自洽的数学工具,能计算,能预测。 实用,才是关键。” “实用”这个词,在最近一年里,成了柏林物理学界常听到的词汇。 研究所的门被马克斯·普朗克轻轻推开。 他如今是德意志科学院物理数学部的名誉主席,也是研究所与国家科学委员会之间的重要联络人。 他身后跟著一位穿灰色西服、胸口別著国家科学与技术委员会徽章的年轻官员。 “先生们,早上好。” 普朗克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 “打扰了。这位是施洛德同志,国家科学与技术委员会基础物理项目协调员。” 施洛德微微頷首: “爱因斯坦教授,诸位同志。很抱歉打扰你们的研究进程。 我来更新几个重点项目的资源分配情况,並听取简短进展匯报。” 自从红色德国成立,尤其是国家科学与技术委员会改组后,韦格纳政府对科研的支持力度空前,导向也异常明確。 研究所的经费、设备、甚至研究生的名额,都与“国家建设重点领域”掛鉤。 爱因斯坦示意施洛德坐下,自己则靠在椅背上, “那么,委员会对我们又有什么新的要求呢?” 施洛德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清单: “第一,固体物理小组关於半导体材料电导特性的研究,委员会非常满意。 你们提出的『能带理论』雏形,与国营电子管厂正在攻关的检波器性能提升直接相关。明年对此项目的预算会增加百分之三十,但委员会要求提交一份关於『信號放大新器件』的可行性评估。” “第二,核物理组的放射性同位素分离实验。 委员会批准了用於大型电磁分离装置的特別钢材和铜材配额。 但现阶段的研究目標,应明確集中於医学诊断和工业无损探伤等方面。相关的生物学和材料学合作单位已经指定。” “第三,关於您爱因斯坦教授和玻恩教授主持的『量子力学基础与物质结构』的综合研究。 委员会確定了此项目的长远价值。但希望您们能在年度报告中,加强关於该理论对理解新材料宏观性质的可能贡献的论述。另外,” 施洛德顿了顿, “如果可能,在培养研究生时,可以適当引导一部分最优秀的人才,向实验物理的这几个方向分流。” 他递上另一份文件,列出了具体方向:高压物理、低温物理和高真空技术。 薛丁格微微皱眉: “这么做是否会干扰到理论上的自由探索?” 施洛德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些: “薛丁格教授,国家尊重科学的自主性。但目前国家的资源是有限的。 每一个劳动马克的投入,都需要对人民有所交代。 纯粹出於好奇的探索在一个被强敌环伺的社会主义国家是行不通的,我们需要更集中的力量来应对。” 阅览室里安静了片刻。 爱因斯坦开口: “我理解,施洛德同志。 科学的最终目的,是增进人类的福祉。 即使在最抽象的理论中,也蕴含著改变世界的力量。 我们会提交符合要求的报告。” 爱因斯坦的话锋一转, “不过,请转告委员会的同志们,过分强调『立竿见影』,有时会错过最伟大的发现。 当年我对光电效应的研究,起初也只是为了理解一个『小问题』。” 施洛德笑了笑, “您的意见,我会如实转达。委员会也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你们的基础研究仍然得到了远超其他领域的支持。 这本身就是一个信號:国家相信你们,但也需要你们帮助国家。” 施洛德离开后,四个物理学家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的没错。” 海森堡突然说,他的手在一张草稿纸上快速写下几个矩阵元, “如果我们能把量子规律用在设计更好的合金,或者更高效的电子阀门上,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理论只有在应用中才能真正绽放光彩。” 薛丁格嘆了口气: “我有些怀念在维也纳咖啡厅里辩论的日子了。” 普朗克走到窗前,望著研究所庭院里光禿禿的树木: “时代变了,埃尔温。我们很幸运,新政权没有敌视科学,相反,韦格纳主席重视我们,给了我们继续工作的空间和资源。 代价是,我们的工作必须纳入一个更大的、被设定好的蓝图。 这或许不是最理想的学术自由,但比起战后的混乱和贫困,这已是难得的稳定。” 爱因斯坦重新拿起菸斗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马克斯说得对。 也许这种『有目的的探索』,反而会加速我们理解这个宇宙的奥秘。 压力,有时能產生最璀璨的钻石。只是……” 爱因斯坦望向窗外柏林的方向, “希望委员会的同志们能给我们足够的时间,科学和革命一样,都不能拔苗助长。” 此时,在研究所地下室的实验区,另一个实验性项目正在紧张进行。 在由厚重混凝土屏蔽的房间里,莉泽·迈特纳和奥托·哈恩正在操作一台改进型的云室,观察α粒子轰击不同轻元素產生的径跡。 他们的研究被归类为“核物理基础与应用探索”,经费来自“国家医疗与工业检测技术发展基金”。 墙上贴著標语:“科学服务於社会主义健康事业与工业生產安全”。 在隔壁的低温实验室,研究人员正小心翼翼地操作著液氢冷却装置,记录著各种金属在极低温下的电阻变化。 他们的目標是寻找可能存在的“零电阻状態”,並评估其“在高效电力传输与强电磁铁製造方面的潜在价值”。 实验室日誌的扉页上,印著国家科学与技术委员会基础物理项目的指导原则: “从自然规律中,发掘建设新世界的钥匙。” 楼上,海森堡和薛丁格重新埋首於他们的公式,爭论仍在继续,但两人的探討里都下意识地將一部分注意力转向了那些可能通向“实用”的数学分支。 爱因斯坦则踱步到黑板前,写下了一个关於光与物质相互作用的新想法——这个想法,或许將来在某天会与“半导体”和“放大器件”產生意想不到的联繫。 在这个红色的德国,物理学没有失去它的深邃与优美,它被赋予了一层新的光谱—— 一层与国家的生存、发展、崛起紧密相连的实用主义光谱。 天才们依然在追逐宇宙的真理,但他们的脚步,如今踏在一条被仔细规划过的、通往“人民福祉”与“国家实力”的道路上。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实验,不仅关於物理,更关於科学在一个全新社会制度下的命运与可能性。 第218章 雨燕初啼 1923年3月15日,清晨,波罗的海沿岸佩內明德东部试验场 一片用水泥铺设的跑道上,一架外形奇特的飞机正静静地停在起飞位置蓄势待发。 这是德国新研製的 “雨燕-i”型实验原型机。 它的机身线条流畅得惊人,与此时欧洲天空常见的双翼机截然不同。 这是一架全金属、低单翼、拥有光滑铆接蒙皮的飞机。 机翼呈优雅的梯形,机腹下,原本固定式的起落架被设计成了液压收放式,此刻正被地勤人员做最后的检查。 这一切,都基於哥廷根空气动力学研究所最新的风洞数据和理论计算。 试飞员乌德特是前帝国王牌飞行员,如今是人民革命军空军试飞局首席顾问。 乌德特穿著厚实的飞行服,正绕著飞机做最后的检查。 “她真美,对吧,教授?” 乌德特对身边一位头髮花白、戴著眼镜的学者说。 学者是路德维希·普朗特教授,德国的空气动力学泰斗, “美不美是其次,乌德特同志。关键是效率问题。 根据计算,雨燕的阻力係数只有同类双翼机的百分之六十。 这意味著她將拥有更快的速度,更高的升限和更远的航程。” 不远处,飞机设计师恩斯特·海因克尔正与一位异常年轻的工程师激烈討论。 后者是汉斯·冯·奥海因,年仅二十三岁,物理和工程学双料天才,如今正领导著一个名为“新型推进系统研究小组”的神秘团队。 “海因克尔先生,我还是坚持,『雨燕』的终极形態不应该依赖活塞发动机。 ”冯·奥海因语速飞快,手里挥舞著一张草图,草图上面画著一种没有螺旋桨、尾部喷口的发动机简图, “活塞发动机有极限,功率重量比和高速性能的天花板就在那里。 而我的『燃气涡轮』方案,原理上可以產生持续的推力,没有往復运动的振动,在高速和高空优势更加明显!” 海因克尔揉了揉太阳穴,这位以激进设计闻名的设计师,此刻却显得有点保守: “奥海因同志,我承认你的理论模型很吸引人。 但『燃气涡轮』需要全新的材料来承受高温,全新的轴承技术,整个热力学循环的控制……它现在只是一个漂亮的数学公式和几张蓝图。 而『雨燕』呢,她需要飞起来,现在就需要。 容克斯博士那边已经在测试他们的全金属客机原型了,我们这边不能落后。”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资源!我们需要额外的风洞时间,我需要一个高温材料实验室,一个小型的高精度涡轮机械加工车间!” 冯·奥海因急切地说。 “资源会有的,但需要科学实验的成果进一步成熟和发展。” 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眾人回头,看见韦格纳在几位政府官员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所有人都立正敬礼。 韦格纳摆摆手,径直走到“雨燕”面前,仰头打量著这架凝聚了德国目前最新科技结晶的飞行器。 “普朗特教授,风洞数据与实际飞行的相关性,这次试飞我们能验证多少?” 韦格纳问道。 “主席同志,这次主要验证的是飞机的气动布局、稳定性和操控性。” 普朗特回答, “特別是这个悬臂翼和收放起落架的组合,如果成功,將是革命性的。” 韦格纳点点头,又看向海因克尔和冯·奥海因: “技术问题上有爭论是好事。 活塞发动机我们要优化到极致,喷气动力的原理研究我们也要大胆推进。 国家科学与技术委员会已经审议了你们的项目。 『雨燕』后续发展经费会追加百分之二十。 奥海因同志的『燃气涡轮基础研究』,提升为b类重点项目,授予独立实验室资格和特別物资调配权。” “但我需要时间表。两年內,『雨燕』要能形成初步战斗力报告。 五年內,奥海因同志,我要看到一台能稳定运行十分钟的『燃气涡轮』原理样机。 能做到吗?” 海因克尔和冯·奥海因几乎同时大声回答: “能!保证完成任务,主席同志!” 韦格纳的目光最后落在飞机翼根下方两个奇怪的圆柱体装置上。 “这就是那个『辅助起飞装置』?” 赫尔曼·奥伯特从人群中挤上前来,他是德国火箭学会的创始人之一,现在被吸纳进“国家高空探测与特殊推进研究所”。 奥伯特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的,主席同志!这是基於硝酸和苯胺的液体燃料火箭助推器! 我们计算过,点燃后能在三十秒內提供额外八百公斤推力,可以显著缩短『雨燕』这种重型高速飞机的起飞滑跑距离,在紧急情况下提供瞬间爬升能量! 未来,它还可能用於……” “用於探索平流层,或者为超高速飞行器提供动力。” 韦格纳接过了他的话,露出微笑, “我知道你的梦想,奥伯特同志。 天空之外还有星空。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 先让我们的飞机飞得更稳、更快、更高。 你们的火箭项目,继续按『高空科学探测』和『航空辅助动力』方向推进。 但要记住,理论研究要大胆,工程实践要谨慎。”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跑来报告: “主席,风切变在可接受范围內,云层高度一千五百米,已达到试飞的条件標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乌德特身上。 乌德特咧嘴一笑,拍了拍“雨燕”的机身,然后利落地爬进狭窄的座舱里。 地勤人员撤走轮挡。 引擎启动,一台十二缸v型液冷发动机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咆哮,三叶金属螺旋桨高速旋转著。 “雨燕-i,请求滑出。” “允许滑出。祝你好运,乌德特。” 飞机缓缓滑向跑道尽头,调头,对准风向。 驾驶舱里,乌德特查仪表后,猛地推动了油门。 发动机的咆哮声骤然增大。 飞机开始加速,速度越来越快。 就在飞机速度接近预计抬轮点时,乌德特果断按下了驾驶杆旁的一个红色按钮。 “嗤——轰!” 飞机翼根下的两个火箭助推器尾部猛地喷出炽烈的白橙色火焰,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一股巨大的额外推力瞬间將飞机向前猛推!加速感陡然提升! “抬轮了!” 有人惊呼。 仅仅滑跑了不到预计三分之二的距离,“雨燕”的机头轻盈地仰起,前轮离地,紧接著主轮也脱离了跑道。 它像一只真正的雨燕,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短距离和陡峭角度,直刺向天空! 观礼台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普朗特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著数据,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海因克尔狠狠挥了一下拳头。 冯·奥海因和奥伯特则激动地互相拍打著肩膀。 飞机在空中爬升,收起落架的指示灯亮起,机腹下的轮子平稳地收纳入翼內,飞机的线条变得更加乾净流畅。 它开始进行平飞、转弯、小幅俯衝和爬升等基本动作,动作灵敏,姿態稳定。 韦格纳举起望远镜,追踪著空中那个银灰色的身影。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空军总监说: “告诉乌德特,可以返航了。第一次实验要以安全为主。” 不多时,“雨燕”以完美的三点姿態轻柔接地,滑回停机坪。 发动机熄火,螺旋桨停止转动。 乌德特跳出座舱,被兴奋的人群包围。 他摘下飞行帽,大口呼吸著冷空气,脸上带著疲惫与极度兴奋的红光。 “棒极了!操控性比模擬的还好!收放起落架很顺滑!火箭助推的感觉像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真是太有用了!” 乌德特语无伦次地报告著。 韦格纳走上前,握住乌德特的手,又向所有参与项目的科学家、工程师、工人们大声说道: “同志们!今天,我们不仅看到了新飞机飞上了天,更看到了理论与实践的结合,看到了大胆想像与严谨工程的统一,看到了国家支持与个人才智的共鸣!” “『雨燕』的成功,属於哥廷根的风洞,属於设计局的蓝图,属於车间里的工人,也属於在座每一位敢於挑战已知边界的思想者! 这,就是我们社会主义德国发展科技的道路——集中力量,瞄准前沿,尊重科学,服务人民!” “这架飞机,以及未来更多像她一样、甚至超越她的飞行器,將保卫我们的天空,探索未知的领域。它们不是战爭的工具,而是和平的盾牌、发展的翅膀、智慧的象徵! 让我们用更热烈的掌声,献给所有为今天这一刻付出心血的人们! 光荣属於劳动者!光荣属於科学!”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 冯·奥海因和奥伯特这对看似领域不同的年轻人,此刻手紧紧握在一起,眼中都燃起了更炽烈的火焰。 他们知道,在这个新德国,只要你的想法有价值,国家就愿意为你搭建舞台。 远处,波罗的海的波涛缓缓拍打著海岸。 而在更高的天际,一缕金色的阳光正努力地穿透云层,阳光照亮了飞机银灰色的机翼,也照亮了地面上每一张充满希望的脸庞。 一个属於红色德国的航空时代,正伴隨著引擎的轰鸣和火箭的尖啸,衝破云层,昂首而来。 第219章 奥堡化工厂爆炸事件 1923年3月16日,莱茵兰-普法尔茨州 昨日试飞成功后,韦格纳的日程转入他视为根本的基层调研。 此刻,韦格纳正站在一片刚刚完成播种的田垄边,与当地的几名老农以及州农业局的干部交谈。 韦格纳蹲下身,捏起一小撮土,在指尖搓了搓, “测土施肥的方案落实了吗? 国家化工部拨下来的那批硝酸銨复合肥,使用培训跟上了没有?” 农业局的干部连忙点头: “跟上了,主席同志。化工部派了技术员同志下来,办了培训班,教农民同志怎么测酸碱性,怎么按不同作物和生长周期配肥。 就是……” 他犹豫了一下, “有些农民同志嫌麻烦,觉得不如以前撒粪肥直接。” “嫌麻烦?” 韦格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就给同志们算算帐嘛。 一吨高效复合肥能顶多少车粪肥? 省下的人工和运输成本是多少? 增產的百分比又是多少? 社会主义的优越性,不能只靠觉悟,更要靠效益和科学嘛。 村集体的『红色核算员』要发挥作用,把这笔帐算给每一个人听。” 韦格纳又详细询问了灌溉渠的维护、新式播种机的使用情况、以及春季可能出现的病虫害预防预案。 隨行的干部紧张地记录著。 就在韦格纳准备前往农庄的温室大棚查看早春蔬菜育苗时,秘书诺依曼快步穿过田埂小跑著来到了韦格纳的身边, “主席同志,紧急情况。必须立刻向您匯报。” 韦格纳对同志们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和诺依曼走到旁边。 “怎么了?” “路德维希港。国家第三化工联合体的奥堡工厂。大约四十分钟前,储存的硝酸銨化肥发生剧烈爆炸。” “现场初步发回的报告说,爆炸摧毁了厂区部分仓库和临近的一座旧厂房,衝击波波及了附近工人住宅区。 具体伤亡……还在统计,但肯定不小。” 韦格纳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的眼睛里面已满是冰冷的怒火和沉重的痛楚。 “立刻回柏林。” 然后韦格纳转向等待的地方干部,语气恢復了平稳,但语速明显加快了, “同志们,国家发生了紧急工业事故,我必须立刻返回。 今天的问题请同志们抓紧落实。 记住,生產绝不能以牺牲劳动者的安全为代价,效益必须建立在安全的基础之上。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返回柏林的专列上,通讯员戴著耳机收取来自路德维希港的最新报告。 韦格纳对面坐著闻讯赶来的內务人民委员台尔曼,以及工业与化工部门的负责人。 初步情况陆续匯总: 爆炸源位於奥堡工厂4號仓库,储存著以硝酸銨为主要成分的“硝石灰”复合化肥。 该仓库是旧厂区设施,结构相对老旧。 爆炸规模的比真实歷史上1921年那次毁灭性爆炸小得多,得益於韦格纳在1921年以来推行的一系列安全整改: 强制降低了单个仓库的最大储存量、严格了不同性质物料的分离存放、並加固了部分库房结构。 工厂內当班工人约120人,已知有至少15人遇难,超过40人重伤,其余轻伤或情况不明。 爆炸衝击波和碎片还摧毁了工厂围墙外一片较老的工人住宅区边缘的几栋房屋,造成平民约5人死亡,20余人受伤。 总计预估死亡人数在20-30人之间,伤亡总数可能过百。 这是红色德国成立以来最严重的工业事故。当地政府、工厂消防队和驻军已展开救援。爆炸引发的大火已被控制,暂无有毒气体大规模泄漏的报告。 台尔曼拿出一份档案: “安全委员会去年秋季的巡检报告指出,奥堡工厂4號仓库的温湿度监控系统老化,建议更换。 同时,该仓库储存的硝石灰在特定温湿度和压力下,有从肥料转化为爆炸物的风险,这一特性在部分老工人和技术员中有所了解,但未形成严格的標准化操作流程。 报告要求限期整改……整改期限是下个月。” “也就是说,在知道有风险的情况下,整改被拖延了。” “不仅仅是拖延的问题,” 韦格纳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这暴露了更深层的问题:在追求產量、追求发展速度的巨大压力下,安全被当成了可以妥协、可以延后的『次要问题』。 我们有些干部,脑子里只有生產指標,没有工人同志的生命! 我们有些管理制度,停留在纸面上,没有落到每一个车间、每一个仓库、每一个操作环节!” 韦格纳猛地一拳砸在铺著地图的桌面上: “1921年年初,在通过《劳动保护与生產安全基本法》的时候,我说过什么? 『我们建设新德国,是为了让劳动者活得更有尊严! 任何以牺牲安全为代价换来的生產增长,都是对社会主义原则的背叛!』 这些话,在地方上都成了耳旁风吗?!”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无线电的电流声和列车行驶的轰鸣。 “现在,我命令。”韦格纳开始下达指令, “第一,立刻组织最好的医疗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抢救伤员。 从柏林、法兰克福调派医疗专列和专家小组。对所有伤亡者及其家庭,按照国家最高標准进行抚恤和救助,立刻执行,不得延误。” “第二,台尔曼同志,內务部和安全委员会联合组成事故调查组,我亲自任组长。 要彻查!从技术原因到管理责任,从工厂领导到相关监管部门,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第三,工业与化工部,立即对全国所有化工、採矿、冶金等高风险行业,进行拉网式安全检查。 存在重大隱患的,一律停產整顿,什么时候安全达標,什么时候覆工。 同时,成立『国家工业安全技术研究院』,专门研究预防和应对重大工业事故的技术与標准。” “第四,宣传部门要客观、及时地通报事故情况和救援进展。 不隱瞒,不推諉。要向全国人民说明,我们正在不惜一切代价救人、彻查原因、並会以最严厉的措施防止悲剧重演。 工人阶级的国家,绝不能对工人阶级的流血麻木不仁!” 韦格纳命令被迅速记录、传达。专列朝著柏林疾驰,而韦格纳的目光始终望著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脸色凝重。 “诺依曼,” 他忽然对秘书说, “记录一下,回去后我要在人民委员会提出一项特別动议: 將每年的今天,设为『全国安全生產警示日』。要让所有人记住奥堡的教训,记住这几十条本不该逝去的生命。 发展,必须是安全的发展;速度,必须是负责任的速度。” “我们走的是一条前人没走过的路,肯定会遇到各种问题,包括血的教训。 但关键在於,我们如何对待这些教训。 是掩盖、推諉,还是直面、反思、改进? 这决定著,我们建设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主义。” 第220章 对奥堡事件的处理 1923年3月17日,柏林,人民委员会一號会议室 会议室內,工业人民委员、劳动人民委员、內务人民委员台尔曼、化工部负责人、全德工会联合会主席、以及总政委施密特正襟危坐。卢森堡和李卜克內西坐在侧席。 墙上的巨幅地图旁,掛著一块刚刚钉上去的路德维希港市区及奥堡工厂区平面图,几个刺目的红圈標註著爆炸点和严重受损区域。 门被推开,韦格纳走了进来。 “截止到目前,奥堡那边有41个同志永远离开了我们。 他们有的是在仓库边想著下班后去工会夜校上课的保管员,有的是在隔壁厂房维修设备、盼著周末带儿子去新建成的体育场看足球赛的钳工,有的是在家里准备午餐、等著丈夫孩子回家的妻子和母亲……还有4个孩子,最大的9岁,最小的刚满4岁。” 韦格纳从诺依曼手里接过一份名单,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初步確认的遇难者姓名和年龄。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会议结束后,都亲手抄写一遍这份名单。” “现在,请工业人民委员同志告诉我,” “国家第三化工联合体,奥堡工厂4號仓库,通风系统故障报告是哪一天提交的? 规定的维修截止日期是哪一天?” 工业人民委员的额头见汗,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主席,是去……去年11月15日工厂提交了报告。按规定流程,维修应在……应在60个工作日內完成,也就是最晚今年2月初。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工厂方面反映,新型温湿度监控设备的採购和安装需要时间,而且当时正值春耕用肥生產高峰,所以……所以申请了延期,计划在4月底前完成。 州工业局……原则上同意了。” “原则上同意。” 韦格纳重复了一遍, “谁同意的?依据是什么?《劳动保护与生產安全基本法》第四章第十二条,关於『重大安全隱患必须立即停產整改』的规定,在你们的『原则』里,算什么?” 韦格纳的目光转向工会主席: “全德工会联合会路德维希港第三化工会,安全监督员从1月到3月初,三次书面提交了4號仓库的隱患警告报告。 工会的处置流程是什么?为什么警告没有变成有效的行动?” 工会主席脸涨得通红,既有悲痛也有惭愧: “主席同志,我们按照规定將警告转交给了工厂管理层和州工会生產安全部门。 工厂方面回復『已纳入整改计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们……我们缺乏强制执行的权力。 按照现有章程,工会主要起『监督和建议』作用,如果管理层不採纳,我们需要层层上报,过程很长……” “监督和建议?” 卢森堡的声音响起, “当管理层的『生產计划』和『利润指標』成为命令时,温和的『建议』就是一张废纸! 工会失去了它作为工人阶级直接捍卫者的牙齿!这不是某个人的失职,这是制度设计的缺陷!它把工人的生命权,置於官僚行政效率的附属地位!” 李卜克內西补充道: “我们建设的是无產阶级专政的国家,但在这个具体事件里,专政的权力似乎没有掌握在直接面临危险的工人手里,而是掌握在只关心报表数字的工厂官僚手里。这是危险的信號,主席同志!” 韦格纳等两人说完,才缓缓开口: “卢森堡同志,李卜克內西同志,你们的批评是正確的,我们不能用『发展中的代价』来轻描淡写地带过41条生命。 这代价,社会主义付不起,工人阶级付不起。” “解决问题不能仅仅停留在批判上,我们需要的是,在坚持集中统一领导以应对严峻外部形势和快速重建任务的同时,锻造出足以遏制官僚主义漠视、捍卫劳动者基本权利的制度铁拳。” “现在,我宣布以下决定,即刻生效,並提交全国委员代表大会审议成为法律或强制规章:” 第一,关於责任追究。 “內务部安全委员会的同志们,立即逮捕奥堡工厂厂长、生產副厂长、仓储主任等人,以『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立案侦查,公开审判。 莱茵兰-普法尔茨州工业局局长,撤职逮捕,追究监管瀆职责任。路德维希港市市长、化工部相关司局负责人,立刻停职,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和工农检察院联合调查其责任。 我本人,作为人民委员会主席,对全国安全生產工作负总责,扣发本年度全部职务津贴,注入『奥堡事故特別抚恤基金』。” 第二,关於全国整顿的问题。 “ 自明日起,启动全国范围的安全生產大检查。 台尔曼同志,由內务部安全委员会牵头,工会、劳动部、各工业部门参与,组成联合检查组。 检查对象包括所有化工、採矿、冶金、发电、大型建筑工地及其他高危场所。 我们这次的检查標准就一条:是否存在可能立即危及劳动者生命安全的隱患。只要存在,不管產值多重要,不管订单多紧急,立即勒令停產停业!什么时候整改达標,什么时候由联合检查组签字批准復工。谁敢阳奉阴违,谁就坐牢!” 台尔曼沉声应道:“是!主席同志。我会亲自带队抽查。” 第三,关於制度重建。 “我们要赋予工会『安全一票否决权』。 修订《工会法》和《安全生產法》。任何生產指令、作业安排,只要基层工会选举產生的安全生產委员会认定存在不可接受的风险,有权当即要求暂停执行。 爭议由上级劳动仲裁委员会在24小时內裁决,裁决期间必须停工。赋予工人安全代表有越级直接向中央劳动保护部门和安全委员会报告的权力,不受行政层级阻碍。 彻底改革经济管理干部考核体系。发生重大安全责任事故,主要领导一律免职,並依法追责。我们要让所有干部明白,安全生產和工人福祉,才是他们最重要的『政绩』! 设立『全国安全生產警示日』。每年3月16日,全国所有工矿企业停工半天,进行安全反思、教育、演练。 加速推进『危险工业设施周边居民区搬迁改造』国家专项计划,提高优先级,纳入下一个五年计划核心项目。財政部和计划委员会重新调配资源。 成立直属人民委员会的『国家工业安全技术研究院』,专注於事故预防技术、防护设备、应急处理和標准制定。要吸纳最有经验的工人技师和工程师参与。” 韦格纳说完这些,停顿了片刻,看向卢森堡和李卜克內西: “这些措施,旨在给工会赋予职能,给干部考核扭转方向。 它们需要在苏维埃代表大会的討论和监督下完善,但方向必须明確。 我们既要集中力量办大事,又要確保这力量不被滥用、不异化为对劳动者自身的压迫。 这是社会主义民主与集中如何在实践中辩证统一的新课题。我邀请二位同志,亲自参与相关法律和考核细则的起草与监督委员会。” “我们同意参与。” 卢森堡最终表態, “但我们会密切关注执行过程,防止新规章在官僚体系中走样。” “欢迎同志们的监督。” 韦格纳点头, “最后,关於此次事故的对外口径和对內宣传。施密特同志。” “第一,不隱瞒,不推諉。通过所有官方渠道,如实公布事故伤亡、损失、初步原因。公布我们的处理决定。承认错误,展示改正的决心。 第二,宣传的重点不是『事故不可避免』,而是『制度漏洞必须堵死,责任者必须严惩,生命尊严必须捍卫』。要突出遇难者作为社会主义建设者的形象,突出工会將获得的新权力,突出干部考核的『转向』。 第三,对法国、波兰等国的恶意炒作,不必过多纠缠细节爭论。我们的回应就一句: 『我们在用行动保障劳动者的权益,修补制度的漏洞。” 施密特迅速记录: “是,舆论阵地和工人群体的情绪引导,我们会抓紧。” 韦格纳直起身,环视全场: “同志们,奥堡的火焰熄灭了,但它带来的教训,必须烙进我们这个年轻共和国的骨血里。 我们走的是一条新路,註定会有坎坷,会付出代价。但代价不能白付! 每一滴鲜血,都必须成为制度更加坚固、更加贴近劳动者的凝结剂。散会。各司其职,立刻行动!” 第221章 对奥堡事件的审讯处理结果1 路德维希港,內务人民委员会同志们的卡车在夜幕中驶过依旧瀰漫著淡淡焦糊味的街道。 第一组在台尔曼亲自带领下,包围了奥堡工厂厂长福格尔的住宅。 这是一栋相对独立、带有小花园的別墅,在工人聚居区边缘显得颇为扎眼。 奥堡工厂厂长福格尔本人穿著丝绸睡袍打开了房门。 当他看清门口黑衣制服、臂戴红袖章的內务部人员,以及他们手中冰冷的衝锋鎗和台尔曼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时,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 “福格尔同志,你因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玩忽职守罪,现由內务人民委员会依法逮捕。 这是逮捕令。请配合。” 福格尔被两名行动队员架起,塞进卡车。几乎在同一时间,生產副厂长施耐德、仓储主任鲍尔也分別在各自家中被捕。 州工业局局长迈瑟夫则在情妇的公寓里被揪出,他穿著裤衩瑟瑟发抖的被內务人民委员会的同志们抓上了车。 真正的重头戏在柏林。 化工部安全生產司司长弗洛德里希是在他位於夏洛滕堡区的高级公寓里,在早餐桌旁被带走的。 他试图爭辩,声称自己“严格遵循了程序”,但逮捕令上清晰的签字和冰冷的手銬让他闭上了嘴。 路德维希港市长布鲁诺则是在市长办公室被带走的。 当时布鲁诺看到內务部人员闯入时,他愤怒地拍桌子,高喊“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要向柏林申诉!” 直到同志们將逮捕令拍在他脸上,布鲁诺才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样没了声音。 同日,柏林,內务人民委员会总部地下审讯室 审讯是分开、同步进行的。 同志们的策略明確: 先从心理防线相对脆弱的仓储主任鲍尔和生產副厂长施耐德打开缺口,利用供词之间的矛盾施压中层,最后集中火力攻破核心。 以下是审讯记录,节选一(被审讯人:仓储主任弗兰茨) 审讯员:“弗兰茨,3月16日上午10点47分,你接到保管员关於4號仓库异味和高温的报告后,做了什么?” 弗兰茨颤抖著: “我……我让他加强通风……我当时在忙外运订单,福格尔厂长催得很急……” 审讯员:“《高危物料储存应急规程》明確要求,发现此类情况必须立即隔离、报告、检测。你为什么没执行?” 弗兰茨: “我……我以为只是小问题……通风一下就好……而且,而且霍夫曼厂长说过,春耕肥料的输出任务是『政治任务』,绝对不能耽误……我要是上报停產检查,会影响进度,我会挨骂,甚至……” 审讯员:“甚至什么?” 弗兰茨的声音更低了: “……甚至影响我的奖金和评级。厂里……厂里从上到下都知道,產量和按时交货是第一位的。安全?开会时说说而已……那些规程,太麻烦了,真按那个来,活没法干。” 审讯员: “所以,安全规程在奥堡工厂是摆设?” 弗兰茨沉默良久,点头:“……基本上是。除非上面来检查,我们会临时做样子。检查一过,该怎样还怎样。” 审讯员:“去年安全委员会要求更换监控系统,为什么拖延?” 弗兰茨: “这……这我不太清楚採购的事……但听说,福格尔厂长指示採购科,要『控制成本』……好像最后买的设备,比预算报价低很多,但……但安装调试一直有问题。” 审讯记录节选二(被审讯人:莱茵兰-普法尔茨州工业局局长迈瑟夫) 审讯员: “迈瑟夫同志,奥堡工厂申请延期安全整改,你的批覆意见是什么?” 迈瑟夫强自镇定道:“我……我考虑到春耕生產的实际需要,以及工厂方面承诺的后续整改计划,原则上……原则上是同意的。这符合灵活处理的原则……” 审讯员:“『灵活处理』?《劳动保护与生產安全基本法》第四章第十二条是能『灵活』的吗?你收没收过奥堡工厂或相关供应商的好处?” 迈瑟夫的脸色骤变:“没有!绝对没有!这是污衊!” 审讯员拿出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 “那你妻子名下,去年11月突然多出的那笔来自『莱茵河畔设备贸易公司』的『諮询费』,5000劳动马克,怎么解释?这家公司,恰好是奥堡工厂那次『低成本』监控设备的中標方。” 迈瑟夫瘫软在椅子上,汗如雨下:“我……我不知道……可能是我妻子……” 审讯员:“需要请你的妻子和孩子也来协助我们调查吗?” 迈瑟夫崩溃了: “不!不要动我的家人!我说……我说……是福格尔牵的线。 那家公司给他回扣更多……他分了我一点,让我在审批和后续验收上……睁只眼闭只眼。 他说……说旧设备还能凑合用,新设备就是走个形式,省下的钱……大家都有好处。 市长……市长好像也知道,那个贸易公司的老板,是他表弟……” 审讯记录节选三(被审讯人:奥堡工厂厂长福格尔) 最初的福格尔极为强硬,摆出“老革命”、“懂技术”、“一心为公”的姿態,將责任推给“工人操作疏忽”和“不可预见的化学反应”。 转折点出现在审讯员將迈瑟夫的部分供词,以及从工厂財务科查封的、记载著隱秘开支的“第二本帐”放在他面前时。 审讯员: “『莱茵河畔设备贸易公司』以低於正常市场价30%中標,提供的设备是翻新的二手货,甚至部分零件不匹配。 这差价,进了谁的口袋? 这本帐上,『特殊公关费』、『技术諮询酬金』支付给迈瑟夫局长、市府个別官员,甚至化工部弗洛德里希司长的秘书,资金来源是你签字的『设备维护备用金』。 请你给我解释一下。” 福格尔的脸色灰败,但仍旧挣扎道: “这……这是为了打通关节,儘快推进工作!现在办事,哪有不……” 审讯员: “打通关节?是为了推进工作,还是为了掩盖你们採购劣质设备、规避安全投入的事实?为了你们这个小团体的私利?” 审讯员又拿出一份文件: “再看这个。去年第四季度,你们上报的『安全生產专项培训』次数和费用,与实际工人签到记录和支出票据严重不符。虚报冒领的资金哪去了? 还有,工会安全监督员的三次警告,你在內部会议上是怎么说的?记录显示,你说『工会那帮人就知道找麻烦,不用理他们,生產不能停』。” 福格尔的嘴唇有些哆嗦了。 “中央三令五申『安全第一』,你们阳奉阴违。上级拨付的安全改造专款,你们挪用、剋扣、甚至通过关联交易回流进自己腰包。 工会的监督,你们欺骗、敷衍、压制。为了你们口中所谓的『生產指標』和『集体荣誉』,你们把工人同志的生命安全当作可以计算的成本。 41条人命,就是你们这种官僚主义加腐败行为结出的恶果!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福格尔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呜咽: “我……我有罪……我辜负了党的信任……但我……我也是没办法!上面压產值压得那么凶,各项成本都在涨,预算就那么多……市长、州里、甚至部里的一些人,都暗示……暗示要『灵活』……要『顾全大局』……那点回扣,不只是我拿了,是……是一个圈子……我不拿,我就被排挤,什么事都办不成……我……我只是想把这个厂搞好,让上面看到成绩……” 审讯记录节选四(被审讯人:化工部安全生產司司长,弗里德里希 & 路德维希港市长,布鲁诺) 弗里德里希的审讯聚焦於“失察”与“可能的利益关联”。 他极力撇清关係,声称自己“被下面蒙蔽”,最多是“官僚主义”。 但审讯员指出了几个关键点: 其一,他对奥堡工厂异常顺利且低价的设备採购审批未提出任何质疑; 其二,他的秘书与涉事贸易公司过从甚密,並接受过“馈赠”; 其三,在多次听到奥堡工厂“安全风险”的传闻时,他选择相信福格尔“一切在控”的报告,未派员进行突击核查。 “你的『官僚主义』,是因为懒惰,还是因为收了好处费?” 审讯员的问题直击要害。 弗里德里希最终无法自圆其说,承认自己“对下面的一些情况有所耳闻,但认为无伤大雅,且顾及地方和部门的『面子』与『合作关係』,未能深究”,其秘书收受好处一事他“隱约知道但未制止”。 这已构成严重的瀆职。 市长布鲁诺则试图將问题政治化,暗示这是“中央对地方的不信任”、“对忠於韦格纳主席同志的清洗”。 但面对其表弟公司中標的內幕、以及他从该市多个工业项目中牟利的证据,布鲁诺的辩解苍白无力。 他承认,为了“促进本地工业发展和就业数字”,他確实对奥堡工厂的“高效率”给予了多方庇护,对安全投诉“做了安抚工作”,並从中获得了“一些商业上的便利和合理的投资回报”。 第222章 对奥堡事件的审讯处理结果2 3月20日,柏林 台尔曼將厚厚一叠整理好的审讯摘要和初步证据链报告放在了韦格纳的桌上。 “主席同志,情况比预想的更严重,也更加典型。” 台尔曼的声音沙哑但清晰, “奥堡事件不是简单的疏忽或无能,而是一个集官僚主义、形式主义、地方保护主义和腐败於一体的塌方式贪腐问题。” “核心在奥堡工厂以厂长为首的管理层,他们为了完成生產指標、获取个人名利,系统性忽视安全,欺上瞒下。 关键节点在州工业局局长,他利用审批权寻租,与工厂勾结,使安全监管形同虚设。 保护伞延伸到了地方行政长官,他以『发展经济』为名,行庇护和牟利之实,甚至利用亲属经商。 中央部门中也存在的严重官僚主义和利益勾连,他们听匯报、看报表,脱离实际,对下情失察甚至默许纵容。” “这些人形成了一个利益小团体,对上,用虚假的產量数字和安全报告糊弄,骗取荣誉和资源;对下,用『大局』、『任务』压服工人,压制工会监督;对內,则通过设备採购、虚报经费、项目审批等方式进行利益输送。 中央关於安全生產的指示,到了他们这里,被层层打折,最终变成一纸空文。工会的警告,被他们视为『麻烦製造者』。工人的生命安全,在他们的成本效益计算里,是可以被牺牲的『代价』。” 台尔曼顿了顿,语气更冷了: “而且,根据一些零散供词,这种风气可能不止存在於奥堡和路德维希港。 『產值压倒一切』、『安全让路生產』的思维,在不少地方和企业管理层中有市场。 『跑部钱进』、『上下打点』的旧官场习气,也在我们的新体制缝隙中滋生。 奥堡的爆炸,是这种恶劣风气积累到极致的总爆发。” 韦格纳沉默地听著,手指轻轻敲击著报告封面。他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有深沉的痛心和决绝。 “这些人必须彻底挖乾净。台尔曼同志,这不仅仅是奥堡一个厂的问题,而是对我们整个经济管理体系和干部队伍的严峻考验。” “將调查报告整理成详细材料,准备向人民委员会和纪律检查委员会匯报。 该公开审判的,必须公开审判,让全国人民都看到这些蛀虫的下场,看到我们反腐肃贪、捍卫社会主义纯洁性的决心。 对於可能涉及的更广泛问题,由內务部和中央监委成立联合调查组,在全国行动的基础上,进行更深层次的排查。但要注意政策,区分腐败分子和作风有问题的干部,打击极少数,教育大多数。” “同时,” 韦格纳看向台尔曼, “你们在审讯中揭示的这些问题,恰恰印证了我们制度改革的紧迫性和正確性。 工会的否决权、干部考核的转向、安全研究院的建立……必须加快落地。 只有用更完善的制度,才能从根本上遏制这种毒瘤的滋生。” “我明白了,主席同志,我们会一查到底。” 4月5日,上午9时整 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境內,“德意志广播电台”的播音员,开始播送一份由人民委员会和最高人民法院联合发布的特別公告。 “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人民委员会、最高人民法院联合公告 关於『3·16』奥堡特大工业安全事故案件审理结果及处理决定 全国工人、农民、士兵及一切劳动群眾同志们: 经最高人民法院特別法庭周密调查、公开审理,並报人民委员会主席团及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核准,现就发生在路德维希港国家第三化工联合体奥堡工厂的『3·16』特大爆炸事故及相关腐败瀆职案件,公布最终审理结果与处理决定如下: 『3·16』事故並非单纯的技术意外或偶然疏忽,而是一起由严重的官僚主义、玩忽职守、系统性欺上瞒下、集体腐败以及公然漠视劳动者生命安全所导致的特大责任事故与刑事案件。 涉案人员结成的利益小团体,为追求个人私利和虚假政绩,公然对抗中央安全生產法令,肆意践踏国家法律与社会主义道德,最终酿成四十一人遇难、逾两百人伤亡的惨痛悲剧, 给国家財產和人民生命造成巨大损失,性质极其恶劣,后果特別严重。 奥堡工厂管理层长期忽视安全生產,恶意拖延安全整改;编制虚假安全报告,骗取国家专项拨款; 与不法商人勾结,採购劣质淘汰设备,套取、侵吞国家资產; 压制工会监督,对工人安全警告置若罔闻;为追求產值,强令违规冒险作业。 地方监管及行政官员滥用职权,违法批准安全隱患项目延期; 收受巨额贿赂,为非法採购和设备验收提供保护; 利用职务影响,为亲属经商牟利提供便利;大搞地方保护主义,掩盖事故风险,对抗上级监管。 中央部门涉事官员有严重的官僚主义,脱离实际,对下情失察;在明確风险信號前失职瀆职,默许甚至纵容地方违法违规行为;其身边工作人员捲入利益输送,造成恶劣影响。 依据《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刑法》、《劳动保护与生產安全特別法》及相关法令,最高人民法院特別法庭作出如下终审判决: (一) 死刑,立即执行,並处没收个人全部財產 福格尔,原奥堡工厂厂长。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后果特別严重)、贪污罪(数额特別巨大)、受贿罪、滥用职权罪、玩忽职守罪。 系事故直接主要责任者、腐败小团体核心、对抗安全监管首恶。罪大恶极,毫无宽恕余地。 迈瑟夫,原莱茵兰-普法尔茨州工业局局长。犯受贿罪(数额巨大)、滥用职权罪、玩忽职守罪、徇私舞弊罪。系安全监管失守、权钱交易的关键节点。 布鲁诺,原路德维希港市长。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玩忽职守罪、瀆职罪。系地方保护伞,利用公权力为个人及亲属牟利,严重破坏法制。 弗洛德里希,原化工部安全生產司司长。犯玩忽职守罪(情节特別严重)、瀆职罪。作为中央主管部门官员,身负重责却严重失职,官僚主义作风酿成恶果,影响极为恶劣。 (註:上述四人已於今日上午8时,在路德维希港奥堡工厂废墟前举行的公审大会后,经最高人民法院院长签发执行令,由內务人民委员会法警队执行枪决。) (二) 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並处没收个人全部財產 施耐德,原奥堡工厂生產副厂长。犯重大责任事故罪、贪污罪、玩忽职守罪。系福格尔主要帮凶,直接指挥违规生產。 (三) 有期徒刑,並处没收个人非法所得及部分財產 弗兰茨,原奥堡工厂仓储主任。犯重大责任事故罪、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其他涉案中层管理人员、採购人员、財务人员等共计9人,根据情节轻重,分別被判处三年至十二年不等有期徒刑。 (四) 党纪政纪及附加处罚 所有上述被判刑人员,均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 对涉案但未构成犯罪的17名各级管理人员、监管人员,视情节给予撤职、降级、留党察看、严重警告等处分,並进行劳动改造。 对捲入利益输送的“莱茵河畔设备贸易公司”依法查封,老板及其他责任人另案处理,非法所得全部没收。 所有没收的非法所得及財產,全部併入『奥堡事故特別抚恤与赔偿基金』。 四、 国家赔偿与抚恤 人民委员会宣布: 国家对此次事故所有遇难者家属、受伤人员及其家庭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在已发放抚恤金基础上,从“特別抚恤与赔偿基金”中,向每位遇难者家庭额外支付一次性赔偿金5万劳动马克;根据伤残等级,向重伤者支付3万至8万劳动马克赔偿,轻伤者支付5千至2万劳动马克赔偿。 遇难者子女由国家抚养至成年並负责教育;丧失劳动能力的遇难者父母由国家赡养。 受损住宅的修復与重建工作已全面启动,所有费用由国家承担,確保受灾家庭儘快恢復正常生活。 五、 制度性纠正措施 为彻底剷除事故土壤,人民委员会已於日前颁布並开始执行以下法令: 《工会安全生產监督权力保障法》:正式赋予基层工会“安全一票否决权”。 《经济管理干部考核新规》:安全生產与劳动者权益指標权重永久性调整至主导地位。 设立“全国安全生產警示日”:每年3月16日为法定安全生產反思教育日。 成立“国家工业安全技术研究院”,加强事故预防科技能力。 加速高危设施周边居民区搬迁,纳入国家计划强制推进。 同志们,奥堡的鲜血不会白流。这次严厉的审判,是对逝者的告慰,是对生者的负责,是对一切漠视人民生命、侵蚀社会主义肌体的蛀虫发出的最严厉警告! 共和国法律的铁拳,永远只为保护劳动人民的利益而挥出! 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但正义的事业也需要铁一般的纪律和毫不留情的自我净化来捍卫。 让我们从奥堡的悲剧中汲取深刻教训,將安全生產的意识融入每一道工序、每一次决策。让我们紧密团结在人民委员会周围,加强监督,改进工作,共同守护我们来之不易的新生活建设成果! 任何损害劳动者利益的行为,都必將受到法律的严惩! 任何企图在社会主义旗帜下营私舞弊的蛀虫,都必將被人民民主专政的铁拳粉碎! 前进,为了永不褪色的红旗!为了每一个劳动者的尊严与安全! 第223章 德国国內的问题 1923年4月5日,夜,柏林,韦格纳寓所 韦格纳推开家门时,家里玄关的灯还亮著。 安娜接过丈夫手中的外套和公文包,敏锐的目光扫过韦格纳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鬱。 “广播我在家里听了。” 安娜的声音很轻, “组织上判决很严厉,措施也算对症。你该稍微鬆口气了。” 韦格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一边鬆开领口,一边走向客厅。 “鬆口气?安娜,枪毙几个罪大恶极的蛀虫,颁布几项法令,就能让类似奥堡的悲剧不再发生吗?” 韦格纳跌坐在沙发里,手指用力按压著太阳穴。 安娜为韦格纳倒了一杯温水,坐在了他的旁边。 “至少中央已经表明了態度,斩断了伸向工人阶级的黑手。我们的制度也不断在完善。” “態度?黑手?” “安娜,你我都清楚,福格尔、迈瑟夫、布鲁诺……他们不是单一的个体事件和现象。” 韦格纳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太快了……从304高地到红旗插遍柏林,再到德奥合併,我们只用了四年。 四年!我们打碎了旧的国家机器,可我们远远没能彻底清除旧机器里那些旧思想和旧风气。 魏玛的官僚、地方的容克残余、还有那些见风使舵的旧政客……新政府接收並改造了他们,可思想和作风上的问题不是一次两次改造就能完全解决的。” 韦格纳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还有我们自己的队伍。为了快速解放全国,我们吸纳、联合了太多地方上的反抗力量、左翼团体和对帝国不满的旧军队军官。 他们是功臣,但也带来了各自的地方色彩、小山头、甚至是不完全认同中央路线的思想。 现在,革命胜利了,问题就来了。有些人,把负责的地区、部门当成了自己的领地,对上阳奉阴违,对下则满脑子都是旧帝国时期的那套做派! 奥堡那个市长布鲁诺,死到临头还敢暗示我是清洗他们! 他和他背后那点可怜的地方势力,真以为能抗衡中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悲的是,这种思维,绝不止他一个!” 安娜静静地聆听著丈夫的怒火, “更可怕的是,” 韦格纳停下脚步, “旧的官僚习气,和这些新生的一些不好的思想和风气,正在结合起来! 他们共用一套语言——『灵活处理』、『顾全大局』、『地方实际』;这群人不约而同的在分享同一种逻辑——为了本地、本部门的『利益』,可以牺牲原则,可以变通法令,这才是最触目惊心的! 我们的革命才成功多久?” 安娜走到韦格纳身边,轻轻握住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 “卡尔,你太急了。 也对自己的要求太苛刻了。旧思想,旧的官僚传统和资本主义异化,怎么可能在四五年里就涤盪乾净呢? 奥堡事件,让我们看到了最糟糕的情况,也让我们下定了彻底改造系统的决心。这本身就是一种进步。” 韦格纳反握住妻子的手, “我或许是有些理想主义的焦躁在身上的。总希望一切都能迅速变得纯粹而光明。 但歷史不是橡皮擦,可以隨意涂抹。” 韦格纳嘆了口气, “有时候,我真羡慕那些可以单纯搞理论、写文章的同志。” “但你选择了实践,” 安娜看著韦格纳, “从一开始,我们追隨你来创建新的德国社会不就是因为相信你能让德国变得更加美好吗?” 韦格纳没有回答妻子的话,他径直走向了书房。 “有些具体情况,我还是……需要和施密特再谈谈。” 安娜理解地頷首: “我去给你们煮点咖啡。別熬太晚。” 书房里,韦格纳拨通了施密特的电话,听筒里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 “主席,我是施密特。” 施密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广播听了吧?” “全程收听,主席同志。” 施密特回答, “公告內容与我最后审阅的版本一致。 基层反馈正在通过各渠道匯集,初步显示,绝大多数工人群眾对严厉判决持持支持和理解態度,部分技术干部和管理层中,有一定程度的震动和紧张情绪,这是我们在会议上预期的效果。” “施密特同志,接下来你的担子,重点要转移一下。” “请您指示。” “枪毙几个人,只能震慑一时。 根除奥堡事件的土壤,需要彻底扭转地方政府在处理具体事务上的某些思想。 总政委的职责,不仅在於军队,更在於全体干部和劳动者的思想武装。 我要你牵头,以奥堡案例为核心教材,在全体党员、特別是经济管理干部中,开展一场深入的、联繫实际的思想整风运动。 主题就是:『为了谁发展?依靠谁发展?什么是真正的社会主义政绩?』 要批判那种见物不见人、要產值不要安全的错误倾向,更要警惕和反对那种对中央思想歪曲理解。 卢森堡和李卜克內西同志的一些批评,要在討论中有所吸收,引导到建设性方向,避免思想上的简单对立。” “明白。思想整风,触及灵魂,巩固根本。 我会制定详细的学习討论和批判检查方案,结合新的干部考核条例,让『人民至上、生命至上』成为不可动摇的意识形態红线。” 施密特迅速回应。 “还有,这次確定下来的工会一票否决权,我有些担心。 地方上的工会干部有没有能力、有没有胆量用好这个权? 新成立的国家工业安全技术研究院不能脱离实际。 你要深度介入这两项工作。 选拔和培训一批政治可靠、懂技术、敢斗爭的骨干,充实到关键企业的工会安全岗位。 研究院的研究方向,必须紧盯一线最迫切的风险,成果要能转化到实处。” 施密特顿了顿, “安全委员会將设立专门办公室,协调工会、劳动部、研究院,建立从风险识別、技术防控到监督执行的全链条政治保障体系。確保新制度不是空中楼阁。” “还要注意对外舆论战的升级。 法国、波兰那些傢伙,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们的对外宣传要更主动、更有层次。 不仅要宣传我们严厉处置了蛀虫,赔偿了工人,更要系统性地向外输出我们的敘事:这是一场社会主义制度自我净化、自我完善能力的展示。 同时,密切注意境外势力试图利用此事,接触、煽动我们內部不满或理想化倾向分子的动向。” “主席,舆论阵地和情报防线政治部会同步加强的。我会让国际宣传部门和对外情报分析单位协同工作,制定综合方案。將奥堡事件的处置,转化为展示我们制度优越性和坚定性的案例。” 韦格纳沉默了片刻,最终说道: “这些工作千头万绪,环环相扣,而且都直接关係到政权的稳固和事业的走向。 电话里说不透。你来我家里一趟吧,我们当面谈。 另外……” 韦格纳顿了顿, “关於你总政委的职责范围和在政府中的具体位置,我也有些新的考虑需要和你沟通。” 电话那头的施密特似乎也停顿了一瞬, “是,主席同志。我二十分钟后到。” 第224章 夜谈 掛断电话,韦格纳坐回椅子里,揉了揉眉心。 檯灯的光芒照亮了他面前的一份文件,標题是《关於设立“国家监察与总政治部”及调整部分人民委员职能的初步设想》。 施密特的名字就在其中。 当施密特来到韦格纳的住处时,开门的是安娜。 安娜压低声音: “约翰,他在书房,看起来有些累,但一直在等你。” 施密特点点头,放轻脚步穿过简朴的客厅。 书房的门虚掩著,透出温暖的灯光。他敲了敲门。 “进来。” 施密特推门而入。书房不大,四壁书架塞满了书籍和文件。 韦格纳没有坐在书桌后,而是背对著门,站在窗边,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手指间夹著一支燃了一半的香菸,菸灰蓄了长长的一截。 听到门响,韦格纳转过身。 灯光下,韦格纳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疲惫, 看到施密特,韦格纳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一些,隨手將菸蒂按进窗台边一个满满的菸灰缸里,快步迎了上来。 “约翰,来了。” 韦格纳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伸出手拉住了施密特的手臂, “这边坐,站著说话累。” 韦格纳將施密特引到靠墙的一对旧沙发边,自己先坐进其中一张,又拍了拍旁边: “坐这儿,近点,说话方便。” 说著,韦格纳摸出两支香菸,先递给施密特一支,然后自己也叼上了一支。 橘红的火光照亮了两张沉思的脸,隨即被淡蓝的烟雾笼罩。 “家里还好?” “都好,谢谢主席关心。” “这儿没主席,就咱们两个老战友。” 韦格纳摆了摆手, “咱们说点实在话。” 韦格纳倾身从书桌上拿过那份文件,递给施密特, “先看看这个。边看边想,不急著说。” 施密特接过文件仔细阅读。 韦格纳则静静地抽著烟,目光落在裊裊升起的烟雾上。 书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时钟的滴答声和两人偶尔吸菸的细微声响。 良久,施密特合上文件,將它轻轻放回茶几。 “文件里设想的框架和方向,我完全理解和支持。 奥堡的教训告诉我们,需要一双更强有力的眼睛。將政治保障与行政监察结合,对准官僚主义和偏离路线的倾向,这是治本之策。” 施密特弹了弹菸灰,继续道: “但我还是有几点顾虑。 第一,这双眼睛权力很大,如何保证它自己不被权力腐蚀? 如何防止它变成一个凌驾於各人民委员部之上的部门?我们需要详细的制度性的制约。” “第二,与台尔曼同志的內务部如何协同方面还需要和台尔曼同志细谈。 部门之间的界限必须清晰。 我的建议是,用成文法规来具体明確: 我们查制度漏洞、官僚怠政、计划执行中的政治偏差;他们查叛国、间谍、严重刑事犯罪及我们移交的腐败实证。 建立定期的情报交换和联合评估机制,但行动各自独立,最终在您这里匯总决策。” “第三,工作方法上的问题。 我设想,新部门至少一半的人力和时间,应该扎根在基层生產单位和大项目建设一线。 不去听厂长匯报,而是去和工人一起吃饭,听工人同志们发发牢骚,看安全规程是不是真贴在墙上、用在手上。 监察报告不仅要列问题,更要附上可行的改进建议和基层的智慧。我们的目標不是处罚多少人,而是帮助建立更健康、更能抵抗官僚病毒的工作机制。” 施密特说完,深深吸了口烟,看向韦格纳,等待著他的反应。 烟雾在韦格纳的面前盘旋,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等施密特说完,韦格纳將菸头摁灭, “约翰,你想的正是我所所虑的。” 韦格纳站起身,在沙发前踱了两步,语气加重: “制约问题, 你的想法很好。 新部门对人民委员会和全国代表大会双重负责,重要案件和年度报告必须公开向委员会报告。 我的设想是可以设立一个由工农兵代表、技术专家和法学家组成的『监察监督委员会』,有权质询你们的工作。 此外,你们的核心干部名单和重大行动纲要,內务部的同志在保密框架下也有知情权,这是一种无形的制衡。 我们要的监督,本身就在监督之下。” “与內务部分工 就按你说的,具体界限,你和台尔曼在一周內拿出细则草案,报我批准。 我给你们的原则是:证据確凿涉及犯罪的,你移交他;他侦查中发现制度漏洞或政治倾向问题的,线索转给你。 你们两人每周向我做一次简短联合匯报。” 韦格纳停下脚步,转身直视施密特: “最后,也是我最看重的一点——工作导向问题。 我们的监察,绝不能变成官僚体系內部的公文旅行和权力游戏。 我要你立个规矩: 新部门的干部,晋升前必须有累计一年以上的基层蹲点调研经歷。 你们的调查报告,必须有至少三分之一的內容来自与普通工人、农民、技术员的直接访谈记录。 要鼓励下面讲真话,哪怕是尖锐的批评声。 对於那些因为探索新方法而失败、因为客观条件不足而未能达標的同志,监察报告要区分情况,重在帮助总结教训,而不是一棍子打死。 我们要打击的是蛀虫,保护的是真正干事的同志。” 韦格纳走回沙发坐下,语气变得深沉: “约翰,这个担子很重。它要求你不仅是一个忠诚的战士,更要成为一个清醒的制度建设者。 我们要通过这个部门,向全党全国传递一个清晰信號: 共和国的发展,速度必须让位於安全,效率必须服从於公正,任何將『集中』异化为『专制』、將『计划』扭曲为『漠视民生』的倾向,都是我们坚决斗爭的对象。 卢森堡等同志的警告,我们要用更完善、更有效的制度实践来回应。” 韦格纳拿起烟盒,又递给施密特一支,自己也点上,烟雾再次瀰漫在两人之间。 “人员选拔,你来全权负责。 我们的首要標准是:政治坚定、作风朴实、熟悉基层、敢于坚持原则。 可以从经歷过战火考验的老兵、有实际工厂或农村工作经验的干部、还有那些懂技术又认同我们理念的专家里找。寧缺毋滥。” 施密特將烟在菸灰缸边缘轻轻磕了磕,火星明灭。 他抬起眼,目光坚定: “我明白了,主席。 这份责任,我接受。我会儘快拿出详细的组建方案和第一批骨干名单。与台尔曼同志的协调,我会主动去谈。” “好。” 韦格纳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放手去做。记住,我们建立这个机构,最终目的是为了让它有一天不再那么必要——当我们的制度足够健康,当干部和群眾都习惯了在阳光下工作的时候。 去吧,时候不早了。” 看著施密特轻轻带上门离去,韦格纳靠回沙发,闭上了眼睛。 书房里烟雾尚未散尽,新的监察之网已开始编织。 韦格纳知道,这將是一场更为复杂、也更为深刻的战斗,他需要施密特的严谨与清醒,也需要台尔曼的果决与无畏。 监察双轨制的眼睛能否如他所愿,既照亮黑暗,又不灼伤自身呢? 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深了。 第225章 匈牙利的最终导向 1923年4月10日,柏林,总参谋部作战大厅 巨大的匈牙利及多瑙河流域沙盘占据了厅堂中央,但此刻与会者的目光,更多聚焦在悬掛於一侧墙壁上的大幅人事调动草案和新的部队编制表上。 德国人民革命军总司令克朗茨站在沙盘旁, “同志们,匈牙利方面的战报已经无需赘述。 库恩·贝拉同志的政府,在我们的志愿军和顾问团的帮助下,已经肃清了境內主要反动武装,罗马尼亚人也退回了他们的边界,暂时是不敢再伸出爪子了。 一个稳固的无產阶级匈牙利政府,已经成为了我们在中欧腹地最可靠的盟友和战略屏障。” 施密特走到人事草案前: “这意味著,我们派往匈牙利的『国际无產阶级志愿支队』主力,以及西克特顾问团的军事人员,他们的阶段性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是时候让我们的英雄们回家了,更重要的是,把他们在战火中淬炼出的经验和才华,注入到我们自身军队的建设中!” 一旁的参谋开始宣读一份长长的名单和初步调动意向: “经总参谋部擬定,国际无產阶级志愿支队將整体改编为摩托化步兵旅』,作为人民革命军快速反应和合成作战的试点单位,驻地在柏林。由汉斯·冯·西克特担任该旅旅长、迈斯纳同志担任政治委员。 全体官兵晋升一级,授予『匈牙利解放』纪念章,牺牲及伤残者从优抚恤。” 埃里希·冯·曼施坦因擬调入总参谋部作战厅,负责作战计划。 海因茨·古德里安,埃尔温·隆美尔擬任命为摩托化步兵旅团长。 此外,还有一批在匈牙利表现出色的中低级军官和士官,被標註进入新组建的装甲学校、摩托化步兵学校担任教官,或充实到总参谋部及各军兵种指挥机关。 克朗茨等报告宣读完毕,目光炯炯地看向眾人: “同志们,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人事轮换。 这是匈牙利战场上的利刃收回来,用来重塑我们自己的武器! 西克特等同志证明了一点: 经过思想改造、明白了为何而战的旧军事专业人员,结合新的政治领导和战术理念,能爆发出何等强大的能量。我们要把这种模式,推广到全军!” 一旁的参谋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总司令同志,大规模提拔这些刚从战场回来的军官,尤其是赋予像古德里安上校、隆美尔上校这样的年轻军官如此重要的岗位,会不会引起一些军官的不满? 而且,装甲兵和摩托化步兵的优先扩编,是否会挤占传统兵种的资源呢?” “不满?” 克朗茨眉毛一扬, “谁不满,就让他去匈牙利前线打出同样的战绩来! 资歷重要,但胜利和適应未来战爭的能力更重要!至於资源……” 克朗茨看向施密特, “总政委同志,你怎么看?主席一直强调,军队建设要服务於总体战略,也要考虑国家的经济能力。” “从政治和经济角度,我认为这个调动方案总体是积极的。 第一,它表彰了有功將士,树立了明確导向,有利於激励全军。 第二,將经过考验的新鲜血液和实战经验注入指挥和训练体系,是保持军队活力的必需。 第三,关於资源分配,主席同志在多次会议上指出,我们的国防建设不能走『大陆军』铺摊子的老路,必须突出重点,发展能决定战役走向的技术兵种。 装甲兵和摩托化部队,正是这样的重点。 当然,这需要精细的计划,不能盲目扩编,必须与我们的工业產能和装备的生產计划相匹配。 总参谋部需要提交一份详尽的、分阶段的建设规划给人民委员会审议。” 克朗茨点头: “规划已经在做了。等在匈牙利的同志们一回来,就让他们牵头,结合匈牙利经验和我们自身的实验营数据,拿出一份未来五年装甲力量发展蓝图。” 克朗茨走到沙盘前, “召回我们的志愿军和顾问,还有一个更深层的战略考虑。匈牙利已经稳定,它將成为我们东南方向的稳固锚点。而我们的力量和注意力,需要更多地收回,聚焦於內部整合,” 克朗茨的手指向了德国本土, “以及应对来自西方和东方更直接、更长期的挑战。 波兰方向,毕苏斯基虽然清洗了国內的部分极端分子,但整体上来看,波兰人对我们的敌意未消;法国人更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需要一支更精锐、更现代化、思想更统一的军队,守卫和建设我们自己的社会主义祖国。” “因此,” 克朗茨提高了声音, “我正式提议,批准此次人事调动及部队改编方案。並计划在五月,举行一场公开的凯旋仪式和授勋大会,欢迎我们的志愿军回国,表彰西克特將军等援助人员的功绩,同时向全国、全军展示我们人民革命军的新面貌、新气象!各位同志,有异议吗?” 会议室內安静了片刻,隨即响起了赞同的声音。施密特也微微頷首。 方案顺利通过。 会议结束后,克朗茨单独留下了施密特。 “约翰,” “这些调动,尤其是西克特等人的位置,我已经和韦格纳同志初步沟通过,但具体的任命,还需要走程序。 另外,凯旋仪式的规格和宣传,还需要你和选出部门协调和提前介入,確保仪式的政治效果。” “我明白。” 施密特回答, “这將是一次极好的全民国防教育和士气鼓舞的机会。我会安排好的。” 走出总参谋部大楼,春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施密特心想,西克特、古德里安、曼施坦因、隆美尔……这些带著崭新思维的名字,將被赋予新的使命。 他们將不仅仅是归国的英雄,更是韦格纳和克朗茨手中,用以锻造未来红色德意志钢铁雄狮的关键节点。 而如何安置和使用好这些能力出眾、却也思想复杂的军事人才,平衡传统与革新,本身就是一门高超的政治艺术。 第170章 浮出水面的贪官 1923年4月下旬,柏林,新成立的“国家监察与总政治部”临时办公室 儘管部门尚在草创,人员还未完全配齐,但施密特秉承韦格纳“立即开展工作”的指示,已经將初步的监察网络铺开。 监察部门的核心工作之一,便是对奥堡事件暴露出的问题领域进行延伸审查,特別是与大型基建、物资调配相关的部门。 此刻,一份来自“莱比锡—德勒斯登工业走廊基础设施重建项目”的审计初步报告,被摆在了施密特案头。 报告封面上標註的“异常情况待核实”字样,显得格外刺眼。 报告指向了一个之前並未被重点怀疑,却手握实权的人物: 奥托·布雷默,人民委员会下属的“国家重建与物资调配总局”局长。 报告摘要列出了几条令人皱眉的线索: 在过去18个月內,总局批覆调拨给“莱比锡—德勒斯登走廊”项目的优质钢材、水泥、特种电缆数量,与项目实际工程进度和监理报告中的材料消耗量存在显著差异,差额部分价值预估超过80万劳动马克。 这部分批文由布雷默直接签字特批,理由多为“保障重点项目”、“应对突发需求”。 在韦格纳领导的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德国的经济政策遵循了一条更为务实、渐进且强调过渡与控制的社会主义改造道路。 这一路线源於韦格纳对德国具体国情的判断: 德国拥有高度发达但受战爭重创的工业基础、复杂的城乡经济结构、以及数量庞大的小资產阶级和专业技术阶层。 盲目追求所有制的纯粹性可能导致生產崩溃和社会剧烈动盪,不利於政权巩固和应对严峻的外部封锁。 共和国成立之初,便迅速將重工业、金融体系、主要交通运输以及大型垄断企业无偿收归国有,由国家直接控制。 这些被视为国民经济的“制高点”和命脉,国有化確保了国家能集中资源进行最迫切的恢復重建、保障军事需要和实施关键计划。 对於数量更多的中小型工业企业、商业、服务业、手工业以及大部分农业,並未立即实行强制国有化。政府採取了多种过渡形式, 这些残留的私营经济成分,尤其是其中与旧政权、旧行会、旧官僚有千丝万缕联繫的势力,极易成为滋生腐败、侵蚀国家资產、干扰计划执行、进行投机倒把的温床。 它们利用与新政权中某些意志不坚定或已被腐化的干部的关係,通过“合法”分包、物资处理等合同,套取国家资源,牟取暴利,甚至形成隱蔽的利益集团,对抗进一步的社会化改造。 总结来说,韦格纳政府的经济所有制结构在1923年初呈现一种“ 国有经济主导、合作社经济为重要组成部分、受严格限制和监督的国家资本主义/私营经济为补充 ”的混合形態。 这是一种策略性的过渡安排,目標是在巩固政权、恢復经济的同时,逐步创造条件向更完全的社会主义公有制过渡。 然而,正如奥堡事件及后续腐败调查所揭示的,这种过渡阶段充满了矛盾和风险。私营经济成分及其在政权內部的代理人,成为了官僚主义、腐败行为和背离社会主义方向的重要根源之一。 这也正是施密特领导的新监察机构和台尔曼的內务部需要著力打击和清理的对象,也必將引发党內关於如何对待私营经济、如何加速健康的社会化进程的进一步討论和政策调整。 差额物资的最终流向经初步追查,与几家名为“中德建材贸易公司”、“萨克森工业服务社”的私营企业有关联。 这些公司註册时间短,但承接了大量来自重建项目的分包业务和“应急物资处理”合同。 工商登记显示,这几家公司的主要合伙人或隱蔽股东,与布雷默的妻弟以及莱比锡当地几名与旧商业行会的商人关係密切。 布雷默主导审批的几段公路和桥樑修复合同,中標价格均比预算部门和內部评估价高出8%-15%,且中標方均为上述关联企业或与其有合作关係的建筑商。 报告上显示,监察员通过外围了解注意到,布雷默一家的生活开销明显高於其公开收入。 其在柏林万湖畔新购置的一栋度假屋,资金来源对组织上的解释模糊。 当总监察部派驻项目的审计小组要求调取更详细的物资签收和分项帐目时,项目指挥部的负责人是布雷默的老部下,他起初以“档案整理”、“涉及军工配套保密”为由拖延,后在反覆催促下提供的部分文件存在明显涂改和逻辑矛盾。 有基层物资管理员私下向监察员反映,曾被上级“提醒”“不要乱说话,一切按总局的批覆为准”。 施密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布雷默,这个名字他並不陌生。 此人五十岁出头,战前是德意志帝国铁道部门的中层技术官僚,以“精通物流和工程管理”著称。 革命后,他较早表示支持新政权,因其专业能力被留用並逐步提拔,在魏玛时期混乱的物资调配工作中甚至表现出一定的效率,因此在共和国成立后得以进入关键的重建部门,去年升任局长。 布雷默给人的印象是精明干练、吃苦耐劳,在会议上善於用数据和专业术语支持自己的观点,被认为是“不可或缺的技术型干部”。 如果报告中的线索属实,那么这个“不可或缺的技术型干部”的面具下,隱藏的则是一个利用国家重建的巨大需求和混乱初期制度不完善,精心编织利益网络、侵吞国家资產的蛀虫。 他的手法更加隱蔽和专业,通过操纵审批权、製造供需信息差、利用关联交易进行利益输送,將国家计划內的紧缺物资,悄悄转移到私人或小团体手中,牟取暴利。 布雷默甚至可能利用了自己的专业知识和在部门內经营的权力网络,来对抗和误导审查。 “比奥堡那些人的手法『高明』多了。” 施密特思考著。 奥堡的福格尔等人更多是简单粗暴的漠视安全和贪腐,而布雷默则可能是在系统地利用制度漏洞和专业知识进行“技术型腐败”。 这或许代表了另一类需要警惕的腐败形態——隱藏在“能干”、“专业”外表下的蛀虫。 “关於奥托·布雷默同志的这些初步线索,” 施密特指著报告, “立即成立一个精干保密的专项调查小组。 人员从我们现有骨干和可靠的內务部经济侦查人员中挑选。 重点查清那几家关联企业的背景、资金流水、实际控制人,以及它们与布雷默亲属、旧人脉的关係网。 秘密接触项目上的基层知情人员,获取更確凿的证据,注意方式和保密。 最后,详细比对过去两年所有经布雷默之手审批的重大物资调拨和项目合同,寻找类似模式和异常点。” 施密特补充道: “记住,布雷默同志目前仍是高级干部,调查务必扎实、谨慎,避免打草惊蛇。 所有进展,直接向我匯报。在获得確凿证据之前,不要惊动他本人。 同时,留意他是否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动向,以及他可能採取的对抗措施。” “明白,部长同志!” “另外,” 施密特想了想, “以总监察部的名义,向重建与物资调配总局发一份常规性的『工作联繫函』,要求他们按照新颁布的《干部重大事项报告规定》,提交总局班子成员及其直系亲属参与商业活动情况的初步说明。 给一个合理的期限。看看布雷默同志会如何回应。” 说完,施密特再次看向报告上布雷默的名字。 这只是一个开始,隨著监察体系的运转,更多隱藏在政府中的贪腐者会逐渐浮出。 布雷默不会是最后一个,他的背后是否还有更复杂的网络? 第227章 浮出水面的贪官2 柏林,“国家重建与物资调配总局”局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橡木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图表、报告和待签批的文件。 墙壁上掛著大幅的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交通与工业重建规划图,和韦格纳的画像。 奥托·布雷默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双脚翘在办公桌一角,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印著“国家监察与总政治部”开头的公函。 布雷默大约五十岁,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戴著金丝边眼镜,麵皮白净,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著,带著一种仿佛对世间万物都瞭然於胸却又略带挑剔的神情。 他慢条斯理地看完函件,嗤笑一声,隨手將它扔在桌上。 “哼,『国家监察与总政治部』……施密特搞出来的新部门。” 布雷默摘下眼镜,用软布擦拭著,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又是些只会咬文嚼字、搞政治审查、外行指导內行的傢伙。 这才安生几天?奥堡的事情还没完,又想把手伸到我们这儿来了?” 办公桌对面,垂手站著两位他的心腹下属: 一位是总局物资计划处处长,另一位是莱比锡-德勒斯登项目办公室的主任。 “局长,这份『重大事项报告』的要求,来者不善啊。” “特別强调直系亲属参与商业活动……这是直指……” “直指什么?” 布雷默重新戴上眼镜, “我奥托·布雷默,为国家的重建日夜操劳,鞠躬尽瘁! 我的妻弟,做点小本建材生意,那是他个人的事,合法合规! 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在『萨克森工业服务社』做技术顾问,凭本事吃饭! 这有什么问题?啊?” 布雷默站起身,踱到窗边,背对著两人,声音提高了些, “这群人,他们懂什么?他们知道从无到有重建一个国家需要什么吗? 知道协调几百万吨钢材、水泥、木材,需要多大的心血灵活性吗?” 布雷默转过身,双手摊开, “我们是在废墟上建设!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前线急需,工地告急,难道都要按照他们那些繁琐的、死板的条文去一层层请示、开会、討论? 等他们討论完,工期耽误了,工厂停工了,谁来负责? 是我!还是他们那些只会写报告的官僚?” 两人连忙附和: “局长说的是!没有您的果断决策和灵活调度,莱比锡到德勒斯登的铁路复线不可能提前三个月通车,施普雷河上的新桥现在估计还在图纸上呢! 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哪里知道一线的艰辛和复杂!” 布雷默满意地点点头,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这份报告,让办公室按格式回復一下就是了。 重点突出我们对制度的遵守和工作的繁忙。 至於那些具体的商业细节,就说『家属私人事务,具体情况不详,但保证一切在法律框架內』。 含糊一点,给他们个软钉子。” 布雷默顿了顿,看向两位下属: “你们两个跟了我不少年了。 我是怎么对待自己人的,你们清楚。 只要把工作干好,把事情办得漂亮,让上面看到成绩,其他的……不用担心。 现在国家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也是有为之人施展抱负的时候。” 布雷默压低了声音, “莱比锡-德勒斯登走廊二期工程马上就要上马,预算更大,物资更多。还有南部的化工基地修復计划……都是硬骨头,也是大机会。 好好干,把项目管好,把进度抓上去,把小麻烦都给我处理乾净。 將来,总局副局长的位置,各重点地区的总指挥, 还不是需要信得过、有能力的同志去担当?”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热切的光芒。 “请局长放心!” “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一切以工作为重,以大局为重!” “很好。” 布雷默脸上露出笑容,挥了挥手, “去忙吧。记住,我们是做实事的,不是搞政治的。只要成绩摆在那里,谁也动不了我们。” 两人恭敬地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后,布雷默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重新拿起那份监察部的公函看了看, “想查我?没那么容易。” 奥托·布雷默並非天生的革命者,甚至对社会主义意识形態並无多少真正的认同。 他本质上是一个旧帝国培养出的、高度专业化的技术官僚,信奉效率、数据和自上而下的权威管理。 革命浪潮席捲而来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旧秩序已无力回天,而新政权急需他这样懂行的人来维持经济尤其是命脉行业的运转。 於是,他选择了与新政府“合作”,並凭藉其过硬的专业知识和在旧体系內积累的人脉关係,迅速在新体制內找到了位置,並且越爬越高。 最初,布雷默也曾小心翼翼,试图在新规则下做事。 但很快,布雷默发现了巨大的“操作空间”。 战时和战后初期的混乱留下了无数管理空白和模糊地带;庞大的重建计划如同一个资金和物资的黑洞;而新政权內部,像他这样留用的旧人员为数不少,彼此之间存在著千丝万缕的旧日联繫和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布雷默的腐化並非一蹴而就,起初,布雷默只是利用审批权,为老熟人、老关係介绍一些无关紧要的工程或供应合同,收些不算过分的“谢礼”。 隨著权力增大,他开始系统性地运用自己的专业知识来牟利: 布雷默擅长在项目规划和物资申请中,利用专业术语和复杂的数据,夸大需求或创造一些“必要的冗余”和“应急储备”。 这些多出来的物资的审批权在他手中。 布雷默垄断关於各地真实物资库存、运输能力和工程进度的信息,使自己成为上下沟通不可或缺的“枢纽”。 下面需要什么,需要多少,很多时候取决於他“告诉”上面什么。 布雷默通过妻弟、侄子等白手套,成立或控制了几家看似独立的私营公司。 这些公司利用他的內部信息和人脉,总能以“最优”价格拿到分包合同,或者“处理”那些“计划外”或“淘汰”的物资。 优质钢材变成了次级品入库,差价流入私囊;紧缺的水泥“恰好”有民间渠道可以“应急”供应,价格自然不菲。 在总局內部,布雷默提拔重用那些听话、懂事、或者有把柄在他手中的下属,形成了一批忠於他个人的“布雷默系”干部。 布雷默用项目资源、晋升机会和实际利益笼络他们,在系统內编织了一张保护网。 对於不听话或可能构成威胁的,则利用职权排挤、调离或打压。他还积极拉拢一些地方上握有实权、同样来自旧体制或思想“灵活”的干部,形成跨部门的利益同盟。 布雷默极其善於用“专业需要”、“工作实效”、“克服困难”、“保障大局”等冠冕堂皇的理由,来为自己的违规操作披上合法甚至必要的外衣。 他常常在会议上抨击“不懂业务的瞎指挥”和“僵化的教条主义”,將自己塑造成一个敢於担当、务实能干的改革者形象,甚至贏得了一些欣赏。 在布雷默的经营下,国家重建与物资调配总局的某些领域,尤其是他直接掌控的项目和物资渠道,某种程度上变成了他的“独立王国”。 国家的资源在这里被巧妙地“分流”,滋养著一个以他为核心,以旧关係网为骨架,以新体制漏洞为土壤的利益集团。 布雷默坚信,只要他能持续“做出成绩”,只要他的网络足够牢固,只要他小心地不触及政治红线,就没有人能动摇他的位置。他甚至有些自负地认为,新政权离不开他这样的“能吏”。 然而,监察部的公函却扎进了布雷默精心构筑的舒適区。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想查,就来查吧。” 布雷默冷笑著看著窗外柏林正在兴建中的楼宇, “看看最后,是谁碰一鼻子灰。” 第228章 浮出水面的贪官3 “国家监察与总政治部”特別调查组办公室 “匯总一下情况。” 对布雷默进行调查组的组长莫泽声音有些沙哑。 一位年轻的组员翻开了笔记本: “我们目前按计划进行了几条线的调查。 对那几家关联公司——『中德建材』、『萨克森服务社』的工商和税务档案进行了详细核查。 表面看,手续齐全,股东构成清晰,近两年的业务合同和纳税记录,在纸面上,没有明显破绽。 他们很懂怎么在现行法规的灰色地带行走。” 另一位组员补充道: “我们还试图从项目现场和物资仓库寻找实物证据。 但阻力很大。 莱比锡-德勒斯登项目的几个关键仓库管理员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给出的出库记录与我们之前发现的批文差额对不上,说是『损耗』、『运输途中破损』、『临时调拨给其他更紧急的工地』。 当我们要求查看更原始的签收单和分项明细时,项目指挥部那位主任总是以『正在整理归档』、『部分涉及早期混乱记录缺失』为由拖延。” 莫泽自己接著说, “我们发去重建总局要求说明家属商业活动的公函,昨天收到了回復。” “『……局长奥托·布雷默同志工作繁忙,全身心投入国家重建伟业,对直系亲属具体商业行为细节並无过多了解,但坚信其一切活动均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 典型的官样文章,说了等於没说,还把球踢了回来,暗示我们不应该干扰重要部门领导的工作。” 莫泽放下文件,冷哼道: “布雷默同志……或者说他手下那帮人,应对得很『规范』,也很油滑。 他们知道我们在查,但用『合规』的外衣和『工作重要性』的盾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我们目前掌握的都是间接线索和逻辑疑点,缺乏能直接钉死他的、过硬的证据链。没人能证明那些消失的钢材水泥到底去了哪里。 那些中標价偏高的合同,背后一定有他的授意和利益输送。” 年轻的组员伊娃有些不甘: “难道就这么算了?那些疑点明明都指向了他!” “当然不能算。” 莫泽摇摇头, “只是说明,我们之前试图从业务审批和財务帐目直接突破的思路是行不通的。 布雷默懂得利用规则和专业知识来保护自己。 他的腐败,更像是精心设计过的,对付这种人,正面强攻的效率太低,容易被他用专业壁垒和官僚程序化解。” “那我们该怎么办?” 莫泽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块板子前,板子上面贴著布雷默及其已知亲属、主要下属的关係网简图,他拿起一支红色铅笔,在“社会关係”几个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换个方向。既然从事上暂时难突破,我们就从人的身上上入手,摸摸布雷泽的底。” 莫泽转过身, “布雷默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他五十多年的人生,尤其在旧帝国时期长期任职,在莱比锡、柏林都有根基。 他的妻子家族、他的同学、同乡、旧日同僚、现在的朋友……这些人构成了一张庞大的社会关係网。 我们换个思路,从这张关係网上来找他的破绽。” 莫泽指向伊娃: “伊娃同志,你来负责梳理布雷默的履歷。从他出生地、受教育经歷、早期工作过的每一个部门入手,找出布雷默的老同学、老同事。 重点注意那些后来也在经济部门和商业领域中的人。” “米勒同志,想办法了解一下布雷默夫人和她那个『做小本生意』的弟弟平时的社交圈子、消费习惯、常去的场所。 还有布雷默那个在『萨克森服务社』的侄子,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 最后,莫泽看向另外两位组员: “你们俩个配合行动,继续维持对那几家关联公司以及项目指挥部的常规压力,但节奏放慢,做出调查受阻、暂时陷入僵局的假象,麻痹他们。 同时,秘密收集重建总局內部,那些並非『布雷默系』、甚至可能受过排挤的干部名单和情况。他们可能是潜在的突破口。” 莫泽重新坐回座位, “同志们,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盘根错节、善於偽装的对手。 急不得。我们要先从最外围开始,耐心地梳理证据。 布雷默能控制他直接管辖的部门和项目,但他控制不了所有过去的老关係,控制不了所有亲属的社交细节,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些他控制范围之外的缝隙。” 伊娃的眼睛亮了起来: “明白了,组长。从社会关係入手,寻找性格弱点、歷史恩怨、或者利益分配不均產生的裂痕。” “没错。” 莫泽点点头, “这种人,往往在事业和公开场合偽装得完美,但在私人关係、过往歷史、家庭琐事中,可能会留下蛛丝马跡。 这些碎片,单独看没什么,但拼凑起来,可能就会呈现出一个与『能干局长』截然不同的形象,也能为我们找到更具体的调查方向提供坐標。” “行动吧,同志们。 记住,耐心、细致、隱蔽。我们不是去抓人,而是去认识这个人。 当我们比他身边的人更了解他的过去和弱点时,我们的调查就快有结果了。 向施密特部长报告,调查转入第二阶段,重点进行外围社会关係摸排。” 调查组开始分头行动。 柏林和莱比锡的街头,监察部的同志们试图捕捉那些消散在时光和日常生活中的、关於奥托·布雷默的碎片。 一张更隱秘的调查之网,开始向这位“能干的局长的过去和私人领域缓缓展开。 而在重建总局那间宽敞的办公室里,桌上的檯灯將布雷默与办公桌笼罩在一片柔和而私密的光晕里,也將墙上韦格纳画像的面容映照得有些模糊不清。 布雷默放鬆地陷在皮椅里,手里端著一杯酒,嘴角噙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 物资计划处长朗格和项目办主任加特纳这两个狗腿子也放鬆了许多,各自坐在布雷默对面的扶手椅上。 “怎么样?” 布雷默轻轻晃动著酒杯,看著酒液掛壁, “我说什么来著?只要我们自己阵脚不乱,按规矩办事,那些从党校里出来的、只会背条文的小年轻,能拿我们这些真正搞建设的老傢伙怎么样?” 朗格见状,立刻奉上諂媚的笑容,举了举杯: “局长高见!他们那份公函,咱们回復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態度,又没给他们任何把柄。 我看那个什么监察部,也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雷声大雨点小。 看到咱们总局这块硬骨头,估计也得掂量掂量。” 加特纳相对谨慎些, “局长,他们虽然暂时退了一步,但我们是不是还是得……更加小心一些?” “小心?当然要小心。” 布雷默抿了一口酒,享受地眯起眼睛, “但我们的小心,应该用在如何把事情做得更漂亮,成绩更突出上,而不是整天提心弔胆,怕这怕那。” 布雷默放下酒杯, “你们两个要明白一个道理。 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国家重建的关键时期!韦格纳同志最关心的是什么? 是看到铁路通车、工厂復產、城市从废墟里站起来!是谁在帮他实现这些? 是我们!是我们这些懂技术、懂管理、能协调千头万绪的人!” “只要我们牢牢抓住『实效』这两个字,把重点项目按时、甚至提前完成,把物资调度得井井有条,让经济数据好看,我们就是有功之臣!上面需要的是能干活的人,不是只会挑刺的人。施密特他们查什么? 查来查去,最后还是要用成绩说话。 到时候,我拿著提前通车的报告、超额完成的指標去人民委员会匯报,谁还能说我奥托·布雷默有问题?有问题的人,能做出这样的成绩吗?” 加特纳听得连连点头,“没错!局长说得太对了!咱们莱比锡-德勒斯登一期提前完工,就是硬道理!二期咱们再加把劲,好好筹划,搞个漂亮的『献礼工程』,向韦格纳主席和人民委员会展示咱们总局的效率和成绩!看谁还敢说閒话!” 一旁的朗格眼珠一转,脸上堆起更諂媚的笑容,压低声音凑趣道: “要我说啊,这二期工程,分明就是给咱们布雷默局长的『献礼工程』嘛! 没有局长您运筹帷幄,哪有一期的提前通车? 二期在您手里,那还不是锦上添花? 要献礼,也得先献给咱们的『布雷默主席』才对嘛……” 布雷默先是一愣,隨即指著朗格,哈哈大笑起来, “好你个朗格!胡说八道!这种话也是能乱讲的?” 布雷默虽是责备的语气,但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眼角眉梢都透著讚赏和舒坦, “我算什么『主席』?我们都是为韦格纳主席服务,为人民服务嘛!” 布雷默端起酒杯,朝著朗格虚虚一点,意味深长地说: “不过……你这份心思,倒是活络。知道把工作成绩和领导关怀联繫起来。啊,这很好。说明你是真的把总局的工作,当成了自己的事业在思考。” 加特纳也连忙跟著笑起来,屋內的气氛更加热络。 朗格知道自己马屁拍到了痒处,心里得意,面上却故作惶恐: “局长教训的是,是我失言了,失言了。当然是献给韦格纳主席,献给共和国!我自罚一口!”说著赶紧喝了一大口酒。 布雷默满意地看著两个心腹,觉得他们既懂事又能干。他悠然吐出一口雪茄菸雾, “这就对了。” “不必为监察部那点小动作自乱阵脚。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表面文章去。 我们该干嘛干嘛。二期工程的预算和物资清单,加特纳你再仔细润色一下。 朗格,你那边招標前期工作可以启动了,还是老规矩,资格预审要把好关,確保有实力、『懂规矩』的伙伴进来。” “至於那几家老朋友的公司,最近就收敛点,帐目做乾净,暂时別接太扎眼的新单子。 避避风头。等这阵过去,二期工程的大蛋糕,少不了他们的份。 毕竟,用生不如用熟,他们『服务』的质量和『配合度』,我们是清楚的。” 两人心领神会,同时举杯:“明白,局长!一切为了工作顺利!” 布雷默也举杯示意,三人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悠然道: “我们啊,是在为共和国做实事的栋樑,不是那些搞风搞雨的小人。 孰轻孰重,上面分得清。来,再喝一点,庆祝我们又一次把工作推进在了正確的轨道上。” 第229章 证据浮现 调查员通过梳理布雷默在德勒斯登工业大学的校友档案,找到了一位如今在柏林技术大学担任普通讲师的同窗,埃里希·雅恩。 雅恩教授早年也曾怀揣抱负,但性格耿直,不擅钻营,在帝国铁道部工作时与善於经营的布雷默渐行渐远,革命后更是只保留了教职,在教育岗位上发光发热。 当调查人员以“撰写共和国技术干部贡献史”为名接触他,起初雅恩十分谨慎。 但一次偶然提到布雷默如今“位高权重、风光无限”时,雅恩教授眼中闪过一丝混合著不屑、惋惜和失落的复杂情绪被调查员敏锐地捕捉到。 几次坦诚的交流后,雅恩教授终於打开话匣子,提供了一张1912年拍摄的泛黄照片: 年轻的布雷默与几名商人模样的男子在莱比锡一家高档餐厅的合影。 雅恩教授回忆道: “那时奥托(布雷默)就常说,『光懂技术不行,得懂得如何让资源流动起来』。 照片里那个戴单片眼镜的胖子,是当时莱比锡有名的建材批发商老克虏伯,后来听说破產了……奥托和他走得很近,帮他从铁路部门弄到不少优惠车皮运货。” 这条线索將布雷默与旧商业势力的早期勾连时间大大提前,且指向了其“资源变现”思维的一贯性。 负责查布雷默妻弟经济上问题的同志们通过交叉对比银行记录和跟踪他的日常生活,勾勒出布雷默妻子和妻弟一家的生活轮廓。 其妻弟名下拥有一辆昂贵的进口汽车,生活奢靡,其子在瑞士一所昂贵的寄宿学校就读——这些开销远非一个小本建材生意的公司財力所能支撑。 更关键的是,调查人员发现布雷默夫人定期在一家黑市的珠宝店有消费记录,支付方式多为现金或通过一家与“中德建材”有隱秘资金往来的瑞士代理行转帐。 与此同时,对“萨克森工业服务社”看似合规帐目的深度分析发现,其“技术服务费”支出比例奇高,且收款方多为一些註册地含糊的“諮询公司”,这些公司最终又与布雷默侄子及其社交圈中几个游手好閒的紈絝子弟有关联。 消费水平与合法收入严重不符的资金炼条若隱若现。 在梳理布雷默旧日同僚网络时,调查组注意到一个名叫赫尔曼·佐默的前帝国时期中级官僚。 此人曾在物资部门与布雷默共事,革命后一度也被留用,但在一次机构调整中被“优化”到了閒职,去年更因“健康原因”提前退休。 调查员以“了解早期工作困难”为由接触,佐默起初满腹牢骚,抱怨时运不济。但当谈话深入,特別是暗示布雷默如今风光而许多老同事境遇不佳时,佐默的怨恨终於爆发。 他透露,布雷默曾暗示可以帮他“活动”,留在实权部门,但需要“打点”,佐默当时囊中羞涩未能满足。 他还含糊提到,大约在1921年底,布雷默曾试图通过他联繫一些“尚有存货”的旧仓库管理员,处理一批“型號不符”的军用剩余钢材,但佐默觉得风险太大没敢深入,事后听说那批钢材“通过民间渠道消化了,价格不错”。 佐默的证词虽然零碎,但指向了布雷默利用旧关係网络处理“计划外”物资的具体操作,以及其利益同盟並非铁板一块,存在因分配不均或失势而產生的裂痕。 最大的突破来自对“中德建材贸易公司”实际控制人——布雷默妻弟的压力。 调查组没有直接触动他,而是选择了一个更脆弱的目標: 该公司负责具体帐目和走帐的会计。 通过內务部技术手段掌握其一些违规证据,调查组对其进行了一次严厉盘问,然后给予其一个“戴罪立功”的选择。 在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家庭前途的威胁下,这名会计交出了一本他私下备份、记录著真实资金往来和特殊支出的私密帐本复印件。 帐本中清晰显示,通过虚高合同价格、倒卖计划物资获得的巨额利润,有相当一部分定期通过复杂路径,最终流入布雷默亲属控制或指定的帐户。 这个帐本,成为了连接虚假合同、物资差额与布雷默家庭非法收益的最直接、最有力的证据链环节。 就在调查组紧锣密鼓地固定证据、完善链条的同时,奥托·布雷默也有所察觉。 布雷默先是发现,监察部那边似乎沉寂了下去,没有再就“重大事项报告”追问,对项目的例行询问也敷衍了许多。 起初布雷默更加確信自己的策略成功了。 但很快,一些不寻常的跡象接踵而至: 那个总能从人民委员会办公厅搞到一些內部风声的“老朋友”,最近几次布雷默和他打电话时通话都语焉不详,最后一次甚至匆匆掛断,说“最近风声紧,少联繫”。 莱比锡那边,一个长期合作、负责处理棘手物资的旧行会商人,突然以“身体不適”为由,推迟了原定的会面,之后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 更让他心悸的是,妻弟有天晚上喝醉了,嘟囔著说感觉最近好像有人在他常去的俱乐部附近“转悠”,还问起他那辆扎眼的汽车是不是该换辆普通点的。 党內学习的文件语气似乎也严厉了些,反覆强调“纪律”、“纯洁性”、“与旧习气决裂”。 总政委施密特在最近一次干部会议上的讲话被传达下来,里面提到“经济领域的斗爭同样是你死我活的”、“要警惕那些打著专业旗號、行侵蚀挖空之实的蛀虫”,让布雷默听著格外刺耳。 布雷默开始失眠,躺在用说不清来源的钱购置的房子里,听著窗外的风声,总觉得那风声里夹杂著別的什么东西。 白天在办公室,布雷默在表面上努力维持著镇定和权威,继续部署二期工程,训斥下属,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股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正在悄然流失。 他悄悄给几个最核心的关係打了加密电话,用语隱晦地试探,得到的回应要么是同样不安的沉默,要么是强装镇定的安慰。 “到底……查到哪一步了?” 布雷默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楼下熙攘的人群,那平日里象徵权力和繁忙的景象,此刻却让他產生了一种莫名的孤立感。 他回想起霍夫曼那句僭越的“布雷默主席”,当时只觉得受用,现在却隱隱觉得那或许是一种不祥的兆头。 布雷默猛地拉上窗帘,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他必须做点什么了。 不能坐以待毙。 或许……该让妻弟出去“度个长假”? 或许……该把一些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痕跡”彻底抹掉? 或许……该主动找更高层,匯报一下“工作中的困扰”和“某些別有用心之人的干扰”? 心慌意乱中,布雷默意识到自己精心构筑的利益链条,或许並不像想像中那么坚固。 那些他以为牢牢掌控的亲属,那些他以为利益捆绑的同盟,此刻都成了可能崩塌的缝隙。而裂缝之外,监察部的眼睛,似乎正透过这些缝隙,冷冷地注视著他。 第230章 计划叛逃的布雷默 布雷默最后的侥倖心理,是在一通电话中被彻底击碎的。 “奥托……他们拿到了『赫尔曼的副本』……还有佐默那个老废物,什么都说了……瑞士的匯款路径被盯上了……你家里那些珠宝、汽车、瑞士的学校……他们全知道了。 他们在核对最后的时间线和签字……快……早做打算……” 电话戛然而止。布雷默握著听筒,手臂僵硬,浑身血液猛地衝上头顶,让他一阵眩晕。 他妻弟公司的那个会计私下备份的帐本代號,只有最核心的几个人知道。 恐惧终於彻底淹没了这个一向以精明镇定自居的男人。 布雷默瘫坐在椅子上,昂贵的雪茄从指间滑落,在地毯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印记,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他仿佛已经看到施密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到內务部人员破门而入,看到法庭上那些冰冷的证据被一件件陈列出来……奥堡的福格尔被枪决的画面突然无比清晰地闯入脑海。 “不……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还有机会……” 逃跑!必须立刻逃跑!趁他们还在完善证据链,趁逮捕令还没签发! 布雷默想起了那条隱秘的“后路”。 在过去两年通过“中德建材”和“萨克森服务社”进行的某些特殊物资处理和国际交易中,他曾与一个法国中间商有过数次接触。 此人背景复杂,游走於灰色地带,据说有办法帮助“有需要的人”跨越国境,当然,代价极其高昂。 这条线布雷默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持著,既是多条后路之一,也存著將来或许能用上的心思。 布雷默强行镇定下来,颤抖著手打开了隱藏的私人保险箱。 他找出一个记著加密联繫方式的小本子,按照约定的紧急程序,通过一个中立国的邮件转发站,发出了极其简短的暗语信息。 接下来是安排出逃细节。 布雷默不能直接消失,那会立刻引发追捕。他需要一个藉口。对了,去“视察”南部边境地区的重建项目! 他迅速起草了一份通知,以“实地调研巴伐利亚与奥地利边境交通枢纽重建进度,为二期工程提供参考”为由,要求安排三天行程。 作为局长,这合情合理。 布雷默將心腹们叫来,含糊地叮嘱其在自己离开期间 “稳住局里,应对一切询问”,並暗示“若自己暂时联繫不上,也属正常”。 心腹们虽然隱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不敢多问。 布雷默回到家,命令妻子立刻收拾家当。 对妻弟布雷默则下达了更直接的指令: “你和你手下的人,立刻停下所有业务,分散离开柏林,去乡下或外地避风头,没有我的消息不要回来,也不要主动联繫我!” 妻弟从姐夫惨白的脸色和从未有过的慌乱中感到了大事不妙,嚇得魂不附体。 做完这些,布雷默瘫坐在椅子上。 只要他能越过边境,进入法国……凭藉他带走的钱財和他掌握的一些可能对法国人有用的信息,他或许能在那边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同一时间,柏林,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 施密特將一份绝密报告放在了韦格纳面前。 “主席同志,布雷默案的证据链已经基本闭合,其贪污数额特別巨大,手法恶劣,且证据显示他可能有潜逃企图。 我们监控到他通过隱秘渠道向外发出了可疑信號,同时其家庭和亲密关係人有异常调动跡象。他刚刚签署了一份前往巴伐利亚边境地区的『视察』通知。” 韦格纳目光冰冷的迅速翻阅著报告。 报告里详细列举了布雷默侵吞的国家资產、其亲属奢侈无度的生活与非法收入的確凿关联,以及他构建利益网络、对抗调查的种种行径。 这不仅仅是一个贪官,更是一个系统性地利用职权和新体制初期漏洞、腐蚀国家重建事业的蠹虫。 “我们是否立即实施逮捕?” 韦格纳放下报告,沉默了片刻。 “不,” 韦格纳最终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让他动。让他按照他的计划,去他想去的地方。” 施密特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韦格纳的意图: “您是想……在他试图越境时,人赃並获?” “不止如此。” 韦格纳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第一,要让他充分暴露其叛国投敌的企图。在国內贪污腐败,是內部蛀虫;试图携带赃款和可能的国家秘密逃往敌国,就是叛国贼!这更能彻底揭露其反动本质,教育全党全民。” “第二,” 韦格纳转过身, “他不是联繫了法国人吗?顺著这条线,看看能不能摸到那些一直在试图渗透、腐蚀我们干部的境外势力。內务部的同志们,应该会对这个法国商人很感兴趣。” “第三,必须把他捉拿归案!要活捉!要让人民来审判他!让所有人都看到,背叛祖国、背叛人民事业的下场是什么!绝不能让这种蛀虫带著人民的血汗钱,逍遥法外!” 韦格纳看向施密特,下达了明確指令: “立刻与台尔曼同志协调。 监察部负责继续监控布雷默的一举一动,確保不跟丟,但要外松內紧,给他『机会』。 內务部的同志们立刻抽调精干力量在边境地区布控,张网以待。 要確保在他与境外接头人接触、试图越境的那一刻,一举擒获! 注意,务必保证行动成功,不能让他逃脱,也要儘量避免跨境纠纷。行动方案要周密再周密!” “是!主席同志!” “我们一定会將这只企图叛逃的硕鼠,牢牢擒获在国门之內!” 韦格纳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布雷默的逃亡,从一个危机,变成了一个机会——一个彻底清除內部毒瘤、震慑潜在动摇分子、並可能顺藤摸瓜打击外部渗透的机会。 他相信施密特的严谨和台尔曼的铁腕,足以將这张早已布下的网,在最合適的时机,稳稳收起。 而毫不知情的奥托·布雷默,此刻正怀揣著对自由的虚幻憧憬和深深的恐惧,开始了他自以为隱秘的“视察”之旅,一步步走向那张为他精心编织的天罗地网。 布雷默还在为自己的“金蝉脱壳”之计而暗自庆幸,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为棋盘上一枚註定被吃掉的棋子, 他的每一步,都在德国政府的预料和掌控之中。 第231章 布雷默事件的尾声 1923年6月2日,巴伐利亚州,靠近德法边境的阿尔卑斯山前麓 奥托·布雷默的“视察”车队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了两天。 他表现得与往常一样,听取地方匯报,查看道路和桥樑工地,甚至在简陋的工棚里与工人们共进了一次午餐,言辞恳切地讚扬他们的奉献精神。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都是在为即將到来的计划所做的表演罢了。 傍晚,车队抵达预定的最后一站——一个位於边境山区的小镇。 晚餐后,布雷默將隨行的同志和当地干部召集起来,揉著太阳穴,露出疲惫而关切的神色: “同志们,我刚想起来,柏林方面有个关於奥地利边境物资转运的突发技术问题,需要我立刻与慕尼黑方面的一位专家进行详细的电话会议,可能时间较长,涉及一些保密数据。 你们今天也辛苦了,先休息吧。 我借用一下镇公所的电话间,处理完就回招待所。” 这个藉口合情合理,他局长的权威也让眾人不疑有他。 隨行的同志还想陪同,被他以“需要绝对安静”为由婉拒。 看著下属们走向招待所的背影,布雷默转身走向镇公所,但他没有进入电话间,而是从侧门悄然溜出,迅速没入小镇的街巷之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按照法国人提供的指示,布雷默在镇外一处废弃的伐木工棚里,见到了接头人——一个眼神精明的男人,以及两个表情阴沉的帮手。 一番简短而紧张的交涉后,布雷默交出了隨身携带的大部分现金和金条作为首付款,对方则提供了偽造的边境地区通行证件、一套当地山民的旧衣服,並约定一小时后在山腰一处指定地点匯合,由嚮导带他们趁夜色穿越一段边防部队监控薄弱的山林边境线。 就在布雷默换上山民衣服,跟隨皮埃尔等人隱入山林时,迟迟等不到局长回来的干部开始感到不安。 电话会议需要这么久? 派人去镇公所查看,电话间空无一人。 询问镇公所值班人员,也说没见到局长。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下来。 “立刻向州里报告!发动群眾,寻找布雷默局长!” 地方书记当机立断。很快,小镇的广播响起了急促的通知,民兵被组织起来,附近的村民也被动员,举著火把、提著马灯,开始沿著小镇周围的山路、林地进行拉网式寻找。 人们担心这位从柏林来的“大干部”是不是在山里迷了路,或是遇到了野兽,谁也没有想到,他们正在寻找的,是一个正试图叛逃的罪犯。 与此同时,漆黑的山林小径上。 布雷默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著嚮导,內心充满了逃离的紧张和对未来的幻想。 虽然疲惫不堪,但布雷默的思绪却飞向了温暖的法国南部海岸。 他盘算著剩下的钱財,足够他在尼斯或坎城买一栋舒適的別墅,隱姓埋名。 布雷默甚至开始幻想,或许可以用自己掌握的一些关於德国重建计划“弱点”的信息,跟法国情报部门做一笔交易,换取更安稳的地位和新身份。 至於留在柏林的妻子和孩子……布雷默有些烦躁地甩开这个念头,等自己站稳脚跟,或许能想办法把他们接出来,如果不行……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如此安慰自己,仿佛已经闻到了地中海的咸湿空气和自由的味道。 就在他们接近一段相对平缓、据说越过前方小溪就是法国控制区的林地时,前方带路的男人突然停下脚步, “不对劲……” 男人的话音未落,几道雪亮的光柱骤然从四周的树林中射出,將他们几人完全笼罩! “不许动!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厉喝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十几名全副武装、身穿內务部黑色制服或监察部便衣的人员如同幽灵般从树木和岩石后现身,枪口稳稳地指向他们 布雷默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三个法国人下意识想掏枪,但看到周围黑暗中更多晃动的枪口也只能僵硬地举起手。 “奥托·布雷默,”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一名內务部军官走上前, “你因涉嫌叛国、贪污、瀆职等多项罪名,被依法逮捕。” 布雷默面如死灰,被粗暴地銬上手銬,他怀中藏著的支票和偽造证件也被搜出。 布雷默几分钟之前的幻想,此刻被冰冷的镣銬彻底击碎。 次日,巴伐利亚州某內务部保密审讯室。 最初的布雷默还在做垂死挣扎。 他强作镇定,甚至摆出受害者的委屈姿態: “同志们,你们搞错了!我是被绑架的!那几个法国人是匪徒,他们绑架了我,想挟持我出境! 我奋力反抗,但他们是三个人,还有枪……我……我是国家干部,我怎么可能叛逃? 这是阴谋!是对我工作的打击报復!” 负责主审的是一位面容冷峻的监察部干部和一位目光如鹰隼的內务部审讯专家。 他们面无表情地看著布雷默的表演。 监察部干部打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將一叠照片和文件复印件推到布雷默面前: “绑架?布雷默同志,那你如何解释,你主动发出的加密联络信號? 如何解释你指示亲属疏散和转移资產? 如何解释你精心策划的这次『视察』路线和时间点,恰好与法国人约定的越境地点和时间吻合?” 他又拿起另一份文件, “这是从你妻弟公司会计那里搜查出来的帐本,上面详细记录了你通过亲属公司侵吞国家资產超过一百二十万劳动马克的资金流向,包括你在瑞士的秘密帐户、你夫人购买的珠宝清单……需要我一条条念给你听吗?” 內务部审讯专家接著补充, “和你联繫的发过商人长期为法国情报部门外围组织服务,专门从事渗透、策反和协助特定人员非法离境。 我们已经监控他一段时间了。你主动联繫他,商量价格,约定地点,这可不是『绑架』能解释的。” 看著眼前铁证如山,布雷默额头冷汗涔涔冒出,但他的嘴唇紧闭,选择了沉默。 他还存著一丝侥倖,或许拒不承认,还能拖延时间,或许外面还有转机…… 审讯他的同志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监察部干部又拿出几张照片和一份名单,轻轻放在桌上: “你可以保持沉默,布雷默。你的妻子,因共同贪污和转移赃款,已於今晨在柏林被捕。你的妻弟,以及『中德建材』、『萨克森服务社』的主要合伙人,也全部落网。 莱比锡那几个旧行会商人,还有你在总局內部那几个铁桿心腹,一个都没跑掉。 你的整个利益网络,已经被连根拔起。” 最后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布雷默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熄灭了,只剩下彻底的灰败和绝望。他知道,完了,全完了。他赖以生存和骄傲的一切,他精心构筑的堡垒和关係网,在国家的铁拳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布雷默终於瘫软在椅子上,声音嘶哑乾涩:“我……我交代……” 在供述自己如何察觉被调查时,他神情恍惚地说: “我……我也不完全清楚。是一个……一个电话告诉我的。 他只说你们拿到了关键的帐本证据,让我早做打算……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相信那是真的……” 1923年7月,柏林,最高人民法院特別法庭 经过周密调查和公开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对“奥托·布雷默特大贪污、瀆职、叛国案”作出终审判决: 奥托·布雷默,犯贪污罪、受贿罪、滥用职权罪、玩忽职守罪、叛国罪。数罪併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並处没收个人全部財產。 布雷默之妻,犯贪污罪、掩饰、隱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並处没收个人非法所得。 布雷默妻弟,犯贪污罪、行贿罪、非法经营罪,判处死刑,並处没收个人全部財產。 “中德建材贸易公司”、“萨克森工业服务社”实际控制人及相关主要合伙人(共计5人),犯贪污罪、行贿罪、偷逃税款罪、非法经营罪,分別判处十五年至二十年有期徒刑,並处高额罚金及没收非法所得。 原重建总局物资计划处处长、项目办主任等6名“布雷默系”核心干部,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玩忽职守罪,根据情节分別判处八年至十五年有期徒刑,开除党籍、开除公职。 其他涉案的中下层干部、商人、白手套等21人,分別被判处三年至十年不等的有期徒刑及相应罚金。 所有判决涉及的经济处罚和没收財產,均併入国家財政或用於赔偿其犯罪行为造成的国家损失。 公审大会上,审判长庄严宣判: “……奥托·布雷默等人,身为国家高级干部,本应恪尽职守、廉洁奉公,却利用人民赋予的权力,大肆侵吞国家资財,损害人民利益,更在罪行暴露后企图叛逃投敌,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坏! 人民法院的判决,体现了社会主义法制的尊严,表明了共和国打击腐败、清除蛀虫的坚定决心! 任何背叛人民、背叛社会主义事业的人,都將受到法律的严惩!” 第232章 列寧同志的近况 1923年6月,柏林-万湖,国家高级医疗与康復中心 这座坐落於湖畔森林中的建筑群,外观寧静雅致,內部却配备了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最顶尖的医疗和研究设施。 它的建立,源於韦格纳“科技为民”的指导思想,也离不开一批在革命后选择留下或从海外归国的杰出科学家、医学家的努力。 医疗与康復中心的核心优势体现在系统化的临床研究、精密的仪器製造、以及跨学科协作上。 例如,在神经內科与心血管领域,得益於对临床病例的大量统计分析和与物理实验室的合作,德国医生对动脉硬化、血栓形成等病理机制的理解更为深入,並发展出了相对规范的治疗方案。 在康復医学方面,他们结合运动科学和工程学,开发了多种用於肢体功能恢復的机械辅助器械和系统的理疗流程。 这里,也是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列寧已经接受治疗的地方。 中心三楼,特別监护病房及相连的办公套间。 列寧半靠在可调节的病床上,右侧身体明显不便,盖著薄毯。 列寧的脸庞比初来柏林时丰满了些,他的右侧肢体活动受限,但经过坚持不懈的康復训练,已能进行有限的自主活动,语言功能也得到很大改善,虽然语速较慢,偶有词汇搜寻困难,但思维的核心清晰度和逻辑力量依然惊人。 每天,列寧需要接受严格的生命体徵监测,服用由中心药理学实验室精心製备和监控的、旨在改善循环和减轻动脉痉挛的药物混合物,並进行定时的、由专业技师指导的肢体被动与主动康復训练。 埃莉诺教授特別重视语言功能的恢復,安排了定期的语言治疗,甚至鼓励列寧通过口述和阅读来锻炼思维和语言组织能力。 “伊里奇同志,您今天的血压控制得不错,我再次强烈建议您,下午的政治文件阅读时间必须缩短半小时。” 埃莉诺教授查看完当天的数据记录,语气温和地对列寧说。 列寧用尚能灵活活动的左手摆了摆, “半个……小时?埃莉诺同志,您这是要……饿死我的大脑。 比起莫斯科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急电,我在柏林已经算是休假了。” 列寧试图挤出一个微笑,但右侧面肌的轻微无力让这个笑容显得有些吃力。 格奥尔格博士在一旁补充道: “伊里奇同志,您能恢復到现在这样,已经是我们医疗科学的胜利,更是您顽强意志的奇蹟。 但胜利需要巩固。您必须像对待一项重要的工作一样,严格执行医嘱。 韦格纳同志也多次强调,您的健康,是国际共產主义运动的宝贵財富。” 提到韦格纳,列寧的眼神变得深邃了些。 这位德国革命领袖不仅为他提供了这个相对安全、先进的治疗环境,还时常亲自前来探望,两人的谈话涉及革命理论、国家建设、国际局势等宏大命题。 这种远离莫斯科日常事务纠缠的环境,反而让列寧获得了一种喘息和思考的空间。 苏联的情况,通过加密电报、秘密信使以及轮流前来“陪同”的政治局委员,源源不断地匯聚到这个湖畔的房间。 史达林、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布哈林……这些苏俄的核心领导人,轮番来到疗养中心。 他们的到来,一方面是为列寧带来第一手的国內情况匯报,接受指示;另一方面,也是一种政治姿態,向国內外展示列寧依然牢牢掌握著党的领导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病房旁边的办公室,就成了临时的克里姆林宫延伸。 在这里,列寧听取关於新经济政策实施效果的详细报告,审阅有关民族问题、党內爭论、工会作用、乃至共產国际策略的文件草案。 列寧会提出问题,口述回復要点或修改意见,由秘书发回莫斯科。 有时,他也会与来访的政治局委员进行长时间的、有时甚至是激烈的辩论。 列寧同志的思维穿透力並未因疾病而消退,反而更加犀利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苏共党內不同路线的萌芽、个人野心的滋长以及建设实践中暴露的种种问题。 这种远程遥控並非总能顺畅。 在病情波动时,列寧的精力难以持续处理工作上的问题。 苏共政治局內部,各种合纵连横、路线博弈和权力试探也在悄然进行。 但毋庸置疑,列寧同志的存在本身,就是苏联目前最大的稳定器和方向標。 只要他的声音还能传到莫斯科,就没有人敢公然偏离他设定的基本轨道,轻易打破党內高层的脆弱平衡。 埃莉诺教授和格奥尔格博士对此深有体会。 他们不仅要与列寧身体里的病魔做斗爭,还要与这位病人无比强大的政治意志和责任感“谈判”。 他们见证了这位世界革命舵手,如何在病痛的阴霾下,依然竭力掌控著那片广阔国土上正在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列寧坚持完成了缩短后的阅读时间,此刻正让护士將当天的几份德国报纸拿给他。 除了国际新闻,他尤其关注德国国內的政治经济动態。 很快,《红旗日报》头版一篇措辞严厉、篇幅颇长的报导吸引了他的目光——《从奥堡到布雷默:坚决肃清蛀虫,深化制度建设,捍卫红色政权纯洁性》。 文章详细报导了奥托·布雷默特大贪污、瀆职、叛国案的审理结果和最终判决,並系统阐述了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正在深入推进的几项工作: 文章指出,奥堡和布雷默案暴露的不仅是个人贪慾,更是“唯生產力论”、“技术官僚主义”和“旧社会习气”对干部队伍的侵蚀。 德共全党正在开展以“为了谁发展?依靠谁发展?”为主题的大討论,结合新的干部考核条例(,要求各级干部重新审视政绩观,將劳动者的生命安全和福祉置於绝对核心。 文章还介绍了新成立的“国家监察与总政治部”的职能,强调其独立监督与政治保障作用。 特別突出了赋予工会安全一票否决权和建立监察监督委员会等制度创新,旨在构建新的的防范机制。 文章以相对谨慎但明確的笔调提到,共和国正在进一步完善德共代表大会制度,目標是在坚持必要集中统一领导的前提下,探索更广泛、更有效的基层民主参与和监督形式,確保国家权力真正掌握在劳动人民手中,防止权力异化和官僚主义的滋生。 列寧看得很慢,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埃莉诺同志,” 列寧扬了扬手中的报纸, “德国同志们的动作很快,也很坚决。 从肉体上消灭几个腐败分子不难,难的是试图从思想和制度上挖掉產生这种毒瘤的土壤。” 埃莉诺教授一边记录数据,一边回答: “伊里奇同志,韦格纳主席和施密特同志在这件事上態度非常明確。奥堡工人阶级的鲜血不能白流,布雷默的背叛更不能容忍。 他们认为,这不是关乎我们建设的社会主义到底是什么性质的根本问题。” “根本问题……” 列寧低声重复, “赋予工会否决权,加强代表大会的实质作用,改变干部考核……这些尝试很有意思。 不同於简单的行政命令或清洗,韦格纳同志这是在尝试构建一种新的、自下而上的制约和参与体系。 这是一条更注重稳定和人民主体性的道路。” 列寧同志沉思著, “这值得我们深思。 莫斯科的新政策已经打开了局面,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耐普曼(指新经济政策下產生的资產阶级分子)在滋生,官僚机构在膨胀,党內对於下一步的方向……爭论很多。 在这里,看著德国同志处理他们的內部问题,反而让我对苏联自己的一些情况……有了更强烈的感受。 托洛茨基同志上次来,大谈『不断革命』和超工业化,仿佛只要意志足够坚定,一切障碍都能用纪律和动员碾碎。 史达林同志则更关注组织的巩固和权力的集中……加米涅夫和季诺维也夫,有时又显得摇摆……” 列寧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动作让他微微吸了口气。 “伊里奇同志,您需要休息了。” 看到列寧同志的状態不对,埃莉诺教授轻声提醒著他。 “是的,休息……” 列寧放下报纸,靠回枕头,闭上了眼睛,但眉头依然没有完全舒展。 “埃莉诺同志,您知道吗? 最困难的革命,就是在革命成功之后……在如何防止我们的政权,蜕变成它曾经推翻的那种东西。 德国同志们在尝试他们的答案……苏联也必须找到自己的答案。” 列寧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疲惫之色难以掩饰。 报纸上的报导,不仅映照出德国肃贪反腐的决心和制度探索,也引出了列寧內心深处对苏联共產党和国家未来命运的深切关怀与隱忧。 “埃莉诺同志,请帮我问问韦格纳同志什么时候有空,我希望和他谈一谈。” 埃莉诺愣了愣, “好的,我马上上报。” 第233章 和列寧同志的详谈 接到埃莉诺转达的请求后,韦格纳在繁忙的日程中特意安排出了一个下午。 当韦格纳抵达疗养中心时,列寧刚刚完成上午的康復训练,正坐在轮椅上,在套间外连接著的小阳台上,望著湖面。 “伊里奇同志,希望我没有打扰您的休息。” 韦格纳走上前,与列寧有力地握了握手,然后自然地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他的斜对面。 “韦格纳同志,你能来,我很高兴。” “德国报纸上的报导,让我想到了很多。” 列寧停顿了片刻, “奥堡的爆炸,布雷默的叛逃……你处理得很坚决,也很有章法。 不仅仅满足於砍掉几个贪官的头,而是试图彻底扭转国家政治体制的形態。 这些措施,让我看到了一种不同的思路。 一种试图在『无產阶级专政』这个前提下,探索更丰富、更具韧性的內部制衡和参与形式的思路。” “伊里奇同志,我有时在想: 我们夺权是为了什么?如果新的国家机器同样会压迫工人,那这面红旗的意义何在? 所以,我们必须尝试,在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同时,儘可能早地、儘可能扎实地嵌入防止权力异化的思想和措施。 工会的否决权,监察部门的独立性,干部的考核指標,都是这种尝试。 它们可能还不完善,可能会遇到阻力,甚至可能走弯路,但我们的方向必须明確: 政权必须时刻回应人民的关切,权力必须受到有效制约。” “时刻回应……有效制约……” 列寧重复著这两个词, “你说到了关键,卡尔。 在莫斯科,我们也面临著类似的困境,甚至更复杂。 新的经济政策带来了市场活力,也復活了资本主义的幽灵;庞大的国家建设任务催生了臃肿的官僚机构;而党的內部……” 他停了下来,轻轻嘆了口气,列寧的语气充满了深深的忧虑,这不仅仅是路线分歧,更是对革命政权可能偏离初衷的警觉。 “在这里,远离莫斯科的日常喧囂,我反而看得更清楚一些。 我们成功地粉碎了旧的国家机器,但如何防止在建设新机器的过程中,重新製造出新的、同样脱离群眾的官僚特权阶层?这是比军事胜利更艰巨的挑战。” 韦格纳深有同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是的,伊里奇同志。我认为,这需要从两个方面同时努力。 第一,是持续不断的、深入到灵魂深处的思想革命。 要让每一个党员,尤其是干部,真正明白『为人民服务』不是口號,而是政权的唯一合法性来源。 要反对任何形式的官僚主义、命令主义和特权思想。 这需要加强教育,也需要像处置布雷默这样严厉的惩戒制度来和旧的思想作风划清界限。 第二,更根本的是制度建设。 思想教育不能代替制度约束。 我们需要设计出这样的制度:让人民能够有效地监督他们的『公僕』,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让不同的意见在维护共同纲领的前提下有表达和爭论的渠道,让决策更多的建立在深入实际和科学分析的基础上,而不是个人的意志或小圈子的利益。” “在德国,我们思考如何让代表大会不仅仅是表决机器,而是真正匯集民智、监督政府的平台……这些都是不成熟的探索,但目標是一致的: 让社会主义民主不仅仅体现在推翻旧政权的那一刻,更要体现在建设新社会的全过程。” 列寧听得非常专注,等韦格纳说完一段,他缓缓说道: “你的探索很有价值,卡尔。特別是你强调『制度建设』与『思想革命』並举。 在苏联,我们目前可能过於依赖党的权威和行政命令,在如何建立自下而上的、制度化的监督和参与方面,思考和实践都还不足。 官僚主义的苗头已经出现,这很危险。” 他话锋一转, “但是,卡尔,我也要提醒你注意平衡。 在严峻的国內外形势下,过度的內部爭论和制衡,是否会削弱必要的集中和行动效率? 帝国主义包围下的社会主义建设,犹如逆水行舟,没有强有力的舵手,很可能会翻船。” 韦格纳郑重地点头: “您提醒得非常对,伊里奇同志。 这確实是一个艰难的平衡,也是我们都需要面对的实践难题。 我们的原则是:在涉及国家生存、核心战略和紧急危机时,必须高度集中,果断行动;在日常的经济管理、社会建设和干部监督中,则要大力发展和健全民主机制。 我们正在试图用明確的法规来界定这两者的边界。” 两人的谈话进入了更深的层次,从具体措施谈到了对马克思主义国家学说的理解,谈到了巴黎公社原则在新时代的应用可能,也谈到了各国革命道路的特殊性。 他们都同意,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固定模式,但有一些基本原则必须坚守: 政权的人民性、反对官僚特权、防止国家机器凌驾於社会之上。 最后,列寧的神色变得更加深沉,他压低了声音, “卡尔,我自己的身体情况,我自己清楚。 埃莉诺教授他们尽了最大努力,但疾病……是一个客观过程。 我必须为可能的情况做准备。在莫斯科,托洛茨基有才华,但过於自信和专断;史达林有毅力,组织能力强,但我担心他有时会过於粗暴,並且对权力的集中有很强的倾向;其他人……也各有优缺点。” 他直视著韦格纳: “我担心,在我离开之后,党內的平衡会被打破,路线爭论可能演变成 破坏性的斗爭,甚至可能偏离我们革命的初衷。 我需要你在可能的时候,以一个重要的、独立的兄弟党领袖的身份,发挥你的影响力。 当原则性问题出现时,发出理性的、基於共同理想的声音。 德国道路的探索如果取得成功,其本身就会成为一种强大的示范和制约力量。” 这是一个沉重的嘱託。 韦格纳沉默了片刻,紧紧握住列寧的左手,郑重地说: “伊里奇同志,我向您保证,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和我本人,將永远是苏联人民和布尔什维克党最坚定的同志和朋友。 我们將继续探索和完善我们自己的道路,这本身就是对国际共產主义事业的贡献。 在涉及革命原则和社会主义未来的重大问题上,我们绝不会沉默。 请您务必保重身体,为了苏联,也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 夕阳的余暉將湖面染成金色,透过阳台洒在两位革命家身上。 这场在柏林湖畔的对话,没有具体的决议,却完成了一次重要的思想交匯和战略沟通。 列寧表达了他最深切的忧虑和对德国探索的关注,韦格纳则阐述了其制度建设思路並做出了庄严承诺。 两个人都清醒地认识到革命成功后的艰难,但也更加坚定了在各自国情下探索社会主义实现形式、並相互支持、共同防止开歷史倒车的决心。 第234章 日新月异的柏林 与列寧同志的深谈所带来的沉重感与战略思虑,在驶离万湖疗养院后,並未立刻消散。 韦格纳让司机放慢了车速,摇下了车窗。 六月的晚风带著城市特有的暖流涌入车厢。 韦格纳想看看,看看这座在他和同志们手中从战败与革命废墟里挣扎重生的城市,看看那些理论、斗爭、汗水乃至鲜血,究竟化作了怎样的生活图景。 韦格纳的车子沿著新拓宽的卡尔·马克思大道向东行驶,这是连接柏林西部新区与老城中心的主干道之一,也是高速公路网计划在城內的先导段。 大道上,相当数量的人民汽车穿梭其间。 它们造型简朴实用,速度不快,但稳定可靠。 韦格纳看到一辆这样的车里挤著一家五口,孩子们的脸贴在车窗上,好奇地张望;另一辆车的后座塞满了工具和类似图纸的卷宗,显然这辆车属於下班的技术工人或基层干部。 更多的自行车洪流在专用车道上涌动,车铃声响成一片。 公共汽车站旁,人们有序排队,崭新的公共汽车喷著淡淡的烟气准时进站。 这幅景象与帝国末期或魏玛政府初年柏林的萧条混乱截然不同,透露出一股忙碌而充满生机的日常气息。 流动,意味著经济活动在运转,人们有工作、有目的地、有改善生活的奔头。 街道两旁,许多地方还能看到脚手架和在建的楼房,它们是具有统一规划痕跡的工人住宅区。 这些楼房通常五到六层,外观朴实,但阳台、统一的窗户和预留的绿化带显示出对居住功能的考虑。 一些楼体的外墙上还刷著醒目的標语: “用双手建设新家园”、“社会主义就是能拥有更高的生活质量” 韦格纳注意到,楼下空地上,孩子们在追逐嬉戏,老人在长椅上閒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虽然远称不上豪华,但与战前许多工人聚居的骯脏拥挤的贫民区相比,已是天壤之別。 这是“住房自建公助”政策和国家集中建设力量的初步成果。 商业与供给,呈现出计划与市场结合的独特面貌。 大道两侧,原有的店铺大多仍在营业,但招牌和橱窗陈列有了变化。 那些属於收归国有的掛著人民百货牌子的大型百货公司灯火通明,人流不息。 更多的则是合作社形式的食品店、日用品店,以及一些被允许继续经营但必须遵守国家定价和供应计划的小私营店铺。 韦格纳让车在一个较大的合作社市场附近稍停。透过车窗,他看到市场里货架上的商品谈不上极度丰富,但基本的生活物资供应充足,价格標牌清晰统一。 人们提著网兜和篮子採购,神色平静。 穿著制服的监督员偶尔走过,这背后,是劳动马克的幣值稳定、工农业產品计划交换体系的艰难平衡,以及对投机倒把的持续打击。 能保障最基本的、稳定的供应,在1923年的欧洲,本身就是一种奇蹟。 文化生活的气息也在街头流淌。 路过一座翻修一新的剧院,海报上贴著革命题材的话剧《十一月的声音》和新排演的古典剧目《阴谋与爱情》的演出预告。 一处街心广场上,露天电影屏幕正在架设,今晚要放映的是反映高速公路建设者生活的故事片《道路》。 几个年轻人围在邮政局外的报栏前,激烈地討论著报纸上关於奥堡事件后续审判和工会权力扩大的文章。 书店的橱窗里,马列韦的作品、通俗科技读物和新出版的工农作家作品摆放在显眼位置。 这一切,都在潜移默化地塑造著新的集体记忆和文化认同,与过去军国主义的鼓譟和颓废的享乐主义彻底划清界限。 韦格纳的车子驶过柏林工业大学的新校区,简洁实用的现代主义风格建筑拔地而起,与老校区庄重的古典风格相映成趣。 校园围墙上掛著“技术为社会主义服务”、“向科学进军”的横幅。 更让韦格纳注目的是,沿途一些路灯杆上,除了路灯,还安装著扩音喇叭——这是覆盖主要城区的有线广播系统的终端。 每天固定的时间,它会播放新闻、政令、音乐甚至简单的外语教学节目。 这是一种將国家意志和信息直接、快速传递到基层的尝试,也是民眾获取信息、参与集体生活的新渠道。 韦格纳的心中逐渐涌起的一种名叫欣慰的情绪。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完美的、乌托邦式的柏林。 他看到的,是一个正在艰难但坚定地学习用新的方式组织起来的社会。 这个社会,將绝大多数资源投入到了恢復生產、改善基本民生、发展基础设施和国防力量上,而非少数人的穷奢极欲或对外扩张。 这个社会,试图用计划和集体协作来克服市场的无序和资本的剥削。 这个社会,在强调纪律和奉献的同时,也开始尝试赋予普通劳动者更多的监督权利和文化参与空间。 车子缓缓驶过布兰登堡门,这座见证了无数歷史沧桑的建筑,如今在精心维护下恢復了往日的庄严。 门前的广场上,一群繫著红领巾的少先队员在老师带领下进行活动,他们的歌声清脆嘹亮。 更远处,共和国宫的圆顶在夕阳下反射著温暖的光泽。 韦格纳收回了目光,靠回座椅。 列寧同志的忧虑、国內製度的挑战、外部的威胁,依然压在他的肩头。 但车窗外的这一切——这平凡、忙碌却又充满希望的日常生活图景——正是德国共產党人所有斗爭、所有探索、所有艰难抉择的最终目的和意义所在。 社会主义的优越性,不可能瞬间就创造天堂出来,但它为最广大劳动者提供了摆脱被奴役被剥削命运、共同建设更美好生活的可能性和不断自我修正的机制。 奥堡的鲜血和布雷默的墮落警示这条路上的荆棘,但柏林街头的这些景象,证明韦格纳选择的这条路的方向值得坚持。 “回办公室吧。” 韦格纳对司机说。 此刻,他的內心更加沉静和坚定。 韦格纳要守护的,不仅是红旗和政权,更是这车窗外交织著汗水、希望与嘈杂声响的、属於人民的、崭新的生活。 第235章 法共的发展 1923年夏,法国,巴黎 香榭丽舍大街的奢华与圣丹尼郊区工厂的烟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尖锐地勾勒出第三共和国的撕裂。 由於未能从屈辱性的《凡尔赛和约》中获得预期中的德国巨额赔款与资源,更因东方那个红色巨人拒绝履行条约义务,法兰西的財政窟窿与经济贫血只能依靠变本加厉的殖民掠夺来勉强填补。 印度支那的橡胶、北非的磷酸盐、西非的矿產、马达加斯加的农產品……被更残酷地榨取,利润却更多地流入垄断財团与军火商的口袋,用以维持庞大的殖民军队和镇压当地此起彼伏的反抗。 在国內,战爭债务的阴影未散,通货膨胀侵蚀著无產阶级的劳动所得,法国国內的失业率居高不下,农民也在市场中挣扎。 社会上不满的声音此起彼伏。 对此,资產阶级的应对是双重的: 一方面,持续加大对社会反抗力量的维稳投入。 法国对警察力量进行了扩充,政治警察的活动经费大增,对工会、左翼团体特別是法共的监视、渗透、骚扰和选择性司法起诉成为常態。 议会上,加强“公共秩序”和“反顛覆”立法的呼声不绝於耳。 另一方面,一种混杂著民族主义復仇情绪、反议会民粹主义和排外思想的极端右翼思潮开始在某些对现状极度不满的中產阶级、退伍军人团体和部分知识分子中抬头。 他们抨击法国政府的“软弱”和“腐败”,怀念想像中的“强大法兰西”,將一切问题归咎於“內部的叛徒”(共產主义者、国际主义者)和“外部的敌人”(红色德国、犹太资本等)。 然而,1914-18年那场吞噬了整整一代人的战爭留下的惨痛记忆和“白羽毛”耻辱並未消散,普遍的、深刻的厌战情绪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制约著任何大规模的对外军事冒险企图,也使得极端民族主义的鼓譟暂时难以真正主导国策。 在这片经济失血、社会紧张、思想焦灼的土地上,法国共產党,连同它所传播的思想,正以一种复杂而矛盾的方式生长。 圣丹尼区,法共总部一间烟雾繚绕的办公室。 墙上並排贴著马恩韦列的画像,以及一张醒目的红色德国宣传画,画面是工人在新建的住宅区前微笑。 让诺比几年前从柏林归来时显得更加成熟了,他此刻正面对著一场法共內部激烈的爭论。 “……里尔的罢工又被警察和工贼破坏了! 我们的人受伤,骨干被抓!仅仅要求八小时工作制和最低工资保障都如此艰难!” 一位来自北部的產业工人出身的委员激动地拍著桌子, “资產阶级国家机器不会给我们任何实质性的让步! 议会里的那些社会党叛徒,除了空谈什么也给不了!我们必须准备更激烈的斗爭形式,学习苏联同志和德国同志最初的方式!” 他的发言得到了部分人的赞同,尤其是那些经歷过残酷罢工镇压、对议会政治彻底失望的基层斗士。 法共內部日益清晰的革命行动派的声音愈来愈占据上风。 他们强调街头动员、总罢工、工人武装自卫的必要性,认为只有通过超越法律框架的群眾直接行动,乃至最终的革命起义,才能打破国家机器。 但立刻就有人反驳这种观点。 “同志,我理解你的愤怒。 但请看看现实!法国不是1917年的俄国,也不是1918年崩溃的德国!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虽然问题重重但控制力仍然强大的资產阶级共和国,它有遍布全国的警察、忠於政府的军队、复杂而富有弹性的政治体系,还有根深蒂固的共和传统在部分民眾中的影响。 盲目冒险只会导致我们最优秀的同志白白牺牲,让党再次被宣布为非法,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我们应该充分利用共和国提供的选举政治空间,与社会党左翼、激进工会结成选举联盟,在市镇、省乃至国民议会中贏得席位,通过立法斗爭改善工人处境,扩大党的影响力和合法性,逐步夺取政权!” 这是 议会斗爭派 的核心论点。 他们深受法国悠久的议会政治传统影响,认为在法国这样的政治文化中,通过选举贏得政权是更现实、代价更小的道路。 他们警惕任何可能让党被贴上暴力顛覆標籤的行动,主张更为文明和合法的斗爭策略。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让诺。他作为党內少数亲歷过红色德国、並一直与之保持密切思想交流的高层,他的立场独特而关键。 让诺站起了身: “同志们,我们既看到了资產阶级国家的暴力本质,也看到了法国政治现实和议会斗爭的传统力量。 但如果我们把两者对立起来,那就是陷入了死胡同。” 让诺走到掛著德国宣传画的墙边,用手指点了点: “我在柏林看到的,不是简单的起义或议会道路的二选一的问题。 韦格纳同志和德国共產党人,他们夺取了政权,但之后呢?他们立刻面临著建设、巩固、抵御干涉和防止新政权蜕化的艰巨任务。 革命胜利只是开始,如何建立一套能让工人阶级真正当家作主、防止官僚腐败、切实改善生活的制度,是更难的挑战。” 让诺转身面对大家: “德国同志给我们的启示,不是教我们具体哪天在巴黎筑起街垒,也不是教我们如何在国民议会里玩政治游戏。 他们给我们的启示是: 革命斗爭必须与最广大工人群眾的切身利益和日常生活改善紧密结合;夺取政权的形式可以因国情而异,但夺取政权后建设一个什么样的社会,必须有清醒的、制度性的设计,要时刻警惕权力异化;而这一切,都离不开一个在斗爭中紧密联繫群眾、既有坚定原则又懂得灵活策略的党。” “在法国,” 让诺继续道, “我们不能放弃议会讲坛,那是重要的宣传和斗爭阵地,联盟策略在某些情况下是必要的。 但我们绝不能陷入进去,绝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选票上。 我们必须同时深耕基层,在工厂、矿区、码头,组织工人进行经济斗爭,將提高工资、改善劳动条件、爭取社会保障这些具体要求,与揭露资本主义剥削、宣传社会主义优越性结合起来。 我们要学习德国具体的斗爭经验。 同时,我们要善於利用法国现有的共和法律框架中有利於工人的部分,同时揭露其维护资產阶级统治的本质。” 让诺强调道: “德国同志的广播、书籍、电影,之所以能在我们的工人中流行,是因为那里展现了一个不同於苏联也不同於法国资本主义现实的、正在进行中的建设图景。 这给了我们的工人群体希望和具体的想像。 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种希望和想像,与法国工人每天面对的具体斗爭结合起来,探索出一条適合法国的社会主义革命目標的道路。 这必然是一条结合了议会內斗爭与议会外群眾运动、经济斗爭与政治教育、原则坚定性与策略灵活性的复杂道路。 爭论是必要的,但分裂是致命的。 我们必须找到共识,那就是: 一切为了法国工人阶级的解放,一切为了最终在法兰西的土地上建立起劳动者当家作主的社会主义社会!” 让诺的发言试图弥合法共內部的分歧,指出一条更综合、更注重长期建设和群眾基础的“德国经验启发下的法国道路”。 但这並未能平息会议上的爭论。 革命行动派嫌他不够激进,议会斗爭派嫌他给街头运动留了太多空间。 然而,让诺的威望和其路线的现实解释力,使得他成为党內不可忽视的一极,吸引了许多既不满於空谈革命口號、也不信任议会道路的年轻党员和务实工运骨干。 法共就在这种內部张力、外部高压、以及来自红色德国的思想辐射与物质支援下,艰难地发展著。 党员在缓慢增加,在部分工业区和“红色腰带”市镇影响力巩固,党的出版物和来自德国的信息通过地下网络流通。 法国统治阶级的焦虑在加深,维稳的拳头握得更紧,极端右翼的鼓譟也在回应这种焦虑。 第236章 法共的分裂和法国政府的镇压 法共总部內的爭吵从激烈的辩论,逐渐演变成无法调和的原则对立与人身攻击。 议会斗爭派指责革命行动派是盲动主义者、布朗基主义幽灵,会將党拖入无意义的牺牲和彻底的非法境地,葬送在工人群眾中日益增长的影响力。 革命行动派则痛斥议会斗爭派是改良主义的尾巴、资產阶级议会的俘虏,丧失了革命政党的根本立场,是在用选票麻醉工人阶级的革命意志。 双方在党报上互相攻訐,在会议上寸步不让,组织上也出现了各自为政、互不买帐的苗头。 法国政府的情报机构敏锐地嗅到了这股分裂的气息。 保安总局(dst)和內政部的反顛覆部门精心策划了一场拉一派打一派的毒计。 他们通过中间人、策反的动摇分子以及受控媒体,向议会斗爭派释放出模糊的信號: 政府理解爱国左翼通过合法途径表达诉求的责任感,愿意在维护共和国秩序与稳定的前提下,对“温和、理性”的劳工诉求给予“一定程度的关注”,並暗示如果议会斗爭派能与危害国家安全的极端分子划清界限,其政治活动空间或將得到事实上的容忍。 同时,政府控制的报纸开始有区別地报导法共两派,將议会斗爭派描述为可对话的、扎根法国政治传统的力量,將革命行动派彻底妖魔化为受莫斯科和柏林双重指挥的暴力顛覆分子、国家公敌。 这种分化和诱惑,在法共面临外部高压和內部路线迷茫的脆弱时刻,產生了极大的效果。 议会斗爭派中的一部分人,本就对持续的地下状態和街头对抗的风险感到疲惫,对通过选举取得突破抱有幻想,政府的暗示如同诱饵,让他们看到了合法化和进入体制內斗爭的捷径。 虽然党內仍有如布吕姆等较为清醒者警告这是陷阱,但分裂的裂痕已无法弥合。 不久后,在一次充满火药味的特別代表大会上,法共正式公开分裂。 议会斗爭派宣布成立法国社会主义工人党(psot),声称將坚持在共和国法律框架內,通过民主和议会道路实现社会主义。 而革命行动派则保留了法国共產党(pcf)的名称,宣布將坚持无產阶级革命路线,继续领导工人阶级进行一切形式的斗爭。 双方互相开除对方党籍,指责对方为叛徒或冒险者,多年並肩战斗的同志情谊在路线之爭和政府的推波助澜下彻底撕裂。 分裂后的法国左翼阵营出现了混乱和士气低落。 许多普通党员和同情者感到迷茫和失望,不知该追隨哪一方。 资產阶级媒体则大肆渲染共產主义运动的失败与內訌,趁机詆毁社会主义理念本身。 面对分裂的惨痛局面和议会斗爭派实质上与资產阶级国家曖昧不清的態度,让诺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与无奈。 他曾经竭力试图弥合党內的分歧,探索一条融合斗爭形式的法国道路,但现实的裂痕比他想像的更深更残酷。 继续留在已变质为改良主义政党的社会主义工人党? 那无异於背弃自己的革命信念。无休止地纠缠於已经破裂的关係和互相否决的指责? 那只会让革命力量在空谈中消耗殆尽。 在经过抉择后,让诺认为,在当下法国资產阶级国家机器依然强大、且正试图驯化部分工人运动的关键时刻,一个旗帜鲜明、组织严密、敢於斗爭的革命先锋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必要。 他最终决定,带著他的追隨者和那些依然坚持革命理想的同志,加入重组后的法国共產党(革命派),並凭藉其理论水平、国际联繫(特別是与德国党的关係)和个人威望,很快成为该派的核心领导人之一。 在让诺等人的推动下,重组后的法共(革命派)在柏林方面的秘密支援下,迅速整顿组织,成立了新的中央委员会,制定了更为明確的地下工作与群眾斗爭相结合的策略: 一方面,加强在重要工业区、港口和矿区的秘密支部建设,组织罢工委员会和工人自卫队,准备应对更严峻的镇压; 另一方面,利用一切合法半合法的机构(如工会、文化协会、失业者委员会)进行宣传鼓动,揭露资產阶级国家的阶级本质和议会斗爭派的妥协性,爭取工农群眾的支持。 然而,法国政府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 一旦温和派被分化出去,剩下的革命派便成了法国政府可以毫无顾忌全力打击的目標。 一场由內政部、保安总局和国防军部分单位联合进行的、旨在彻底粉碎法共(革命派)的肃反行动全面展开。 法国政府立刻操控媒体將法共(革命派)描绘成外国势力的傀儡、暴力恐怖的温床、旨在毁灭法兰西文明与共和制度的阴谋集团。 任何与之相关的罢工或抗议,都被定性为受境外指使的破坏活动。 在紧急通过或强化了一系列反顛覆、保卫共和国法律后,法国政府大幅扩大警察和司法机构的权力。 “危害国家安全”、“非法结社”、“煽动暴乱”、“持有违禁武器”等罪名成为悬在每位革命派积极分子头上的利剑。 保安总局的特工也加强了对革命派组织的渗透、监视和破坏。 大量秘密会议被突袭,地下印刷所被捣毁,交通站被拔除。 法共的核心领导人和骨干成员被列入通缉名单,在全国范围內进行大搜捕。 让诺本人不得不频繁转移住处,活动转入更深的地下。 在罢工或示威被定性为革命暴乱的地区,政府毫不犹豫地出动宪兵机动队(crs)甚至调集正规军进行镇压。 催泪弹、警棍、骑兵衝锋成为常態,在里尔、圣艾蒂安、马赛等工业城市,发生了多起军民流血衝突,不少工人和党员在镇压中伤亡、被捕。 法国当局还利用被捕者,威逼利诱,迫使一些人变节,供出组织网络,进一步破坏党的地下机构。 同时,在工人阶级社区製造恐怖气氛,威胁那些同情或支持革命派的工人及其家庭。 在这场空前残酷的镇压下,重组不久的法共(革命派)遭受了沉重打击。 组织网络严重受损,许多经验丰富的干部被捕入狱或被迫流亡,群眾活动空间被极度压缩。 让诺和新中央委员会面临著建党以来最严峻的生存考验。 他们不得不將主要精力转入保存核心力量、重建秘密联繫、以及如何在高压下坚持最基本的宣传和组织工作。 法国的无產阶级运动暂时陷入了低潮。 法共的分裂消耗了国內的无產阶级力量。 资產阶级政府似乎暂时巩固了统治。 然而,让诺和他的同志们相信,压迫越深,反抗的种子埋得越深。 只要资本主义的剥削和危机依然存在,只要共和国无法解决普罗大眾的深重苦难,革命的火种就不会熄灭。 只是,未来的斗爭道路,必將更加漫长、更加残酷,也需要更多的智慧与坚韧,但心中的理想,以及来自柏林国际主义同志的秘密支援,是他们坚持下去的信念。 第237章 巴黎公社的幽灵在咆哮 当法共分裂的尘埃落定,重组后的法国共產党(革命派)在让诺为核心的新中央委员会领导下,完成了一次痛苦的涅槃。 法国政府残酷的镇压剔除了一部分动摇分子和空谈家,留下来的大多是信念最为坚定、组织纪律性最强的革命骨干。 法共清算了內部残余的爭论,统一了思想: 在法国,议会道路已被证明是资產阶级设置的陷阱,唯有坚决的、有组织的群眾斗爭,包括但不限於政治总罢工和武装自卫,才能打破国家机器的镇压,为最终的革命创造条件。 来自德国同志的经验交流和物资支援,为他们提供了宝贵的组织、宣传乃至初步的准军事斗爭借鑑。 一套结合了法国实际、更加精炼、目標明確的斗爭方针和战略方向被確立下来: 以关键工业区和交通枢纽为核心,通过深入细致的群眾工作,建立稳固的“红色堡垒”; 以经济斗爭(提高工资、反对裁员、改善劳动条件)为日常切入点,不断教育、组织和动员群眾; 在条件成熟的地区和地方,准备並实施更具政治性和对抗性的行动,包括占领工厂、抵抗警察驱逐、乃至在必要时以有组织的武力解救被捕同志、反击残酷镇压。 首先是在北部-加来海峡的煤矿区和纺织重镇。 矿工们提出的要求不再仅仅是增加工资需求,工人们要求“生產控制权”和“工人安全委员会拥有否决权”。 当资方和地方政府拒绝並威胁解僱工人时,一场大罢工开始了,罢工迅速从经济罢工转变为政治罢工,工人们占领了矿井和工厂大门,建立了罢工委员会和工人纠察队。 几乎同时,巴黎郊区的雷诺汽车厂、雪铁龙工厂,里昂的化工和纺织企业,圣艾蒂安的军械厂,马赛的港口……罢工浪潮在革命派党组织的有意识串联和推动下,以惊人的协调性在全国主要工业中心爆发。 罢工者不仅提出经济要求,更喊出了“反对战爭政策”、“停止殖民掠夺”、“释放政治犯”、“解散镇压工人的特別警察”等政治口號。 革命派的传单、地下报纸在工人群体之中广泛流传,法共的宣传揭露开政府与资本家勾结的本质,宣传罢工的意义和策略。 让诺撰写的《告法国工人书》在罢工者中秘密传递,指出当前的斗爭不仅是爭取权益,更是为“未来的工人政权”积累力量和经验。 面对汹涌的罢工浪潮和日益明显的政治色彩,地方政府和资本家最初试图分化、收买,但发现罢工委员会组织严密、工人团结程度空前。 他们转而要求巴黎派遣更多警察和宪兵进行“恢復秩序”的镇压行动。 在里尔,当宪兵试图强行驱散占领工厂的工人时,遇到了人们有组织的抵抗。 工人们用机器零件、铁棍自卫,衝突进一步扩大化和激烈化。 当宪兵们动用武器开始试图血腥镇压时,工人们也拿出了德国同志援助的武器,双方在工厂里展开了大规模的交火,衝突造成多人伤亡。 消息传出,激起了工农群体更广泛的愤怒。 巴黎郊区,罢工工人与警察发生大规模街头对峙,街垒再次出现在巴黎工人的街区,虽然规模不及1871年,但街垒出现的象徵意义让资產阶级政府毛骨悚然。 更令当局震惊的是,革命派开始实施有计划的武装行动,直接挑战法国政府的镇压暴力机关。 法国中部城市克莱蒙费朗,一支经过秘密训练、精干的小分队,在內线配合下,突袭了关押多名罢工领袖和党员的地区警察局和附属拘留所,成功解救出十余名同志,並缴获了一批武器。 类似的小规模突袭在数周內於南特、土鲁斯等地相继发生。 没有议会斗爭派的掣肘与调和,革命派的行动彻底、果决。 內部的团结使得指令传达迅速,资源调配集中,各地方组织之间的协同性大大增强。 罢工、示威、武装自卫、宣传鼓动,多种斗爭形式相互配合,形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带有明確夺取政权意向的革命衝击波。 在一些工业城镇,罢工委员会开始行使事实上的行政管理职能,分配食物,维持秩序,儼然形成了“双重政权”的雏形。 红旗在工厂烟囱、在占领的市政厅楼顶飘扬,《国际歌》的旋律响彻街巷。 巴黎,爱丽舍宫和波旁宫,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难以置信的震怒。 统治精英们原以为分裂和镇压已让法共(革命派)一蹶不振,最多剩下些零星的恐怖活动。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残党”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在更统一、更激进、更有组织的领导下,掀起了一场规模如此庞大、组织如此严密、目標如此明確的工运和起义浪潮! 这不再是简单的劳资纠纷,而是直指政权核心的革命挑战! 巴黎公社的幽灵,似乎真的再次降临。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在內阁紧急会议上,內政部长面色铁青, “情报部门不是说他们已经支离破碎了吗?” “是德国人!一定是柏林在背后全力支持!” 陆军部长咆哮道, “必须採取最坚决、最无情的措施!这是战爭!是对共和国的战爭!” 短暂的慌乱后,资產阶级政府对法共的恐惧转化为歇斯底里的疯狂。 资產阶级政客、军阀、財阀们意识到,他们的统治正面临著自1871年以来最严重的直接威胁。 任何犹豫和怀柔手段都被视为自杀。 一项被称作 “全面肃清与终极秩序” 的镇压计划被迅速通过並执行: 法国资產阶级政府宣布在主要工业区、大城市及交通干线实施戒严或军事管制。 军队大规模开入城市和工矿区域,取代警察承担主要镇压任务。 军人们出现在巴黎、里昂、马赛的街头。 而且,不再局限於已知的法共领导人。 任何参与罢工委员会、街头示威、散发煽动性材料的人,甚至只是被怀疑同情罢工的工人及其家属,都成为军警的逮捕目標。 一时间,法国的里监狱人满为患,法国政府不得不新建了大量临时拘留营。 保安总局的特工拥有“先抓后审”的无限权力。 法国政府对无產阶级任何形式的抵抗——无论是占领工厂、设置路障,还是武装袭击。 他们授权军队和宪兵使用一切必要手段予以粉碎。 军队开始用机枪扫射街垒、炮击被工人阶级占领的工厂、对工人聚居区进行粗暴的搜查和洗劫,惨剧在法国多地上演。 白色恐怖在法国进一步瀰漫。 在舆论与法律上,法国政府將所有革命派及同情者的出版物被彻底取缔,传播者重判。 通过紧急法,进一步扩大“叛国罪”、“顛覆罪”的適用范围,简化审判程序,设立特別军事法庭,死刑判决数量激增。 对革命者们进行分化与连坐,鼓励告密,悬赏捉拿革命派领导人,特別是让诺等一些列法共中央委员。 对罢工者进行分化,以“恢復工作可免於追究”诱惑一部分人,同时严厉惩罚坚持者,並威胁其家人。 国家机器,这个资產阶级统治的终极暴力工具,开动了全部马力,以碾碎一切的姿態,疯狂地扑向革命的火焰。 他们企图用绝对的暴力优势,在革命力量尚未在全国范围內连成一片、形成统一军事力量之前,就將其彻底扑灭,哪怕付出血流成河、社会短期瘫痪的代价。 让诺和革命派中央委员会面临著前所未有的考验。群眾的斗志在高压下承受极限,组织网络在无差別逮捕下遭受严重破坏,每一声枪响都意味著同志的牺牲。 是继续全线硬扛,承受可能被彻底摧毁的风险?还是改变策略,转入更深的防御,保存有生力量,准备更长期的斗爭? 巴黎公社的幽灵在咆哮,资產阶级的刺刀闪烁著寒光。 法兰西的阶级斗爭,进入了最血腥、最残酷的阶段。 革命与反革命,在法兰西的大地上激烈地搏杀著。 第237章 各国对法国革命的態度 伦敦,唐寧街十號。 最初,英国的统治阶层对法国局势的动盪带著一种旁观心態。 传统的“大陆均势”思维让英国人乐於见到欧陆强敌法国陷入內乱而削弱。 然而,当法国境內的罢工浪潮逐渐演变为武装起义,街垒上的红旗飘扬, “巴黎公社幽灵”的叫囂成为英国各大报社的头条时,英国人脸上那种隔岸观火的从容消失了。 “先生们,一个红色的法国?” 拉姆齐·麦克唐纳首相在紧急內阁会议上,用情报简报重重敲打著桌面, “一个与柏林和莫斯科联成一气的、横跨欧洲大陆的赤色集团? 那將意味著不列顛海峡不再是屏障,而是通往社会主义浪潮的高速公路! 意味著我们所有的殖民利益、金融体系和全球地位將面临前所未有的、意识形態与地缘政治的双重挑战! 这绝对不是我们可能接受的!” 英国国內流行的实用主义在此刻迅速让位於更根本的阶级恐惧和战略恐慌。 英国保守党、自由党乃至工党右翼,在“防止欧洲彻底赤化”这一点上迅速达成共识。 儘管国內工商业利益集团与德国的秘密贸易仍在带来利润,但一个革命法国带来的“系统性风险”远超那点好处。 英国政府率先公开表態, “坚定支持法兰西共和国合法政府捍卫宪法秩序、抵抗暴力顛覆的正当权利”,为其镇压行动提供国际合法性背书。 英国媒体开足马力,將法国革命派描绘成“文明的破坏者”、“德国扩张的爪牙”,极力冲淡其劳工诉求的正当性。 通过巴黎和伦敦的金融渠道,英国政府紧急向法国政府提供了大笔贷款和信用担保,用於支付军餉、购买镇压物资、稳定摇摇欲坠的法郎价值。 武器、弹药、军用物资通过英吉利海峡加速运往法国北部港口。 最激进的建议来自英国陆军部和部分强硬派议员: “我们应该组建国际联军,协助法国政府恢復秩序。” 虽然顾忌国內强烈的厌战情绪和与德、苏的直接对抗风险,这一提议未被立即採纳,但英军总参谋部已开始秘密研究在加来、诺曼第等地进行有限军事干预的预案,並与法国军方进行了试探性接触。 皇家海军加强了在英吉利海峡和比斯开湾的巡逻,彰显英国人的存在感。 而美国的反应相对克制,但对发过境內发生的革命浪潮的警惕性极高。 美国人对欧洲的稳定有著根本性需求。 一个陷入长期內战或“赤化”的法国,不仅意味著美国资本在法国的投资血本无归,更可能在美国本土激化本就存在的劳工激进情绪。 美国政府通过外交渠道向巴黎表达了“对民主和法制秩序的关切”,並默许美国银行和公司参与对法政府的商业性金融支持。 1925年2月,柏林,人民委员会与总参谋部联合战略会议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来自法国的紧急求援和残酷战报持续传来,法国共產党发来的信息明確表示: 面对国家机器的全面镇压和日益明显的英美输血,革命派的生存空间正被急剧压缩,急需更强有力的外部支持以打破战略僵局。 施密特冷静的分析著: “直接大规模军事介入,將使我们与英法美公开敌对,极有可能引发我们尚未做好全面准备的新一次世界大战,並给国內建设带来灾难性干扰。 但目前对法国同志们的支援,在法国政府获得英美大力输血、镇压力度空前的背景下,已不足以帮助法国同志们扭转战略上被动。” “然而,完全的袖手旁观,坐视法国革命力量被扼杀,不仅违背国际主义原则,从长远上看,也是得不偿失的。 法国资產阶级政府在扑灭革命后,必然在英美支持下,將全部仇恨和力量转向东方。” 克朗茨指著地图: “那就给法国人在军事上施加压力! 让巴黎那帮资本家老爷们明白,镇压革命是要付出他们承受不起的代价的! 我们在边境,有五个齐装满员的精锐师,还有新组建的实验部队。 我建议可以进行一场『春季战备演习』,规模要大,要让巴黎的將军和政客们睡不著觉!” 克朗茨看向韦格纳, “同时,我们可以通过各种渠道,让法国政府明白,如果他们对革命派的镇压超过限度,如果再发生针对被捕革命者的大规模处决,或者英美地面部队公然进入法国,那么我们的演习就可能迅速转换为实战。 从目前来看,我们手中是握有战略主动权的。” 韦格纳沉思片刻后,做出了决断, “我们必须让巴黎的统治者清楚,摧毁法国无產阶级的革命希望,其代价是法国的资本家无法承受的。 但仅有军事上的威慑还不够,如果法国人扛不住压力,那我们的逼迫就可能会迫使法国的资產阶级政府更加依赖英美,甚至狗急跳墙全面开战。 我们必须同步提出清晰的政治解决方案,將军事压力转化为政治槓桿。 我们既要保住法国革命的火种和骨干力量,又要避免引起新的全面战爭,我们要迫使法国资產阶级政府坐到谈判桌前,接受一个有利於无產阶级的政治安排。” 韦格纳详细阐述了他的 “双轨战略” : “对法国革命派同志们的支援必须升级,除了之前確定的援助,还要在边境建立接收点和短期训练营地,用於转移、救治法国革命派重伤员、核心干部及其家属,並进行快速战术培训。 在继续提供城市战、游击战装备和教程的同时,增加一批適用於野战和机动防御的武器,帮助革命派在乡村和山区建立更稳固的根据地,减轻城市压力。 与让诺同志建立更直接、更保密的战略级沟通渠道,分享我们对全局的判断,协助他们制定更长期的生存与发展战略,將武装斗爭与群眾工作、统一战线策略更紧密结合。” “同时,我们要发起一场公开的政治和外交行动: 要以人民委员会和外交部的名义,强烈谴责法国政府『对本国人民的血腥镇压』和『对外国帝国主义援助的依赖』,警告其行动正在將欧洲推向战爭边缘。 同时,明確表示德国『密切关注法国无產阶级的正当权益和生存状况』,『反对任何外部势力对法国內政的武装干涉』。 我们还要提出“和平解决方案”倡议,在声明中,我们要公开呼吁法国各方立即停火,回到谈判桌上。 要求法国政府立即无条件释放所有政治犯;解除对罢工和和平示威的禁令; 承认法国共產党(革命派)及其领导下的工会组织的合法政治地位;在国际观察员的监督下,举行包括所有主要政治力量参与的全国对话会议,商討结束內战、进行社会改革、乃至重组联合政府的可能性。 韦格纳总结道: “这是一场综合运用军事威慑、革命支援升级、公开政治倡议和秘密外交沟通的组合拳。 我们的目的有三: 一是为法国革命派爭取喘息空间和合法斗爭的可能; 二是分化法国统治阶级,拉拢其中担心战爭和彻底崩溃的『现实派』; 三则是在国际舆论上爭取主动,即使最终无法立即实现联合政府,也要迫使法国政府减缓镇压,为革命力量的长期坚持创造条件。” 施密特迅速领会了其中精妙: “以压促谈,以战止战。既展现了我们保卫革命同志的决心,又给出了避免最坏情况的政治出路。 这將极大增加法国政府决策的复杂性和內部矛盾。” 克朗茨咧嘴一笑: “我们会让对面的法国佬看清楚,社会主义的战士不是好惹的。” 韦格纳的决议被迅速下达。 数日之內,德法边境地区战云密布。德国人民革命军的精锐部队进行大规模机动演练,新型坦克和装甲车迅速在边境地区集结,空军也加大了对领空的巡视。 柏林发表的强硬声明和“和平方案”在国际社会引起轩然大波。 苏联方面立即表示支持德国的倡议,並警告英美不得升级干涉。 英美则强烈谴责德国“公然干涉法国內政”、“进行战爭恫嚇”。 在巴黎,军方强硬派叫囂要“以更强硬回应强硬”,但更多的內阁成员和实业家看著边境对面德国的钢铁洪流,想著国內糜烂的局势开始动摇。 德国提供的台阶对一部分渴望恢復秩序、避免国家彻底破產和战爭的资產阶级来说,產生了诡异的吸引力。 而在法国境內,压力下的革命派获得了宝贵的喘息。 莱茵河两岸,军事对峙与政治博弈同步上演。德国不再仅仅是法国革命的幕后支持者,而是以更强势、更直接的姿態,站到了欧洲阶级斗爭的前台,试图用铁拳与橄欖枝,为法国无產阶级的命运,也为欧洲的格局,砸开一条新的可能之路。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及柏林疗养院)。 苏联的反应更为直接和热烈。 俄共(布)中央和共產国际执委会在史达林、季诺维也夫等人的主导下,迅速將法国革命视为世界革命新高潮的可能起点。 苏联通过地下网络和共產国际渠道,向法国革命派输送了更多经验丰富的同志来帮助法国的同志们稳定局势。 於是,在1925年初春的法兰西大地上,出现了一幅奇怪的图景: 在巴黎、里昂的街头,政府军士兵在英国军事顾问的建议下,向革命军的街垒发起猛攻。 革命派的工人武装,则使用著德制和苏制武器,借鑑著德国传递的城市战技巧和苏联的突击队经验,进行著顽强抵抗。 在乡村和小城镇,得到外国资金支持的政府军保安部队和极端右翼民兵也与得到农民支持的革命派游击队展开周旋,一时之间,发过的大地上的流血衝突更加激烈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被捲入到这场全国范围內的衝突当中来。 外交场上,英美外交官为法国政府的行动奔走辩护,而德国和苏联的代表则或在公开场合谨慎表態“呼吁和平解决”,强烈谴责“帝国主义干涉法国內政”。 第238章 德法边境 晨曦穿透莱茵河上的薄雾,映照在德军井然有序的野战营地上。 这里没有旧帝国军队森严的等级和刻板的普鲁士操典,却瀰漫著一种更为高效、自信且充满信念感的气氛。 帐篷排列整齐但不过分拘谨,德国人民革命军的士兵们正在出早操,口號响亮而整齐。 在隶属於合成部队实验营的一个装甲侦察连驻地,连长埃里希·鲍曼正和连队的政治指导员一起,组织全连进行每日雷打不动的“晨间一刻钟”政治学习。 学习內容是昨日刚由集团军政治部下发、关於法国当前局势和德国政府“和平倡议”的说明材料。 “同志们,” 指导员的声音清晰有力, “我们在这里进行战备演习,不是因为我们渴望战爭,更不是像资產阶级报纸污衊的那样要『入侵法国』。 恰恰相反,我们强大的国防,是为了保卫我们来之不易的社会主义建设成果,是为了阻止帝国主义將战爭强加给我们。 同时,我们也是法国工人阶级的坚强后盾。 我们的演习,是向巴黎的刽子手和他们背后的英美资本家们展示: 肆意屠杀本国工人、镇压正义革命的道路,是走不通的! 德国工人阶级和他们的军队,与法国的同志们站在一起!” 士兵们聚精会神地听著。 这些战士中,有经歷过战火的老兵,有革命后参军的工人子弟,也有经过改造重获新生的旧军官。 经过数年持续深入的思想政治教育和强调“官兵一致、政治平等”的新式管理,这支军队的政治面貌早已焕然一新。 士兵们清楚知道为何而战,许多连队自发组织学习法语,阅读翻译过来的法国革命传单和让诺的文章,將法国同志的斗爭视为自己事业的延伸。 “听说法国的同志们,晚上都能听到河对岸的枪炮声。” 一名来自萨尔区的年轻坦克手说道,语气满是关切和义愤, “法国政府用著法国无產阶级製作的火炮,来镇压法国的无產阶级革命! 这真是……耻辱!” “所以我们才更要练好本领,” 鲍曼指著不远处的坦克和装甲车说道, “我们要用最先进的战术和技术,形成最强大的威慑。 我们要让对岸的法国反动派明白,如果他们继续疯狂镇压,我们的铁拳不介意帮法国的工友们砸碎锁链! 解放巴黎,或许就是我们下一场光荣的国际主义使命!” 连长的话引起了战士们充满斗志的赞同声。 在这里,“解放法国”並非遥不可及的幻想,而是一种基於阶级情感和国际主义责任的、严肃的作战目標。 训练场上的气氛也十分火热。 装甲兵与机械化步兵进行协同演练,通讯兵测试著新配发的加密电台,工兵模擬快速架设浮桥。 一切的训练都紧扣实战,注重灵活性和主动性,军官鼓励士兵提出战术建议。 伙食供应充足,野战医院设备齐全,文工团不时前来前线慰问演出。 这支军队士气高昂,纪律严明,同时保持著对人民的高度认同——他们本身就是来自人民,每日的政治学习不断强化著“人民子弟兵”的归属感和使命感。 法国边境一侧,马奇诺防线早期雏形及边境要塞区域的某处前沿哨所。 气氛与德方截然不同。 哨所里的士兵衣衫略显不整,许多人眼神空洞,他们大多是徵召兵,来自法国各地,其中不少人的家乡正捲入罢工和衝突。 “又来了……该死的德国佬的飞机。” 一个下士眯著眼看著天际模糊的黑点,嘟囔著, “还有那些坦克发动机的声音……没完没了。” “听说上头的大人物和英国佬谈好了,会有更多英国炮弹运来?” 另一个年轻士兵抱著步枪,语气听不出是期待还是厌倦。 “更多炮弹用来打谁?打里尔的工人?还是打那些可能从林子里冒出来的『赤匪』?” 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兵冷笑著, “听说巴黎城里现在像个火药桶,当兵的都被派去镇压了,回来做噩梦的不少。 这他妈的算什么?对著自己人开枪……” “嘘!小声点!你想被当成『同情分子』抓起来吗?” 最开始说话的下士紧张地看了看周围。 厌战情绪风一般在战壕和营房里蔓延。 这些士兵很多经歷过上一次世界大战,对战爭深恶痛绝。 如今却被派来对峙可能爆发的“新战爭”,或者被调回国镇压被称为“內部敌人”的同胞。 军餉时有拖欠,后勤供应不如对面德军那般充裕稳定,军官层虽然得到英美援助加强,但贪污腐败、脱离士兵的情况早已是常態了。 法国政府的宣传部门极力將德军描绘成“野蛮的赤色侵略者”,將革命派说成“德国傀儡”,但越来越多的士兵通过地下流传的传单、偷偷收听的德国广播,或是家乡亲友的来信,了解到事情的另外一面。 法共革命派的地下工作从未停止向军队渗透。 传单被秘密塞进营房,內容直指士兵的阶级身份: “士兵兄弟们,你们的父亲、兄弟也是工人农民!你们的枪口应对准压迫者,而非同样被剥削的同胞! 德国的工人士兵是你们的阶级兄弟,不是敌人!调转枪口,加入人民阵营!” 这些宣传在厌战、思乡、对镇压任务感到道德困惑的士兵中產生了微妙影响。 虽然大规模譁变尚未发生,但开小差、消极执行命令、甚至暗中向革命派控制区提供情报的情况时有发生。 3月中旬,一个更具衝击性的事件发生了。 在边境北段,面对德军重兵云集的压力,以及国內镇压命令带来的良心煎熬下, 法国陆军第27步兵团的一个步兵连,在几名深受革命思想影响的士官和一名对高层政策极度不满的少尉连长带领下,於夜间悄然离开阵地,携带隨身武器和部分弹药,越过边境线,向最近的德军前哨打出了白旗並要求“政治避难”。 消息如同野火般在德法双方传开。 德军方面按照预案,迅速將这批总计83人的法军官兵转移至后方,並由通晓法语的政治军官和从法国革命派中抽调来的可靠人员进行初步接触和情况了解。 这些叛逃者普遍表达了相似的动机: 不愿再为镇压本国工人的政府卖命; 对与德国发生战爭的前景感到恐惧和毫无意义, 以及受到革命宣传的影响,认同“工人阶级无祖国”;对指挥层和后勤状况不满。 其中少数人明確表示希望加入法国革命派队伍,大多数人则处於迷茫状態,希望至少能脱离当前的困境。 德军高层和隨行的法国革命派代表迅速意识到这一事件的政治和宣传价值。 在严格的审查和甄別后,部分觉悟较高的同志被鼓励讲述他们的经歷,这些材料被精心整理,通过德国和国际左翼媒体渠道广泛传播。 这沉重打击了法军士气,加剧了法国政府的恐慌,也向世界展示了法国统治基础的脆弱。 更重要的是,这次叛逃以及德军在日常侦察中发现的更多跡象表明,在漫长德法边境的某些地段,特別是面对德军重兵集结、且当地民眾对巴黎政府离心倾向较强的区域,法军的防御意志和实际部署已出现严重空洞。 一些前沿哨所人员不足、工事失修,后方支援和机动兵力被国內平叛任务牢牢拖住。 在德国总参谋部的沙盘上,几条清晰的突击路线,已经被標记得越来越醒目。 从纯军事角度看,德法边境的某些区域,对决心坚定、准备充分的德军而言,確实已近乎“坦途”。 第239章 巴黎政府的考虑 1925年3月下旬,巴黎 第27步兵团一个连叛逃的消息,砸碎了雷蒙·普恩加莱总统及其內阁残存的侥倖心理。 报告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普恩加莱,这位以强硬民族主义和財政保守著称的法兰西斗士,此刻脸色铁青。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一个整建制连队,在敌人眼皮底下,不战而降,还投向了我们最大的敌人!” 內阁成员们鸦雀无声。 “立刻!组织最可靠的巡查组,对东部边境所有驻军进行检查!” 普恩加莱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要知道,我们的军队到底还剩下多少战斗力!还有多少颗定时炸弹藏在边境线上!” 一周后,巡查报告送达,內容触目惊心。 超过60%的受访士兵对“与德国爆发衝突”的前景表示“极度悲观”或“认为毫无胜利可能”。 法军內部的纪律也鬆弛到了极点,酗酒、赌博、擅自离岗现象普遍。 仓库管理混乱,弹药和补给品“损耗”率异常增高。 军官对士兵的控制力明显下降,许多基层军官自己也迷茫不安。 巡查人员偽装成士兵混入营地,听到的私密谈话令人心惊。 “德国人的飞机坦克天天在头上转,我们拿什么打?” “听说德国那边工人当家作主,日子比战前还好,当兵的待遇也高……” “真要打起来,我看不如早点……你懂的。” “投降”这个词,虽然未被公开说出,但像已经成了大部分法军士兵心中的既定事实。 儘管法国政府加强了搜查,但內容极具煽动性的德法双语传单和各式各样的收听设备,仍在士兵们当中秘密流传。 传单上不仅有调转枪口的號召,更有德国工人家庭在新建住宅前的合影、德国士兵丰盛的伙食、“人民汽车”的价格……这一切,对住著潮湿营房、啃著硬麵包、军餉被剋扣的法军士兵而言,构成了难以抗拒的心理衝击。 而在军官层当中,部分中高级军官关心自己的前途和可能从英美援助中攫取的利益多於部队建设。 他们与士兵严重脱节,对下层的真实思想一无所知,或选择视而不见。 “先生们,” 负责巡查的將军在匯报最后,沉重地说, “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支装备和训练落后於敌人的军队,而且还是一支灵魂正在流失、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的军队。 许多士兵,甚至一些下级军官,已经在內心中將自己与对面德军阵营里的士兵视为同类,而將巴黎的政府和工厂主视为异类。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进攻命令都可能引发灾难性后果,组成的防线自然而然的也就如白纸一般脆弱。 我们要庆幸,德国人没有对我们发起进攻,就以目前前线的局势来看,如果德国人发动进攻,我看要不了一个月,德国人的红旗就能掛在巴黎的房顶上了。” 普恩加莱和核心阁僚们更加恐惧了。 法国军队,这个资產阶级国家最后的暴力支柱,正在从內部锈蚀、瓦解。 祸不单行。 几乎与此同时,来自国內平叛前线的报告更是给了法国政府沉重一击。 在中央高原的利摩日地区,一个营的政府军在奉命清剿一个被怀疑藏有革命派武装的村庄时,不仅遭遇了村民和游击队的顽强抵抗,更在交火过程中,该营下属的一个步兵排突然阵前倒戈,调转枪口配合游击队袭击了营部,导致指挥官伤亡,整个营陷入混乱后溃散。 类似的小规模譁变或消极执行命令导致行动失败的情况,在南方多个地区均有报告。 发过境內起义的火焰非但没有如资本主义政府预期的那般迅速被扑灭,反而在部分地区因为镇压的残酷和军队的不可靠而形成了僵持甚至局部反扑的態势。 一些偏远城镇,实质上已处於革命派或同情革命的民眾控制之下,红旗已在悄然间升起。 而德法边境的投降浪潮,继第27步兵团之后,短短两周內,又发生了数起小股部队或零星士兵越境投德的事件。 虽然规模都不大,但对法国士兵的象徵意义和传染效应极其可怕。 它向所有心怀不满或恐惧的士兵展示了一条新的出路,更加无情地揭露了法国当局对边境控制力的脆弱。 “先生们,我们正在两条战线上同时溃败!” 財政部长绝望地喊道, “国內的叛乱消耗著我们的鲜血和財富,边境的瓦解则在摧毁我们最后的威慑力和国际信誉! 英国人美国人的援助不是免费的,他们要求我们在关税、市场、甚至殖民地事务上做出越来越多的让步! 再这样下去,就算镇压了革命,法兰西也將变成英美经济和政治上的附庸!” 压力继续从四面八方涌来。 英美大使不断关切地询问法国政府的下一步有效措施,言语中暗示著若局势继续恶化,援助的力度和条件可能需要重新评估。 国內的大资產阶级开始私下抱怨,部分人甚至悄悄转移资產,暗中接触瑞士、荷兰的中介,打听“后路”。 普恩加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个下午。 窗外是依旧优雅的巴黎,但普恩加莱知道,这座城市里正潜伏著无数双充满仇恨的眼睛。 他所捍卫的“共和国秩序”、“伟大法兰西”,如今脆弱不堪。 军队靠不住,盟友在吸血,敌人却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有號召力。 “也许……是时候换一种思路了。” 一个此前普恩加莱绝不可能考虑的念头,第一次地浮现在这位资產阶级政治强人的脑海。 当晚,一次极小范围、绝对秘密的会议在总统府密室召开。 参加者只有普恩加莱、总理、陆军部长和內政部长。 “与……那些『叛乱者』接触?” 总理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等於承认他们的合法性!这会引发宪政危机,会让支持我们的力量彻底瓦解!” “那么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普恩加莱疲惫地反问, “坐视军队继续崩溃,边境洞开,然后让德国人或者那些『叛乱者』中的某一方,有一天直接走进巴黎? 还是继续依赖英美,直到他们把法兰西榨乾成空壳?” 陆军部长沉默良久,艰难地开口: “从纯军事角度看……我们可能已经失去了短期內彻底武力平定叛乱的能力。而边境的危机……需要政治解决来缓解军事压力。” 內政部长,此刻也意外地保持了沉默。 他手中的警察和特务系统同样疲惫不堪,且被革命党人渗透严重。 “和法共还有德国人秘密接触吧。” 普恩加莱最终拍板, “不通过官方渠道,找与双方都能说上话的中间人。 试探……试探那个让诺,或者他们中央委员会里的人。 看看他们除了『推翻一切』之外,有没有別的……诉求。 比如,停火,某种形式的政治承认,甚至……在保证现有社会结构不大动的前提下,分享一部分权力。” 普恩加莱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这只是试探。 同时,边境和国內的军事压力不能放鬆,要给对方压力。 对英美的敷衍要继续,不能让他们察觉。 先生们,为了拯救法兰西——我们理解中的法兰西——我们必须尝试与魔鬼对话。” 走出密室,巴黎的夜空星光暗淡。 普恩加莱知道,这一步一旦迈出,就再无回头路。 第240章 边打边谈,法国革命的十字路口 让诺、来自发过各地主要战区的军事指挥员、地下组织负责人,以及两位特殊的客人——德国人民委员会特使与苏联代表齐聚在这场临时召开的会议上。 屋內的气氛凝重,桌子上散落著来自巴黎的秘密接触信息、各战区形势图以及伤亡、物资消耗的统计。 “同志们,” 让诺的声音打破了屋內的沉寂,他扬了扬手中那份密信, “巴黎的普恩加莱政府,通过一个和我们过去打过交道的中间社会党人,递来了试探性的消息。 他们暗示,愿意在保证共和国框架和基本社会秩序的前提下,討论结束敌对状態,並给予我们党合法的政治地位和参与选举的权利。 简单说,资本家们想和我们谈判,想用议会席位和合法性,来换取我们停止武装起义和边境上压力。”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炸开了锅。 “陷阱!这绝对是陷阱!” 南方战区一位指挥官激动地站起来,他的脸上还带著未愈的伤疤, “资產阶级什么时候和我们无產阶级讲过信用? 他们这是缓兵之计,是想在我们鬆懈的时候,用更阴险的手段分化、瓦解我们! 想想我们牺牲的同志们,他们的血能白流吗? 革命必须进行到底,直到红旗插满法兰西的大地!” “冷静点,同志。” 一位来自北方工业区、负责工会斗爭的委员沉声道, “彻底革命,我们谁不嚮往? 但现实呢?我们控制了几个省? 多少城市? 我们的兵工厂能支撑多久的全面战爭? 伦敦和华盛顿的钱袋子还在不断地给巴黎政府输血。 如果我们现在拒绝一切接触和对话,把资產阶级逼到绝路,他们会不会彻底倒向英美,甚至引入外国军队进而引发新一次的世界大战呢? 那將是一场民族灾难和世界灾难,也会让我们陷入更残酷的消耗战。” 会议上的爭论十分激烈。 一部分同志坚信当前法国国內革命高潮的態势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应不计代价扩大战果,武装夺取全国政权,哪怕过程漫长残酷。 另一部分同志则认为,敌我力量对比尚未根本扭转,长期消耗对法国境內的无產阶级伤害巨大,应利用政府主动接触的机会,爭取有利的政治空间和喘息时间,来积累力量。 逐渐地,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投向了两位尚未开口的国际代表。 苏联代表见此情形,率先发言: “同志们!法国资產阶级的虚弱和恐惧,恰恰证明了你们斗爭的伟大和正確性! 资產阶级政府提出谈判,不是出於善意,而是因为他们快要撑不住了! 这是无產阶级力量展现的结果。 但是,我们必须保持清醒: 资產阶级的『合法性』和『议会席位』,是用来束缚工人阶级手脚的枷锁。 一旦你们放下武器,走进资本家们的议会游戏,就会被他们的法律、他们的媒体、他们的官僚机器慢慢同化掉。 巴黎公社的教训之一,就是对敌人过於仁慈! 俄国革命的经验告诉我们,只有彻底打碎旧的国家机器,建立无產阶级专政,才能保证革命的果实不被窃取。 共產国际相信法国工人阶级的潜力,支持你们將革命进行到底! 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苏联人民和全世界无產者都站在你们身后!” 他的发言,代表了共產国际內主张积极推动世界革命、对议会道路极度警惕的一派观点,极大地鼓舞了在场的彻底革命派。 德国特使接著开口: “同志们,彼得罗夫同志阐述了革命的原则和终极目標,这至关重要。 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和德国共產党,始终是法国工人阶级最坚定的国际主义兄弟。 我们尊重法国同志根据本国国情自主决定革命道路的权利。” 他停顿了一下, “韦格纳同志和德国人民委员会认为,当前法国局势是极其复杂的综合体。 一方面,法国政府的提议確实包含著分化革命的意图,我们必须高度警惕。 另一方面,持续的內战对法国普通工人、农民的生活造成了巨大破坏,生產停滯,物资匱乏,人民在承受双重的苦难。而英美帝国主义的干涉阴影仍旧始终存在。” 他拿起一份边境形势简报: “德国人民革命军在边境施加压力,是为了迫使资產阶级坐到谈判桌前,而不是为了立即引发一场可能將整个欧洲拖入火海的全面战爭。 战爭的最终决定权,取决於法国工人阶级的整体利益和力量对比。” “因此,我们的建议是: 不拒绝接触,但必须设定清晰的红线和谈判目標。 谈判不是为了投降,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斗爭。 我们可以提出一些对我方有利的条件,如: 立即释放所有政治犯;在革命力量已控制的区域实行自治,並由法国共產党管理; 解散专门用於镇压的宪兵和警察部队; 保障工会和革命政党的活动自由等。 如果对方拒绝,则揭露其虚偽;如果对方部分接受,则为我们贏得了宝贵的整顿和发展时间。 同时,谈判桌外,斗爭不能停止。 我们要继续巩固和扩大根据地,加强工农联盟,发展生產,整训军队。 最终的方向,应由法国工农阶级在斗爭中自己选择,是继续走向全国武装起义,还是在力量对比进一步变化后,通过更有利的政治方式完成政权更迭。” 两位国际代表的意见,实际上將法共內部的分歧提升到了国际共运战略路线差异的层面。 会议室里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让诺仔细聆听著会议上每一方的意见,內心进行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前线同志们的牺牲和后方群眾生活的困苦,也比任何人都更警惕资產阶级的狡诈。 最终,他综合了各方意见,提出了一个决议草案: “同志们,我认为,无论是完全拒绝谈判,还是天真地相信谈判,都是危险的。 我们必须走一条『边打边谈、以打促谈、立足现实、爭取主动』的道路。” 他详细阐述道: “第一,同意与政府进行秘密接触和试探性谈判。 由中央委员会选派精干小组负责,严格按照组织原则匯报。 谈判中,坚持我党核心诉求: 立即全面停火;无条件释放政治犯;承认我党及领导的群眾组织合法地位;在我方控制区实行自治;解散镇压性武装。 绝不承诺单方面解除武装或放弃革命目標。 第二,谈判期间,军事和政治斗爭绝不鬆懈。 各战区应利用相对稳定的接触期,加紧整训部队,巩固根据地,发展生產,宣传我党政策,爭取更多群眾支持。 对於政府军任何挑衅或进攻,坚决予以自卫反击。 第三,高度警惕资產阶级的分化瓦解和英美干涉。 加强党內教育和纪律,防止资產阶级思想侵蚀。密切监视英美动向,如果出现外国军队直接干预跡象,谈判立即终止,並掀起新一轮的革命浪潮。 第四,此次斗爭,无论是通过谈判达成有利过渡,还是最终走向全面革命,其核心都是要扩大工人阶级的权力和利益,削弱资產阶级的国家机器。 我们的最终目標没有变,变的只是策略和节奏。” “这意味著,” 让诺总结道, “我们不再追求短期內武装夺取全国政权,而是转向一场持久的、结合了武装斗爭、群眾工作、统一战线和政治谈判的综合性革命进程。 我们要用根据地的建设成果,向全法国工人证明另一种社会组织的可能性; 用战场上的胜利和谈判桌上的坚持,迫使资產阶级不断让步。 即使最终通过选举等方式获得了部分政权,我们也必须在掌握权力的地方,开始社会主义改造的实践,並隨时准备应对资產阶级的反扑。” 经过长时间的热烈討论和修改,“边打边谈、巩固发展”的决议案最终在中央委员会获得多数通过。 它是一条充满风险、需要极高政治智慧和斗爭艺术的中间道路,既回应了部分同志对立即彻底革命的渴望,也採纳了务实派对减少破坏、爭取群眾的考虑,同时试图在苏德两种国际经验之间找到適合法国的平衡点。 决议被迅速传达到各主要战区。 第241章 谈判桌上的硝烟 1925年4月中旬,日內瓦湖畔,某后世知名中立国提供的秘密谈判地点 会议室內却涌动著看不见的激流,长桌两侧,代表著两个法兰西——资產阶级共和国与无產阶级革命——的谈判代表相对而坐。 法国政府一方,以內政部副部长、资深官僚拉法耶特伯爵为首,辅以外交部、陆军部的官员,神情竭力保持著旧日贵族的矜持与“国家代表”的威严,但眼底深处藏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虑。 法共一方,以中央政治局委员、谈判特使米歇尔·杜邦为首,身边是负责军事和工会事务的同志,以及均以非官方身份作为观察员列席的德国与苏联代表。 拉法耶特伯爵清了清嗓子,率先拋出政府的“诚意”: “先生们,共和国政府怀著最大诚意,希望结束这场令所有爱国者痛心的衝突。 我们提议: 第一,革命武装立即在所有区域放下武器,停止一切敌对行动,由政府军接管地方防务,確保国內秩序。 第二,在此基础上,政府將颁布特赦令,承认贵党为合法政党,享有参与各级议会选举的完全权利,並释放政治犯。 第三,成立一个由各党派代表组成的『国家復兴委员会』,討论经济与社会改革事宜。这是共和国所能提供的、最大限度包容与和平的出路。” 杜邦面无表情地听完拉法耶特伯爵的话,立刻回应, “伯爵先生,您提出的不是和平,是单方面投降。 我们的回应如下: 第一,全面停火可以討论,但必须是对等的、同步的。政府军必须首先停止一切进攻和清剿行动。 第二,放下武器?我们放下武器,然后等待被解除武装、被逮捕、被审判吗? 巴黎、里昂街头的血跡还未乾。我们要求工人赤卫队及我方现有武装力量,作为维持我方控制区秩序、保障人民权利的合法自卫力量,其组织与指挥权必须得到政府的承认和保留。 作为对等,政府可以保留其军队,但必须解散那些专门用於镇压人民的宪兵特勤队和极端右翼民兵。 第三,仅仅给予选举权是不够的。鑑於目前法国实际存在的『双重政权』局面,我们要求,在制宪会议和国民议会选举中,我方必须获得不低於一半的席位。 並在此基础上,组建一个真正的联合政府,而非諮询委员会。 联合政府总理一职,应由我方提名或经双方协商產生。下一届政府,应由选举结果决定,我们提议可以探索一种基於任期和协商的、有序的政权轮换机制,而非资產阶级一家垄断。” “一半席位?保留武装?还要组阁?” 政府方的陆军部代表脸涨得通红, “那乾脆把政权交给你们就好了,还谈什么? 你们这简直是等於让我们把共和国拱手相让! 武装团体必须解散,这是不容討论的原则!议会席位应通过自由选举公平產生,岂能事先分配?” “公平?” 杜邦冷笑著, “在资本家控制媒体、金钱、国家机器的情况下,何来的公平? 我们控制的区域,生活著无数的工人农民,他们难道没有代表权? 至於武装……如果政府军的枪口不再对准人民,我们的武装自然主要用於建设和自卫。 问题的根源,在於你们要先放下指向工农阶级的屠刀。” 由於再次事件上双方並未达成一致,只能先搁置等后面再议。谈判隨即进入具体领域,爭吵更加白热化。 关於经济与社会政策,法共提出: 立即实施八小时工作制,大幅提高最低工资和农民收入保障; 对关键行业实行国有化和工人参与管理; 徵收高额累进税和遗產税;废除针对工农的歧视性法律。 政府方则坚持“市场经济原则”、“保护私有產权神圣不可侵犯”,只愿承诺“研究改善劳工福利”、“提供农业补贴”,对国有化议题避而不谈,强调“稳定优先”。 关於外交与殖民地上的问题,法共要求: 立即停止在殖民地尤其是印度支那、北非的掠夺性政策和血腥镇压,给予殖民地人民更多自治权利,逐步减少直至取消从殖民地的不平等吸血,將资源用於改善法国本土工农生活。 政府方一听这个议题,立刻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脚: “殖民事务是法兰西的內政和主权,不容谈判! 殖民地为共和国提供著不可或缺的资源和市场!” 拉法耶特伯爵语气激动, “没有殖民地,法国的经济將崩溃!” 杜邦毫不退让: “正是这种掠夺,养肥了巴黎的財阀,却让法国本土的工人和殖民地的人民共同承受苦难。 改变这种不公正的经济关係,是法兰西获得真正新生的前提。” 而关於国际关係,法共要求法国退出针对德国和苏联的敌对包围圈,解除相关贸易壁垒,与社会主义国家建立平等互利关係。 政府方在此问题上受英美压力极大,仅含糊表示“愿与所有国家保持正常关係”,但坚决拒绝任何可能被视为“背离西方阵营”的承诺。 谈判陷入僵局,每日的会议都在重复和激烈的爭辩中度过。 政府代表越来越焦躁,他们发现法共代表不仅立场坚定,而且对经济、法律、军事细节极为熟悉,提出的方案具有相当的可操作性。 就在谈判代表在日內瓦唇枪舌剑的同时,法国国內的“边打边谈”策略显露出越来越大的威力。 在中央高原和南部山区,法共游击队利用接触带来的相对稳定期加紧渗透、组织和发动群眾。 他们以“土地归耕者”、“工厂归工人”为口號,在广大乡村和许多中小城镇,成功地夺取了大量的基层政权,建立了由罢工委员会、农民协会和革命党人主导的“人民委员会”。 这些新政权立即著手推行土地改革、组织合作社、恢復基本生產秩序,並建立民兵自卫。 儘管规模有限,但其展现出的新气象与巴黎政府的无能、腐败形成鲜明对比,吸引力不断增强。 越来越多的地区开始悬掛起了红旗。 从前线传回的消息更让法共谈判代表底气十足,政府军在多个方向的“清剿”行动不仅进展缓慢,且不断遭遇小规模挫败和士兵逃亡。 相反,革命武装在一些地区甚至发动了成功的反攻,扩大了控制区。 国內局势的天平,正在肉眼可见地向革命一方倾斜。 法共內部,要求“以谈为辅,加速夺取全国政权”的声音再次高涨。 在一次中央委员会的会议上,有指挥员激动地匯报: “同志们,资產阶级的军队士气涣散,许多地方的警察和官员都在动摇! 我们完全有能力通过武装起义和群眾夺取並解放大片国土! 谈判桌上得不到的,我们可以在战场上拿回来!不能给敌人喘息之机!” 法国局势的持续恶化,尤其是法共在谈判中表现出的强硬和在战场上事实上的扩张,彻底激怒了伦敦和华盛顿。 英国战时內阁再次召开紧急会议。 “先生们,法国正在滑向赤化!” 首相面色严峻, “普恩加莱政府软弱无能,谈判正在出卖西方资本世界的利益。 我们必须採取更果断的行动,不能等到红旗插满巴黎!” 美国虽然仍不愿直接派兵,但態度急剧却急剧转变。 总统授权国务卿发表声明,强烈谴责“任何外部势力对法国內政的干涉”,並宣布將“考虑一切必要手段,包括与盟友协调军事行动,以恢復法国的民主与稳定”。 美国对法国的经济援助开始附带更苛刻的政治和军事条件,同时,美军总参谋部开始认真研究在欧洲大陆进行大规模干预的预案。 英美开始公开討论组建国际维和部队进入法国,协助合法政府稳定局势。 皇家海军进一步集结,运输船队开始在英吉利海峡待命。 美军的部分部队也被秘密调往英国基地。 战爭的鼓点,在英吉利海峡对岸隱隱敲响。 英美的消息传到柏林和莫斯科,引发了苏德双方的高度警觉和激烈反应。 德国人民委员会和总参谋部连夜召开会议。 韦格纳在会议上发表了意见: “英美的军事干预已从威胁变为现实计划。 如果外国军队踏上法国领土,不仅法国革命可能被扼杀,我国西部边境將直接面对帝国主义联军。 必须做好最坏准备。” 克朗茨下令,西部集群进入最高战备状態,新组建的装甲部队和空军突击部队向前线秘密集结。 在国际上,德国公开警告: “任何外国军队对法国事务的武装干涉,都將被视为对欧洲和平与安全的严重威胁,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將不得不採取一切必要措施捍卫自身安全及法国人民的自决权利。” 苏联方面的反应更为激烈。 史达林在政治局会议上断言: “帝国主义企图绞杀法国革命,这是对全世界无產阶级的进攻! 我们必须给予法国同志一切可能的支援,並准备好在必要时,与德国同志及其他进步力量一起,粉碎帝国主义的侵略阴谋!” 最终,苏共中央政治局上確立了一个態度: “如果局势进一步恶化,我们必须要做好和德国以及世界无產阶级的同志们打一次新的世界大战的准备!” 苏联的军事援助开始加速运往法国,同时苏军在西部的几个军区也进入了戒备状態。 日內瓦的谈判桌上,拉法耶特伯爵等人很快收到了来自巴黎的加急密电,內容让他们脸色惨白: 英美最后通牒式的压力,国內局势的进一步崩溃,以及边境对面德苏令人胆寒的战爭动员。 资本家集团內部也出现了严重分裂,一部分大资產阶级开始秘密转移资產,甚至暗中接触法共,寻求“妥协”以保住部分財產。 拉法耶特伯爵在休会期间,对杜邦说了句近乎绝望的话: “杜邦先生,你们的要求……太过苛刻。但如果局势再恶化,巴黎可能……不再有能代表『共和国』的人坐在这里了。 战爭,或者革命,似乎只能选一个了。” 杜邦平静地看著他: “伯爵先生,选择权一直在你们手中。 是选择与人民为敌,將法兰西拖入帝国主义新一次世界战爭的深渊; 还是选择顺应潮流,与工人阶级分享权力,共同建设一个新法国。 时间可不站在旧世界一边。” 谈判,在外部世界大战阴影急剧逼近、內部革命浪潮汹涌澎湃的背景下,进入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阶段。 每一分钟的拖延,都意味著战火的全面点燃的引线进一步燃烧和革命曙光的降临。 第242章 战爭边缘的妥协 1925年4月下旬,巴黎,爱丽舍宫密室 连续数日,普恩加莱总统的核心圈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爭吵和绝望的权衡。 桌上摊开著来自日內瓦会议上的僵局报告、国內日益恶化的军事与政治形势图、英美措辞日益严厉近乎最后通牒的照会、以及德国与苏联边境大军云集、演习规模不断升级的情报摘要。 “先生们,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筹码了!” 財政部长將一份报告摔在桌上,那是几家大银行和工业巨头联名发来的密函,委婉但明確地表达了 “若局势无法迅速稳定,资本外流將无法遏制,甚至考虑与革命控制区进行『必要接触』以保全资產”。 “继续强硬下去,我们將失去整个共和国的经济基础和统治合法性! 英美要我们打到底,但他们能替我们挡住德国人的军队吗? 能替我们去镇压每个村庄的叛乱吗?” 陆军部长面色灰败, “我们前线士气……近乎崩溃。 超过三成的部队被评定为『不可靠』。如果德国人此刻发动进攻,或者革命派发动全国总攻,我们……没有把握守住巴黎。 而英美承诺的『国际部队』,最快也要两个月后才能形成初步战斗力,而且规模有限。” 他看了一眼总统, “届时,巴黎可能已经易主。” 內政部长默默抽著烟,他的警察和特务系统同样千疮百孔,对社会的控制力降至冰点。 大量基层官员或消极怠工,或暗中与革命派勾连。 巴黎街头,虽然宪兵和骑兵仍在巡逻,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山雨欲来的紧张和底层民眾眼中日益增长的敌意。 普恩加莱,这位曾经誓言要捍卫法兰西荣光的强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他环视著这些曾与他一同执掌国家权柄的同僚,如今个个脸上写满了恐慌、疲惫和动摇。 普恩加莱深知,继续僵持,只有两条路: 要么在革命浪潮和德苏外力下法国政府彻底崩盘,要么將法国拖入一场与整个社会主义阵营、且內部分裂的、毫无胜算的世界大战,无论哪条都是法兰西民族的深渊。 “我们必须保住共和国的躯壳……和至少一部分灵魂。” 普恩加莱最终下了决心, “向日內瓦发出最终指示。 我们……让步。但让步必须有底线,要能对国內支持者、对英美有所交代。” 经过又一夜的煎熬討论和与日內瓦代表的加密电报往復,法国政府最终敲定了其最后的妥协方案,並指令拉法耶特伯爵在次日的谈判中作为“最终立场”提出。 次日,日內瓦,谈判室。 拉法耶特伯爵眼窝深陷,但强打起精神,宣读了巴黎的最终意见: “基於维护法兰西统一、避免民族浩劫的最高原则,共和国政府提出以下最终解决方案: 第一,政治权力分配。 我们会立即解散当前国民议会,在三个月內举行制宪会议选举。 承认法国共產党(革命派)为完全合法政党,参与选举。 在制宪会议中,保证法共获得不低於35%的席位。 新宪法须確认多党制和定期选举原则。 允许在未来的国民议会选举中,各政党(包括法共在內)通过竞选角逐组阁权,实现政府轮换的可能性。 当前成立临时联合政府,吸纳法共代表入阁,担任若干部长职务(具体待议),共同管理国家直至新宪法通过和选举完成。 第二,军事与安全。 我们承认法共领导的『工人赤卫队』在目前已实际控制区域內的治安和自卫职能,其组织在地方层面予以合法化。 这些区域可享有高度自治权,包括行政管理、经济政策试行等。 但要求法共方面,將其具有野战和正规作战功能的部队进行解散或经协商后,以个人或单位形式,有条件地整合入共和国国家军队框架,接受统一国防部的名义领导。 国家军队需进行改革,清除极端右翼分子,改善官兵待遇。 政府承诺解散所有非正规的镇压性民兵和宪兵特勤队。 双方立即实现全面、对等停火。 第三,经济与社会上。 法国政府承诺在临时联合政府和新议会中,优先审议並制定法律,显著提高工人最低工资、建立失业救济制度、改善农民生计保障。 承诺研究八小时工作制及劳动保护立法。 对关键行业的国有化或工人参与管理问题,提交未来议会详细討论,政府不预设立场。 同意与德国、苏联等国家逐步放宽贸易限制,实现关係正常化。 第四,殖民地问题。 政府以为,此为共和国核心利益与主权象徵,不容谈判。 但政府承诺,將“研究改善殖民地治理,促进当地经济发展与社会福利”。 拉法耶特伯爵念完后,会议室一片寂静。 这是一个巨大的退让,尤其是政治席位保证、赤卫队合法化、自治权以及开放对德苏关係。 但它也保留了资產阶级国家机器的核心: 殖民地利益毫髮未损,名义上的军队统一和国防主权得以维持,经济国有化等核心议题被推向不確定的未来议会斗爭。 法共代表杜邦与身边的同志们迅速交换了眼色,又与后排的德国、苏联观察员低声沟通。 德方代表微微点头,示意这是一个可以认真考虑的谈判基础。苏方代表眉头紧锁,显然对殖民地问题和不彻底解除资產阶级武装不满,但在当前世界大战一触即发的压力下,也未直接反对。 杜邦要求休会,以便向巴黎的中央委员会请示。 巴黎,法共中央委员会紧急会议。 当日內瓦传来的妥协方案被宣读后,法共內部再次爆发激烈爭论。 激进派痛心疾首: “35%席位?这是把我们关进资產阶级议会的笼子! 保留赤卫队却要解散野战部队?这是阉割我们的革命武装! 殖民地问题完全不谈?这是对国际主义的背叛!我们绝不能接受这种投降条约!” 务实派和许多前线指挥员则看到了机会: “同志们,这不是投降,这是战场! 一个全新的、更广阔的战场!35%的席位加实际控制区的自治,意味著我们能在议会內外同时发力,拥有合法讲台和实际根据地。 赤卫队合法化是第一步,只要枪在我们控制的地区,就有办法。 整合军队?我们可以送进去自己的人,影响和改造它! 最重要的是,这个协议如果达成,英美大规模干涉的藉口就没了,德国同志和我们的压力会骤减,我们贏得了最宝贵的和平发展时间! 我们可以利用合法地位,全力发展根据地经济,深入做群眾工作,壮大力量。 时机成熟时,议会內外的力量结合,局面会完全不同!” 让诺也做出了决断: “同志们,革命是艺术,也是科学。 在力量尚未取得绝对优势、且外部帝国主义虎视眈眈的情况下,爭取一个有利的过渡阶段,是明智的。 这个方案不完美,它保留了太多旧世界的残余。 但是,它为我们打开了过去从未有过的政治空间,承认了我们实际控制的力量,並阻止了一场新的毁灭性的世界大战。 我们的目標没有变,但策略必须灵活。 我们可以接受这个框架,然后利用它,充实它,最终超越它。 边打边谈,现在进入了『以合法斗爭巩固和扩大革命成果』的新阶段。 我建议,原则接受此方案,但在细节上,尤其是自治范围、整合军队的具体方式、经济改革的时间表上,还是要继续全力爭取。” 经过又一轮紧张討论和与日內瓦的密电沟通,法共中央最终授权杜邦: 在法国政府承诺保证法共席位、赤卫队合法化及控制区自治、改善工农生活、开放对德苏关係等核心条款基础上,可签署临时停火与政治解决方案框架协议。 关於殖民地等未决问题,留待未来斗爭。 日內瓦,最后一轮谈判。 杜邦带著法共中央的答覆回到谈判桌,经过又一番激烈的细节爭夺后,一份名为 《日內瓦临时和解与政治过渡框架协议》 的文件终於艰难诞生。 双方代表在极度复杂的心情下,签署了这份並不令任何一方完全满意、但却暂时將法兰西从內战全面升级和世界大战边缘拉回了一步的文件。 消息传出,世界为之震动,继而长舒一口气。 伦敦与华盛顿表达出了极度失望和警惕的態度。 英美高层痛斥巴黎的“懦弱”和“绥靖”,认为这是对共產主义危险的巨大妥协。 但他们也暗自鬆了口气,因为直接军事干预的巨大风险和与德苏开战的可怕前景暂时避免了。 他们立即启动备用方案: 加强对法国剩余“可靠”政治力量和军队的扶持,通过经济和文化手段加紧渗透,准备在新的议会和政治框架內与法共进行长期较量。 “斗爭远未结束,只是换了个战场罢了。” 英国首相在私下说道。英国人集结的船队和部队暂停行动,但並未解散,仍旧保持著对法的高压態势。 柏林与莫斯科方面,韦格纳和苏共高层都仔细研读了协议文本。 韦格纳再一次召开了会议: “法国同志们贏得了一个宝贵的喘息和发展机会。 我们要立即调整支援方式,从直接的军事援助,转向帮助其巩固自治区域、进行经济建设和议会斗爭培训。 边境部队仍要保持戒备,但可以释放缓和信號。” 苏共高层则对殖民地等问题耿耿於怀,但在现实压力下,也指示苏联媒体肯定“法国工人阶级斗爭取得的重大阶段性胜利”,並继续通过共產国际渠道提供支持,同时敦促法共 “保持革命警惕,勿被议会幻想迷惑”。 德苏边境的战爭机器轰鸣声渐息了。 在法国国內,反应则更为复杂。 资產阶级阵营一片譁然,强硬派怒骂法国政府“叛国”,部分现实派则庆幸避免了最坏结局,开始筹划如何在新的政治游戏中维护利益。 工人阶级和革命群眾中,既有对未能实现彻底革命感到遗憾的,也有对获得合法地位、生活有望改善而感到鼓舞的。 在即將成为“自治区域”的地方,红旗公开飘扬,人民委员会开始著手大规模的社会改革实验。 一场差点引爆世界大战、席捲全法的革命风暴,似乎暂时被约束进了一个脆弱的宪政框架和地理边界之內。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这绝非终点。 《日內瓦协议》下面涌动著未熄的火焰、未解的阶级仇恨、未变的根本矛盾。 和平是暂时的,斗爭將以新的形式继续。 世界各国则仍旧紧张地注视著,这个欧洲心臟地带的不稳定妥协协议,能维持多久。 新的斗爭,已然开始。 第243章 奥运会 1925年秋至1926年春 《日內瓦协议》的墨跡未乾,法兰西大地便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双轨运行”状態。 巴黎,联合临时政府艰难运转,內阁会议上,来自法共的部长与资產阶级政客就新政府的每一项预算、每一条法令进行著寸土必爭的较量。 而在广袤的无產阶级自治区域和法共影响力深厚的工业区,法共的新基层政权则热火朝天地推行著土地改革、合作社运动与民兵训练,两种制度、两种逻辑在同一个国度內並行、竞爭,时而摩擦,时而试探性地合作。 德法边境线上,往日的战壕与铁丝网依旧存在,但双方的枪口已不再相对。 德法两国的军事代表建立了定期沟通机制,处理边境事件、协商部队后撤事宜。 更重要的是,德法边境的关卡重新开放了。 起初只是小规模的的人员往来和特定商品贸易,但隨著双方政府政治气氛的缓和与双方经济重建的迫切需求,德法贸易通道被迅速拓宽。 德国的优质钢材、化工產品、精密机械和廉价的汽车开始流入法国,换回法国的农產品、葡萄酒等等產品。 莱茵河上的货轮汽笛声,取代了往日的炮火轰鸣,成为边境新的主旋律。 经济纽带如同细密的丝线,开始缠绕、捆绑两个曾经的死敌,也为巴黎联合政府內主张对德缓和的法共一派提供了现实依据。 就在这纷繁复杂的重建与磨合中,一项被內战拋之脑后的日程重新提上议程: 奥林匹克运动会。 原定於1924年在巴黎举行的第八届夏季奥运会,因法国突如其来的革命风暴与社会动盪而被迫无限期推迟。 如今,儘管国家完成了明面上的统一,但法国国內的社会裂痕仍旧清晰可见,但联合政府中的各方势力——尤其是渴望展示“共和国已恢復常態、法兰西文明依旧璀璨”的资產阶级力量,以及希望藉助国际盛会提升影响力、展示治理能力的法共——出人意料地在这一议题上找到了共同利益。 经过激烈辩论,联合政府最终决定:重启奥运筹备,力爭在1926年夏季於巴黎举办这场迟来的体育盛会。 然而,雄心勃勃的计划立刻撞上了冰冷的现实。 时间极其紧迫,满打满算不足两年。 巴黎市乃至全国,经过纷乱动盪和內战创伤,基础设施破损,財政拮据,熟练建筑工人短缺,官僚系统效率低下。 原定的场馆建设计划大多停留在图纸上,甚至有部分图纸都已遗失。 负责此事的联合政府体育与公共工程部焦头烂额,招標过程缓慢,本土建筑商要么能力不足,要么要价高昂且工期无法保证。 就在筹备工作眼看要陷入僵局时,一次联合政府內阁会议上,担任公共工程部副部长的法共代表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建议: “先生们,我们为何不寻求一些……外部协助? 当然,我指的是专业、高效、且能与我们当前紧迫工期相匹配的协助。” 他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指向了东方, “我们的德国邻居,在战后废墟上重建国家的速度举世瞩目。 他们拥有高度组织化的『国家建设兵团』体系,在大型基础设施建设方面经验丰富,效率惊人。 如果我们能邀请德国的建设兵团,以商业合同或政府间合作的形式,参与奥运主体场馆和配套设施的突击建设,或许能解决我们的燃眉之急。”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譁然。 “让德国人……来巴黎搞建设?” 一位保守派部长差点打翻咖啡杯, “这成何体统!公眾会怎么看?全世界会怎么看?这简直是把法兰西的耻辱掛在凯旋门上!” “耻辱?” 法共代表冷静反驳, “我认为,让奥运会如期、成功地在巴黎举行,才是对法兰西声誉最好的维护。 德国建设兵团是专业的工程力量,不是军队。 我们支付费用,获得急需的服务和技术,这是双方政府之间纯粹的经济合作。 何况,根据《日內瓦协议》,我们正在推进两国关係正常化,经济合作正是题中之义。 这也能向世界展示,新法国有能力超越歷史恩怨,务实合作。” 会议上的爭论异常激烈。 反对者忧心忡忡,担心德国势力藉此渗透,担心刺激国內民族主义情绪,更担心这会被政治对手攻击为“丧权辱国”。 支持者则强调实际困难、时间压力,以及此举可能带来的效率、成本优势和对德缓和的政治信號。 关键时刻,让诺在党內高层和联合政府內部进行了有力协调。 他在议会中强调: “这不是妥协,是策略。我们需要奥运会这个舞台。德国同志的效率能帮我们贏得时间。 更重要的是,这能让法国人民亲眼看到,社会主义的组织方式在建设上究竟能產生何等巨大的力量。 这將是一次生动的对比教育。 没有奥运会,国际社会对法国的信心难以恢復,资本回流会更慢。 德国人的技术和管理,或许也能让我们学到新的东西。” 经过数轮艰难磋商和政治交换,联合政府最终以微弱多数通过了决议: 以法国政府名义,与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相关部门签订商业合同,聘请德国“国家建设兵团”下属的专业队伍,承担巴黎奥运会主体场馆(包括主体育场、游泳馆、运动员村等)的紧急设计与施工任务。 合同明確了德国队伍的工作范围、工期、报酬、技术標准以及必须遵守法国法律、僱佣一定比例法国工人等条款。为了平息舆论,宣传口径定为“法兰西共和国主导下的国际技术合作典范”。 消息传出,固然在法国国內引起了一些爭议和街头小规模的抗议,但在渴望工作机会的工人和急於看到城市恢復生机的普通市民中,更多是好奇和务实的期待。 国际上,则引起了广泛关注和不同解读。英美媒体冷嘲热讽,称之为“巴黎向柏林的又一次屈服”。德国和苏联则將其视为欧洲缓和与社会主义成就的一次展示。 柏林,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扩大会议 会议室长桌上摊开著法国方面发来的正式合作请求文件副本、详细的项目需求清单,以及来自外交部、国家建设总局、总参谋部、国家监察与总政治部以及对外经济部门的初步评估报告。 韦格纳坐在主位,安静地听著各部门负责人的陈述,手指间一支未点燃的香菸缓慢转动。 国家建设总局局长首先发言, “主席同志,各位与会的同志,这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项目! 法国人开出的报酬符合国际行情,甚至略高於我们国內大型项目的单位成本。 更重要的是,这是我们『国家建设兵团』体系和先进施工技术一次绝佳的国际展示舞台。 巴黎奥运会將吸引全世界的目光,如果我们的队伍能在那里高效、优质地完成任务,其gg效应无法估量,將极大提升我国工业和工程技术的国际声誉,对未来极为有利。” 对外经济部门的负责人补充道: “经济上確实有利可图。合同金额可观,能创造外匯收入。 而且,通过这次合作,可以进一步打开法国市场,让更多德国工业品、技术標准乃至管理模式获得认可和渗透。 这是《日內瓦协议》后德法双方经济正常化的关键一步,符合我们『以经促政』的整体对法策略。” 然而,反对和担忧的声音同样强烈。 一位资深外交官眉头紧锁: “政治上风险不容忽视。 儘管是商业合同,但派我们的建设兵团——这支带有鲜明国家和组织色彩的队伍——进入巴黎建造地標性场馆,很容易被法国国內民族主义势力和英美媒体扭曲解读为『经济入侵』、『文化占领』,甚至引发反弹,破坏目前脆弱的缓和局面。 如果施工过程中出现任何事故、纠纷或法国工人失业抗议,都可能被放大为政治事件。” 总参谋部的一位代表则从安全角度提出疑虑: “我们的建设兵团成员並非普通工人,他们受过纪律训练,许多人甚至有军事或准军事背景。 大规模进入法国,儘管是分散在工地,但仍存在被法国情报部门渗透、策反,或捲入法国內部政治衝突的风险。 我们需要极其严密的內外安保和人员审查方案。” 施密特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这是一个政治意义远大於经济意义的提案。法国法共的同志们提出这个建议,他们希望藉助我们的效率解决难题,更希望藉助我们的存在和『社会主义建设模式』的展示,来衝击法国旧有的社会认知,巩固他们在联合政府中的地位和基层影响力。 对我们而言,这既是机会,也是考验。 机会在於,我们可以通过这支『文明之师、建设之师』的形象,向法国乃至欧洲民眾展示一个与帝国主义宣传中截然不同的、建设性的、先进的社会主义德国。 考验在於,我们能否管好这支队伍,確保同志们无论在工作效率、纪律作风还是政治表现上,都成为活的gg牌,而不是反面教材。 这涉及到人员选拔、政治教育、对外宣传等一系列复杂问题。” 一直沉默倾听的韦格纳,在施密特等人的发言之后提出了几个问题: “第一,我们的建设兵团,有没有能力在不同的法律和文化环境下,克服困难,按时保质完成这样一项具有全球关注度的工程?这考验的是我们制度的真实韧性,不是口號。” “第二,法国联合政府內部,支持此举的力量是否足以压制反对声浪,保证合同执行不受政治风波严重干扰?我们不想陷入无休止的法国內部扯皮。”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如何確保这次合作,最终有利於法国工人阶级的觉醒和斗爭全局,有利於欧洲社会主义力量的此消彼长,而不仅仅是帮巴黎的资產阶级政府粉饰太平,或者单纯赚取一笔外匯?” 韦格纳停顿片刻然后缓缓说道: “我认为,可以接受法国人的邀请。但必须附加严格的条件和我们自己的战略规划。” 他隨即勾勒出决策框架: “原则上接受合作,但必须是『德国式』的合作。” 我们可以选派最精干、政治最可靠、技术最过硬的建设兵团的同志们前往法国。 將其视为“国家形象工程”和“制度橱窗”来打造。 工程质量、施工速度、现场管理、工人风貌、安全保障,所有环节都必须达到最高標准,要让人无可指摘,更要让人印象深刻。 在建设兵团项目组內,党组织和政治工作队伍要確保每一位赴法人员都清楚此行的政治意义,言行举止都要体现社会主义劳动者的风貌。同时,配备最强的业务技术班子。 还有,我们不追求在合作中获取超出合同的经济利益,甚至可以在某些方面展现一定的灵活性。 我们要通过卓越的工程表现和队伍的精神面貌,在法国社会內部製造关於“效率”、“组织”、“劳动者尊严”的强烈对比和討论。 宣传部门要制定周密计划,与法共媒体配合,客观有力地报导德国建设者的工作与生活。 至於安全与风险管控方面要由內务部的同志们协同建设兵团保卫部门,制定严密的人员审查、在法期间管理和应急方案。 与法共的同志们保持密切沟通,避免捲入法国任何政治示威或衝突。 我们要將此次合作作为深入了解法国社会、接触法国各阶层的渠道。 鼓励建设者在工作中与法国同事交流,传播友谊,也了解法国社会的真实脉动。 这可以为未来的对法工作积累宝贵的一手资料。 “这次合作,对我们而言,是一场在巴黎进行的、没有硝烟的『战役』。我们要用汗水和纪律,去证明一些东西,去影响一些人,去为未来的可能性铺路。 这比单纯的金钱收益重要得多。当然,” 韦格纳露出一丝务实微笑, “法国政府那边的合同款也要顺利收回,那是我们劳动者应得的报酬。” 会议结束后,详细的执行方案迅速被制定出来。 一支以参与过国內高速公路网和大型工业项目建设的精锐兵团为主干,配属了优秀工程师、技师和政治骨干的“奥运工程支队”被组建起来。他们接受了专门的法语培训、外事纪律教育和法国国情简介。 当德国政府正式接受法国邀请的消息公布,並宣布將派出“国家建设兵团奥运支队”赴巴黎时,国际舆论再次譁然。 但在柏林决策层看来,这已不仅仅是一项建设工程,而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承载著多重使命的政治实践。 塞纳河畔的工地,即將成为展示红色德国另一面力量的独特展台,也是观察后革命时代欧洲格局演变的又一个微妙焦点。 德国人带著他们的蓝图、他们的纪律,踏上了前往巴黎的旅程。 第244章 建设兵团在巴黎的见闻 1925年深冬,第一批德国建设兵团的技术专家和先遣队抵达巴黎。 他们穿著统一的深蓝色工装,纪律严明,携带大量图纸、测量仪器和法国同行未见过的施工设备。 法国方面派出的对接人员起初带著警惕和些许优越感,但很快被德国人的专业、高效和专注所震撼。 德国工程师迅速勘测现场,修改並优化了原有设计,提出了模块化、预製件化的快速建造方案。 他们的施工计划精確到小时,现场管理井然有序,德国工人技术熟练,工作节奏紧凑但安全措施到位。 更让巴黎市民和法国工人印象深刻的是这些德国建设者的风貌。 他们住在整洁的临时营地,饮食营养有保障,业余时间组织政治学习、技术討论和文体活动,精神面貌昂扬。 与当时许多法国工地常见的散漫、官僚主义和待遇纠纷形成鲜明对比。 许多被僱佣的法国工人最初不適应这种强度和管理,但在较高的工资、良好的劳动保障(德国管理方严格执行合同中的相关条款)和亲眼所见的高效率下,逐渐融入,甚至开始私下比较两种工作模式的优劣。 建筑工地上,德国的塔吊与法国的蓝天构成新的天际线;德语的技术指令与法语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社会主义德国的组织纪律性与法兰西的工匠传统在碰撞中寻找著磨合点。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主体体育场的轮廓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混凝土浇筑、钢结构安装环环相扣,进度远远超过法国本土承包商的同类项目。塞纳河畔,仿佛奏响了一曲以钢铁、混凝土和汗水谱写的奇特协奏曲,其核心旋律是前所未有的建设速度与跨越歷史隔阂的务实合作。 奥运会的筹备,因德国建设兵团的加入而骤然加速。 这一合作,不仅关乎几座体育场馆,更成为观察后革命时代法国社会变革、德法关係演进以及两种制度竞爭与合作的微妙窗口。 巴黎,这座革命与浪漫之城,正在以一种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方式,准备著迎接全世界的目光。 而建设工地上的每一块砖、每一根钢樑,都承载著超越体育的复杂政治寓意和人们对一个不確定未来的深切期待。 汉斯·贝克用他那双布满老茧却稳健有力的手,將最后一根经过精確校准的钢筋卡入预製模板的槽位,对身旁的法国年轻助手皮埃尔点了点头。 皮埃尔迅速拧紧了连接螺栓,动作比起几个月前已经熟练了许多。 午休的哨音適时响起,工地上喧囂的机械声渐次平息。 贝克摘下沾满水泥灰的安全帽,露出一头剪得短短的花白头髮和一张被岁月与阳光刻出深纹、却眼神清亮的面孔。 贝克来自鲁尔区,战前在钢铁厂干活,革命后进了技术学校,现在是德国国家建设兵团的一名六级装配工,也是这个工段党小组的成员。 “走吧,皮埃尔,我们去吃饭。” 汉斯用带著浓重鲁尔口音刻意放慢的法语说道,拍了拍身旁年轻人的肩膀。 一旁的皮埃尔点点头,眼神里带著对这个德国来的老工人的尊敬。 几个月前,他还是巴黎郊区一个家具作坊的学徒,工时漫长,工资微薄,老板动不动就剋扣。 德国人来了以后,他通过法共控制的工会介绍,成了这座奥运主体育场工地上的一名辅助工。 两人走向整洁的临时生活区。 德国工人们的营地规划得如同一个小型社区: 整齐的板房宿舍,分类清晰的垃圾回收点,飘著饭菜香气的食堂,还有一个小图书室和掛著黑板报的宣传栏。 黑板上用德法双语写著本周生產进度、安全提醒,以及一段摘自韦格纳某次讲话的句子: “工人阶级建设的不仅是工程,更是无產阶级政权下新生活的基石。” 旁边贴著几张工地劳动竞赛中先进小组的合影,照片里的人们笑容灿烂,背景是日渐成型的宏伟体育场骨架。 这与皮埃尔过去见过的任何法国工地都不同。 皮埃尔记得父亲以前工作的那个建筑工地,工棚骯脏拥挤,工头隨意辱骂,饭菜差劲,下了工工人们大多只能去廉价的酒馆喝劣质酒打发时间,或者为了一点微薄计件工资拼命加班。 食堂里,德国工人们有序排队,低声交谈。 今天的午餐是土豆燉牛肉、黑麵包、蔬菜汤和苹果,分量十足。 汉斯和皮埃尔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汉斯大叔,” 皮埃尔舀起一勺燉菜,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们……一直都这样吗?我是说,休息的时候……也这么有规矩? 还有这饭菜,比我在家吃得还好。” 贝克咬了口麵包,慢慢咀嚼咽下,看著皮埃尔年轻而充满困惑的眼睛,笑了笑: “不是一直。皮埃尔,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克虏伯的工厂里,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呼吸著铁粉和煤灰,拿到的工钱勉强够一家人不饿死,还隨时可能被开除。 生了病?自己忍著。老了干不动了?自生自灭。” 贝克的眼神变得深远,仿佛又看到了当初资本掌权的德国社会。 “韦格纳主席来了之后,我们的生活就变了。” 贝克的语气坚定起来, “革命后,一切都变了。 工厂归了工人委员会管理,八小时工作制写进了法律。 工会有了实权,像我这把年纪,还能进学校学新技术,成了『六级工』,工资和待遇不比工程师差多少。你看这营地,” 贝克指了指周围, “我们有医生定期检查,有学习小组提高文化,下了工可以看书、打球、听广播。 因为我们不是替哪个资本家老爷干活,我们是在为我们自己的共和国,为世界上所有的劳动者建设未来。 干活当然要卖力,因为建得好,我们自己、我们的孩子都能用上,国家也就更加强大了。” 皮埃尔听得入神,手里的勺子都忘了动。 贝克描述的,像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他只从法共散发的、经常被警察没收的传单上模糊读到的世界。 “可是……我们这里的老板和工头都说,德国那样是剥夺了个人自由,是强迫劳动。” 他小声嘟囔著,复述著从资產阶级掌控的报纸上看到的话。 贝克笑了,他的笑声坦荡: “自由?皮埃尔,你觉得每天为了一块麵包不得不干十四小时,隨时担心被解僱,看著自己的孩子因为没钱上不了学,这叫自由吗? 我们的自由,是免於飢饿和恐惧的自由,是参与决定自己工作条件的自由,是学习和发展自己能力的自由。 是的,我们有纪律,就像这支建设兵团,但纪律是为了更高效、更安全地完成共同的目標,不是为了压迫谁、奴役谁。 强迫劳动?你看看我们,我们的眼睛里有被迫的麻木吗?” 皮埃尔看向周围就餐的德国工人。他们大多神情平和,有些人边吃边討论著图纸上的某个细节,有些人在交流刚才工作中碰到的问题,偶尔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確实,看不到皮埃尔在法国工地上常见的那种疲惫、麻木或怨愤的眼神。 “法共的同志也在传这些道理,” 皮埃尔的声音更低了,带著一丝兴奋和憧憬, “他们说,我们要爭取八小时工作制,爭取工人监督,爭取把大工厂收归国有……就像你们德国那样。 可太难了,老板和警察天天盯著,议会里那些老爷们只会扯皮。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贝克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们的生活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皮埃尔。 我们如今的生活是流了血、死了人的。 是无数像你一样的工人、士兵、农民,认清了谁才是敌人,团结起来,把旧世界的锁链砸碎了。 当然,光砸碎还不够,还得知道怎么建设。 我们有韦格纳同志那样的领路人,有千千万万觉醒了、组织起来的劳动者。 这不容易,每一步都很难,但值得。” 贝克顿了顿,看著窗外那初具规模的体育场, “就像建这个场馆,一砖一瓦,都要扎实。建设新社会,更是如此。” 皮埃尔感到胸腔里有一股热流在涌动。汉斯的话和他从国內法共宣传上看到的互相印证,但更加具体、鲜活。 他想起自己偷偷参加的工会小组,大家传阅著来自德国的报纸,討论著“工人委员会”和“计划生產”。 以前觉得那很遥远,但现在,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 “也许……也许有一天,巴黎也能像柏林那样?” 皮埃尔喃喃道,眼中闪烁著希望的光芒。 贝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那要看你们了,皮埃尔同志,看你们法国工人自己的斗爭和选择。 我们德国工人,永远支持你们爭取解放的斗爭。 但现在,先把手头的工作干好,把这体育场建起来,让全世界看看,当工人阶级掌握了技术和组织,到底能创造出什么样的奇蹟。 这也是一种斗爭。” 午休结束的哨音响起。贝克利落地收拾好餐盘,站起身,重新戴好安全帽,眼神恢復了工作时的专注。 “走吧,小伙子。下午要把看台第三区的预製板吊装完。 记住,每一块板的位置和水平都必须分毫不差。我们德国工人建的东西,要能用一百年。” 皮埃尔用力点头,跟著贝克走向工地。 阳光洒在日渐升高的钢结构上,泛著冷冽而坚实的光芒。 皮埃尔不再仅仅觉得这是一份养家餬口的工作,而是隱隱感觉到,自己正在参与的,或许正是某种更大变革的一小块基石。 他的耳边似乎还迴响著贝克的话,远处,塞纳河静静流淌,仿佛在见证著两国工人阶级命运的交匯与共鸣。 第245章 建设兵团在巴黎的见闻2 1926年初春,一个难得的休息日午后 结束了上午的劳动后,贝克和皮埃尔获得了半日自由活动时间。 两人脱下工装,走进了巴黎的街巷。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依旧宏伟却难掩疲態的建筑上。 凯旋门依旧矗立,但香榭丽舍大街两旁的店铺,许多橱窗空置或陈列著廉价的商品,顾客寥寥。 街面上,衣衫体面却神色匆匆的资產阶级绅士与衣著朴素、面带菜色的工人市民形成鲜明对比。 报童吆喝著充满耸动標题的报纸,內容无外乎是联合政府內部爭吵、经济数据不佳、殖民地又有麻烦,以及对德国人“经济入侵”的警告。 空气中飘著咖啡香、淡淡的煤烟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和匱乏感。 皮埃尔有些不好意思地向贝克介绍著,语气里带著失落: “汉斯大叔,这里以前……更热闹,店铺里东西也多。 现在好多工厂还没完全復工,东西贵,工作也不好找。” 他们路过一家麵包店,门口排著长队。 价格牌上的数字让贝克挑了挑眉,这比柏林类似麵包的价格高出一大截。 一个穿著旧西装、腋下夹著公文包的男人正对店员抱怨配给券和限购,店员则无奈地摊手。 “这群该死的资本家们,” 皮埃尔压低声音,带著一丝愤懣, “听说那些大工厂主和银行家,趁著前一阵乱,囤积物资,操纵价格,赚得更多了。 联合政府里为我们工人阶级说话的共產党人一直在斗爭,要求平抑物价,保障基本供应,可那些老爷们总是在扯皮。” 贝克默默观察著。 他看到街角有法共组织的失业工人互助点在分发土豆汤,排队的人安静而有序,组织者臂戴红袖章,一边忙碌一边低声对工友们说著什么。 不远处,一个资本家模样的胖子从豪华汽车里钻出来,走进一家依然灯火通明的餐厅,对门口行乞的老兵视而不见。 “皮埃尔,” 贝克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在巴黎的喧囂中显得格外的平静而清晰, “在柏林,也有过困难时期。但我们有工人委员会监督生產分配,投机倒把是要坐牢的。 基本生活物资的价格是国家定的,很稳定。 孩子们上学、看病,大部分都不用自己花太多钱。” 他们在一个小公园的长椅上坐下。 皮埃尔拿出自带的水壶,贝克则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德国產的饼乾分给他。 几个玩耍的孩子被饼乾的香气吸引,眼巴巴地看著。 贝克笑著把剩下的都分给了孩子们,孩子们欢呼著跑开。 “在德国,” 贝克望著孩子们远去的背影,继续说道, “像这样大的孩子,都在学校念书。 国家供餐,工人家庭的孩子,上大学的机会比以前多得多。 我儿子,以前在矿上,现在在柏林技术大学读机械。学校里像他这样的工人子弟很多很多。” 皮埃尔听得眼睛发亮,附近一个穿著工装裤、正在读报的中年男人也抬起了头。 一个抱著孩子的妇女慢慢挪近了些。 “真的吗?上大学?” 皮埃尔难以置信, “那得花很多钱吧?” “国家有助学金,工人子弟优先。成绩好,基本不用家里操心。” 贝克说道, “最重要的是,学到的本事是为建设国家、改善大家生活服务的。” 贝克讲起了鲁尔区工厂的新貌,讲起了工人们自己管理的生產委员会如何决定生產计划、改善劳动条件,讲起了周末文化宫里的电影、讲座和工人乐队,讲起了他和邻居们搬进的新公寓,讲起了“人民汽车”如何在普通家庭中普及。 贝克的描述具体、平实,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勾勒出一幅与眼前巴黎截然不同的生活图景: 稳定、有希望、有尊严。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静静地听著。 “说得倒好听!” 一个刺耳的声音突然打破平静。几个桀驁的年轻人挤了进来,为首的傢伙轻蔑地打量著贝克, “又一个德国佬在这里撒播赤色谎言! 你们德国人被共產主义洗脑了,成了没有个人自由的奴隶! 跑到我们巴黎来炫耀什么?你们那套只会带来贫穷和压迫!” 人群一阵骚动。 皮埃尔紧张地站起来,挡在贝克身前。 贝克却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直视著那个挑衅者。 “年轻人,” 贝克的声音依旧沉稳, “你说自由。请问,你工作的工厂,你能参与决定生產什么、怎么生產吗?你的工资,能让你轻鬆养活家人,让孩子接受好的教育,生病了不用担心破產吗? 你在街上看到有人饿肚子,看到孩子失学,看到投机商发財,你有能力改变吗?” 挑衅者一时语塞,梗著脖子道: “那……那是我们法国自己的事!我们有共和国!有选举!” “选举?” 贝克微微摇头, “选举出的人,是听像你身后那种餐厅里吃饭的老板的话,还是听这里排队领汤的工友的话? 你们有共和国,这很好。 但共和国是谁的共和国?是为谁服务的共和国?” 他指了指周围聚拢的市民, “看看大家的脸,听听大家的心声,问问大家的希望和恐惧,答案或许就清楚了。” 贝克转向人群,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我不是来炫耀的,更不是来干涉法国人民的生活的。 我是作为一个工人,一个曾经也生活在压迫下的工人,来告诉我的法国兄弟们,另一种可能是存在的。 我们德国工人走过的路,淌过的血汗,不是为了我们自己独享。 我们相信,全世界的劳动者都应该过上不受剥削、有尊严的生活。 这不需要谁恩赐,需要我们自己认清谁是朋友,谁是敌人,然后团结起来去爭取。” “胡说八道!蛊惑人心!” 另一个极端分子叫囂, “你们德国佬就是来破坏我们法兰西的!滚回德国去!” “破坏?” 贝克的目光锐利起来, “我们是在帮你们建设奥运场馆,付给我们报酬的是法国政府合同。 我们在工地上流汗,用的是我们的技术,遵守的是法国的法律。 我们和法国工人一起干活,同吃同住,分享我们的经验。这叫破坏? 还是说,某些人害怕法国工人看到另一种活法,听到另一种声音?”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许多人点头。 那个读报的工人大声说: “这位德国同志说得在理! 我在雷诺的工厂干了二十年,除了工头骂人、工资被扣,还得到过什么? 人家德国工人能管工厂,能上学,我们为什么不行?” 抱著孩子的妇女也小声说: “要是麵包能便宜点,孩子看病不愁,该多好……” 极端分子头目见势不妙,恼羞成怒,突然一拳朝贝克脸上打来: “闭嘴,德国猪!” 贝克虽年近五十,但长年的服役经歷和劳作练就了一副好身板,反应极快。 他侧身躲过拳头,顺势抓住对方手腕一拧,脚下一绊,那个年轻人惊呼一声,狼狈地摔倒在地。 “打人啦!德国人打法国人啦!” 其他几个极端分子见状,嚎叫著就要一拥而上。 但没等他们靠近贝克,那个读报的工人已经一步跨出,挡在贝克面前: “你们想干什么?!人家说得有道理就动手?欺负老实人吗?” 皮埃尔也捡起地上一块砖头,脸涨得通红: “谁敢动汉斯大叔!” “对!讲道理不行就动手?当我们不存在吗?” 更多围观的市民站了出来,大多是工人、小贩、普通市民模样。 他们或许对政治不完全懂,但贝克刚才朴实的话语说到了他们心坎里,而极端分子蛮横的举动更激起了他们的公愤。 几个极端分子被愤怒的人群围住,推搡著,咒骂著。 他们眼看寡不敌眾,色厉內荏地丟下几句狠话,搀扶起摔倒的同伙,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 人群爆发出胜利的欢呼和笑声。 读报的工人转身用力握住贝克的手: “同志,说得好!我们法国工人,不是不明事理的!” 贝克回以有力的握手: “谢谢,同志。真理和正义,属於所有劳动者。” 人群渐渐散去,但许多人的眼神已经不同。 他们低声议论著刚才听到的关於德国的一切,眼中闪烁著思考和对另一种可能性的好奇。那个抱著孩子的妇女,临走前对贝克深深点了点头。 皮埃尔兴奋又自豪地看著贝克: “汉斯大叔,你太厉害了!说得他们哑口无言!” 贝克望著那帮极端分子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周围重新恢復平静却似乎多了些生气的巴黎街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皮埃尔说: “看到了吗,皮埃尔?愿意听真话、愿意为正义站出来的人,永远是大多数。 关键是要有人把真话说出来,要把大家心里模糊的期望,变成清晰的图景和道路。 走吧,天快黑了,我们该回去了。” 夕阳的余暉给巴黎的建筑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塞纳河水依旧静静流淌著,贝克知道,思想的种子一旦播下,就会在合適的土壤里生根发芽。 而巴黎,这座经歷过革命洗礼的城市,其土壤正在悄然发生著变化。 回工地的路上,皮埃尔的脚步更加轻快,他的心中,一些东西正在坚定地破土而出。 第246章 法国工人进一步思想转变 奥运主体体育场的建设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巨大的环形结构已初具雏形,预製看台板像巨人的积木般被精准吊装,钢结构的网格在巴黎的天空下伸展出力量的几何图案。 德国建设兵团带来的,远不止是技术图纸和高效流程。 他们的整个工作模式,本身就是一场无声的示范。 工地上,时间被切割成以小时乃至分钟计量的单元,每个工段都有明確的任务单和进度表,完成情况每日公示。 安全规范被严格执行,任何违规操作都会被立即制止並展开现场分析会。 工具和设备保养得宜,取用归还井然有序。 这种严密的组织性和计划性,让习惯了相对鬆散节奏的法国工人们起初感到束缚甚至窒息。 “汉斯大叔,这有必要吗?为了拧紧这颗螺栓,还要专门核对扭矩扳手的读数?” 皮埃尔曾不解地问。 贝克一边熟练地操作扳手,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 “皮埃尔,这不是单单一颗螺栓的问题,而是看台上万个连接点中的一个。 如果这一个因为没拧紧而失效,可能不会马上出事。但如果每个人都觉得『差不多就行』,累积起来就是灾难。 在我们德国,这叫『零容忍缺陷』。因为我们的工作,关係到成千上万观眾的生命,关係到共和国的声誉。 计划、检查、標准,不是束缚,是对生命的负责,对集体劳动成果的尊重。” 皮埃尔似懂非懂,但当他看到德国工人在下班前花时间仔细清洁工具、填写设备日誌时,当他看到因为提前发现一个预製件尺寸的微小误差而避免了大面积返工时,他开始理解这种“刻板”背后的意义。 更让皮埃尔触动的是,德国工段里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工头”颐指气使。 生產计划和任务分配由党小组长、技术骨干和工人代表共同商议决定,遇到技术难题,大家围在一起討论,年轻学徒的意见也会被认真听取。 潜移默化中,变化悄然发生。 一些法国工人开始模仿起德国同事来,他们开始提前规划自己一天的工作,保养自己的工具。 当法国工段出现物料堆放混乱影响施工时,会有法国工人主动去整理,並嘀咕著“要是让德国同志看见,多丟人”。 在食堂里,关於施工技术、安全规范的討论渐渐多了起来,有时甚至会有法国工人拿著图纸去请教德国工人。 一种新的、强调责任、协作和质量意识的氛围,开始在工地上瀰漫。 法共的地下组织和公开的工会力量敏锐地抓住了这一变化。 他们在工人中组织小范围的学习小组,不仅学习政治理论,也討论德国工地上的管理方法,引导大家思考: 为什么德国工人能有这样的积极性和纪律性?为什么他们的劳动成果质量更高?问题的答案,逐渐指向了所有制的不同和劳动者地位的本质差异。 1926年3月的一个下午,春寒料峭,但奥运工地上却气氛热烈。 利用工间休息时间,一场特別的集会在刚刚完成主体结构浇筑的体育场中心空地举行。 消息早已在工人中传开:法共的让诺同志要来! 工人们从各个工段匯聚过来,他们穿著沾满泥灰的工装,戴著安全帽,脸上带著劳作后的疲惫,但眼中充满期待。 队伍中的工人们自发地维持著秩序,临时搭建的讲台旁,红旗和象徵工人团结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让诺在几位法共干部和贝克等德国工人代表的陪同下,登上了讲台。他穿著一身与工人类似的蓝色工装,目光炯炯地看向台下的工人们。 “同志们!德国的兄弟们!法国的工友们!” 让诺的声音通过简易扩音器传出,清晰有力地迴荡在巨大的建筑框架间。 “今天,我站在这里,站在由我们工人阶级的双手正在创造的这个宏伟建筑的中央。 我的脚下,是你们浇筑的混凝土;我的眼前,是你们的劳动成果。 这不是凡尔赛宫,不是银行家的交易所,这是未来属於全体人民的体育圣殿,而建造它的是你们——无產阶级劳动者!” “我听说,在这里,来自社会主义德国的兄弟们,用他们的汗水、技术和惊人的效率,让这座建筑飞速成长。 我也听说,我们的法国工友,从最初的惊讶、不適应,到现在开始学习、模仿,甚至开始思考。” “有些人可能会问: 德国工人为什么能这样?是因为他们天生更守纪律?更吃苦耐劳?” 让诺停顿了一下,摇摇头, “不!我和许多德国同志交流过,我知道,在旧日的德国,在容克地主和垄断资本家的统治下,德国的工人兄弟同样遭受著剥削、压迫和失业的折磨。 他们今天的面貌,不是天生的,是斗爭来的,革命来的!” 台下,德国工人们重重地点头,法国工人们则凝神静听。 “他们推翻了旧政权,建立了工人农民自己的国家。 工厂不再属於某个资本家或者是贵族老爷,而是属於全体劳动者。 於是,劳动的性质变了!同志们,你们想想,当你们知道自己不是在为老板的豪宅添砖加瓦,不是在为银行家的利润流血流汗,而是在为自己的社区、为自己的孩子、为自己民族的未来建设时,你们会不会更用心? 当你们知道,生產计划由工人代表参与制定,劳动成果由大家共享,安全和健康有法律切实保障时,你们会不会更有干劲? 当你们知道,学习新技术、提出合理化建议不仅不被嘲笑压制,反而受到鼓励和奖励时,你们会不会更愿意动脑筋?” 一连串的问题敲击在法国工人们的心上。 “德国兄弟们的实践告诉我们,” 让诺的声音高昂起来, “工人阶级一旦成为国家的主人、生產的主人,就能爆发出旧世界无法想像的创造力、组织力和奉献精神! 他们在这里展示的高效、质量、纪律,不是德国人的独有的,而是解放了的劳动者的普遍状態!” 让诺话锋一转,指向法国: “而看看我们脚下的巴黎,看看我们亲爱的法兰西。 麵包价格在涨,工作依然不稳,老板和政客们在华丽的会议室里討论著如何从我们身上榨取更多,却对普通家庭的困境视而不见。 为什么?因为政权、军队、工厂、银行,主要还掌握在资產阶级手里! 《日內瓦协议》给了我们一个讲台,一块根据地,这是斗爭的结果,是前进的阵地,但还不是最终的胜利!” “德国的今天,是否可能是法兰西的明天?” “我看这取决於我们,取决於在座的每一位法国工友,取决於千千万万法兰西的劳动者!我们不需要照搬任何模式,但我们必须学习一个真理: 劳动者的解放,只能是劳动者自己的事业! 我们不能等待救世主,不能指望老爷们的恩赐。 我们要像德国兄弟当年那样,团结起来,认清谁是朋友谁是敌人,用组织的力量,在工厂、在议会、在街头,去爭取我们应得的权利,去改变不公正的制度!” 让诺最后说道: “这座体育场,是德法工人阶级友谊与合作的象徵,也应该是法国工人阶级新觉醒的起点! 让我们用建造它的双手,也去建造一个属於劳动者自己的、更加公正、更加美好的新法兰西! 德国同志们已经点亮了一支火炬,现在,轮到我们法国工人,接过这火炬,让它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燎原!” “国际工人团结万岁!社会主义万岁!” 演讲结束,掌声雷动,先是德国工人,然后是越来越多的法国工人,最后匯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许多法国工人眼中闪著泪光,他们用力地鼓著掌。 演讲后,让诺走到工人中间,与大家握手交谈。他特意来到贝克和皮埃尔面前,用力握住贝克的手: “感谢你们,德国同志!你们不仅是建设者,更是播种者!” 又拍了拍皮埃尔的肩膀: “年轻人,未来在你们手上。多学习,多思考,多团结工友。” 这次集会的影响深远。 此后,工地上的思想交流更加活跃。法国工人向德国工人请教技术的同时,也开始更多询问德国的社会制度、工人权利。 法共的学习小组规模扩大,一些原本持观望態度的工人也加入了进来。 一种新的阶级意识和变革愿望,如同春草,在钢铁与混凝土的缝隙间,顽强地滋生、蔓延。 奥运场馆的建设继续高速推进,而在这钢铁摇篮里,另一种关於社会重构的梦想,也在无数普通工人的心中,悄然奠基。 第247章 来自巴黎的报告与柏林的批示 1926年4月,柏林,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 两份来自巴黎的详细报告摆在了韦格纳的案头。 一份是“国家建设兵团奥运支队党委”送来的月度总结与特別报告,另一份是隨行的內务部政治保卫人员提供的补充观察与分析。 韦格纳首先翻阅了建设兵团党委的报告。 报告详细列举了工程进度、技术创新应用、与法国工人及管理方的合作情况,並著重报告了思想工作与影响: “……我支队党员及骨干同志,以身作则,通过精湛技艺、严谨作风、团结互助和积极参与公益活动,贏得了多数法国工人及部分市民的初步信任与好感。 日常劳动与生活中,我同志有意识地、实事求是地介绍我国社会主义建设成就与工人阶级生活变化,引发法方工人浓厚兴趣与热烈討论。 法共基层组织藉此契机,积极引导,学习小组活跃度显著提升。 特別需要匯报的是,4月2日下午,法共主要领导人让诺同志亲临我支队主体育场工地,对约一千五百名德法工人发表演讲。 演讲內容以我支队工作表现为切入点,深刻阐述了工人阶级掌握政权后焕发出的创造力与组织力,对比法国当前社会矛盾,號召法国工人以德国工人为榜样,团结斗爭爭取自身解放与新社会的建设。 演讲反响极为热烈,许多法国工人听后情绪激动,主动与我同志交流,询问我国具体情况。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此演讲极大巩固和扩大了我支队前期工作的政治影响,可视作一次成功的、由我方实践引发、由法共同志主导的、针对法国工人阶级的思想动员……” 韦格纳仔细阅读了附后的演讲摘要,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他的脸上露出讚许的神色,拿起笔在报告相关段落旁批示: “此报告所反映情况甚好。我建设兵团同志在巴黎之表现,不仅圆满完成了工程任务,更成功地充当了『制度橱窗』与『思想媒介』之角色,超额实现了既定政治目標。 让诺同志之演讲,善於抓住鲜活实例,联繫法国实际,导向革命目標,水平很高。此乃国际主义精神与具体斗爭艺术之结合典范。 请宣传部、对外联络部研究此案例,可將其中积极部分加以提炼,用於对外宣传,並通报国內各级党组织学习参考,注意结合自身实际,避免生搬硬套。 对建设兵团奥运支队全体同志提出表扬,望他们戒骄戒躁,圆满完成后续工程,並继续注意工作方法,巩固友谊,扩大影响。” 接著,他翻开了內务部政治保卫人员的报告。这份报告的视角更为冷静,甚至略带忧虑。 除了印证党委报告中的积极面,它还提到了一些更微妙的社会观察: “……隨著我支队在巴黎时间增长,与当地社会接触面扩大,出现了一些新现象需引起注意。 其一,工地周边及我支队人员常去的市集、咖啡馆等场所,出现了一些明显並非务工或普通购物的法国年轻女性,她们有意接近我支队人员,尤其是年轻单身技术工人和低级管理人员,进行攀谈。 据观察,部分接触属正常社交或好奇,但亦有相当部分带有明显目的性,如打听我內部管理制度、人员构成、未来计划,或索要礼物、要求帮助解决个人经济困难等。 其二,目前已发现至少六起我支队年轻男性队员与法国当地女性建立较亲密恋爱关係之案例。 这些关係多在非公开场合发展,对方女性背景各异,有普通女工、小店主之女,也有身份背景较为模糊、自称『学生』或『文艺工作者』者。 此类关係已引发少数队员思想波动,个別队员甚至有过度消费、违规外出之行为。 內务部对此的评估是: 我支队人员表现出相对较高的收入、纪律性及『异国情调』,对部分法国女性构成吸引力; 法方的资產阶级当局或右翼势力可能有意通过此渠道进行情报收集或施加影响,亦不排除单纯的情感因素。 然无论动机为何,此类关係存在多重风险,若处理不当,可能被炒作成政治事件,影响当前德法关係及我支队形象。 前支党委建议加强对全体队员,尤其是年轻队员的涉外纪律教育、安全防范意识和革命情操培养;明確相关行为准则;加强內部管理,对异常社交及消费行为进行关注和必要引导;政治保卫人员需对重点接触对象进行低调的背景了解……” 看到这里,韦格纳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思考了片刻。 这確实是个新问题,但也是国际交往深化后难以完全避免的现象。处理起来需要分寸,既要坚持原则、防范风险,又不能简单粗暴,伤害同志感情,更不可给人留下“德国人不近人情、禁錮思想”的口实。 他回到桌前,在这份报告上写下了更长的批示,语气严肃而周密: “此报告所反映之新情况,值得高度重视。跨国环境下,人员接触复杂化、情感因素介入,確会带来上述各类风险,须未雨绸繆,妥善应对。 我们要承认並尊重正常人际交往与恋爱自由之客观存在。 我社会主义制度不主张禁欲主义,亦尊重人的情感。 但一切行为须在纪律与法律框架內,以不损害国家利益、集体利益与个人长远根本利益为前提。 对同志们加强教育引导,由支队党委牵头,政治部门负责,立即对全体队员进行一次深入的涉外纪律与安全教育。 要清醒认识所处环境复杂性,提高政治警惕,牢记自身代表国家与工人阶级形象。树立正確消费观与恋爱观,警惕以恋爱为名行欺诈、套取情报或物质索取之实的行为。提倡健康、平等、相互尊重的交往关係。 在不引起普遍反感前提下,党委可考虑对频繁、异常接触对象,由保卫部门通过公开渠道进行低调的背景了解。对队员中出现的大额异常消费或频繁违规外出,组织上应予关心和必要提醒。 鼓励队员將主要精力投入工作与学习,丰富业余集体文化生活,减少不必要的、风险不可控的私人涉外交往。 对於已建立的恋爱关係,不宜一刀切强行禁止。应通过谈心等方式,了解情况,提醒风险,要求当事人务必遵守保密纪律,並建议其慎重考虑跨国恋情的现实困难。如发现確有间谍或欺诈嫌疑,则按相关法规严肃处理。 此问题敏感且复杂,请建设兵团党委、內务部驻外人员与发过同志们保持密切沟通,审慎、灵活处理,总原则是『內紧外松、教育为主、防范风险、维护大局』。將处理情况及时上报。” 写完批示,韦格纳舒了一口气。 隨著德国越来越多地参与国际事务,这类“甜蜜的烦恼”可能只会增加。 这考验的不仅是安全部门的神经,更是整个国家在开放环境中保持定力、同时展现自信与胸怀的治理智慧。 他將两份报告和批示交给秘书诺依曼: “立刻加密发送巴黎。另外,请安排一下,下周我要听一听外交部和文化部关於当前国际人员往来中思想文化交往与风险防控的专题匯报。” 第248章 德国海军的发展 1926年5月,基尔军港 波罗的海的春风带著咸湿的气息,吹拂著基尔湾略显空旷的码头。 与昔日帝国海军鼎盛时期檣櫓如林、巨舰巍峨的景象相比,如今的基尔军港显得克制而务实。 韦格纳在海军人民委员雷德尔和几名高级参谋的陪同下,视察著这支在夹缝中重生、定位已截然不同的新海军。 码头上停泊的主力,並非令人望而生畏的庞然战列舰,而是一排排线条流畅、保养精良的轻型巡洋舰和大型驱逐舰。 它们的吨位多在五千至八千吨之间,航速快,適航性好。 “这些是我们『巡防舰队』的核心,” 雷德尔介绍道, “我们的设计思想是快速反应、区域控制、护航和有限的对海打击。 它们足以应对波罗的海和北海大部分区域的任务,在岸基航空兵支援下,能对潜在入侵者构成有效威慑。” 韦格纳仔细观看著一艘正在进行维护的“埃姆登”级轻巡洋舰,点了点头: “符合我们当前『近海防御与存在』的战略。吨位和火力够用,造价和维护成本相对可控。水兵们的训练和士气如何?” “报告主席同志,” 舰长是一位年轻但沉稳的军官,立正回答, “我们强调『政治合格、技术精湛』。所有官兵都需通过基础政治课程。 训练侧重於复杂水文条件下的机动、炮术快速反应、与岸基及空中力量的协同。 官兵们明白,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卫共和国海岸线和海上交通线,士气很高。” 韦格纳望向港湾更深处,那里可见一些轮廓低矮、形状特异的舰艇——潜艇。 这是德国海军重建中获得相对较多资源的领域。 “潜艇部队情况如何?” 雷德尔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专註: “主席同志,这是我们重点发展的不对称力量。 我们放弃了建造大型远洋潜艇的计划,专注於发展500-800吨级的中型潜艇,强调隱蔽性、適航性和攻击的突然性。 得益於国內在精密机械和蓄电池技术上的进步,新型潜艇的水下续航力和静音性能有所改善。 战术上,我们正在探索多艇协同的狼群战术雏形。” 他顿了顿, “不过,我们严格將训练和存在范围限定在近海及毗邻水域,避免刺激英国人的神经。” 韦格纳清楚,与英国秘密贸易协议中的一个核心默契,就是限制德国海军的大型水面舰艇发展,尤其是战列舰。 英国人可以容忍德国拥有一支有一定战斗力的近海防御力量,对德国的潜艇发展睁只眼闭只眼,但绝不允许德国再次挑战其大洋制海权。 德国也乐得將有限资源集中於更迫切的陆空力量和国內建设。 “我们停止了所有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的建造计划。现有图纸封存,相关技术人员部分转入其他舰艇设计,部分转入『航母项目』或岸防工程。 我们认为,在可预见的未来,与英国进行战列舰对决既无必要,也无胜算,更会耗尽我们宝贵的资源。我们將资源集中在更有效费比的领域。” 说到“航母项目”,韦格纳的目光转向港湾內一个相对独立的泊位。 那里停靠著一艘外形独特的舰艇——齐柏林號航空母舰。 “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航空母舰,也是实验平台。” 雷德尔介绍道, “它主要承担训练、战术验证和技术积累任务。 搭载的舰载机是成熟的陆基战斗机、侦察机和鱼雷攻击机的改装型。 我们初步掌握了基本的航母操作流程、甲板调度和舰机协同。 但坦率地说,主席同志,无论是舰体设计、舰载机性能,还是战术理论,我们都处於起步阶段,远远不算世界先进水平。 而且,维持这样一艘航母及其航空联队的费用花费不菲。” 韦格纳登上了“齐柏林伯爵”號。 飞行甲板上,一些地勤人员正在维护几架舰载机。 “航母和舰载机,代表著未来海战的一种可能方向,” 韦格纳对隨行人员说, “我们不能完全忽视。 但现阶段,它只能是研究项目和技术储备,不能成为投入的重点。 我们的天空,首先由陆基空军守护;我们的近海,由巡防舰队和潜艇守护。 这艘船,以及船上同志们的探索,价值在於为更遥远的未来做准备,在於保持我们对海战形態演变的跟踪和理解。” 整个视察过程中,韦格纳清晰勾勒出红色德国海军的现状: 一支被战略环境和资源优先级严格塑造的力量。 它放弃了在制海权上爭霸的梦想,甚至放弃了在大洋上与皇家海军正面交锋的幻想,转而建设一支精干、实用、具有特定区域拒止/反介入能力的海上力量。 德国海军的存在,是为了確保波罗的海的安全,保护至关重要的海岸工业区和海上贸易通道,並在北海保持有限的威慑存在,配合陆空军防止来自海上的大规模入侵。 “海军的发展,必须与国家整体战略和资源能力相匹配。” 在最后的总结会议上,韦格纳对雷德尔和海军將领们说道, “目前以及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陆军和空军是国防的绝对优先。 这决定了海军只能获得与其在近海防御和有限力量投送中扮演角色相称的资源。 海军的同志们要理解,这不是忽视海军,而是最现实的战略选择。” 韦格纳话锋一转: “但是,这並不意味著海军可以懈怠。正相反,在资源受限的条件下,更要追求极致的专业化和效率。 要把每一艘舰艇、每一名水兵、每一枚鱼雷的效能发挥到最大。 要加强与陆空军,特別是岸基航空兵和海岸炮兵的技术与战术协同演练。 潜艇部队的战术创新要鼓励,但必须谨慎验证。 航母项目作为技术探索要继续,但规模要严格控制。 同时,海军的思想政治工作不能放鬆,要確保这支技术密集型的军种,牢牢掌握在忠於人民共和国、忠於社会主义事业的人手中。” 离开基尔时,夕阳为军港镀上一层金辉。 那些沉默的舰艇、潜入水下的黑影、以及航母甲板上依稀的飞机轮廓,构成了一幅与旧帝国海军雄心完全不同的画面。 德国海军在寂静中积蓄著力量,它的目光不再投向遥远的大洋,而是牢牢锁定在共和国需要它守护的至关重要的蔚蓝疆域。 第249章 意共的困境 义大利作为协约国成员,战后社会矛盾异常尖锐。 退伍军人失业、农民失地、工业萧条、政府软弱无能。 在这样的土壤上,贝尼托·墨索里尼领导的“国家法西斯党”以其极端的民族主义、反共主义、权威崇拜和承诺“恢復秩序与伟大”的蛊惑宣传,迅速吸引了大量对现状不满的中產阶级、退伍军人、地主以及害怕“赤化”的资本家支持。 其武装核心“黑衫军”在资本资助和部分国家机器成员的纵容下,有组织地对工会、社会党及共產党机构、报刊进行系统性暴力袭击和破坏。 与法国资產阶级政府试图先镇压再谈判不同,义大利统治集团选择了 “引狼入室” 。 1922年10月,墨索里尼策划了“向罗马进军”(在此时间线中,由於德国革命和法国动盪的影响,欧洲整体左倾压力更大,义大利统治阶级的恐惧更深)。 面对数万黑衫军向罗马的压迫性示威,国王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三世拒绝了政府颁布戒严令的建议,反而邀请墨索里尼组阁,授予其总理职位。 这意味著法西斯势力通过“合法”与暴力结合的方式,迅速掌握了义大利国家政权核心,並开始系统地利用国家机器巩固权力、清洗异己。 义大利共產党(pci)在葛兰西、陶里亚蒂等人领导下,早期力量主要集中在都灵、米兰等工业城市的工厂委员会和工会中。 面对法西斯暴徒的袭击和隨后法西斯政府的压迫,意共进行了英勇抵抗,组织了工人自卫队,在部分工业区与黑衫军发生激烈武装衝突。 然而,其面临的环境比法国同志恶劣得多: 意共的同志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分裂、犹豫的资產阶级共和国政府,而是一个得到国家机器背书、意识形態极端、手段残酷无情的法西斯独裁政权。 这个政权从墨索里尼上台伊始就公开宣布要“剷除共產主义毒瘤”。 法西斯党不仅有自己的军事武装,还迅速渗透和控制了国家警察、宪兵,並获得了军队中保守势力的默许甚至合作。 意共的武装力量相对分散弱小。 而且义大利目前的社会基础被法西斯党分化,法西斯的民族主义和针对特定群体的社会救济宣传,在一定程度上迷惑了部分小资產阶级和失业人群,削弱了无產阶级统一战线的潜力。 德苏对意共的支援,由於种种原因,以及义大利本身並非德苏目前战略优先方向,对意援助的规模和效果远不如对法共的支援。 援助多限於资金、有限武器偷运和政治指导,难以改变战场態势。 而且,墨索里尼掌权后,並没有立刻实现国內的稳定,反而因其激进政策和对意共的镇压引发了更广泛的社会反弹。 目前义大利境內呈现出一种 低烈度內战与白色恐怖交织的状態: 黑衫军和国家警察在全国范围內,特別是城市和左翼传统据点,进行大规模搜捕、迫害意共党员、工会积极分子、反法西斯知识分子。 监狱人满为患,特別法庭肆意判刑,暗杀事件频发。 法西斯试图用恐怖手段摧毁有组织的反抗。 意共在城市武装起义尝试遭遇残酷镇压后,意共部分力量转入地下状態,构建秘密网络,坚持宣传和组织工作。 在南部和山区的另一部分力量转向游击战,袭击法西斯官员、破坏交通线、保护意共的支持者。 葛兰西等人则更加强调在极端困难条件下进行“阵地战”——即在文化、思想领域长期坚持斗爭,瓦解法西斯意识形態,积蓄力量以待生变。 在义大利的乡村和偏远地区,意共游击队与法西斯民兵、宪兵之间的交火时有发生。 在城市,刺杀、爆炸、街头遭遇战不断。 双方都付出了惨重代价,但整体上法西斯掌握著国家暴力机器,意共目前处於劣势。 而国王和大资產阶级虽然对墨索里尼的某些激进手段有所疑虑,但总体上仍將其视为防止共產主义革命的堡垒,提供著全方位的支持。 1926年6月10日,柏林,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旁的机密会议室。 韦格纳放下手中关於义大利近况的报告,打破了会议室內的沉默。 “同志们,义大利的报告大家都看过了。 墨索里尼不是克列孟梭,也不是毕苏斯基。 他建立的是一个以系统性暴力和民族主义狂热为內核的新型反动政权。” 克朗茨面色凝重: “意共的同志们面对的是一个从上台第一天就公开宣称要从物理上消灭共產主义、並且正在高效实施的国家政权。 黑衫军不是简单的暴徒,他们是穿著准军装的法西斯党卫军,並且与警察、宪兵甚至部分军队已经在实质上形成了共生关係。” 台尔曼补充道: “我们內务部评估,意共的城市组织在过去十八个月损失了至少四成。 法西斯不仅抓人杀人,他们还系统地摧毁工会档案、合作社帐目、左翼文化社团。 他们在义大利国內正在进行一场记忆与组织的双重反人类活动。 葛兰西同志转入地下是正確选择,但在这种白色恐怖下,常规的工会斗爭、罢工甚至武装起义,生存空间都被极度压缩。” 施密特也发表了意见: “义大利方面不仅是军事问题,更是意识形態的全面战爭。 墨索里尼宣城的『国家荣耀』、『秩序復兴』等口號,结合了对特定失业群体和小农的有限收买,形成了一套对抗阶级敘事的洗脑宣传。 义大利很多民眾不是支持法西斯,而是在恐惧革命和渴望稳定之间,被法西斯利用了。 我们的宣传如果仅仅重复无產阶级国际主义,很难穿透义大利民眾心理的恐惧防线。” 罗莎·卢森堡接著几人的话: “主席,综上所述和我个人的意见,目前义大利的情况极有可能意味著我们过去对法国革命派的支援模式很可能失效,甚至適得其反。 公开的大规模援助可能成为法西斯进一步煽动民族主义、污衊意共的口实,导致更残酷的清洗。 但我们绝不能袖手旁观!葛兰西、陶里亚蒂和成千上万的义大利同志正在流血,他们的斗爭不仅是义大利的,更是整个国际无產阶级对抗最新式、最危险反动形態的前线。” 李卜克內西点头: “我们必须支援意共的同志们,或许……我们应该暂时放弃在义大利迅速夺取政权的期望,转向支持意共进行一场持久防御战——保存核心,传播思想,等待法西斯政权因其內在矛盾而破裂的时刻。” 韦格纳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锁定在义大利半岛的轮廓上。 “我们过去对法国的支援目標是加速其內在的阶级矛盾爆发。但在义大利——” 韦格纳转过身: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以消灭共產主义为存在理由的反动政权。 墨索里尼不仅镇压革命,他还试图系统性地抹去无產阶级在义大利歷史上的所有痕跡。 因此,对意共同志们的支援策略必须彻底重构: 不是要意共在短期內夺取义大利的政权,而是在这场针对思想和肉体的双重灭绝中,確保义大利无產阶级的革命思想不被墨索里尼彻底摧毁。” 克朗茨思考了一下补充: “那这就意味著我们必须以战时標准来看待南方边境。 如果意共在阿尔卑斯山南麓的最后几个红色区域被彻底清除,墨索里尼的下一个目標会是谁? 统一的、法西斯化的义大利国家机器,將成为抵在我们中欧红色腹地肋部的一把匕首。” 李卜克內西用力点头: “是的。这意味著我们,以及莫斯科的同志们,必须接受一个现实: 在义大利,我们的投入,可能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內都看不到战果。但这中看不到战果的投入恰恰是最关键的——因为如果我们在义大利失败了,让法西斯证明了其『彻底清除共產主义』的模式是有效的、可持续的,那么这股黑色思想將获得巨大的示范效应,进而试图席捲整个欧洲大陆。” 韦格纳回到桌首,双手撑在桌面上, “同志们分析得都很透彻。那我们的结论很明確了,一定要加强对意支援,优先级必须立刻提升至与法国事务同等,甚至更高。” 韦格纳迅速下达指令, “施密特同志,对义大利情况的报告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內完成。要重点阐述威胁,更要提出可操作的政治意识形態反制纲领框架,特別是如何帮助意共在文化领域进行反法西斯人民阵线的初步构建。” “台尔曼同志,与苏联同志的协调渠道,儘快建立。 最后,韦格纳看向所有人: “我三天后与列寧同志会面,將带著我们今天的共识和这些初步方案。 目標只有一个:促成柏林-莫斯科就『义大利反法西斯生存支援计划』达成最高级別的战略共识与资源调配协议。” “同志们,我们正在进入一场新型战爭。对手是一群试图从精神和肉体上彻底消灭我们的意识形態的暴徒。” 第250章 和列寧同志的商討 三天后,柏林郊外疗养院。 列寧的病情最近有些不稳定,但当他看到韦格纳来了时,他还是支撑著坐直了身体。 “国际志愿部队……以雷霆之势,自北向南推进……” 看完德国总参谋部报告,列寧的声音因震惊而略显沙哑,他抬头看向韦格纳, “卡尔,你知道你在提议什么吗? 这是一场公开的、大规模的跨国界战爭,对象是一个已经基本巩固、並得到国內相当一部分势力和国际反动势力默许的法西斯国家政权。” 韦格纳的神情异常严肃, “伊里奇,我已经反覆推演过了。 墨索里尼的物理清除政策,已经將义大利国內的政治斗爭变成了一场针对共產主义者和进步力量的种族灭绝式战爭。 常规的地下工作和有限援助,或许能保存意共同志们的火种,但无法阻止这台杀戮机器在完成內部净化后,將枪口对准整个中欧的红色区域。 墨索里尼的意识形態本质就是扩张和征服,一个彻底法西斯化的义大利,將成为比波兰毕苏斯基政权危险十倍的敌人。” “我们的情报显示,黑衫军主力正在调动,围剿意共南方局最后的主力。 这是一个天赐良机——义大利北部相对空虚,而意共在边境山区仍有相当规模具有战斗经验的游击队员和根据地群眾。 他们熟悉地形,拥有人民的支持,缺的是重武器、统一的指挥、后勤和足以撕开法西斯边境防线的突击力量。” 列寧剧烈地咳嗽了一阵,脸色潮红,但思维飞速运转: “所以你的构想是……以德、苏两国派遣的『国际无產阶级志愿军』为骨干和突击矛头,以重整后的意共边境武装为辅助,从边境方向,发动一场多路突贯的战役级进攻? 目標是什么?占领罗马?推翻墨索里尼?” “我们第一阶段目標是在义大利北部,建立稳固的『反法西斯解放区』。” 韦格纳斩钉截铁地说,“我们不公开宣战,部队以『志愿』名义,使用消除国家標识的装备,指挥系统与意共武装深度整合。 利用墨索里尼兵力南调的间隙,以绝对优势的装甲突击力量、摩托化步兵和空中支援,迅速击溃或包围边境法西斯守军和黑衫军部队,在波河平原北部站稳脚跟。” 韦格纳进一步阐述: “这一行动的政治意义很大。 第一,它能拯救即將被彻底歼灭的意共核心武装力量,为其提供坚实的后方和整编机会。 第二,它能在法西斯的巩固区內部撕开一个巨大的伤口,打破墨索里尼在义大利国內的神话,极大鼓舞义大利国內的反抗情绪。 第三,它能建立一个前沿战略屏障,將法西斯的直接威胁阻隔在阿尔卑斯山以南,这是对国际法西斯势力的一次最强有力的武力警告,展示国际共运不仅有道义支持,更有决心和能力进行直接的武装干预来保卫革命成果。” 列寧沉默了很长时间,目光在地图与韦格纳坚毅的面庞之间游移。病房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最终,他缓缓开口: “卡尔,我担心这会招致资本主义国家的直接武装干涉,甚至可能由此来引发第二次欧洲大战。 伦敦绝不会坐视一个由德苏『志愿军』支持的红色政权在义大利北部出现,那將彻底打破他们遏制我们的战略布局。 而且,苏联的国內建设正处於关键期,远东和內部问题不少。 军事上我们能否速胜? 一旦陷入阿尔卑斯山或波河平原的僵持,变成消耗战,我们的国际志愿部队將面临巨大的政治、军事和后勤压力。 还有国际舆论方面,法西斯一定会把自己包装成遭受侵略的爱国者” 韦格纳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些: “所以,我们的行动必须快、猛、准。 志愿军规模要足够形成压倒性初期优势,而且公开宣称我们的目標仅限於『保卫义大利人民免受法西斯屠杀』和『支持意共建立自治的解放区』。” “至於英国人,他们同样畏惧全面战爭,尤其是在法国刚刚爆发革命,局势未稳的当下。 一次乾净利落的军事行动,可能反而会迫使他们在震惊之余,回到谈判桌前,接受一个既定结果。” 列寧最终说道: “这个计划……太大胆了。 我需要看到更详细的兵力编成、后勤保障、时间表、政治预案以及与意共领导层协调的绝对把握。 尤其是,意共的葛兰西、陶里亚蒂同志,他们是否愿意、並且有能力在军事胜利后,迅速接管和治理一个可能拥有数百万人口的解放区?这考验的不仅是军队,更是政权建设能力。” “这就是我急需与您和莫斯科协调的原因,” 韦格纳坦诚道, “德国要和苏联组成国际联合支援支队,更需要共產国际为此次行动提供无可辩驳的政治合法性与统一指挥框架。 我们必须要在法西斯瘟疫形成全球扩散前,对其进行彻底的清洗和打击。” 列寧靠回枕头,闭上眼睛,几分钟后,他睁开眼,做出了决定: “我会口授两份文件: 一份给联共(布)政治局和革命军事委员会,以最强烈的措辞阐述义大利法西斯对世界革命的极端威胁,以及进行国际武装干预的必要性与初步方案,要求他们紧急討论並准备力量; 另一份给共產国际,建议其立刻研究並准备启动国际无產阶级志愿军的动员机制,並与意共领导层沟通此战略选项。” 列寧紧紧抓住韦格纳的手: “但是卡尔,你必须做好双重准备。 一是按照这个大规模干预方案,完善每一个细节; 二是继续並加速你原来对意共同志们的计划。 如果莫斯科否决,或者国际形势突变导致大规模干预无法实施,那么原来的援助渠道就是我们最后的防线。 无论如何,不能让义大利的同志孤军奋战至最后一滴血。” 韦格纳重重点头: “我明白的,伊里奇。” 韦格纳想著,歷史或许会给我一个机会,去尝试用前所未有的方式,打断法西斯的脊樑。从根源上彻底杜绝这种思想。” 第251章 对义大利的最终决策 1926年6月28日,柏林,苏德意见交换会议。 “莫斯科同意和德国同志组建志愿军。” 卡冈诺维奇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他顿了顿, “但我们希望明確指挥序列和最终目標。史达林同志认为,这应当是一场旨在义大利建立苏维埃政权的决定性突击。” 韦格纳將一份装订整齐的厚重文件推到桌子中央。文件封面上只有一个简单的代號——“解放”。 “卡冈诺维奇同志,” 韦格纳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地图前,“自德奥合併后,墨索里尼视我们为心腹大患,而这次,他的黑衫军主力南调,正是因为他相信我们在法国局势未稳、苏联国內建设关键时期,不敢在义大利北方开闢战场直接参与到义大利国內的乱战当中。” 韦格纳转过身,“墨索里尼他在赌我们不敢参与到作战当中。” 克朗茨紧接著开口, “但我们不能隨了墨索里尼的心意。 总参谋部的推演显示,一旦法西斯完成对义大利南部抵抗力量的清洗,其正规军兵力將在三个月內增加至少八个师。 届时,一个完成內部整合的法西斯义大利下一个目標必然会对德国產生想法。” 台尔曼的声音传来: “內务部同志们的情报也证实了这一点。 墨索里尼最近三次对军官团的讲话,都提到了『恢復歷史边界』和『清除德意志布尔什维克威胁』。 他们在南蒂罗尔地区已经增派了三个黑衫军特別行动营,专门搜捕我们的情报人员和意共同志。” “莫斯科的意见是,” 卡冈诺维奇开口, “打造以柏林为指挥核心的框架,由德国同志具体实施如何在儘快的时间內迅速建立解放区,彻底粉碎义大利法西斯的美梦。” “可以。” 韦格纳果断同意,走回座位, “那么,我们基於以下原则构建『国际无產阶级志愿军』: 柏林联合指挥部为最高统帅机构,军事委员会由德、苏、意三方代表组成,战役总指挥由德方担任。 所有部队进入义大利后,政治上归属意共领导的解放区政府,军事行动则必须服从联合指挥部。 苏联同志要派同志担任副总指挥。” 他推开面前的文件:“这是具体方案。我们称这次行动为——『解放』。” 1926年7月5日,柏林,人民委员会大厦一號会议厅。 这座新古典主义建筑曾经是帝国国会大厦,如今门楣上悬掛著红色的旗帜和“全世界无產者联合起来”的鎏金標语。 上午十点,阳光透过高大的拱窗洒进会议厅。 会场里坐满了人。 除了德国和苏联代表,还有法国共產党的让·皮埃尔·让诺、义大利共產党的代表马西莫、波兰共產党地下组织的联络人,以及来自奥地利、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的代表们。 自从列寧来德国休养后,这座城市的政治磁场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共產国际执委会的例会越来越多地在柏林召开,原因很简单: 德国拥有西欧最发达的工业、最完整的交通网络、最靠近斗爭前沿的地理位置,以及——韦格纳和列寧就在这里。 会议主席台上,施密特开始阐述行动的政治纲领: “同志们,我们必须明確一点:即將在义大利北部建立的解放区,不是德国或者苏联的复製品。” “它將是一个反法西斯民主政权,由意共领导,联合义大利国內一切爱国力量——包括那些反对墨索里尼独裁的自由派知识分子、受压迫的农民、被法西斯工会取缔的改良主义工人组织。”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恢復义大利的生產、支援义大利同志们的解放战爭、贏得广大民眾支持。” 施密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这意味著在义大利进行的土地改革中,我们將没收法西斯分子和大地主的土地分配给无地农民,但不会立即实行全盘集体化。 在工业领域,只会將法西斯財团和与政权勾结的大企业收归解放区政府管理,中小工商业將允许在工会监督下继续经营。” “这是义大利同志的要求,” 他看向义大利代表席, “也是基於义大利复杂社会结构的现实选择。” 接下来发言的是义大利代表马西莫。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起来时,所有人都注意到他颤抖的双手和深陷的眼窝。 他开口时,声音哽咽了: “在过去六个月,我们有四千二百名同志被捕,其中一千七百人已经被特別法庭判处死刑或终身苦役。在都灵,法西斯焚烧了工会图书馆里积累的档案。在米兰,他们当街枪决了十五名散发传单的青年团员……” 马西莫停顿了一下,用力吸了口气: “我们每一天都在失去同志。监狱满了,法西斯的刑场不够用了……所以,当我看到柏林同志们的方案时——” 马西莫的泪水终於滚落,但声音却陡然提高, “我要代表还在义大利地下坚持的所有人,感谢共產国际对义大利解放战爭的支援!这不是援助,这是拯救!” 会场陷入短暂的寂静,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法国代表让诺站起来高声说:“我们全力支持柏林的方案!” 奥地利代表、匈牙利代表纷纷表態支持。 《共產国际关於全力支援义大利反法西斯武装斗爭及授权柏林协调中心的决议》获得全票通过。 决议的关键条款是 认可解放义大利行动为国际共运当前首要军事任务。 授权以柏林联合指挥部为国际志愿军唯一最高军事协调机构。 確认解放区政策以意共《反法西斯民主纲领》为准,各党不得强加己方模式。 共產国际西欧局常驻柏林,负责后续政治动员与宣传配合。 决议的最后一段写著: “鑑於当前国际斗爭重心及实际工作枢纽所在,执委会认为,与柏林协调中心的紧密合作具有特殊重要性。” 同一时间,南蒂罗尔,海拔两千一百米的秘密岩洞。 岩洞深处,手摇发电机的嗡嗡声是唯一的背景音。 路易吉·隆哥蹲在简陋的无线电设备前,戴著耳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译电员颤抖著將刚刚译出的电文递给他。 电文很长。 隆哥读得很慢。当他读到“国际无產阶级志愿军总兵力约八万五千人”“首批部队將儘快完成集结”“解放区临时政府筹备委员会即日成立”这些字句时,他的呼吸加重了。 隆哥摘下耳机,將译电纸紧紧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岩洞里其他六名游击队员——包括两名伤员——都屏住了呼吸。 “柏林的同志们要来了。” 隆哥的声音沙哑著, “苏联的同志们也来了。 国际志愿军要来了!……义大利的解放有希望了!” 岩洞里一片死寂。然后,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那个最年轻的战士,十七岁的安德烈亚,把脸埋进了手掌。 他不是害怕,而是经歷长达两年的逃亡、战斗、失去亲人同志后,突然看到黑暗中看见光芒时,那种几乎要把胸腔撕裂的情感衝击。 隆哥走过去,用力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然后转向所有人: “但我们不能等著德国同志们来。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游击队。” “我们是国际志愿军的先遣支队、眼睛和拳头。明白吗?” “明白!” 回答声在岩洞里迴荡。 接下来的两小时,隆哥快速部署任务: 乔万尼带两个人下山,激活所有沉睡的联繫点,绘製法西斯军最新布防图; 玛丽亚负责在三个预设地点开闢隱蔽物资囤积点; 隆哥自己將带领最精干的小组,开始筹划在总攻发起时对关键桥樑的內应破坏。 深夜,当其他人都睡去后,隆哥独自走到岩洞口。 月光下的阿尔卑斯山雪峰泛著冷冽的银光,更远处,义大利平原沉睡在黑暗里——那里有他的故乡,有还在受苦的义大利的人民。 “同志们,” 隆哥对著凛冽的寒风低语, “当国际志愿军的钢铁洪流从山口涌下时,我们会在这里,点燃第一堆烽火。” 隆哥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我们要告诉柏林的同志——义大利的同志,已经准备好了!” 山风呼啸,將他的誓言卷向北方,卷向那个正在成为世界革命新心臟的城市。 第252章 战役开始 1926年9月24日23:45,柏林总参谋部地下作战中心。 巨大的作战地图墙上,从因斯布鲁克到维罗纳的弧形战线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 克朗茨站在地图前做了最后一次审阅部署: 援意的“北风”集团军群已完成战役展开—— 左翼在布伦纳山口方向的第1装甲师由古德里安率领的“豹式”坦克已经在偽装网下待命。 中央方向的山地突破集群,迪特尔的山地师已抵达海拔1800米的最后集结区,士兵们正在检查冰镐和突击步枪。 右翼则是威尼斯方向,隆美尔所部的第2摩托化师的装甲车纵队潜伏在边境森林中,油箱满载。 空中力量方面,9个航空中队已在因斯布鲁克、萨尔茨堡的前线机场完成掛弹,地勤人员正给ju-23攻击机的30毫米机炮装填穿甲弹链。 苏联志愿军团作为第二梯队,停在边境旁,苏共的政委在进行最后的政治总动员。 意方的敌情显示截至24日18:00: 驻守边境的义大利皇家陆军第4集团军配置是辖3个步兵师、2个阿尔卑尼山地旅,总兵力约4.8万人,沿边境线呈线性布防,兵力密度不足每公里80人。 附有黑衫军特別行动部队:2个营(约1600人)部署在波尔扎诺-特伦托一线。 克朗茨看了眼腕錶,时间已经来到了23:58。 “命令所有单位,” 他的声音在地下室迴荡, “零时准时启动战役。让墨索里尼见识一下,什么是现代战爭!什么才是无產阶级的钢铁洪流!” 00:00整,南蒂罗尔边境线上空。 第一批12架ju-23攻击机越过德意边境线,机腹下掛载的炸弹在掠过意军哨所上空时投下。 30秒后—— 轰轰轰轰! 从奥拉到圣坎迪多的整条边境线,二十七个意军前线指挥部、通讯站、弹药库同时炸成火球。 无线电频道里瞬间充满义大利语的惊恐呼叫:“我们遭到轰炸!重复,德国飞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话音未落,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 00:12,德国第1炮兵集群开火。 隱蔽在反斜面的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同时发出怒吼。 炮弹划破夜空的尖啸声持续了整整四分钟,隨后—— 天崩地裂。 意军精心构筑的边境防线的第一道堑壕体系,在钢铁暴雨中被硬生生犁了一遍。 意方的混凝土工事被炸毁,铁丝网被气浪掀上天空,整段整段的战壕在塌方中消失。 00:30,德方的特种突击行动开始。 三支由德国內务部特种部队和苏联格別乌破坏小组混编的特战小队,乘滑翔机降落在意军防线后方5公里处。 战士们的任务明確: 切断特伦托-维罗纳的通信线路以及炸毁阿迪杰河上的三座铁路桥。 00:45,电子战首次登上歷史舞台。 四台德国最新研製的“信天翁-i型”大功率干扰车在边境升起天线。 瞬间,整个义大利北部军区的无线电频段被刺耳的杂音淹没。 意军各师、团之间失去联络,只能靠传令兵骑马传递消息——而这些人大多在半路被早已渗透进来的意共游击队截杀。 路易吉·隆哥率领的自由阿尔卑斯支队,在这个夜晚斩断了至少十四根电话线,伏击了三支意军传令队。 02:15,布伦纳山口南侧。 海因茨·古德里安站在指挥型豹式坦克的炮塔里,他的耳机里传来各营长的回报: “第1装甲营,完成发动机预热。” “第2装甲营,所有车辆就位。” “摩托化步兵团,已登上装甲运兵车。” 古德里安按下送话器, “全师注意。装甲楔形阵,突击速度每小时25公里,不要理会义大利人的零星抵抗。 我们师的目標是在天亮前抵达波尔扎诺郊外。” 02:30,三百辆坦克和装甲车同时发动。 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动了整条山谷。 第一梯队的豹式坦克排成三个锐利的楔形,倾斜装甲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意军防线在经歷了炮击和轰炸后,此刻才真正看到敌人的模样——然后他们迅速而彻底的崩溃了。 一个义大利山地旅的反坦克炮阵地试图阻击。37毫米“步兵炮”发射的穿甲弹打在“豹式”的前装甲上,只在豹式坦克的装甲上留下了浅浅的白痕。 下一秒,反应过来的豹式同轴机枪和主炮同时开火,那个阵地连人带炮被炸成碎片。 对德国军人而言,和义大利人的这场战爭,不是战斗,是屠杀。 古德里安的装甲矛头以惊人的速度撕开义大利人的防线: 03:10,装甲师的先锋矛头突破意军的第一道防线,碾过四个连级阵地。 03:45,德军击溃试图在公路上设防的一个意军步兵团,俘虏超过八百人。 04:30,先锋营抵达伊萨尔科河边——工兵部队在十五分钟內架设起重型浮桥。 天空开始泛白时,第1装甲师已经深入义大利境內28公里。 古德里安从炮塔里探出身,看到公路上长长的义大利俘虏队伍,正被摩托化步兵押送著向北走去。他拿起望远镜向南望去——波尔扎诺的教堂尖顶已经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给总参谋部发报,” 他对通信官说, “我部畅通无阻!预计很快完成既定战略目標” 清晨06:20,太阳刚刚照亮阿尔卑斯雪峰。 德国空军开始了第二波次打击。 俯衝轰炸机中队以70度角俯衝,將250公斤炸弹精准投掷在意军炮兵阵地上。 德军飞机悽厉的警报声首次在欧洲战场响起,成为无数意军士兵的噩梦。 战斗轰炸机群在投弹完成后用机炮和轻型炸弹扫射公路上的溃兵纵队。 运输机编队在战线后方15公里处空投了三个连的伞兵,夺取了科瓦拉湖水库——这是整个南蒂罗尔地区的命脉。 与此同时,高山上的廝杀进入白热化。 迪特尔山地师在凌晨04:00开始攀越意军认为“无法通行”的3047高地。 战士们用新型突击步枪的火力压制住意军阵地,工兵用爆破筒在岩壁上开凿踏脚点。 到上午08:00,德军的旗帜已经插上三座海拔2500米以上的主峰。 意军山地旅被居高临下压制,开始成建制投降。 隨著战线拉长,苏联志愿军坦克旅也投入了战斗。苏军的同志们开始在田野和山坡上迂迴包抄义大利人,切断了特伦托守军的退路。 正午时分,当所有人都认为攻势將稍作停顿时,埃尔温·隆美尔给出了否定答案。 隆美尔的第2摩托化师根本没有参与正面突破——从凌晨03:00开始,这个师就沿著一条废弃的伐木公路,向南实施了长达60公里的大迂迴。 德军装甲车的越野性能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涉过齐腰深的溪流,在密林中硬生生碾出一条路。 下午14:20,隆美尔出现在阿迪杰河谷的南端。 这里距离边境已45公里,距离维罗纳仅70公里。 更重要的是——他们正好堵住了意军第4集团军司令部向后方撤退的车队。 一场教科书式的伏击在五分钟內结束: 先头装甲连用20毫米机炮打瘫了意军撤退车队的首尾车辆,隨即摩托化步兵从两侧森林涌出,用衝锋鎗和手榴弹清理抵抗。 隨行的工兵迅速在公路上布设反坦克地雷,建立阻击阵地。 隆美尔接到前沿的同志们传回的俘虏名单也吃了一惊: 义大利第4集团军司令马里奥·韦基上將、参谋长、三名师长,以及整个司令部参谋团队。 韦基在被俘时还穿著睡衣——他是在睡梦中被从波尔扎诺的官邸里拽出来的。 隆美尔站在缴获的义大利將军座车旁,向柏林发出了简短报告: “我部斩首成功成功俘获意军第四集团军军官团,已完成对战场形势的实质性分割。” 18:30,波尔扎诺市政厅。 路易吉·隆哥和游击队员们与古德里安装甲师的先头部队在波尔扎诺市的广场上会师。 义大利的三色旗被降下,一面绣著锤子、镰刀和星星的红旗缓缓升起。 广场上聚集了数千市民。许多人哭泣著拥抱德军士兵——不是欢迎侵略者,而是庆祝法西斯的压迫结束。 一个老妇人用德语对坦克手说: “我父亲是蒂罗尔人……你们回来了。” 截止当日20:00,战果统计: 北线平均推进42公里,最远突入58公里(隆美尔部)。波尔扎诺、梅拉诺、布鲁尼科已被解放,特伦托意军已被国际志愿军团三面包围。 一日內德军击毙意军约3200人,俘虏2.1万人(含1名上將、7名將官)。己方阵亡127人,伤541人,损失坦克6辆、飞机3架。约3800平方公里领土、18万人口脱离法西斯统治。 柏林,总参谋部。 克朗茨接到最后一份战报时,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容。 他转身对韦格纳说: “主席同志,这墨索里尼的铜墙铁壁,在我们面前只撑了十八个小时就被打穿了。” 韦格纳站在窗前,看著柏林的夜色:“不要麻痹大意,告诉前线部队的同志们,严格执行纪律。 我们是解放者,不是征服者。 要让所有人明白,这是一场无產阶级的国际联合行动。” “另外,” 他补充道, “让政治工作队连夜进入解放区。 土地改革法令、工厂委员会组织法、反法西斯特別法庭条例……天亮之前,必须贴在每一个村庄的布告栏上。” 第253章 德军给世界带来的震动 9月26日,上午08:00,义大利政府紧急內阁会议。 墨索里尼的眼睛布满血丝,他挥舞著一份电报: “……我们的炮弹打在德国的坦克上根本毫无作用。 德国人的飞机俯衝时会发出尖啸,我们的士兵们只能扔下武器向后转进……” “废物!” 墨索里尼把报告砸在国防部长脸上, “我们的飞机呢?坦克呢?边境的军队一天就垮了?!”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空军参谋长低声说: “领袖,我们在北部的机场在德国人进攻开始之前就……大部分被摧毁在地面。 剩下的飞机不敢起飞,德军的战斗机控制了整个北方的天空。” 陆军总参谋长擦著冷汗: “南方抽调部队至少需要两周。而且……而且铁路线被意共南方局的游击队破坏了七处,黑衫军报告说,意共游击队开始疯狂的,不计伤亡的组织主力北上。” 上午10:15,更坏的消息传来。 米兰警察局长打来紧急电话: “领袖,菲亚特工厂的工人罢工了……他们要求停止战爭。我们逮捕了带头者,但其他工厂也开始响应菲亚特工厂……” 电话还没掛断,又一份电报送到: 热那亚港口的装卸工人拒绝为运兵船装货,水兵中有人喊出“反对法西斯战爭”的口號。 墨索里尼跌坐在椅子上。 他第一次意识到——法西斯统治建立起来的恐惧高墙,在德军装甲部队的震撼性胜利面前不堪一击。 “发布戒严令。” 墨索里尼嘶哑著对秘书吼道, “全国戒严。 任何罢工、集会、煽动言论,一律就地枪决。 还有——”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疯狂, “告诉英国人和法国人,如果他们不干预,共產主义的下一个目標就是他们!” 秘书轻声提醒: “领袖,英国大使要求紧急会面……” “让他等著!” 墨索里尼大吼道,但隨即意识到什么,急忙改口, “不……请他半小时后来。要礼貌些。” 这个独裁者第一次感到,他需要哀求外部世界了。 伦敦,唐寧街10號,9月26日下午。 “一天推进四十英里?这不可能!” 帝国总参谋长看著军情六处送来的前线草图, “即使没有义大利人的任何抵抗,机械化部队也不可能有这种速度……” “但这就是事实,將军。” 新任首相斯坦利·鲍德温脸色阴沉, “德国人一定是用了某种新装备和新战术。” 外交大臣奥斯汀·张伯伦敲著桌子: “关键不是军事细节,而是政治后果! 如果墨索里尼垮台,义大利出现一个红色政权——和德国、奥地利连成一片的红色政权——地中海就会变成赤色的內湖! 我们在马尔他、直布罗陀、苏伊士的地位都会受到威胁!”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想起1917年俄国革命后的多米诺骨牌效应——但这次更糟,共產主义是从欧洲心臟地带向外扩散,而且带著前所未有的军事技术优势。 “法国人怎么说?” 鲍德温问。 “普恩加莱总统快疯了。” 外交大臣苦笑, “法国议会今天上午休会,因为法共议员让诺站起来宣读德国-义大利联合公报,全场左翼议员欢呼了十分钟。 据说法国陆军部私下评估……如果德军转向西方,以这种速度,他们能在三周內打到巴黎。” 华盛顿,白宫,同一时间。 卡尔文·柯立芝总统罕见地召开了紧急內阁会议。 桌上的《纽约时报》头条触目惊心: “红色德国闪电般的速度:红色同盟24小时击溃义大利”。 “先生们,” 柯立芝握著菸斗的手指有些发白, “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整个欧洲的力量平衡。如果德国和苏联能这样轻易击败一个主要欧洲国家,我们该怎么办……。” 国务卿弗兰克·凯洛格语气严峻: “更可怕的是红色德国队外的意识形態影响。 我们的驻欧大使报告,从华沙到布加勒斯特,各国共產党都在欢呼『无產阶级国际主义的胜利』。 在拉丁美洲,智利和阿根廷的工会已经开始组织声援集会。” 財政部长安德鲁·梅隆说了句让所有人后背发凉的话: “如果红色集团控制了义大利北部工业区……德国的工业实力將增加至少30%。到那时,我们就要担心……他们会不会输出革命到美洲。” 会议室里再一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9月27日,巴黎,国民议会,上午11:00。 当让诺走上议会的讲台时,资產阶级党派和右翼的席位上顿时响起嘘声。但让诺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平静地展开一份文件。 “先生们,几天前前,你们还在嘲笑著国际无產阶级的团结是乌托邦幻想,不符合实际的。” “但是!义大利法西斯在阿尔卑斯山下化为齏粉的事实,强有力的证明了什么才是正確的道路!” 左翼席位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社会党议员站起来高喊: “这就是人民的力量!” 让诺继续说著, “而我们呢?法国工人在忍受资本家的剥削,农民在失去土地,士兵在被派去殖民地为资本家流血! 当德国工人和义大利工人並肩战斗时,我们的政府在干什么?在討论如何加强镇压罢工的法律!” 右翼有人怒吼: “叛国者!你在为侵略者辩护!” “侵略者?” 让诺猛地转身, “墨索里尼屠杀了多少义大利工人?黑衫军摧毁了多少工会?是谁在真正侵略者和独裁者?” 让诺举起一份电报——这是今天清晨从柏林传来的意共解放区宣言: “在波尔扎诺,工厂委员会已经接管了生產,土地开始分配给农民,法西斯特別法庭被解散。 这不是侵略,先生们,这是解放!” 会场炸开了锅。左翼议员集体起立鼓掌,右翼则暴怒地撕碎文件扔向空中。 议长拼命敲击木槌,但无济於事。 同一时间,爱丽舍宫。 普恩加莱总统脸色铁青地看著军方报告: “……根据德军在义大利展现出的装甲突击能力和空中支援效率,我军现有的静態防御理念可能已过时。 如果德军集中装甲矛头在对我方实施突击行动,军方確定德国人有能力在我军主力完成集结前,割裂我军北部集团……” “够了!” 普恩加莱摔掉报告,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我们在正面是挡不住德国人的进攻了?” 陆军部长艰难点头: “至少在机动战层面来说……是的。 我们需要立即启动自己的装甲部队建设计划,但……这需要时间,还有钱。” 钱。这个字让所有人沉默。 总理低声说: “也许……也许我们应该考虑和柏林接触。如果共產主义註定要席捲欧洲,法国至少应该爭取一个……不那么糟糕的位置。” 这句话没人接。但也没人反对。 9月27日,世界各大报纸头版。 莫斯科的《真理报》: “无產阶级国际主义的辉煌胜利!德苏志愿军与义大利共產党並肩作战,一天解放三十万劳动人民!法西斯主义的丧钟已经敲响!” 报导配图:古德里安装甲师与意共游击队在波尔扎诺会师的照片 柏林《红旗日报》: “技术革命与人民战爭的完美结合:论此次对外行动的军事政治意义” 柏林的长篇社论详细分析合成兵种战术,在结尾写道: “这不是一场传统战爭,这是新世界对旧世界的技术、组织与道义的全面超越。” 法共机关报《人道报》: “巴黎的工人们,看见了吗?当无產阶级掌握最先进的武器和组织,没有任何的暴政能够阻挡我们!” 另一边: 伦敦《泰晤士报》: “野蛮的入侵:德苏联军悍然破坏国际法,欧洲和平面临毁灭性打击” 英国人的社论依旧呼吁“所有文明国家联合起来遏制红色扩张”,但通篇未提法西斯义大利对本国人民的镇压。 《纽约时报》: “欧洲的新噩梦:当共產主义拥有最先进的军队” 纽约时报的专栏作家写道:“我们或许不喜欢墨索里尼,但一个由柏林和莫斯科控制的义大利,对自由世界是更致命的威胁。” 法国保守派的《费加罗报》: “明日巴黎?德军闪电战给法国的残酷警示” 文章结尾写著:“如果我们不醒来,今天义大利的命运就是明天法国的命运。” 德国“国际无產阶级之声”电台用义大利语在义大利境內全天广播: “米兰的工人们!都灵的工人们!你们的兄弟已经获得解放。拿起工具,停止为法西斯战爭机器生產!每停工一小时,就是向自由迈进一步!” 义大利政府则声嘶力竭地宣传: “爱国者们!外国侵略者正在践踏我们的国土!拿起武器,保卫祖国!” 但越来越多的报告显示,徵召站门前排队的年轻人越来越少,有人开始传播从北方偷运进来的解放区传单。 第254章 德军给世界带来的震动2 9月28日凌晨,柏林,韦格纳办公室。 施密特送来了最新的情报匯总: “主席,义大利的军心已经动摇。 我们截获的意军內部通信显示,至少三个师的指挥官在私下討论和我们的政治解决方案。更重要的是——” 施密特推过一张照片: 都灵菲亚特工厂的围墙上,有人用油漆刷上了巨大的锤子镰刀標誌,下面写著: “我们正在等待解放”。 “米兰的工人们偷偷组装了收音机,收听我们的广播。” 台尔曼补充, “內务部在瑞士的渠道收到消息,义大利社会党残余力量和部分自由主义知识分子,正在尝试联繫意共解放区……他们想组建联合政府。” 韦格纳笑了: “这就是我们想要的效应。 军事胜利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胜利是让义大利法西斯从內部瓦解。” 他转身, “告诉克朗茨,继续保持对法西斯政府的压力,但不要冒进。 给义大利的內部矛盾发酵的时间。” “另外,给法国的让诺同志发一封电报: 法国的工作现在也十分重要。德国在义大利的胜利已经创造了革命输出的窗口——但窗口不会永远打开。法国无產阶级必须抓好这个机会。” 同一时刻,罗马。 墨索里尼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桌上摆著的文件显示: 德军先头部队距离米兰已不足150公里。佛罗伦斯出现反战传单,热那亚有军官涉嫌“失败主义言论”。 还有一封英国大使的口信: “伦敦正在『紧急磋商』,但任何直接军事干预需要时间,盼望义大利政府能在这段时间坚决,顽强的守住,只要守住,就有希望,英国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盟友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墨索里尼抓起红笔,在军方的报告上狂乱地写下: “死守每寸土地!后退者枪决!” 墨索里尼的力道之大,让笔尖戳破了纸张。 就像他的政权一样,表面强硬,稍微给一点外部压力,內部就开始碎裂,乱的一团糟。 而在阿尔卑斯山南麓,新升起的红旗下,意共的第一个解放区人民政府正在召开成立大会。 从波尔扎诺到梅拉诺,土地改革委员会开始丈量土地,工厂委员会接管了车间,街头的喇叭里播放著《国际歌》的义大利语版本。对於那些忍受了许久法西斯统治的人们来说,这个九月末的早晨,空气闻起来第一次有了自由的味道。 义大利北部,304高地防线。 安德烈亚·罗西下士蜷缩在混凝土碉堡的射击孔后,手里攥著一桿1918年產的老式卡尔卡诺步枪。 他已经很久没合眼休息了,耳朵里还迴荡著昨天远方传来的爆炸声——那些声音越来越近,就像传说中死神的脚步声。 “下士,你看!” 旁边的新兵吉安指著东方的天空。 晨雾正在散去,安德烈亚看到了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十几个黑点出现在天际线。 它们贴著山脊线高速掠来,机翼在朝阳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几秒钟后,悽厉的尖啸声撕裂了空气—— “轰炸机!臥倒——” 话音未落,第一枚250公斤炸弹已经落下。 轰——! 爆炸点离碉堡很近很近。 安德烈亚只感觉自己像被人抡起的棍子在胸口猛砸,耳膜瞬间传来了刺痛感,他的嘴里开始浮出血腥味。 他挣扎著抬起头,透过飞扬的尘土看到: 一旁整段的前沿战壕消失了。 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原本是堑壕阵地的那里现在是一个大弹坑,刚才还在战壕里的士兵连同他们的机枪、弹药箱、铁丝网,全部变成了散落在坑底的碎块。 “圣母玛利亚……” 一旁的吉安已经在啜泣了。 又一架飞机开始俯衝,那架银灰色飞机扎下来,机头髮出的尖啸声像地狱的號角。 它在距离地面不到五百米时投弹,然后轻盈地拉起。 炸弹精准地落在了连指挥部所在的半地下掩体上。 混凝土碎块、木樑、人体残肢和文件纸片被炸上了高空。 十二架俯衝轰炸机完成了六轮投弹。 304高地的主防线,四个连级阵地、两个机枪巢、一个迫击炮排、连指挥部,全部被从物理世界上抹去。 安德烈亚颤抖著从射击孔望出去,倖存的士兵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烟雾中奔跑。 有人丟了步枪,有人跪在地上呕吐,一个少尉徒劳地挥舞著手枪喊“回到阵地”,但没人听他的。 然后,更可怕的声音自山谷公路的方向传来了。 那是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声,夹杂著金属履带碾碎石块的刺耳摩擦。 “坦克……德国坦克!” 观察哨声嘶力竭地大喊。 安德烈亚拼命睁大眼睛。 晨雾中,一个巨大的轮廓逐渐清晰。 当那东西完全衝出雾气时,碉堡里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它太大了。 义大利军队最好的菲亚特3000坦克只有它一半高。它的车身覆盖著倾斜的装甲板,炮塔上一根长长的炮管指向防线。 “37炮!快叫37炮!” 吉安尖叫。 后方確实有一门37毫米反坦克炮。炮组在军官的鞭打下战战兢兢地装填,瞄准手花了十秒才锁定目標。 “放!” 炮口闪过火光。安德烈亚看见炮弹击中坦克正面装甲——然后弹开了,只在倾斜钢板上擦出一串火星。 那辆坦克甚至没有停顿。炮塔缓缓转动,75毫米主炮的炮口对准了反坦克炮阵地。 砰——! 37毫米炮连同它的炮盾、炮架、四名炮手,被一发高爆弹直接炸成了零件状態。爆炸点周围的士兵全部被衝击波掀翻。 “魔鬼……那是魔鬼的机器……” 吉安在喃喃自语,他的裤襠已经湿了。 但这才刚刚开始。 第一辆“豹式”坦克后面,更多的坦克出现了。 不是一个两个,是一整列——安德烈亚数到第八辆就放弃了,因为后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坦克源源不断的从雾中开出来。 咻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从头顶掠过。 安德烈亚下意识缩头,半秒后,防线后方传来连绵不绝的爆炸声。 他冒险探头,看见己方的炮兵阵地、预备队集结点、通讯枢纽,正在被一波又一波炮弹精確覆盖。 安德烈亚的心沉到谷底, “我们的炮兵在哪?” 现在的义大利炮兵在哪呢? 炮兵们早上第一波空袭时就被重点照顾了,现在整个义大利方面的陆军编制已经实质性上乱成了一锅粥,根本组织不了有力的防御和还击。 空中、坦克、远程炮兵。这三个维度被德军完美地整合在一起,把304高地最后的有组织抵抗一寸寸碾碎。 安德烈亚看见一辆义大利菲亚特3000坦克“勇敢”地试图反击。 它从隱蔽处开出,37毫米炮对准了一辆豹式的侧面。 开火。命中。无效。 豹式的炮塔在极短的时间內完成了旋转,然后,炮口喷出火焰。 菲亚特3000的炮塔被整个掀飞,车体在內部弹药殉爆中炸成火球。 “投降吧……” 吉安哭著说, “我们打不过的……” 就在这时,碉堡的门突然被撞开。 一个人冲了进来——是卡尔洛中士,但安德烈亚差点没认出他: 卡尔洛中士的军装破烂,满脸是血,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但眼睛里燃烧著疯狂的火焰。 “不准投降!” 卡尔洛咆哮,他挥舞著一把手枪, “墨索里尼万岁!义大利万岁!我们要战斗到最后一个人!” 安德烈亚认识卡尔洛。 这个来自罗马的中士是狂热的法西斯党员,胸前永远別著党徽,经常吹嘘自己 “亲手处决过三个共產党煽动者”。 但现在,他的疯狂在双方军队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中士,外面已经——” 安德烈亚试图解释。 “闭嘴!懦夫!” 卡尔洛一枪托砸在安德烈亚脸上,鼻樑骨碎裂的剧痛让安德烈亚眼前发黑, “拿起你的枪!或者我现在就以叛国罪枪毙你!” 吉安嚇得瘫软在地,安德烈亚捂著流血的脸。 而视角从碉堡的射击孔看出去—— 德军的步兵出现了。 德军步兵不是像义大利步兵那样挤成一团衝锋。 德军步兵分散得很开,每个人之间保持相当的距离,以灵活的小组队形在坦克后方和侧翼推进。 坦克为他们提供移动掩体。 每当遇到机枪火力点,坦克就用同轴机枪压制,步兵则从侧翼迂迴,用手榴弹或炸药包解决问题。整个过程都行云流水。 义大利守军零星的反击毫无作用: 机枪刚开火几秒,就会招来坦克主炮或迫击炮的精確打击;试图用集束手榴弹近战的士兵,在半路就被装甲车上的20毫米机炮扫倒。 意军的防线在崩溃,就像是碰到了烈日下的冰雪一样融化了。 卡尔洛中士却越来越疯狂。他抢过一挺布雷达轻机枪,架在射击孔上: “为了领袖!杀——” 咻——轰! 不知是什么精確的射进射击孔。 爆炸在狭小的碉堡內產生了叠加效应。 安德烈亚被气浪狠狠砸在墙上,短暂失去了意识。 当他醒来时,看见: 吉安死了,他的上半身插满了碎铁片,血流如注。 卡尔洛还活著,但右腿从膝盖以下不见了,断肢处喷著血。他居然还在笑,用最后的力气往弹链上压子弹: “杀……杀光共產党……” 碉堡的门被踹开了。 三个身影出现在门口。不是安德烈亚想像中凶神恶煞的神色——德国军人穿著独特的灰色野战服,戴著有护耳的钢盔,脸上涂著油彩。 为首的是个年轻的中士,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 他快速扫视碉堡內部: 两具尸体,一个重伤,还有一个要死了的疯子。 “放下武器。” 卡尔洛对德国军人们的回答是把用力把机枪口转过来。 德国中士身后的一名士兵直接扣动了扳机。 噠噠噠! 三发点射。 卡尔洛的胸口炸开三个血洞。 他低头看著自己喷血的伤口,脸上疯狂的表情凝固了,然后慢慢变成困惑,最后是……空洞。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口血沫,歪倒在地上。 那个法西斯狂徒死了。死得毫无戏剧性,像一条路边的狗一样被踢死了。 德国中士走到安德烈亚面前,用带著德国口音的义大利语说: “能站起来吗?” 安德烈亚麻木地摇头。 中士对身后说了句什么。 很快,两个德军士兵抬著担架进来,动作熟练地把安德烈亚固定上去。 有人给他打了一针吗啡,安德烈亚身上剧痛的感觉开始消退。 被抬出碉堡失去意识之前,安德烈亚最后看了一眼304高地: 晨光完全照亮了战场。 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弹坑、尸体。 倖存的义大利士兵排成长队,在德军看守下高举双手走向后方。 远方,德军的装甲纵队已经越过高地,继续向南挺进。 坦克的轰鸣声渐渐远去,一个德军卫生兵蹲下来检查安德烈亚的伤势,用生硬的义大利语说: “你会活下来的。战爭对你来说结束了。” 安德烈亚闭上眼睛。 吗啡让他昏昏欲睡,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想起昨天偷听到的广播里的话: “……解放……” 原来这就是解放。 用最先进的杀戮机器,碾碎旧世界最顽固的疯狂。 用钢铁和鲜血,为自由开道。 第255章 作战继续 德军前线指挥所,距离特伦托22公里。 古德里安站在半履带指挥车的车顶,举著高倍望远镜。视野尽头,特伦托城外的丘陵地带升腾著烟雾——那是意军焚烧沿路树林製造的遮蔽带,后面显然隱藏著什么。 “报告,空军侦察机发来照片。” 副官递上刚冲洗出来的航拍图。 照片上显示: 特伦托以北五公里的意军防御阵地的高地一线,至少有四道呈梯次配置的反坦克壕,壕沟后方是混凝土机枪堡,山脊反斜面上隱约可见火炮偽装网。 更麻烦的是,所有通往高地的公路都被意军系统性地布设了雷区。 古德里安跳下指挥车,走进设在小教堂的临时指挥部。 无线电通讯台正嗡嗡作响,参谋们在地图上快速標註。 古德里安拿起红色铅笔,在意军的高地划了个叉。 “a计划取消。我们不从正面强攻了。” “通知第1装甲团:转向东侧次级公路,做出迂迴姿態。 第2装甲团留在原地,继续吸引义大利人的目光。” 参谋长有些疑惑的看向了古德里安: “那我们怎么……” “让自行火炮连上前。” 古德里安打断了自家参谋长, “还有,呼叫第3航空攻击中队。告诉集团军司令部,我需要炮兵集群的四十分钟火力权限。” 十五分钟后,前线出现了义大利人从未见过的景象—— 六辆造型奇特的装甲车辆从德方驶出。它们有著坦克的底盘,但炮塔被一座敞顶式的巨大战斗室取代,上面安装著一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 这是德国军械局秘密研发的新型自行火炮,设计师们的设计理念只有一个: 让重炮能跟上装甲部队的进攻速度。 “自行火炮连就位!” 电台里传来报告。 几乎同时,天空传来轰鸣。 几架攻击机以楔形编队掠过,它们在安全高度盘旋——这是德军的空中观测队,每架飞机上都有一名受过特种训练的炮兵观测员,配备高倍望远镜和新型无线电测距仪。 10:28,德军的立体火力网张开。 自行火炮连率先开火。 150毫米榴弹以每分钟四发的射速轰击意军第一道防线后方,覆盖了意军的交通壕、预备队集结点、指挥所联络通道。巨大爆炸掀起的泥土柱高达三十米,整个高地顿时陷入一片烟尘之中。 意军的炮兵试图还击。两门隱藏在反斜面的100毫米榴弹炮刚打出第三发炮弹,空中的机群就锁定了意军炮兵阵地的位置,旋即两架攻击机前出投弹摧毁了意军所剩无几的炮兵阵地。 其中一发直接命中弹药堆垛,二次爆炸的火球衝上百米高空。 古德里安按下送话器, “工兵营,前出排雷。步兵,跟进肃清。装甲部队,准备突击。” 地面战斗只持续了四十七分钟。 戴著防毒面具(防尘)的工兵乘坐装甲运兵车抵近雷区,用长杆炸药和扫雷滚轮开闢通道。 每当有机枪堡开火阻挠,空中观测机就会呼叫炮群进行压制射击。 义大利守军体验到了什么是绝望: 他们看不见德军的主力,但每一处火力点只要开火,就会在几十秒內招致毁灭性打击;无线电被全频段干扰;传令兵在半路被苏联人的狙击手肆意猎杀。 11:15,意军第一道防线崩溃。 11:38,意军第二道防线指挥官举起白旗对正面德军投降。 12:07,意军防线高地最高点的指挥部被攻破,德军在指挥部里发现了一封未发出的求援电文: “……敌军使用未知种类的自行重炮,我军火炮完全被压制……请求允许撤退……” 同一时间,苏加纳山谷 “坦克无法在此通行。” 这是义大利总参谋部在军事地图上对苏加纳山谷的標註。 十五公里长的峡谷,最窄处仅三十米,河床布满巨石,两侧是近乎垂直的石灰岩崖壁。 1915-18年意奥战爭期间,奥匈帝国和义大利军队都曾考察过此地,结论一致: 大规模部队不可能通过。 埃里希·冯·曼施坦因站在峡谷北口,看著侦察兵带回的地形草图。这位总参谋部出身、以战略奇思著称的男人笑了。 曼施坦因下达的命令堪称疯狂: 第1轻型装甲营卸下部分装甲板,减轻车身重量。 工兵连全员前出,用炸药爆破碍事巨石,用速干水泥填补深坑。 山地步兵连攀上崖壁,建立警戒哨,用绳索吊运轻型补给。 28日夜晚,i型坦克在工兵用圆木临时铺设的便道上顛簸前行。 装甲车有时需要士兵下车推行。工兵彻夜不停,爆破声被峡谷放大,但在前线震天的炮火掩护下,特伦托守军完全没有察觉。 一名工兵中士边埋炸药边嘟囔: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要帮坦克翻山越岭。” 凌晨04:30,曼施坦因所部先头车辆抵达峡谷南口。 曼施坦因亲自站在出口处,看著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 他的部队——一个加强装甲营、两个摩托化步兵连、一个工兵连、一个轻型炮兵排——奇蹟般地在“不可能通行”的地形上完成了机动。 而且无人掉队。 “发电报给古德里安。”曼施坦因说,“『我们已就位。重复,我们已就位。” 特伦托守军侧后,29日清晨06:00。 意军第4山地师参谋长正在指挥部享用早餐咖啡。 窗外是寧静的乡村晨景,特伦托城防线方向传来隱约炮声——那是古德里安猛攻的意军正面防线,一切似乎都在意军方的拖延作战预料中。 哨兵突然冲了进来: “长官……东面,东面有坦克!” “胡说!哪来的坦克!” 参谋长衝到窗前,举起望远镜。 然后他看见了: 晨雾中,钢铁轮廓正从苏加纳方向的山林里缓缓驶出。它们从田野上横切过来,炮塔全部指向特伦托城防工事的后背。 更可怕的是,这些坦克后面跟著满载步兵的装甲车,士兵已经下车展开战斗队形。 “他们……他们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吗?” 参谋长喃喃道。 意军的电台里瞬间充满惊恐的呼叫: “第7团侧翼出现敌军装甲部队!” “炮兵阵地被坦克直射!” “后勤车队在公路上遭遇伏击!” 曼施坦因没有直接攻城,他的部队精准地切断了特伦托守军三条后勤补给线,占领了城外唯一的水源泵站,並用坦克炮直瞄轰击意军炮兵观察所。 特伦托城防体系,在前后夹击下,开始从內部崩解。 9月28日黄昏-29日黎明,加尔达湖 埃尔温·隆美尔又做了一件让所有参谋军官瞠目结舌的事。 28日下午16:00,当第2摩托化师完成对阿迪杰河谷的封锁、俘虏了整整一个义大利步兵旅后,隆美尔没有按计划转入防御,也没有等待后方的补给。 他命令全师: 丟弃所有非必要輜重,只带三天口粮和最低基数的弹药,向东南方向强行军60公里。 “目標:加尔达湖最北端的里瓦镇大桥。必须在明天日出前拿下。” 师参谋长试图劝阻: “师长,战士们已经连续作战四十小时,车辆需要检修,而且我们没有那条路线的详细地图——” “义大利溃兵就是我们的地图。” 隆美尔指著公路上垂头丧气被押送的俘虏, “找会说德语的,问清路线。车辆故障就丟弃,士兵步行。我们要的是绝对速度。” 隆美尔部的行动在黄昏时分开始。 第2摩托化师从主战线侧翼悄然抽出。他们专选次级公路和乡间土路。 隆美尔也乘坐一辆装甲车跟隨部队前出,他的膝盖上摊著从意军指挥部缴获的地图。 夜幕降临时,一支由三十人组成的特遣队——全部穿著缴获的意军制服,驾驶三辆俘获的菲亚特卡车——提前出发。 他们的任务:混入溃兵流,提前抵达加尔达湖大桥,製造混乱,等待第二摩托化师的主力到来。 特遣队指挥官是泽普·迪特里希,前暴风突击队员,精通敌后破坏。 29日凌晨03:15,里瓦镇大桥。 义大利守桥部队是一个连的黑衫军,配两挺重机枪。 他们接到命令是:“如有敌军接近,立即炸桥。” 意军已经將炸药布设在桥墩上,隨时准备引爆。 当三辆“意军”卡车歪歪扭扭驶近时,哨兵警觉地举枪: “停下!哪部分的?” 驾驶室里的迪特里希用带著南蒂罗尔口音的义大利语喊: “第5师的!德国人追来了,快让我们过去!” 他满脸黑灰,军装破烂,完全就是溃兵模样。 卡车后厢,他的部下们低著头,裹著毯子发抖——其实手指都扣在mp18衝锋鎗的扳机上。 哨兵犹豫了。就这几秒,卡车已经开到桥头堡前。 迪特里希跳下车,跌跌撞撞走向黑衫军连长: “长官……后面,德国坦克……” 他假装腿软摔倒,却正好滚到连长脚边。 起身的瞬间,迪特里希袖中的匕首已经刺进连长喉咙。 同时,卡车后厢的“溃兵”们突然掀开毯子,衝锋鎗喷出火舌。 三十秒。 桥头堡的十二名黑衫军全部被解决,起爆器被一脚踢进湖里。 迪特里希对著夜空打出三发红色信號弹。 05:40,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隆美尔的主力抵达。他们用迫击炮向镇內发射传单——传单上用义大利语写著: “大桥已在我们手中。抵抗无意义。为义大利的未来著想,放下武器。” 守军动摇了。当第一缕阳光照亮加尔达湖时,里瓦镇长带著镇议会成员,手举白旗走向桥头。 “我们投降。” 镇长颤抖著说, “但请答应我们……不要炮击镇子。这里有十五世纪的教堂……” 隆美尔点点头转身对通讯官说: “发电报给柏林。加尔达湖通道已打开。波河平原的门户现在已经敞开了。” 9月29日 08:00,柏林,总参谋部作战室。 巨大的態势图上,德军部队的三支红色箭头已经形成完美的钳形攻势: 古德里安在特伦托正面持续施压,牵制意军主力。 曼施坦因切入侧后,开始收割。 隆美尔则已经捅向意军的腹地。 更精妙的是,当特伦托守军终於意识到自己被前后夹击时试图撤退时,通往后方平原的退路被隆美尔切断了。 克朗茨盯著地图,沉默良久,最后对韦格纳说: “主席同志,我们设计的『立体突进』作战计划已经实现了。部队已经完成了预期目標,” 韦格纳走到窗前,柏林秋日的阳光正好。 “告诉前线的同志们,”韦格纳轻声说,“保持对义大利人的压力,但不要急於求成。先维持住目前的战线,等待总参谋部的下一步作战命令” “另外,让施密特的政治工作队加快进度。解放区扩大的速度,必须跟上军队推进的速度。每一寸解放的土地,都要变成解放区。” 第256章 义大利国內现状 长桌上的银质餐具在吊灯下闪著冷光,但却没人有心思用餐。 墨索里尼坐在主位,他的脸在阴影中半明半暗的浮现著。 围坐的十二人——陆军总参谋长巴多格里奥、空军参谋长、黑衫军总参谋长、义大利陆军四位集团军司令、秘密警察头目、宣传部长、外交部长——都低垂著眼,仿佛桌上铺著的不是亚麻桌布,而是法西斯政府官员们的裹尸布。 “七十二小时。” 墨索里尼的声音冰冷, “我们丟了南蒂罗尔,丟了特伦托门户,现在隆美尔的部队已经捅到了加尔达湖。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你们!” 见没人接话,墨索里尼突然暴起, “你们告诉我北方的防线坚不可摧,告诉我空军能掌握制空权,告诉我——” “领袖。” 巴多格里奥抬起头, “请允许我直言: 我们面对的是一种全新的战爭形態。德国人的部队跟我们的部队简直就是两个年代的產物,这不是战术问题,是代差。” “代差?” 墨索里尼冷笑,“我们在会议上討论怎么围剿意共南方局的时候,怎么没听你们说有代差?” “领袖!” 第3集团军司令忍不住了,他站起来, “我的部队在特伦托城外眼睁睁看著工事被德国人一炮掀翻! 士兵们用的步枪还是1891年的型號,反坦克炮打在对方坦克上就像扔石子! 您知道现在前线传什么吗?他们说『与其被德国人的钢铁碾碎,不如投降还能活』!”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这是第一次有高级將领当面说出“投降”这个词。 秘密警察头目阿尔图罗·博基尼轻声插话: “米兰和都灵的情况更糟。工人聚集在工厂里。他们拆了生產线的零件,秘密组装收音机,收听从波尔扎诺传来的解放区广播。 我们的人混进去,听到他们在传一句话……” “什么话?” 墨索里尼盯著他。 博基尼咽了口唾沫: “『德国人来了,我们的苦日子到头了。』” 外交部长赶紧打圆场: “英国大使今天下午再次保证,伦敦正在协调国际反应。只要我们能坚持一周——” “一周?” 第2集团军司令惨笑, “按照现在的推进速度,三天后德国人就能看见米兰大教堂的尖顶。 到时候英国人来有什么用?给我们收尸吗?” 墨索里尼缓缓坐回椅子。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些曾经对他宣誓效忠、高呼“领袖万岁”的脸,此刻写满了怀疑、恐惧,甚至……隱秘的解脱。 “散会。” 他最终只说了一句。 当所有人离开后,秘书低声报告: “陛下一小时前秘密邀请召见了阿奥斯塔公爵和巴多格里奥元帅…” 墨索里尼没有回头。 他站在窗前,看著威尼斯广场上稀疏的路灯。 不久之前,这里曾聚集十万人为他欢呼。如今,广场空荡荡,只有巡逻的黑衫军皮靴声在迴荡。 他突然想起向罗马进军时的那个夜晚。 也是这样清冷的秋夜,他坐在火车车厢里,篤定自己將握住义大利的命运。 现在,命运的天秤好像不站在他这边了。 9月29日 21:30 特伦托以东15公里,第11炮兵营阵地。 卢卡·马尔蒂尼少校握著两份电报,他的手在抖。 第一份来自罗马最高统帅部,签发时间今天上午10:00: “你部务必死守现有阵地,对德军先头装甲部队实施拦阻射击,不得后退一步。祖国在注视你们。” 第二份来自第4集团军司令部,签发时间今天下午16:45: “鑑於整体战局变化,你部应於今夜22:00开始后撤至第二防线,掩护步兵单位转移。” 两份电报都有加密確认码,都是真的。 “少校?” 副官小心翼翼地问, “我们……听谁的?” 马尔蒂尼走到观察口。 阵地上,八门100毫米榴弹炮在偽装网下静静趴著。炮兵们围著小小的煤油炉,没人说话。 他们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眼窝深陷,军装被冷汗和泥土浸透。 更远处,夜色中不时闪过爆炸的火光——那是德军在清理最后的抵抗据点。 每一次闪光,阵地上的士兵就缩一下脖子。 “我们还有多少炮弹?” 马尔蒂尼问。 “不到两个基数。而且……” 军需官的声音发乾, “而且都是老库存,引信失效率可能超过三成。” 电话突然响起。马尔蒂尼抓起听筒,里面传来师参谋长气急败坏的声音: “马尔蒂尼!为什么还不开火?德军装甲部队正在通过7號公路,你们在等什么?” 几乎同时,另一台电话也响了起来,集团军司令部的通讯兵在呼叫: “第11营,请確认是否开始撤收作业?重复,请確认——” 马尔蒂尼把两个听筒同时摔在地上。 他走到阵地中央,士兵们默默看著他。 这些小伙子大多二十出头,四年前他接管这个营时,他们还相信法西斯能带来“义大利的伟大復兴”。现在他们眼里只有恐惧和困惑。 “把炮口转向。”马尔蒂尼说。 “少校?” “把炮口转向,对准弹药车。”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装填高爆弹。” 士兵们惊呆了。但长期服从训练让他们机械地执行命令。八门炮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了阵地中央。 “引爆弹药车。” 马尔蒂尼继续说。 “少校!那是我们最后的——” “执行命令。” 马尔蒂尼看著士兵们把炸药的引线连接到各处,他滑动了火柴,引燃了手中的导火索。 “全体,向后转。” “走吧。”他说,“去德国人那边投降。至少他们给俘虏饭吃。” 他带头举起双手,沿著公路向北走去。身后,炮兵们一个接一个跟上,没人回头看。当他们走出两百米时—— 轰隆隆隆——! 爆炸的火球照亮了半边天,八门大炮和所有弹药在烈焰中扭曲、碎裂。衝击波掀翻了最后几个人的帽子,但没人停步。 这支义大利皇家陆军最精锐的炮兵营之一,以自我毁灭的方式,退出了战爭。 9月30日凌晨 佛罗伦斯,圣母领报广场地下印刷厂。 六台手动印刷机在昏黄的灯泡下咔嗒作响,大学生、印刷工人、退休教师——二十多人轮班倒,汗水浸透了衬衫。 “第5000份!”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举起刚印好的传单。 传单上是意共解放区颁布的《土地改革法令》全文。 標题用粗体字:“土地归於耕种者!”。 內容详细规定: 所有地主土地將被无偿没收,分配给无地少地农民;法西斯官员和黑衫军头目的庄园立即充公;新分得土地的农民组成“土地合作社”,共享农具和牲畜。 “天亮前必须送到圣洛伦佐市场。” 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排字工,1921年曾被黑衫军打断三根肋骨,“菜农们会夹在蔬菜里带下乡。 9月30日 06:00 梅拉诺城外,沃尔夫冈农场。 老农夫朱塞佩站在田埂上,手里捏著一张刚从镇上领到的“土地分配证”。 纸上墨跡未乾,印著意共解放区人民委员会的红色印章。 在朱塞佩身后,曾经属於当地法西斯头目卡洛·维斯孔蒂的庄园,此刻聚集了十七户农民。土地委员会的年轻干部正用皮尺丈量土地。 “这一块给你,朱塞佩伯伯,临河,灌溉方便。” “玛丽亚大婶,你家孩子多,分靠路的这块,离学校近。” “皮耶罗,你懂果树,葡萄园归你管。” 人们默默听著这位年轻干部的话,用手悄悄地抹眼睛。 几年来,他们看著维斯孔蒂的马车耀武扬威地驶过村庄,看著黑衫军隨意徵用他们的粮食和牲口,看著村子里的年轻人因为“不敬言论”被拖进警局。 现在,压迫者逃去了南方,土地回到了耕种者手中。 “委员会说了,” 干部提高了声音, “头三年免农业税。种子和农具可以向合作社借,秋收后还。最重要的是——这块地是你们的。只要自己耕种,就永远属於你们。” 永远。这个词在晨风中飘荡。 朱塞佩蹲下身,抓起一把黑土。 泥土从他指缝间漏下,湿润,肥沃,带著生命的气息。他想起父亲曾说过,祖父参加过加里波第的红衫军,为统一义大利流过血。 “现在轮到我们了。” 朱塞佩喃喃道。 不远处的公路上,德军的后勤车队正在南下。一辆装甲车停在路边,车上的年轻士兵好奇地看著这一幕。 朱塞佩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两个苹果——昨天藏起来没被黑衫军搜走的。 “给。”他用有些生硬的德语说。 士兵愣了下,接过苹果,敬了个礼。 “谢谢你,老乡!” 朱塞佩摆摆手,转身走向自己的新土地。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维斯孔蒂家立的“私人领地,擅入者射杀”的铁牌拔掉,扔进河里。 第257章 义大利国內现状2 9月30日中午 菲亚特米拉菲奥里工厂,铸造车间。 场子里的机器全部停了。 但仍旧有两千多名工人没有回家,他们聚集在巨大的厂房里,围著偷偷组装的收音机。电流声嘶嘶作响,收音机的喇叭里传来波尔扎诺电台的声音: “……解放区人民委员会今日正式成立。截至今天上午,已有47个市镇、超过80万人口摆脱法西斯统治。 土地改革已在解放区全面展开,工厂委员会开始接管生產……” 老工人乔瓦尼站在龙门吊的操作台上,俯瞰著这片黑压压的人头。 他六十二岁了,在菲亚特干了四十年,见过1915年的反战罢工,见过1920年工厂委员会占领工厂的辉煌,也见过1922年黑衫军衝进车间殴打工会干部的惨状。 他的儿子马可爬上来: “爸,委员会在组织自卫队。我们车间有三十多人报名。” 乔瓦尼没说话。他看向窗外,工厂围墙外,一队黑衫军正在巡逻。 但人数明显少了,而且脚步匆匆,不再像以前那样趾高气昂。 “马可,” 他忽然说, “你知道1920年我们差一点就贏了吗?” 儿子摇头。那年他才十七岁。 “我们占领了工厂,自己组织生產,自己分配工资。整整一个月,都灵是我们的。” 乔瓦尼的眼睛在昏暗中发亮, “后来社会党的叛徒妥协了,政府答应涨点工资就把我们卖了。再后来……墨索里尼来了。” 他指向北方: “现在德国同志帮我们把门踹开了。但走进屋子、把法西斯垃圾扫出去、把新家建起来——这些事,得我们自己来。” 厂房里,收音机换成了音乐。是《国际歌》,但用义大利语演唱,女声清亮而坚定: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工人们开始跟著哼唱。起初零星,然后匯成一片。 声音在厂房之中迴荡,震落了樑上的积尘。 乔瓦尼跳下操作台,走向车间中央的工人委员会。 他是1920年的老委员,人们自动为他让路。 “同志们。” “德国同志的坦克不会永远停在义大利。 法西斯也不会自己消失。1920年我们错过了一次,这次——” 他握紧拳头,举过头顶。 “这次,我们要把革命干完。” 同一时刻,罗马奎里纳莱宫。 国王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三世站在地图室,看著参谋用红笔標註的战线——那条红线已经越过特伦托,指向维罗纳,距离米兰不到一百公里。 “陛下,” 侍从武官低声说, “瑞士渠道传回消息,柏林方面愿意谈判……前提是墨索里尼下台,並保证过渡政府举行自由选举。” 国王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亚平寧山脉。 他想起祖父统一义大利时的豪情,想起父亲面对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挣扎,现在轮到他了——在法西斯和红色浪潮之间,为王室寻找一条生路。 “告诉巴多格里奥元帅,” 他终於说,“准备一份名单吧。” “那墨索里尼那边……” “他会明白的。” 国王转身,望向威尼斯宫的方向, “当一个领袖失去军队、失去人民、甚至失去盟友的信任时,他就已经不是领袖了。” 窗外,罗马的天空阴云密布。第一滴秋雨落在窗玻璃上,蜿蜒流下,像这个国家正在流淌的眼泪与鲜血。 而在北方,在阿尔卑斯山南麓的解放区,第一场秋雨正在滋润刚刚重分过的土地。农民们在雨中继续丈量田亩,工厂里工人开始清洗机器准备復產,街道上,孩子们第一次不用害怕黑衫军的巡逻队,在雨中奔跑嬉戏。 两个义大利,正在一场雨中,走向截然不同的黎明。 波尔扎诺,国际志愿军联合前指。 克朗茨放下柏林的电报,会议室里,古德里安、曼施坦因、隆美尔,以及意共军事代表路易吉·隆哥都盯著他。 “总参的命令很明確。” “『要我们巩固现有解放区,完成政权建设和土地分配,暂停大规模军事推进。』柏林担心战线拉得太长,后勤压力过大,而且……国际反应正在升温。” 古德里安第一个站起来:“总指挥,我的装甲先头部队距离维罗纳只有四十公里。守军正在溃逃,如果我们现在停下来——” “这是政治决定,古德里安同志。” 隆哥——这位意共军事负责人眼眶发红——声音沙哑地说: “但南方的同志们还在流血。每拖延一天,法西斯就有更多时间屠杀被捕的党员、摧毁工会档案。而且……”他深吸一口气,“解放区的老百姓在问我们:为什么不继续前进?” 会议室陷入沉默。窗外传来解放区广播站播放的《劳动颂》,歌声在暮色中飘荡。 加尔达湖北岸,临时检查站。 泽普·迪特里希中尉——那位带特遣队夺取大桥的德军军官——此刻正面临他军人生涯最棘手的状况。 不是敌军反击,不是补给中断,而是人。 成千上万的人。 从黎明前开始,公路上就出现了零星的人群。 起初是三五成群的农民,背著包袱,赶著牲畜。然后人越来越多:拖家带口的工人、扶老携幼的市民、甚至还有整村整村迁移的村民。 他们从南边来,穿过意军摇摇欲坠的防线,向著解放区方向跋涉。 “头儿,又来了两百多人。” 哨兵气喘吁吁地报告, “是从布雷西亚逃出来的。他们说黑衫军在城里抓『通共分子』,见人就杀。” 迪特里希登上装甲车顶。晨雾中,公路已经变成了一条缓慢蠕动的人河。 一个老妇人走到检查站前,从怀里掏出半块黑麵包,颤巍巍地递过来: “德国同志……让我们过去吧。我们在收音机里听说,你们那边分土地,不抓人……” 迪特里希找了个翻译问: “你们为什么不等解放?” “等不及了。” 一个看样子是工人的中年男人苦笑著说, “我哥哥在米兰的工厂里,昨天因为偷听解放区广播,被黑衫军当街吊死了。我们怕……怕等不到你们来。” 人群中传出压抑的啜泣声。 波尔扎诺前指,会议室的菸灰缸已经堆满。 曼施坦因摊开最新的空中侦察照片: “维罗纳守军有异动,炮兵阵地有收缩的跡象。如果我们在他们完成撤退前发起突击,完全有可能在四十八小时內夺取这座城市。” “但柏林命令——”一位总参谋部派来的政治委员说。 “柏林的命令是基於三天前的形势!” 隆哥猛地拍桌子,这个温和的意共同志第一次如此激动, “现在情况变了!法西斯在恐慌中加剧镇压,民眾在哀嚎!如果我们停在这里,就是对那些冒著生命危险逃往解放区的人民的背叛!” 克朗茨沉默地听著。 作为总指挥,他必须权衡:军事上,继续推进確实有利;政治上,违背柏林命令可能引发严重后果;但道德上……那些拖家带口逃亡的人民的眼睛,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古德里安突然说: “我们可以打一个『擦边球』。” 所有人看向他。 “柏林要求『暂停大规模军事推进』。” 古德里安走到地图前, “但没有禁止『扩大安全缓衝区』。现在有大量平民涌入解放区,他们的安全需要保障。我们可以以『建立人道主义走廊』和『清除威胁平民安全的法西斯据点』为由,进行有限度的前推。” “有限度是多少?”政治委员问。 “维罗纳。” 隆美尔接话,他刚从加尔达湖前线赶回来, “占领维罗纳,就控制了波河平原的北大门。然后我们停在那里,建立稳固防线。。” 克朗茨看向隆哥: “义大利同志的意见呢?” 隆哥站起身,一字一句说道: “意共解放区临时政府正式请求国际志愿军:为保护逃亡平民的安全,扩大解放区纵深。这不是军事冒险,这是人道主义责任。” “那就起草电报吧。” 克朗茨最终说, “向柏林详细匯报当前情况,特別是民眾大规模迁徙的现象。 提出我们的建议:以维罗纳为下一阶段目標,完成后转入巩固。请求……不,是建议柏林重新考虑『全面暂停进攻』的命令。”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 “措辞要恭敬,但事实要说透。让柏林知道,这是人民在推著我们往前走。” 第258章 韦格纳的意见 10月2日 07:30 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 韦格纳的手里端著咖啡,看著刚刚译出的前线长电。 施密特站在一旁,眉头微皱: “民眾自发逃亡……这確实超出预期。如果处理不当,可能引发人道危机。” 台尔曼补充: “內务部评估,这种效应会形成示范。 如果解放区真的兑现土地和自由的承诺,未来一个月逃亡人数可能突破五十万。法西斯政权可能狗急跳墙,对逃亡人群使用武力。” 韦格纳没说话。 他继续读电报的后半部分——前指提出的“有限推进”方案,他的嘴角开始上扬。 读到克朗茨委婉但坚定地表示“人民在推著我们往前走”时,韦格纳终於没忍住笑出声来。 施密特和台尔曼愣住了。他们很少见韦格纳这样失態。 “主席?” 施密特试探地问。 “这帮傢伙……” 韦格纳边笑边摇头, “在跟我玩文字游戏呢。『人道主义责任』……『安全缓衝区』……说得冠冕堂皇,其实不就是想继续打吗?” 韦格纳笑完之后,表情慢慢严肃起来。 “我们革命者常常犯一个错误。” 韦格纳轻声说, “以为歷史是按计划书推进的。 我们规划好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却忘了人民——活生生的人民——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脚步。” “我们以为是在『解放』义大利人民,结果呢?是他们自己爬起来,拖著家当,冒著枪林弹雨,往我们这边跑。 他们不是在等待救世主,他们是在选择未来。” 施密特若有所思: “所以您的意思是……” “前线的同志们说得对。”韦格纳走回办公桌,拿起钢笔,“当人民开始用生命为选择投票时,革命者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跟上他们,要么被拋在后面。” 他摊开电报纸,在空白处快速书写批覆。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 致克朗茨同志並转前指全体同志、义大利共產党领导集体: 来电收悉。情况已明。 一、同意你部基於保护平民安全、回应人民期待之考量,实施有限度前推作战。下一阶段目標定为夺取维罗纳,建立稳固防线。 二、作战行动须遵循以下原则: 1. 军事行动必须与解放区政权建设同步推进,打下一地,巩固一地。 2. 严格区分军事目標与民用设施,最大限度减少平民伤亡。 3. 所有占领区必须立即移交意共地方政权管理,德军只负责防务。 战役具体节奏、时机、兵力部署,授权前指根据战场实际情况灵活掌握。 但务必把握大局:此阶段目標为建立稳固的解放区,而非全面解放义大利。切忌轻急冒进,陷入消耗。 民眾迁徙问题需妥善安置。 责成施密特同志即刻组建“解放区民生协调工作组”赶赴前线,协助意共政权解决住房、粮食、医疗等紧迫问题。记住:人民奔我们而来,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 国际舆论工作须加强。要对外统一口径:此次行动为“保护人道主义走廊”,“应义大利人民呼吁而採取的必要防御性措施”。 革命不是机械执行计划,而是在人民运动的浪潮中把握方向、顺势而为。信任你们在一线的判断。 韦格纳1926.10.2 晨 写完,他递给施密特:“用最高优先级发给前线吧。” 施密特读完批覆, “您给了前线很大自主权。” “因为他们在现场,我们在这里啊。” 韦格纳重新端起咖啡, “我们制定战略方向,前线的同志们把握战术节奏。这才是上下同欲。” 施密特將批覆交给机要秘书后,站在韦格纳的办公桌前, “主席,我理解您给前线自主权的决定,但有一个问题……恕我直言,一直让我困惑。” 韦格纳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以目前战场態势,” 施密特走到墙上的欧洲地图前, “国际志愿军的同志们完全有能力在更短时间席捲整个亚平寧半岛。 我们军队的战士们已经证明,任何现有的义大利防线都无法阻挡我们的攻势。 既然如此,我们为何要採取『有限推进』、『巩固为主』的谨慎策略?” 他转过身, “1921年我们援助匈牙利苏维埃时,您可没有这样谨慎。 当时您力排眾议,坚持要组建最精锐的顾问团,以最快速度帮助库恩·贝拉同志稳定政权。 为什么到了义大利,反而不急了?” 韦格纳放下咖啡杯,起身走到窗前。 “施密特同志,” 韦格纳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 “你这个总政委啊,看问题有时候太注重『能不能』,而忽略了『应不应该』,以及『之后会怎样』。” 他转过身,背靠窗沿,双手抱胸: “来,坐下。我们好好聊聊两种革命的不同速度。” 施密特在沙发坐下,掏出笔记本。 韦格纳则走到书架旁,取下那本常翻的《战爭论》,拿在手里掂了掂。 “先说德国革命。” 韦格纳在施密特对面坐下, “1918年11月,我们在304高地起义时,面对的是什么局面? 艾伯特的社会民主党政府正在和容克军官团媾和,隨时可能调转枪口镇压我们; 西线的百万大军虽已厌战,但指挥系统仍在; 英法干涉军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 “在那个时间点,德国革命是『慢不得』的。 慢一天,临时政府就可能完成內部整合;慢一周,旧军队就可能被重新动员;慢一个月,整个起义就可能被拖入无休止的內战泥潭。 所以我选择了最激进的策略:直取柏林,速战速决,在旧势力反应过来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事实证明您是对的。” 施密特点头, “但如果当时……” “如果当时我们『慢慢来』,先在南德建立根据地,逐步扩张?” 韦格纳笑了, “那今天我们可能还在和巴伐利亚分离主义者打仗,而巴黎和会的列强早就把德国肢解成十几个小国了。 在革命力量尚弱、而反动势力仍能迅速组织反扑的关键窗口期,速度就是生命。” 韦格纳话锋一转: “但义大利呢?施密特,你看看解放区发来的这些报告。” 韦格纳从桌上抽出一叠文件,翻到其中一页: “意共在南蒂罗尔的干部名录。 登记在册、有三年以上地下工作经验的骨干,全区只有127人。 而我们现在解放的人口是多少?八十万。平均每个干部要负责六千多人的组织工作。” 韦格纳又翻一页: “这是土地改革委员会的人员构成。 三分之二是当地农民——这很好,但我们不得不从国內紧急抽调两百名会计和行政人员过去帮忙。” “更严重的是这个。” 韦格纳的表情严肃起来, “社会心態调查报告。在梅拉诺,有35%的受访者对『为什么要打倒墨索里尼』的回答是『因为他没能让义大利更强大』,而不是『因为法西斯压迫人民』。 在波尔扎诺,甚至有老人问我们的工作队: 『德国皇帝什么时候回来?』——他们以为我们是威廉二世的军队打来的。” 施密特停下笔,眉头紧锁: “所以您的意思是……” “义大利的革命基础,比我们当年薄弱得多。” 韦格纳站起身,开始踱步, “法西斯统治才多久,但它的民族主义宣传已经毒化了一代人。 意共的组织在白色恐怖下损失惨重,现在突然要接管百万人口的解放区,干部缺口有多大? 民眾对红色政权的真实认同度有多高? 这些都不是靠军事胜利能一夜解决的。” 韦格纳停在施密特面前: “如果我们现在一口气打到罗马,会发生什么? 意共那点有限的干部会被稀释到整个义大利,每个省可能只能分到几个人。 地方政府要么被旧官僚把持换汤不换药,要么因为缺乏经验而运作瘫痪。 土地改革可能因为执行粗疏引发农民不满,工厂接管可能因为管理混乱导致生產崩溃——然后所有这些问题,都会变成『共產党不会治国』的活证据。” 施密特沉思片刻: “那么国际因素呢?英美法不会坐视我们完全控制义大利。” “哈!” 韦格纳突然笑出声, “施密特,我倒是很希望——真的,发自內心地希望——英国人或者美国人还是那些资本家们能下定决心,派几个师到义大利来,和我们在战场上见见真章。” 韦格纳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点著大不列顛岛: “你看英国。日不落帝国的辉煌早就褪色了。 一战掏空了他们的国库,印度在闹独立,爱尔兰刚打完內战,本土工人运动风起云涌。 现在英国人手里还有什么牌? 皇家海军確实强大,但英国人能抽调来欧洲大陆的,无非是些印度、澳大利亚的僕从军——而这些部队,愿不愿意为『保卫法西斯义大利』流血,我看要打一个大问號。” “美国的柯立芝总统现在满脑子都是『回归常態』。 美国国会里的孤立主义声浪高过天。 华尔街的银行家嚷嚷要『遏制红色扩张』,但你让他们出钱出兵? 看看他们对国联的態度就知道了。” “至於我们的法国邻居……普恩加莱的联合政府现在就是右边怕我们,左边怕让诺。 法共在议会里每多一个席位,资產阶级的神经就绷紧一分。 这种时候,你让法国政府派兵来义大利?那巴黎街头第二天就可能竖起街垒。” 韦格纳转身,目光灼灼: “所以你看,不是我们『不敢』快速推进,是那些资本主义国家『不能』——或者说,不敢——全力阻止。 他们最多在外交上抗议,在经济上制裁,在舆论上抹黑。 但真要派军队下场?那得问问他们国內的工人答应不答应,问问他们的民眾还愿不愿意为『遥远的义大利』再打一场世界大战。” 第259章 对意援助干部人选 施密特点了点头: “所以您的战略是……用『慢推』来换取『实控』?” “更准確地说,是用军事上的节制,来换取政治上的深耕。” 韦格纳坐回沙发, “施密特,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三个月內解放全义大利,然后呢?意共的同志们要面对什么?” 韦格纳自问自答道: “意共的同志们要面对两千万的义大利民眾们——因为战爭的关係,今年义大利的粮食必然减產; 要面对瘫痪的铁路和港口——法西斯分子撤退时肯定会破坏基础设施; 要面对数百万失业工人——军工厂停產,相关產业连锁崩溃; 还要面对南方根深蒂固的黑手党势力和北方残存的黑衫军恐怖网络。” “而意共自己呢?” 韦格纳轻叩著桌面, “他们现在连抽调出管理八十万人口的干部都捉襟见肘。 到时候,要么他们不得不大量启用旧政权的技术官僚——那等於在政权內部埋下定时炸弹; 要么就只能依靠我们和苏联派去的『顾问团』——那义大利革命就成了外国代理人的游戏,永远站不起来。” 韦格纳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才坚持边打边建,巩固为主。 打下一块解放区,就停下来,帮意共在那里扎扎实实地做好几件事: 建立完整的基层政权体系,培养一批本土干部,完成土地改革让农民真心拥护,恢復生產让工人看到希望,开展扫盲和思想教育清洗法西斯流毒。” “等这块根据地巩固了,成了真正的解放区,我们再往前推一步。” “这样一步步走,虽然看起来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等我们真的推到罗马时,意共已经拥有一支成熟的干部队伍,一套经过检验的管理制度,坚实的民眾基础——到那时,他们才能真正接管这个国家,而不是接下一个烂摊子。” 施密特合上笔记本,久久不语。最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我明白了。您思考的从来不是『能不能打贏这场战爭』,而是『贏了之后,义大利能不能建成真正的社会主义』。” “对了。” 韦格纳欣慰地笑了, “施密特,我们搞革命输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把自己成功的模式生搬硬套。 德国有德国的条件,义大利有义大利的困境。 如果我们只顾自己打得痛快,打完把烂摊子丟给义大利的同志们,那算什么国际主义? 我看啊,那是最大的机会主义嘛!” 韦格纳站起身,走到那幅欧洲地图前,手指轻抚过义大利半岛的轮廓: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起一本叫孙子兵法的书。 里面有一句话:『兵贵胜,不贵久。』但后面还有一句常被忽略:『故不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也。』” “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施密特问。 “意思是,如果你不知道用兵的害处,就不可能真正懂得用兵的好处。” 韦格纳转身,晨光在他身后形成一圈光晕, “我们现在有能力快速征服义大利——这是『用兵之利』。但快速征服可能带来的长期问题——政权不稳、民生凋敝、依赖外援——这是『用兵之害』。 只有权衡了这两者,才能做出正確的决策。” 韦格纳走到施密特面前,拍了拍这位总政委的肩膀: “所以,告诉前线的同志们,也告诉意共的同志们: 不要急。一步一个脚印,把每一个解放区都建好,把每干部们都培养成熟。 我们要给义大利人民的,不是一个靠外国军队打下来的、摇摇欲坠的政权,而是一个他们自己能够建设、能够捍卫、能够传承的新世界。” “这才是国际主义,” 韦格纳最后说, “这才是革命输出的本质。” 施密特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拿起批覆电报的副本,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问: “那如果……如果义大利人民等不及呢?如果像现在这样,成千上万人自发逃往解放区,推著我们往前走?” 韦格纳笑了,那笑容温暖而坚定: “那就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嘛。人民已经用行动投了票。 而我们革命者要做的,就是跟上他们的脚步,同时为他们铺好前行的路。” 施密特离开后不久,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旁的小会议室里,已坐满了德共中央的核心常委。 韦格纳最后一个走进来,手里拿著刚收到的前线补充电报。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 “同志们,情况大家都知道了。 义大利方面需要更多的政治干部。 意共在波尔扎诺-特伦托解放区的报告中明確写道继续德共同志们的支援。』” 韦格纳把电报副本分发给眾人: “土地改革需要测量员、会计、法律顾问;工厂接管需要生產调度、工会组织者、財务审计;基层政权需要识字教员、卫生员、民政干事。 意共同志自己凑不齐,向我们紧急求援。” “人选方面,” 施密特打开笔记本, “我认为应当从政治部和各地方政府副职中抽调。 理由有三: 第一,这些人有实际行政经验; 第二,作为副职,调离对原单位工作影响相对较小; 第三,他们在国內经过政审,政治可靠性有保障。” 施密特顿了顿: “我建议从巴伐利亚、萨克森、图林根这三个工业化程度较高的州抽调。 优先选择会义大利语的同志,总数……初步定为三百人。” 话音刚落,一旁的李卜克內西就摇了摇头: “施密特同志,你的方案太保守了。 三百人?分散到八十万人口的解放区,杯水车薪! 而且从地方政府副职抽调——这些人习惯了国內的工作模式,能適应义大利复杂的阶级关係和半封建残余思想吗?” 卢森堡接著发言, “我同意李卜克內西同志的意见。 义大利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官僚,而是能在农村开展扫盲、在工厂组织文化夜校、在街头排演反法西斯戏剧的同志。 是能帮义大利人民洗掉法西斯思想毒害、重建阶级意识的文化工作者。” 她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人: “因此,我建议从教育部和文化部系统抽调人员。 中小学教师、剧团导演、报社编辑、图书馆员——这些人或许不擅长行政报表,但他们懂得如何与人沟通,如何用最通俗的方式传播新思想。 而且,教育文化系统的同志普遍年轻,更有热情,也更容易和义大利民眾打成一片。” 施密特眉头微皱: “卢森堡同志,热情固然重要,但政权建设是实打实的工作。” 李卜克內西有些不认可施密特的话, “帮助被法西斯思想愚弄了的义大利人民重新学会思考,这不叫工作吗?” 韦格纳等双方都表达了主要观点后,他才开口: “同志们,这个问题就没有必要吵了嘛! “这样吧,两边都要派,而且要形成互补。” 韦格纳转过身,目光在施密特和卢森堡之间扫过, “咱们来个折中方案,” “行政技术组的同志们,就按施密特同志的建议,主要从地方政府的副职干部、还有党校那些刚毕业或快毕业的年轻同志里抽调。” “这些同志去了当地要帮意共的同志们把解放区的財税、户籍、民政、统计这些最基础的行政系统给搭起来。 但是有个硬性要求:必须懂义大利语,出发前还要集中搞一搞『义大利社会概况强化培训』。 別到了那儿,连市场和教堂都分不清,跟老百姓说话还得配翻译。” “文教宣传组的来源就照卢森堡同志的思路,从咱们的中小学校、文化团体、报社广播机构里选人。教师、演员、编辑、文艺骨干……都要。” “这批同志的任务很特別,要组织起来义大利当地的工农兵群眾学习革命思想,还得帮解放区把报纸和广播办起来。” 韦格纳特別强调, “优先选有艺术或教育专长的,年轻、有热情的同志。 行前同样要培训,重点学义大利的文化习俗、民间艺术,要知道怎么跟义大利工人农民的心贴得更近。” “最后就是政法骨干组了,这批同志要从法院、检察院、咱们的监察系统里精挑细选。 政法部门的同志们要协助建立解放区的司法体系,培训他们自己的人民法庭审判员,在土地改革这么敏感的事情上,提供法律执行的指导,確保公平公正,既不打折扣,也不搞过火。” “这批同志人数可以不多,但要求必须最高——必须有实际政法工作经验,政治立场要绝对可靠。他们是去帮助建立规则和维护正义的,自己首先就得是標杆。” “咱们向义大利同志们输出的不是现成的答案,而是一整套方法、工具和陪伴。我们要帮义大利同志,找到符合义大利国情的无產阶级专政的答案。” 他看向施密特和卢森堡:“这样安排,同志们有没有意见?” 施密特沉吟片刻: “我同意这个方案。但建议给行政技术组配属少量內务部安全乾事,负责在义大利期间的纪律监督和安全保卫。” 卢森堡点头: “我也同意。但希望文教宣传组的同志不要被当作『次要人员』。他们的工作成果可能不那么显眼,但对义大利革命的长期健康至关重要。” “当然。” 韦格纳郑重道, “我会亲自给文教宣传组的同志做行前动员,强调他们的工作与前线作战同等重要。” 第260章 对意干部人选2 人选问题基本解决了,但台尔曼的担忧还在。 “主席,同志们,” 台尔曼的神色严峻, “我必须再次强调纪律问题。 我们的同志去义大利,是援助者,不是统治者。 任何大国沙文主义的表现,任何对义大利同志指手画脚的行为,任何利用职权谋取私利的情况——都会毁掉我们所有的努力。” 台尔曼拿出一份草案: “我起草了《赴意工作人员十条纪律》,请大家审议。” 所有工作人员必须接受意共地方组织的政治领导,不得以“德国经验”为由强行推行不符合义大利实际的政策。 严禁与义大利女性发展超越工作关係的情感纠葛,特殊情况必须向联合工作组党委报告。 个人生活待遇不得超过当地意共同级干部標准,严禁接受任何形式的礼物或特殊招待。 未经批准不得接受国內外媒体採访,所有公开言论需经联合工作组审核。 违反上述纪律者,视情节轻重,可被立即召回、开除党籍,直至移交军事法庭。 李卜克內西看了皱眉: “是否过於严苛了,台尔曼同志?如果同志们在共同工作中產生真挚感情……” “必须严苛。” 台尔曼毫不退让, “李卜克內西同志,您知道在异国环境下,情感关係可能被怎样利用吗? 一个德国干部如果和当地女性结婚,如果出现问题被拿出来大做文章怎么办?” 卢森堡嘆了口气: “台尔曼同志说得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们现在一点丑闻都会被国际资產阶级媒体放大, 『德国殖民者凌辱义大利妇女』——那样的舆论灾难,我们承受不起。” 韦格纳最终拍板: “纪律草案原则通过。但要修改一下: 『严禁发展不当情感关係,確有特殊情况需及时向组织报告,由联合工作组党委评估处理。』我们不搞一刀切,但必须严格管控。” 韦格纳环视眾人: “同志们,这次派遣的意义,我想再强调一次: 我们不是在输出『德国模式』,而是在帮助义大利同志找到『义大利道路』。 所有人员必须牢记:你们是学生,是助手,是同志——唯独不是监工,更不要有高人一等的心態。” “如果谁抱著『我们是先进国家来指导落后国家』的心態,” 韦格纳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就不要去了。这样的人去了,不是在帮忙,是在破坏。” 会议最终形成决议: 立即成立“义大利解放区援助工作组”,由施密特任组长,卢森堡、台尔曼任副组长。 按“行政技术、文教宣传、政法骨干”三组模式,在七日內完成三百人选拔和培训。 台尔曼的內务部负责制定详细安保和纪律实施细则。 外交部同步准备国际宣传口径,强调这是“无產阶级国际主义的互助行为”。 所有派出人员薪资由德国政府承担,不得增加解放区財政负担。 散会时,已是午后一点。 委员们陆续离开,韦格纳独自站在窗前,看著柏林午后的街景。 韦格纳想起了自己刚穿越到这个时代时的困惑——那时他满脑子都是如何“复製”一场成功的革命。 但八年来,韦格纳越来越明白: 革命从来不是复製,而是创造。德国的经验、苏联的经验、乃至未来可能出现的其他经验,都只是参考,而不是蓝图。 真正的国际主义,不是把自家的革命经验强塞给邻居,而是帮邻居找到最適合他家的革命根本和基础。 甚至有时候,还要向邻居学习他独有的智慧。 秘书轻声敲门进来: “主席,午餐送来了。另外……列寧同志的医生来电,说伊里奇同志想和您聊聊义大利局势。” 韦格纳转身: “告诉医生,我下午三点过去。另外,让食堂加做一份列寧同誌喜欢的红菜汤,我一起带过去。” 窗外,柏林秋日的阳光正好。而在南方,一场由钢铁、理想和无数普通人渴望共同铸就的变革,正按照它应有的节奏,向前推进。 当韦格纳提著保温食盒走进疗养院时,护士长迎了上来。 “主席同志,伊里奇同志正在会客,是莫斯科来的同志,今天上午到的。” 韦格纳脚步微顿: “是史达林同志吧?” “是的,主席同志。” 韦格纳点点头,走向列寧同志的臥室。 “……所以特维尔省的情况就是这样。” 史达林的声音低沉, “地方干部要么强行徵收激化矛盾,要么瞒报数字討好群眾。 这不是工作方法问题,是政治忠诚问题。” 列寧轻轻咳嗽了一声: “约瑟夫,不要轻易把工作失误上升为政治问题。农民有情绪,说明我们的政策需要调整,不能总靠枪桿子……” “但软弱会助长富农的气焰。” 史达林坚持道, “我建议从格別乌抽调干部组成特別巡视组,对那些明显消极执行政策的省委进行改组。非常时期需要非常手段。” 韦格纳敲了敲虚掩著的门。 “卡尔?” 列寧脸上露出笑容, “进来吧,正好约瑟夫同志也在。” 韦格纳推门而入,他看见列寧靠坐在临窗的躺椅上,身上盖著毛毯,脸色確实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不少,眼睛也重新有了神采。 史达林坐在对面的扶手椅里,身体前倾著。 见到韦格纳进来,史达林立刻站起身,两人握手时,韦格纳注意到这位苏联同志的手掌厚实有力,握得很紧。 “史达林同志什么时候到的柏林?” 韦格纳把食盒放在茶几上, “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安排接待。” “昨天深夜的火车。” 史达林重新坐下, “主要是来看看伊里奇同志的身体,顺便……匯报一些莫斯科的情况。” 他顿了顿,补充道, “义大利的事情,我们在莫斯科也高度关注。打得漂亮。” “卡尔,你的电报我看了。” 列寧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暖著手, “『边打边建,巩固为主』——这个思路很好。” 韦格纳在列寧对面的小凳上坐下。史达林则坐在侧面的椅子上认真的倾听著。 “是被现实教育出来的耐心。” 韦格纳苦笑, “我们原以为打垮边境守军后,可以喘口气整顿一下解放区。结果群眾们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成千上万人往解放区跑。 前线同志发电报问:人民推著我们走,怎么办?” 列寧的眼睛亮了: “人民推著走……说得好。这说明你们的土地改革、工厂委员会这些政策,打中了要害。 法西斯统治下的人民不是麻木的,他们知道什么对自己好。” “但问题也在这里。” “意共的组织基础太薄弱。现在解放区八十万人口,他们能抽调的骨干只有一百多人。 如果我们一口气打到罗马,那就是把一个两千万人口的国家,交给一个连政权都凑不齐班子的党。” 史达林的话切中要害: “韦格纳同志,你担心的是接管能力。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快速军事胜利本身,会催生出新的干部?就像內战时期,许多红军指挥员昨天还是工人农民,在战斗中学会了指挥,在胜利中建立了威信。” 韦格纳看向史达林,发现对方正认真地看著自己。 “有可能。” 韦格纳承认, “但那是军事干部。 史达林同志,我们现在缺的不是能打仗的人,是能建设的人。能丈量土地、能记帐、能办扫盲班、能组织合作社的人。 这些技能不是在战壕里能学会的。” 他转向列寧: “伊里奇,您还记得苏联新经济政策刚推行时的情况吗? 突然允许自由贸易,结果许多党员干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管理市场,要么粗暴禁止,要么放任自流。 最后不得不启用大量旧专家——而他们中的许多人,骨子里还是怀念沙皇的。” 列寧缓缓点头: “是的……建设比破坏难十倍。 破坏只需要勇气,建设需要知识、耐心,还有承认自己不懂的谦虚。” “所以我才坚持慢下来。” 韦格纳说, “每打下一个地方,就停下来,花点时间,帮意共在那里建立一个稳固的行政部门。 培养一批意共自己的干部,让百姓亲眼看见新政权带来的好处。等这个根据地巩固了,再往前推一步。” “核心要压实,才能越来越壮大。如果只追求速度,政权看起来不小,但里面是松的,一撞就碎。” 史达林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从巩固后方、积累经验的角度看,確实更稳妥。不过……” 他话锋一转, “国际窗口期不会永远打开。如果英美法完成了內部协调,决心干预呢?” “那就更证明慢推是对的。” 韦格纳笑了, “如果外国干涉军来了,他们是希望面对一个刚刚占领、人心浮动、到处是破坏和饥荒的义大利,还是希望面对一个已经完成土改、工厂復工、民眾真心拥护解放区的义大利?” 列寧轻轻拍了下扶手: “卡尔说到点子上了。战爭最后打的还是人心和后勤。 一个稳固的解放区,不仅能提供兵源和粮食,还能成为意识形態的灯塔——让干涉军士兵看看,他们为之战斗的『旧秩序』是什么样子,而我们带来的『新世界』又是什么样子。” 列寧看向史达林: “约瑟夫,这方面德国同志比我们有经验。 他们在法国问题上的处理就很巧妙:既支持革命派,又不直接出兵,让法国资產阶级政府內外交困。 现在这个『慢推』策略,是同一种思路的延伸——用时间换空间,用建设巩固胜利。” 史达林没有再反驳。他合上笔记本,做了个简洁的总结: “那么,我们下一步的工作重点,就是配合德国的节奏,在宣传和外围支援上发力。 我会通知各国支部,特別是法国和西班牙的同志,加强对义大利革命的声援,牵制资產阶级政府的注意力。” 第261章 苏共的困境和伦敦的权衡 关於义大利的討论告一段落后,护士进来给列寧量血压。 趁这个间隙,史达林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的森林景色。 韦格纳注意到,这位苏联领导人的背影显得有些紧绷。 血压测量结果不错。 护士离开后,列寧示意韦格纳坐近些。他的声音压低了些, “卡尔,义大利的事情你们把握得很好。 但莫斯科那边……有些情况,我想应该让你知道。” 韦格纳坐直身体。史达林也转过身,但他没有走过来,依旧站在窗边看著两人。 “我的身体时好时坏,医生坚决不同意我长途旅行。” 列寧苦笑, “我已经好久没有回莫斯科了。而一个不在首都的最高领导人……” 列寧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我们的党內出现了一些……小团体。” “不是公开的分裂,是那种在会议间隙、在私人聚会中形成的。 有些人觉得,既然我不能主持日常工作,那么就应该有更明確的分工和更高效的决策机制。” 史达林开口了, “托洛茨基同志在红军中的威望很高,他最近提出要『深化世界革命理论』,主张共產国际应该採取更激进的路线。 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同志则更多关注党內组织建设……当然,都是从工作出发。”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韦格纳听出了弦外之音: 托洛茨基在扩大自己的军事和理论影响力,而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这两位列寧的老战友——则在爭夺党务系统的控制权。 “我不担心公开的爭论,那是正常的。” 列寧的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 “我担心的是台面下的动作。 人事任免开始绕过书记处,重大决策在小范围先定调再拿到政治局走过场,还有……格別乌最近收到的『检举信』特別多,都是针对一些坚持新经济政策的地方干部。” 韦格纳的心沉了下去。 他太熟悉这种套路了——这是抢班夺权的前奏。 在领导人病重或远离权力中心时,各方势力会像禿鷲一样盘旋,寻找著机会准备在新的权力分配下狠狠地咬上一块肉。 “史达林同志这次来,” 列寧看向窗边的人, “除了看我,也是想听听德国同志的意见。毕竟……你们是目前世界上最强大的社会主义政权。 你们的稳定,对国际共运至关重要。” 史达林走回椅子坐下, “韦格纳同志,我就直说了。 莫斯科现在需要一个明確的信號: 德国是否继续全力支持联共(布)当前的领导集体?如果党內出现变动,柏林的同志们会持什么立场?” 韦格纳沉默了几秒,这不仅是苏联內部斗爭,这还关乎整个国际共运的走向。 列寧同志显然在担心自己身故后苏共高层可能出现的分裂,而史达林——无论他个人如何——此刻他还是代表著维持现有领导架构的一方。 “德国共產党的立场始终如一。” “我们支持联共(布)中央集体的领导,支持列寧同志制定的路线。 任何背离这一原则的行为,都不符合国际无產阶级的利益。” 史达林显然听懂了。 他缓缓点头,身上那种紧绷的姿態稍微放鬆了些。 “至於更具体的问题,” 韦格纳继续说, “我想,应该由联共(布)的同志们自己解决。 我们作为兄弟党,可以提供建议,可以在共產国际框架內协调,但绝不会干涉苏共同志们的內部事务。 这是德国同志们的基本原则。” 列寧长长地舒了口气,靠在躺椅上,闭上眼睛: “这就够了……够了。 卡尔,你要记住,苏联的稳定,不只是苏联的事。 如果莫斯科乱了,整个国际共运都会受到影响。对义大利、法国、甚至你们德国……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影响。” 列寧睁开眼,目光在韦格纳和史达林之间移动: “世界革命正在进入最复杂的阶段,我们经不起內耗。” 护士再次敲门,示意探视时间到了。 韦格纳和史达林起身告辞。 在门口,史达林再次向韦格纳伸出手,这次握得比刚才更用力些了。 “谢谢你的红菜汤,韦格纳同志。” 列寧在身后说,声音已经有些睏倦, “下次来,给我讲讲意共解放区老百姓的故事吧……。” 离开疗养院,韦格纳和史达林並肩走在小径上。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史达林先开口, “义大利的『慢推』策略,我会在共產国际会议上全力支持。 需要苏联配合的地方,隨时提。” “谢谢。” 韦格纳说, “不过我更关心的是,莫斯科的情况真的到了需要外部表態的地步了吗?” 史达林停下脚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菸斗,慢慢往里填著菸丝。 “伊里奇同志……太乐观了。” 他还是没有点燃手里的菸斗, “或者说,他寧愿相信同志们的觉悟。 但现实是,权力真空一定会被填补。 如果中央不能形成一个强有力的、一致的领导核心,那么地方上的干部、军队里的將领、甚至格別乌內部……都会有自己的打算。” 史达林看向韦格纳: “你经歷过德国革命初期的混乱,你应该明白。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诱惑面前保持初心。” “所以你的打算是?” 韦格纳问。 “確保政权过渡平稳。” 史达林简洁地说, “无论未来谁领导苏联,这个国家必须保持稳定,必须继续建设社会主义。这是底线。” 史达林点燃菸斗,深吸一口,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至於我个人……我个人服从党的决定。 如果党需要有人来做一些困难的工作,我不会退缩。” 两人走到森林边缘,一辆黑色的轿车等在路边。 史达林上车前,回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韦格纳同志,我们都站在歷史的关键点上。 如果我们能互相支持……那么这个世界,是真的有希望变得不一样的。” 车子驶远了。 韦格纳独自站在森林边缘,望著柏林城区的方向。夕阳正在西沉,把天空染成暗红和橙黄交织的顏色。 革命从来不是一首单纯的颂歌。它是战略与战术的权衡,是理想与现实的碰撞,是同志与同志之间复杂的关係。 唐寧街10號, 张伯伦用敲著铺在长桌上的地图: “先生们,我们不能再犹豫了。 如果维罗纳失守,整个波河平原门户洞开。 接下来是米兰,是都灵——义大利的工业心臟一旦落入红色手中,地中海的力量平衡將彻底崩溃!” 海军大臣的有些声音沙哑: “我们已经向马尔他增派了舰队,向亚歷山大港增派了两个巡洋舰分队。 但海军能做的只有封锁和威慑,要阻止德国人的装甲部队在陆地上推进……还是需要陆军来帮义大利政府维持住战线。”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陆军大臣拉明·沃辛顿-埃文斯爵士。 这位老將军的脸色不是很好,目前英国本土有12个正规师,其中6个在爱尔兰维持秩序,3个在训练重建,能机动的仅3个师的兵力。 在印度,有9个英印师,但其中5个在西北边境省镇压部落起义,2个在缅甸,真正能调动的只有2个师。非洲、马来亚、香港的驻军规模更小,且分散在辽阔的疆域。 “先生们,” 沃辛顿-埃文斯顿了顿, “简单说: 大英帝国没有一支完整的、能够立即投入欧洲大陆作战的机动陆军。 上次战爭掏空了我们,现在的陆军规模只有1918年的三分之一,而且多数部队严重缺乏重装备。” 自由党成员,担任財政大臣的邱吉尔插话道, “所以我们就要把印度人送去阿尔卑斯山送死? 为了墨索里尼那个小丑?” “当然是为了阻止共產主义蔓延!” 张伯伦反驳, “温斯顿,你比我更清楚,如果义大利全境赤化,下一个会是法国,然后是西班牙……整个南欧將成为红色联盟。 到那时,我们就要在家门口面对一个从北海到地中海的共產主义集团!” 首相斯坦利·鲍德温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静。 “討论重点不该是『要不要干预』,而是『怎样以最小代价干预』。” 鲍德温的声音平静, “我们不会,也不能为了墨索里尼流干帝国的血。 但我们必须向柏林政府发出明確信號: 英国不会坐视欧洲大陆被单方面改变现状。” “从印度抽调部队。但西北边境的部队不能动。 从南方军区调,从训练营地调。组成一个……就叫『英印地中海特遣队』吧。规模控制在两万人左右,装备按二线標准。” “两万人?” 沃辛顿-埃文斯苦笑, “首相,德国人和苏联人在义大利投入了至少八万精锐,而且拥有我们完全无法匹敌的装甲和空中力量。两万印度部队……这连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 “正因为不够,所以才合適。” 鲍德温眼中闪过精明之色, “如果我们派去五万精锐,那就是准备和德国人进行全面战爭的姿態,我们和德国都没有退路。 但派两万二线部队……这是政治信號,不是军事决定。 我们要告诉柏林:英国在关注,在行动,但不想升级。 同时也要告诉义大利人,我们援助了,但別指望我们替你们打仗。” 邱吉尔冷笑:“用印度士兵的生命,来打一场註定失败的象徵性战爭吗?” “温斯顿,” 鲍德温看向他, “你有更好的方案吗?或者说,你愿意看著红旗插满义大利,然后在下议院接受议员的质询: 『为什么政府坐视共產主义吞噬欧洲』?” 邱吉尔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 英国內部会议决议,立即从印度南部军区抽调部队,组建“英印第4步兵师”,由查尔斯·哈林顿爵士指挥,紧急海运至义大利南部港口塔兰托。 这支部队的任务是协助义大利军队稳定战线,而非与德军正面交战。 如果战线崩溃,他们有权重新评估部署位置——说白了,就是可以撤退。 第262章 迷茫的印度大兵 印度,孟买港。 运兵船的甲板上,拉杰什·辛格下士倚著栏杆,看著码头上乱糟糟的登船队伍。 他所属的马拉塔轻步兵团被紧急动员,理由是“海外部署演习”。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演习——他们领到了实弹,军官们的脸色凝重得可怕。 “下士,我们到底要去哪?” 新兵卡里姆怯生生地问,这个来自旁遮普农村的小伙子才十八岁。 拉杰什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连长只说“执行帝国任务”,但具体去哪、打谁、为什么打,一概不提。 他当兵六年,在西北边境打过山民部落,但从未离开过印度次大陆。 一个英军少尉沿著甲板走过,对士兵们喊: “打起精神来,小伙子们!你们將为大英帝国和国王的荣耀而战!” 登船持续了整整一天。拉杰什所在的团被塞进原本设计载货的船舱,吊床三层叠架,船舱里的空气闷热浑浊。 和拉杰什他们一起上船的还有锡克兵团、廓尔喀步枪营、以及一个英军皇家炮兵连——后者显然享受更好待遇,住在有舷窗的上层舱室。 10月7日,船队启航。 穿越阿拉伯海的航程漫长而沉闷。在红海狭窄的航道中,拉杰什第一次看到完整的英国舰队——那巨大的钢铁身躯让他震撼,但更加让他不安了,需要这样强大的海军护航,他们要去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战场? 军官们终於开始透露一些信息。 在一次全船广播中,师长哈林顿將军宣布: “士兵们,我们正前往义大利。 那个国家的合法政府正遭受外国侵略,我们將履行盟约义务,帮助义大利人民捍卫他们的自由和主权。” 自由?主权?拉杰什听不懂这些词。 他只知道,他將第一次踏上欧洲的土地,第一次和“白人军队”並肩作战——但对手也是白人。 更让他困惑的是,一个英军上尉开始对他们讲解“共產主义威胁”,展示德国和苏联的旗帜,说他们是“试图摧毁基督教文明和私有財產的野蛮力量”。 但拉杰什偷偷问过炮兵连的一个英国兵: “共產主义是什么?” 对方耸了耸肩回答他: “大概就是……穷人想分富人的东西吧。” “那不好吗?” 卡里姆天真地问, “我们村的地主拥有全村四分之三的土地,我们全家给他种地,收成一半要交租。” 拉杰什赶紧捂住了卡里姆的嘴。 有些话,在帝国的军队里是不能说的。 10月16日,义大利南部,塔兰托港。 当运兵船缓缓靠岸时,拉杰什看到的不是欢迎的人群,而是戒备森严的码头。 义大利宪兵和黑衫军士兵冷漠地看著英国军队下船,没有欢呼,没有乐队,只有几个官员模样的义大利人举著写有英文的牌子:“英印第4师集结点 →”。 更让所有人心里发凉的是港口的景象: 起重机大多停摆,货栈废墟上还留著烟燻火燎的痕跡——显然是人为破坏。 远处城市上空飘著几缕黑烟,街上行人稀疏,商铺大多关门。 “这就是……欧洲?” 卡里姆小声说, “看起来比孟买还糟。” 哈林顿將军被义大利军方接走开会。 回来后,他的脸色比孟买的雨季天空还阴沉。 在临时设立的师部帐篷里,他向各团团长传达的情况让所有人倒吸冷气: 德军前锋已抵达维罗纳外围,义大利北方面军实际已崩溃,军队有组织的抵抗已经实质性的瓦解。 而英国人的任务则是將部署在佛罗伦斯以北的亚平寧山脉防线——他们要去帮义大利人建立一条“最后的防线”,防止德军快速突向罗马。 装备方面,意方承诺儘快给英国人提供运输车辆和重武器支援,但目前能提供的只有……地图。 “先生们,” 哈林顿摘下军帽,露出稀疏的白髮, “我们被扔进了一个烂摊子。 义大利军队士气低落,后勤混乱,指挥系统几乎瘫痪。而我们……” 他苦笑著, “我们有两万士兵,但只有36门老式18磅野战炮,没有坦克,没有像样的反坦克武器,空中支援为零。” 一位英军上校忍不住问: “將军,那我们的空中掩护……” “义大利空军还剩不到一百架能飞的飞机,而且多数是老旧的双翼机。” 哈林顿回答他, “德国人有至少两百架新型战机,还有那些会尖叫的俯衝轰炸机。 所以,祈祷不要被德国人的飞机发现吧。” 消息很快在士兵中传开。 拉杰什听到时,正和同伴们搬运弹药箱。一个懂英语的锡克士兵翻译了军官们的对话,人群陷入死寂。 “所以我们是来送死的?” 有人低声说。 “为了墨索里尼。” 另一个声音讥讽道, “一个我们一个月前都没听说过的名字。” 拉杰什看向北方,亚平寧山脉在秋日的薄雾中若隱若现。 那里,德国军队的钢铁洪流正在推进。 而他们,这两万穿著卡其军装、大多连雪都没见过的印度士兵,即將被投放到那道山脉上,去阻挡一场他们不理解、也不属於自己的战爭。 傍晚,下起了冷雨。 英印第4师的士兵们在漏雨的帐篷里挤作一团,听著远处隱约传来的、分不清是雷声还是炮声的轰鸣。 卡里姆蜷缩在毯子里发抖: “下士,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拉杰什望著帐篷外漆黑的雨夜,想起离家前母亲在他额头点下的硃砂,想起父亲空洞的裤管,想起妹妹说“哥哥早点回来”。 “睡吧。” 最终他只说, “明天……还要行军。” 雨声掩盖了许多声音: 士兵的啜泣,军官的咒骂,还有更远处——北方几百公里外——德军坦克引擎的咆哮声。 帝国的援手,像一记软弱无力的拳头,勉强伸向正在崩塌的义大利政权。 而这支军队中的每一个士兵,都即將亲身体验到,在一个旧世界垂死挣扎、新世界破土而出的年代,作为棋子被摆上棋盘是怎样一种滋味。 第263章 纸糊一般的防线 10月18日,亚平寧山脉南麓,“佛罗伦斯防线” 查尔斯·哈林顿爵士站在吉普车前,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他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花白的鬍子在秋风中微微颤抖。 在哈林顿爵士面前展开的,就是义大利总参谋部信誓旦旦描述的“依託亚平寧山脉天险构筑的现代化永备防线”。 图纸上標註著:钢筋混凝土机枪堡、纵深反坦克壕、地下指挥所、偽装良好的炮兵阵地。 现实是: 一条宽度不足两米、深度勉强及腰的浅壕,歪歪扭扭地沿著山脊延伸。 所谓的“机枪堡”是用粗糙的石块和少量水泥垒成的半圆形掩体,顶部用树干和泥土覆盖,连射击孔的角度都歪斜得可笑。 更远处,几个义大利工兵正慢悠悠地搅拌水泥,那堆水泥看起来已经结块了。 “永备工事?” 哈林顿的副官,这位参加过索姆河战役的老兵的声音在发抖, “將军,这连一战时期比利时人临时挖的战壕都不如!这些掩体连75毫米炮都扛不住一发!” 哈林顿没有回答他。 他走到一个所谓的“机枪堡”前,用军靴踹了踹墙壁。水泥碎屑簌簌落下,露出里面鬆散的石块。 他又走到反坦克壕边——那条壕沟的底部甚至没有铺设防坦克桩,斜坡角度平缓得足以让轻型车辆直接开过。 “义大利人……” 哈林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们把图纸上的防线建在了纸上,然后用嘴送到了伦敦。”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几辆义大利军车驶来,跳下一群军官。 为首的义大利上校身材臃肿,军服烫得笔挺,靴子擦得鋥亮。 “哈林顿將军!” 上校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热情招呼, “欢迎来到『哥特防线』!正如您所见,我们已经为贵军准备了完美的防御阵地——” “上校。” 哈林顿打断他, “请告诉我,你所谓的『完美防御阵地』,是指这些连训练演习標准都达不到的土工作业吗?” 义大利上校的笑容僵住了。他环顾四周,摊开手: “將军,我们……我们尽力了。材料短缺,人手不足,而且时间太紧——” “时间太紧?” 哈林顿提高音量,周围的英国军官都围了过来, “德军突破边境已经三周!三周时间,你们就在这道可能决定义大利命运的山脉上,挖了几条排水沟?!” 他指著地图上標註的“重型火炮阵地”位置: “这里应该有至少六门149毫米榴弹炮。炮呢?” “在……在运输途中。” 上校额头冒汗。 “地下弹药库呢?” “正在选址……” “反坦克雷区?” “计划本周开始布设……” 哈林顿闭上眼睛,深呼吸。 “上校,请你和你的部下现在离开我的防线。” 他每个字都说得极慢, “回去告诉墨索里尼,告诉他: 大英帝国的士兵不会被当成傻瓜,更不会被当成炮灰,填进这道连兔子都挡不住的『防线』里。” 义大利军官们狼狈地乘车离开。 哈林顿转向自己的参谋团队, “先生们,我们被出卖了。但战爭不会等我们抱怨。” 他抽出马鞭,指向山脉, “从现在起,这道防线由我们自己来建。我要儘快看到真正的防线——做不到的,现在就申请调回印度。” 命令层层下达,最终落到最底层的士兵肩上。 拉杰什·辛格所在的马拉塔轻步兵团被分配到4號高地。 连长拿著工兵绘製的草图,他的声音在寒风中发飘: “我们需要在这里挖一条深两米五、宽三米的反坦克壕,长度三百米。那里要构筑八个机枪阵地,必须用双层沙袋,顶部要有至少三十厘米厚的原木覆盖。 还有,这些位置要埋设反坦克地雷——” “长官,” 一个印度士官举手,用磕巴的英语问, “我们没有地雷。也没有原木。” 中尉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粗暴地挥手: “那就去砍树!去搬石头!没有地雷就用炸药包代替! 动起来,你们这些懒鬼!德国人不会等你们喝下午茶!” 士兵们散开了。 拉杰什和卡里姆被分到砍树组。他们领到的工具是几把锈跡斑斑的斧头和两把破锯。 “下士,” 卡里姆举起刃口都崩了好几个缺口的斧头, “这破东西连柴火都砍不了。” 拉杰什看向周围: 印度士兵们像蚂蚁一样在陡峭的山坡上蠕动。 有人用铁锹徒劳地刨著坚硬的石灰岩地面,火花四溅; 有人试图搬运巨大的石块,几个人合力才勉强挪动几英寸; 更远处,一群廓尔喀士兵在用绳子拖运一棵刚砍倒的松树——那棵树太细了,根本不可能作为工事的顶梁。 英国军官们骑著马或坐在吉普车里,在各处巡视。 他们的叫骂声在山谷间迴荡: “快!快!你们这些废物以为在修花园吗?!” “这里要再深一英尺!一英尺!” “上帝啊,看看这水泥——水放多了!你们是想用泥巴糊墙吗?” 拉杰什沉默地砍著树。 斧头每挥下一次,虎口就震得发麻。 汗水浸透了他的军服,山间的寒风一吹,冷得像冰贴在身上。 休息时,他们蹲在半成的壕沟里啃著硬饼乾。一个曾在西北边境服役的老兵低声说: “我在瓦济里斯坦打过仗。 那里的人至少还知道怎么修掩体——斜面、射击孔、偽装……可这里。” 他踢了踢粗糙的墙壁, “这就像小孩在沙滩上堆的城堡。” “德国人……真的那么可怕吗?” 卡里姆小声问。 没人能回答。 他们中没人见过德国人,甚至没见过欧洲大陆的军队。他们知道的战爭,是在乾旱的山谷里追击部落武装,是在丛林中围剿游击队。 而即將到来的,是一场由钢铁、內燃机和无线电主导的现代战爭——这个概念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但有些跡象让他们不安。 炮声越来越近了。 到了第三天,炮声中开始夹杂某种尖锐的、仿佛撕裂空气的尖啸——那是德军俯衝轰炸机特有的声音,当然,印度士兵们听不懂。 然后,溃兵来了。 第一批是几十个义大利士兵。他们丟掉了大部分装备,有人连靴子都跑丟了,脚上裹著破布。军服沾满泥泞和不知名的污渍,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只是机械地往南走。 英军哨兵拦住了他们。 语言不通,双方比划了半天,一个懂点法语的英军少尉勉强搞清楚了: 这些人是维罗纳外围防线的守军,他们的阵地“在二十分钟內被钢铁怪物碾平了”。 更多溃兵陆续到来。 几十,几百,最后是成群结队的。 他们堵塞了山路,有人討要食物和水,有人直接瘫倒在地,像被抽走了骨头。 拉杰什所在的连被派去维持秩序並收容这些溃兵。 当他和几个印度士兵走近时,一股混合著汗臭、血腥和恐惧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个义大利年轻士兵蹲在路边,抱著头颤抖。拉杰什递过去一块饼乾,对方猛地抬头——那双眼睛里的神色,让拉杰什的手僵在半空。 那不是单纯的恐惧。那是一种被彻底摧毁后的空洞,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整个虹膜,眼神涣散得无法聚焦。 年轻士兵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拉杰什见过这种眼神。 在印度北部的村庄里,当高种姓地主或英国官员的走狗闯进低种姓人家,拖走他们的妻女时,那些女人被糟蹋后放回来时,脸上就是这种眼神——不是哭,不是怒,是一种灵魂被撕碎后、连痛苦都表达不出来的空白。 “你……” 一旁的英国军官用仅会的几个义大利语单词问, “德国……怎么样?” 义大利士兵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颤抖的手,做了个碾过去的手势,然后指著自己的胸口,做了个爆炸的动作。 旁边的另一个义大利老兵——看起来四十多岁,鬍子拉碴——突然用夹杂著手势的英语嘶吼起来: “坦克!炮弹打上去……弹开! 飞机尖叫著衝下来,然后……” 他双手猛地张开, “轰!一个连,一个连就没了!” 他抓住拉杰什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你们在这里挖这些土坑?没用的!没用的!他们会从天上,从地下,从你们想不到的地方来! 然后你们就会像我们一样……像我们一样……” 他突然鬆开手,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 发出了压抑的、像动物受伤般的喘息声。 印度士兵们沉默了。 他们互相看著,卡里姆拉了拉拉杰什的袖子,声音发颤: “下士……我们修这些东西,真的有用吗?” 拉杰什望向北方。炮声更清晰了,山脉那边,天空被硝烟染成骯脏的灰黄色。 拉杰什想起离家前,村里那个曾在一战法国战场当过挑夫的老人说过的话: “白人打仗和咱们不一样。他们不用刀,用机器。机器吃人,不吐骨头。” “继续干活吧。”拉杰什最终只是说,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锹。 但他的手在抖。所有印度士兵的手都在抖。 第264章 未战先溃的英印军队 新年快乐书友们,祝书友们新的一年的生活红红火火蒸蒸日上,都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哦! (*?▽?*) 亚平寧山脉4號高地,马拉塔轻步兵团防区。 夜幕盖住了山头,只有零星的星光从云层中漏下,勉强勾勒出山脊的轮廓。 拉杰什·辛格蜷缩在半成品的机枪掩体里,裹著薄毯子,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白天的景象在辛格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些义大利溃兵空洞的眼神,英国军官强作镇定却颤抖的手,还有北边地平线上不间断传来的炮声。 更折磨人的是在士兵之间以各种语言低声传播的流言: “德国人的坦克上有湿婆大神降下的邪法……” “他们的飞机会尖叫,然后整个阵地就没了……” “义大利一个师,三小时就被打垮了……” “我们修的这些东西,连猪圈都不如……” 拉杰什听见旁边的掩体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是卡里姆。那个十八岁的农村小子短短几天已经崩溃了三次, “下士……” 黑暗中,卡里姆的声音弱弱的, “我们……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拉杰什摸出怀里的护身符布袋,里面的家乡泥土已经和汗水混成了泥团。 他想起离家前母亲的话:“拉杰什,无论去哪,都要记得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现在这条路被一座座恐惧的大山挡住了。 午夜时分,阵地上响起了压抑的脚步声。 拉杰什悄悄探出头,借著星光,他看见有不少黑影正从下方的战壕爬出,溜向南方。 凌晨两点,印度人的逃亡升级了。 一整个班从阵地上消失,包括他们的印度士官。 得到消息的英国军官暴跳如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连长坎贝尔中尉提著马鞭沿著战壕巡视,声音愤怒的咆哮著: “谁敢逃跑,军法从事!抓到一律枪毙!你们这些懦夫、叛徒、蠢猪——” 但坎贝尔中尉的叫骂声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如此无力。 士兵们低著头,没人看他。 拉杰什感觉到身边的卡里姆在发抖。 男孩凑过来,低声说: “下士……我们……我们也走吧?趁现在……” “走去哪?” 拉杰什低声反问, “这是义大利,不是旁遮普。我们不会说这里的语言,没有地图,没有食物。出去也是死。” “可是留在这里……” 卡里姆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那些义大利人说的……德国人的怪物……” 拉杰什沉默了。 他看向战壕外漆黑的南方。 凌晨四点,一个懂英语的锡克士兵偷听到了英国军官帐篷里的无线电通话片段。 他脸色惨白地回到人群中中,用颤抖的声音说: “伦敦回电了……不同意撤退。说……说必须『守住每一寸土地,展现帝国决心』。” “他们要我们死在这里啊。” 一个老兵喃喃道。 这句话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拉杰什闭上眼睛。 他听见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他没有动。只是握紧了那个护身符布袋。 “下士?” 卡里姆小声问。 “再等等。” 拉杰什说, “天就快亮了。” 10月22日 清晨,当第一缕晨光撕开夜幕时,坎贝尔中尉所在的b连防区,原本应该有一百二十名士兵。 此刻,战壕里只剩下七十三人——而且个个眼神躲闪,面色死灰。 “人呢?!” 坎贝尔抓住一个印度士官的衣领, “那群消失了的印度蠢猪呢?!” 士官麻木地指向南方: “跑了,中尉。从午夜开始,一波一波地跑。” “你们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不报告?!” “阻止不了。” 士官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人太多了。而且……报告了又能怎样?” 坎贝尔鬆开手,踉蹌后退。 他环顾四周: 残缺的工事、丟弃的装备、士兵们眼中毫不掩饰的绝望。 消息很快传到团部,传到旅部,最后传到师部。 上午七点,哈林顿將军的帐篷。 参谋长拿著初步统计报告, “將军……截至一小时前,全师確认逃亡或失踪人数已达三千二百人。 其中马拉塔团损失最严重,缺员率超过40%。而且逃亡还在继续。” 帐篷里的英国军官们面如死灰。 三千二百人——这意味著他们失去了六分之一的兵力,而且是最底层的、承担所有苦工和一线防御的步兵。 “抓回来的有多少?” 哈林顿的声音更加嘶哑了。 “不到两百人。而且……抓到的人里,有一半是躺在地上不肯走的,说『寧愿被枪毙也不想面对德国坦克』。” 耻辱。这是大英帝国陆军从未有过的耻辱。 不是败於强敌,而是溃於恐惧——甚至还没见到敌人的面。 “我们的防线还能守吗?” 哈林顿问作战处长。 “不可能了,將军。” 处长指著地图, “缺员最严重的防段恰恰是关键高地。现在各连阵地之间出现大量缺口,有些地段每百米只有两三个士兵。德国人只要一次试探性进攻,整条防线就会被戳破。” 帐篷外传来骚动。一个浑身泥土的英军少校衝进来,连敬礼都忘了: “將军!第11旁遮普团报告——他们左翼的义大利守军……全跑了!整个营,连夜撤离了阵地!现在那里一个义大利人都没有了!” “什么?!” 哈林顿霍然起身, “义大利人没通知我们?!” “没有!他们只留下几个哨兵做样子,主力在天黑后偷偷溜了! 我们的人今早去联络才发现阵地上空无一人!” 帐篷的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他们的侧翼完全暴露了。如果德军从那个方向迂迴,那么整个英印第4师就会被包饺子。 哈林顿缓缓坐回椅子,双手捂住脸。 许久,他抬起头, “传令全军——立即实施『弹性防御调整』。各部队按c计划,交替掩护,向佛罗伦斯近郊第二防线转进。” “將军!” 一个年轻参谋脱口而出, “伦敦的命令是死守——” “伦敦的先生们不在前线!” 哈林顿猛地一拍桌子, “他们看不到这些快被嚇疯的士兵,看不到这些纸糊的工事,看不到已经逃跑的义大利『盟友』!现在选择不是『守不守』,是『怎么才能不全军覆没』!” 撤退的命令以惊人的速度传达下去了。 但“弹性防御调整”这个文縐縐的术语,在前线的士兵听来只有一个意思:撤退。不,不是撤退,是逃跑。 上午八点半,英军的大崩溃开始了。 起初还算有序。英国军官们试图组织交替掩护:英国人先撤,印度人提供掩护,但计划在第一阶段就破產了。 当英国人开始收拾装备时,印度的士兵看著宗主国的大兵们开始往后走,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他们跑了!英国人跑了!” 有人扔掉了步枪,有人踢翻了弹药箱。 印度士兵、廓尔喀士兵、锡克士兵——这些被帝国视为“忠诚勇武”的殖民地军队,此刻展现出了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往南跑,远离炮声,远离恐惧。 军官们的呵斥和鞭打完全无效。 一个英军少尉试图用枪威胁,结果被一群红了眼的印度士兵按倒在地,抢走了手枪和望远镜。 等少尉爬起来时,他的连队已经消失在山路拐角。 拉杰什所在的连队是少数还保持基本建制的单位。坎贝尔中尉此刻脸上再没有了贵族的傲慢,只有狼狈和恐慌——他嘶哑著嗓子命令: “全体!向南!保持队形!不许跑!谁跑我枪毙谁!” 但队伍刚离开战壕不到五百米,事態就失控了。 先是几个印度士兵脱离队伍,钻进了路旁的树林。 然后是十几个,几十个。 坎贝尔开了两枪示警,子弹打在石头上溅出火星,但没人停下。 相反,枪声引起了更大的恐慌。 “德国人!德国人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人群之中炸开了锅,士兵们四散奔逃。 他们的军帽掉了,步枪扔了,水壶和乾粮袋丟了一路。有人摔进沟里,爬出来时满脸是血,但继续跌跌撞撞地向南跑。 拉杰什被裹挟在人群中,身不由己地往前冲。 卡里姆紧紧抓著他的腰带,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他们越过瘫坐在地、精神崩溃的士兵,越过为爭夺一匹驮马而扭打在一起的军官和士兵,越过被丟弃的野战电话机。 混乱中,拉杰什看见三个印度士兵抢了一辆义大利人留下的摩托车,但谁都不会开。 车子歪歪扭扭衝下山坡,连人带车滚进深谷,爆炸的火光短暂地照亮了混乱的队伍。 这不是撤退,是溃逃。不是转进,是崩溃。 第265章 古德里安的视角 同一时间,维罗纳前线指挥所,上午九点,古德里安的移动指挥车刚在维罗纳城外一处高地上停稳。 车载电台里正传来各部队清晰的回报: “第1装甲团已完全控制波河以北全部渡口,正在建立桥头堡。” “第2摩托化步兵团清除最后抵抗,维罗纳城防司令已於半小时前投降。” “山地部队报告:阿尔卑斯山南麓所有隘口已肃清,未遇成建制抵抗。” 古德里安站在展开的地图前,过去几天里,他的装甲师以极短的时间撕裂义大利人的防线,合围特伦托守军。 而义大利人的抵抗呢? 与其说是抵抗,不如说是不成建制的溃散。 许多意军部队在听到坦克引擎声后便整营整营地放下武器,军官们的第一句话往往是: “请不要炮击城市,我们投降。” 古德里安甚至接到一份荒诞的报告: 一支义大利炮兵连在投降前,意军士兵们认真擦拭了火炮,然后列队向接收的德军士官敬礼——仿佛这不是投降,而是德意双方的装备交接仪式。 “师长,” 参谋长递来最新的航空侦察照片, “意军第五集团军残部正在亚平寧山脉南麓集结,似乎想建立新防线。另外,確认英印第4师已抵达该区域,兵力约两万人。” 古德里安看了一眼照片,嘴角浮现一丝近乎轻蔑的弧度: “英国人终於来了,我正想和这群英国人碰一碰呢。” 他手指敲在亚平寧山脉的等高线上, “命令第1装甲团和第3摩托化步兵团,今天中午前完成补给。 下午两点,实施作战行动——绕过山脉东侧,从这里切入。” 古德里安在地图上画出一条大胆的迂迴路线: “不要在意正面防线的英印军队。 我们直接插向佛罗伦斯北郊。 一旦切断佛罗伦斯与罗马的交通线,整条山脉防线就会变成一支孤军,到时候我们再来个关门打狗。” 上午十点,前沿观察哨。 观测员马克斯下士已经在这个制高点蹲守了六小时。他的任务原本是监视英印军队可能的前沿部署,但望远镜里一直只有英国人零星的活动和粗糙简陋的工事。 “连长!” 马克斯的声音因惊愕而变调, “您必须亲自看看!英国人好像要跑!” 装甲连连长沃纳上尉一把抓过望远镜。 原本应该固守阵地的卡其色身影,此刻正如蚁群般从山脊溃散而下。 浓烟在多处升起,不远处的道路上,车辆歪斜地挤在一起,有人从车上跳下徒步奔逃,有人试图开车却堵死了整条山路。 无线电里,侦察机飞行员的声音带著同样的困惑: “鹰眼3號確认: 敌军全线溃退。重复,是全线溃退。 未观测到有组织的后卫,未观测到炮兵掩护射击。 他们……就是在逃跑。” 消息传到指挥车时,古德里安刚签发完进攻行动的最终命令。他听完匯报走到车外,举起自己的望远镜。 长达数公里的山脊线上,溃逃的人流已匯成一片土黄色的浊浪,向南倾泻。 一面英国米字旗被扔在泥地里,很快被无数只脚践踏而过。 当古德里安从望远镜里看到英军防线上崩溃的规模时,他改变了主意。 “取消迂迴计划。” “命令第1装甲团、第3摩托化步兵团:立即从正面出击。不要交战——只要驱赶正面的英国人。” 参谋长一愣:“驱赶?” “对。” “看到这些溃兵了吗?他们现在就是一群受惊的羊。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装甲车出现在他们身后,鸣笛、开枪示警——然后看著他们往佛罗伦斯狂奔。” 古德里安的眼中闪著冷光: “英国人不是想跑吗?那我们就帮他们跑得更快些。要用他们的溃退,为我们撞开佛罗伦斯的大门。” 命令传达后,原本准备执行迂迴任务的德军装甲部队突然转向,豹式坦克和装甲车引擎发出低沉怒吼,从集结地呼啸而出,直扑瓦解了的英军防线。 十点四十分,英印第4师溃军后方。 辛格正跟著人群跌跌撞撞地往南跑,身后突然传来一种新的声音,那是钢铁履带碾过所发出的轰鸣声,並且以惊人的速度由远及近。 “坦克!德国坦克!” 有人尖叫著。 原本还算成群的溃兵瞬间炸开,人们四散奔逃,有人往路旁树林钻,有人直接跳下山坡。 但更多人只是本能地顺著公路往南疯跑——那是他们唯一知道的方向。 第一批德军装甲车出现在山脊线上时,场面变得荒诞而可悲。 四辆“狼式”装甲车排成横队,不紧不慢地跟在溃兵后方约三百米处。车上的机枪偶尔向天空射击,清脆的爆响像鞭子一样抽打著逃亡的英国人和印度人群。 “快跑!德国人来了!真来了!” 这喊声比任何命令都有效。 溃逃从混乱升级为疯狂。 士兵们扔掉了一切拖慢自己奔跑速度的东西:步枪、背包、钢盔、甚至水壶。 许多人印度人直接脱掉军靴赤脚狂奔,脚底板被碎石割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 几个英国军官试图维持秩序,但他们很快被逃兵的人流吞没,有人甚至被从车上挤下来,摔进路沟。 德军第1装甲团的豹式坦克追上了溃逃纵队的尾部。 当三十多吨的钢铁巨兽出现在拐角处时,最后面的几百名印度士兵彻底崩溃了。 有人跪倒在地举手投降,有人瘫软不起,还有人竟试图往坦克履带方向跑——纯粹是嚇傻了。 坦克车长从炮塔探出身,用扩音器喊著生硬的英语: “靠边!让开道路!我们没时间俘虏你们!” 但更多溃兵还在前面跑。 於是形成了一幅奇景: 漫山遍野的卡其色人潮在前面奔逃,后面是德国军队不紧不慢地“护送”。 古德里安的指挥车里,无线电传来前线报告: “豹1营报告: 已追上溃军主力,但道路被逃兵堵塞严重。请求允许清障。” 古德里安看著地图,嘴角浮起笑意: “告诉各部队:保持距离,控制速度。把这群笨蛋往佛罗伦斯方向赶,但不要逼得太紧。 我们要的是一群惊弓之鸟撞进佛罗伦斯,不是给他们逼急了回头拼命。” “让装甲部队画一个弧线,从东侧施压,把溃兵人流挤压向佛罗伦斯主城门方向。至於那些跑散进山林的……不用管。让意共的同志们来处理这些人。” 命令再次调整。 德军装甲纵队开始有意识地控制节奏: 每当追得太近,溃兵即將彻底崩溃时,就稍微减速;而当溃兵速度慢下来,又开始鸣枪示警逼迫加速。 一场诡异的马拉松在亚平寧山脉南麓展开。 跑在最前面的是抢到车辆或马匹的幸运儿。中间是数万徒步溃兵,这些人大多已跑得意识模糊,只是机械地迈动双腿。 最后方是德军的装甲矛头,像牧羊犬般有节制地驱赶著羊群。 拉杰什·辛格就在这人流的中段。 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恐惧,只剩下一种动物般的奔跑本能。 卡里姆早已跑散,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每个人都张大嘴喘息,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有人跑著跑著突然倒下,后面的人就从他身上踩过去。 最讽刺的是德军的“仁慈”——几辆德军装甲车甚至用扩音器播放起进行曲,那雄壮的节奏与溃兵的狼狈形成刺眼对比。 有德国军人从车里探出身子,用相机拍摄这歷史性场面——这些照片后来成为共和国宣传的绝佳材料: 《大英帝国殖民军队的末日》。 十二点三十分,佛罗伦斯北郊,意军第二道防线。 这里的义大利守军原本接到命令: “收容英军友军,重组防线。” 但当他们看到地平线上出现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傻了。 先是几十辆歪歪扭扭、挤满溃兵的卡车衝垮了路障。 车上的人用各种语言尖叫: “德国人!坦克!快跑!” 然后是潮水般涌来的溃兵——这些人数小时前还是“友军”,此刻却像丧尸般扑向防线,推倒铁丝网,抢夺食物和水,甚至动手打试图阻拦的意军士兵。 意军指挥官试图维持秩序,但很快发现这是徒劳。 一个义大利上校站在吉普车上用喇叭喊话,话音未落,就被溃兵的人流连人带车冲翻。 更致命的是恐慌的传染:意军士兵看著这些丟盔弃甲的英印士兵,听著他们语无伦次的恐怖描述,自己的士气也开始瓦解。 谣言比溃兵跑得更快。 下午一点,佛罗伦斯城內已开始出现市民打包细软准备南逃的景象。 黑衫军设置了路障,但更多是为了防止溃军衝击城区,而非抵御德军。 古德里安的指挥车此时已前移至一处可俯瞰佛罗伦斯北郊的高地。 参谋长递上最新报告: “师长,前锋已抵达佛罗伦斯外围十公里处。溃军已衝击意军防线,造成大面积混乱。空军侦察报告,佛罗伦斯城內出现逃亡车队。” 古德里安举著望远镜,看著远方那座文艺復兴名城上空升起的混乱烟尘。 “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就地建立防线。通知意共同志——可以派人来接收俘虏了。至於佛罗伦斯……” 古德里安顿了顿: “给城里发最后通牒:开城投降,保证市民安全和歷史建筑完好。 否则,我们將不得不请英国友军继续帮忙『劝降』了。” “对了,给前指和柏林都发一封电报,” “『我部已经抵达佛罗伦斯郊外,目前城中已实质瘫痪。 另外……建议给前线官兵颁发『马拉松陪跑员』纪念章。” 指挥车里响起低沉的笑声。 而在山下,义大利和英国歷史上最耻辱的一幕仍在继续: 大英帝国曾经骄傲的军队,此刻正像被狼群驱赶的羊,茫然、狼狈、尊严尽失地涌进佛罗伦斯城,他们用崩溃的身影,为这座城市敲响了丧钟。 古德里安点起一支烟,望向更南方的地平线。那里是罗马。 “接下来,该轮到墨索里尼先生亲身体会,什么是真正的战爭了。” 亚平寧半岛的秋天,就这样在一场荒诞的马拉松中,迎来了它决定性转折的时刻。 第266章 一边倒的碾压与国际震盪 截至当日中午,义大利战局已演变为一场教科书式的力量展示——不仅是军事的,更是政治和心理上的。 在德军工兵部队惊人的效率下,意共解放区主要铁路线已恢復通车。 一列列装载著农机、化肥和教科书的火车正从德国驶来,在维罗纳圆形竞技场前,意共宣传队用德语和义大利语双语演出反法西斯话报剧,观眾席中坐著戴红袖標的德国士兵和当地工人代表。 波河平原北缘,德军装甲侦察分队已前出至米兰外围28公里处的蒙扎赛道——这个义大利皇家汽车俱乐部的圣地,此刻正停著三辆豹式坦克,车组成员正与闻讯赶来的菲亚特工人代表交谈。 米兰城內,工人自发组织的“护厂队”已达47支,防止法西斯破坏分子在撤退前炸毁机器。 圣西罗球场外墙上,有人用油漆刷出巨大的標语:“米兰等待解放”。 4.8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一种新型政权正在快速成型, 目前,已完成土改的乡村达1127个,涉及土地38万公顷。 最具象徵意义的是在曼托瓦省,原属於墨索里尼情妇家族的两千公顷庄园被分割给413户无地农民,分割仪式上,一位八十岁的老农跪在刚分到的田埂上亲吻泥土。 623家主要企业已由工厂委员会接管,其中71家在一周內恢復生產,主要任务转为维修缴获的意军装备和生產民用物资。 在布雷西亚的军工厂,义大利工人和德国技术员一起改造生產线,准备恢復生產工作。 文化教育方面,德苏意联合开设扫盲班892个,首批3.7万册义大利语版《共產党宣言》等书籍从柏林运抵,在极端的时间內被领取一空。 意军和英军方面则是出现了瓦解的態势,原编制22万的义大利北方面军,现仍在名义上受控的部队仅有约1.2万人,分散在帕维亚、克雷莫纳等小城。 过去48小时达1.8万人,且出现整营投降时军官要求“举行正式投降仪式,以保全军人荣誉”的荒诞请求。 义大利国防部估计超过8万人成为溃兵,士兵將军服反穿或染色,混入平民南逃。 在皮亚琴察火车站,意军士兵与平民爭抢车厢位置的斗殴的情况频频发生。 英国工兵部队对义大利哥特防线的评估报告今日送至伦敦,结论令人震惊: “所谓永备工事中,水泥標號不足民用建筑標准三分之一,钢筋直径虚报,掩体顶盖原木多为腐朽木料。 更严重的是,多处机枪堡射界被故意设计为无法覆盖相邻阵地——疑似承包商的故意破坏或极端腐败。” 报告最后写道:“义大利总参谋部要么无能至极,要么早已放弃抵抗。” 截至中午英印第4师的兵力损失从孟买出发时的20,147人,变成现可集结人数为11,282人,损失率达到44%,装备损失方面不计其数,逃亡3,225人,失踪2,140人,伤病(多为逃跑中摔伤、踩踏)1,500人。 最令英国政府感到耻辱的是,马拉塔团第3营在溃逃途中,被一支12人的德军摩托化侦察分队俘虏217人——后者只是迷路误入溃军队伍,用信號枪对空发射了一发照明弹,印度士兵便集体跪地投降。 墨索里尼的“罗马卫戍军团”正面临双重压力,对內开始逮捕“失败主义军官”,今日已逮捕47人,其中包含两名將军。黑衫军特別法庭正在草擬“叛国罪”名单。 对外,罗马卫戍军团实际控制范围已缩小至罗马城外15公里。 更讽刺的是,军团中开始流行用黄金、珠宝向德军侦察兵购买“安全通行证”的传闻——儘管尚未被证实,但已严重动摇军心。 义大利国王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三世今日“例行接见瑞士大使”长达两小时。 事后王室侍从发现,国王私人收藏的但丁《神曲》、拉斐尔素描集等17件国宝级文物不翼而飞。 同时,王室帐户从瑞士银行转出约合200万美元的资產至布宜诺斯艾利斯分行。 黑衫军副参谋长卡洛·斯科尔扎今日“因病请假”,实则前往佩鲁贾与当地主教秘密会面。 流出的备忘录显示,谈话涉及“在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与义大利王室之间寻求第三条道路的可能性”。 地方政府以佛罗伦斯市长为首的官员们已通过商业电台向解放区喊话: “佛罗伦斯是文艺復兴的摇篮,不应毁於战火。我们请求交战双方將城市设为不设防的文化保护区。”——这等於单方面宣布不抵抗。 伦敦,唐寧街10號,紧急內阁会议: 首相斯坦利·鲍德温面色铁青地宣读军情六处报告: “……英印第4师在未与敌主力接触的情况下自行崩溃,重装备全失。印度士兵大规模逃亡,军官控制失效。这是自1857年印度兵变以来,大英帝国殖民军队最严重的耻辱。” 陆军大臣拉明·沃辛顿-埃文斯试图辩解: “还是士兵的素质问题……印度人毕竟不是……” 邱吉尔猛地拍桌: “不是士兵的问题!是我们把拿著19世纪武器、怀著19世纪心態的军队,送到了20世纪的战场上! 德国人用无线电协调装甲集群,我们用传令兵;德国人用俯衝轰炸机精確打击,我们用野战炮覆盖射击;德国人用心理学战瓦解士气,我们还相信『帝国的荣耀』能嚇退敌人!” 张伯伦则忧心忡忡地说: “关键是示范效应。如果印度士兵看到,为帝国打仗的下场是像野狗一样被驱赶、被遗弃、死在异国他乡……我们在德里的统治还稳得住吗? 今天义大利,明天会不会是缅甸、马来亚?” 会议最终形成一份矛盾重重的决议: 公开声明“英国將继续支持义大利合法政府”,但私下通过瑞士渠道向柏林传递信息:“英国无意在义大利与德国进行大规模战爭,希望就势力范围进行对话。” ——典型的英国式妥协:面子强硬,里子认怂。 莫斯科,《真理报》头版標题上清晰分明的写著: “无產阶级国际主义的伟大胜利!” 史达林在政治局会议上说: “告诉共產国际各支部,学习德国同志將军事胜利转化为政治胜利的艺术。 但也要提醒他们——最终,各国革命还是要依靠本国人民自己完成。” 10月22日 黄昏,拉杰什·辛格所在的溃兵群最终被义大利宪兵卡车“收容”时,已是傍晚六点。 所谓“收容”,实质是押送——宪兵用枪托驱赶溃兵走上前往佛罗伦斯南郊战俘营的道路。 那里原本是法西斯青年团的夏令营基地,现在挤满了超过八千名各国溃兵:印度的、廓尔喀的、锡克的、义大利的,还有几十个跑散了的英国军官。 营地没有足够的水和食物。夜幕降临时,发生了抢夺麵包的斗殴,义大利看守鸣枪镇压,打死三人,打伤十一人。死者中有一个是坎贝尔中尉连里的印度士兵——那个曾经问辛格“我们会死在这里吗”的卡里姆。 他胸口中弹,死在辛格的脚边,眼睛睁著,望著星空。 辛格坐在污秽的泥地上,握著那块湿透的护身符破布。 更远的北方,德军装甲纵队的车灯在山路上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古德里安已下令部队休整但德军的心理战仍在继续。 当晚柏林时间八点,韦格纳在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召开了紧急会议。墙上的义大利地图,红色区域已覆盖三分之一国土。 “古德里安將军请示,” 克朗茨匯报导, “是否进攻佛罗伦斯?我军已完全具备条件。” 韦格纳摇了摇头。 “不。给前线发电:围而不打。让我们的宣传队用大喇叭向城里广播解放区的土地改革政策、工厂委员会选举办法。 让城里的工人、农民、知识分子自己思考——是要继续为墨索里尼陪葬,还是打开城门迎接新生活。” “真正的胜利,不是占领多少城市,而是让敌人的人民主动选择我们。 如果这座文艺復兴之都自愿升起红旗,那么整个义大利,整个欧洲,都会看到旧世界是如何从內部崩塌的。” 命令传抵前线后,德军阵地的大喇叭开始播放义大利语节目: 解放区农民的访谈、工厂委员会的会议录音、儿童合唱团演唱的《国际歌》义大利语版。 亚平寧半岛的秋天,就这样在未竟的战役、溃散的军队和群眾们无声的抉择中,翻向了决定性的篇章。 第267章 暗流涌动的罗马 墨索里尼站在办公室的阳台上,背对著房间里忐忑不安的幕僚们。 “德国人停在了佛罗伦斯城外。 他们在等什么?等我自己走出去,把罗马双手奉上吗?” 房间里,国防部长巴多格里奥元帅、外交部长齐亚诺伯爵(墨索里尼的女婿)、黑衫军总参谋长卡尔米內·塞尼塞,以及几位內阁部长沉默地站著。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微妙的气息,每个人都在算计著,在墨索里尼倒台后,自己该站在哪一边,如何保全性命、財富,还有权力。 “领袖,” 齐亚诺小心翼翼地开口, “瑞士渠道传来新消息……国王陛下昨天会见了美国大使。谈话內容不详,但会面时间长达三小时。” “维托里奥?” 墨索里尼转身, “那个懦夫!他以为美国人能救他?还是以为把我交出去,他就能继续坐在奎里纳莱宫里当他的橡皮图章国王?” 巴多格里奥元帅清了清嗓子: “领袖,当前军事情势严峻。佛罗伦斯守军士气已濒临崩溃,如果德军强攻,城市可能撑不了多久。 而佛罗伦斯一旦失守,罗马以北將无险可守。” “所以你的建议是什么,元帅?” 墨索里尼盯著他, “像北方的那些叛徒一样,升起白旗?” “我的建议是……考虑政治解决方案。” “通过中立国,与柏林和意共解放区接触,探討停战条件。 战爭进行到这个阶段,继续抵抗只会让义大利遭受更严重的破坏。” 墨索里尼的拳头重重砸在办公桌上: “投降?向那些赤色分子投降?我寧可把罗马炸成废墟!” 但当墨索里尼咆哮时,他注意到,一旁的齐亚诺低头玩弄著戒指,塞尼塞的目光游移,几位部长交换著眼神。 没有人响应他的“豪言壮语”。 一种冰冷的寒意顺著墨索里尼的脊椎爬上头顶。 他突然意识到:这些人,可能已经在准备他的后事了。 墨索里尼的记忆闪回: 1914年的米兰,《前进!报》编辑部。 那时的墨索里尼还不是“红色贝尼托”——义大利社会党(psi)《前进!》报的主编。 他当时还在用充满煽动力的嗓音对工人们演讲: “无產阶级必须用暴力推翻资產阶级国家! 议会斗爭是骗局,罢工是乞討,只有总罢工和武装起义能带来真正的解放!” 台下掌声雷动。 那时的他真诚地相信这一切。 他读过马克思,钻研过索雷尔的暴力革命论,研究过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的地下斗爭经验。 在党內,他被视为激进的“革命派”,与当时更倾向於议会道路的党內主流格格不入。 转折点发生在,1914年8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了。 社会党主流坚持“无產阶级国际主义”,反对义大利参战,主张“既不要支持国王,也不要支持皇帝”。 但墨索里尼——出於一种复杂的心態混合: 对“行动”的渴望、对“革命通过战爭加速”的幻想、或许还有对个人影响力的算计——突然在《前进!》报上发表长文: “在这场帝国主义战爭中保持中立是懦弱!战爭將摧毁旧秩序,为革命创造条件! 义大利应该参战——不是为了国王和资本家,是为了让战爭变成內战的序幕!” 文章发表的第二天,墨索里尼就被社会党开除了。 1915年,墨索里尼自愿参军,想证明自己不是空谈家。 但在伊松佐河前线,他看到的是无意义的屠杀: 义大利农民子弟和奥地利农民子弟在泥泞中互相廝杀著,军官们躲在后方享受特权,资本家靠军火合同赚得盆满钵满。 他本人也被弹片所伤,休养了半年。 战爭没有如墨索里尼所希望的带来革命,只带来了混乱和绝望。 1917年俄国革命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医院里。最初的墨索里尼兴奋的想著——看,战爭果然催生了革命! 但隨后的消息让墨索里尼感到困惑:列寧与德国单独媾和(《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条约》),俄国共產党(布尔什维克)在镇压其他左翼政党,建立起一种高度集中的“无產阶级专政”。 “这不是我想要的革命。” “用一个新的专製取代旧的专制,用党的官僚取代资本家的官僚……这算什么解放?” 墨索里尼的思想开始剧烈转向。 如果无產阶级专政最终只是换了一批统治者,如果国际主义在民族仇恨面前不堪一击,那么什么才是真正的出路? 1918年的米兰街头,11月11日,当德国投降的消息传来时,他像所有人一样鬆了口气——战爭结束了。 但紧隨其后的新闻,却让墨索里尼从椅子上猛地站起: “德国爆发革命!柏林工人士兵苏维埃成立!” “卡尔·李卜克內西宣布『共和国』诞生!” “前帝国陆军的韦格纳在304高地起义,整合边境德军开始向柏林进军!” 报纸上的报导一篇比一篇惊人。 起初墨索里尼不以为然:又一场短暂的骚乱罢了,就像俄国的二月革命,很快会被镇压。 但接下来的发展让墨索里尼感到坐立不安: 很快,德意志人民共和国在柏林正式宣告成立。 到春天,德国竟然初步稳住了局面,开始推行土地改革和工业国有化。 墨索里尼捧著报纸的手在抖。 这不可能。德国是欧洲最强大的工业国,有著根深蒂固的容克贵族和资產阶级,有著严密的官僚体系和军事传统。 按照所有社会主义理论,这样的国家应该是最难革命、革命后也最难维持社会主义意识形態的。 可是韦格纳——这个他从未听说过的人——竟然做到了。 更让墨索里尼焦虑的是德国革命展现出的新型特质: 它强调组织效率和务实建设;它在坚持无產阶级专政的同时,竟然还能维持一定的生產秩序和社会稳定。 社会党朋友寄来的德共宣传品上写著: “我们不摧毁技术,我们接管技术;我们不消灭知识分子,我们改造知识分子。” “这不是马克思主义教科书上的革命……” 墨索里尼在日记里写道,字跡潦草而激动,一旁放在桌子上的《晚邮报》,头版標题上写著: “柏林红旗飘扬——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宣告成立”。 详细报导描绘了一个他所嚮往的景象: 工人士兵苏维埃、工厂委员会、土地改革……。 报导特別提到一个名字:卡尔·韦格纳。 “一个军人出身的社会主义者……”墨索里尼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共鸣。 他自己也是从社会党激进派转型(儘管是被开除),也相信暴力革命,也崇拜行动力。 但韦格纳做到了他不敢想的事——在欧洲心臟地带建立了一个稳固的红色政权。 墨索里尼做了一个决定。他找出1914年被社会党开除时撕碎的党证残片,用颤抖的手给米兰的义大利社会党支部写了一封信: “同志们,过去几年的迷惘让我付出了代价。如今歷史给出了新的答案——看看柏林吧!那才是社会主义在20世纪应有的形態。我请求重新审查我的立场,我愿意在党的纪律下工作,为义大利的解放贡献力量。” 回信在一周后送达,简短而冰冷: “本党认为您在1914年的行为不可原谅。您对战爭的支持已证明您不是真正的社会主义者。另: 您最近在报纸上发表的言论中仍充斥著民族主义情绪,这与无產阶级国际主义原则相悖。” 他不死心。既然义大利的同志不理解他,那么也许——也许柏林的同志能理解? 2月,他通过瑞士的中间人,向柏林寄去一封长信,收件人直接写了“卡尔·韦格纳同志”。 信中,他详细阐述了自己对“德国式社会主义革命”的钦佩,分享了自己早年对社会党的贡献,甚至暗示愿意“在国际革命事业中扮演角色”。 石沉大海。 三个月过去了,没有任何回音。那时的德国还处在忙碌的基础建设和內部整合之中,这封信有没有穿越奥地利抵达德国境內谁也不知道。 “真正的无產阶级先锋……” 墨索里尼苦笑著重复这句话,把信稿扔进壁炉。 火焰吞噬纸张时,他想起了葛兰西——那个在都灵工厂委员会运动中崭露头角的年轻马克思主义者。是的,那才是义大利共產党想要的“先锋”,不是他这个有过“污点”的前社会党人。 但墨索里尼心中最深切的渴望仍未熄灭。 1919年春天,他做了一个更疯狂的决定: 亲自去柏林看看。他变卖了几件值钱物品,弄到一份记者证件,准备以採访名义前往德国。他想亲眼看看韦格纳创造的奇蹟,想站在那个让他既嫉妒又崇拜的人面前,亲口问:“你看不出我们其实是同类吗?都是行动者,都是要打破旧世界的人!” 行程定在4月15日。 但4月10日,米兰爆发了警察与失业退伍军人的大规模衝突。作为退伍军人团体里小有名气的鼓动者,他被警方盯上,护照被暂扣“配合调查”。等他摆脱麻烦,已是5月。 而这时,义大利的局势已经天翻地覆——工厂占领运动达到高潮,义大利共產党影响力急剧扩张,墨索里尼的那些退伍军人簇拥天天来找他: “贝尼托,我们该怎么办?共產党要把工厂都占了!” 他被困住了。一边是未能成行的柏林之旅,一边是义大利沸腾的阶级斗爭。 最终,墨索里尼还是把墙上残存的社会党宣传画全部撕碎。然后坐到桌前,开始起草一份全新的纲领。 標题是:《战斗的义大利法西斯——反对一切旧势力的民族革命宣言》。 “既然红色的大门对我关闭了,” 墨索里尼写著, “那我就自己开一扇门。一扇更大、更耀眼、只属於我自己的门。” 从那一天起,曾经的“红色贝尼托”彻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要证明“没有你们,我照样能创造歷史”的墨索里尼。 他的法西斯主义,从此带上了一种深刻的怨念色彩: 他借鑑红色德国的组织技术,却宣称“这是罗马军团传统的现代復兴”。 他模仿无產阶级专政的集中原则,却包装成“领袖与民族的神秘结合”。 他甚至盗用社会主义的部分经济纲领(反大资本、社会福利),却坚称这是“民族的、非阶级的社会主义”。 埋藏在墨索里尼心里最深层的秘密是: 法西斯主义,是一个被红色阵营拒绝的天才(他自认为)的报復性创造。 他要向义大利、向欧洲、向柏林证明: 你们不要我?好,那我就建一个比你们更强大、更受欢迎、更能吸引人民的运动。我要让你们后悔。 回到现实:1926年10月23日,威尼斯宫。 墨索里尼从漫长的回忆中挣脱,眼前的巴多格里奥、齐亚诺等人还在等待他的回应。 “投降?向那些赤色分子投降?” 墨索里尼有些崩溃了, “你们知道吗……我曾经想成为他们。我写信,我请求,我甚至想买票去柏林……” “但他们不要我。 葛兰西说我是投机分子,韦格纳连信都不回。而现在——” 墨索里尼猛地抬头, “现在他们的坦克到了佛罗伦斯,你们却要我去求他们接受?像一条被赶出门又摇著尾巴想回去的狗?” 巴多格里奥愣住了。他从未见过领袖露出这种表情。 “领袖,过去的事……” “过去的事就是现在的事!” 墨索里尼咆哮, “我用了七年时间,建起了这个国家,这个运动,就是为了证明他们错了!证明没有他们那一套,义大利照样能伟大! 现在你们要我承认,我错了?他们对了?” 墨索里尼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般跌坐回椅子: “那我这七年算什么?一场笑话吗?” 许久,墨索里尼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告诉国王,告诉柏林,告诉所有人: 墨索里尼寧可戴著法西斯领袖的面具下地狱,也绝不摘下面具,去乞求一顶他们早已拒绝给我的红色帽子。” 因为他的人生,从1919年那个被拒绝的春天起,就成了一场漫长的、向所有否定他的人证明“你们看错我了”的表演。 而这场表演,必须以他选择的方式落幕——哪怕落幕的方式,是拉著整个国家陪葬。 “出去。”墨索里尼低声说,“都出去吧。” 幕僚们沉默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时,当所有人离开后,墨索里尼独自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望著墙上那张1922年“向罗马进军”的巨幅照片。 照片上的他意气风发,黑衫军紧紧跟隨著他。 良久,墨索里尼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旧信封。信封已经泛黄,上面是他亲手写的德文地址:“an den vorsitzenden des volksrats, berlin.”(致人民委员会主席,柏林) 信从未寄出。或者说,寄出了,但永远等不到回音。 他把信封凑近壁炉火焰。火舌舔上来时,他低声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本可以拥有我的,韦格纳。现在,看看你造就了什么样的敌人。” 纸化为灰烬,飘散在威尼斯宫华丽的波斯地毯上。 而在遥远的柏林,韦格纳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这个穿越者建立的红色德国,曾在某个平行时刻,差点接纳了一个叫墨索里尼的义大利人。 而歷史的蝴蝶效应,有时会以最私人化的恩怨,塑造最宏大的悲剧。 第268章 奎里纳莱宫的密谋 不久后,国王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三世的私人书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除了国王本人,房间里还有: 彼得罗·巴多格里奥元帅:陆军最高指挥官,名义上效忠墨索里尼,但私下对法西斯政权早有不满。 加莱亚佐·齐亚诺伯爵:外交部长,墨索里尼的女婿——但正是这层关係让他比別人更清楚岳父的疯狂已到何种程度。 迪诺·格兰迪伯爵:法西斯最高委员会成员,党內元老,曾参与1922年“向罗马进军”,如今却成为党內反对派的核心。 埃马努埃莱·皮拉蒂:王室侍卫长,国王最信任的人。 “先生们,” 国王的声音低沉而疲惫, “时间不多了。今天下午,德国人向佛罗伦斯发出了最后通牒:二十四小时內开城投降,否则將『採取必要措施』。而根据我们的人报告,佛罗伦斯市长已经在秘密接触德军代表。” 巴多格里奥展开一张军事地图: “一旦佛罗伦斯失守,德军装甲部队沿阿诺河谷南下,不日就能抵达罗马城外。而我们手头上的兵力有八万黑衫军——其中至少一半已不可靠;皇家卫队五千人;还有几个被打残的陆军师,总兵力不到四万。 更重要的是士气:士兵们不想为墨索里尼的疯狂陪葬。” 齐亚诺——这位以英俊和风流著称的外交官,此刻面色苍白: “我收到了一份密电。韦格纳亲自指示: 如果罗马发生『政权更迭』,新政府愿意和谈,那么德国可以保证不进军罗马,並尊重义大利的『领土完整』——当然,是在承认北部解放区现状的前提下。” “韦格纳的条件是什么?”格兰迪急切地问。 “有三条: 第一,墨索里尼及其核心集团必须下台並接受审判; 第二,新政府必须解散法西斯党及其所有附属组织; 第三,举行全国大选,允许意共合法参选。” 房间里一阵骚动。国王闭上眼睛:“也就是说,要用墨索里尼的人头,换一个谈判的机会。” “陛下,”巴多格里奥沉声道,“这可能是义大利唯一的机会了。” 格兰迪补充道: “党內的情况也在变化。我联繫了三十七名最高委员会成员,其中至少二十四人明確表示『不能再跟著墨索里尼走向毁灭』。如果我们能在党內发起不信任投票,再加上军队的支持……” “但墨索里尼不会束手就擒。” 齐亚诺提醒, “黑衫军特別行动队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 而且……我妻子(墨索里尼的女儿埃达)昨晚告诉我,墨索里尼已经在准备了,如果罗马守不住,就转移到南方,甚至流亡海外,继续『战斗』。” 国王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窗帘缝隙望著夜色中的罗马: “那么,先生们,我们必须行动了。而且要快。” 他转身,目光锐利: “巴多格里奥元帅,我需要你確保军队的忠诚。特別是罗马卫戍部队和宪兵司令部。” “已经安排好了。” 巴多格里奥点头, “第10军的指挥官是我的学生,他保证只要接到我的命令,就会控制所有关键路口。宪兵司令也表示,他们效忠的是国家和国王,不是墨索里尼。” “格兰迪伯爵,党內的工作交给你。我需要一份足够分量的名单。” “我已经擬定了方案。” 格兰迪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三天后,10月26日,法西斯最高委员会將召开例行会议。按照议程,墨索里尼需要就『战爭局势』做报告。 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发起对他的不信任动议。只要委员会通过决议,他的权力基础就瓦解了一半。” 国王看向齐亚诺: “加莱亚佐,最困难的任务给你。你是墨索里尼身边最近的人,我需要你確保在关键时刻,让墨索里尼能被『安全地控制住』,不会做出疯狂举动。” 齐亚诺的脸更白了,但最终,他点了点头: “为了义大利,陛下。” “最后,”国王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关於和谈……皮拉蒂。” 王室侍卫长上前一步:“陛下。” “你通过瑞士渠道,给柏林和意共解放区同时发密电:义大利王室及爱国力量正在准备『恢復宪法秩序』。一旦成功,新政府將立即开启和谈。请求他们……在行动期间保持克制,不要对罗马採取军事行动。” “是。” 壁炉的火噼啪作响。国王重新坐回椅子,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先生们,我们正在策划的,是一场政变。无论用多么高尚的理由包装,这都是一场背叛。歷史会如何评判我们?” 巴多格里奥挺直腰板:“歷史会记住,我们在国家即將坠入深渊时,选择了止损。陛下,有时候,背叛一个人,是为了拯救一个国家。” 10月24日,柏林,总参谋部。 “看来我们的『围而不打』策略生效了。” 刚从前线回来的克朗茨说, “罗马政府自己就已经从內部开始崩解了。” “所以我们要帮义大利人一把。” 韦格纳的手指在地图上罗马的位置点了点, “命令古德里安:加强对佛罗伦斯的心理攻势,但要推迟总攻时间。” 同一时间,波尔扎诺,意共解放区临时政府。 葛兰西和陶里亚蒂——两位意共最高领导人,终於在解放区会合了。 “罗马的密电,你们怎么看?”陶里亚蒂问。 葛兰西咳嗽了几声, “王室和军队保守派想用墨索里尼的人头,换取一个『有秩序的过渡』。 他们害怕的是无產阶级革命席捲整个义大利。” “所以我们要揭穿这个阴谋。” 已是解放区人民军总司令的隆哥——激动地说, “號召罗马的工人起来,推翻法西斯,建立新政府!” 葛兰西却摇了摇头: “不,路易吉。现在號召起义,只会把中间力量推向法西斯一边。我们应该……配合这场政变。” “为什么?!” 隆哥有些难以置信。 “听我说完。” “王室和军队推翻墨索里尼后,他们会组成一个『民族拯救政府』。 这个政府会做什么?第一,和我们谈判停战;第二,承诺『民主改革』;第三,试图稳住南方,隔离我们的解放区。” 葛兰西顿了顿: “但问题在於,这样一个由旧势力组成的政府,根本解决不了义大利的深层矛盾:土地问题、工人权利、经济重建。他们上台后,很快就会被人民看穿——换汤不换药。” 陶里亚蒂明白了: “所以我们要允许他们上台,甚至公开表示『愿意与一切反法西斯力量对话』。等他们自己暴露出无能时……” “是的,” 葛兰西接话, “到那时才是无產阶级真正登上舞台的时刻。不是作为叛乱者,而是作为『失望人民的唯一希望』。” 他走到窗前, “告诉柏林同志,意共接受与罗马新政权的谈判。但我们的条件必须明確:全国大选、宪法保障工人权利、土地改革推广到全境、解散一切法西斯组织並审判战犯。” “如果王室政府拒绝呢?” “那他们就失去了谈判的诚意,而我们……”葛兰西转身,眼中闪著坚定的光,“我们就继续我们的道路。北方解放区將成为义大利的『红色灯塔』,用事实告诉南方人民: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当晚,意共通过解放区电台发表声明: “义大利共產党愿意与一切真正致力於结束战爭、实现民主的力量对话。我们呼吁罗马的爱国者行动起来,结束法西斯的灾难统治。” 威尼斯宫里,墨索里尼感觉到了不对劲。 最近两天,齐亚诺变得异常沉默,眼神躲闪;巴多格里奥以“视察防线”为由离开了罗马;连黑衫军总参谋长塞尼塞也变得难以联繫。 更可疑的是,一些本应定期呈送的报告迟到了,送到的报告內容明显经过刪减。 他召见了秘密警察头子博基尼。 “告诉我实话。” 墨索里尼盯著这个以冷酷著称的部下, “是不是有人在策划什么?” 博基尼犹豫了。他知道政变的蛛丝马跡——王室频繁的秘密会议,军队不寻常的调动,甚至自己手下的一些高级警官也態度曖昧。 但最终,他只是说:“领袖,局势紧张,难免有些谣言。我会加强监视。” 这含糊的回答让墨索里尼更加不安。当晚,他做了一个决定:明天,10月26日,在法西斯最高委员会会议上,他要先发制人。 他起草了一份决议草案,要求委员会授予他“战爭全权”——这意味著解散议会、实施军管、將所有权力集中到自己手中。他要逼那些潜在的背叛者现形:要么支持他,成为独裁统治的共犯;要么反对他,被他清洗。 义大利政府高层的双方都自以为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10月25日 深夜 政变核心小组最后一次碰头。除了国王未到场,巴多格里奥、齐亚诺、格兰迪、皮拉蒂都在,还有新加入的两位关键人物都悉数列席: 卡洛·斯科尔扎:黑衫军副参谋长,秘密警察头子博基尼的竞爭对手,早已对墨索里尼不满。 朱塞佩·博塔伊:法西斯元老,教育部长,党內理论家,他的倒戈將提供意识形態上的“合法性”。 “我请到了一点风声,墨索里尼明天会在委员会上要求战爭全权。” 格兰迪说著, “我们必须抢在他之前行动。我建议:会议开始后,我先提出『恢復国王和议会宪法权力』的动议。这个动议措辞温和,容易获得中间派支持。” 巴多格里奥点头: “同时,我会命令军队控制罗马所有关键地点:电台、电报局、火车站、政府大楼。重点是威尼斯宫——墨索里尼的卫队必须被解除武装。” “黑衫军方面呢?” 齐亚诺担忧地问, “特別行动队只听墨索里尼的。” 斯科尔扎——这位黑衫军內部的叛徒——冷笑著说: “特別行动队只有三百人。我的人会『邀请』他们今晚进行『紧急演习』,调到城外的训练基地。等他们发现上当,已经来不及了。” 博塔伊推了推眼镜: “舆论方面,我已经准备好了声明稿。一旦政变成功,罗马所有报纸都会同步刊发,解释这是『为了拯救义大利免受毁灭的必要行动』。广播电台的播音员也打点好了。” 皮拉蒂最后补充: “王室卫队已经进入戒备状態。奎里纳莱宫將成为临时指挥中心。另外……德国方面传来確认:在政变期间,他们不会对罗马採取军事行动。”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知道,几个小时后,义大利的歷史將转向一个未知的方向。成功了,他们可能成为“救国英雄”;失败了,就是叛国贼,会被黑衫军特別法庭判处死刑。 “为了义大利。”巴多格里奥举起酒杯。 “为了义大利。”眾人低声应和。 窗外,罗马的夜色深重。这座城市即將迎来它现代史上最动盪的黎明。 远方的佛罗伦斯,德军的探照灯划破夜空,照亮了那座文艺復兴名城紧闭的城门。围城与政变,就像两股即將交匯的暗流,正把墨索里尼和他的法西斯政权,推向最后的悬崖。 1926年10月26日,无论是以解放的名义,还是以背叛的名义,这个日子註定將被载入史册。 第269章 政变开始 1926年10月26日,下午3点 法西斯最高委员会的会议厅里气氛十分凝重。 墨索里尼坐在长桌尽头,他扫视著围坐的二十八张面孔——这些他曾亲手提拔的部长、將军、党魁。 “佛罗伦斯的局势,” 国防部长用沙哑的声音匯报, “德军装甲部队已经完成最后的合围……” “第8集团军在崩溃后,残部退往锡耶纳。第12集团军……”国防部长顿了顿, “第12集团军指挥官昨天向德军投降,並宣布『加入人民解放事业』。” 会议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这是第一次有整建制集团军倒戈。 墨索里尼的拳头砸在桌面上:“叛徒!都是叛徒!……” “领袖。” 格兰迪伯爵站了起来。 墨索里尼眯起眼睛。 格兰迪展开一份文件。纸张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窸窣声。 “根据党章第七条,最高委员会有权在特殊情况下重新评估领导层的合法性。我提议——立即恢復国王的宪法权力,解散法西斯党,並与北方解放区开启和谈。” 空气凝固了。 墨索里尼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他缓缓环视四周,等待那些熟悉的声音响起——等待齐亚诺,他的女婿;等待博塔伊,他的理论家;等待那些他曾从无名小卒提拔至权力巔峰的人们。 没有人说话。 一只手举了起来,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手臂接连竖起。 曾经諂媚的笑容变成了冰冷的注视,曾经热烈的掌声化作了沉默的背叛。 “你们……” 墨索里尼的声音有些发慌, “你们要干什么?明知道他们要废除私有制!要审判我们所有人!要……” “他们要的至少不是让义大利变成废墟。” 说话的是齐亚诺。 这位墨索里尼的女婿从座位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盖拉尔多,” 墨索里尼盯著女婿,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当然是拯救义大利了,贝尼托。” 齐亚诺的声音很轻, “从你手里拯救它。德国人已经打到佛罗伦斯了,再打下去,这座城市会变成第二个凡尔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第一声枪响,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迅速连成一片。 墨索里尼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叫。 他向门口的心腹卫队长做了个手势,这是他们约定的信號:武力清场,立即执行。 但卫队长没有动。 这个跟隨他十五年的科西嘉人,此刻避开了他的目光。 “特拉梅尔,” 墨索里尼低声唤他的名字, “执行命令。” “命令已经改变了,领袖。” 卫队长终於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决绝: “第10军已经控制了全城。国王陛下刚刚通过电台宣布,解除您的一切职务。为了义大利……请您配合。” 门外的走廊突然爆发出怒吼和撞击声。墨索里尼的贴身卫队赶到了。 他们与政变部队在会议厅外相遇,枪托砸碎玻璃的声音、骨骼撞击的声音、濒死的闷哼,所有声音都被那扇门过滤成模糊而恐怖的背景音。 “警卫!” 墨索里尼大吼, “进——” 他的话被扑上来的身体打断了。 第一个扑上来的是农业部长,一个六十岁的胖子,动作笨拙但力气惊人。 墨索里尼反手用手肘击中他的鼻樑,软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紧接著第二个人抱住了他的腰,第三个人抓住了他的手臂。 因为最高委员会的传统——也是墨索里尼自己立下的规矩——所有与会者不得携带武器进入会议厅。此刻的搏斗回归了最原始的形式。 墨索里尼像野兽般挣扎。 他扯下了博塔伊的一綹头髮,用额头撞碎了另一个袭击者的眼镜。 几年前,在米兰的街头斗殴中对抗社会主义者时,他就是用这样的方式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按住他!” 齐亚诺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这位墨索里尼曾经的女婿没有参与肉搏,他站在战圈外指挥著。 四个人终於將墨索里尼压在了长桌上。 他的脸贴著冰冷的木纹,呼吸喷在散落的文件上,那些文件印著“义大利法西斯国家”的束棒標誌。 一只膝盖顶在他的后腰,另一只则压住他的脖颈。 “特拉梅尔……” 他嘶哑地喊著卫队长的名字,声音已经被挤压得变形了。 橡木门在这一刻被撞开了。 六个浑身是血的士兵冲了进来——是墨索里尼卫队最后的人。 他们用身体撞开了政变士兵,像楔子一样插入混乱的会场。 领头的士官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但他毫不在意,抡起衝锋鎗托砸翻了压在墨索里尼身上的一个人。 墨索里尼感到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他被扯了起来,几乎脚不沾地地被推向侧门。 在最后的视线里,他看见齐亚诺在试图组织拦截,但被涌进来的更多士兵衝散——这些士兵的臂章上戴著国王的徽记,不是法西斯党的束棒標誌。 墨索里尼被卫兵门推著向前跑,他的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叫喊声,但卫队士兵用身体堵住了通道,枪声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 他们从后门衝出了威尼斯宫。 罗马在燃烧。 枪声从罗马城的每个方向传来,浓烟从至少三个街区升起,將傍晚的天空染成骯脏的灰黄色。 街道上,穿著不同制服的士兵在交火——国王的军队、残余的黑衫军、还有突然出现的意共地下武装,他们的红臂章在硝烟中格外刺眼。 一辆电车歪斜地停在路中间,车窗全部碎裂。电车顶上,一个年轻人正在用扩音器呼喊:“工人同志们!法西斯垮台了!加入人民阵线!” 墨索里尼被塞进一辆菲亚特轿车。车子猛地启动,轮胎在鹅卵石路上打滑,差点撞倒一个抱著孩子奔跑的女人。 “去哪里,领袖?” 司机的声音在发抖。 “向南。” “去南方。那不勒斯,或者更南。 我们在那里重组政府。北方……” “北方已经丟了。但南方还在我们手里。我们要在那里建立抵抗政府,等待……等待国际形势变化。” 隨著车子启动,墨索里尼透过车窗看著这座他统治了四年的城市。 这里曾为他举行过阅兵仪式,曾將他的肖像掛在每栋建筑上,曾用他的名字命名街道和广场。 而现在,这座城市正在撕碎关於他的一切。 车子驶过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二世纪念堂。巨大的白色建筑在暮色中像一座陵墓。纪念堂前,一群士兵和市民正在推倒一座墨索里尼的铜像。钢丝绳套在铜像的脖子上,卡车轰鸣著向前,铜像的头颅先是倾斜,然后整个身体轰然倒地,在台阶上摔成扭曲的碎片。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有人开始唱起《国际歌》。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墨索里尼一眼,眼神复杂。 收音机里传出国王的声明,宣布接受墨索里尼的“辞职”,任命巴多格里奥元帅组建“民族拯救政府”,並呼吁“与一切爱国力量合作,结束內战”。 紧接著是意共那边的广播: “这里是德苏国际志愿军电台。我们祝贺义大利爱国力量推翻了法西斯独裁。 德国社会主义共和国和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愿意与义大利新政府谈判,实现永久和平。我们呼吁罗马的工人、士兵、市民保持冷静,支持民主力量的过渡……” “关掉。” 墨索里尼冷冷地说。 司机伸手关掉了收音机。 “继续开。”墨索里尼说,“只要义大利还有一寸土地,只要还有一个义大利人愿意为理想而战,这场战爭就没有结束。” 菲亚特轿车驶出罗马环城公路,向南,向著黑暗中的亚平寧山脉驶去。墨索里尼最后一次回头,看见城市上空的烟雾被晚霞染成血红色。 那是1926年10月26日,下午4点30分。 法西斯主义的罗马,在这一刻停止了心跳。 第268章 墨索里尼的末日 墨索里尼乘坐的菲亚特轿车在公路上顛簸前行,这是通往那不勒斯的老路,蜿蜒狭窄,一侧是陡峭的山崖,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沟壑。 天色渐暗,车头灯在盘旋的山道上划出两道昏黄的光柱。 墨索里尼坐在后座,闭著眼睛,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 他的大脑正在疯狂运转: 那不勒斯港还有几艘军舰可用,西西里的黑手党头目或许能提供庇护,甚至……要不要冒险渡海去阿尔巴尼亚? “领袖,”司机突然紧张地说,“前面有路障。” 墨索里尼猛地睁开眼。车灯照亮了前方一百米处——几棵松树横在路中间,五六个穿著平民衣服的人影站在路障旁。 “掉头!”墨索里尼厉声说。 墨索里尼的车后传来引擎声,两辆破旧的卡车从后面驶来,堵住了退路。 “是游击队。”副驾驶座上的卫兵低声说,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车窗外,一个留著大鬍子、约莫四十岁的男人走近,敲了敲车窗。 “下车,先生们。例行检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司机摇下车窗,试图拿出军官证:“这是政府要员的车辆,我们有紧急公务……” 大鬍子男人看都没看证件,直接把头探进车窗。当他的目光落在后座的墨索里尼脸上时,眼睛瞬间瞪大了。 “圣母玛利亚啊……”他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两步,用颤抖的声音对同伴喊:“我们抓到大鱼了!” 路障旁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举起油灯,昏黄的光照进车厢,照亮了墨索里尼那张在欧洲家喻户晓的脸——此刻因疲惫和恐惧而扭曲,但依然可辨。 当墨索里尼被粗暴地拉出轿车时,他的两个卫兵已经被解除武装,被按在路边。 油灯被举到墨索里尼面前。 这位独裁者试图挺直腰板,恢復领袖的威严,但皱巴巴的西装、歪斜的领带、以及脸颊上一道不知何时划出的血痕,让这种努力显得可悲。 “贝尼托·墨索里尼?” 游击队长马里奥问。 “……是我。” 墨索里尼的声音嘶哑, “你们是谁的部队?国王的?还是……” “我们是义大利共產党南方局第4游击支队。” 马里奥说, “以人民的名义,墨索里尼,你被捕了。” “同志们,” 墨索里尼开口了, “我很高兴……终於见到你们了。” 马里奥的独眼眯了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和你们,从来就不是真正的敌人。或者说……我只是走错了一段路,但我的初心,一直是社会主义的。” 一旁的游击队员们听到这话忍不住嗤笑出声。 但马里奥抬手制止了他们,示意墨索里尼继续说。 “1918年,德国革命爆发时,我是义大利最早加入社会党的那批人。” “被开除出党后,我曾写信给社会党,请求重新入党。我甚至……我甚至给柏林的韦格纳同志写过信,表达我对德国革命的钦佩,请求指导。” 墨索里尼环视游击队员们的脸, “你们知道韦格纳同志吗?那个建立了红色德国的伟人。我当时就看出,他走的是一条新的道路,是现代的、高效的社会主义道路。我想学习,我想成为义大利的韦格纳!” “那你为什么成了法西斯?” 马里奥冷冷地问。 “因为……因为没有人给我机会!” 墨索里尼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 “社会党把我当叛徒,共產党嘲笑我是投机分子,我给柏林的信石沉大海!我能怎么办?看著义大利在混乱中沉沦?不!我要行动!即使没有你们的认可,我也要用我的方式拯救义大利!” “法西斯主义,” 墨索里尼挥舞著手臂, “它本来可以成为社会主义的过渡阶段!我镇压资本家,我打击金融寡头,我建设公共工程……这些都是社会主义的政策!只是……只是我用了民族主义的外衣,因为义大利人民还没有准备好接受纯粹的国际主义!” 一旁的游击队员们听得目瞪口呆。一个同志转向马里奥: “队长,他在说什么鬼话……” 马里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从怀里掏出一本油印的小册子——封面上用德语和义大利语双语印著標题: 《论法西斯主义的社会根源与反动本质》, 作者处清晰地印著“卡尔·韦格纳。 马里奥翻到折角的一页,对著墨索里尼念道: “『法西斯主义是垄断资本在社会主义革命浪潮前最后的、最绝望的恐怖反扑。 它巧妙地窃取社会主义的修辞来偽装自己,煽动民族仇恨来分化无產阶级,收买社会渣滓来充当打手。 它的內核不是革新,是旧世界所有反动力量——封建余孽、金融寡头、军国主义分子——在“民族”旗號下的罪恶同盟。它承诺秩序,带来的是更深的混乱;它鼓吹復兴,导致的是文明的毁灭。』” 马里奥念完,盯著墨索里尼: “这是韦格纳同志几年前的判断。 你觉得他说得对吗,墨索里尼『同志』?你这些年所做的一切,不正是在完美地验证韦格纳同志的每一个字吗?” 墨索里尼的脸涨红了:“不,同志,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 “你的革命是镇压罢工工人。” 一个游击队员打断了墨索里尼的辩解, “1922年,你在米兰下令开枪打死十七个纺织工人,因为他们要求八小时工作制。 这也是你认为的社会主义政策吗?” “那是……那是维持秩序的必要措施……” “你的『革命』是把土地从贫农手里夺走,交给大地主。” 一个老农民啐了一口唾沫, “我儿子因为不肯交出合作社的地契,被黑衫军活活打死在村广场上。这也是拯救义大利?” “你的『革命』就是镇压国內进行无產阶级运动的群眾吗?这就是你所谓的『古罗马荣耀』?” 墨索里尼开始不住地后退。 他的说辞在群眾们的苦难面前根本不起作用。 汗水从墨索里尼的额角滚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助的低下了头。 “行了。” 马里奥说,示意队员们上前, “把他捆起来。小心点,这个人很狡猾。” 当麻绳套上手腕时,墨索里尼垂著头,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椎。 “你们要……杀了我吗?” 墨索里尼低声问。 “不,至少不是现在杀了你。” 马里奥说, “你要接受人民的审判。在所有人面前,为你做过的事负责。” 墨索里尼被押上其中一辆卡车。车队调转方向朝著已经解放的佛罗伦斯方向驶去。 在卡车的后厢里,一个年轻的队员负责看守。 他盯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突然问: “你真的给韦格纳同志写过信?” 墨索里尼缓缓抬起头,看了年轻人一眼,露出一丝古怪的、近乎自嘲的笑容。 “是啊,我写过。” 墨索里尼说, “但我想……那封信大概是没送到韦格纳的手里吧。” “如果韦格纳能看到这封信,事情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我不该是这个下场的。” 年轻的游击队员嗤笑著呸了一声就不在搭理已经开始有些神经质的墨索里尼了。 墨索里尼转过头,望向车外飞速掠过的义大利山野。 “歷史不给人第二次机会,孩子。” 墨索里尼喃喃道, “一次选择错了,就是一辈子错了。” 第269章 韦格纳对墨索里尼的评价 10月30日柏林,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 电报在桌子上摊开,墨索里尼被捕的消息於清晨抵达,隨附的审讯记录摘要中,那句“我曾给韦格纳同志写信”的字样被红笔圈出,显得格外刺眼。 办公室的窗户敞开著,十月底的冷风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文件。 韦格纳走到窗前,望向南方。 “所以那封信真的存在吗?” 韦格纳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台尔曼將內务部的检索报告推过桌面: “主席,1919年至1920年间的外文信件归档確实有漏洞。 当时每天有上千封世界各地的来信,很多没有明確寄件人的信件被归入『待处理』类別,后来在档案室搬迁时丟失了一部分。” 台尔曼顿了顿, “但如果我们真的收到了墨索里尼写的信,应该会有留存记录的。” “也许墨索里尼用了化名。” 施密特摇了摇头,“或者这封信根本就没送到柏林来。就当时的那个情况,在运输途中出问题是很正常的。” 韦格纳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三位同志: “假设那封信真的送到了我的办公桌。 假设我真的读到了一个名叫贝尼托·墨索里尼的义大利前社会党人,表达他对德国革命的『钦佩』和『寻求指导』的愿望。 你们认为,我应该怎么回应?” 克朗茨第一个回应, “我的建议是立刻销毁信件,將此人列入潜在危险分子名单。 一个能在1914年背叛社会党、支持帝国主义战爭的人,同样可能背叛任何信仰。 投机者的本质是不会改变的。” “但当时我们也在试图推动世界革命。” 施密特的声音更冷静, “从策略上讲,一个在义大利有一定影响力的前左翼分子主动靠近,我们至少可以接触观察,了解义大利国內局势。” 台尔曼辩驳道: “这种人只会利用我们。 我看审讯记录里他说『我想成为义大利的韦格纳』——这句话暴露了一切。 他要的不是信仰,是个人崇拜;要的不是革命,是个人权力。 这种人一旦进入我们的队伍,只会腐蚀组织,最终在关键时刻背叛组织,窃取革命成果。” 韦格纳等所有人都发表了看法,他接著说道, “你们都说得对,但都只看到了一个侧面情况。” 韦格纳抽出一支烟,坐下,开始具体分析, “墨索里尼最早的『社会主义』是什么?” “我认为是索雷尔的工团主义暴力崇拜,是尼采式的超人哲学,是民族悲情和革命口號的杂乱拼贴。 他从没有形成完整的、基於歷史唯物主义的阶级分析。 墨索里尼的『主义』永远是工具——用来煽动、用来动员、用来为个人野心服务的工具。” “1914年他支持战爭,背叛工人阶级国际主义;1919年他想投靠我们;1920年转向民族主义煽动;1922年与工业资本家、地主、王室媾和。” 韦格纳把手中的烟点燃, “每一次转向,都精准地踩在对他个人最有利的阶级联盟上。这种人的政治立场没有原则,只有算计。” “我们再看看墨索里尼的『行动哲学』: 崇尚暴力不是为了解放,是为了震慑;组织黑衫军不是为了保卫工人,是为了打砸工会;建立独裁政府为了个人权力永固。” “这个人將革命最表层、最粗糙的手段——暴力——抽离了革命的目的,將其变成纯粹的恐怖统治术。” “这是最危险的一点。” 韦格纳的声音变冷, “他盗用『革命』『社会主义』『人民』这些词汇,却抽空它们的阶级內涵。 他说『民族革命』,实则是大资產阶级的反革命;他说『社会公正』,实则是收买工贼破坏罢工;他说『反对財阀』,实则与金融资本深度勾结。 这种话语污染,比公开的反动派更可怕。” “法西斯主义本质上是一场以墨索里尼个人为中心的造神运动。” “领袖崇拜、神秘主义仪式、戏剧化的公眾表演——这一切都是为了掩盖一个事实:这个运动没有坚实的阶级基础,没有科学理论指导,只能靠製造一个『超人领袖』的神话来维持。” “审讯中他还在狡辩,说自己是『误入歧途的社会主义者』。” 韦格纳冷笑, “不,他从来不是社会主义者。他是典型的机会主义者:形势有利时激进,形势不利时妥协;需要时喊革命口號,不需要时镇压革命者。 墨索里尼的所有选择只有一个標准:什么对他自己最有利,他就怎么选。” “他声称要『復兴罗马荣光』,实则是在毁灭义大利的现代性;他鼓吹『创造新文明』,实则是將整个国家拖回封建式的效忠关係。 这种人对歷史的利用是纯粹功利主义的——切取片段,歪曲解释,服务於当下的权力需要。” 韦格纳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施密特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主席,您这七点分析……应该整理成內部文件。不仅是对墨索里尼个人的评判,更是对一类政治投机者的画像。” “这正是我想说的。” 韦格纳坐回座位, “墨索里尼的思想不是孤例。 在德国,在国际共运內部,同样可能存在这种倾向的人——用革命词汇包装个人野心,用阶级话语掩盖机会主义,一旦掌握权力,就会蜕变成新的官僚特权阶层甚至反动派。” 台尔曼接话: “內务部最近確实监测到一些苗头。 部分在建设中表现出色的干部,开始出现个人崇拜倾向。 有些地方开始压制工人委员会的声音了。” 克朗茨补充道: “军队里也有类似现象。个別指挥员把部队当成私人力量,强调『对我的忠诚』多於『对革命的忠诚』。 虽然还不严重,但值得警惕。” “所以墨索里尼的倒台,对我们不仅是国际胜利,” 韦格纳总结道, “更是一面镜子。我们要用这面镜子照照自己——德国的社会主义建设中,有没有出现『法西斯倾向』的苗头?有没有人在盗用革命的名义,行个人专断之实?” 他转向施密特: “总政治部牵头,起草一份《关於警惕革命队伍中机会主义与个人崇拜倾向的指示》。要结合墨索里尼的案例,但重点放在我们自身的预防上。特別是几个领域。” 韦格纳竖起手指: “第一,经济管理领域。警惕『技术官僚主义』——以效率为名压制民主,以专业为名排斥群眾监督。 第二,军队建设领域。明確『党指挥枪』的具体制度,防止军事首长权力个人化。 第三,宣传文化领域。严格区分『宣传革命英雄』和『製造个人偶像』,任何对领导人个人的神化宣传必须禁止。尤其是对我个人的,要坚决把这股子歪风邪气压下去。 第四,干部选拔领域。建立更严格的审查机制,不仅看能力,更要看政治品格的稳定性——那些立场摇摆、善於投机的『能人』,再能干也不能重用。” 施密特快速记录著。 台尔曼问:“那对义大利同志们发来的处理墨索里尼的意见,我们持什么立场?” “回电我来写吧,你们看看怎么样。” 韦格纳拿起笔,在电报上写下: “致义大利的同志们: 德方尊重义大利人民审判墨索里尼的权利,不予干涉,但建议审判应著重揭露法西斯主义的社会根源与阶级本质,避免简化为对个人的道德审判。 德方可提供墨索里尼政权与德国旧容克资本、与国际金融资本勾结的证据材料。审判过程本身应成为全民政治教育,让每一个义大利劳动者明白——法西斯不是『领袖一个人的错误』,而是一整套反动阶级在特定歷史条件下的反革命形態。 只有当人民深刻理解了这一点,才能真正防止法西斯变种死灰復燃。” 韦格纳放下笔, “至於墨索里尼个人的结局,那是义大利人民的选择。我们要关注的,是从这个案例中提炼出普適性的教训。” “真正的胜利,不是消灭了一个墨索里尼,而是创造了一个让千万个墨索里尼无法滋生的社会土壤。” 会议结束时,已是傍晚。施密特留到最后, “主席,您似乎……对墨索里尼有种特別的厌恶。不只是因为他是法西斯。” 韦格纳沉默良久,缓缓说道: “我厌恶的,是那种將人类最崇高的理想——解放、平等、尊严——变成个人权力游戏的褻瀆。 墨索里尼盗用了『革命』这个词,用它来製造新的奴役。 这种褻瀆,比公开的反革命更不可原谅。” 他走到档案柜前,取出一份泛黄的文件——那是德国革命初期,一位普通柏林工人写的思想匯报, “我们不是为了换一批老爷而革命。 如果革命的结果只是韦格纳同志代替了皇帝,工厂厂长代替了资本家,那这革命不就失败了吗。 我们要的是彻底的不同,彻底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社会主义新社会。” “看,” 韦格纳轻声对施密特说, “一个普通工人都懂得的道理。而墨索里尼这样的『前社会主义者』,却要用无数人的鲜血,来证明他根本不懂。” 说完,韦格纳將文件放回原处,锁上柜子。 窗外,柏林的灯火次第亮起。这座城市,这个国家,这场伟大的社会主义实验,仍在与形形色色的各种倾向作者斗爭。 而韦格纳坚信,真正的革命,或许就是这样一场永无止境的鑑別、净化与自我超越。 第270章 南北分治的义大利 1927年1月,瑞士洛桑,国际调停会议。 长桌两侧坐著两个义大利的代表团。 北侧是意共代表团:葛兰西、陶里亚蒂、隆哥,以及作为观察员的德国代表施密特、苏联代表米高扬。 南侧是义大利王国“民族拯救政府”代表团:巴多格里奥元帅、齐亚诺伯爵。 谈判持续了十七天。 双方爭论的焦点从未改变:领土、政权合法性、赔偿、以及未来关係。 1月28日,凌晨三点,最后一轮磋商。 葛兰西的眼神锐利: “先生们,我们必须面对现实。北方的工农群眾已经建立了自己的新政权。” 巴多格里奥盯著地图,那上面用红线划出了一条蜿蜒的分界线: 从西海岸的拉斯佩齐亚开始,向东沿亚平寧山脉脊线,经佛罗伦斯以北、佩鲁贾、安科纳,至东海岸的佩萨罗。 以北,是即將成立的“义大利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以南,是保留君主立宪的“义大利王国”。 “佛罗伦斯……” 巴多格里奥声音有些乾涩, “你们也要拿走?” “佛罗伦斯已经在我们手中。” 隆哥冷静回应, “而且,元帅,您应该清楚——如果以佛罗伦斯为界,罗马就在你们南方政权的绝对控制区內。你们保住了首都,保住了教廷所在地,保住了政治象徵。” 將罗马留给南方政权,既避免了与教廷的正面衝突,也让南方政权有了维持“全义大利合法政府”名义的遮羞布。 而北方获得了更完整的经济地理单元:整个波河平原、托斯卡纳工业区、威尼托大区——占全意62%的工业產能、45%的耕地、55%的人口。 最终协议在1927年2月11日签署,史称《洛桑协定》。 义大利王国承认“义大利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为独立主权国家,双方建立大使级外交关係。 按实际控制线固定边界,设立非军事区。建立关税同盟,货幣暂时互通(北方发行“劳动里拉”,南方仍用旧里拉)。 允许平民在三个月內自由选择定居国。但结果令人震惊: 约120万南方农民、工人北迁,而南迁的知识分子、资本家、旧官僚仅约8万人。 墨索里尼及其他47名法西斯主要战犯由北方政权审判(南方政权主动放弃司法管辖权)。 德国、苏联立即承认北方政权;英法美在三个月內先后承认。 签字仪式后,葛兰西走到阳台上,望著莱芒湖的薄雾。 施密特走到他身边。 “您看起来並不高兴,安东尼奥同志。” 葛兰西咳嗽了几声,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分裂一个国家……永远不会是值得庆祝的事。但我们贏得了建设社会主义的空间,避免了更长的內战。只是……” 他望向南方, “那些还留在南方的工农群眾,他们还要等多久?” “时间在我们这边。” 施密特平静地说, “当北方的工人每周工作四十小时、孩子免费上学、病人有医疗保障时,南方的无產阶级会自己做出选择的。” 协议签署后,定都的爭论在意共內部激烈展开。 都灵派主张:“都灵是工厂委员会运动的摇篮,是义大利工业的心臟!” 热那亚派强调:“海港城市,便於国际联繫!” 佛罗伦斯派则认为:“文化首都,象徵文艺復兴精神与社会主义的结合!” 最后,葛兰西在政治局会议上投下了决定性一票:“米兰。” 葛兰西的理由是: 米兰是波河平原的交通枢纽,铁路网辐射整个北方,便於中央调控经济。 菲亚特、阿尔法·罗密欧、倍耐力等企业总部或主要工厂在此,便於实施工业国有化改造,米兰及周边有85万產业工人,是义大利最集中、最有组织的无產阶级力量。 而且,米兰是义大利资本主义最发达的城市,在这里建立社会主义首都,具有“在最坚固的堡垒升起红旗”的宣告意味。相比拥挤的都灵、地形受限的热那亚、古蹟眾多的佛罗伦斯,米兰有更多可规划空间建设新的政府区、工人住宅区、文化设施。 1927年3月1日,米兰杜莫广场。 超过五十万群眾聚集。当葛兰西在阳台上宣布义大利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今天成立时,人群的欢呼声响彻天际。 新的政府机构没有占用旧政权建筑,新政府在米兰东北规划了全新的“人民宫”建筑群,但在建成前,临时总部设在米兰理工大学校园。 葛兰西说:“社会主义政权应该从知识开始。” 义大利新政权成立后面临的最大挑战就是缺人。 中央及地方行政、司法、经济管理、教育文化等岗位,至少需要5.2万名受过基础训练、政治可靠的干部。 而意共现有骨干,包括地下时期成员、解放区培养人员,总数约1.1万人,其中能立即担任中级以上职务的不足3000人。 共產国际接到意共同志们的求援后不得不迅速启动国际援助计划。 德国派出了首批1200名德国中低级干部(来自地方政府、国有企业、合作社)以技术顾问身份赴意,任期两年,德国同志们的任务是一对一培养义大利的接替者。 每个德国顾问需在任期內培养出至少三名合格的义大利本土干部。 德国还派出300名党务教育专家,帮助在意建立三级党校网络: 米兰的中央党校,培训省部级干部,学制六个月,大区党校(都灵、热那亚、威尼斯、博洛尼亚、佛罗伦斯),培训县级干部,学制四个月,地方党校(20个工业城市)培训基层干部,学制两个月。 经济管理方面,德国国家计划委员会派出150人团队,帮助建立北方政权的计划经济框架。重点领域集中在能源、交通和冶金方面。 苏联则在重工业,军工基础,安全机构等方面加大了对意援助。 罗马,奎里纳莱宫。 国王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三世看著北方日新月异的发展暗自皱眉。 “他们想用麵包收买我们的人民。” 他喃喃道。 巴多格里奥元帅站在一旁: “陛下,更危险的是思想。 我们的情报显示,北方电台的广播在南方的收听率越来越高。他们在讲土地改革、工人权利、免费医疗……而我们……” 他顿了顿, “我们还在和地主谈判减租,和资本家协商工时。” 南方政权在《洛桑协定》后陷入了尷尬境地: 经济上,失去了北方工业区,南方本就薄弱的工业更显凋敝,政治上,王室威信因与法西斯媾和而受损,资產阶级政府缺乏民眾基础,军事上,军队士气低落,士兵们听说北方的战友分到了土地,开始出现逃亡。 齐亚诺伯爵——这位政变后未被追究、反而在新政府担任外交部长的前法西斯高层——提出了一个危险的建议: “也许……我们应该引入更多外国资本,特別是英美资本,对抗北方的影响力。用资本主义的繁荣,对抗社会主义的承诺。” 米兰,葛兰西在病床上审阅著第一个季度的经济报告。 北意的工业產值恢復到战前85%,失业率从28%降至9%,婴儿死亡率下降30%。 他咳嗽著,对陶里亚蒂说: “我们证明了,社会主义不是乌托邦。 它能在义大利的土地上生根发芽。现在……我们要让它长得足够强壮,让南方的同胞看到,除了贫穷、压迫和外国支配,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窗外,米兰的春天来了。第一辆“菲亚特500人民型”原型车驶过街头,孩子们第一次走进免费的新学校,老工人在诊所配到了曾经买不起的药物。 而更南方的罗马,暮色中的教廷敲响了钟声。 那钟声仿佛在问:义大利的未来,究竟属於北方红色的黎明,还是南方旧世界的黄昏? 答案,藏在每一个普通义大利人的选择里,藏在1927年这个充满希望的春天。 第271章 英印军队在战俘营的日子 奥地利恩斯河畔的战俘营內。 从天空向下看去,英印军队的战俘营区十分整洁。 木质的营房排列整齐,每栋房屋前甚至开闢了小片菜地,铁丝网外的岗哨上,德军士兵裹著大衣执勤,枪口朝向天空。 辛格和另外两百多名印度士兵一起盘腿坐在营房前的空地上看著台上的政委给他们讲课。 “同志们,今天我们来算一笔帐。” 讲台上,四十多岁的德国政委推了推眼镜。 他身后的黑板上用粉笔画著一台简单的织布机。 “假设你父亲——或者你家乡的某个叔叔——在纺织厂干活。” 政委的声音平缓,像是拉家常, “他每天天亮进厂,天黑才出来,整整十二个小时。在这十二个小时里,他能织出这么多布。” 政委在黑板上画了十段线条: “这些布拿到市场上,能卖10个卢比。” “那么厂主该付你父亲多少工钱?” 政委问,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面孔, “按照『公平交易』,该付10个卢比,对不对?” 士兵们有些迟疑地点头。 政委在黑板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但现实往往是相反的,工厂主只会付给你父亲——2个卢比。” 他用粉笔把十段线条分成两部分。 “这两段,是你父亲的工钱。 剩下的八段,厂主拿走了。 他说:这是我的机器钱、厂房钱、原料钱、我的『管理费』。 但同志们,请想一想——” “机器不会自己转,厂房不会自己织布。 是你父亲的血汗让机器转动,是他累弯的腰背填满了厂房。 可为什么他创造的大部分价值,都被另一个人拿走了?” “这八段,我们叫它『剩余价值』。” 政委说, “让我们算得更明白些。” “假设你父亲从二十岁干到五十岁,三十年。每年工作三百天,每天被拿走八段价值。三十年下来,他被拿走了——”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 “七万两千段!” “这些被拿走的钱去了哪里?” “变成了厂主在孟买的別墅,变成了他女儿在英国留学的学费,变成了他家里收藏的英国古董。 而你们父亲得到了什么?一身伤病,早衰的身体,仅此而已。” “也许有人会说:这是命。” 政委的声音突然提高, “不!这不是命,这就是我今天要给你们讲的制度! 是剥削制度!” 政委走到台下,在士兵们中间缓缓走动: “在军队里也一样。你们想想: 一个英国列兵的军餉是多少? 一个印度列兵的军餉又是多少? 三倍!为什么?因为你们肤色不同?信仰不同? 不!因为在这个制度里,你们被划定为『次等人』,这就是压迫和剥削!” “剥削不只是工厂老板拿走了工钱。” 政委回到讲台, “更是军队里长官拿走你们的尊严,是地主拿走收成的七成,是英国总督拿走整个印度的粮食去餵饱伦敦的市场。 它们是一棵毒树上的不同果实,根子都是同一个——有些人认为,他们天生就该拿走別人创造的大部分价值,而创造价值的人,只配得到勉强餬口的那一点。” 政委放下了粉笔, “我希望今天这节课之后,每个人都想一想: 你父亲、你兄弟、你自己——这一生被拿走了多少『八段』? 这些被拿走的生產价值,现在在谁的口袋里? 又在滋养著谁的生活?” 辛格低下头,看著自己粗糙的双手。 这双手拿过步枪,举过白旗,现在正学习握笔。 黑板上的十段线条在辛格的眼睛里微微晃动,那短短的“两段”显得那么刺眼,那么微不足道。 而旁边那长长的“八段”,像一条无声的河,流淌著无数个父亲、无数个工人、无数个被偷走的人生。 辛格想起了佛罗伦斯城外。 英印第4师的防线崩溃时,英国军官们最先坐上吉普车逃走。印度士兵被丟在阵地上,听著德军坦克逼近的声音。中尉史密斯——那个总是用马鞭抽打动作慢的士兵的英国佬——逃跑前还朝人群开了两枪,打伤了两个试图爬上车的士兵。 “我们……我们是自愿服役的。” 台下突然响起一个微弱的声音。是来自孟买的年轻士兵卡马尔,他父亲是小公务员,一直以儿子加入“皇家军队”为荣。 “自愿?” “当你的家乡在饥荒中饿死三百万人,而英国总督还在往伦敦运小麦时,大部分人选择参军吃军粮——这叫自愿吗? 这叫为了生存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辛格握紧了拳头。他记得1899年的饥荒。 爷爷总说,那时候村边的河里漂满了尸体。英国官员说这是“天灾”,但同一年,加尔各答的港口运走了足够养活半个印度的粮食。 讲课后是劳动时间。 战俘营实行的是四小时学习,四小时劳动,八小时休息的制度。 劳动不是惩罚——除非你被判定有罪。 辛格被分配到木工车间。他在家乡跟叔叔学过木匠活,现在成了小组的技术指导。 他们正在製作课桌椅,这些家具將被运往义大利北方的学校。 “辛格,这个榫头应该再深半公分。” 说话的是施洛德。他五十多岁,战前是科隆的家具匠人。现在他穿著工人的蓝色工装,手把手教战俘们德国工艺。 “是的,先生。” “叫同志。” 施洛德纠正道, “在这里,我们都是同志。” 辛格点点头,小心调整著刨刀的角度。木屑飞溅,松木的清香瀰漫在车间里。 但战俘营不总是平静的。 三天后的早晨,集合號比平时早了半小时。所有战俘被命令列队到广场。 广场中央搭起了临时审判台。台上坐著三名法官:一名德国军事法官、一名义大利民事法官、一名由战俘营民主推选的印度士兵代表——是来自旁遮普的老兵古尔巴汗。 台下押上来十七个人。 辛格认出其中几个: 哈里什,那个在溃散途中抢了佛罗伦斯郊外农舍的壮汉;萨米尔,他强姦了一个义大利女孩,还杀了她的父亲;还有五个人组成的小团伙,他们在逃亡路上洗劫了三家店铺,打死两个店主。 审判公开进行。 检察官是一个会说乌尔都语的义大利律师,他站起来逐条宣读罪行,出示证据。 “他们丟尽了印度人的脸!” 辛格身后的一个士兵低声骂道。 “这些英国佬的走狗,在印度欺压百姓,到了国外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古尔巴汗在审判席上脸色铁青。当轮到战俘代表发言时,他站起来, “兄弟们,这些人犯下的罪行,和英国殖民者在印度乾的有什么不同? 只不过他们披著军装,拿著枪,就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 判决当场宣布。 七人犯抢劫、杀人、强姦等重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六人犯抢劫、伤害罪,判处十年至二十年劳动改造,刑满后视改造情况决定是否遣返。 四人犯轻微抢劫罪,判处一年至三年劳动改造。 枪决在营区外的废弃採石场进行。 战俘们没有被强制要求观看,但他们都听到了传来的枪响声,间隔均匀,冷漠而精確。 那天晚上,营房里异常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又过了一周,思想教育的主题变成了“斗爭的可能性”。 “你们可能觉得,英国太强大了,不可能被打败。” “但在德国,1918年时,我们也这样想。 容克贵族、大资本家,他们控制著军队、警察、法庭、报纸。看起来坚不可摧。” 政委向台下的军人们展示著照片: 柏林街头的街垒,工人赤卫队,皇宫上升起的红旗。 “但当工人阶级觉醒,当士兵同志们在韦格纳主席的领导下调转枪口对准国內的反动政府时,那个看似强大的反动政府,在短时间內就崩塌了。” “在俄国,苏联的同志们最开始面对的是整个欧洲的干涉军。 他们以为能掐死年轻的苏维埃。但看看现在——” 政委展开世界地图,红色的区域已经连成一片。 “从符拉迪沃斯托克到柏林,社会主义国家站起来了。 为什么?因为我们让每个士兵明白,他们是在为自己的土地、自己的工厂、自己的国家和未来打仗。” 慢慢的,辛格晚上做的梦开始变了。 不再是佛罗伦斯溃败时那种被坦克追赶的噩梦。 而是奇怪的梦: 他梦见回到旁遮普的村庄,但村里没有英国税务官;他梦见父亲还活著,在村里的合作社里记帐;他梦见妹妹开开心心的去了学校,书包里装著印地语课本。 一天晚上学习小组討论时,他突然开口: “如果……如果我们回去。我们能改变印度吗?” 小组里安静了片刻。十二个印度士兵围坐在营房角落,煤油灯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 “德国同志说过,” 拉姆轻声说, “革命需要先锋队。需要有人先觉醒,然后把火种带回去。” “但英国人会杀了我们。”卡马尔担忧地说。 “德国同志也说过,” “害怕的人永远改变不了任何东西。我父亲害怕了一辈子,还是饿死了。我哥哥害怕,被工厂的机器切断了手。我……我不想我的孩子继续害怕。” 四月,战俘营举办了第一次文化节。 印度士兵们表演了家乡的舞蹈和歌曲。德国政委们唱了《国际歌》的德语版。义大利政委朗诵了葛兰西的狱中书信。苏联政委跳了哥萨克舞,差点把桌子踢翻。 辛格参与编排了一个短剧: 《纺织厂的一天》。他扮演的是工人的父亲,当工厂的监工用鞭子抽打因为劳作过度而昏倒的工人时,台下传来士兵们压抑的啜泣声。 那天深夜,辛格在日记本上写字——这是战俘营发的学习用品之一。他写道: “今天明白了『阶级』的意思。 我父亲是纺织工人,德国同志汉斯的父亲是矿工,义大利同志卢卡的父亲是码头工人——我们是一样的。 英国工厂主、印度地主、德国容克贵族——他们也是一样的。 我想回家。但不是回到那个家。我想回到一个不同的印度。 也许这很疯狂。但德国同志说,所有革命在成功之前,都被认为是疯狂的。” 窗外,远处的恩斯河静静流淌,而在水流的低语中,仿佛能听见一个声音,微弱但坚定,用世界上所有的语言重复著同一句话: “全世界无產者,联合起来。” 战俘营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第272章 德英日內瓦谈判 1927年5月,日內瓦湖畔的威尔逊宫。 这座新古典主义建筑曾是国际联盟的骄傲象徵,如今成了两个意识形態敌对势力进行秘密谈判的场所。 二楼东侧的小会议厅里,坐著德英双方的代表团。 德国方面由施密特亲自带队,外交部副部长等几名同志。 英国方面派出了外交部副大臣哈罗德·尼科尔森,殖民事务部助理次官雷金纳德·梅特兰,军事情报局的克劳德上校,还有一名速记员。 窗外,莱芒湖在五月的阳光下波光粼粼。 “先生们,让我们直入主题吧。” “关於目前贵国羈押的英国陆军人员。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所有的军官,士官及士兵,我们希望能够安排他们的遣返。” 施密特没有看面前的英国人递来的文件。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声音平静: “尼科尔森爵士,您说的『英国陆军人员』,是否包括英印第4师的印度籍士兵?” 那位殖民事务部的官员清了清嗓子: “施密特先生,我们认为应该將问题分开处理。 英国本土士兵和印度士兵……情况不同。 前者是英国公民,后者——” “是什么?” 施密特打断他,“按照你们英国的法律,他们不是大英帝国的臣民吗? 不是穿著英国军服、为大英帝国作战的士兵吗?” 一旁的军情局官员回答道: “从军事角度,印度士兵的遣返涉及到更复杂的程序。他们的服役合同、津贴结算、归国后的安置……这些都需要时间。” “我们愿意提供时间。” 施密特说, “事实上,我们已经为他们提供了数个月的学习和劳动时间。 他们学会了木工、砖瓦、基础机械维修。 我们还教他们读书写字——很多人入伍时是文盲,现在都能写自己的名字了。” 尼科尔森的脸色微微变化。他听出了话里的深意。 “施密特部长,我必须提醒您,根据国际法——” “根据国际法,战俘应受到人道待遇,並在敌对行动结束后儘快遣返。” 施密特接过了话头, “《洛桑协定》签署已经三个月,义大利的敌对状態已经结束。 我们完全同意遣返所有战俘,一个不剩。” “但思想灌输不算『人道待遇』!” 梅特兰的声音提高了, “我们有情报显示,你们在对印度士兵进行系统的意识形態教育。” 施密特拿起了文件夹,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恩斯河战俘营过去四个月的教育课程表。 德语基础、数学、歷史、基础工业技能。 以及,是的,一些政治经济学的基础知识——我们认为每个成年人都应该理解自己劳动的价值。” 施密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英国代表的脸: “或者,你们更愿意我们公布另一份文件? 关於战俘营內举行的军事审判? 十七名印度士兵因在义大利犯下的抢劫、强姦、杀人罪行受审,七人被判处死刑。 所有审判公开进行,有完整的司法记录。 我们可以把这些记录交给贵国的《曼彻斯特卫报》,如果他们感兴趣的话。” 克劳德上校的脸色有些发白。 英印第4师在义大利的溃败已经是军方的耻辱,如果再加上士兵大规模犯罪的细节被公开…… “这是威胁吗?” 尼科尔森冷冷地问。 “这是事实陈述。” 施密特向后靠了靠, “我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一次性遣返所有战俘,包括英国籍和印度籍。 他们回到各自家乡,开始新生活。 第二,我们只遣返英国士兵,而印度士兵——由於贵国政府不愿接收他们——將继续留在战俘营。那么我们將不得不向国际社会解释,为什么大英帝国拋弃了为自己作战的士兵。” “想像一下《泰晤士报》的標题: 『伦敦拋弃印度士兵』、『帝国忠诚的代价是被遗弃』、『殖民地的士兵:用后即弃』。 这会对印度——以及整个大英帝国的殖民地——產生什么样的影响?” 会议休会一小时。 英国代表团退到隔壁的小房间。 “他们抓住了我们的软肋。” 克劳德上校点燃一支烟,手有些抖, “印度现在的局势已经够紧张了。国大党那些人在闹自治,锡克教徒在旁遮普蠢蠢欲动。如果这件事被公开……” 梅特兰烦躁地翻著文件: “但接收那些被……被德国人『教育』过的士兵回去,风险更大! 天知道这些德国佬给他们灌输了什么思想!他们回到印度会不会直接闹起革命来!” “我们可以隔离他们。” 尼科尔森说,他站在窗前,背对著房间, “送到偏远的驻地去,比如缅甸边境或者阿拉伯半岛。慢慢观察,有问题的就……处理掉。” “这么多人,尼科尔森爵士。” 梅特兰提醒, “这不是小数目。而且他们不是普通士兵——是经歷了溃败、被俘、接受了四个月共產主义教育的士兵。他们是活生生的不满情绪的载体。” 克劳德上校吐出一口烟: “从军事安全角度,我寧可让他们永远留在德国人的战俘营里。但政治上……” “政治上我们別无选择。” 尼科尔森转过身,脸上是疲惫的表情, “首相亲自交代了,不能让政府背上『拋弃士兵』的罪名。工党內部已经有声音质疑我们在义大利的干涉政策,如果再加上这个……” 他走到桌前,看著那份德国人提供的课程表: “基础数学、德语、木工……他们很聪明。 没有直接写『马克思主义原理』,但每门课都可以成为灌输的载体。歷史课怎么讲英国在印度的统治?经济学课怎么讲殖民剥削?” “更糟糕的是,” 梅特兰补充, “根据我们潜伏在瑞士左翼团体中的线人报告,德国人可能会利用这些遣返士兵做宣传。想像一下:一群印度士兵回到家乡,告诉印度人,在德国的战俘营里,他们第一次被当成人对待,第一次学习识字……” 房间陷入沉默。 重新开会时,尼科尔森换了策略。 “施密特部长,我们理解贵国在战俘问题上的……原则立场。” 他选择著措辞, “但实际操作中,存在一些现实困难。印度士兵的遣返需要安排船只、协调港口、办理殖民地入境手续。这需要时间。” 德方回应道: “尼科尔森爵士,恩斯河战俘营距离汉堡港只有两天火车路程。 从汉堡到孟买的定期货轮每月都有四班。 至於殖民地入境手续——如果大英帝国连自己军队的士兵回国都需要『特殊手续』,这话说出来你自己相信吗?” “我们理解安全方面的关切。所以我们可以配合。比如,分批遣返。比如,在交接时由双方军官共同清点人数。 甚至——如果你们需要——我们可以提供每个士兵在战俘营期间的表现评估。” 克劳德上校有些疑惑: “表现评估?” “劳动表现、学习进度、纪律记录。” 施密特说, “当然,这只是为了帮助贵国军方更好地安置这些士兵。毕竟,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技能培训,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掌握了有用的技术。 浪费这些人力资源,对谁都是损失。” 尼科尔森內心快速盘算著。 “那么,在遣返程序上。我们建议:第一批,遣返所有英国籍士兵。 在一个月后,在进行分批遣返印度士兵,以便我们做好接收准备。” “可以。” 施密特说, “但我们需要一个公开声明——由双方外交部共同发布——確认所有战俘都將被遣返,並强调这是基於人道主义原则和国际法义务。” “公开声明……” 梅特兰犹豫了。 “如果没有公开声明,” 施密特继续说, “我们如何向战俘营里的印度士兵解释,为什么英国士兵先走了,而他们要再等著? 他们会怎么想?会认为自己的国家真的拋弃了他们吗?” 又是那个词:拋弃。 尼科尔森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这场谈判,德国人已经牢牢抓住了道德的制高点。 “我们同意发布声明。” “但声明措辞需要双方协商。” “当然。” “我们相信能找到合適的表述。毕竟,这次遣返应该成为国际人道主义合作的范例,不是吗?” 谈判持续到深夜。 凌晨两点,双方代表在文件上签字。 “尼科尔森爵士,” 施密特在和尼科尔森握手时说, “这些士兵——无论是英国籍还是印度籍——都为一场不属於他们的战爭付出了代价。 希望他们回到家乡后,能得到应有的对待。” “大英帝国会照顾自己的士兵。” 尼科尔森生硬地回答。 “那就好。” 施密特点点头, “顺便说一句,战俘营里有些印度士兵学得很快。他们开始写日记了,討论家乡的土地问题。人才不应该被埋没,您说呢?” 奥地利边境的战俘营里,辛格刚刚结束晚间的学习小组。 他正在日记本上写今天学到的德语单词:zukunft(未来)、freiheit(自由)、solidarit?t(团结)。 辛格不知道,在日內瓦,一群穿著西装的人刚刚决定了他和同伴的命运。 而在世界的另一端,印度次大陆的殖民统治的基石仍然坚固。 两千多名带著新思想的士兵即將归来。 他们带回来的,是问题。 而有些问题,一旦被提出,就再也无法被忘记。 第273章 德共党內思想建设会议 有一件事要说一下,评论的时候不要说是作者刪评论,我没刪过,系统自动就刪除的,但是你们评论我在后台是能看见的,希望各位书友评论的时候注意语言的艺术性,不被刪评。(*^▽^*)。 柏林人民宫。 韦格纳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三份厚厚的报告。 一份来自国家监察与总政治部,是关於“全国党政机关思想状况摸底调查”的初步结果。 一份来自台尔曼的內务部,標题是《地方行政中的非组织性倾向观察》。 第三份是卢森堡和李卜克內西联名提交的《关於党內民主机制运行情况的若干意见》。 报告中的有些变化,让韦格纳皱起了眉头。 施密特的报告用数据说话: 过去六个月,全国各级党组织共举办理论学习班1.2万场,参与党员87万人次。工会组织的工人夜校再教育覆盖了62%的產业工人。农村的思想再教育覆盖也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 “成绩是显著的。” 报告里写道, “绝大多数党员和群眾对社会主义道路充满信心,生產积极性高涨,国家认同感强烈。” “但在部分地区,出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倾向。” 韦格纳翻到下一页。 地方保护主义依旧存在,巴伐利亚州在工业原料调配上屡次以“本地发展需要”为由,拖延或削减向萨克森州的计划调拨量。 黑森州与图林根州在铁路建设规划上有各自为政的苗头,导致浪费预算约300万劳动马克。 而下萨克森州某县在庆祝农业合作社丰收时,在会场悬掛了“在韦格纳主席思想指引下”的巨型標语。 莱茵兰地区某工厂將“完成韦格纳主席下达的生產任务”作为劳动竞赛口號。 初步统计,全国各级单位在过去半年使用类似表述的文件、標语、讲话稿超过300例。 在部分行政部门出现“以文件落实文件”的现象。 科隆市工业局为审批一个小型合作社的成立,要求提交27份表格,流程耗时98天。 基层干部反映,“这种情况时常发生”。 韦格纳放下报告,揉了揉鼻樑。 他起身走到窗前。 “诺依曼同志。” 韦格纳对秘书说, “通知政治局,明天上午开紧急会议。还有,请施密特同志现在来一趟。” 半小时后,施密特坐在了韦格纳对面。 “主席,报告看完了?”施密特问。 “看完了。” 韦格纳点了支烟, “比我预想的要严重。特別是个人崇拜这一项。三百多例……这还只是你们统计到的。” “实际可能更多。” 施密特说, “很多基层单位认为这是对党组织『表达忠诚』的方式。 我查阅了歷史档案,类似现象在法国大革命时期的雅各宾派中也出现过,在俄国革命后……” “我知道,歷史上几乎所有革命政权都会经歷这个阶段。 领袖被神化,思想被教条化,批评的声音被压制。 然后这个政权就开始僵化,开始腐败,最终走向反面。” “您担心德国会走上那条路?” 施密特问。 “我担心的是任何革命政权都可能走上那条路。” 韦格纳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权力是腐蚀性最强的东西。 它会让人產生错觉,以为自己永远正確,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而周围的人——出於恐惧、出於利益、出於懒惰——会不断强化这种错觉。” “列寧同志在病床上还在写关於官僚主义的警告。 他说,苏维埃政权最大的敌人不是白卫军,不是外国干涉军,而是我们自己內部滋生的官僚主义。” 韦格纳转过身, “现在我们看到了,这个敌人已经在我们这里出现了。” 施密特点头: “我已经起草了一份《关於反对个人崇拜和官僚主义倾向的党內通知》,准备提交政治局討论。” “不够。” 韦格纳说, “通知发下去,下面的人会怎么执行?大概率是开个会,表个態,然后一切照旧。我们需要更彻底的办法。” “您的建议是?” “三件事。” 韦格纳竖起手指, “第一,公开批评。要在《红旗日报》上发文章,点名批评那些搞个人崇拜的地方单位。 要点名道姓。让全国都知道,党中央反对这个。” 施密特略微皱眉: “这可能会影响一些同志在地方上的威信……” “如果他们的威信建立在个人崇拜上,那这种威信早就该被影响。” 韦格纳语气强硬, “第二,制度性约束。修改干部考核標准,把『是否搞个人崇拜』『是否助长官僚主义』作为重要指標。 考核不合格的,不能晋升,严重的要降职。” “第三,也是最难的。” 韦格纳走回桌前,按灭菸头, “要让批评成为常態。不是等著中央发通知才批评,而是基层党员、普通群眾隨时都能提出批评。 卢森堡同志的报告里提了个建议——在各级党组织设立『人民监督员』,由群眾选举產生,有权列席行政会议,调阅非涉密文件。” 施密特沉思片刻: “这会大大增加行政成本,而且……可能会让一些干部感到束手束脚。” “要的就是让他们感到束手束脚!” 韦格纳的声音提高了, “权力没有束缚就会膨胀,这是政治学的基本原理。 我们建立社会主义,不是为了换一批官僚来统治人民,是为了让人民自己管理自己。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又製造出了一批新的官僚,那我们的革命就失败了。” “施密特同志,” 韦格纳的声音缓和下来, “你还记得在刚起义时我对战士们说的话吗?” “记得。” 施密特说, “您说,我们不是为了夺取权力而战,是为了消灭人压迫人的制度而战。” “对。” 韦格纳望向窗外, “现在权力在我们手里了。考验才真正开始——我们能不能用好这个权力? 能不能在掌权的同时,不被权力腐蚀?能不能建立一个真正让人民当家做主的制度,而不是用一个新的官僚体系代替旧的?” 第二天上午的政治局会议,气氛异常凝重。 韦格纳让施密特首先通报了调查报告的主要发现。 当听到“三百多例个人崇拜现象”时,会场里出现了低声议论。 克朗茨第一个发言: “我认为同志们是好意。韦格纳主席的领导確实英明,群眾表达爱戴之情,这是自然的。我们不必反应过度。” “这不是反应过度。” 卢森堡说, “这是原则问题。社会主义政党的领袖应该是集体的代表,而不是凌驾於集体之上的超人。 个人崇拜会压制党內批评声音,最终会导致决策失误——歷史上这样的例子还少吗?” 李卜克內西补充道: “而且我们要问: 这些个人崇拜的现象,是真的来自群眾自发的爱戴,还是某些干部为了討好上级而刻意组织的? 根据我和罗莎同志在基层的调研,不少情况属於后者。 有些地方干部把『突出领袖』当成政治表態的方式,这本身就是官僚主义的表现。” 台尔曼从安全角度提出了担忧: “个人崇拜容易被敌对势力利用。如果他们想搞破坏,完全可以先拼命鼓吹,把主席捧到神坛上,然后再找机会抹黑。这种手法很常见。” 討论持续了两个小时。 最终,政治局会议通过了韦格纳提出的三项措施。 会议结束时,韦格纳做了总结髮言: “同志们,我要说几句重话。” 会场安静下来。 “我注意到,最近有些文件、有些讲话,开始出现『韦格纳主席教导我们』『在韦格纳主席思想指引下』这样的表述。 今天我正式提出:从今以后,任何正式文件、公开讲话、宣传材料,一律禁止使用这类表述。” 韦格纳环视会场里的同志们: “我不是先知,不是圣人,我也会犯错误。 “如果把我说的每句话都当成真理,把我做的每个决定都当成样板,那这个党、这个国家就完了。 因为那意味著我们停止了思考,停止了爭论,停止了自我革新。” 他拿起桌上的《红旗日报》,头版是工业生產的捷报: “社会主义不是靠某个人创造的,是靠千百万劳动者的双手创造的。 歷史不是英雄创造的,是人民创造的。 这个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有些人已经开始忘记了。” “从今天起,谁再搞个人崇拜,谁就是违背党的基本原则。 谁压制批评,谁就是在破坏社会主义民主。 这话我放在这里,请所有同志监督。” 散会后,韦格纳独自留在会议室。 秘书诺依曼走进来,轻声说: “主席,刚才的讲话……会不会太严厉了?有些老同志可能会觉得……” “觉得没面子?” “诺依曼,你知道革命最危险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吗? 不是敌人围攻的时候,不是经济困难的时候,而是我们开始自我陶醉的时候。 墨索里尼就是陶醉在『领袖万岁』的欢呼声中,忘记了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我们必须保持清醒。 哪怕清醒是痛苦的,哪怕清醒意味著要不断否定自己,不断接受批评。 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配得上『革命者』这个称號。” 傍晚,《红旗日报》编辑部接到紧急通知。 总编辑亲自执笔,撰写了题为《反对个人崇拜,发扬党內民主》的社论。 第二天一早,这份社论出现在全国所有报纸的头版。 社论的最后一句话,被很多人在后来的岁月里反覆引用: “一个真正强大的党,不在於它有多少人讚颂领袖,而在於它有多少人敢於批评错误。 一个真正健康的制度,不在於它產生了多么英明的领导者,而在於它能防止最糟糕的领导者为所欲为。” 在巴伐利亚的一个县城,那位製作了“在韦格纳主席思想指引下”標语的县委书记,连夜组织人拆除了標语。 在莱茵兰的那家工厂,劳动竞赛的口號改成了“为社会主义建设贡献智慧和力量”。 恩斯河的战俘营,辛格和他的同伴们並不知道柏林发生的这场辩论。 他们正在学习新的课程——《社会主义民主与集体领导原则》。 讲课的德国政委特別强调: “在真正的社会主义国家,没有神,没有救世主。只有人民。” 辛格在日记里写下这句话,並在旁边画了一个问號。 他还不完全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但他感觉到,这和他从小到大经歷的一切——印度的土王、英国的总督、军队里的长官——都不一样。 这是一种新的可能。 一种让人挺直腰杆的可能。 第274章 即將债务爆炸的法兰西 1927年6月,波旁宫国民议会。 財政部长拉乌尔·佩雷托站在讲台上,手里拿著1927年第一季度的经济报告。 他的声音里难掩疲惫之色: “先生们,我必须告知诸位一个严峻的事实: 本季度財政赤字已达78亿法郎,相当於全年预算的23%……国债总额现已突破3000亿法郎,是去年財政收入的4.2倍。” 台下,右翼议员们面色铁青。中间派交头接耳。而左侧那片属於法共及其盟友的席位——传来压低了的议论声。 “又是赤字!” 法共议员杜瓦尔站起身要求发言。议长犹豫了两秒,还是点了头。 “部长先生,” 杜瓦尔的声音清晰而冷峻, “您是否计算过,过去三年用於解决罢工、增强军警的开支是多少? 是不是比用於基础建设和提高民用水平加起来还多?” 会场里顿时一片譁然。 佩雷托擦著额头的汗:“杜瓦尔先生,国家安全是首要……” “安全?” “当北方工业区20%的工人营养不良,当里尔的肺结核发病率比之前高了三倍,当马赛港的码头工人孩子因为没钱治病而痛苦的死去——这就是你们要的『安全』?” 他举起一份文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这里有一份德国《红旗日报》的翻译件。 上面说,德国鲁尔区的煤矿工人,去年平均实际工资比法国同行高55%,工作时长短8小时,而且德国政府对国內广大人民都有医疗保险和补偿政策。” 右翼席位上传来怒吼: “叛徒!你在为敌人宣传!” “我说的是事实!” 杜瓦尔的声音压过了右翼的喧囂, “先生们,睁眼看看吧!就在我们爭论的时候,不少的法国资本正在逃离这个国家。 上周,施耐德家族的信託基金把2000万法郎转移到了瑞士。 上个月,雷诺汽车的三位董事在伦敦买了房產。这群资本家们都知道,这个体制撑不了多久了!” 会场外的贝尔维尔区。 这里是巴黎的红色街区,法共在巴黎的实际控制区之一。 狭窄的街道上,红旗与三色旗並排悬掛,让诺正在工人文化中心发表演讲。 “有人说,德国人在收买人心。” “我说:如果这是收买,那为什么我们的政府不来收买我们?为什么给我们的是子弹和催泪瓦斯?” 台下的掌声雷动。 一个老工人站起来, “让诺同志,我在雷诺干了三十年。” “我的三个儿子,两个死在了凡尔登的战场上,连尸体都没找全。 最小的那个……腿被炸断了,现在靠救济金活著,一天到晚坐在屋里发呆。” 老人颤抖的手指向远处, “现在厂里说要裁员30%。工头说,这叫『优化生產结构』。 可我知道,他们是要用更便宜的机器、更年轻便宜的工人,把我们这些老骨头扫地出门。” 他流下泪: “我干了三十年啊……三十年!现在他们告诉我:你老了,没用了,滚吧。我们该怎么办啊?” 让诺从讲台上走下来, “雅克同志,我记得你。” “当年雷诺工厂那场罢工。警察的骑兵衝进人群,棍子像雨点一样落下。是你,当时挡在最前面,对著那些骑警喊:『你们也是工人的儿子!』” 人群响起低低的赞同声。很多老工人都记得那一幕。 让诺走到人群中央: “这就是资本主义制度的逻辑!冷酷、残忍、毫无人性的逻辑!” “当它需要炮灰时,把我们的儿子送上前线——『为了法兰西的荣耀!』他们这样喊。 但当战爭结束,荣耀归谁?归那些军火商!归那些在后方数著钞票的资本家! 而我们的孩子呢?埋在黄土里,或者像雅克的小儿子一样,在角落里慢慢腐烂。” “当资本家们需要利润时,把我们这些人送进工厂——『勤劳的法兰西工人!』报纸这样写。 我们一天工作十二小时、十四小时,肺里吸满粉尘,手上磨出老茧。 我们用汗水创造了法国的工业奇蹟。 可现在呢?经济稍微一波动,我们就被宣布『多余』了。” 让诺提高了声音, “而与此同时,在柏林——在新的社会主义德国——工人们在討论什么? 不是討论裁员,是討论如何把周工时从44小时降到40小时!不是討论减薪,是討论如何让每个工人家庭都有能力每年休假两周,带著孩子去海边、去山区去看一看! 不是討论关闭工厂,是討论如何在工厂里建託儿所、建图书馆、建工人疗养院!” 人群中爆发出激动的议论声。 “我知道有人会说:『那是德国,不是法国。』” 让诺继续说, “但我要问:为什么德国工人能拥有这些,而法国工人不能? 是因为德国人比我们聪明?比我们勤劳? 不!是因为他们推翻了一个制度,建立了一个新的制度——一个工人当家做主的制度!” “现在,让我告诉你们法国真正的处境!” “我们的政府欠了多少债?3000亿法郎!这笔债是怎么欠下的? 一部分是世界大战欠下的!一部分是镇压我们自己的起义欠下的!” “这笔债怎么还?政府说:靠税收。但资本家会把工厂转移到国外!靠殖民地的资源? 但阿尔及利亚在反抗,印度支那在骚动,殖民地人民不再愿意被我们吸血了!” “所以资本家们做了什么?他们开始逃跑!他们想逃离赚不到钱即將破產的法兰西!” “施耐德家族把2000万法郎转移到了瑞士。雷诺的高管在伦敦买了豪宅。银行家们把黄金装进箱子,准备运往美国。 他们为什么要跑?因为他们知道这艘船要沉了!因为他们从义大利看到了教训!” “义大利的法西斯分子墨索里尼,曾经也是资本家的宠儿! 资本家们支持他,资助他,以为他能镇压工人运动,永远保护资本家们的特权。 结果呢?德国军人用了不到两个月,就把他的政权打得粉碎!现在义大利北部建立了社会主义共和国,资本家被剥夺了特权,工厂归工人所有!” “法国资本家们的美梦破碎了!他们意识到,靠暴力镇压、靠法西斯独裁,已经挡不住歷史的洪流了!所以他们选择逃跑——带著我们的財富逃跑!留下一堆债务、一座座空工厂、一群群失业的工人!” 会场一片死寂。 “那么,我们的出路在哪里?” “等待碌碌无为的法国政府拯救我们吗?那个欠债3000亿、资本家纷纷逃离的政府? 还是等待仁慈的老板回心转意吗?我们要把希望寄托在那些正在打包行李、准备去伦敦享受下午茶的老板?” “不!唯一的出路在这里——” 让诺指向台下的人群, “在我们自己手里!” “在德国同志们的帮助下,在共產国际的支持下,我们法国工人阶级必须、也必將掌握自己的命运!” “我们要建立的不是另一个资本主义法国——那个让儿子死在战场、让父亲死在工厂、让母亲在贫困中哭泣的法国。 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社会主义的新法国!” “在那个新法国里: 工厂属於工人,土地属於农民,財富属於创造財富的人,而不是掠夺財富的人!政权属於工农大眾,而不是资本家和他们收买的政客!” 让诺张开双臂, “同志们,歷史给我们两个选择:要么在旧法国的废墟上慢慢腐烂,在角落里等待死亡;要么拿起工具,拿起武器,建设一个新法国——一个让每个劳动者有尊严、有希望、有未来的法国!” “德国同志们已经开闢了道路。 义大利同志们正在建设新家园。 现在轮到我们法兰西的工人阶级了!” “我號召你们:加入法共的工会!加入赤卫队!组织起来!准备迎接最后的斗爭!当资本家们逃跑时,我们要接管工厂! 当政府崩溃时,我们要建立工农政权!” “法兰西的未来不应该属於那些逃跑的资本家! 而应该属於你们——属於每一个用双手创造財富的劳动者!” “让那些资本家逃吧!让他们带著黄金逃到伦敦、逃到纽约!我们要的不是他们的黄金——我们要的是工厂、是土地、是我们亲手创造的、却被他们夺走的一切!” “同志们!最后的决战即將到来!你们是选择跪下等死,还是站起来战斗?” 会场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 “战斗!战斗!战斗!” 雅克老爹擦乾眼泪,举起右拳,用尽全身力气呼喊: “为了我们的孩子!为了新法国!” 而在塞纳河对岸,法国政府財政部內,官僚们还在计算著法国这个摇摇欲坠的政府到底还能撑多久。 第275章 即將债务爆炸的法兰西2 勒费弗尔的麦田在七月的烈日下泛著病態的金黄。 田埂边的野草长得比麦子还高——他已经没钱僱人除草了。 穀仓里瀰漫著灰尘,皮埃尔蹲在旧木箱上,指间夹著一支用报纸卷的劣质烟。 他面前摊著三张纸: 第一张是银行的通知函: “尊敬的勒费弗尔先生,您於1924年3月15日所贷之8000法郎农业改良贷款(年息6.5%),现已逾期未还本息累计达9120法郎。 若在8月31日前未能清偿,我行將不得不启动抵押品收回程序……” 第二张是小麦的收购价目表: “1927年新麦收购价:一等麦每百公斤18法郎,二等麦15法郎,三等麦12法郎。” 勒费弗尔苦笑著,他知道自己的麦子最多算二等。去年还能卖到25法郎。今年就掉价成15法郎了。 第三张则是一张传单,標题是《农民兄弟们,你们不是孤军奋战!》。 勒费弗尔是在镇上集市从一个穿工装裤的陌生人手里接过的,当时他鬼使神差地就把传单接过,塞进了口袋。 传单上写著: “为什么我们的粮食卖不出价钱?为什么银行要收走我们的土地?因为资本家寧愿让土地荒芜,也要保住他们的利润! 在阿列日省、上加龙省、东庇里牛斯省,农民同志们已经组织起来:他们集体与银行谈判,暂停还贷 ,成立销售合作社,统一价格,建立农业机械共享站,请您也加入农民协会,夺回我们的劳动果实!” 穀仓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妻子玛丽端著两碗汤走进来。 “吃饭吧。” 她把碗放在木箱上,在皮埃尔对面坐下,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两人沉默地喝著汤。 “雅克神父今天来了。” 玛丽低声说,眼睛盯著汤碗, “他说……下周日在教堂有特別弥撒,祈求好收成和……秩序恢復。” 勒费弗尔哼了一声:“秩序?什么秩序?让我破產、土地被收走的秩序?” “神父说,共產党要没收所有土地,分给游手好閒的人。” 玛丽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听不见, “他说阿列日那边,有神父被赶出教堂……” “神父在阿列日省有五十公顷地。” 勒费弗尔放下汤碗,声音沙哑, “玛丽,你想想。我们只有五公顷,还欠著债。他们有什么好被没收的?我们呢?除了债务,还有什么?” 勒费弗尔站起来,走到穀仓门口,望著自家的麦田。 远处,邻居家正在用马车拉麦子。 勒费弗尔的邻居有二十公顷土地,雇了从殖民地来的两个短工,还能勉强维持。 但邻居昨天对他说: “勒费弗尔,我明年可能也要卖地了。我儿子在巴黎写信说,城里工厂都在裁员,让我別指望他寄钱回来。” 一个念头开始在勒费弗尔心里翻腾, “我听说,在阿列日那边,五公顷以下的农户,如果加入土地合作社,可以免费使用拖拉机。 国家——不,是他们的『人民委员会』——提供种子和化肥的贷款,利息只要2%。” 玛丽的手抖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些?” “集市上听人说的。”勒费弗尔转身,“那个给我传单的人……他说可以介绍我去见一个人。 一个好像是叫『农运干部』的,从阿列日来的,住在镇上老鞋匠家楼上。” “勒费弗尔!” 玛丽的声音带著恐惧, “那是共產党!被抓到的话……” “被抓到又怎样?” 勒费弗尔突然爆发了, “比饿死强吗?比看著银行收走我们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土地强吗? 玛丽,你算算!就算我把所有麦子都卖了,能得多少钱?750法郎!连利息都不够!八月之后,我们就没地了,没家了!到时候去哪里?去巴黎要饭吗?” 良久,玛丽轻声问: “那个人……什么时候在?” “明天晚上。” 勒费弗尔蹲下来,握住妻子的手, “玛丽,我们就去看看。听听他们说什么。不行我们就走,好吗?” 玛丽没有回应丈夫,半晌,她点了点头,一滴泪掉进汤碗里。 同一时刻,巴黎第十六区福煦大街34號。 爱德华·德·罗思柴尔德——虽然只是这个显赫家族的远房分支,但他依然拥有令人咋舌的財富——正站在书房里,指挥僕人打包他三十年来收集的艺术品。 “小心!该死的,那是我最喜欢的宝贝!” 爱德华厉声呵斥差点失手的年轻男僕, “你知道它值多少钱吗?把你全家卖了都买不起一个碎片!” 为爱德华家族服务了四十年管家约瑟夫低声补充: “先生。我已经吩咐人去买新的填充材料了。” 书房墙上原本掛著三幅莫奈、两幅德加、一幅雷诺瓦的画,现在只剩下淡淡的矩形印记和钉子。 书架上稀稀落落——大部分书都已经装箱。 那张路易十五时期的布尔工艺写字檯,正被四个工人小心翼翼地抬向门口。 爱德华的妻子艾琳站在窗边,手里拿著一杯几乎没动的香檳。她穿著真丝晨袍,头髮精心梳理过,但脸上的妆容掩不住憔悴。 “爱德华,我们必须走吗?”她问,“也许情况没那么糟。佩雷托部长上周在沙龙上说,政府正在爭取美国贷款……” “艾琳,亲爱的。” 爱德华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大杯乾邑,一饮而尽, “你知道法兰西银行已经流失了多少黄金储备吗?8000万法郎! 上周巴黎证券交易所的成交量只有1924年同期的三分之一!” 他走到妻子身边,压低声音: “我今天见了瑞士信贷银行的人。他们给我看了秘密报告。 法国9月份到期的国债,財政部目前只筹到了一半的资金。 另一半怎么办?要么违约——那法郎就崩盘了。 要么印钞——那法郎还是崩盘。区別只是快一点死还是慢一点死。” 艾琳的手微微发抖: “但我们走了,这里的一切……” “这里的一切?”爱德华苦笑,“亲爱的,你以为我们留下,这一切就能保住吗?如果法郎变成废纸,我们收藏的这些艺术品、珠宝、房產,用废纸计价值多少钱? 如果共產党真的上台——哪怕只是联合政府里话语权更大——你以为他们会尊重『私人財產神圣不可侵犯』?” 他走到窗边,指著街对面一栋同样宏伟的宅邸: “知道他们家上周去哪儿了吗?纽约。 施耐德家的两个儿子以海外投资的名义把资金转出去投到他们在阿根廷的农场。他们都走了,聪明的都走了。留下的要么是傻子,要么是走不了的。” 管家约瑟夫轻轻敲门:“先生,德加的那幅《芭蕾舞女》,裱框有些鬆动。要拆框运输吗?” “拆!只要能安全运走,怎么都行。”爱德华突然想起什么,“约瑟夫,下周三的拍卖会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先生。杜鲁奥拍卖行很重视,会在目录里单独列出一个『罗思柴尔德珍藏』章节。但他们建议……用英镑计价,而不是法郎。” “当然用英镑!” 爱德华几乎喊出来,“用法郎?等拍卖那天,法郎可能又贬值了10%!” 管家退下后,爱德华走到写字檯前拉开抽屉,里面是一沓文件:股权证明、地契、债券、保险单。 他抽出其中一份:巴黎市中心一栋六层公寓楼的所有权文件,那是他二十年前投资的,现在每月租金收入有8000法郎。 “你知道租那栋楼里最大一套公寓的是谁吗?” 爱德华对艾琳说,“一个法共议员!杜瓦尔,就是那个在议会上公开羞辱佩雷托的傢伙。他付的租金只有市场价的一半,因为租金管制法。如果共產党掌权,下一步可能就是房屋徵收了。” 他拿起打火机,点燃了那份地契的一角。 “爱德华!”艾琳惊呼。 “复印件已经在瑞士的保险箱里了。” 爱德华看著火焰吞噬纸张,眼神冰冷,“等我们到了洛桑,瑞士律师会帮我们在列支敦斯登设立信託基金。这些资產……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艾琳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她的丈夫,这个曾经在沙龙里谈笑风生、在慈善晚宴上一掷千金的绅士,此刻像一头被迫离开领地的野兽,焦躁、愤怒。 “孩子们呢?”她问。 “亨利已经在伦敦了,索菲下个月去瑞士『疗养』。等我们在洛桑安顿好,他们再过来。” “艾琳,法国完了——至少我们熟悉的那个法国完了。 我们需要在新的地方,用新的方式,保住家族的未来。” 他走到妻子面前,罕见地握住她的手: “还记得1914年吗?战爭爆发前,很多人也说『打不起来』。 结果呢?死了整整一代人。现在又是一场战爭,一场静默的战爭,但一样致命。这一次,我们要站在安全的那一边。” 第276章 即將债务爆炸的法兰西3 两天后的夜晚。 诺曼第小镇圣皮埃尔老鞋匠巴蒂斯特的家。 勒费弗尔坐在一张破椅子上,对面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自称安德烈。 他的眼睛很亮。 “勒费弗尔同志,” “我看了你的情况。五公顷地,8000法郎债务,今年麦子大概能收三吨半,按市价能卖525法郎——不够还利息,更別说本金。” 勒费弗尔点头,手心有些出汗。 “在阿列日省,像你这样的农户,我们有三种方案。” 安德烈从包里拿出几张纸, “第一,债务重组。由农民协会出面,和银行谈判,把还款期延长到十年,前三年只还利息,利息降到4%。 第二,加入销售合作社。所有麦子统一销售,合作社有仓储,可以等价格好的时候出手,避免收穫季被压价。 第三,如果愿意,可以加入土地合作社——土地还是你的,但和邻居的地连片规划,统一耕种,用大型机械,成本能降40%。” 勒费弗尔咽了口唾沫:“土地还是我的?” “產权证上还是你的名字。”安德烈微笑, “只是使用权集中,便於机械化。而且,加入合作社的农户,可以优先获得国家提供的低价化肥和良种——是从德国引进的技术。” “德国……”皮埃尔喃喃道。 “德国同志在农业上走在我们前面。” 安德烈坦然说, “他们用了五年时间,让粮食產量提高了50%。他们的合作社有实验室,研究土壤改良。我们派了人去学习,现在在阿列日试点。” 勒费弗尔沉默了很久。煤油灯噼啪作响。 “神父说……”他艰难地开口,“共產党要没收土地,要反对上帝……” 安德烈嘆了口气:“勒费弗尔同志,你信上帝吗?” “我……我每周去教堂。” “可是,当你生病没钱买药时,是神父给了钱,还是哪个教堂给了钱? 去年洪水衝垮了河边的农田,是教堂出钱修堤坝,还是政府出钱了吗? 不,是我们组织起来的农民——自己动手修的?” 勒费弗尔想起去年秋天,玛丽得了肺炎,是镇上药店的老板——一个社会党人——赊帐给了他们药。 而认识的神父只是说“我会为你祈祷”。 “我们不反对信仰自由。” 安德烈继续说, “在阿列日,教堂照常开放。但我们说:如果上帝真的爱世人,祂应该希望世人有麵包吃,有房子住,有病能治。而不是一边是饿肚子的农民,一边是拥有五十公顷地却只关心地租的神父。” 勒费弗尔想起了神父家那片一望无际的麦田,想起了神父坐的那辆新汽车。 “我需要……和我妻子商量。”他最后说。 “当然。” 安德烈站起来,递给皮埃尔一张纸条, “这是联繫我的方式。但我必须提醒你: 不要告诉任何人,特別是『农民保卫同盟』的人。他们上个月在加来省袭击了我们一个干部,打断了他三根肋骨。” 勒费弗尔把纸条塞进最里面的口袋。走出老鞋匠家时,夜已经深了。 他抬头看天。星空璀璨,勒费弗尔突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天上的星星每一颗都有自己的位置。地上的农民也该有自己的土地。” 但现在,土地要没了。 勒费弗尔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 同一时刻,英吉利海峡上空。 一架双引擎飞机正飞往伦敦。机舱里,爱德华·德·罗思柴尔德端著一杯威士忌,望著窗外的黑暗。 他身边坐著瑞士信贷银行的代表米勒先生。 “罗思柴尔德先生,您的资產转移方案已经安排好了。” 米勒打开公文包,“在列支敦斯登的信託基金,在瑞士的保险箱,在伦敦的证券帐户。 总计大约……1200万法郎,按当前匯率折合60万英镑。” “只有60万?” 爱德华皱了皱眉。 “法郎这半年贬值了23%。”米勒平静地说,“而且,不动產和部分艺术品在恐慌性拋售中……价格不太理想。您那栋公寓楼,原本估值80万法郎,现在买家最高出价45万。” 爱德华喝光手里的威士忌, “米勒先生,你说,那些农民……那些工人……他们恨我们吗?” 米勒愣了一下,谨慎地回答: “我想……他们可能不理解经济运作的规律。他们只看到自己的困苦,然后把责任归咎於我们罢了。” “是啊。” 爱德华望向窗外,法国海岸已经消失在地平线, “他们不懂。不懂资本要流动,不懂风险要规避,不懂……一个时代的结束。” 飞机遇到气流,顛簸了一下。爱德华握紧了扶手。 他想起了祖父的话: “我们家族经歷了大革命,经歷了拿破崙,经歷了1870年。我们总是能活下去,因为我们是罗思柴尔德。” 飞机开始下降。伦敦的灯火出现在远方,爱德华突然想:那些点亮的灯光里,有多少是从印度、非洲、亚洲掠夺来的?在未来的某一天,会不会成为资本家们被审判的证据? 他摇摇头,把这个不祥的念头赶走。眼下重要的是:安全了。资產转移了。家族延续了。 至於法国……让那些还在挣扎的人去操心吧。 1927年7月15日,法兰西银行秘密统计: 法国农业债务违约率北方省份已达到32%,南方省份28%,上半年土地拋售面积达47万公顷(相当於两个卢森堡的面积)。 农村人口持续流向城市,日均约2000人。 同一日,瑞士国家银行记录,法国资本流入总额已达86.7亿法郎(其中47亿来自个人,39.7亿来自企业) 法国富豪在瑞士1927年上半年购置房產达412套。 法国艺术品在瑞士拍卖行成交额同比上升340%。 这些数字,最终会变成歷史书上的几行字。 诺曼第的穀仓里,勒费弗尔正对妻子说: “玛丽,我想试试。我想去见那些人,加入合作社。 最坏能怎样?比现在更坏吗?” 而在飞往伦敦的飞机上,爱德华·德·罗思柴尔德对米勒先生说: “到了伦敦后,第一件事是开一个美元帐户。法郎……已经死了。” 两个法国人,两个阶级,两个选择。 他们永远不会见面,永远不会理解对方的生活。 但他们共同构成了1927年夏天的法兰西——一个在穀仓与豪宅之间、在绝望与恐惧之间、在过去与未来之间,痛苦撕裂的国家。 而在柏林,韦格纳正看著一份来自法国的情报匯总。他轻声对施密特说: “你看,资本主义最讽刺的地方在於:当它要崩溃时,最先逃跑的,正是那些宣称最爱它的人。” 窗外,德国的夏夜寧静。合作社农场的麦田正在灌溉,工厂的夜班工人刚刚拿到加班补贴。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即將席捲欧洲的暴风雨,已经有要从法国开始了的苗头。 第一滴雨,已经落在了诺曼第的麦田里,落在了巴黎豪宅的花岗岩台阶上。 无声,但湿透一切。 第277章 美国自战后的困境 1919年春天的华盛顿,威尔逊总统刚从凡尔赛归来,而美国的工厂主和农场主们,则在计算著帐本上即將到来的欧洲订单。 在他们看来,饱受战火摧残、百废待兴的欧洲,尤其是德国,將是一个完美的美国商品和农產品的市场。 美国商务部的一份內部备忘录乐观地预测: “未来五年,美国对欧出口將至少达到战前水平的150%,德国市场的重建將是我们繁荣的基石。” 然而,美国政府的信心,也是在1919年以一种华盛顿完全未能预料的方式崩塌了。 柏林街头升起的红旗,以及隨之而来的“德意志人民共和国”的成立宣言,通过电报传来时,最初只被美国政府看作是一段插曲。 许多美国政商要员认为,这不过是“布尔什维克在俄国的疯狂在德国的拙劣模仿”,註定会曇花一现的巴迅速失败。 但现实很快给出了美国政府截然不同的答案。 1920年初,当美国出口商的代表们带著重建德国所需的各式各样的合同抵达汉堡时,他们遭遇了全新的对手: 那些带著红色臂章、意志坚定的“国家对外贸易委员会”的德共官员。 美方代表惊讶地发现,谈判桌上是一种他们全然陌生的逻辑: 国家计划、实物交换、长期合作协定,以及对“资本主义投机”的公开蔑视。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美国商务部收到的一份紧急报告写道: “他们(德国新政权)对购买我们的製成品毫无兴趣。他们只愿意用有限的原材料(如钾盐、染料中间体)交换我们的小麦和棉花,且要求以瑞士法郎或黄金计价,拒绝对美元做出长期承诺。” 美国政府的內部数据揭示了这场剧变的规模。 1913年,蓬勃发展的德意志帝国是美国在欧洲最大的单一出口市场,吸纳了价值约6.2亿美元的商品,占美国对欧出口总额的28%。 然而,到1921年底,这一数字断崖式下跌至不足3000万美元。 这些勉强维持的贸易,大多是通过瑞士的中立国渠道进行的易货交易,內容局限於德国自身难以快速替代的农业原料——美国南方的棉花和中西部的小麦。 曾经利润丰厚的工业设备、汽车、电气產品订单,几乎一夜之间蒸发殆尽。 德国政府宣布了雄心勃勃的“工业復兴与自给计划”,其核心目標之一,就是摆脱对资本主义工业品的依赖。 华盛顿开始意识到,丟失的不仅是一个市场,更是一个按照自身蓝图重塑欧洲经济秩序的、充满敌意的竞爭对手。 1921年,隨著德奥合併完成,奥地利市场也隨之关闭。 紧接著,在红色德国支持下站稳脚跟的匈牙利等国也纷纷效仿,建立起以计划和国家垄断为特徵的贸易体系。 美国传统的中欧市场版图迅速褪色。 到1924年,美国商务部的统计图表显示,美国对整个中欧地区的出口总值,仅相当於1913年辉煌时期的12%。一条横亘在欧洲腹地的红色贸易壁垒已然成型,它不再遵循资本主义的价格与供需规律,而是服务於地缘政治和意识形態目標。 美国的资本与產业被迫仓促转向。 它们的选择余地並不多,第一条路是加强对拉丁美洲的经济控制与军事干预,试图用“门罗主义”的旧瓶,装下消化过剩產能的新酒。 1923年,美国海军陆战队在宏都拉斯登陆,其公开理由是“保护美国公民財產安全”,但德国等一系列无產阶级国家的报纸一语道破天机: 美国人行动確保了联合果品公司在当地的香蕉贸易垄断,从而维持了该公司(及其背后的美国金融资本)的利润,以抵消在欧洲市场的损失。 这是一种以武力维持的、不平等的市场关係,激化了拉美的反美情绪,却难以填补美国失去欧洲市场的巨大空洞。 第二条路是竭力维持与英法这两个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的贸易。 但这两个国家自身也因战爭债务、社会动盪和红色德国的压力而元气大伤。 英国受困於失业和传统產业的衰落,购买力疲软;法国则深陷法郎危机和社会分裂,其市场容量和支付能力都在萎缩。 於是,压力最终回流至美国国內。政府与华尔街开始不遗余力地鼓吹大眾消费,试图通过刺激內需来消化庞大的工业產能。 分期付款被发明並迅速推广,gg业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塑造著“美国生活方式”的神话。 然而,这种繁荣建立在不断增长的私人债务和越来越脱离实际收入的信贷扩张之上。 当美国工厂的流水线源源不断地產出汽车、收音机和洗衣机时,它们所依赖的,是千百万家庭以未来收入作抵押的消费狂热。 一种隱忧在美国观察家们的心中滋生: 如果欧洲这个外部引擎长期失效,美国这台看似轰鸣的机器,其內在动力能持续多久? 美国工业界对红色德国自给自足宣言的轻蔑,在1922年春天遭到了第一次沉重的打击。 这次打击源自一个极具象徵意义的行业——汽车製造业,它曾是美国工业效率与全球竞爭力的代表。 通用汽车公司此前与德国方面的几家运输公司进行了长期接触,几乎敲定了一笔5000辆商用卡车的巨额出口订单。 这不仅意味著美元的即时收入,更被视为美国机械產品重新打开欧洲市场的关键突破口。通用汽车的管理层信心满满,底特律的工厂甚至为此提前调整了部分生產计划。 然而,来自柏林的一纸官方通告终结了一切。 德国人民经济委员会宣布,作为第一个五年计划的一部分,国家將集中力量发展本国汽车工业,目標是五年內实现商用车辆完全自给,十年內让人民汽车走进每一个劳动者家庭。 为此,除极少数特种车辆外,將停止所有商用卡车的进口。 通用汽车的订单被单方面取消,且没有给美国人任何赔偿谈判的空间。 消息传到华尔街,其引发的连锁反应之剧烈,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问题的核心不在於通用汽车本身——儘管损失惨重,但它的体量仍然庞大。 真正的危机点在於杜邦公司。 这家化工巨头通过复杂的交叉持股,持有著通用汽车的大量股票,是其最重要的股东之一。 市场瞬间解读出双重利空: 通用失去重要订单预示其未来盈利受损;而更可怕的是,德国这一举动展示了一种决绝的与资本脱鉤的姿態,意味著所有依赖对德国乃至欧洲出口的美国工业都可能面临类似命运。 1922年4月12日,杜邦公司的股票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拋售潮,股价单日暴跌17%。 拋售很快从杜邦蔓延到通用汽车,进而波及到所有被认为与欧洲市场联繫紧密的工业股——钢铁、机械、电气……道琼工业平均指数大幅下挫。 交易大厅里一片混乱,经纪人们声嘶力竭,纸带机吐出的信息仿佛都是坏消息。 这是战后美国资本市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来自大西洋彼岸的、意识形態驱动的经济衝击波的威力。 美联储被迫紧急介入。 在主席班杰明·斯特朗的指挥下,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向市场注入大量流动性,並鼓励主要银行向经纪商提供贷款,以稳定岌岌可危的保证金交易体系。 美联储的干预最终平息了这场拋售恐慌,市场得以喘息,但创伤已经留下。 时任財政部长安德鲁·梅隆,这位崇尚自由市场、主张政府不干预的金融巨子,在当晚的日记中写下了忧虑重重的话,这在他平日的记录中极为罕见: “今天市场遭遇的打击,根源不在数字,而在信心。 德国人不仅拒绝购买我们的商品,他们正以一种我们未曾预料到的速度和决心,试图自己製造一切。 更令人不安的是,从我们零星获得的技术情报看,他们的国家计划体制似乎在资源调配和技术攻关上……表现出可观的效率。 这动摇了我们內心深处美国市场无所不能的信念。 一个拒绝与我们玩同一套游戏规则的对手,是最难对付的。” 杜邦-通用危机成为美国经济史上的一个转折点。 它像一盆冷水,浇醒了部分沉醉於繁荣迷梦中的美国精英。 他们开始意识到,红色德国是一个有著长远经济规划和执行能力的系统性对手。 美国的工业和金融体系,第一次不得不严肃考虑如何在失去中欧市场的情况下调整自身的结构。 然而,根深蒂固的信念和既得利益的阻力,使得这种调整缓慢而痛苦,主流的选择依然是向內挖掘消费潜力,並將更多的希望寄托在拉美和尚未完全“赤化”的欧洲市场。 真正的结构改革,被延迟了。 当东部的工业家们为失去德国订单而烦恼时,美国广袤的中西部农业地带,正经歷著一场同样致命的危机。 这里的命运,与欧洲的餐桌紧密相连,而红色德国的崛起,如同关上了最重要的那扇门。 战时的繁荣曾让美国农业过度扩张。 为了餵养协约国军队和欧洲民眾,数百万英亩新土地被开垦,农业机械被大量採购,这一切都伴隨著沉重的银行贷款。 爱荷华州的农场主弗兰克·哈里森便是其中典型。 他在1917年以乐观的预期贷款购置了相邻的40英亩土地和一台新型拖拉机,指望战后欧洲的重建能带来持续的需求和高粮价。 然而,希望的曙光迅速黯淡。 1921年,初步稳定的红色德国宣布其粮食自给率已达到74%,並停止了绝大部分的粮食进口,尤其是来自美国的小麦。 这仅仅是开始,隨著德苏铁路的开通以及社会主义国家之间的內部流通,美国农业市场的萎缩速度十分惊人。 到1924年,美国小麦对欧洲的出口总量,已经骤降至1919年水平的31%。 堪萨斯城、芝加哥的穀物交易所里,价格曲线一路向下,毫无反弹之力。 弗兰克·哈里森收穫的小麦,每蒲式耳的售价已经跌破了生產成本。 他看著仓库里堆积的穀物,又看看银行寄来的催款通知单,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在这场危机里,像哈里森这样背负债务的中小农场主首当其衝。 他们组织起来,发起了“农场假日”运动,封锁道路,倾倒牛奶,试图用激烈的抗议引起政府和社会的关注。 而在更为激进的圈子里,一些来自德裔移民社区或劳工组织的小册子开始秘密流传,册子上的文字描绘了另一幅图景: 德国的农业合作社如何获得国家提供的廉价农机租赁服务,如何由国家保障的基础农產品的收购价格,如何免於高利贷的盘剥。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美国政府和主流经济学界的反应。 信奉“小政府”和“市场万能”的柯立芝总统,坚决否决了任何旨在建立农產品价格支持或直接补贴农场主的法案。 农业部长亨利·c·华莱士发出的警告被置若罔闻。 主流舆论,如《华尔街日报》的社论,甚至將农场破產描绘成经济自然选择的必要过程,认为低效率的生產者被淘汰有利於农业整体现代化。 这种冷酷的逻辑,將美国的无数农场主推向了悬崖边缘。 极具讽刺意味的是,就在公开场合贬低计划经济的同时,美国农业部自身却在秘密研究对手的方法。 一份被列为“机密”的內部评估报告承认,在单位面积產量增长率和农业生產率提升速度上,德国在战后几年的表现显著优於美国,並將其部分归因於其合作社体系在推广良种、农技和集约化经营方面的有效性。 因此,整个1920年代,美国农业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 生產过剩(因战时扩张的惯性及技术提高)→价格下跌→农场收入减少→债务违约→土地被银行没收拍卖→生產集中到更大规模的农场,但总產能並未实质性削减导致价格持续低迷。 广袤的美洲大陆的沃野上,瀰漫著破產者的哀歌。 这种深层次的困境,与城市里依靠信贷维持的消费繁荣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为社会埋下了极端不满的种子。 当来自欧洲的经济寒流最终演变成席捲全球的风暴时,这些负债纍纍、心怀怨愤的农民,是不是將成为衝击美国既有秩序的重要力量呢? 第278章 美国自战后的困境2 1919-1920年的“帕尔默大搜捕”浪潮,在原本的歷史中,隨著美国国內激进运动退潮和苏联初期混乱而逐渐平息。 但在红德於1919年奇蹟般站稳脚跟、1921年德奥合併、1923年法共起义等一系列事件的衝击下,美国国內的红色恐惧进而演变为一种持久的社会性焦虑。 1919年9月,西雅图总罢工被联邦军队和本地民兵联手镇压。 市长奥利·汉森在硝烟未散的街头髮表全国广播演讲,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遍美国: “这不是普通的劳资纠纷!这是柏林的剧本在西雅图的重演! 德国赤色分子及其在美国的代理人,妄图用总罢工瘫痪我们的城市,复製他们顛覆政权的把戏!” 这番指控,將一场复杂的社会经济衝突简化为一场抵御外敌渗透的“爱国战爭”,定下了此后十年美国国內政治斗爭的基调。 这种对红色的恐惧在司法领域找到了宣泄口。 1920年5月,义大利裔无政府主义者尼古拉·萨科和巴托洛梅奥·万泽蒂在麻萨诸塞州被捕,罪名是抢劫杀人。 儘管证据存在重大爭议,但审判迅速演变为一场政治表演。 检察官在法庭上慷慨陈词,花费大量时间描绘被告所信奉的“危险思想”,並刻意將其与“德国革命模式”掛鉤。 此案迅速成为美国的全国焦点,支持和反对的阵营涇渭分明,撕裂了社会舆论。 对许多人而言,萨科和万泽蒂是否真的有罪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红色威胁”的象徵,必须被清除。 立法机构隨之跟进。 1921年,国会在一片紧张气氛中通过了《反顛覆法》的重要修正案。 该修正案大大扩展了司法部的权限,授权其对“任何宣扬、鼓吹或传播源自外国的、旨在顛覆美国宪法政府的社会主义、共產主义或无政府主义学说及模式的团体或个人”进行监视、渗透和调查。 1923年,亨利·福特——这位资本主义生產模式的標誌性人物——收到了一份令他极度不安的秘密报告。 他派遣的考察人员偽装成贸易代表,深入考察了柏林附近的工厂。报告中的描述顛覆了福特对“社会主义低效”的刻板印象: “……德国人的工厂实行严格的八小时工作制,但车间秩序井然。 厂区附属的工人住宅区內设有幼儿园、诊所和合作社商店。 初步估算,其单位工时生產率……比我们在底特律的標杆工厂高出约15%。 最值得警惕的是其研发部门,德国人正在全力攻关一款名为『人民汽车』的原型车,而且德国人预估的售价仅相当於我们t型车当前售价的一半。” 在董事会上,福特挥舞著报告咆哮: “这是不正当竞爭!他们用全体纳税人的钱补贴生產,压低价格,要摧毁我们的市场!” 但私下里,在与儿子埃德塞尔的密谈中,这位资本家的语气充满了困惑: “他们的工人……看起来確实不一样。 没有我们这里普遍的疲惫和怨气。 如果我们底特律的工人也能有那样的住宅、诊所,或许……不,我在想什么? 那是一条危险的道路。” 知识界的反应更为公开和分裂。 实用主义哲学家约翰·杜威在影响深远的《新共和》杂誌上撰文指出: “德国的新社会实验迫使我们必须重新思考一些基本问题。 它证明,某种形式的中枢计划与调控,可以比完全放任的市场更有效地组织生產、避免浪费和危机。 我们面临的挑战,或许不是否定一切计划,而是如何將计划与民主制度、个人自由结合起来,探索一种『民主的计划经济』。” 这篇文章在学术界和进步圈层中激起了巨大反响。 立刻,著名的专栏作家沃尔特·李普曼在《纽约世界报》上予以严厉驳斥: “杜威教授被效率蒙蔽了双眼。 德国模式的核心代价是自由——经济选择的自由、政治表达的自由、思想与生活的自由被国家权力所侵蚀。 他们用麵包换走了自由。 而自由,正是美利坚立国的基石与灵魂。我们不能为了吃饱饭而出卖与生俱来的权利。” 这场爭论代表了当时美国精英思想界的深刻裂痕。 与此同时,在大学校园和左翼知识分子的小圈子里,马恩韦列等人著作的英译本正通过各种渠道秘密流传,为另一种更为激进的批判提供了思想资源。 进入1925年,美国呈现出一幅奇特的图景: 一方面,实体经济增长明显乏力;另一方面,金融市场的狂欢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热度。 这种反差,很大程度上源於大西洋彼岸持续涌来的资本洪流与国內深层的焦虑。 欧洲,尤其是法国的资本,在红色恐惧和经济不稳的双重驱赶下,疯狂寻求避风港。 1925年至1927年间,约有15亿美元欧洲资本流入美国。 但这些资本並非来建设工厂或开发新技术——它们的拥有者担心欧洲的乱局会最终拖垮全球需求。 於是,这些“热钱”一进入美国就扑向了看似永远上涨的纽约证券交易所和各大城市的房地產市场。 它们不创造真实价值,只寻求快速的资產增值,將股价和地价不断推高至脱离基本面的危险高度。 到1927年,美国工业產值的实际增长率仅为2.1%(在原歷史线上此时约为4.2%),出口受困,农业萎靡。 然而,同一年,道琼工业平均指数却飆升了31%,平均市盈率达到了惊人的28至35倍。 实体经济与虚擬经济之间,出现了一道日益扩大的鸿沟。 华尔街迅速適应並利用了这种由地缘政治恐惧驱动的资本流动。 一种新的投机现象应运而生:“地缘政治对冲基金”。 其中最典型的莫过於號称红色威胁对冲基金的產品,其策略直接而冷酷: 大量做空那些与欧洲市场联繫紧密的出口公司股票,同时重仓买入军事工业、国內必需消费品以及黄金相关企业的股票。 摩根大通的分析报告向客户直言不讳地建议: “当前配置应规避对欧出口依赖型资產,转向国防、国內消费及贵金属。 欧洲的每一次政局动盪或经济噩耗,都可能成为我们投资组合的利润来源。” 危机,成了一种可以下注並从中牟利的“资產”。 这场狂欢的门槛前所未有地降低。 保证金交易让普通中產阶级得以用极少的本金撬动巨大的股票头寸。 1927年,股市保证金贷款总额膨胀至58亿美元,已逼近原歷史中1929年大崩盘前的峰值水平。 参与者不再仅仅是金融精英,还包括了教师、小店主,甚至是一些抵押了土地换取现金来炒股的中西部农民。 堪萨斯城的一位中学教师玛格丽特·怀特便是其中的典型。 她將多年积攒的3000美元全部投入股市,並在1926年神奇地翻了一番。 在写给姐妹的信中,她兴奋地写道: “这比批改作业、管教学生容易多了,也快多了! 柏林那些人搞他们的社会主义计划,我们就在纽约搞我们的资本主义投机,看看谁跑得更快、赚得更多!” 她的信中洋溢著对轻易致富时代的陶醉,全然未觉察在美国股市越来越膨胀的泡沫。 与股市泡沫並行不悖的,是建立在庞大私人债务基础上的消费繁荣。 为了消化因失去欧洲市场而过剩的工业產能,美国社会开启了一场鼓励全民借贷消费的宏大实验。 1927年,美国消费信贷总额高达75亿美元,占国民生產总值的7.5%。 底特律的汽车工人约瑟夫·科瓦尔斯基一家,是这种负债式生活方式的缩影。 约瑟夫年收入约1800美元,却通过分期付款,拥有了一套郊区住宅(抵押贷款4500美元)、一辆汽车(欠款600美元)、一台收音机和一台新式电冰箱(欠款350美元)。 每月需要偿还的债务本息占去了他收入的近一半。 在一次工会小组的非正式谈话中,他对代表说: “工厂里已经在传闻要裁减装配线的人手。万一我被裁了,下个月的帐单我一张都付不起。你知道吗?我听说在德国,他们有法律,工厂不能隨便解僱工人……” 工会代表慌忙打断他,紧张地环顾四周: “约瑟夫,闭嘴!这种话不能乱说!你想被当成赤色分子,害得我们所有人都被调查吗?” 商业gg敏锐地捕捉並强化了这种社会心態,將其上升为意识形態对抗。 gg词不再仅仅描述產品功能,更开始贩卖一种与红色模式相对立的美国生活方式。 通用电气的gg宣称:“真正的自由是什么?是你可以自由选择任何牌子的电灯、烤箱或冰箱,而不是等待国家配给你唯一的选择!” 可口可乐的海报上,永远是阳光明媚的草坪、笑容灿烂的白人核心家庭,配以醒目的標语:“这就是美国式的幸福。” 消费选择权,被巧妙地等同於政治自由。 社会评论家辛克莱·刘易斯就讽刺道: “如果我们的自由最后只剩下在二十种不同品牌的牙膏或者汽水之间做选择,那这种自由未免也太廉价、太可悲了。” 在实体经济领域,来自红德的压力催生了一种“防御性创新”模式。 军事领域首当其衝。陆军参谋长在1926年提交的一份秘密报告中警告: “可靠情报显示,德国陆军正在进行的合成兵种战术演练,其复杂性和装甲部队的机动能力已超越我军现有水平。他们的一款中型坦克原型车,性能参数令人震惊。 为確保国家安全,陆军航空队及相关军工研发,每年至少需要追加5亿美元拨款。” 这份报告有力推动了美国军工复合体的早期形成。 1927年,国防开支占联邦政府总支出的比例攀升至21%(远高於原歷史的15%)。 波音、柯蒂斯等飞机製造商获得了巨额合同,开始研发新式飞机。 民用工业的创新也染上了浓厚的竞爭与恐惧色彩。美国政府和企业担心在关键领域被德国甩开,於是不计成本地投入。 到1927年秋天,美国社会已经绷紧到了极点。 表面上,它是一个消费旺盛、股市长红、技术不断进步的西方新的自由灯塔。但在华丽的外表之下,却覆盖著虚高的债务、畸形的经济结构和日益加重的社会不公。 来自欧洲的资本洪流暂时托举著美国虚假的繁荣,当欧洲自身的危机最终爆发,这股支撑美国的资本流瞬间逆转时,建立在沙土之上的大厦,其崩塌將是不可避免的。 而那时,累积已久的社会矛盾与意识形態纷爭,將把这场经济危机推向更深的境地。 第279章 美国自战后的困境3 进入1927年,一组冰冷的数据揭示了美国社会繁荣表象下的不公。 美国最富有的1%家庭,掌控著全国36.3%的財富,这一比例不仅高於战前,也比另一条时间线上同期高出近三个百分点。 与此同时,自1919年至1927年,美国工人的实际工资累计增长仅为9%,远低於同期劳动生產率31%的跃升幅度。经济增长的果实,绝大部分流向了资本所有者而非劳动者。 然而,在这个时代,激起美国劳工阶层不满的,已经不仅仅是本国老板与华尔街银行家。 一种新的比较维度,开始通过劳工报刊、工会简报和地下传单,在美国的工厂、码头和矿山间悄然流传:美德工人境况对比。 这些对比往往以简明的表格或醒目的標题出现: 美国工人平均每周劳作50小时,每年法定休假寥寥无几(0-7天);德国工人则享受44小时工作周,並拥有法律保障的14天带薪年假。 美国工人面对疾病、工伤和失业主要依赖个人储蓄、微薄的公司福利或慈善;德国则建立了覆盖全民的医疗保险、国家失业保险和面向工人的免费职业教育体系。 这些反差在劳工阶层中激起剧烈反响。 它们不再仅仅是关於薪酬高低的爭执,而是指向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社会制度下,“劳动者尊严”与“生活保障”的根本差异。 美国劳工运动由此站在了一个十字路口。 以美国劳工联合会(afl)主席塞繆尔·冈珀斯为代表的传统领袖,依然坚持“纯粹经济工团主义”路线,即工会只围绕工资、工时和工作条件进行谈判,避免捲入政治斗爭或意识形態爭论。 他们认为,介入政治会分裂工人队伍,损害工会的实际利益。 但在基层,变革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1926年,纽约服装工人工会(ilgwu)一个秘密代表团,设法访问了柏林的几家国有化纺织厂。 他们带回来的报告在工会积极分子中引起震动: “那里的工会不是仅仅在资方面前抗议。他们通过工厂委员会,直接参与生產计划、安全规章甚至管理人员的部分任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种“经济民主”的图景,对习惯了对抗性劳资关係的美国工会成员產生了巨大的吸引力。 到了1927年,这种影响开始公开显现。 在宾夕法尼亚州无烟煤產区的一次大规模罢工中,矿工们打出的標语除了传统的“提高工资”、“缩短工时”外,出现了一条引人注目且让当局极度不安的新口號: “我们要德国矿工的安全標准!”这条標语直指美国矿山骇人听闻的事故率,並隱晦地指向了一个被官方极力贬斥的制度所能提供的保障。 更为激进的行动来自世界產业工人联盟(iww)的成员。 他们在匹兹堡、芝加哥等工业城市的街头散髮油印传单。 传单內容详细对比了两国工人在收入、工时、福利和工作环境上的差距,並將其根源归结於资本主义剥削与社会主义计划经济的区別。 警方对此反应迅速而粗暴,进行了大规模逮捕,指控他们“煽动叛乱”和“传播外国顛覆性宣传”。这场镇压暂时遏制了公开的激进声音。 美国的“红色恐惧”不仅针对国內思想,也铸就了对外部世界的一道铁幕,其具体体现便是严苛的移民政策。 1924年通过的《移民法案》(即《詹森-里德法案》)在原歷史中主要旨在限制南欧和东欧移民,维持所谓的“种族纯洁”。 而在红德崛起、赤潮西扩的背景下,该法案被注入了更强烈的意识形態对抗色彩,增加了极具针对性的条款。 修正案明文规定: “任何曾在苏维埃俄国、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或其任何后继的社会主义性质国家定居或长期居留的人员,无论其种族或国籍,均禁止入境。” “所有申请入境者,必须宣誓反对共產主义、无政府主义及任何以暴力推翻美国政府的主张,並声明效忠美国宪法。” 这些条款旨在构建一道“思想防疫墙”,试图將欧洲的革命思潮隔绝於国门之外。其实际效果是双重的: 一方面,它確实在某种程度上切断了美国与欧洲左翼知识界、技术界的正常交流渠道;另一方面,它在已经存在的德裔、俄裔等移民社区中製造了新的猜疑和紧张气氛。 这一政策酿成了具体的人才悲剧,其中一例颇具象徵意义。 卡尔·冯·施密特博士,一位在理论物理学界崭露头角的德国犹太裔学者,因在1924年公开批评红色德国初期某些压制学术自由和强化军备的政策,被柏林大学解除了教职。 面临职业困境,他向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发出了求职申请,该校物理系对其才华颇为赏识。 然而,他的申请在美国移民局遇到了不可逾越的障碍。 审核官员在他的档案上写下了决定性的批註: “申请人此前长期居住於红色德国,儘管声称因政治批评遭解僱,但其思想背景无法核查,存在潜在的意识形態污染风险。 依据1924年移民法修正案第x条,建议拒签。” 普林斯顿大学的斡旋也未能成功,卡尔·冯·施密特博士旋即动身前往法国,后在法国国內的衝突中死亡。 在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內,美联储的实际掌舵者、纽约联储主席班杰明·斯特朗,正领导著美国货幣管理当局进行一场无比艰难的平衡表演。 到了1927年,美联储面对的已不是一个单纯的经济问题,而是一个被地缘政治、国际资本流动和国內泡沫紧紧缠绕的死结。 他的目標互相矛盾: 一是维持低利率政策(將贴现率保持在3.5%左右)。 这是为了帮助英国维持金本位制——英国若因资本外流放弃金本位,可能导致英镑崩溃,引发欧洲金融地震,进而严重衝击本就脆弱的美国出口和持有大量欧洲资產的美国银行。 二是抑制国內股市和资產泡沫。 过低的利率和汹涌的欧洲热钱是股市狂飆的主要推手,泡沫破裂的风险与日俱增。 三是应对开始抬头的国內物价上涨压力。1927年,美国消费者价格指数(cpi)上涨了3.8%,通胀苗头已现。 提高利率能冷却股市、抑制通胀,但可能导致欧洲资本加速撤离美国回流本土以获取更高利息,这会直接击垮正在苦苦支撑的英国和法国金融体系,最终仍会通过贸易和金融链条反噬美国。 维持低利率虽能暂时稳定欧洲,却是在给国內的投机烈焰浇油。 1927年7月,在纽约联储的一次高度机密的核心会议上,斯特朗的焦虑表露无遗。 他对著与会的少数大银行代表和联储官员说道: “先生们,我们就像在暴风雨中的钢丝上行走。一边是深渊,另一边也是深渊。 如果听任欧洲资本继续这样无节制地涌入,我们的股市迟早会以一种毁灭性的方式自我了断。 但如果我们现在收紧信贷、提高利率,欧洲——特別是伦敦和巴黎——可能会先於我们崩溃。 我们现在最大的希望,或许只能寄托在……柏林自己犯下大错。 如果他们的计划经济实验失败,出现严重的短缺、停滯或混乱,那么一切关於『另一种道路』的幻象就会破灭,资本流动的方向和世界的信心才会真正回到我们这边。”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片刻之后,一位来自摩根银行的代表插话,他引用了刚刚获得的、尚未公开的经济数据: “斯特朗主席,请原谅我打断您。但根据我们最可靠的估算,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去年的实际国內生產总值增长率,大约是8.3%。而我们美国去年的增长率,是2.1%。” 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了更长久的的沉默。 数据本身比任何辩论都更有力。 他们所依赖的“对手自败”的希望,在数字面前显得如此渺茫。 斯特朗只是望向窗外曼哈顿林立的摩天大楼,那些资本主义力量的雄伟象徵,此刻仿佛也蒙上了一层不確定的阴影。 美国人脚下的钢丝,似乎震颤得更加厉害了。 美联储所试图维持的脆弱平衡,不仅关乎利率与匯率,更关乎两种体系竞爭背景下,资本主义世界信心的延续。 而时间,確实是並不站在他们这一边了。 第280章 德共1927年经济建设总结会议1 1927年12月15日,柏林,国家计划委员会会议厅 与会者是韦格纳,希法亭以及各地区主要经济区、工业部门代表。 桌上整齐摆放著1922年至1927年的对比图表,每一页都记录著这个国家从废墟中崛起的足跡。 希法亭站在匯报台前,调整了一下话筒。 “同志们,按照主席同志的要求,我们从宏观和长周期视角开始这次会议。” “首先是1919年至1927年,我国国民经济主要指標的复合增长率。” “注意这些数字的特徵,” “我们在党中央和主席的指导下,於国內的每个关键节点都做出了符合实际的判断。” 希法亭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自豪, “1921年我们拒绝了那些要求『五年赶超美国』的激进提案,坚持了『重建-巩固-发展』的三步走战略。 1923年,当部分同志要求將60%的工业资源投入军工生產时,我们顶住压力,维持了民用工业45%的最低保障线。 1925年,根据各地合作社的实际运行情况,我们调整了集体化推进的速度,避免了农业生產的波动。” 来自巴伐利亚农业区的代表点头道: “是的,那次调整很及时。我们地区避免了强制合併带来的生產混乱,合作社的粮食產量第二年就增长了12%。” “现在看工业部门。”希法亭继续匯报,“经过八年建设,我们已经完成了从战后恢復到技术创新驱动的阶段性转变。” “新政府刚成立时,国內百废待兴。” 希法亭展示了一组对比照片——1919年鲁尔区被炸毁的钢厂与1927年同一地点的新厂房, “当时鲁尔区的钢铁產能只有战前最高水平的38%,萨尔区更只有21%。” “但我们有世界上最优秀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基础。” 希法亭的语气坚定起来, “经过持续的建设和发展,到今天为止,鲁尔、萨尔、上西里西亚的钢厂不仅能满足国內所有基础建设需求,还能向苏联、匈牙利、北义大利出口高质量钢材。” 鲁尔区代表补充道: “更重要的是工艺革新。我们埃森第三钢厂的同志们採用了全新的平炉炼钢法,將炼钢时间从12小时缩短到8小时,燃料消耗降低18%。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项技术是我们的工程师在战前研究基础上改进的,现在已经推广到全国。” “设备情况更能说明问题。” 希法亭展示了一张复杂的统计图, “1920年,全国工具机保有量中,因战损或缺乏维护而无法使用的设备占47%,能正常运转的进口设备占42%,国產设备仅占11%。” “今天,情况完全不同。” “经过八年的修復、改造和新建,全国工具机保有量比1920年增长了220%。 萨克森工业区的女代表接过话头: “我们德勒斯登精密仪器厂就是个典型例子。 战前我们就是欧洲著名的精密机械中心,但战爭期间大部分设备被破坏或转移。 重建后,我们不仅恢復了战前水平,还研发出了全新的多轴联动铣床原型机。” 她站起身来,走到台前展示照片: “这是经过六次叠代的第六代原型机,已经达到了超越世界上的所有同功能机械的世界先列水平。 更重要的是,我们在设计中融入了模块化理念,维护时间比传统设计减少40%,操作培训周期缩短60%。” “化学工业的重建是最艰难的,也是成就最显著的。” 希法亭继续主持会议, 他展示了一张令人震撼的对比图:1919年,德国需要进口的化工產品清单长达三页;1927年,这份清单只剩下半页。 “八年前我们连火柴用的赤磷都要进口,今天我们已经重新建立起完整的磷化工產业链。” 希法亭自豪道, “从磷矿开採到黄磷生產,再到磷酸盐肥料和特种磷化物,全部实现自给自足。” “染料方面,我们不仅恢復了战前所有的合成染料生產工艺,还研发出了五种新型染料——其中两种的色牢度比传统產品提高30%以上。 药品方面,我们的药学研究所正在试验新一代磺胺类药物,预计明年可以投入生產。” “同志们,” “看看我们手中掌握的力量吧——经过八年的艰苦重建,我们的工厂车间里重新响起了工具机的轰鸣声,我们的实验室里匯聚著这个国家的科技结晶,我们的土地上,是一代充满建设热情的青年工人同志们!” 希法亭向前一步,朗声道: “是时候,让这股积蓄已久的力量奔腾起来了!我提议,我们要启动一个属於全体劳动人民的『加速计划』!” “新的一年里,我建议要让工业的马达全速运转! 不仅要巩固工业基础,更要把资源投向未来——让每一个德国家庭都能开上自己生產的汽车,让我们的飞机翱翔在欧洲的天空,让无线电波將劳动者团结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台下,来自汽车製造和航空部门的代表们眼睛亮了起来,激动地鼓起掌来。 “还有,知识和技术,是我们最宝贵的武器! 我们可以投入更多的资源,建立数个专注於最前沿领域的国家级殿堂! 让我们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心无旁騖,去攻克下一个技术高峰,確保我们在下一个十年、百年! 我们依然站在世界科技进步的最前沿!” “而这一切的最终目的,” 希法亭的语调缓和下来, “是为了让我们的人民,更快、更切实地触摸到社会主义带来的温暖。这才是增长的意义,这才是我们革命承诺的迴响!” 希法亭用充满感染力的话语总结: “同志们,我们拥有战前留下的深厚技术底蕴,我们用了八年时间,已经將它们重新整合、修復並锻造出了一个比战前更合理、更完整的工业体系! 我们更有了一支经过革命洗礼、拥有阶级觉悟和高超技能的新型工人队伍!天时、地利、人和皆在!” “条件已经成熟,基础已经牢固,群眾充满期待。现在,正是我们加大油门,让社会主义建设成果更快、更广泛地惠及每一个劳动者的时刻!机不可失!” 在希法亭的讲话结束后,韦格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首先,我必须说,希法亭同志刚才的匯报和展望,充满了对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的无限热忱和对人民生活的深切关怀。 这份热情,这份想让国家更快发展、让人民生活更好改善的迫切愿望,是极其宝贵的,是我们革命队伍最可贵的品质之一。” 韦格纳看向希法亭,点了点头,语气诚挚: “鲁道夫同志,还有在座的每一位为这些辉煌数据付出心血的同志们,你们展现了我们工人阶级和知识分子结合后所能爆发的惊人创造力。 八年前那些被战火摧毁的钢厂、荒废的车间、停摆的实验室,今天在我们手中重新焕发生机,甚至超越了昔日的水平。 这证明我们选择的道路是正確的,我们这支队伍是富有战斗力的。党中央充分肯定大家的努力和成就。” 希法亭和许多代表的脸上露出了被理解的笑容。 “但是,同志们,” 韦格纳话锋一转, “正因为我们肩负著对一个崭新国家、一种崭新制度的全部责任,我们更需要在热情之外,保持一份清醒和远见。” “可我们也要看一看外部环境的情况嘛! 看看美国股市的狂热,那些建立在越来越脱离实体经济的庞大债务和投机之上的经济繁荣。 美国的工业產能已经閒置了近三成,而股市却涨上了天。 这违反一切经济规律的现象,只意味著一件事——美国以及世界经济崩溃的到来,只是时间问题。” “资本没有祖国,只有对利润的恐惧。法国资本家们正在用脚投票,成亿法郎的財富逃离他们的祖国,不是因为我们有多么可怕,而是因为他们自己的制度已经病入膏肓,连他们自己都不再相信。 这种规模的资本外逃,我看不是一个好现象。” “而英国嘛,这个老牌帝国的工业引擎正在生锈、熄火。 庞大的殖民体系不再是英国政府的財富源泉,反而是他们不断流血的伤口。 英国国內的失业潮不是周期性的阵痛,而是结构性崩塌的开始。” 第281章 德共1927年经济建设总结会议2 韦格纳转过身,接著说道: “我在这里,基於我们情报部门、经济研究机构对所有数据的综合研判分析,提出一个明確的判断: 一场席捲整个资本主义世界、其深度和广度都將史无前例的全球性经济大危机,很可能在未来18到24个月內爆发。” 会场一片寂静,只有韦格纳的声音在会场里迴荡。 “我大胆预言,这场危机,將不仅仅是一场经济衰退。 它將摧毁数以百万计人民的生计,撕裂脆弱的资本主义社会契约,並极有可能將绝望转化为疯狂的对外战爭冒险,以转移资本主义国家的內部矛盾。” 韦格纳停顿了一下, “在这样的歷史关头,如果我们仅仅因为自己国內形势较好,就盲目地『全速前进』,將我们的资源、我们建立起来的工业体系,毫无保留地投入到扩大再生產和高消费中,会是什么结果?” “那就好比我们在海面上航行,自己的船拼命加速,却对前方海面上已经清晰可见的冰山视而不见。” “因此,” 韦格纳明確了態度, “我原则上同意希法亭同志计划中关於技术攻关、部分民生改善和必要基础设施巩固的方向。 这些是我们必须持续做的。 但是,对於大规模、高强度的扩张性投资,特別是过度超前的基础设施和消费刺激计划,我们必须暂缓,必须保持战略定力。” 韦格纳提出了具体方针: “当前阶段,我们的经济工作重心应该进行战略性调整: 从追求增长速度,转向巩固发展质量、增强体系韧性和储备应对能力。 等待这场风暴过去。当別人在危机中倒下时,我们不仅要站稳,还要准备好去帮助那些被资本主义拋弃的人民,让他们看到另一种可能。” 谈完外部风险,韦格纳的语气再次变得严肃,话题转向內部。 “说到这里,我还要提一个老问题,一个在我们事业上升期尤其容易復发的问题——技术官僚主义。” 韦格纳拿起桌上另一份报告, “这次这个问题不是以傲慢命令的面孔出现,而是披上了专业、严谨、追求卓越的新外衣。” “比如,” 韦格纳举例道, “在討论新一代工具机標准时,有声音坚持必须达到『理论极限精度』,否则就是『浪费国家资源』。 这种脱离实际生產需求、为技术而技术的『技术洁癖』,是官僚主义在科研领域的变种。 它扼杀的是適用性、可靠性和快速推广的可能。” “这种思想很危险。技术进步是一个渐进积累的过程,不能指望一步登天。如果只有100%成功的把握才敢投入,那我们永远只能在別人后面追赶。” “又比如,” 韦格纳继续批评, “在部分研究院所和大型工厂,正在形成一种『技术贵族』圈子。 重要的研发项目、资源分配只在少数『权威』的小圈子里流转,年轻技术人员的创新想法被以『不成熟』、『风险大』为由轻易否决。 学术討论变成了论资排辈,合作攻关变成了山头林立。 这和我们革命队伍『从群眾中来,到群眾中去』、『群策群力』的传统是背道而驰的!” 韦格纳提高了声调, “同志们,我们要建设的是社会主义的科学技术事业,其目的是服务人民、巩固国防、发展生產,而不是打造几个脱离群眾、高高在上的『技术神殿』和『专家寡头』! 从这次会议后,科技委员会和监察部要联合开展整顿,必须打破这种新形式的门户之见和圈子文化,让技术研发的源泉充分涌流,让每一个有才华、有热情的劳动者,都能在社会主义的集体中找到发光发热的位置!” 韦格纳的发言结束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隨即响起了比之前更有分量的掌声。 这掌声里,少了一份盲目的兴奋,多了一份经过思考的认同和沉甸甸的责任感。 希法亭站了起来: “主席同志,国家计划委员会將立即重新调整明年及中长期规划的重点,以『稳健、韧性、准备』为核心,制定详实的预案,並坚决纠正工作中的不良倾向。” 会议结束后,希法亭留下来与韦格纳进行最后交流。 “主席,我理解您的担忧。” “但如果我们过於保守,会不会错失技术发展的窗口期?” 韦格纳拍了拍他的的肩膀: “鲁道夫同志,记得我们常说的那句话吗? 『在战略上要乐观,在战术上要谨慎』。” “现在资本主义世界正在犯他们典型的错误——为了短期繁荣透支未来。 如果我们跟著他们的节奏走,就会一起掉进坑里。” “我们要做的,是保持自己的节奏。等到资本主义危机爆发时,我们的经济依然稳健,我们的技术持续进步,我们的社会保持稳定——那时候,世界人民会看到两种制度的真正差別。” 希法亭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危机应对预案,我亲自牵头起草。” “好。” 韦格纳转过身, “记住,预案不仅要考虑经济层面,还要考虑思想层面。 危机爆发时,会有千百万人对资本主义失去信心。 我们要准备好——用我们的实践,向他们展示另一条道路的可能。” 窗外,柏林的雪渐渐停了,韦格纳知道,真正的考验可能就要来了。但他相信,八年来打下的基础、建立的制度、培养的队伍,能够经受住这场风暴。 韦格纳回到家时,听到屋內传来孩子的咿呀声和妻子温柔的哼唱。 推开门,安娜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卡尔,是你吗?” “是我。” 韦格纳脱下大衣,掛在门廊的衣架上。 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下,两岁的儿子弗里德里希——他们叫他“弗雷迪”——正坐在地毯上摆弄著一套彩色积木。 那是去年安娜用稿费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爸爸!”见到父亲回来,小弗雷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张开双臂朝他跑来。 韦格纳弯下腰,一把將儿子抱起,蹭了蹭那柔软的金色捲髮。 “我的小战士今天在家做了什么?” “画画!” 弗雷迪兴奋地指著墙边的小桌子,上面铺著几张涂满彩色线条的纸, “妈妈教的!” 安娜从厨房走出来,腰间繫著素色围裙,手上还沾著麵粉。她比几年前丰腴了些, “会议开得怎么样?” 安娜一边擦手一边问,同时接过韦格纳的公文包, “弗雷迪,让爸爸先换衣服。” “还好。” 韦格纳放下儿子,走向臥室换家居服。隔著门,他继续说: “希法亭同志想大干快上,我在会议上不得不泼了冷水。” 安娜在厨房里搅拌著汤锅, “我在《柏林日报》上读到一些的来信,群眾们確实盼著生活能变得更好。” 韦格纳换上一件灰色的毛衣和宽鬆的长裤走出来,他走到厨房门口,倚著门框: “我知道。但外面不太平静,我们现在跑得太快,到时候一定会摔跟头的。” 韦格纳走近,从背后轻轻抱住妻子,下巴搁在她肩上, “美国、法国、英国……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只是国內很多人选择闭上眼睛。” 安娜拍了拍他的手: “那就按你认为正確的做。来,帮我把麵包端上桌。” 韦格纳家的晚餐很简单,土豆浓汤、黑麦麵包、一小盘煎香肠和蔬菜沙拉。 安娜在弗雷迪的高脚椅托盘上放了一小份切碎的食物。 “今天邮递员送来了这个。” 饭后,安娜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刊物,封面上印著《妇女与家庭》, “我的短篇小说发表了。” 韦格纳接过刊物,翻到安娜的那篇《窗台上的天竺葵》。 故事讲述了一个在战爭中失去丈夫的妇女,如何在公寓小小的窗台上种植花草,並在这个过程中与楼里其他孤独的老人、忙碌的工人建立联繫,最终形成一个互助小组。 “写得好,” 韦格纳读完最后一段,抬头看著妻子。 安娜微微一笑,给儿子弗雷迪擦了擦嘴角: “我只是把在社区里看到的事情记下来。 你知道吗,后来我再去看施密特太太时才知道,她女儿成为家里第一个大学生。 施密特太太高兴得给整栋楼烤了苹果派。” “这千千万万的群眾们向上的人生就是我们奋斗的意义啊。” 过会儿,安娜去给弗雷迪洗澡了。 等弗雷迪穿著睡衣、头髮湿漉漉地被抱出来时,他已经开始揉眼睛了。 “来,跟爸爸说晚安。” 安娜把弗雷迪抱到韦格纳面前。 韦格纳亲吻儿子的额头: “晚安,我的小同志。” “同志……”弗雷迪含糊地重复,脑袋靠在安娜肩上,很快睡著了。 把孩子安顿好后,韦格纳站起身: “我去书房看会儿文件。你先睡。” “別太晚,明天你可答应过弗雷迪带他去蒂尔加滕公园看鸭子。” “我记得。” 第282章 苏联驻波兰大使刺杀案 1927年12月16日,清晨6时47分,华沙 彼得·拉扎列维奇·沃伊柯夫像往常一样,一大早就离开苏联大使馆的官邸。 这位四十三岁的革命者、现任苏联驻波兰全权代表,保持著在乌拉尔山区地下工作时期养成的习惯——早起,步行,观察街市。 沃伊柯夫穿著深灰色的西装,两名警卫跟在他身后十步左右。 沃伊柯夫散著步,他的思绪却飘向別处。 三天前,柏林的同志发来一份密报: 波兰军事情报局近期异常活跃,多个小组被部署到苏波边境地区。 作为经歷过1905年革命、1917年十月革命和內战的老布尔什维克,他对危险有著近乎本能的嗅觉。 就在这时,他经过了花园东侧的一排售报亭。 摊主们刚刚开始摆出当日的报纸,《华沙信使报》的头版標题赫然是: “红色威胁逼近——德国在边境增兵?” 6时49分 三个人从不同方向走来。 第一个是穿著邮递员制服的中年男子,推著一辆绿色的自行车,车筐里塞满了信件。他经过沃伊柯夫身边时,自行车似乎被石子绊了一下,车身倾斜。 沃伊柯夫本能地向旁边让了半步。 就在这一瞬间,第二个男人——一个戴鸭舌帽、穿工装裤的年轻人——从售报亭后闪出。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是快步走向沃伊柯夫,用波兰语急促地说:“先生,您掉东西了。” 沃伊柯夫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地面。 第三个人动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是一个穿著风衣的高个子,原本站在二十米外的路灯下看报纸。在沃伊柯夫低头的剎那,他扔下报纸,右手从风衣內袋抽出一把手枪。 动作乾净利落,显然是专业人士。 6时50分03秒 第一枪击中了沃伊柯夫的左胸。 巨大的衝击力让沃伊柯夫向后踉蹌,沃伊柯夫低头,看见西装前襟迅速晕开一片深色。 两名警卫反应过来,但“邮递员”已经扔掉了自行车,从信件堆底下也抽出一把手枪,向警卫连续射击。 枪声撕裂了清晨的寧静。 第二枪来自“鸭舌帽”。他不知何时也掏出了手枪,这一枪击中沃伊柯夫的腹部。沃伊柯夫跪倒在地,手指下意识地按住伤口,温热的血液从指缝涌出。 “波兰人……”他咳出一口血,用俄语喃喃道,“你们……不明白……” 6时50分17秒 高个子枪手走近了。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倒在地上的苏联大使,枪口对准沃伊柯夫的头部。 “为了波兰。”枪手用带俄语口音的波兰语低声说,然后扣动了扳机。 第三枪。 子弹从沃伊柯夫的右眼上方进入,在后脑开出一个碗口大的出口。鲜血溅在潮湿的卵石路面上,形成一幅狰狞的图案。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6时50分25秒 枪声停止了。 高个子枪手蹲下身,迅速翻检沃伊柯夫的衣物。他拿走了大使的內袋怀表、证件夹,动作十分熟练。 “邮递员”朝两名警卫的尸体各补了一枪。 “鸭舌帽”已经跑向花园另一侧,那里停著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汽车。引擎一直没熄火。 高个子枪手最后看了一眼沃伊柯夫的尸体。这位苏联大使的眼睛还睁著,左眼望著华沙六月灰濛濛的天空,右眼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血洞。 6时51分 汽车轮胎在卵石路上擦出刺耳的声响,消失在街道拐角。 萨克逊花园恢復了安静,只有惊起的鸽子在天空盘旋。 几秒钟后,第一声尖叫从售报亭方向传来。 摊主们蜷缩在柜檯后,不敢探头。 一个早起遛狗的老妇人站在五十米外,手里的狗绳滑落,猎狐犬对著空气狂吠。 沃伊柯夫的尸体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6时55分 波兰警察赶到时,现场已经围了二十几个路人。 警察粗暴地驱散人群,拉起警戒线。 一个年轻警察看到尸体的惨状,转身吐在了灌木丛里。 警长蹲下检查尸体,脸色铁青。 “去叫救护车。” 他对一旁的副手说,虽然明知已经没有必要。 “是苏联大使。”副手低声说。 警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华沙的这个冬天,结束了。 7时10分 消息传到苏联大使馆。 临时代办米哈伊尔·列申科接到电话时正在用早餐。 他听著电话那头语无伦次的描述,手中的茶杯缓缓放下,茶水溅到桌布上。 “你確定?”他问了三遍。 “通知莫斯科。”掛断电话之后,列申科对身后的秘书说, “用最紧急的密码。然后……然后让所有人员到会议室集合。” 7时30分 华沙外交部。 副部长约瑟夫·利普斯基被从家中紧急召来。 他听完警察厅长的匯报,脸色变得比桌上的白纸还要苍白。 “谁干的?”他问,声音乾涩。 “还不知道。现场有三名枪手,职业手法。目击者描述模糊。” 警察厅长避开他的目光。 “不知道?”利普斯基提高声音,“苏联大使在华沙市中心被当街枪杀,你说不知道?” 会议室陷入沉默。 良久,利普斯基低声说: “给毕苏斯基元帅府打电话吧。” 8时15分,柏林 韦格纳在人民宫的办公室里接到了电话。施密特亲自打来的。 “主席,华沙出事了,苏联大使沃伊柯夫被刺杀。当场死亡。” “什么时候?”韦格纳问道。 “一小时前。细节还不清楚,但肯定是政治暗杀。” 施密特停顿了一下,“波兰人要干什么?” “肯定不是波兰政府。至少不是官方。但他们创造了一种气氛,让某些人觉得可以做这种事。” “莫斯科会怎么反应?” “他们会要求调查,要求严惩凶手。”韦格纳说,“但如果波兰人交不出凶手——我猜他们交不出——那么……” 他没有说完。两人都在电话两端沉默。 最后韦格纳说: “召开紧急会议。外交部、国防部、內务部。还有,让驻莫斯科的同志立刻去和齐切林会谈。我们需要知道苏联同志们的反应。” 掛断电话后,韦格纳独自站在地图前。他的手指停在华沙的位置,然后向东移动,划过明斯克,停在莫斯科。 沃伊柯夫。他见过这个人两次。一次是1922年在柏林,列寧治疗期间,沃伊柯夫作为苏联贸易代表来谈技术合作。一次是去年,在柏林,討论对义大利的援助协调。 一个务实、精明、偶尔会说冷笑话的革命者。 现在他躺在华沙的街道上,血流了一地。 韦格纳拿起內部电话:“接人民军总参谋部。我要和克朗茨通话。” 电话接通了。 “奥托,”韦格纳说,“做好德波边境戒备升级的准备。 还有……取消所有高级干部的公开行程,加强安保。” 第283章 苏共高层的反应 柏林,列寧同志的特別病房里,四年治疗將他的生命维持在一个脆弱的平衡点上。 每天,他听著德国同志送来的经济简报,从那些报告中勾勒出一个正在蓬勃生长的红色德国。 这种近距离的观察,深刻地影响著列寧对未来的思考。 最明显的变化是对史达林的重新评估。 在原歷史中,列寧在后期甚至考虑將其调离关键岗位。 但在这个时间线,列寧看到了史达林態度的微妙转变——在多次访德及阅读韦格纳政府的建设报告后,史达林明显变得不同了。 上次史达林在柏林短暂停留期间,曾与列寧有过一次深入交谈。 这次谈话让列寧陷入了新的思考。史达林仍然是那个史达林,但他似乎开始展现出一种务实的开放性。 这或许是德国成功范例带来的衝击,也或许是史达林自身在权力位置上视野的拓展。 而托洛茨基,依然是那个国际主义者。 他三次访问柏林,每次都带回激动人心的报告:德国工人如何参与工厂管理,合作社如何稳定物价,义务教育如何培养新一代技术工人。托洛茨基坚信,苏联必须走德国道路——但要更快、更彻底。 “伊里奇,” 托洛茨基在最后一次会面时激动地说, “德国同志用八年时间证明了社会主义的优越性。我们需要迎头赶上,然后超越!” 列寧欣赏托洛茨基的革命热情和世界视野,但也担心他可能过於激进。 到了1927年春天,列寧的床头笔记本上,关於继承人问题的思考仍然布满问號。一页纸上並排写著“约瑟夫”和“列夫”,各自下面罗列著优缺点,但最终结论处是一片空白。 “或许,”他在给妻子的纸条上写道,“让他们在斗爭中证明自己。党需要能够应对复杂局面的领袖,而不是我指定的接班人。” 莫斯科, 沃伊柯夫在华沙街头被刺杀的消息,瞬间引爆了早已暗流涌动的苏共政治局。 第一个接到消息的是外交人民委员齐切林,当齐切林衝进克里姆林宫的会议室时,托洛茨基、史达林、季诺维也夫等人正在討论粮食收购问题。 “彼得·拉扎列维奇(沃伊柯夫)……在华沙……被枪杀了。” 托洛茨基猛地站起: “法西斯波兰!这是对苏联的宣战!是对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挑衅!” “同志们,我们不能坐视! 我提议: 第一,立即向波苏边境调动三个集团军;第二,要求德国同志在德波边境方向同步施压;第三,给华沙政府最后通牒——二十四小时內交出凶手並道歉,否则我军將越境自卫!” “托洛茨基同志,请冷静!” 史达林的声音低沉, “我们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是波兰政府?是白卫军残余?还是其他势力挑拨离间?盲目出兵,可能正中敌人下怀。” “盲目?”托洛茨基转身瞪著史达林,“我们的全权代表倒在华沙街头!脑袋被打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冷静一点——”季诺维也夫试图调解,但被托洛茨基打断。 “波兰法西斯政权日復一日地鼓吹反苏反德,他们的报纸叫囂要收復故土! 毕苏斯基那个独裁者做梦都想恢復波兰-立陶宛联邦的疆界!” 史达林则保持冷静说道: “我建议: 第一,要求波兰政府立即全面调查並通报结果;第二,在国际上发出紧急声明,谴责恐怖主义行为;第三,我军进入戒备状態但暂不越境;第四,派遣特別调查组赴华沙。” “调查?” 托洛茨基冷笑, “等你的调查组到华沙,凶手早就跑到巴黎或伦敦了!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你是在害怕战爭吗?” 史达林的脸沉了下来, “我害怕的是不必要的战爭,是让红军战士为不明不白的目標流血,是让苏联在国际上陷入孤立。 托洛茨基同志,你的『革命热情』有时会蒙蔽战略判断。” 爭论迅速白热化,主战派以托洛茨基为核心,红军高级將领大多支持,渴望一雪苏波战爭之耻。 共產国际中的激进派也认为这是推动波兰革命的好机会,苏共部分党內青年干部,受义大利战役快速胜利鼓舞也表达了对出兵意见的支持。 以史达林为核心的书记处系统及大多数地方党委,担心战爭打乱经济建设则坚决否定出兵的意见,经济管理部门的同志,担心军事动员消耗宝贵资源。 中间派(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布哈林等) 试图调和,但两面不討好。 布哈林提出“有限军事反应配合外交攻势”的方案,被托洛茨基斥为“软弱”,被史达林认为“不切实际”。 接下来的时间里小时,苏联的国家机器在两种相反的力量拉扯下开始出现裂痕。 凌晨,未经政治局正式决议,托洛茨基以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身份,向西部特別军区、基辅军区和白俄罗斯军区下达了“提高战备等级至一级”的命令。当天中午,三个集团军约二十八万人开始向边境集结。 而史达林通过书记处系统向各级党组织发出“保持冷静,相信中央”的內部通知,实质上在削弱托洛茨基命令的权威性。 不久,更危险的事情发生了: 驻扎在斯摩棱斯克的第3骑兵军军长谢苗·布琼尼——这位传奇骑兵指挥官、托洛茨基的坚定支持者——擅自下令部队向边境前进五十公里,並发电报给莫斯科: “红军战士已准备好为沃伊柯夫同志復仇!” 虽然布琼尼在数小时后被总参谋部严令撤回,但这一事件暴露了军队可能失控的风险。 同日,国际舆论开始发酵。 英国《泰晤士报》发表社论: “莫斯科的战爭叫囂令人想起1914年的沙俄。” 法国《费加罗报》警告: “波兰的危机可能点燃整个欧洲。” 德国《红旗日报》则强烈谴责刺杀事件,但谨慎地未提及军事反应。 第二天上午,政治局会议在火药味中召开。 托洛茨基和史达林的对峙已公开化: “边境上已经集结了三十个师!”托洛茨基指著地图,“现在撤退,军心士气將遭受不可挽回的打击!” “正是因为你擅自提高战备,才造成今天的局面!”史达林反击,“党指挥枪,不是枪指挥党!你这是军事冒险主义!” 季诺维也夫试图掌控局面:“同志们,当务之急是统一思想!我们应该等待列寧同志的指示——” “列寧同志在柏林!”托洛茨基打断他,“等他指示到达,战机可能已失!有时候前线指挥官必须根据形势做出决断!” 爭吵中,秘书送来了柏林的加密电报。 “致政治局全体同志:沃伊柯夫同志遇刺是严重挑衅。必须做出坚定回应,但需保持战略清晰。我的建议是: 一、军事上保持高压威慑;二、外交上爭取国际同情;三、立即与德国同志协调立场。行动前必须达成党內一致。列寧。” 这份电报巧妙地在双方之间找到了平衡点,但最关键的指示在最后一句——“与德国同志协调立场”。 收到电报后十分钟,史达林拨通了通往柏林的专线电话。 柏林,人民宫。 韦格纳刚刚结束与总参谋部的会议,正在审阅波兰边境局势的评估报告。红色电话响起——这是直通莫斯科领导层和列寧病房的专线。 “韦格纳同志,我是史达林。列寧同志建议我们立即协调立场。” 接下来二十分钟,两位领导人快速交换了情报和分析。史达林通报了苏军边境集结的实情,韦格纳则分享了德国情报部门的最新发现。 “我们的同志在华沙警察总局看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韦格纳说,“现场提取的弹壳是英国製造的恩菲尔德子弹的復刻版。” “英国人?”史达林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 “至少他们希望我们这么认为的。” 韦格纳顿了顿, “但有趣的是,波兰军事情报局上个月確实接收了一批『来自友好国家』的特別经费。匯款路径经过瑞士和瑞典,最终源头……指向伦敦的一家银行。”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 两人都在思考同一件事:如果这是英国的阴谋,目的是什么? 韦格纳先开口:“假设伦敦希望我们和波兰打起来。最符合谁的利益?” “一个被削弱的苏联,一个被摧毁的波兰,一个因此不得不更深介入欧洲大陆的法国,” 史达林分析著,“还有一个被裹挟捲入的德国。” “而幕后黑手,”韦格纳接上,“就可以继续扮演离岸平衡手的角色,看著欧洲大陆的强国们互相消耗。” 又一阵沉默。然后史达林问:“列寧同志的想法是?” “我五分钟前刚和他通过话,”韦格纳说,“他问了我一个问题:『如果我们明知道是鱼饵,还要不要吃?』” “你怎么回答?” “我说:『那要看吃下鱼饵后,我们能不能把钓鱼的人也拖下水。』” 电话里传来史达林低沉的笑声。 “韦格纳同志,你的想法很危险。” “但这个时代本身就很危险,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 两人迅速达成共识: 英国极可能是幕后推手,企图引发苏波战爭从而削弱整个欧洲大陆的红色力量,但正因如此,这反而提供了一个机会——如果操作得当,可以“將计就计”。 “波兰必须付出代价,”史达林说,“但代价应该为我们所用,而不是为伦敦所用。” “同意,”韦格纳回应,“我的建议是:有限度、快节奏的军事行动,以『边境安全维护』和『反恐剿匪』为名义,实际目標是——在波兰东部建立缓衝区,甚至……推动当地革命。” “毕苏斯基会拼命的。” “所以需要精確的打击,而不是全面入侵。 拿下比亚韦斯托克、布列斯特、利沃夫这三个战略要点,控制住铁路枢纽,波兰东部的防御体系就会瓦解。” “德国方面?” “我们在但泽走廊和西里西亚方向举行大规模演习,牵制波兰西部军队。同时,通过瑞士渠道向英法传递明確信息: 这是苏波双边问题,任何外部干预都將导致德国履行《德苏互助条约》。” 电话掛断前,史达林最后说: “我会说服政治局。但托洛茨基同志……他渴望一场更大的胜利。” “请帮我转告托洛茨基同志,” 韦格纳的声音很平静, “最大的胜利不是占领多少土地,而是用敌人的阴谋,实现我们的战略目標。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隔天,莫斯科向华沙发出最后通牒,要求波兰在四十八小时內逮捕並移交凶手,解散“反苏恐怖组织”,並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 同日,德国宣布在但泽走廊举行“年度防御演习”,出动包括第1装甲师在內的五万部队。 波兰政府拒绝最后通牒,称刺杀是“不明身份者所为”,反指苏联“蓄意製造战爭藉口”。 凌晨,在列寧从柏林发来的第二封电报明確表示“支持有限度的必要行动”后,苏共政治局以7票赞成、3票弃权通过决议:授权西部军区部队“对波兰境內威胁苏联边境安全的匪帮武装採取跨境清剿行动”。 当天上午9时,红军三个突击集群越过边境。他们的目標是明確的:快速夺取交通枢纽,分割波兰东部军队。 第284章 苏波战爭 1928年12月21日凌晨4时30分,苏波边境 第3突击集群司令米哈伊尔·图哈切夫斯基站在指挥车內,最后一次检视作战地图。 这位三十五岁的將领是红军中最年轻的高级指挥官之一,也是托洛茨基军事改革的重要执行者——更关键的是,他曾在柏林军事学院进修过三个月,亲眼见过德国装甲部队的合成演练。 “同志们,”图哈切夫斯基通过野战电话向各师指挥官下达最后指令,“记住速度、集中、突然性。我们要一下子切开波兰人的防线。” 图哈切夫斯基放下电话,望向窗外。 与上一次苏波战爭时那支红军不同,此刻边境线上集结的部队,已经完成了第一轮现代化换装。 虽然与德军相比仍有差距,但面对波兰军队,优势是压倒性的。 德国军事顾问在1925-1927年间,通过联合演习和军官培训,將“合成兵种作战”的理念注入了红军骨干部队。图哈切夫斯基吸收並简化了这套理论,提出了適合苏军现状的“纵深突破战术”。 而且,波兰军队的调动、布防、补给线,早已被苏联军事情报局摸清。 更关键的是,德国方面通过“技术交流”渠道,提供了波兰西部边境驻军的详细部署——这是波兰最精锐的部队,现在却被德军演习牢牢钉在原地。 5时整,三个突击集群同时开火。 北方集群集中200门火炮轰击波兰第19步兵师阵地。炮击发射炮弹1.2万发,波兰守军从未经歷过如此密集的炮火。 5时40分,第1坦克旅的坦克在晨雾掩护下发起衝击。波兰士兵的防线在二十分钟內被撕开三个缺口。 中央集群是主攻方向,由图哈切夫斯基亲自指挥。 波兰第9步兵师师长瓦迪斯瓦夫·安德斯上校在指挥所里对著电话怒吼: “我需要炮兵支援!我需要反坦克炮!” 电话那头是混乱的喊叫:“上校!我们的炮兵阵地被摧毁了!苏联人的炮弹有特殊装药,爆炸威力——” 话没说完,通信中断。 6时15分,苏军坦克出现在波兰第一道防线后方。安德斯上校在望远镜里看到,那些坦克以鬆散队形前进,步兵乘坐卡车紧隨其后——这正是德国人教的“步坦协同”。 “撤退到第二防线!” 安德斯下令,但他知道,第二防线恐怕也守不住。 南方集群正面的波兰守军最为顽强——他们是加利西亚老兵,经歷过上一次苏波战爭。 但苏军採取了不同的打法:不追求正面突破,而是利用侦察机定位薄弱点进行穿插。 上午8时,波兰第11步兵师的后方补给站被苏军骑兵袭击。 弹药和油料被焚毁,前线部队很快陷入弹药不足的困境。 上午9时,华沙总参谋部。 毕苏斯基盯著墙上的地图,参谋们正用红色图钉標记苏军推进的位置。那些红点在波兰东部迅速蔓延。 “北方,维尔诺方向,苏军推进12公里。” “中央,布列斯特方向,苏军推进18公里,已突破第一道防线。” “南方,利沃夫方向,我军第11师补给线被切断。” “西线呢?”毕苏斯基问,“德国人有什么动作?” 军事情报局长擦著汗: “德国第1装甲师在但泽走廊进行实弹演习,距离我军防线仅五公里。西里西亚方向的德军增加了一倍,约十万人。侦察机报告,德军在边境集结了大量火炮和坦克的。”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波兰最精锐的部队——五个步兵师、两个骑兵旅,全部部署在西线应对德国威胁。如果调回来增援东线,德国人可能真的会打过来。 “德国人……他们真的会动手吗?”总参谋长爱德华·雷兹-希米格维小心翼翼地问。 毕苏斯基没有回答。 他想起两个月前与德国驻波大使的一次非正式会面。那位大使彬彬有礼,但话语里藏著刀子: “元帅阁下,波兰与德国的关係正处於歷史最好时期。我们共同维护著欧洲的和平……只要某些势力不试图破坏这种平衡。” 当时他以为指的是法国。现在想来,那句“破坏平衡”可能有多重含义。 “我们不能赌。”毕苏斯基终於开口,声音疲惫,“西线部队,一个师都不能动。” “可是东线——”雷兹-希米格维急道。 “东线还能守。”毕苏斯基打断他,“苏联人推进得快,但他们的后勤能支撑多久?1920年他们也是这么打的,最后崩盘。这次也会一样的。”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布列斯特: “命令部队收缩防线,放弃外围阵地,固守布列斯特要塞。那里有坚固的工事,苏联人啃不动。” “维尔诺和利沃夫呢?” “维尔诺……可能守不住。”毕苏斯基闭上眼睛,“但利沃夫必须守住。那里是加利西亚的中心,失去利沃夫,整个东南部都会动摇。” 他停顿了一下, “从预备队抽调第5、第7步兵师增援利沃夫。还有……让空军全部出动,轰炸苏军后勤线。” “元帅,我们的飞机只有苏联的三分之一,而且性能——” “执行命令!” 毕苏斯基的决策基於几年前的经验,但现在的苏联红军已经不是以前的那支部队了。 12月26日下午,布列斯特外围 安德斯上校按照命令收缩防线,將主力撤入布列斯特要塞。 但下午2时,苏军的重炮登场了。 当第一发炮弹落在要塞北堡时,整座砖石结构的堡垒剧烈震动,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这是什么炮?!”安德斯在观察哨里惊呼。 第二波齐射。这次命中更准。北堡的一角完全坍塌,里面的士兵被埋。 更可怕的是苏军的步炮协同。每当炮火延伸,坦克和步兵就立即跟进。波兰守军刚从掩体里探出头,就发现苏军已经衝到眼前。 毕苏斯基寄予厚望的空军,在第一天就遭遇了灾难。 下午3时,波兰空军32架飞机组成的编队试图轰炸苏军炮兵阵地。他们在边境上空遭遇了苏军战斗机中队的拦截。 空战持续二十分钟。波兰损失11架飞机,苏军损失3架。 倖存的波兰飞行员回来后心有余悸地报告: “他们的飞机比我们快,机枪射程也更远。我们根本追不上,也逃不掉。” 到日落时分,波兰空军已失去制空权。 夜晚,华沙总统府。 毕苏斯基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著两份电报。 第一份是来自伦敦的英国外交大臣奥斯汀·张伯伦的密电。 “波兰的抵抗令人钦佩。英国政府正在紧急磋商,可能考虑提供军事援助。请务必坚持。” 第二份是来自巴黎法国总理的电报语气则更加实际。 “德军在西线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我们建议波兰考虑外交途径解决衝突。法国可以提供调解。” 两份电报,两种態度。 毕苏斯基看得很明白:英国希望波兰继续打下去,消耗苏联;法国担心德国藉机扩张,想儘快平息事態。 如果调动西线部队,德国可能真的入侵。 届时波兰將两面受敌,必败无疑。 如果不调动西线部队,东线可能崩溃。苏联人明显是要占领波兰东部的。 “元帅,” 雷兹-希米格维轻轻推门进来, “前线最新报告。今天一天,我军伤亡约8000人,失踪3000人。苏军损失估计不超过2000人。” 战损比4:1。这还是保守估计。 “安德斯能守住布列斯特吗?” “他说……最多三天。如果苏军持续用重炮轰击,地下工事也会坍塌。” 毕苏斯基沉默良久。 “给柏林发电报。”他终於说,“以我的名义,询问德国政府:如果波兰与苏联爆发全面战爭,德国將持何种立场?请明確回答。” 这是危险的试探,但他必须知道德国的底线。 “同时,”他补充道,“命令西线部队……保持最高戒备,但可以秘密抽调两个师,夜间行军,增援东线。” “元帅,如果被德国人发现——” “那就祈祷他们装作没看见。”毕苏斯基苦笑,“或者赌他们真的只是在演习。” 12月27日凌晨,柏林人民宫。 韦格纳看著毕苏斯基发来的电报,微微一笑。 “毕苏斯基急了。”韦格纳对施密特说,“想摸我们的底。” “那我们怎么回復?” “让外交部回覆:德国一贯主张和平解决国际爭端,希望苏波双方保持克制。同时……通知古德里安,明天上午在但泽走廊进行一次『突发性实弹射击演练』,时间两小时,要搞得热闹点。” “要真的开火吗?” “用空包弹和烟雾弹,但声势要大。”韦格纳走到地图前,“让波兰人知道,我们一直在看著。” 韦格纳停顿了一下:“另外,把毕苏斯基电报的副本,通过秘密渠道传给莫斯科。让苏联的同志们知道,波兰人开始动摇了。” 施密特记录完毕,抬起头:“主席,如果波兰真的从西线调兵,我们要阻止吗?” 韦格纳想了想:“不阻止。但要『恰好』发现他们的调动,然后提出正式抗议——就说波兰在边境增兵,威胁德国安全。” 第285章 冒进的代价 本来今天是三章一起发的,不知道啥情况就发出去两章,补一章。 布列斯特东南40公里,科布林镇郊外 第27远东步兵师师长格里戈里·伊万诺维奇·库利克上校站在吉普车引擎盖上,用望远镜观察著前方的波兰防线。 晨雾正在散去,能看见波军阵地上稀稀拉拉的炊烟——看起来守军並不多。 “上校同志,” 参谋长从无线电通讯车旁跑来, “集团军司令部命令:我师今日任务为巩固现有阵地,掩护第3坦克旅侧翼,不得擅自前出。” 库利克放下望远镜,嘴角撇了撇: “巩固阵地?瓦西里耶夫同志,你看看前面——波兰人正在逃跑! 昨晚的侦察报告显示,这里的守军是第33步兵师残部,兵力不足两个团,士气低落。” “但是命令——” “命令是死的,战况是活的!” 库利克跳下引擎盖,这位四十二岁的师长有著典型的红军指挥官的豪迈气质。 他在国內战爭中因驍勇善战而闻名,但也因经常抗命而多次受到处分——和提拔。 “托洛茨基同志说过什么?『在前线的指挥官最了解实际情况,应当被赋予临机决断权』!” 这句话確实在红军中广为流传。 自从托洛茨基擅自下令全军提高战备等级后,一种微妙的氛围在前线指挥官中蔓延: 最高层自己都在“灵活执行”命令,我们为什么不能? 库利克走到地图前: “瞧,波兰人在这里的防线已经鬆动了。如果我们现在猛衝过去,切断科布林-平斯克公路,就能把整个波兰第2集团军的退路堵死。到时候,”他眼睛发亮,“俘虏的就不是两个团,而是两个师!” “但我们只有一个师,而且坦克部队都在北边配合主攻……” “我们有火炮!” 库利克拍著地图板,“我们的火力足够撕开波军正面防线的缺口。三个步兵团呈楔形突击,中午前就能打到公路!” 参谋长还在犹豫,但库利克已经做出决定。他走向无线电车,亲自向各团下达命令: “全师注意!我是库利克!现在发布进攻命令: 一小时后,炮兵开始火力准备。第79团从正面突破,第80团向左翼迂迴,第81团作为第二梯队。 目標:科布林-平斯克公路,切断敌军退路!为了苏维埃祖国,前进!” 当值班参谋收到27师的无线电信號时,他慌忙向集团军司令匯报:“司令同志,库利克上校……他发动进攻了。” 第3集团军司令伊万·科涅夫——这位以严谨著称的將领——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 “谁给他的命令让他进攻的!” 苏军的进攻开始时一切都很顺利。 波兰第33步兵师確实如库利克判断的那样,士气低落、准备撤退。 苏军的炮火准备过后,波兰防线就开始崩溃。 第79团轻鬆突破第一道堑壕,俘虏了三百多名惊慌失措的波兰士兵。 “看!我说什么来著!” 库利克在前进指挥所里兴奋地挥舞著拳头, “波兰人完了!命令全师加快速度,不要抓俘虏,直插公路!” 但胜利的喜悦只在师部里持续了不久。 10时10分,左翼侦察分队发现“大规模人员”从西方向科布林赶来。 库利克起初以为是波兰平民在逃难,但十分钟后,第80团报告与“装备精良、建制完整”的敌军交火。 “可能是援军,”瓦西里耶夫脸色凝重,“上校,我们应该暂停进攻,巩固现有阵地。” “援军?波兰人哪里还有援军?” 库利克不以为然,“继续前进!” 库利克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不知道,毕苏斯基从西线秘密抽调的两个精锐师——第5维尔纽斯步兵师和第7克拉科夫步兵师——就在昨夜刚刚抵达东线。 这两个师装备著波兰最好的武器:从法国进口的坦克、施耐德75毫米野战炮、哈奇开斯重机枪。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指挥官是波兰陆军中最富经验的两位將军:斯坦尼斯瓦夫·马切克(第5师)和卡齐米日·索斯恩科夫斯基(第7师)。 10时30分,战场態势突然逆转。 先是苏军左翼的第80团遭遇猛烈反击。 波兰军队的炮火精確而密集——明显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炮兵。接著,右翼出现法国坦克群,虽然这些一坦克速度慢、火力弱,但对於缺乏反坦克武器的苏军步兵来说,仍然是可怕的威胁。 “上校!第80团报告损失惨重,请求撤退!” “第79团正面出现至少一个整编团的敌军,配备重机枪和迫击炮!” “炮兵观察所被摧毁,我们失去炮火支援!”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库利克终於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撞上的不是残兵败將,而是波兰最精锐的生力军。 “立即向集团军司令部求援!”他对著无线电怒吼,“我师遭遇优势敌军围攻,请求紧急支援!” 波兰指挥官马切克將军在得知一个孤军深入的苏军步兵师正撞向自己的防线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俄国人疯了?” 他在指挥所里看著地图,“一个师就想突破两个精锐师的防线?” 马切克敏锐地发现了战机: 这个苏军师为了快速推进,战线拉得太长,各团之间空隙很大,而且明显与后方主力脱节。 “命令第5师立即展开,” 马切克果断下令, “第13团从左翼包抄,第14团从右翼迂迴,坦克连正面牵制。我要在中午前吃掉这个俄国师!” 波兰军队展现了惊人的效率。两个精锐师在半小时內完成展开,形成u形包围圈,唯一的退路正在被快速合拢。 11时整,第27师陷入苦战。 左翼,第80团阵地,波兰第13团在十二辆坦克支援下发起猛攻。 苏军士兵用反坦克枪和集束手榴弹奋力抵抗,但缺乏重武器的他们节节败退。 团长彼得罗夫中校在无线电里嘶吼:“我们需要反坦克炮!任何能打穿铁皮的东西!” 但师属反坦克炮连被部署在右翼,根本来不及调动。 正面,第79团承受的压力最大。 波兰第14团以散兵线推进,不断压制苏军火力。更糟糕的是,波兰炮兵开始轰击苏军后方,切断了79团与师部的联繫。 右翼,第81团,这个作为预备队的团还没来得及展开,就遭遇了波兰第7师先头部队的侧击。 团长谢苗诺夫上校试图组织反击,但部队在行军状態遭遇突袭,阵型大乱。 库利克在指挥所里能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枪炮声,越来越近。 “上校,集团军回电!”通信兵的声音带著哭腔,“援军最快需要两小时才能赶到!科涅夫司令命令我们……坚持住。” “两小时?”库利克脸色惨白,“我们连一小时都坚持不了!” 11时20分,库利克做出了唯一正確的决定:放弃进攻,全力突围。 “全师向东北方向收缩!丟掉所有重装备,只带轻武器!伤员……能走的带走,不能走的……” 这是一场惨烈的撤退。波兰军队显然不打算让到嘴的猎物逃跑。 炮火如影隨形,机枪从侧翼扫射,波军坦克虽然速度慢,但依旧步步紧逼。 第80团负责断后。 彼得罗夫中校在最后一份电报中说:“我们將坚守至最后一刻。告诉我的妻子,我为苏维埃祖国而死。”十分钟后,该团指挥部被波兰坦克碾过,全团三千余人,只有不到四百人突围成功。 库利克亲自带领师部警卫连衝锋,试图打开缺口。 一枚迫击炮弹在附近爆炸,弹片击中他的左臂和肋部。瓦西里耶夫少校拖著他继续前进。 就在波兰包围圈即將完全合拢时,东北方向突然传来密集的炮声——不是波兰的施耐德75炮,而是苏军122榴弹炮特有的沉闷轰鸣。 “援军!是援军!” 浑身是血的通信兵尖叫起来。 第3坦克旅的先头部队——一个坦克连和摩托化步兵营——终於赶到。 虽然兵力不多,但坦克的出现打乱了波兰军队的节奏。马切克將军担心这是苏军大规模反击的前奏,下令收缩防线,谨慎推进。 利用这个空隙,第27师残部终於从包围圈的缺口冲了出去。 第286章 冒进的代价2 12时40分,集团军野战医院 库利克躺在担架上,左臂和胸部缠满了渗血的绷带。野战医院的帐篷里挤满了伤员,呻吟声、惨叫声不绝於耳。 瓦西里耶夫少校拿著初步统计报告,手在颤抖:“上校……全师一万二千人,阵亡和失踪……三千七百人,重伤一千二百人。损失了全部36门火炮,三分之二的车辆,以及……第80团基本全军覆没。” 三分之一的兵力,一天之內灰飞烟灭。 库利克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低吼。 这是对自己的傲慢、对命令的轻视、对战局的误判的悔恨。 帐篷外传来吉普车的剎车声,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裹挟著硝烟和血腥味的冷风。 第3集团军司令科涅夫的身影堵在门口,他脸色铁青,眼中燃烧著压抑的怒火。 科涅夫的目光在担架间快速扫视,最终死死锁定了角落里的库利克。 科涅夫大步走过去,军靴踩在还渗著血水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见到了萎靡的库利克,科涅夫俯身,右手一把攥住了库利克染血的军装前襟,猛地將他从担架上几乎提了起来! 剧烈的动作牵动了库利克的伤口,他闷哼一声。 “格里戈里·伊万诺维奇!” “看著我!告诉我!谁——给你——的权力——擅自进攻?! 谁给你的胆子,把老子整整一个师,一万两千个活生生的同志,送进波兰人的包围圈的?!说!!” 库利克的嘴唇哆嗦著,左臂和胸口的绷带迅速渗出新血。他看著科涅夫近在咫尺的的眼睛,那里面映出自己苍白失魂的脸。 巨大的悔恨、痛苦和耻辱淹没了他,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像样的音节,只有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混合著脸上的血污和尘土流下。 “……枪毙我好了。” 库利克终於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破碎,眼神涣散,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隨著那场惨败被抽空了, “……毙了我吧……司令同志……” 这副彻底崩溃、引颈就戮的模样,非但没有熄灭科涅夫的怒火,反而是火上浇油。 “枪毙你?!” 科涅夫从牙缝里挤出冷笑,左手猛地摸向腰间的配枪, “你踏马的以为我不敢啊? 枪毙你太便宜你这头蠢猪了!你想一死了之?那些躺在外面,躺在路上,躺在波兰人战壕前面的战士们呢?! 他们的命,你拿什么还?!啊?!” “哗啦!” 枪套被打开,科涅夫抽出了那支托卡列夫手枪! “司令!!” “科涅夫同志!住手!!” 跟在后面衝进来的集团军政委和参谋长扎眼见库涅夫即將暴走,魂飞魄散,两人几乎是扑上来,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了科涅夫持枪的胳膊。 “放开我!!政委!参谋长!” 科涅夫怒吼著挣扎,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让我毙了这个王八蛋!三千七百人!三千七百条命!就因为他的狂妄自大,他的『临机决断』! 谁给你的胆子?!你他妈还是不是个指挥员?!你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 库利克被人按著胳膊,瘫在担架边缘,面对著司令员的咆哮和几乎顶到脑门上的枪口,他只是流泪重复著: “毙了我吧……毙了我……” 这副死狗样子让科涅夫更加暴怒,他被政委和参谋长拼尽全力向后拖,却仍旧朝著库利克的方向奋力踢蹬,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混蛋!懦夫!你现在知道哭了?!进攻的时候你那股当英雄的劲头呢?! 托洛茨基同志的话是让你这么用的吗?!你这头比战壕里的烂泥还要蠢的蠢货! 老子当初怎么就让你当了师长!!” 科涅夫粗野的痛骂响彻帐篷,政委一边死死抱住科涅夫,一边对嚇呆的卫生员吼道: “还愣著干什么?!把他扶下去!快!!” 几名卫生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半扶半拽地將精神恍惚的库利克从科涅夫眼前挪开,转移到帐篷更里面的角落。 科涅夫被连拖带拽地“请”出了野战医院帐篷,外面的冷风一吹,他胸膛剧烈起伏的幅度才稍微减缓。政委和参谋长仍不敢鬆手,担忧地看著他。 足足过了两三分钟,科涅夫猛地甩开两人的搀扶,虽然动作依然僵硬,但那股要杀人的暴戾气息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军装,呼吸粗重地走向自己的吉普车。 拉开车门,他並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扶著车门框,背对著跟上来的政委,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给莫斯科发电报。如实报告第27步兵师擅自行动、遭遇波兰精锐部队伏击、损失惨重的全部情况。 註明师长格里戈里·伊万诺维奇·库利克上校负主要直接责任。请求军委……不,是建议军委,解除其职务,送交军事法庭严惩。” 科涅夫顿了顿,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继续道: “同时,在电报末尾加上:第3集团军司令对下属部队约束不力,监管失察,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请求上级……对我本人的失职行为,一併予以严肃处理。” 说完,科涅夫的身形微微佝僂了一下,不再看任何人,沉重地坐进了吉普车后座。 同一时间,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托洛茨基和史达林罕见地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中间隔著一张巨大的橡木桌。两人面前都放著库利克事件的完整报告。 “三千七百人,”托洛茨基摘下眼镜,揉著鼻樑,“因为一个人的愚蠢和傲慢,三千七百个家庭失去了儿子、丈夫、父亲。” 史达林沉默地抽著菸斗,烟雾在房间里缓缓盘旋。良久,他说: “这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自从……某些先例出现后,前线指挥官的纪律意识就在下降。” 这话明显指向托洛茨基上次的擅自行动,但这次托洛茨基罕见的没有反驳史达林的话。 “你说得对,” 托洛茨基承认, “我开了坏头。现在我们必须一起纠正它。” 史达林抬起眼睛,有些惊讶地看著这位老对手。 “我已经起草了《关於强化红军指挥纪律的紧急指示》,” 托洛茨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主要內容: 一、所有军事行动必须严格执行上级命令,严禁擅自行动; 二、建立战场督察制度,派遣政治委员监督命令执行; 三、对於违令者,无论战功多大,一律严惩。” 托洛茨基把文件递给史达林:“我希望你能联署。” 史达林拿起文件,仔细阅读。 看完后,他取出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在托洛茨基的签名旁边。 “还有一件事,” 史达林放下笔,“库利克的审判要公开进行。让所有师长、团长都参加旁听。血的教训,必须让所有人记住。” “同意。”托洛茨基点头,“另外,我建议將第27师的遭遇编写成教材,下发到连级以上指挥官学习。標题就叫——《个人英雄主义的代价》。” 两人对视一眼,他们仍然是政治上的对手,但在军队纪律这个问题上,他们第一次找到了共同立场。 “还有波兰战场,”史达林换了个话题,“库利克的冒进打乱了我们的计划。波兰人现在士气大振,可能会组织反击。” “科布林方向的攻势必须暂停,”托洛茨基说,“让部队巩固防线,消化战果。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波兰的防御能力——特別是西线调来的那两个师。” “德国方面呢?” “韦格纳同志刚才来电,” 托洛茨基看了一眼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他说德国同志的侦察机发现波兰从西线又调走了至少一个师,他建议我们可以暂时放缓东线攻势。” 史达林沉思片刻: “这样吧,告诉韦格纳同志我们同意这个建议。 红军目前必须首先整顿部队纪律。 一支不听话的军队,再好的战略也执行不了。” “我会转达的。” 第287章 韦格纳和毕苏斯基的秘密对话 1927年12月28日,柏林人民宫 韦格纳站在窗前,看著一辆插著波兰国旗的黑色奔驰轿车缓缓驶入庭院。 他刚刚结束与莫斯科的通话,史达林和托洛茨基在电话里罕见地达成了一致:鑑於库利克师的惨败和冬季作战的困难,同意暂时停止大规模进攻,巩固现有战线。 韦格纳理解苏共同志们的意思。军事上暂停,政治上却要加压。 门被轻轻敲响,秘书走进来:“主席同志,波兰特使到了。” “请他进来吧。” 亚当·科茨伯爵走进会议室时,努力保持著外交官的仪態,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內心的紧张。 “韦格纳主席,”科茨伯爵用流利的德语说,微微躬身,“感谢您在如此困难的时刻接见我。” “请坐,伯爵先生。”韦格纳走到会议桌旁,示意对方坐下,“柏林最近很冷,路上还好吗?” “还好,谢谢关心。” 科茨坐下,双手放在膝上, “主席先生,我代表波兰共和国政府,怀著最诚挚的意愿来到柏林。我们……我们希望德国能够作为中立而有力的调停者,帮助结束波兰与苏联之间这场不幸的衝突。” 他停顿了一下, “战爭已经持续一周,双方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新年即將到来,我们相信,任何国家的士兵都应该活著与家人团聚,而不是躺在冰冷的战壕里。为此,波兰政府愿意……愿意以某些边境地区的领土调整为代价,换取持久的和平。” 韦格纳静静地听著,等科茨说完, “伯爵先生,您对和平的渴望,对士兵生命的珍惜,我完全理解,也十分讚赏。 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一贯主张和平解决国际爭端。” 科茨的脸上露出一丝希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但是,”韦格纳话锋一转,“调停衝突,不能只治標,不治本。 苏波之间的紧张关係,根源在于波兰国內日益严重的民粹主义、民族极端主义情绪。这种情绪不仅威胁邻国,也在撕裂波兰社会本身。” 科茨的脸色变了变:“主席先生,我不太明白……” “那就让我说得更直白一些,过去三年,波兰境內发生了十七次针对德国裔、犹太裔、乌克兰裔少数族群的暴力事件。 波兰媒体日復一日地煽动对苏联和德国的仇恨,鼓吹『恢復歷史疆域』。毕苏斯基元帅的个人威望暂时压制了这些极端声音,但能压制多久呢?” “波兰是一个主权国家,我们的內部事务……”科茨试图辩解。 “当你们的『內部事务』演变成刺杀苏联大使、在边境挑衅时,这就不仅仅是內部事务了。” 韦格纳的声音依然平静, “沃伊柯夫同志的血还留在华沙的街道上。而我们知道,那件事背后,就有波兰国內极端民族主义势力的影子。” 会议室陷入沉默。壁炉的火光在两人脸上跳动。 良久,韦格纳继续说: “伯爵先生,我提出一个建议,请您转告毕苏斯基元帅:真正的、持久的和平,需要一个稳定、理性、能够控制国內极端势力的波兰政府。 而以目前波兰的政治体制——个人威权与混乱的议会民主结合——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韦格纳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欧洲地图前: “看看波兰的地缘环境:东边是苏联,西边和南边是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和我们的盟友。 波兰就像一个被红色海洋包围的岛屿。在这样的环境下,继续推行反共、反苏、反德的民族主义政策,无异於政治自杀。” 科茨的脸色苍白。 “我的建议是,”韦格纳转过身,“波兰共產党应该被允许合法参与政治生活,组建或参与联合政府。 只有左翼力量进入政权核心,才能有效制衡和疏导国內的民粹主义情绪,才能与邻国建立正常的、和平的关係。” “这……这是对波兰內政的干涉!”科茨终於忍不住。 “这是避免波兰走向毁灭的建议。”韦格纳走回座位, “义大利的教训就在眼前。墨索里尼用民族主义和法西斯口號凝聚支持,结果呢? 把国家拖入战爭,最终政权崩溃,国家分裂。毕苏斯基元帅希望波兰成为第二个义大利吗?” 科茨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请您回去转达我的意见,” 韦格纳最后说, “德国愿意调停,但调停的基础必须是波兰政治的健康发展。否则,即使今天达成了停火协议,明天新的极端分子又会製造事端。和平,需要制度保障的。” 12月29日,华沙贝尔维德尔宫 毕苏斯基独自坐在书房里,他已经六十一岁了。年轻时在奥地利、德国、俄罗斯的流亡生涯,中年时领导波兰復国的辉煌,晚年勉力维持这个新生国家脆弱的平衡——这一生,他几乎没有停歇过。 但最近几个月,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一种深重的无力感。 他想起了1920年的华沙战役。 那时,他率领波兰军队奇蹟般地击败了图哈切夫斯基的红军,被誉为“波兰救星”。 但那时他明白,胜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苏联红军內部混乱、后勤崩溃,以及法国和英国的紧急援助。 七年过去了。 苏联红军在德国人的帮助下脱胎换骨,而波兰军队……虽然装备有所改善,但本质上还是那支依靠勇气和个人魅力的军队。 这次战爭开战仅仅一周,东线就节节败退,如果不是库利克的冒进和西线两个精锐师及时赶到,恐怕苏军已经兵临华沙城下。 更让他忧虑的是国內。民族民主党的极端分子越来越肆无忌惮,反犹、反德、反共的言论充斥报纸;农民党要求激进的土地改革;社会党人则在议会里不断抨击他的“独裁”。 而他,只能用军队和警察的力量,勉强维持著表面的稳定。 “我还能压多久?”他轻声自问。 科茨的报告里,韦格纳的话反覆在他脑海中迴响: “波兰就像一个被红色海洋包围的岛屿……继续推行反共、反苏、反德的民族主义政策,无异於政治自杀。” 还有那句更刺耳的:“毕苏斯基元帅希望波兰成为第二个义大利吗?” 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是总参谋长雷兹-希米格维。 “元帅,前线最新报告。苏军已经停止进攻,正在加固防线。但我们的侦察发现,他们在后方大量集结物资,特別是重型火炮和……疑似装甲车辆。” “德国方向呢?” “德军在但泽走廊的『演习』仍在继续,而且规模在扩大。昨天,他们的侦察机甚至越境进入我国领空,虽然很快离开,但明显是挑衅。” 毕苏斯基沉默片刻: “继续监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 掛断电话,毕苏斯基走到窗前。 华沙的街道上,人们在为新年做准备,但气氛压抑。商店的橱窗里商品稀少,排队购买麵包的队伍比以前更长。 战爭才一周,经济已经开始受到影响。 他拿起电话,犹豫了几秒钟, “给我接柏林,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主席办公室。以我个人的名义。” 电话接通时,韦格纳正在审阅经济委员会提交的年度报告。 “毕苏斯基元帅,”韦格纳接起电话,“很意外在这个时候接到您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毕苏斯基沙哑的声音, “韦格纳主席,我们不必绕圈子。科茨伯爵带回了您的建议。我想知道,您的话有多少是真诚的,有多少是政治算计。” 韦格纳微微一笑: “在政治中,真诚和算计往往是一体的。但我可以向您保证一点:我绝不希望波兰崩溃或陷入长期內战。一个稳定、繁荣、与邻国和平相处的波兰,才符合德国的利益。” “即使是一个有共產党参与的波兰政府?” “尤其是这样的政府,” 韦格纳肯定地说, “因为只有左翼力量上台,才能从根本上扭转波兰目前的民族主义狂热。 而一个理性的波兰政府,才能与我们,与苏联建立正常的国家关係。” “元帅先生,请允许我说得直白一些,您所谓的『第三欧洲』从来只是幻想。 波兰太小,太弱,不可能在德苏两个大国之间保持真正的中立。 1920年您能击退苏联,是因为有英法的支持。但现在呢?英国远在海外,法国自顾不暇。 当德国和苏联真的决定解决『波兰问题』时,您认为波兰能支撑多久?” 电话那头只传来了毕苏斯基沉重的呼吸声。 “我不是在威胁您,” 韦格纳继续说, “我是在陈述地缘政治的现实。 波兰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目前的道路,最终在某个危机中崩溃,像义大利一样分裂,甚至爆发內战; 第二,主动进行政治改革,让左翼力量合法进入政权,与邻国建立稳定关係,保住国家的主权和完整。” “共產党上台后,波兰还能保持独立吗?” “为什么不能?” 韦格纳反问, “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独立吗?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独立吗?北义大利独立吗? 我们走社会主义道路,但我们仍然是主权国家。 德国不会吞併波兰,苏联目前也没有这个意图。我们想要的是一个友好的、稳定的邻居,而不是一块需要镇压的领土。”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如果我同意,”毕苏斯基终於开口,声音疲惫至极,“我需要保证。书面的保证。” “什么样的保证?” “第一,苏军立即停火,並在一周內后撤至12月20日之前的实际控制线; 第二,德国承诺尊重波兰的领土完整; 第三,共產党参与政府必须通过合法的议会程序,不能是武力或外部强加; 第四……给我,和我的核心追隨者,安全的退休保障。” 韦格纳思考片刻: “第一点,我可以与莫斯科沟通,问题应该不大; 第二点,德国可以做出公开承诺; 第三点是当然的,我们尊重波兰的法律程序; 第四点……只要您和平移交权力,不试图武装抵抗,我可以保证您和您的家人、亲信的安全,甚至可以在德国或瑞士安排舒適的退休生活。” “还有,”毕苏斯基补充,“这个过程必须循序渐进。不能一夜之间让共產党掌权,那会引起剧烈反弹。” “我同意。可以先组建联合政府,共產党获得部分部长职位,特別是在內政、教育、劳工这些能影响舆论和基层的部门。同时进行选举改革,確保下一届议会选举更加公平。”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嘆息, “韦格纳主席,”毕苏斯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这一生,为波兰的独立战斗了四十年。 我曾经相信,一个强大、统一、骄傲的波兰是可能的。但现在……我老了,也累了。也许你说得对,波兰需要新的道路。” 他停顿了一下,“我会通知政府,开始与波兰共產党进行组建联合政府的谈判。 同时,请您……帮助我们结束这场战爭。让那些年轻人……回家过新年吧。” “我会尽力的。”韦格纳郑重地说。 电话掛断了。 韦格纳放下听筒,柏林的冬夜寂静无声,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凌晨两点了。 他拿起內部电话: “接莫斯科,史达林同志和托洛茨基同志。 另外,通知宣传部,准备起草一份关於『波兰人民自主选择政治道路』的社论。语气要温和,要强调尊重主权和人民意愿。” 毕苏斯基做出了他认为最艰难、但也最正確的选择——为了波兰不成为第二个义大利,为了这个国家不在內战中毁灭,他选择了交出权力,让歷史翻开新的一页。 第288章 波共的歷史 1918年,当德国革命的消息传到华沙时,波兰社会党左翼的年轻活动家们正在一家地下印刷所里紧张工作。 他们油印的传单標题是:《德意志工人兄弟为我们指明了道路!》。 然而,当时国內的復国激情压倒了一切——毕苏斯基从马格德堡监狱返回华沙,被欢呼的人群奉为民族英雄。 社会主义革命的话语在“波兰独立”的民族主义浪潮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1919年,柏林红色政权稳固后,德国共產党通过秘密渠道,向波兰左翼组织输送了第一批援助: 印刷机、活动经费、以及三位化装成贸易商的德国同志。 在华沙工人区的一间地下室,二十多名波兰社会主义者接受了第一次系统的军事训练。 “同志们,”德国来的同志说,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毕苏斯基上台后第一个要镇压的就是我们。” 德国同志的话很快应验。 1919年4月,毕苏斯基政府颁布《国家保卫法》,宣布“所有鼓吹无產阶级专政、反对波兰国家独立的组织为非法”。 社会党左翼、波兰共產主义工人党(kprp的前身)等组织被迫转入地下。 但镇压催生了团结。1920年5月,当苏俄红军逼近华沙时,波兰地下左翼各派在华沙郊区沃拉区举行秘密会议。经过三天激烈辩论,他们做出了影响深远的决定: 社会党左翼、共產主义小组、部分工会激进派合併,成立“波兰共產主义工人党”(kprp)。 公开层面上,在可能的条件下以“工人与农民联盟”名义参与合法政治; 秘密层面,建立地下军事组织“红色卫队”。 在国际联繫方面,波共同时与莫斯科共產国际和柏林红色德国建立联繫,但强调“波兰革命的自主性”。 毕苏斯基在华沙战役胜利后,对国內左翼政治力量的镇压达到高潮。 1921年至1924年间,波兰秘密警察“二號局”几乎摧毁了kprp的整个中央委员会。 四名政治局委员被处决,十二人被判终身监禁,数百名基层党员消失在监狱中。 然而,两个因素让波兰共產党在严冬中倖存下来。 第一个因素是德国的援助。1921年后,德波关係进入微妙期。 柏林表面上与华沙保持正常外交关係,暗地里却通过多条渠道支持波兰左翼: 在但泽自由市设立“文化交流中心”,实为波兰共產党流亡人员的集结地和情报中转站 通过德裔少数民族社区传递资金和宣传材料 在德国境內培训波兰共產党军事干部。 第二个因素是农村工作的突破。 1923年,在德国同志的秘密指导下,波兰共產党在卢布林地区启动了“农民合作社实验”。 他们绕过当局监管,帮助农民组建地下购销网络,以高於政府收购价10%-15%的价格出售粮食,再用利润购买廉价农具。 到1924年底,这个网络覆盖了三个省的二百多个村庄,为党贏得了第一批坚实的农村支持者。 法国共產党起义及其后组建联合政府的消息,也对波共產生了影响。 在华沙、罗兹、克拉科夫的秘密集会上,党员们激动地討论:“如果法国同志能做到,我们呢?” 但党內路线斗爭也因此激化。 “法国道路派”(以莱什琴斯基为首)主张: “学习法国同志的经验,建立广泛的反法西斯民主阵线,通过议会斗爭与群眾运动结合,逐步取得政权。” “革命行动派”(以年轻的理论家罗曼·赞布罗夫斯基为首)则批评: “法国模式是妥协!是投降!波兰需要的是武装起义,是苏维埃!” 以哥穆尔卡为代表的同志则走中间路线:“法国经验要学,但不能照搬。波兰农民占人口65%,我们必须以土地革命为核心,城市工人运动与农村斗爭结合。” 1926年5月,毕苏斯基发动政变建立“萨纳齐”独裁体制时,波兰共產党正陷入激烈內訌,未能组织起有效抵抗。这成为党的深刻教训。 义大利战役的进程成为波兰共產党战略辩论的试金石。 “法国道路派”指出:“德国和苏联通过支援义大利共產党,证明了国际主义团结的力量。我们应该爭取成为下一个得到国际支援的革命力量。” “革命行动派”反驳:“但义大利最后分裂了!如果不是德国和苏联直接出兵,意共的同志们根本不可能成功!我们应该要求莫斯科和柏林也对我们提供军事支援!” 关键时刻,德国方面,韦格纳派出特使与莱什琴斯基秘密会面。特使传达了明確信息: “德国支持波兰的社会主义转型,但我们反对冒险的武装起义。 毕苏斯基政权已经出现裂痕,应该通过政治手段扩大这些裂痕。重点是工会、农民合作社、城市知识界——建立广泛的社会基础。” 1927年3月,在华沙郊外森林举行的中央委员会扩大会议上,经过两周激烈辩论,波兰共產党终於通过了《关於当前形势与党的任务的决议》,史称“三月路线”: 停止路线爭论,確立“在民主反法西斯旗帜下团结一切进步力量”的总方针 工作重心转移:城市以工会工作为主,爭取合法地位;农村扩大合作社网络;知识分子中建立文化阵线 军事准备限定於自卫,“红色卫队”改组为“工人自卫队”,主要任务为保护党的集会和人员安全 国际联繫多元化:同时保持与德、苏、法、意等国左翼力量的交流,坚持自主决策 “三月路线”很快展现出效果。 在城市,波兰共產党通过渗透和影响,实际控制了全国工会联合会中近30%的地方分会。 在罗兹纺织工人大罢工中,党领导的罢工委员会成功爭取到工资提高12%、工时减少至48小时,贏得了巨大声望。 在农村,合作社网络扩展到五个省,覆盖八百多个村庄。德国提供的良种和农具通过这个网络分销,农民收入普遍提高。作为回报,许多农民家庭开始庇护被通缉的共產党干部。 在文化界,党的外围组织“进步知识分子联盟”吸引了大批作家、艺术家、学者。他们创办的《文化月刊》发行量达到两万份,成为波兰最具影响力的左翼刊物。 在军队中,秘密工作也取得突破。 通过退伍军人协会和士兵福利组织,党在低级军官和士兵中发展了第一批秘密党员。其中最关键的是在波军总参谋部地图处安插了一名地下党员——正是他,后来提供了波兰军队的详细部署图。 到1927年10月,波兰国家安全部门的一份內部评估不得不承认:“共產党已从纯粹的地下顛覆组织,转变为具有广泛社会基础的政治力量。他们在工人、部分农民和知识分子中的影响力,已超过任何合法反对党。” 苏波战爭爆发时,波兰共產党一部分同志欢呼“解放的时刻到了”,主张组织起义配合苏军;更多人担心战爭会导致民族主义情绪高涨,反而削弱党的群眾基础。 12月22日,莱什琴斯基在华沙一处安全屋召开紧急政治局会议。会议持续整夜,最终做出五项决定: 反战但不反苏:公开口號是“停止兄弟相残,和平解决爭端”,既反对毕苏斯基的民族主义政策,也不公开支持苏联入侵 人道主义行动:组织“人民救助委员会”,在战区帮助难民,无论其政治立场 军队工作加速:通过地下网络在军队中散发宣传品,主题是“士兵们,你们的敌人不是苏联工人农民,而是华沙的將军和资本家” 国际呼吁:通过德国和法国左翼媒体,呼吁国际调停 保持组织完整:避免任何冒险行动,保全力量 这些决定明智而克制。 当苏军迅速推进时,波兰共產党没有趁机暴动,反而贏得了部分中间民眾的尊重: “至少这些共產党人没有在国家危难时捣乱。” 而当库利克师惨败、苏军攻势受挫后,党的立场更显前瞻性。哥穆尔卡在党內通报中说: “现在所有人都看清了:战爭没有贏家。波兰打不贏苏联,苏联也无法轻易征服波兰。唯一的出路是政治解决。” 12月30日,波共收到来自德国使馆的加密信息:“准备谈判。保持克制。这是一次歷史性机遇。” 莱什琴斯基读完纸条,长长舒了口气。 同一时刻,毕苏斯基在贝尔维德尔宫签署了给內阁的指示: “开始与各政党磋商,包括……波兰共產主义工人党的代表,探討组建全国团结政府的可能性。” 波兰共產党的十年地下运动,终於走到了歷史的聚光灯下。 而在柏林和莫斯科,韦格纳和史达林都在密切关注。他们知道,波兰的试验如果成功,將为整个欧洲的社会主义转型提供新范式;如果失败,则可能引发连锁灾难。 1927年的最后一天,波兰上空阴云密布。 但在地下斗爭了十年的共產党人看来,这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而黎明,终將到来。 第289章 苏共內部的思想波动 1928年1月3日-4日, 莫斯科向柏林发来了电报, 关于波兰局势,我方內部存在重大分歧。请详细说明您对撤军及波共执政方案的战略评估。 另,列寧同志病情如何?可否提供意见? ——史达林、托洛茨基联署 在收到电报后,韦格纳做了以下回復, 我的战略评估如下: 一、军事占领將激化波兰民族主义,长期消耗苏军资源; 二、波共已建立实质性基层组织,通过经济援助可迅速扩大影响; 三、德苏联合经济援助比单一军事存在更具渗透力; 四、中欧红色一体化后,波兰將成为战略纵深而非前线。 我已向列寧同志转达问题,正等待回復。 ——韦格纳 1月3日14:40列寧同志对莫斯科的电报也做了如下回覆: 同志们,我阅读了韦格纳同志的分析和战报。 波共是从波兰土壤生长起来的。若我们强占土地,就是在帮助波兰民族主义者;若我们支持波共执政,就是在帮助波兰工人阶级。 我建议政治局认真考虑韦格纳同志方案。 1月3日晚20时,克里姆林宫特別会议室。 当史达林和托洛茨基罕见地共同提出“支持波共执政、苏军有条件撤军”的方案时,会场並未出现他们预想中顺利通过的场面。 季诺维也夫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同志们,我不得不表达深深的担忧。” “这个方案建立在两个危险的假设上: 第一,毕苏斯基会真心交权;第二,波共能控制局面。但根据共產国际的情报,波兰內部极右势力仍在军中拥有强大影响力。 一旦我们撤军,他们可能发动政变,届时我们將失去一切!” 李可夫从政府运作角度提出质疑: “援助波兰的五万吨粮食从哪里来?我们自己还在並不富裕!我看下面会有很大的意见。” 会议室里形成了奇特的局面:托洛茨基和史达林坐在长桌同一侧,而他们对面的,是平日互相爭斗的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李可夫,以及图哈切夫斯基,其余委员则保持著沉默。 史达林敲了敲菸斗: “格里戈里·叶夫谢耶维奇(季诺维也夫),你的担忧有道理。但正因为波共力量不足,才需要我们的撤军来增强其合法性——波兰人民会看到,是波共带来了和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托洛茨基补充道: “至於军中极右势力,这正是需要波共掌握內政部的原因。” 但反对者不为所动。 1月3日22:10,史达林和托洛茨基再次向柏林发去了电报。 政治局会议陷入僵局。 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李可夫等委员联合反对。 同志们对波共执政能力缺乏信心,担忧撤军损害苏联战略利益以及对援助物资来源质疑。 急需列寧同志更明確指示及韦格纳主席更具体的保证。 ——急电 收到急电的柏林迅速发回了韦格纳和列寧的两份回电。 1月4日00:30,这封是韦格纳的回电, 德方可提供波共组织能力详细评估报告,德国愿承担首批援助物资的60%,苏联只需提供40%,我可公开承诺:若波兰发生反共政变,德將中断一切经济联繫並考虑边境军事回应,还有关於党內团结问题——这是苏共內部事务,但容我提醒:社会主义阵营的敌人最希望看到你们分裂。 真正的团结建立在共同战略目標上,而非派系平衡。 另:列寧同志刚刚完成医疗检查,医生允许他口述一份较长的电报。 ——韦格纳 列寧同志的长回电是这样的: 同志们,克鲁普斯卡婭告诉我会议陷入僵局。我理解各种担忧,但必须指出几个问题: 季诺维也夫同志,你担心波共控制不了局面。 但共產国际的报告我看过:波共在工会、农村合作社、知识分子中已有坚实基础。他们缺的不是群眾基础,而是合法执政的机会。这个机会,应该由我们给予。 李可夫同志,你担心粮食问题。但你想过没有: 一个友好的波兰,未来每年可以向我们提供多少粮食? 而一个敌对的波兰,我们需要在边境驻扎多少军队?那些军队要消耗多少粮食?算大帐,不要算小帐。 最后,我对某些同志提出批评: 你们反对这个方案,到底是因为它真的不好,还是因为提议者是托洛茨基和史达林?如果是后者,那就是把派系利益置於革命利益之上。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我建议表决。无论结果如何,必须迅速决定。 ——列寧(口述) 两个人的电报在1月4日凌晨02:20送达克里姆林宫。 列寧的批评直指核心。 季诺维也夫脸色发白,加米涅夫低头不语,李可夫擦拭额头,图哈切夫斯基紧紧攥著军帽。 史达林第一个打破沉默: “那我们就根据韦格纳和列寧同志的联合意见提议就以下决议草案进行表决吧” 托洛茨基:“附议。” 加米涅夫缓缓举手:“我……支持。” 李可夫嘆气:“支持。” 季诺维也夫艰难地:“支持。” 图哈切夫斯基站起身:“支持。” 表决结果:9票赞成,2票弃权。 会议结束后,凌晨的克里姆林宫走廊里,加米涅夫叫住了托洛茨基。 “列夫·达维多维奇,说实话,”加米涅夫声音疲惫,“你和史达林……真的在这个问题上完全一致吗?” 托洛茨基停下脚步,“列夫·鲍里索维奇,在如何建设社会主义的问题上,我和史达林有很大分歧。 但在如何扩大社会主义阵营的问题上——是的,这次我们一致。 因为韦格纳同志证明了一条新的道路。” “你不担心这会加强史达林的地位?” “我担心的是社会主义在欧洲停滯不前。” 托洛茨基转身面对加米涅夫, “如果因为担心史达林权力太大,就反对一个正確的战略,那我们就成了自己最討厌的官僚——把个人和派系利益置於革命之上。韦格纳和列寧同志说得对。” 加米涅夫沉默良久: “也许……我们都该重新思考什么是真正的党內团结。” 在另一个角落,季诺维也夫对李可夫低声说: “你注意到了吗?列寧同志只批评了我们四个,没有批评托洛茨基和史达林。这是信號——他在为他们的合作铺路。” “也许时代真的需要这种合作。”李可夫望著窗外莫斯科的夜色,“面对整个资本主义世界的包围,如果我们自己还在內斗……” 他们的声音渐行渐远。而在总书记办公室,史达林独自站在窗前。 莫洛托夫轻声进来: “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同志,很多人对今晚的结果感到……不安。” “我知道。”史达林没有回头,“他们害怕托洛茨基和我的合作。但正是这种害怕,会让他们重新评估自己的立场。” “您真的信任托洛茨基在这个问题上的诚意?” “我信任他对世界革命的执著。”史达林转过身,“而在这个具体问题上,世界革命的利益和苏联的国家利益重合了。这就够了。” 窗外,莫斯科开始下雪。 1928年的第一场雪暂时覆盖了克里姆林宫內复杂的裂痕与算计。 而在东方,一个新的波兰正在晨曦中孕育。 这一夜的电报穿梭和激烈辩论,將作为苏共歷史上的一个微妙转折点被记录: 不是路线之爭的终结,而是一种新合作模式的开端——在共同战略目標下的暂时团结。 黎明时分,第一批撤军命令通过加密电波发往前线。 与此同时,柏林方面,韦格纳收到了莫斯科的电报確认。他走到地图前, “中欧的红色拼图,还差最后几块。” 而在夏里特医院的病房里,列寧听完克鲁普斯卡婭念完莫斯科的回电,艰难地露出微笑, “好……的……开……始……” 第290章 华沙权力的平稳交接 1月5日·贝尔维德尔宫的黄昏 胰岛素针头刺入皮肤时,毕苏斯基的手抖了一下。 “元帅,苏军已经全线停火了。”副官斯坦尼斯瓦夫的声音压得很低, “还有……德国大使请求紧急会见。” 毕苏斯基拔出针头,棉球按在注射处。 “让他半小时后来。”老人顿了顿,“先拿韦格纳的信给我。” 牛皮纸信封上用德文和波兰文双语写著“致约瑟夫·毕苏斯基元帅亲启”。 “尊敬的元帅阁下: 前线停火的消息您应当已经收到。 歷史会给明智的抉择以回报。波兰人民將记住,是谁在战爭与和平之间选择了后者——不是用更多年轻人的血浇灌维斯瓦河两岸的土地,而是用新的生活重建家园。 卡尔·韦格纳 1928年1月5日於柏林” 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天,毕苏斯基在华沙街头对著欢呼的人群说: “波兰要伟大,就要让每个波兰人都强大!” 那时毕苏斯基相信,强大意味著领土、军队、国际地位。 “斯坦尼斯瓦夫,”元帅突然开口,“我们通缉莱什琴斯基时,他的悬赏金是多少?” “五万兹罗提,元帅。” “现在呢?如果我要见他,该去哪里找?” 副官沉默了几秒:“根据內政部昨天……实际上是今天凌晨更新的情报,莱什琴斯基目前在布拉格区圣十字街76號,那里是波兰共產党临时总部。没有警卫,只有两个青年党员在门口收发传单。” 毕苏斯基笑了,笑得有些咳嗽起来。 “去吧,安排明天上午十点,在这里和他见一面。” 1月6日上午九点五十分,一辆普通的华沙牌轿车停在贝尔维德尔宫侧门。 莱什琴斯基下了车,接待他的年轻军官有些紧张, “莱什琴斯基先生,请跟我来。” 穿过长长的走廊时,莱什琴斯基注意到墙上掛著的画换了。 红厅的门打开时,毕苏斯基已经站在壁炉前。 “欢迎,莱什琴斯基先生。” 毕苏斯基伸出手。 “这是我的荣幸,元帅阁下。” “请坐。茶?还是咖啡?” “茶就好,谢谢。” 侍者退下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十年前我签署对你的通缉令时,”毕苏斯基缓缓开口,“我以为共產主义是拯救不了波兰的。现在……” 他指了指窗外,“现在我觉得,贫穷和无知才是组织波兰发展的最大问题,” 莱什琴斯基打开公文包,取出一本小册子,封面上写著德文標题《过渡时期的经济政治工作方法——卡尔·韦格纳在柏林党校的讲话汇编》。 “元帅阁下,这个您可以看一看。” 毕苏斯基接过册子翻开,他注意到页边有密密麻麻的波兰文批註。 莱什琴斯基继续道,“『政权交接最危险的一刻,不是枪声响起时,而是枪声停止后——当胜利者以为自己可以隨意规划一切,却忘记了人民需要时间理解、需要眼睛看见、需要不停验证。』” “所以你们不打算立刻建立无產阶级专政?”毕苏斯基直视对方。 “德国能在1919年革命成功,是因为战败摧毁了旧国家机器。 可波兰呢?农民占70%,天主教信仰根深蒂固,民族主义情绪强烈。 直接建立无產阶级社会主义政府的政策还是要放缓。” “而且韦格纳同志主张『建设性革命』。” 莱什琴斯基又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德国国家监察与总政治部部长施密特同志给我们的內部指导文件。 標题是《在新解放地区避免官僚主义急性病的十二项原则》。” 毕苏斯基戴上眼镜,瀏览其中几条: 进入政府机构工作的党员,第一个月不许发布任何新政令,只许做三件事——学习原有工作流程、与留用人员逐个谈话、记录群眾最迫切的诉求。 对待旧军官和公务员,除非有血债或主动破坏,一律“给出路”——愿意学习者我们欢迎,愿意退休者保障生活,愿意合作者经审查无问题可以留用。 “这是共產主义?”毕苏斯基有些困惑。 “『如果改良能解决压迫问题,那么改良本身就是革命;如果革命只带来了新的压迫,那么革命就背叛了自己。』” 莱什琴斯基语气平静, “波兰共產党经过十年地下斗爭、三年內部辩论,去年夏天在但秘密举行的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上,已经正式將韦格纳思想与波兰实际结合,確定为『波兰社会主义道路』的指导思想。” 壁炉的火小了。毕苏斯基亲自添了一块木头,火星飞舞。 “那么告诉我,莱什琴斯基先生,你们的『波兰道路』打算怎么对待我?怎么对待这十八年我建立的一切?” 莱什琴斯基从公文包最底层取出最后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擬的《国家团结政府组建方案(草案)》。请先看第五条和第八条。” 毕苏斯基接过。 第五条写著: “前国家元首毕苏斯基元帅享有终身荣誉总统称號,其歷史地位由未来的波兰人民在充分研究史料后评价,任何当前政府机构不得进行官方定性。” “贝尔维德尔宫作为歷史建筑保留,作为波兰现代史档案馆,收藏1918-1928年所有国家档案。 毕苏斯基元帅有权指定首任档案馆长人选,並在此进行回忆录撰写工作,国家提供必要的研究助理和健康护理。” 老人读了两遍,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你们……连我的退休生活都规划好了。” 莱什琴斯基说, “元帅阁下,您爱波兰。我们也是。分歧在于波兰的未来图景,但如果我们让分歧毁掉了波兰的现在,那我们都是罪人。” 接下来的三天,华沙开始了波兰现代史上最奇特的政治谈判。 第一天主要爭论政府构成。 “总理必须由中间派担任,”財政部长代表坚持,“否则国际市场不会承认新政府。” 波共的同志回应: 我们同意总理由非共產党人士担任,但內政、经济、劳工、教育、农业这五个部门,必须由我们负责。。” “那国防呢?军队该怎么处理呢?” “我们不要求国防部长职位,但要求新组建的总政治部主任和所有师的政委任命权。军队的思想和忠诚,比武器更重要。” “我引用韦格纳主席的一段话来说就是: 『政权交接期,枪桿子要握紧,但不能握得太紧——握得太紧会让枪桿子本身成为问题,而不是解决问题的工具。 关键在於,要让握枪的手知道,枪口永远不能对准人民。』 这是韦格纳同志1925年在德国总参谋部改革会议上的讲话,收录在《军事与政治》第一卷。” 政府代表们面面相覷。这个德国人的思想,已经被波共消化到可以隨时引用的程度了。 经过三天的谈判,1月10日上午十点,《国家团结政府组建方案》正式公布。 波兰的右翼媒体直接炸开了锅。 《华沙日报》当天加印三次,標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红色接管!”“毕苏斯基投降!”“波兰的黄昏!”编辑部甚至准备好了黑边框版面,隨时准备哀悼“波兰的死亡”。 但街头景象出乎所有人预料。 在华沙中央火车站,首批苏联援助粮食正在卸货。麵粉袋上印著: “致波兰兄弟——愿每个家庭餐桌都有麵包”。 穿著破旧大衣的市民们默默看著,有人划著名十字,有人低声说: “至少他们送来了吃的。” 下午两点,毕苏斯基在贝尔维德尔宫发表了简短的广播讲话。 “波兰同胞们,我们选择了另一条路。这条路我希望——我真诚地希望——它能让每个波兰人过上富足美满的生活。” “新政府將面临巨大的挑战。给他们时间,给波兰时间。” 讲话结束后,老人回到书房,看著窗外。 斯坦尼斯瓦夫副官轻声问:“元帅,您觉得……韦格纳的那个思想,真的能在波兰生根吗?” “二十年前,我在伦敦流亡时读过一本小册子,上面说: 思想就像种子,需要合適的土壤。波兰的土壤被鲜血浇灌了太久,也许现在,它需要的是另一种养分。” 毕苏斯基几顿了顿, “那个德国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的坦克和飞机,而是他懂得人民对尊严的渴望和给人希望的能力。” 第291章 德波边境的春天 清晨七点,德波边境的大桥上已经已经挤满了人。 德国一侧,工人纠察队拉起了临时的观礼区。 来自柏林、布兰登堡、萨克森的数千名群眾举著標语: “德波工人团结万岁!”“建设,不要战爭!” 孩子们骑在父亲肩上,好奇地张望对岸那片波兰土地。 九点整,五辆黑色的“人民牌”轿车驶抵桥头。 第三辆车的车门打开时,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韦格纳走下车,他朝人群挥手,然后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欢呼声渐渐平息。 “同志们,” 韦格纳的声音通过临时架设的扩音器传开, “今天我们不庆祝胜利,因为真正的胜利不是一方压倒另一方。 今天我们庆祝的是:两个民族、两个国家的无產阶级,终於可以用双手来对话了。” 波兰一侧,斯武比采市的市长正紧张地整理领带。他身边站著的是新任波兰经济部长明兹。 “明兹同志,” 市长小声说, “我昨晚一夜没睡……1914年,我父亲在这座桥上被德国兵打死了。1920年,我哥哥在这里和红军作战时失去了一条腿。现在我却要……” 明兹拍拍他的肩膀,目光却一直盯著对岸那个灰色大衣的身影。 “市长先生,我父亲是犹太裁缝,1918年在波兹南被波兰民族主义者打死,罪名是『国际主义阴谋』。我们都有死去的亲人。” 他顿了顿,“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该让今天活著的孩子们,不再重复我们父辈的命运。” 九点十五分,双方代表在桥中央匯合。 桥面中央只摆了一张普通的木桌,上面放著两份文件——《德波边境开放协定》和《经济互助框架协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韦格纳先伸出手。 “明兹同志,很高兴见到你。我看过你在但泽地下刊物上发表的经济论文,关於合作社与计划经济结合的设想,很有见地。” 明兹有些惊讶, “韦格纳主席,您知道我?” “我们关注所有真诚的社会主义探索者。”韦格纳微笑著回答。 签字仪式后,韦格纳从隨行人员手中接过一把巨大的铁剪——不是镀金的礼仪剪刀,而是铁路工人用的普通钢剪。 “这把剪刀,”他举起来让所有人看见,“是法兰克福铁路维修车间的工人们今早送给我的。他们说:『主席同志,用这个吧,用我们工人阶级的钢剪彻底剪断两国人民的隔阂吧。』” 韦格纳走向桥栏杆。那里,一道生了锈的铁丝网还缠在栏杆上。 咔嚓。 铁丝网应声而断。断开的铁丝弹起来,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落入奥得河。 同一时刻,在三百公里外的布列斯特,苏波边境。 苏联代表是外交人民委员部副部长,波兰代表则是新任外交第一副部长、波共成员约瑟夫·哈贝尔。两人没有握手——不是不愿,而是按照事先商定,这个仪式要“低调、务实、避免刺激西方”。 但围观的群眾不这么想。布列斯特的农民、工人、小贩,黑压压地挤在边境线两侧。当双方代表剪断铁丝网时,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麵包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 “让他们过!”哈贝尔对边境警卫喊,“今天,没有检查站,没有关税!让物资先流动起来!” 於是,歷史性的一幕发生了:苏联卡车直接开过边境,停在波兰一侧的市场空地上;波兰的列车也缓缓驶入苏联境內。没有文件,没有盖章,只有双方司机互相点头示意问好。 开放边境的第一周结束时,三国的统计部门都忙疯了。 德波边境的日过境人数:从1月14日的87人,激增至1月21日的5,142人 73%为波兰公民前往德国工作,27%为德国技术人员、教师、医生进入波兰协助重建。 苏波边境的货运列车日通行量从零恢復到日均22列,这直接导致波兰境內面包价格一周內下降28%,煤油价格下降35% 但比数据更深刻的,是普通人的生活。 四十二岁的扬·科瓦尔斯基住在波兹南老城区,战前是手艺最好的锁匠之一,也是坚定的民族主义者。 1920年苏波战爭时,他志愿参军,腿上至今留著弹片伤疤。家里墙上曾掛著一幅毕苏斯基肖像,下面写著:“波兰属于波兰人!” 1月17日,他犹豫再三,还是去了新设立的“边境工作办公室”。队伍排了很长,都是和他一样的中年男人。 “姓名?职业?” “扬·科瓦尔斯基,锁匠……十五年经验。” 工作人员——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五岁的波共青年——快速记录。 “古本机械厂需要精密零件装配工,要求能看懂德国机械图纸。你有德语基础吗?” “会一点……战前跟德国师傅学过。” “日工资3.8马克,包午餐,厂里有诊所,子女可入託儿所(需另付少量费用)。 合同期三个月,可续签。同意吗?” 扬愣住了。3.8马克,按新匯率约4.6兹罗提。在波兹南,最好的锁匠一天也就挣2兹罗提,还不包饭。 “同……同意。” 两天后,早上五点,他坐上开往古本的专列火车。车厢里挤满了波兰工人,没人说话,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单调声响。过边境时,德国边防军上车检查並发了传单: “欢迎来到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 请注意,我国法律规定:八小时工作制神圣不可侵犯,超时工作必须支付1.5倍工资。如有劳资纠纷,可联繫当地工会……” 古本机械厂比扬想像的大得多。 六栋整齐的厂房,每栋都有四层楼高。厂区里有花坛,甚至有个小足球场。 扬的德国工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禿顶男人, “科瓦尔斯基是吧?来,先看这个。” 工长递给他一张图纸,又指了指工作檯上的零件, “今天任务:装配五十个这样的齿轮箱。標准工时六小时,做不完可以加班——但我不建议,因为加班要填三张表,麻烦。” 扬工作到下午三点就完成了。 工长检查后点头:“质量不错。你可以下班了,或者去培训室,那里有技工课程,免费的。” 培训室里,十几个波兰工人正跟著德国老师学看液压原理图。扬找了个位置坐下。课间休息时,他和一个叫沃伊切赫的年轻焊工聊天。 “你以前在哪工作?”扬问。 “罗兹的纺织厂,一天干十二小时。”沃伊切赫咳嗽两声, “这里的工厂……不一样。昨天我咳嗽,工长直接让我去诊所,医生开了药,没收钱。” “为什么?”扬不解,“德国人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旁边一个德国工人听到了,用生硬的波兰语插话: “同志,不是『德国人对你们好』,是《劳动保护法》对所有人都一样。 我是德国人,我咳嗽了也一样免费看病。”他顿了顿,“十年前,我也在资本家的工厂里每天干十四小时,肺快咳出来了也没人管。是革命改变了这一切。” 晚上回到波兰的家中,扬的妻子急切地问:“怎么样?受欺负了吗?” 扬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今天的工资——实发3.8马克,还有一张食堂的餐券存根。 “你看,这是午饭,有土豆燉肉、麵包、苹果。工长说,明天有鱼。” 他坐在桌前,给在乡下弟弟写信。 写到一半,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毕苏斯基肖像,沉默许久,最终没有取下它,只是在旁边贴上了一张从德国工厂带回来的宣传画: 一个德国工人和一个波兰工人並肩操纵工具机,下面写著德波双语標语:“我们创造价值,我们分享成果”。 信的最后,他写道: “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德国工人不闹革命——因为他们过得比我们好。 如果波兰也能这样,谁还会想去打仗?而如果波兰不能这样,那么战爭迟早还会再来,因为飢饿的人什么都不怕。” 第292章 德波边境的春天2 卢布林东南的诺瓦克一家有三公顷沙土地,但再怎么精耕细作,產出的粮食也刚够餬口。 1920年那个夏天,玛丽亚三岁的小女儿卡西亚就在她怀里慢慢没了声息——不是饿死的,医生说是什么“营养不良导致的免疫衰竭”。 玛丽亚不懂那些词,她只记得女儿最后轻轻喊了声“妈妈,我好疼”就再也没了声息。 所以,当1月18日村公所挤进两个陌生人——一个戴著眼镜的德国人和一个年轻的波兰翻译——说要开会时,玛丽亚把围裙擦了又擦,还是挤进了人群最后排。 “同志们,” 那个德国青年人通过翻译说, “柏林农业大学的实验室里,有一种马铃薯新品种,叫『团结一號』。它抗晚疫病,亩產比你们现在种的『老灰皮』能高四成。” 人群嗡嗡作响。老雅库布——村里最倔的农民,他儿子刚刚去了德国打工——第一个发难: “高四成?凭什么?我不信,你们德国人什么时候白给过波兰人东西?” 青年人不慌不忙,让助手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一袋袋分装好的种子,还有一小包淡灰色的粉末。 “这是配套的磷肥。我们不白给,是有条件的,加入村里的农业生產合作社。 种子、化肥我们先提供,秋收后,合作社统一卖粮,钱回来先扣掉这部分成本,剩下的利润,七成按各家交粮量返还,三成留在你们共同建立的合作社,用来购买拖拉机、修水渠。” “合作社?” 玛丽亚旁边的沃伊切赫大叔嘀咕, “不就是集体农庄吗?苏联那边搞过,听说……” “不完全是,” 青年人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 “这是德国的模式。土地还是各家各户的,只是联合起来购买、销售、使用大机器。 我举个例子吧,德国的一家合作社五年內,小麦单產每公顷涨了百分之四十。” 他顿了顿,看向雅库布, “雅库布先生,您儿子在古本工作,他写信说我们那边农民都有拖拉机来帮助耕地,对吧? 那拖拉机,就是三家合作社合伙买的。” 雅库布愣住了,脸上皱纹更深了。他儿子確实在信里提过。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帮助您儿子那家工厂工会的,正是我们『中欧农业援助基金』的兄弟项目。” 青年人微笑著, “所以这不是施捨,是互助。 波兰的农民吃饱了,在德国工厂的波兰工人才能更安心工作,生產出更多机器,反过来又帮助农业。这是一个循环。” 玛丽亚的心怦怦跳。她举手,声音有点发颤: “同志……那,那如果我们加入,今年春天,真的能拿到那个『团结一號』?还有你说的那个肥……肥料?” “能的。” 青年人回答的斩钉截铁,他指向门外停著的三辆卡车, “种子和肥料就在车上。只要签字加入合作社,今天下午就能按每户土地面积领取。 我们还带来两位波兰农学院的实习生,会住到村里,教大家怎么科学施肥、轮作。” 会开了整整三个小时。 最终,四十八户里有三十一户按了手印,包括反覆计算了五遍的雅库布。 按完印,他嘟囔著: “反正我儿子说了,德国人不骗人……至少现在是这样的,我姑且信你们一次好了。” 春播那天,田野景象前所未有。 德国青年带来的两台德国播种机“突突”作响,合作社的人家联合行动,一天就干完了往年各家各户吭哧吭哧干一星期的活。 傍晚,大家累得坐在田埂上,啃著自家带的黑麵包,但气氛却轻鬆。 雅库布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清了清嗓子向周围的村民有些炫耀的说到: “我儿子又来信了。说他们厂里,一个干了三十年的德国老钳工,上个月退休了。 猜猜他拿多少养老金?” 他卖了个关子,看著眾人好奇的眼神, “一个月八十马克!差不多一百兹罗提!而且,他有关节炎,看病吃药,厂里工会还给报销一大半。” 村里年轻的光棍汉马切克吹了声口哨: “一百兹罗提!够买两头牛了!老了还能白拿钱?” “不是白拿,” 雅库布照著信念, “信里说,这叫『养老保险』,每月从工资里扣一点,厂里再补更多,国家还贴一点。 攒几十年,老了就有的领,乾的时间越长,退休的时候就领的越多。 还有『医疗保险』,也是扣一点,生病了大部分钱就不用自己愁。” 一直沉默的寡妇巴尔巴娜小声问: “那……那要是没儿子,也没进工厂的农民呢?” 所有人都看向正在调试播种机的德国青年。 青年听到了农民们的议论,走过来坐下, “在德国,农民也可以加入类似的『农民养老互助基金』。 当然,现在波兰还没有。 但如果我们合作社今年丰收了,有了公共积累,明年也许就可以討论,自己先搞一个小型的。” 他看向玛丽亚, “大婶,您觉得,如果每年从合作社收益里拿出一小部分,存起来,等大家老了干不动了,或者像巴尔巴娜大婶这样遇到难处时,能帮上忙,这主意怎么样?” 玛丽亚看著远处自家刚播下种的土地,又想起女儿卡西亚。 如果那时有“互助基金”,也许就能买得起那支救命的药了。 她点点头, “我觉得挺好的。 这主意……有人味。” 一旁的马切克挠了挠头: “这……这听起来,就是你们说的社会主义了吧?” 眾人又看向青年。 这次青年没直接回答,他反问道:“你们觉得,什么是社会主义?” 村民们一阵沉默。玛丽亚看著天边渐红的晚霞,慢慢说: “我觉得……社会主义就是,我女儿那样的事,以后別再发生了。 就像是雅库布的儿子老了能领钱,巴尔巴娜没儿子也不怕饿死,马切克能靠种地娶上媳妇,我们大家的地,用了好种子好肥料,秋天能多点收成,让村里的孩子每天中午在学校能吃上一顿热乎的。”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 “我嘴笨,说不来大道理。但我想,地里长出更多粮食,大家日子有盼头,互相能搭把手,这大概……就是了吧?” 没人说对,也没人说不对。但田埂上瀰漫开一种踏实而充满希望的气息。 有什么东西,正深深地扎进了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里。 克拉科夫大学歷史系的阶梯教室,1月22日上午十点,座无虚席。 不仅因为这是新课“现代社会比较研究”,更因为传闻授课的是个“德国共產党教授”。 塔德乌什·马耶夫斯基坐在中排,带著挑剔的眼神。 他床头那幅波兰骑兵挥舞马刀衝锋的版画,代表了他的歷史观——浪漫、英勇、充满民族悲情。 他准备一会儿好好挑挑这个德国人的刺。 门开了,进来的德国教授比他想像中年轻。 “上午好。我是马丁·舒尔茨。这门课,我们不做价值判断,只做事实比较。” 马丁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词: 识字率、工资、儿童死亡率。“我们就从这三个最基本的人类发展指標开始。 请大家先忘掉你们听过的所有宣传,只看黑板上的数字。” 马丁在“识字率”下面写出几行数据: 德国 (1927): 98.2% 苏联 (1927): 58.3% (1917: 21.1%) 波兰 (1927): 67.1% 法国 (1927): 94.8% 教室里一片低语。 坐在塔德乌什旁边的女生,民族主义学生团体成员海伦娜,立刻举手,语气带著质疑:“舒尔茨先生,苏联这个数据可信吗?从21%到58%,十年翻了一倍多?这怎么可能?是不是把能写自己名字都算识字了?” 马丁点点头: “很好的问题,也是国际统计学界最初的质疑。 所以苏联政府在1926年邀请了包括国际联盟和英国皇家统计学会在內的第三方进行抽样核查。” “核查结果是:数据基本属实。苏联政府的方法是大规模的、强制性的扫盲运动,尤其是在农村和少数民族地区。这位同学,你认为为什么他们能推动这么大规模的扫盲?” 海伦娜想了想:“因为……专政?强迫人们学习?” “这是一个因素,但不够。” 马丁示意另一个男生,“同学,如果你是白俄罗斯农村的一个农民,革命前是文盲,革命后分到了土地,现在政府派人晚上来教你认字,你的动力是什么?” 卡齐米日犹豫著说:“为了……看懂地契?別被人骗了?” “对!” 舒尔茨敲了敲黑板, “经济自主权催生了文化需求。当土地、工厂从贵族和资本家手中转到劳动者手中,读懂合同、看懂生產计划、计算收成就成了生存必须。 扫盲从一种『风雅』,变成了『生產资料』。这是苏联识字率飆升的根本社会动力。” 第293章 德波边境的春天3 接著是“实际工资指数(1913=100)”。 舒尔茨写下: 德国: 138 苏联: 89 (1921: 41) 波兰: 76 美国: 125 这次轮到塔德乌什发问了,他站起来: “马丁教授,德国的138,意味著工人实际收入比战前提高了近四成。 而波兰只有76,甚至不如战前。为什么差距这么大?是因为德国掠夺了波兰吗?” 马丁笑了: “这位同学,你用了『掠夺』这个词。 那我们用数据反推。如果德国的高工资是靠掠夺波兰实现的,那么被掠夺的波兰,其工人工资应该比一个没有被德国『掠夺』的、中立的资本主义国家更低,对吧? 那我们看看同样中立的捷克斯洛伐克,1927年实际工资指数是82,只比波兰高一点,但远低於德国。这个差距,用『掠夺』解释得通吗?” 塔德乌什愣住了。 舒尔茨继续说: “德国工资增长的原因很复杂,但几个关键制度可以量化: 法律强制实行八小时工作制,减少了劳动力供给,抬高了工人的工资; 工会拥有了合法权利;法律要求將一定比例的利润用於工人福利和再培训; 还有,最重要的,”马丁顿了顿,“生產资料公有制和计划经济使得国家有能力进行大规模公共投资和福利分配。 这些,都是可查的法律条文和经济数据。” 说完,马丁最后写下“五岁以下儿童死亡率(每千活產)”。 德国: 38 (1913: 151) 苏联: 182 (1913: 257) 波兰: 156 法国: 73 这个数字令人窒息。 尤其是苏联和波兰,几乎每五个孩子就有一个活不到五岁。 “这个数据最残酷,也最能说明问题。” 马丁的声音低沉下来, “德国是如何將儿童死亡率从151降到38的? 在德国,我们开始普及產前检查,强制接种疫苗,立法保障工厂设立哺乳室和託儿所,制定《母亲与儿童保护法》严禁孕妇从事危险工作,以及,” 他看向教室里的女同学们, “女性大量进入职场,经济独立带来家庭话语权提升,她们更能决定將家庭资源用於孩子的营养和医疗等方面。” 海伦娜再次举手,这次声音有些发颤: “可是……苏联还是很高,182,虽然比过去好了。社会主义不是应该更好吗?” 马丁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总体仍然很高。但莫斯科、列寧格勒等工业中心,1927年数据已经降到90左右;而中亚一些偏远地区,还在250以上。 这说明什么?说明经济发展水平、医疗资源可及性是基础。 苏联在极度落后的起点上,用十年时间將全国平均水平大幅提升,这本身就是一个医学和社会学上的奇蹟。 但它也告诉我们,社会主义不是魔术,它无法瞬间变出医院和医生,它需要时间,需要艰苦的建设。” 下课铃响了,塔德乌什衝到讲台前:“马丁教授,这些数据……所有这些,都公开可查吗?” “我讲义最后一页列出了所有数据来源,包括德国统计局年鑑、苏联国家计划委员会报告、国际劳工组织年鑑、国际联盟卫生部的白皮书。学校的图书馆应该都能找到。” 塔德乌什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有些怀疑我过去学到的一切。 如果数据是真的,如果德国工人確实过得更好,孩子死得更少,那为什么我们一直被教育要仇恨和恐惧你们?为什么?” 舒尔茨看向窗外的庭院: “年轻人,歷史书写有两种。 一种致力於回答『我们应该是谁』,於是筛选史实,塑造神话,激发热血,这很安全。 另一种试图回答『我们实际是谁』,这需要勇气,因为它要求直面落后、反思错误、承认他人长处。” 他转回头,目光锐利, “卡尔·韦格纳同志曾告诫我们:『一个只活在“应该是”里的革命者,最终会变成一个害怕镜子里的“实际是”的官僚。』你们是波兰未来的知识阶层,你们选择哪一种?” 那天深夜,塔德乌什在日记里写道: “敌人或许会夸大他们的仁慈,但数据不会为他们的残忍撒谎。 如果图表显示,在那些被称为『威胁』的国度,最底层的人们正在更快地摆脱无知、贫困和早夭,那么真正的问题就不再是『他们为何是敌人』,而是『我们为何落后』以及『我们能否,以及如何,做到更好?』。 这不是背叛,这是清醒。” 他撕下了墙上那幅骑兵版画,露出了后面斑驳的墙壁。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头脑也像那面墙一样,被清除掉了一些华丽而空洞的装饰,准备重新粉刷,涂上更坚实、更素朴,但也更真实的底色。 1月28日晚八点,柏林人民委员会大楼顶层的办公室灯火通明。厚重的橡木门里迴荡著低沉的谈话声。 施密特將一份匯总报告推到韦格纳面前: “已经开放边境十三天了,我们总体评估还算积极,但波兰那边还是有些暗流涌动。” “波兰右翼媒体『经济殖民论』甚囂尘上,指责我们以高薪『诱拐』其技术工人,旨在掏空波兰工业根基,使其永久依附。” 韦格纳从地图上抬起头,揉了揉眉心:“明兹同志那边有什么对策?” “他已擬定反制方案,” 施密特递上另一份文件, “计划下周启动『维斯瓦河畔工厂』计划。在波兹南、罗兹等工业城市,由德国工会基金与波兰国家资本合资建厂,生產农机、初级化工品。 工资定为德国同级岗位的八成,但仍是波兰现有水平的两倍左右。关键条款在这里——”他指向一行字, “技术转让与管理人员本土化时间表: 我方工程师必须在十八个月內培养出能独立运营的波兰团队;五年后,波兰籍管理人员比例需超过70%。 同时,配套『技术回流激励』,在德工作的波兰技工若回国进入这些合资厂,將获得一笔安家补贴和技术津贴。” “很好,”韦格纳点头,“要让波兰群眾看到,这不是掏空掏空,而是德国政府对波兰的输血和造血並举。克朗茨,军队方面呢?” 一直站在窗前的克朗茨转过身,眉头紧锁: “比经济战线复杂。波共虽然掌握了新组建的总政和政委系统,但团营级军官主体仍是旧军人,思想转变缓慢。 他们对『政委』有本能的牴触,认为这是波共来监视和夺权的。” “你怎么看?” “我的意见是软化方式,展示实质。” 克朗茨走到桌边, “我建议启动『易北河-维斯瓦河军官对话项目』。邀请波兰中级军官代表团访德,去看看我们的退伍转业培训中心、伤残军人康復工厂、军人子女学校,以及军事院校里关於战爭伦理、军民关係的课程。 让他们明白,在社会主义的体系里,军人不仅是战爭工具,更是国家建设者,他们的荣誉和未来有制度保障。这比空谈主义更有说服力。” “可以。但要注意尺度,避免刺激波兰政府中残余的敏感神经。” 韦格纳讚许道,隨即看向施密特,“还有一个问题,你刚才提到了教会?” 施密特点了点头: “天主教会態度微妙且分化。基层不少神父在布道中採取实用主义態度,向信徒传递『政权可更迭,麵包价实真』的隱晦信息。 有几位比较开明的,甚至询问我们的同志能否在教堂附属的空房里开办夜校。 我们基层同志请示,该如何应对?” 韦格纳思索片刻: “让卢森堡同志去牵头吧,成立一个非正式的宗教与社会事务对话小组。 原则必须明確:信仰自由受宪法保护,但宗教不得干预政治与教育。 对於愿意在社会服务领域合作的神职人员,比如办扫盲班、慈善厨房,我们可以提供教材、部分经费补贴,但管理权和教学內容需接受地方政府文教部门监督。” 这时,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施密特接起,听了片刻,用手捂住话筒,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主席,华沙明兹同志来的电话。波兰议会刚刚以218票对212票,通过了《土地改革第一阶段法案》。投票最后一刻,十五名原属右翼阵营的议员倒戈。 明兹说,倒戈者中,有十一人所在的选区,过去一周刚刚收到了我们援助的穀物良种和农具。” 韦格纳接过电话: “明兹同志,祝贺你们迈出了关键一步。但请转告同志们,这仅仅是立法程序的开始。 真正的投票,只有当社会主义从纸面上的法案,变成农民群眾们手里实实在在多出来的粮食,这场改革才算真正在波兰落地生根。” 放下电话,办公室內短暂沉默。韦格纳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最终停在大西洋彼岸。 “波兰的春天来得比我们预想的要快,要好。” “但这未必意味著我们的时间更充裕了。恰恰相反。” 克朗茨目光一凛:“您是指?” 韦格纳的指尖敲在美国东海岸: “纽约证券交易所的泡沫,已经到了连最疯狂的投机客都开始失眠的地步。 法国政府的国债,下个月就开始大量到期,而他们的黄金储备则越来越低。经济部门的同志现在正在预测这场新的危机到底会是从美国还是在法国又或者是英国第一个爆发,反正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294章 和台尔曼的谈话 1月29日,柏林人民委员会大楼 晚上十一点,恩斯特·台尔曼站在韦格纳办公室门外,推门进去。 房间里的景象让台尔曼略微一怔。 韦格纳穿著毛衣,正俯身用小锤子敲打一个木製模型——是奥得河大桥的缩小版,桥面中央的铁丝网已经剪断,两侧用火柴棍搭成的小人正在“过桥”。 “稍等,”韦格纳头也没抬,“马上就好……这个拱桥结构总是不稳。” 秘书把茶端上来时,台尔曼仍然站著。 “台尔曼同志,放鬆点。”韦格纳端起茶杯暖手。 听到主席的话,台尔曼坐下,脊背依然挺直: “主席,我今天来,不是代表內务部,是代表一部分党內同志来的。” “请讲。” “我们有些不明白。” “波兰,一个毕苏斯基独裁了十八年的反动堡垒,军队里有我们同志的鲜血。 现在苏军已经兵临华沙城下,德国装甲师就在边境待命。只要您一句话,二十四小时,华沙的天空就会飘起红旗。可是——” 他吸了口气,语速加快: “可是我们却在谈判,在妥协,让波共进入『联合政府』,让毕苏斯基安享晚年,甚至保留那些旧军官的职位。同志们问:革命的原则在哪里?无產阶级专政的铁拳为什么要戴上妥协的手套?” 韦格纳静静听著,小口喝著茶。等台尔曼说完,他才问: “那同志们应该记得,”韦格纳放下茶杯,声音很轻,“1919年1月,当我们衝进总理府时,走廊里躺著的那些年轻战士们的尸体。我们清理完尸体,统计出確切数字:873名同志,死在了革命胜利的前夜。” 台尔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台尔曼同志,你和我都看过那份名单。” 韦格纳站起来,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个家庭。如果当时有选择——我是说,如果艾伯特政府愿意谈判,愿意和平交权,哪怕只是部分交权,我们会不会选择另一条路?少死三百人,五百人?” “但那不可能!”台尔曼也站了起来,“资產阶级政府不会自愿——” “所以当它可能时,”韦格纳转过身,目光如炬,“我们为什么要拒绝?毕苏斯基不是艾伯特。 他看清了局势:苏联红军在东方,人民革命在西方,波兰內部经济崩溃,民族主义这剂麻药已经失效。 他选择谈判,不是因为他爱社会主义,而是因为他爱波兰——爱一个活著的波兰,而不是在战火中化为废墟的波兰。 这是现实主义,我们可以利用的现实主义。” 台尔曼走到桌前, “可是主席,这种『现实主义』会稀释革命的纯度! 波共现在要和地主资本家分享权力,要向教会妥协,甚至要保留旧军队的骨架!这会传递什么信號? 会让全世界的革命者以为,阶级斗爭可以调和,社会主义可以通过议会投票实现的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韦格纳笑了, “如果托洛茨基同志此刻坐在毕苏斯基的位置上,面对德军和苏军的夹击,他第一件要做的事是什么?” 台尔曼愣住了。 韦格纳走回桌后,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泛黄的文件, “我想,他会做和毕苏斯基一模一样的事: 谈判,爭取时间,保存实力。 革命的战略退却。区別在於,毕苏斯基是为资產阶级波兰爭取喘息,而我们,是为社会主义波兰爭取诞生的时间。” 他把文件推给台尔曼。那是1921年德国內部关於“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失败教训”的总结报告,上面有韦格纳密密麻麻的批註。 “你看看第三条: 『库恩·贝拉同志的错误在於,试图在三个月內完成需要三年甚至十年的社会改造。 他解散了旧军队,却来不及建立新军队; 他没收了所有地主土地,却无法立即组织起有效的农业生產。结果是什么?农民饿肚子,旧军官叛乱,外国干涉军轻易突破防线。』” 台尔曼快速瀏览著,眉头紧锁。 “波兰有3800万人,” 韦格纳继续说,语气变得沉重, “其中2700万是农民。他们不关心马克思主义,只关心今年的收成、地租以及他们能不能吃饱。 如果我们用坦克开进华沙,宣布『无產阶级专政』,然后呢?旧政府垮台了,但三千多万人心中根深蒂固的民族主义、天主教信仰、对『德国佬』和『俄国佬』的歷史仇恨,会一夜消失吗?” 韦格纳走到墙上的大幅欧洲地图前, “不会。它们会转入地下,变成游击队,变成暗杀,变成永无止境的动盪。 而资本主义国家们,他们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过来,武装这些抵抗力量,把波兰变成插在我们和苏联之间的永不癒合的伤口。 到时候,我们要驻军多少?镇压要流多少血?经济重建的资源又要被消耗多少?” 台尔曼沉默了,盯著地图上波兰那块区域。 “但现在呢?” 韦格纳的手指轻轻点在华沙的位置, “我们开放边境,波兰工人来德国工作,看到了八小时工作制、免费医疗、工人子女的託儿所。我们送去种子、化肥、农业技术员。 我们允许波兰商品免税进入德国市场,他们的工厂开始恢復生產。短短两周,边境口岸每天有五千波兰人出入。” 他转身面对台尔曼,“台尔曼同志,你告诉我: 是一个被坦克碾压后充满仇恨的波兰更容易走向社会主义,还是一个通过麵包、工作和尊严逐渐认同我们道路的波兰更容易?” 台尔曼缓缓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还有更深的考量。” 韦格纳坐回他对面, “你分管情报,应该看到最近的国际简报。美国股市的泡沫已经到了临界点,法国国债下个月就可能违约,英国失业率突破15%。一场席捲整个资本主义世界的经济危机,最快今年,最迟明年,必然爆发。” 他顿了顿, “当危机来临时,成百上千万的工人失业,农民破產,中產阶级沦为赤贫。那时候,他们会看向哪里?是继续相信那个让他们陷入深渊的旧制度,还是看向那些在危机中依然稳定、没有失业、物价平稳的国家?” 台尔曼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我们要准备的,不是解放波兰这一场战役。” 韦格纳的声音变得更轻,却更有力, “我们要准备的,是资本主义总危机爆发后,如何向全世界展示社会主义的优越性。 波兰,就是我们的橱窗,我们的试点。 如果波兰能通过和平过渡、经济合作、生活水平实实在在的提高,平稳地走向社会主义,那么当危机席捲法国、义大利、甚至英国时,那里的工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看,波兰人选择的路,让他们的孩子有学上、有病看、有未来。我们为什么不能?』” 韦格纳站起来, “军事征服只能占领土地,但无法征服人心。而人心,才是最终的战场。 毕苏斯基的妥协,波兰右翼议员的倒戈,边境上自发聚集感谢援助的农民——这些都比一百场胜利的战役更有说服力。 因为它们证明:社会主义不是靠枪桿子强加给人民的恐怖,而是人民在比较和思考后,自己选择的更好的活法。”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台尔曼抬起头, “主席,我……我会把这些话带给同志们。但基层有些同志的情绪,还是需要疏导。” “那就组织他们去波兰边境看看。” 韦格纳微笑道, “看看奥得河大桥上每天往返的工人脸上的表情,看看我们援建的诊所前排队的波兰母亲,看看合作社里第一次用上德国播种机的老农民颤抖的手。 告诉他们:这也是战斗,是一场不流血就能贏得千百万颗心的战斗。而这样的战斗,在未来几年,会比任何真枪实弹的战役都更重要。” 台尔曼站起身,敬了个礼。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主席,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波兰的右翼残余最终还是反扑,如果和平过渡失败了呢?” 韦格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静而坚定: “那我们依然有人民革命军的部队不是吗? 但恩斯特,请你和同志们相信:我选择先走政治道路,不是因为软弱,恰恰是因为我对社会主义的生命力有绝对的信心——如果连和平竞爭我们都不敢,都不敢相信人民会选择我们,那我们的主义,未免也太脆弱了。” 门轻轻关上了。 韦格纳坐回灯下,看著桌上那个小小的奥得河大桥模型。 他拿起锤子,轻轻敲打一处鬆动的桥墩,喃喃自语,像在说服自己,又像在说服那些看不见的质疑者: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而现在,最大的刀刃,不是指向华沙,而是指向即將到来的、整个旧世界的寒冬。 我们要积蓄力量,积蓄粮食,积蓄人心。波兰的和平过渡如果成功,就是我们在那个寒冬里,为全欧洲工人点燃的第一堆篝火。” 第295章 1928年共產国际特別代表大会1 1928年4月15日清晨,柏林万湖畔的国际社会主义会议中心迎来了特殊的一天。 这座由德国战后重建的標誌性工程首次完全投入使用。 来自四十七个国家的共產党、工人党代表,以及三十多个国际工会和左翼团体的观察员,总计六百余人陆续抵达。 上午九时整,当列寧乘坐特製的轮椅被缓缓推入主席台时,全场起立,掌声持续了三分钟。 这位五十七岁的革命导师比大多数人想像中状態更好——虽然右侧身体仍显僵硬,但面色红润,目光锐利。 他在韦格纳的搀扶下艰难站起,左手扶住讲台,做了简短的开场白后,列寧在掌声中落座。 会议的执行主席韦格纳走向讲台。 韦格纳的主题报告:《新时期、新策略、新准备》 韦格纳身后巨大的白色幕布上,幻灯机投映出报告標题和三个核心论点: 一、坚持阶级斗爭的根本原则 二、探索多元化的革命道路 三、准备迎接资本主义总危机 “同志们,我们正站在歷史的转折点上。这个转折点不是意味著阶级斗爭的结束,恰恰相反——它意味著阶级斗爭正在进入一个崭新、更复杂、也更深刻的阶段。” “在资本主义发展初期,阶级斗爭表现为工人砸毁机器、街头巷战、直接对抗资本家。 这是阶级斗爭的第一阶段——直观的、暴力的、你死我活的。” 幕布上出现歷史照片:1848年革命、巴黎公社、1905年俄国革命。 “隨著资本主义进入垄断阶段,阶级斗爭的形式开始变化。工会斗爭、议会斗爭、爭取八小时工作制和社会福利的斗爭,成为工人阶级的主要武器。这是第二阶段——组织的、制度的、爭取改良的斗爭。” 画面切换:德国1918年十一月革命、英国大罢工、法国人民阵线选举。 “而现在,” 韦格纳的声音提高, “我们正进入第三阶段——社会主义国家已经存在,它们不仅要在內部建设新社会,更要在世界范围內证明: 社会主义能够比资本主义更好地解决现代社会的根本问题。 这个阶段的阶级斗爭,表面上看少了枪炮,实质上却更加全面——它是经济效率的竞爭,是生活水平的较量,是哪种制度能让普通人活得更有尊严的终极辩论!” 韦格纳按下手中的控制器,幕布上出现了波兰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红点。 “波兰目前有427个农村人民委员会,覆盖了全国23%的行政村。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些委员会目前在组织种子化肥的统一採购、农產品的统一销售、农业技术的集体学习。 “在罗兹、华沙、波兹南的73家大中型工厂,工人委员会已经通过《生產监督条例》获得了以下权利: 一、参与制定生產计划; 二、监督原料採购和產品销售价格; 三、决定工厂利润的30%用於工人福利; 四、选举代表进入工厂管理层。资本家老板还坐在办公室里,但实际权力正在转移到工人手中。” “波兰军队目前有17个师,其中11个师已经建立了完整的士兵委员会和政治委员制度。 韦格纳环视会场: “同志们,这就是波兰正在发生的革命,在农村、在工厂、在兵营,一点一滴地夺取社会的实际控制权。 毕苏斯基政府目前虽然还坐在华沙的办公室里签发文件,但这些文件出了华沙还有多少效力?当农民听委员会的,工人听委员会的,士兵听政委的——那么真正的权力在哪里?” 在报告的最后部分,韦格纳主动提到了质疑。 “有同志会问:波兰议会里还有大量右翼议员,上层改革寸步难行。 是的,这是事实。但我想请大家思考一个问题:政权的基础是什么?” “政权的基础不是议会里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人的投票,而是粮食从哪里来、商品谁在生產、枪桿子在谁手里、人心向著谁。 当波兰的工农兵阶级的思想开始转变——那么议会的那些表决,到底还有多少实质意义?” “我们不是在放弃上层斗爭。波共的议员们每天都在议会里战斗,推动一个个改良法案。 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在建设一个与旧政权平行的、扎根於基层的新政权骨架。 这个骨架现在还很稚嫩,但它每天都在成长。总有一天,当这个骨架足够强壮时,旧的上层建筑会发现,自己已经悬在空中,下面没有任何支撑了。 那时,波共的同志们就可以顺利成章的彻底接管波兰政权。” 下午的分组討论异常激烈。 法国代表让诺的发言將现场气氛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韦格纳同志的报告为我们印证了一条道路——一条在法兰西土地上已经被实践证明可行的道路。” “在法国北部和东部,我们拥有四个稳固的解放区,总面积达八万平方公里,人口超过六百万。 这些区域是由工人农民士兵委员会直接行使政权职能的社会主义实验区。” “在法国政府与我们签署的《日內瓦协议》框架下,我们的『赤卫队』形式上併入了共和国军队。 但这个过程產生了政府未曾预料的结果——” “我们的政治委员和士兵委员会系统,已经渗透进了法国军队的每一个单位。 在现役的八十五个步兵团中,有七十一个已经建立了健全的士兵委员会;在三十五个炮兵营中,有二十八个的政治委员已经实际上掌握了部队的思想教育和士兵福利工作。” “法国国防部的將军们可能还没完全意识到,当他们签发调防命令时,许多部队首先请示的是自己的士兵委员会和政治委员,然后才执行军令。 当我们控制了一个士兵的伙食、他的津贴、他退役后的工作安排,更重要的是——我们给了他『为谁而战、为何而战』的清晰答案,那么这支军队的真正忠诚属於谁?” “与此同时,在政府高层,” 让诺继续道, “我们通过联合政府中的部长职位,掌握了劳工部、卫生部、教育部和部分经济部门。 去年通过的《工人医疗保险法》只是一个开始。今年,我们將推动《工厂委员会法》,赋予工人委员会生產监督权;《土地改革法》,启动合作社化的土地重新分配。” “目前法共拥有四十二万党员,比1924年增长了五倍以上; 我们影响的工会会员达三百八十万人,占法国工会总力量的58%; 在国民议会中,我们拥有89个席位,加上左翼盟友,能影响近40%的投票; 在军队中,我们实际控制的作战单位占现役部队的65%。” “同志们,法国的情况与波兰不同。我们不是在与一个明智妥协的民族主义政府谈判过渡,而是在与一个日益腐朽、脱离人民、仅靠惯性维持的资產阶级国家机器进行一场静悄悄的决战。” “目前法国政府还能维持表面运转,仅仅因为经济尚未完全崩溃。但是——” 让诺指向韦格纳报告中关於资本主义危机的部分, “当经济危机爆发时,当失业工人涌上街头、破產农民包围市政厅、士兵们领不到军餉时,那个悬在空中的旧国家机器將会瞬间失灵。” “而那时,” 让诺的声音如宣言般响彻大厅, “遍布法国城乡的工人农民士兵委员会网络、渗透到国家机器每一个角落的党组织、已经实质上掌握著军队忠诚的政治委员系统——这套我们已经建设多年的平行政权骨架,將自然而然地接管整个国家的运转。” “韦格纳同志关于波兰经验的报告,在法国得到了不同形式但同样深刻的验证。 我们不是在等待革命时机的被动观望者,我们是在积极准备、扎实建设、等待歷史时机成熟时完成最后一击的战士。” “当资本主义的危机风暴来临时,法兰西的社会主义革命將是一次顺势而为、水到渠成的政权交接。而那一天,” 让诺斩钉截铁地说, “根据我们的判断,已经不远了。” 会场沉默数秒,隨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托洛茨基在主席台上微微頷首,史达林的的鬍子颤了颤,列寧的嘴角则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韦格纳与让诺目光交匯,两人都明白:法国战场的准备程度,远比报告中透露的还要深入。 而在即將到来的资本主义总危机中,法国一定会成为社会主义阵营在欧洲的下一个突破点。 这个判断,將在不久的未来得到歷史的验证。 第296章 1928年共產国际特別代表大会2 东方代表的发言也引起了特別关注。 这位年轻的代表展现出与其年龄不相称的沉稳与战略眼光,他的发言建立在令人振奋的事实基础上: “同志们,我首先要报告一个好消息: 在共產国际,特別是德国和苏联同志持续不断的支援下,东方的革命形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折。” “目前,我们领导下的军队力量已经发展到十二个正规军,总兵力超过十八万人。 我们不仅拥有步枪和机枪,还建立了自己的炮兵部队、工兵分队,甚至初步的无线电通讯网络。” “我们在农村建立的政权已经覆盖了五省七十二县,总人口约两千三百万。 在这些区域,我们完成了彻底的土地改革,超过四百万农户获得了土地;我们建立了三千多个农民委员会,组织合作社生產;我们开办了八百余所解放小学,让农民子弟第一次有机会读书识字。” 他特別强调了组织建设: “在我们的根据地,领导的工农委员会政权不是『影子政府』,而是实实在在行使著行政、司法、税收、教育等全部国家职能的完备政权体系。” 会场响起讚许的低语。来自东方的同志继续道: “由於国际共运整体力量的增长,特別是德国和苏联在国际舞台上的有力支持,帝国主义列强对东方的直接干预能力受到了显著制约。这为我们创造了宝贵的战略窗口期。” “去年秋季以来,我军在秋季攻势战役中取得了决定性胜利。在g省,我们歼灭了反动政府的三个主力师;在eyw等地,我们的根据地扩大了一倍;而且我们进一步扩大了通往北方的战略通道。 目前,反动派的军事攻势已从战略进攻转为战略防御。” “东方的情况確实与欧洲不同。 我们面对的是军阀、买办和帝国主义直接勾结的暴力机器,没有议会斗爭的空间。 武装斗爭是我们必须坚持的道路——这一点没有变,也不会变。” “但是,” 他强调, “德国和波兰同志的经验让我们更加清醒地认识到: 枪桿子可以夺取政权,但只有民心才能巩固政权。我们在根据地进行的土地改革、委员会建设、合作社经济、文化教育,就是在做爭取民心、夯实政权基础的工作。” 他最后总结道: “当前的东方革命局势,正处於一个稳中向好、积极进取的歷史阶段。 我们有理由相信,只要坚持正確的革命策略,继续將武装斗爭与根据地建设紧密结合,继续將国际援助与自主发展有机结合,东方革命的胜利前景是清晰可见的。” “而且,东方革命的每一步进展,都將极大地改变世界革命的整体格局。 当我们贏得解放时,国际资本主义体系將遭受其歷史上最沉重的一击。为此,我们感谢德国和苏联同志的支持,也期待著与各国兄弟党进一步加强经验交流与合作。” 东方代表的发言结束后,会场爆发出长时间的热烈掌声。 托洛茨基在笔记中写道:“东方同志正在创造一条將武装斗爭、土地革命和政权建设完美结合的道路。 这可能是殖民地半殖民地国家最具普遍意义的革命模式。” 而韦格纳在听取发言之后,对身边的施密特轻声说: “看到吗? 这就是马克思主义的生命力——它能在不同的土壤中生长出適应不同环境的形態。 而所有这些形態,最终都將指向同一个目標:全人类的解放。” 这个判断,连同世界革命的积极图景,成为了1928年柏林大会留给歷史的又一个深刻印记。 在即將到来的全球性危机中,东方战场与西方战场的革命进程,將如何相互影响、相互促进,成为了所有与会者心中思考的重大战略课题。 来自印度代表罗易也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韦格纳同志,您所阐述的通过经济建设和生活改善来贏得民心的道路,在德国这样的工业国或许行之有效。 但在印度,我们面对的是绵延千年的种姓枷锁、根深蒂固的宗教隔阂、以及英国殖民者精心构建的分而治之体系。 在这种环境下,强调物质改善,是否会淡化阶级斗爭的尖锐性? 当一部分人生活稍有改善,他们会不会满足於现状,反而成为革命进一步深入的阻碍?” 会场安静下来,许多亚洲、非洲代表都看向讲台。这是一个无法迴避的问题。 韦格纳沉思片刻,缓缓开口: “罗易同志,您提出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马克思主义原理如何与千差万別的具体国情相结合。 首先我要承认:印度革命的道路,不可能也不应该是德国道路的简单复製。” “印度的特殊性在於,阶级压迫与种姓压迫、宗教矛盾、民族问题以极其复杂的方式交织在一起。 英国殖民者將这些矛盾制度化了,使其成为维持统治的工具。” “在这种情况下,印度共產党面临的任务比我们任何人都更加艰巨。 你们不仅要反对资產阶级和地主,还要在思想上对抗千年积淀的社会意识,还要打破人为製造的宗教与种姓隔阂。” “因此,我对印度革命的具体策略有几点不成熟的建议——” 印度党必须对本国社会结构进行比任何国家都更细致的研究。 种姓制度在不同地区、不同宗教群体、不同职业阶层中的具体表现是什么? 农村的柴明达尔制与城市的买办资本如何勾结? 哪些社会矛盾是首要的、哪些是次要的?没有这种深入的了解,任何革命策略都將是空中楼阁。” “印共的同志们还要建立最广泛的统一战线。 在印度,单纯依靠產业工人是不够的,因为他们在总人口中比例有限。 必须將受压迫的农民、不可接触者、少数民族、进步知识分子、甚至那些在种姓制度中同样受压迫的中等种姓都团结起来。” “要採取灵活多样的斗爭形式。印度党应当被赋予充分的自主权,来根据各地实际情况决定最有效的斗爭方式。” 韦格纳最后总结道: “共產国际对印度革命的指示是: 稳固当前形势,扩大影响力,缓步推进。 我们不期待印度在一夜之间建成社会主义社会,这是不现实的。 但我们期待印度共產党能够在未来五年到十年內將党的组织扩展到英国印度每一个省份,建立覆盖主要工业城市的工会网络,在农村发起有组织的减租抗税运动,在思想文化领域持续批判种姓制度和宗教蒙昧主义。 最重要的是——让千百万印度人民第一次意识到,他们所受的苦难不是命运的安排,而是可以改变的社会现实。” 他看向罗易:“罗易同志,您担心的『革命纯粹性』问题,我的理解是:革命的最大纯粹性,不在於口號多么响亮,而在於能否真正解决人民最痛切的苦难。 当印度共產党成为这些改变的推动者和组织者时,革命意识形態就不会被弱化,反而会获得最坚实的群眾基础。” “至於您担心的『工人贵族』问题,” 韦格纳微笑道, “在印度,工人阶级的整体生活水平还远未到產生『贵族』的程度。 当前的首要任务,是让更多工人成为『工人』,而不是『赤贫者』。 当印度工人阶级通过斗爭获得了基本尊严和生活保障时,他们不会是革命的阻碍,而將成为革命最坚定的基石——因为他们会明白,这些权利不是谁的恩赐,而是通过斗爭贏得的,也必须通过继续斗爭来捍卫和发展。” 当韦格纳的回应结束时,罗易沉思片刻,站起身来: “感谢韦格纳同志的回答。 您对印度特殊性的分析,比我们一些本国同志的认识还要深刻。 您说得对——我们必须找到一条既坚持革命原则,又符合印度实际的道路。 这次大会后,印度共產党將重新审视我们的战略,在深入调查研究的基础上,制定切实可行的斗爭纲领。” 会议第三天下午,在听完各小组匯报后,列寧要求发言。 工作人员將麦克风调整到合適高度。列寧的左手有些颤抖,但他声音坚定: “同志们……我年轻时……读过黑格尔。他说……歷史是螺旋上升的。” “我们经歷过……革命的激情岁月……以为一夜之间……可以改变世界。那是……歷史的直线思维。” “德国同志在波兰做的……是歷史的螺旋思维。表面上……他们在妥协、在退让、在和资產阶级合作。实际上……他们在更深的地方……挖掘旧制度的根基。” 他转向韦格纳的方向: “卡尔……你说得很好……政权的基础不是议会……是粮食、是工作、是人心。” “巴黎公社为什么失败?……因为它只有巴黎……没有整个法国。十月革命为什么能坚持?……因为我们有工人、士兵、农民苏维埃……遍布全国。” “波兰的委员会……就是苏维埃的……新形式。” 列寧的讲话断断续续,但每句话都像锤子敲在心上。最后他说: “不要害怕……走不一样的路。马克思主义……不是圣经……是方法。方法就要……因地制宜。” “但记住……万变不离其宗。宗就是……阶级斗爭。不管用什么形式……目標都是……无產阶级的解放。” “柏林的道路……是一条路。不是唯一的路……但是一条……已经走通的路。值得所有人……思考。” 演讲结束后,托洛茨基和史达林同时起身鼓掌。 第297章 1928年共產国际特別代表大会3 4月20日,大会最后一天,通过了由德国代表团起草、各国共產党代表参与修改的《共產国际1928-1933年行动纲领》,即《柏林行动纲领》。核心內容如下: 根本原则在於阶级斗爭的永恆性: 只要阶级存在,阶级斗爭就不会停止,但其形式隨歷史条件变化而变化。 社会主义道路的多样性:各国共產党应根据本国歷史、经济、文化条件,探索適合的革命和建设道路。 国际主义的现实內涵:国际主义不仅体现为政治声援和武装支持,更体现为经济互助、经验共享、团结应对资本主义危机。 当前各国的策略: 已建立社会主义政权的国家(德、苏、匈、北意等)的首要任务是巩固建设成就,提高人民生活水平,成为社会主义制度的示范窗口。 正在进行权力过渡的国家(波兰、捷克斯洛伐克等)则採取“双轨策略”,一方面在议会和政府內进行合法斗爭,另一方面在基层建立工农兵委员会体系,实质掌握社会资源。 资本主义国家的共產党则要区分情况: 有民主传统的国家(美、英、北欧等): 通过工会、议会、市政选举扩大影响,爭取关键政策主导权。 而在专制国家或殖民地国家则要继续准备武装斗爭,但同时注重根据地建设和经济工作。 为应对资本主义经济危机,共產国际的会议通过了建立“国际社会主义危机应对委员会”的决议,总部设在柏林。 国际社会主义危机应对委员会的工作內容是储备粮食、药品、技术资料等应急物资,制定接收资本主义国家失业工人和技术人员的预案,准备在危机爆发时发起全球宣传攻势,进一步提升世界范围內无產阶级革命的影响力。 在组织准备方面,扩建柏林社会主义学院,未来五年为各国培训1万名以上干部,重点课程:经济管理、合作社组织、社会福利制度、宣传技术。 在国际工会运动方面,以柏林为中心,整合全球进步工会,力爭在五年內使受共產国际影响的工会会员从目前的2100万增加到5000万。 宣传网络方面建立覆盖全球的无线电广播网,出版三十种语言的《社会主义建设》月刊,系统介绍各国经验。 而经济互助机制则正式启动“中欧社会主义经济协作区”谈判,逐步实现德国、苏联、匈牙利、奥地利、北义大利、波兰(过渡中)的经济一体化。 4月20日晚,闭幕式在会议中心广场举行。广场上聚集了来自柏林各地的五千多名工人、学生、知识分子。当韦格纳宣布大会圆满成功时,人群爆发出“国际歌”的合唱。 韦格纳宣布大会圆满结束之后,广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国际歌”的合唱。五千人的歌声响彻柏林夜空,远处工厂的汽笛仿佛在伴奏。 就在这时,德国摄影师汉斯·萨尔曼捕捉到了那个歷史性的画面: 列寧坐在轮椅上,微微抬头看向远方夜空,眼神中既有对往昔革命岁月的追忆,也有对这条新道路的深沉思考。 韦格纳站在列寧左前方半步,目光如炬地直视前方。 托洛茨基站在列寧右侧稍后,双手交叉於胸前,表情严肃但开放。 史达林站在更右侧后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侧头。 这张被后世称为《柏林共识》的照片,在接下来的几天內登上了全球各大报纸的头版,但配文却因立场迥异: 《泰晤士报》的標题充满警惕: “社会主义世界完成权力交接——柏林成为新大脑,莫斯科退居二线”。 评论写道:“共產国际不再是莫斯科的传声筒,它在柏林变成了一个更务实、更灵活、因而也更危险的对手。” 《真理报》的社论题为: “国际共运进入歷史新阶段”。文章强调:“柏林大会的成功是各国共產党独立自主与无產阶级国际主义相结合的典范。” 德国《红旗报》的头版通栏標题则是:“从柏林出发,改变世界!”配发的社论写道: “韦格纳同志的演讲为国际共產主义运动指明了新方向——用更智慧、更持久、更深入的方式进行这场改变人类命运的伟大斗爭。” 大会结束后,韦格纳在人民委员会大楼召开了小范围会议,与会者只有列寧、施密特、托洛茨基等十余人。 “同志们,”韦格纳开门见山,“公开的大会是为了统一思想,现在这个小会是要解决实际问题。 根据我们的分析,资本主义世界的危机可能在12到18个月內爆发。我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也要抓住最好的机会。” 他分发了一份绝密文件:《关於资本主义总危机的预判与应对预案》。 托洛茨基看完文件后第一个发言: “军事层面,苏联红军已经做好最坏准备。如果资本主义世界试图通过战爭摆脱危机,我们將让他们付出十倍代价。” 东方同志补充:“在东方,我们將加速根据地建设。如果帝国主义因危机而放鬆对东方的控制,那將是我们发展的窗口期。” 列寧只在最后说了几句:“危机……是资本主义的末日……也是社会主义的……黎明。但要小心……垂死的野兽……最危险。” 他看向韦格纳: “卡尔……你肩上的担子……很重。” 韦格纳郑重地点头: “列寧同志,只要德国的工人阶级还在,灯塔就不会灭。 而且我们会努力让这束光照得更远——照到巴黎、照到伦敦、照到那些在危机中迷茫的千万工人心中。” 会议在凌晨两点结束。韦格纳站在窗前,看著柏林的夜空。 施密特走到他身边:“主席,您觉得我们能成功吗?” 韦格纳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自己穿越前那个时空中,1929年的大萧条確实来了,但社会主义阵营没有准备好,错失良机;法西斯主义崛起,最终导致世界大战。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约翰,” 韦格纳缓缓说, “我们可能正在书写人类歷史的转折点。资本主义用二百年建立了它的世界体系,而现在,这个体系的內爆已经开始。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废墟上建立一个新世界——一个更公正、更理性、更人道的世界。” 韦格纳转身,目光坚定: “这很难,也许我们会失败。但如果我们不尝试,人类就永远只能在这个循环危机、战爭、压迫的旧体系中打转。所以,无论多难,我们必须走下去。” 窗外,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即將开始,而一个新时代的序幕,也正在1928年柏林的这个春天,缓缓拉开。 第298章 1928年的纽约 1928年6月15日上午九点二十九分,纽约证券交易所的交易大厅里,六百多名经纪人、交易员、跑单员挤在狭窄的交易台之间。 “让开!摩根的人来了!” 一个红脸膛的跑单员推开人群,手里攥著一叠厚厚的买单。 九点三十分整,开盘钟声响起。 一瞬间,整个大厅瞬间沸腾起来。 “美国广播公司!三百股!市价!” “通用电气!有多少要多少!” “钢铁!伯利恆钢铁!五百股!快!” 人们的手臂高高举起,订单在空中挥舞,纸张摩擦的声音像蝗虫过境。 股价也在疯狂跳动著: 美国广播公司:开盘$148.75,三十秒內涨到$149.50 通用电气:$212跳至$214.25 美国钢铁:$138直接衝破$140关口 沿著大理石楼梯上到二楼,完全是另一个世界。隔音玻璃將楼下的喧囂过滤成低沉的轰鸣, “亲爱的,你看见那个小个子了吗?对,第三排那个。” 珠宝商人的妻子莉莉安·范德比尔特对她妹妹说, “他上个月还只是高盛的跑腿,现在据说已经赚了二十万。他妻子昨天在蒂芙尼买了一条项炼,比我的还大。” “暴发户。” 妹妹嗤之以鼻,但眼神里满是嫉妒。 在贵妇们身后的雪茄室里,摩根银行副总裁亨利·克莱顿正站在窗前,像俯瞰整个交易大厅。 “先生们,看看下面那些忙碌的蚂蚁。他们以为自己在赚钱,其实他们只是在搬运我们早就標好价格的东西罢了。” 一阵克制的笑声。 “道琼指数年底必破四百点。” 克莱顿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柯立芝总统说得对,美国人的事就是做生意。而生意,先生们,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他转向身后墙上的巨幅图表,那是他私人定製的“美国繁荣指数”,包含二十七个参数:股票市值、工业產量、汽车销量、无线电普及率……每一条线都骄傲地向上延伸。 “知道吗?在华尔街,我们现在不说『投资』,我们说『炼金』。”克莱顿抿了一口威士忌,“我们把纸张变成黄金,把信心变成资產,把未来——那无限光明的未来继续延伸下去!。” 一个年轻银行家谨慎地问: “克莱顿先生,但有些分析师说市盈率已经……” “分析师?”克莱顿打断他,像听到一个拙劣的笑话, “那些拿著计算尺的帐房先生?他们不懂新时代。我们现在是金融炼金术士。我们点石成金!” 他走到窗边,指著楼下: “你看那个穿灰色西装的人,对,正在擦汗的那个。他叫乔纳森·米勒,三年前是布朗克斯的中学数学老师,年收入一千八百美元。 现在?他管理著五百万美元的基金。他怎么做到的?不是因为他懂数学——是因为他懂信仰。他信仰增长,信仰美国,信仰这个永不停歇的机器。” 回到一楼,三个月前刚从布鲁克林来到华尔街的比利·汤普森正经歷著他人生中最刺激的一天。 他的衬衫已经湿透,领带歪到一边,手里攥著的仿佛不是订单单,而是通往天堂的门票。 “联合碳化物!买!买!买!” 比利对著电话大喊,另一只手在便签上疯狂记录。他不认识联合碳化物公司生產什么,只知道这只股票这个月涨了四十二个百分点。 他的客户,皇后区的肉店老板安东尼奥,上周抵押了店铺,把三万五千美元交给了比利。 “小伙子,让我发財,我给你百分之十提成!” 百分之十!三千五百美元!比他父亲在码头干一年的收入还多! “汤普森!电话!七號线!”接线员尖叫著。 比利抓起另一部电话: “餵?是!杜邦公司?多少股?一千?等等……客户保证金还够吗?” 电话那头是亨特太太,一个寡妇,用丈夫的人寿保险金开了帐户。 “亲爱的比利,再加一千股杜邦,我昨晚梦到它涨到三百块!” 比利快速心算: 亨特太太帐户里只有八千美元保证金,却要买价值十二万的股票。槓桿率达到十五倍。按公司规定这不允许,但…… “好的亨特太太,马上办!” 比利在订单单上签字。规定?规定是用来打破的。上周他的同事因为拒绝了一个超高槓桿的订单,被经理骂作“胆小鬼”,第二天就被调去后台清算部门——那是华尔街的西伯利亚。 他挤到杜邦公司的交易台前,把订单单塞了进去。 交易员看都没看就收下,在单子上盖了个戳:“下一个!” 中午休市时,比利瘫在椅子上,浑身湿透却精神亢奋。 他的导师,老交易员弗兰克·威尔逊——一个在华尔街混了三十年的老男人——递给他一杯水。 “头一次经歷这种日子?”弗兰克问,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悲悯。 “太疯狂了!弗兰克,我们今天经手的交易额有多少?” 弗兰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袖珍计算器——德国產的新奇玩意儿,按了几下: “你个人?大概八十五万美元。整个大厅?估计超过两亿。” 比利瞪大眼睛。两亿美元!足够买下整个布鲁克林! “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弗兰克低声说,儘管周围没人会偷听他们这种小角色的谈话,“这意味著泡沫。” “泡沫?” “对。吹得越大,破得越响。”弗兰克指了指天花板,“楼上的太太们,她们以为自己在投资未来。其实她们只是在玩击鼓传花——音乐停了,花在谁手里,谁就完蛋。” “但弗兰克,美国经济在增长啊!收音机、汽车、电器……到处都是新產品!” “新產品不等於利润。”弗兰克苦笑,“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报表,用笔圈出一个数字:1928年第一季度,美国工业企业的平均利润率——4.7%。 “再看看这个。”他又圈出另一个数字:同期股市平均市盈率——32倍。 “这意味著,”弗兰克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投资者愿意为每一美元的利润,付出三十二美元。为什么?因为他们相信明年利润会翻倍,后年再翻倍,永远翻倍下去。但比利,告诉我:什么东西能永远翻倍?” 比利答不上来。 “没有东西能永远翻倍。”弗兰克收起报表,“树长不到天上去。但这话你敢在交易大厅说吗?不敢。因为说了,你就是异端,就要被绑在火刑柱上烧死。” 下午两点,比利走出交易所喘口气。六月的热浪扑面而来,混合著汽车尾气和建筑粉尘的味道。 他抬头望去,曼哈顿的天际线正在疯狂生长。 往北六个街区,克莱斯勒大厦的尖顶已经露出雏形,不锈钢在阳光下刺眼。 建筑工地的轰鸣与交易大厅的喧囂,在纽约的天空中匯合成一首交响乐——一首名为《永恆增长》的狂想曲。 一个报童跑过,挥舞著午间號外: “道琼突破三百一十点!柯立芝总统称美国迎来永久繁荣时代!” 比利买了一份报纸。头版照片是总统在白宫草坪上的微笑,配字: “在明智的政府政策和美国人民的勤劳智慧下,美国经济的繁荣將如密西西比河般滔滔不绝。” 第二版是整版的gg: “你还在等什么?加入股市,改变命运!布朗证券公司提供十倍槓桿,最低开户金额一百美元!普通人也能成为华尔街之王!” 第三版角落有一篇小文章,標题是《经济学家警告:债务增长远超收入增长》,被挤在香菸gg和电影预告之间。 比利跳过那篇文章,直接翻到財经版,查看他持有的几只股票。 他用积蓄和从姐姐那里借来的钱开了个小帐户,三个月已经翻了一番。 “永久繁荣……”他喃喃自语,抬头看著克莱斯勒大厦的尖顶。那座建筑计划建成三百一十八米,世界最高。 就像道琼指数,永远会更高,更高,高到触摸天堂。 下午三点,收市钟声响起。交易大厅的疯狂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兴奋——结算的兴奋。 比利回到座位,开始整理今天的交易记录。 他的帐户显示: 客户交易总额:$872,450 佣金收入:$2,617(千分之三费率) 个人帐户增值:$1,850(今天一天!) 一天赚了一千八百五十美元!他父亲在码头搬运货物,要干八个月才能挣到这么多! “汤普森!经理叫你!”有人喊。 比利走进经理办公室。经理查尔斯·惠特曼——一个永远穿著三件套、头髮抹得油亮的中年人——正看著窗外。 “比利,今天做得不错。”惠特曼没回头,“亨特太太的帐户,槓桿率超標了。” 比利心臟一紧。 “但……”惠特曼转过身,露出笑容,“她今天赚了四千美元。所以我们决定——下不为例。继续干。” 他递给比利一个信封:“奖金。客户安东尼奥的帐户增长超过百分之二十,按约定给你额外提成。” 比利打开信封:里面是五百美元现金。 “记住,比利。”惠特曼点燃一支雪茄, “在华尔街,只有一条罪过:错过机会。没有太冒险,只有不够冒险。 明天,我要你主动联繫所有客户,建议他们增加槓桿。告诉他们——歷史性机遇就在眼前,不抓住就是犯罪。” 比利捏著厚厚的信封,手心出汗。五百美元! 他可以用这笔钱给自己也加槓桿,买更多股票,赚更多钱…… “我明白了,经理。” 走出办公室时,弗兰克在走廊等他。老交易员看著比利手里的信封,又看看他发光的眼睛,嘆了口气。 “孩子,记住我的话:当擦鞋童都开始给你推荐股票时,就该跑了。” “擦鞋童?”比利笑了,“弗兰克,你太悲观了。这是新时代!” 他衝下楼,打算去酒吧庆祝。路过报摊时,他瞥见那份报纸第三版的小文章標题:《经济学家警告:债务增长远超收入增长》。 比利犹豫了一秒,然后大步走过。经济学家懂什么?他们只会计算过去的数字,而华尔街交易的是未来!光明的、永不落幕的未来! 夜色降临,华尔街的灯火渐次亮起。交易员们从各个办公楼涌出,奔向酒吧、餐厅、俱乐部。他们的谈话中充满数字——股价、涨幅、利润。每个人都相信,自己不仅仅是歷史的见证者,更是歷史的创造者。 在摩根银行顶层,亨利·克莱顿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灯河般的百老匯大街。他手里端著一杯新的威士忌,身后是巨大的美国地图,上面用红钉標记著摩根財团的资產:铁路、钢厂、银行、公用事业…… “先生。”助理轻声进来,“芝加哥来电,粮食期货又有异动。小麦价格在丰收季节持续下跌。” 克莱顿皱了皱眉:“投机资本过度涌入。告诉那边,適当减持。但我们纽约的重点是股市——那是主战场。” 助理离开后,克莱顿独自站在窗前。远方,帝国大厦的工地还在连夜施工,探照灯將夜空切开。他忽然想起父亲——老克莱顿,一个真正的实业家,终其一生建造了三条铁路、两座钢厂。 “父亲,你那一代人用钢铁建造美国。”克莱顿对著窗外举杯,“而我们这一代,用数字重建世界。你的实物资產?那只是我们金融游戏的抵押品。” 他饮尽杯中酒。窗外,纽约的灯火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仿佛永不熄灭。 在这个1928年6月的夜晚,没有人相信光明会结束——因为在这里,在华尔街,他们已经將自己变成了太阳,相信可以永远照耀,永远增长,永远点石成金。 比利在酒吧里喝下第三杯威士忌,和同事们碰杯:“为了牛市!为了美国!为了永远上涨的明天!” “永远上涨!”眾人欢呼。 第299章 疯狂的美国民眾 1928年6月15日晚上八点,皇后区阿斯托利亚街一栋三层公寓的顶楼房间里,三十岁的邮递员约瑟夫·科瓦尔斯基第三次调大了收音机的音量。 播音员的声音缓缓传出: “……今日收盘,道琼工业指数再创新高,报收於312.47点!较年初上涨37%! 华尔街分析师普遍认为,这一歷史性涨势將持续到明年,有望突破四百点大关……” 约瑟夫的手因为一种近乎生理性的亢奋在颤抖。 他猛地站起来,在狭小的厨房里踱步,地板在他沉重的脚步下呻吟。 八年了,他每天凌晨四点起床,背著沉重的邮包走遍皇后区的每条街道,在酷暑中汗湿制服,在严寒中冻僵手指。八年,攒下了1800美元。 这笔钱原本有神圣的用途:首付买下街角那栋带小院子的房子,院子里可以种佩特罗维奇喜欢的玫瑰;然后迎娶相恋五年的未婚妻。 “等我们有自己的房子就结婚。” 这是他对佩特罗维奇的承诺,说了三年。 但现在,收音机里那个声音正在摧毁这个承诺——不,是提供一个更好的选择。 上周六,约瑟夫在常去的“托尼理髮店”等待时,听到了改变他命运的对话。 理髮师托尼正挥舞著剃刀对另一个客人说: “我表弟萨尔,去年还在华尔街给人跑腿送三明治。你知道他做了什么?” 客人摇了摇头。 “他用五百美元开了个什么……保证金帐户!买了美国广播公司的股票!” 托尼的剃刀在空中划出弧线, “现在?三千美元!整整六倍!他上周辞职了,在长岛买了辆车,带女朋友去大西洋城度假!” 码头工人吹了声口哨: “狗屎运。” “不,不是运气!” 托尼激动地说, “是时机!我告诉你,老兄,现在把钱存银行的人是傻子!银行给你3%利息,股票给你30%、50%!傻子才存银行!” 约瑟夫当时假装看报纸,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心里。 五百变三千?那他的一千八能变多少?简单算数:六倍,就是一万零八百美元! 足够买下房子,还能买辆新车,还能办一场体面的婚礼,还能…… 昨天下午,约瑟夫在楼道里遇见了老约翰·米勒。这个六十七岁的退休管道工,曾经总是愁眉苦脸——养老金不够,儿子失业,妻子生病。 但昨天,老约翰简直像变了个人。他穿著新衬衫,叼著一支雪茄,红光满面。 “约瑟夫,我的孩子!”老约翰拍著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看看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手写的数字:gm $142.50, 50股。 “通用汽车!我把我所有的七千美元全投进去了!”老约翰的眼睛在镜片后发光,“你知道我现在每个月拿多少分红吗?两百八十美元!比我养老金多三倍!三倍!” 约瑟夫震惊:“但是约翰……如果跌了怎么办?” “跌?”老约翰哈哈大笑,笑声在楼道里迴荡, “看看收音机里说的,看看报纸上写的!美国经济在腾飞!汽车、收音机、电冰箱——每个人都在买!通用汽车会跌?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他压低声音: “约瑟夫,你还年轻。我六十七岁了,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但现在?我感觉我重生了! 下周我要带玛莎去佛罗里达度假——坐飞机去!人生第一次!” 老约翰上楼后,约瑟夫在昏暗的楼道里站了很久。他能闻到雪茄的余味,昂贵菸草的味道,那是“成功”的味道。 就在约瑟夫楼下,四十二岁的洗衣女工玛格丽特·奥图尔正跪在地板上,用铅笔在一张报纸的空白处计算。 她只上过六年学,但数字算得很清楚:她在“幸运洗衣房”工作,每周洗六天衣服,每天十小时,周薪18美元。她丈夫三年前工伤去世,保险金1500美元一直存在银行。 上周,洗衣房老板的太太来取衣服时,手套上戴著新买的钻石戒指。 “股票赚的,”老板太太轻描淡写,“一点小投资。” 玛格丽特问怎么投资。老板太太说: “很简单,给股票经纪公司打电话,说你要买『涨得最快的』。他们会帮你搞定。” 现在,玛格丽特盯著报纸財经版那些神秘代码:rca、ge、us steel……她不懂这些公司做什么,但她懂“涨”这个字。每个代码后面都有一个箭头,指向上方,旁边是百分比:+4.2%、+3.7%、+5.1%…… “1500美元,”她喃喃自语,“如果涨30%,就是1950美元。450美元,够给孩子们买新衣服,够付牙医帐单,够……” 她听见楼上约瑟夫的踱步声。整栋楼都知道这个邮递员在攒钱买房。 玛格丽特站起来,膝盖咔嚓作响。 她走到共用电话旁,拨通了报纸上最大的gg:“全美证券,开户最低100美元。” 在二楼后侧的单间里,二十九岁的弗兰克·威廉士正对著收音机做伏地挺身。他是退伍兵,1918年在法国挨过枪子,左腿有点跛,现在在仓库当警卫。 收音机里除了股市新闻,还在播放一档叫《普通人的致富之路》的节目。主持人用充满磁性的声音说: “……你可能会说:『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金融知识,怎么投资?』 朋友们,让我告诉你——你不需要知识,你只需要勇气!勇气抓住这个国家给你的机会! 当你在犹豫时,別人在赚钱;当你在计算风险时,別人已经买了第二辆车!” 弗兰克做完最后一组伏地挺身,汗滴在地板上。他的存款不多,只有800美元。 原本计划学个电工执照,但课程要一年,学费要600,这一年还没收入。 上周,仓库经理——一个以前和他一样穷的爱尔兰人——开著一辆崭新的轿车来上班。 “股票,弗兰克,”经理拍著引擎盖,“无线电股票。六个月,翻了一番。你现在进去还不晚。” 弗兰克走到墙边,从床底掏出一个铁盒,里面是整齐码放的现金。 “勇气,”他重复主持人的话,“只需要勇气。” 而在公寓楼临街的托尼理髮店里,晚上九点仍然灯火通明。这里已经成了街区非正式的“投资沙龙”。 六七个男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有邮递员、卡车司机、超市收银员、建筑工人——围著那台收音机。 托尼在柜檯后的小黑板上写写画画,粉笔灰落在他油腻的头髮上。 “看,这是美国广播公司,”托尼用粉笔圈出“rca”,“一月份90块,现在149块!六个月涨65%!” 人群中发出惊嘆。 “这是通用电气……” “这是伯利恆钢铁……” “这是联合碳化物……” 每报一个数字,男人们的呼吸就急促一分。他们中大多数周薪不超过25美元,但这些股票一天的涨幅就抵得上他们一个月的工资。 “但是托尼,”超市收银员埃迪怯生生地问,“如果跌了呢?” 店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然后托尼夸张地挥挥手: “跌?为什么跌?收音机卖得越来越多,汽车越来越多,房子越盖越多——这些东西需要钢铁、需要电力、需要化工產品!这些公司会跌? 除非美国人突然停止买东西!但你会停止买东西吗?我会停止吗?” 眾人摇头。 “所以!”托尼总结,“这不是赌博,这是……这是搭顺风车!美国经济是一列开往天堂的火车,我们只是买票上车!” 一个建筑工人问:“怎么买票?” “简单!”托尼从抽屉里掏出一叠印刷粗糙的传单, “这是我表弟萨尔给我的经纪公司名片。打电话,告诉他们你要开保证金帐户——知道什么是保证金吗?就是你可以用一块钱买十块钱的股票!涨10%,你就赚100%!” 数学不好的工人们费力地理解这个魔术。一块变十块?涨10%就翻倍? “我需要……多少钱?”卡车司机汤姆问。 “最低100美元!100美元,开十倍槓桿帐户,就能操作1000美元的股票!只要涨10%,100就变200!50%的涨幅,100就变600!” 汤姆的眼睛瞪大了。他每周开六天卡车,周薪32美元,省吃俭用两年存了400。如果400变2400…… “给我一张名片!”汤姆说。 “我也要!” “还有我!” 托尼像发扑克牌一样分发名片,脸上是救世主般的微笑。 他当然不会告诉这些人,他表弟萨尔上个月因为股价短暂回调,已经爆仓亏光了所有钱,现在又回去送三明治了。 也不会告诉他们,所谓“十倍槓桿”意味著只要股价跌10%,他们的本金就会全部蒸发。 他只知道,每拉一个客户开户,萨尔答应给他20美元佣金。 今晚这六个人,就是120美元——比他理髮一周赚得还多。 晚上九点半,约瑟夫家的门被敲响了。 是楼下洗衣女工玛格丽特,她脸色潮红,手里攥著一张纸条。 “约瑟夫,你懂这些吗?”她把纸条塞给他,“经纪公司说我可以买『標准石油』,代码是so,现在价格是……” 约瑟夫看著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跡,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连玛格丽特—都在投资股票了。 他回到房间,打开抽屉。存摺安静地躺著,里面的数字:$1,800.00。旁边是安娜的照片,她在康尼岛的海滩上微笑,身后是旋转木马和摩天轮。 “等我们有自己的房子……”安娜的声音在记忆里响起。 但如果用这1800美元赚到6000美元呢?不,10000美元!那样可以买更大的房子,可以买新车,可以让安娜不用再当裁缝……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夏夜的热风涌进来,带著远处纽约市区的光污染和隱约的喧囂。在那片光芒的中心,是华尔街,是点石成金的神殿。 在街道对面,他看到退伍兵弗兰克走出门,朝著有公用电话的酒吧走去。 楼下传来托尼理髮店里男人们激动的声音。整栋楼,整个街区,整个皇后区,整个纽约——似乎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把积蓄变成股票代码,把希望变成槓桿倍数。 约瑟夫关上窗户,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但隔绝不了內心的声音:所有人都在赚钱,你凭什么不赚? 他拿起电话——这是他和安娜攒钱装的,为了“將来的家庭需要”。拨號时,手指因为出汗在转盘上打滑。 第一次,占线。 第二次,还是占线。 第三次,接通了。 “全美证券,有什么可以帮您?”一个年轻、疲惫但职业化的女声。 “我……我想开帐户。”约瑟夫的声音乾涩。 “好的先生。请问您有推荐人吗?” “没有。我是听……收音机知道的。” “没问题。请问您要开什么类型的帐户?现金帐户还是保证金帐户?” 约瑟夫想起托尼的话:“保证金帐户。十倍槓桿。”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好的。最低保证金要求100美元。您打算存入多少?” “全部。”约瑟夫咽了口唾沫,“1800美元。” “1800美元,十倍槓桿,您將获得18000美元的购买力。请问您有想投资的標的吗?还是需要我们推荐?” “我不知道……买什么好?” “目前最热门的板块是无线电、汽车和公用事业。如果您想要『涨得最快的』,我推荐美国广播公司(rca)和联合碳化物(uc)。这两只股票本月涨幅都超过25%。” “那就……这两个。各一半。” “好的。请提供您的个人信息……” 约瑟夫机械地回答:姓名、地址、职业、年收入)、银行信息…… 整个过程只用了八分钟。八分钟,他八年积蓄的命运被重新书写。 掛断电话后,约瑟夫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被汗浸透。他看著安娜的照片,突然感到一阵恐慌。 “我在做什么?”他喃喃自语。 但立刻,另一个声音压过了恐慌:“你在抓住机遇。你在为你们的未来投资。安娜会理解的——当她住进大房子的时候,她会感激你今天做的决定。” 他站起来,打开收音机,调到財经频道。播音员正在採访一位“股市预言家”: “……我预测,道琼指数將在三年內突破500点!为什么?因为美国有无限的增长潜力!我们有技术,有资源,最重要的是——我们有信心!信心,先生们,是比黄金更珍贵的货幣!” 约瑟夫听著,慢慢平静下来。他走到镜子前,看著里面的自己:三十岁,棕发开始稀疏,眼角有细纹,但眼睛里有光——那是希望的光。 “三年,500点。”他重复著,“我的18000美元,如果涨到500点……能变成多少?” 他没算出来,但知道一定很多。多到可以改变一切。 窗外,纽约在夜色中沉睡。但无数个像约瑟夫、玛格丽特、弗兰克这样的普通人,正在做著同一个梦:股票上涨,財富翻倍,人生改变。 他们不知道,这场梦的代价,將远超他们的想像。 在这个1928年6月的夜晚,梦还香甜,泡沫还晶莹,而悬崖,还在视野之外。 所有人都在奔跑,向著那座用股票代码建造的海市蜃楼。 没有人问:楼塌了怎么办? 因为在这个狂欢的夜晚,没有人相信楼会塌。 第300章 来自法国的「难民」 1928年7月3日,曼哈顿下城,松树街28號 这栋六层砖石建筑看起来毫不起眼,夹在一家义大利裁缝店和一家犹太珠宝工坊之间。 门口的黄铜牌匾上刻著: “莫罗进出口贸易公司——巴黎·纽约·日內瓦”。公司註册於1927年9月,法人代表是“让-皮埃尔·莫罗”,一位四十二岁、说话带著优雅巴黎口音的法国商人。 在纽约金融圈,莫罗先生的故事眾所周知: 他原是巴黎的纺织厂主,1926年法郎危机时嗅觉敏锐,提前將资產转移到了瑞士。 1927年初,他预见到法国可能的社会动盪,便带著剩余资本来到美国,寻求“安全的避风港和明智的投资机会”。 这个故事几乎全是真实的——除了莫罗先生的真实身份。 此刻,站在六楼办公室窗前的“让-皮埃尔·莫罗”,真实姓名是约翰內斯·费舍尔,是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国家监察与总政治部“特殊经济事务处”高级专员。 他身后,年轻的助手正匯报最新数据。 “今天的情况。”卡尔递上加密报告, “保证金贷款总额已突破66亿美元。小投资者日均开户数升至8500户。 关键脆弱点:铁路股平均市盈率41倍,而货运量连续三个月下降;公用事业公司负债率中位数68%,但股价仍在飆升。” 费舍尔快速瀏览,手指在“消费信贷公司坏帐率”一栏停下:“这个数据確定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我们交叉验证了三家不同评级机构的內部报告。”卡尔点头, “实际坏帐率平均在7.2%,但公开披露的只有2.8%。资本家们用『债务重组』和『资產置换』的手法掩盖真相。” “我们的帐面盈利有多少了?”费舍尔问。 “截至昨日收盘,多头头寸浮盈520万美元。” 卡尔调出图表,“按照您『稳健增值』的偽装策略,我们的投资回报率为31.5%,略高於市场平均的28.7%,但未引起特別关注。” 费舍尔点头: “很好。保持这个节奏。我们不是来创造奇蹟的,是来『安全增值』的法国难民。” 7月5日,摩根史坦利午餐会 华尔街23號的宴会厅里,费舍尔端著香檳杯,与金融巨子们交谈。他今天的装扮无可挑剔: 萨维尔街定製西装、瑞士百达翡丽怀表、左手小指戴著一枚朴素的家族印章戒指。 “莫罗先生,听说您上个月在无线电股票上赚了一大笔?” 花旗银行副总裁汤姆·威尔逊凑过来。 费舍尔露出谦逊的微笑: “一点小运气,威尔逊先生。我只是相信,美国人民需要更多的娱乐和资讯。” “您太保守了!”威尔逊大笑,“现在应该全力加槓桿!我认识一个傢伙,用五万美元保证金买了五十万美元的美国广播公司股票,六个月变成一百五十万!” “我年纪大了,承受不起太大风险。” 费舍尔抿了一口香檳,“在法国,我见过太多人因为贪婪而失去一切。1926年,我的一位朋友以为法郎会永远贬值,加了十倍槓桿做空……结果政府稳定了匯率,他一周內破產,从巴黎证券交易所大楼跳了下去。” 周围几个人安静了一瞬。费舍尔恰到好处地嘆气: “所以我现在只求稳健增值。毕竟,我来美国是为了避难,不是赌博。” 这番话巩固了他的人设:一个被欧洲动盪嚇坏了的、谨慎的法国资本家。在疯狂的华尔街,这种保守反而显得古怪——但也因此更可信。 费舍尔的公开投资策略看起来极为“传统”: 他定期发布“投资备忘录”——用法语写就,然后翻译成略带法国腔的英文。 这些备忘录充满对宏观经济、行业趋势、公司財务状况的分析。在7月初的备忘录中,他写道: “美国消费能力的持续增长,將推动无线电和汽车行业至少18个月的繁荣。建议超配以下股票:美国广播公司(rca)、通用汽车(gm)、西屋电气(westinghouse)……” 实际上,这些结论来自柏林经济分析局的预测模型。费舍尔只是换上了更“市场派”的表述。 费舍尔从不追求买在最低点、卖在最高点。相反,他的交易记录显示出一种“迟到的精明”:总是在股票启动后一周才大举买入,在见顶前两周开始分批卖出。 他坚持將保证金槓桿控制在1:3以內,远低於当时华尔街普遍的1:5甚至1:10。 当经纪人力劝他增加槓桿时,他会用法语嘟囔:“不,不,这已经够疯狂了。” 至1928年8月底,费舍尔的公开投资组合显示: 初始投入:约150万美元 当前市值:217.5万美元 盈利:67.5万美元(45%回报率) 槓桿率:平均1:2.8 这个成绩在华尔街不算惊人,但胜在“稳健”。不少小投资者开始关注这位“保守的法国先生”,认为他的策略更適合普通人模仿。 真正的利润来自水面之下。 通过复杂的离岸公司网络,费舍尔建立了针对市场最脆弱环节的空头头寸, 所有这些空头头寸的总成本约200万美元,全部来自多头盈利。 这意味著,如果市场继续上涨,费舍尔最多损失这200万,而公开的多头头寸仍在盈利;但如果市场下跌——尤其是结构性下跌——空头头寸的收益可能是成本的十倍、二十倍。 盈利的关键不是数字,而是如何將数字变成能运回德国的实际价值。 费舍尔制定了严格的现金提取计划: 每月从各个经纪帐户提取“利润”的30%,约6-8万美元,通过二十个不同的银行帐户层层转帐,最终匯集到三家瑞士银行在纽约的分行。 而在1928年的美国,私人持有黄金是完全合法的。费舍尔通过从花旗银行、大通银行直接购买標准金条(每块400盎司),存放在银行金库,获得保管单。 通过犹太珠宝商网络,购买小规格金条(1盎司、10盎司),在芝加哥商品交易所持有黄金期货多头头寸,到期时要求实物交割。 至9月初,费舍尔已累计购买8200盎司黄金(约255公斤),价值170万美元。 1928年9月15日,纽约 费舍尔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松树街上来往的人群。 秋天来了,但华尔街的热情丝毫未减。道琼指数在340点附近震盪,每一次下跌都被视为“买入机会”,然后被更大的资金推高。 他知道,这种寧静维持不了多久。 他的模型显示,美国经济的基础已经开始崩塌: 农业收入较1925年下降31% 工业產能利用率降至65% 家庭债务/收入比达47%,歷史最高 银行系统的准备金覆盖率仅58% 而市场的估值却在高歌猛进。 这种背离感,在歷史上从未持久过。 卡尔走进来,低声说: “刚传来消息:美联储內部就是否加息分裂严重。强硬派要求立即加息遏制投机,温和派担心引发崩盘。下次会议在10月24日。” 费舍尔点头:“那就是我们的时间窗口。在会议前一周,启动信息泄露。” “具体目標呢?” 费舍尔竖起手指, “第一,铁路货运量的真实数据;第二,消费信贷公司的坏帐率;第三,主要银行的风险敞口。通过不同的渠道,不同的媒体,在同一周內释放。” “会不会太明显?” “在疯狂的市场中,明显的警告反而会被忽视。”费舍尔转身,看著墙上那幅法国风景画, “他们只会说:『又是那些悲观主义者在危言耸听。』然后继续买入。直到……彻底买不动的那一天。” 那天晚上,费舍尔罕见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他走到窗前,看向东方。几千公里外,柏林应该已经入夜。那里的工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在工人俱乐部里学习、討论、计划著未来。 而在这里,在纽约,成千上万个约瑟夫、玛格丽特、弗兰克,正把他们一生的积蓄押在一个即將破碎的梦里。 “有时候,”费舍尔轻声自语,“加速一场註定要来的灾难,反而是最大的仁慈。长痛不如短痛。” 他饮尽杯中酒,开始起草“秋风计划”第二阶段的详细方案。 窗外的纽约灯火辉煌,仿佛永不熄灭。但费舍尔知道——很快,这些灯火中的许多盏,將会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第301章 破產的农场主 达奇·斯特林站在人群最后排,他的手指死死捏著牛仔帽。 这个四十五岁的农场主的手此刻正在微微颤抖。 拍卖台上,法警用单调的声音念著: “……斯特林家族农场,位於斯科特县第四区,总面积八百四十英亩,包含主屋、穀仓、牲口棚及全套农用机械。 起拍价:三万两千美元。” 台下坐著十几个男人——银行代表、土地投机商、从芝加哥来的农业公司代理人。 “三万二。”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第一个举牌。 达奇闭上了眼睛。这片土地是他祖父1887年用一辆篷车、两匹马和全部积蓄换来的。 他父亲在这里养育了六个孩子,他在这里娶妻生子,埋葬了因癌症去世的妻子。土地里混著斯特林家族三代人的汗水和梦想。 “三万三。”另一个声音。 “三万五。” 竞价缓慢进行。达奇知道这些买家想要什么——不是农场,是土地下面的潜力。 去年,隔壁县的农场在被拍卖后,新主人赶走了所有佃农,用银行贷来的巨额资金购买拖拉机,实行机械化种植,產量提高了三倍,但不再需要二十个家庭在此谋生。 “四万两千美元,第三次!”法警的木槌落下,“成交!” 达奇没有去看是谁买走了斯特林家族经营了三代人的土地。 八百四十英亩,包含他出生的那间木屋、他父亲亲手搭建的穀仓、他埋葬著难產去世的妻子的那片橡树林——所有这一切,现在属於“中西部农业发展公司”。 达奇转身挤出人群,十月的寒风从法庭门口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的口袋里只有十二美元四十七美分,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妹妹在加利福尼亚的地址。 达奇走到街上,在报摊买了份《威奇托鹰报》。 財经版头条用欢快的字体宣布:“农业现代化进程加速!粮食產量创歷史新高!” 副標题更刺眼:“农业投资信託股价本月飆升18%,华尔街看好美国农业未来!” 达奇盯著那些数字,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创新高?他的小麦亩產確实比去年高了15%,但收购价从每蒲式耳1.2美元跌到了0.83美元。增產的每一蒲式耳,都意味著多一分的亏损。 那张报纸在他手中颤抖。他想起六个月前,农业投资信託的推销员来到农场,穿著鋥亮的皮鞋踩在刚犁过的土地上: “斯特林先生,新时代来了!机械化、规模化!你把土地抵押给我们,我们给你最新的约翰迪尔收割机,產量能翻番!” 他抵押了。拿到了那台八千美元的钢铁怪物。它在地里轰鸣时確实威风,一小时乾的活抵得上十个僱工干一天。 但没人告诉他,当所有农场都用上收割机时,粮食会多到卖不出价钱。 没人告诉他,银行的贷款利率会从5%悄悄涨到7%。 收入减少31%,支出增加40%,中间的差额就是农民们失去一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达奇走到公路边,竖起大拇指。 一辆运牲畜的卡车捎了他一段,司机是个话多的年轻人:“老兄,去哪儿?” “回家。”达奇说。 “你的家在哪?” 达奇看向窗外飞逝的田野,那些整齐划一的麦茬地,像被剃刀刮过的头皮。 “就在前面。”他说。 其实达奇自己现在也不知道哪里还是家。 农场已经被拍卖,房子里的东西今天下午就会被清空。法律规定,拍卖成交后二十四小时,原主必须离开。 卡车在岔路口停下。达奇谢过司机,沿著土路往北走。 走著走著,他看到了那栋熟悉的白色木屋。 穀仓的红漆已经斑驳,风车在下午的风中吱呀转动,一切都和昨天一样——除了门口停著的那辆黑色轿车,和车旁两个穿西装的男人。 “斯特林先生吗?”较年长的那个迎上来, “我们是中西部农业发展公司的代表。根据拍卖条款,您需要在今天下午六点前清空个人物品。我们可以提供搬运服务,费用从……” “我知道。”达奇打断他,声音十分沙哑,“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两个男人交换了下眼神。“当然。我们在车里等。” 达奇推开前门。屋里已经空了半边——妻子玛丽生前最爱的摇椅不见了,孩子们的旧玩具箱不见了,墙上的家庭照片被取下来胡乱堆在桌上。清场公司的人来过,带走了“有价值”的东西,剩下的在他们眼里是垃圾。 他走到厨房,从柜子最深处的暗格里摸出一个铁皮糖罐。 拧开,里面是一沓现金:三百二十美元。这是他的“最后储备”,连玛丽都不知道。原本打算等小儿子高中毕业,送他去州立大学用的。 现在用不著了。 他把钱塞进裤袋,然后走到壁炉前。墙上还钉著一张泛黄的照片: 1920年丰收节,全家六口人站在麦垛前笑著。玛丽抱著刚满一岁的小女儿,三个儿子挤在他身边,大儿子已经快到他肩膀高了。 达奇伸出手,手指拂过照片上玛丽的脸。癌症带走了她,债务带走了农场,接下来还会带走什么? 他上了楼。主臥的床还在,床单被扯走了,露出脏兮兮的床垫。从窗户看出去,能看见穀仓旁那台约翰迪尔收割机——它现在不属於他了。 衣橱里还有几件旧衣服。达奇换上最乾净的一套——十年前的结婚礼服,已经有些不合身了,但这是玛丽亲手改的。 然后他坐在床沿,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纸笔。 信 致我的孩子们: 如果你们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做了决定。请不要怪我,也不要为我觉得难过。我只是太累了。 杰克,你是长子,要照顾好弟弟妹妹。告诉你妹妹,爸爸永远爱她,只是没办法去加利福尼亚看她了。 告诉你的两个弟弟,好好学习,但別学农业。这个行业已经不属於我们这样的人了。 农场没了,但我给你们留了三百二十美元,钱不多,但够你们应急。 別用来还债——那些债是我欠的,跟你们没关係。法律上他们不能追到你们头上,记住这点。 我算了一笔帐。就算我去加利福尼亚摘果子,一天挣一块五,一年干两百天,挣三百块。八千美元的债,要还二十七年。我今年四十五,还完就七十二了。这还不算利息。 他们不会等二十七年的。他们会追我一辈子,让我的每一分钱都不属於自己,让我到死都是个债务人。 我別无选择,只能现在就结束自己的生命。 別问我为什么不在法庭上抗爭。 我抗爭过了。去年秋天,我和其他二十个农场主去托皮卡请愿,州长助理见了我们十分钟,说“市场会调节的”。今年春天,我们去银行抗议利率,经理叫了警察。 这个国家没有给我们留活路。 他们想要土地,但是不想要土地上的人。他们要机械化的大农场,不需要像你祖父、你父亲我这样的农民。 最后说件事: 別相信报纸上那些关於“农业繁荣”的话。粮食確实多了,但钱都去了华尔街。我们的农场被打包成什么“债券”,在纽约卖给那些从来没见过麦子的人。他们赚得越多,我们死得越快。 好好活著。別学我。 爱你们的父亲,达奇·斯特林 1928年10月15日 他把信折好,放在床垫中央。然后下楼,走进穀仓。 下午的阳光从穀仓木板缝隙射进来,在乾草堆上切出细长的光条。 达奇走到工具墙前,取下一把双管猎枪。 他装好子弹,吞下枪口。 在最后的时间里,达奇看见穀仓门口的光,看见飞扬的尘埃在光柱中旋转,像极了小时候父亲扬麦时,那些在阳光下飞舞的金色颗粒。 “碰!”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另一边 当天下午五点,两个公司代表等得不耐烦了,进屋查看。他们在穀仓发现了达奇的尸体。 报警,验尸,记录,归档。按法律程序,这属於“自杀,无犯罪嫌疑”。 当地报纸社会版发了条三句话的简讯:“前农场主斯特林於其房產內自杀身亡。该农场於今晨被拍卖。警方称无他杀嫌疑。” 没人把这条新闻和《威奇托鹰报》財经版那篇“农业投资信託股价飆升18%”的文章联繫起来。 纽约,松树街28號,同一时刻 费舍尔正坐在办公桌前,审阅一份刚送到的报告。来自他在芝加哥的信息源,数据截至10月14日: 中西部农业州贷款违约率: 堪萨斯:8.7%(上月5.2%) 內布拉斯加:7.9%(上月4.8%) 艾奥瓦:6.3%(上月3.9%) 关联银行存款净流出(周度): 第一农业银行(威奇托):-4.2% 平原信託(奥马哈):-3.7% 中西部联邦(得梅因):-2.9% 报告最后一页附了份剪报,是威奇托当地报纸的社会版,那条关於达奇·斯特林自杀的简讯被圈了出来。 费舍尔看了会儿那三行字,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档案。这是“中西部农业发展公司”的股权结构图,层层穿透后,最终控制方正是“美国农业投资信託”——那只股价本月涨了18%的明星金融產品。 他拿起电话:“卡尔,通知我们《民族》周刊的朋友,可以发那篇关於农业信贷的文章了。 对,就明天。重点加上这个案例:堪萨斯农场主,土地被拍卖当天自杀。 名字?达奇·斯特林。对,用真名。家属?……应该还有孩子。 在文章里提一句:他的债务不会因为他的死亡而消失,將由他的继承人承担。” 掛断后,费舍尔走到窗前。 他想起柏林郊区的村子。那里的农民不会被债务逼死,因为土地属於合作社,机械由国家提供,收成按劳分配。如果收成不好,国家会提供补贴;如果有人生病,医疗是免费的;如果孩子想上学,学费是不用交的。 一个系统把人逼上绝路,另一个系统给人留活路。这就是区別。 但纽约的银行家们不会懂这个区別。 他们只会看到数字:农业投资信託的股价、9%的承诺收益率、每个季度的分红支票。 他们不需要知道堪萨斯的土地上发生了什么,不需要知道达奇·斯特林吞枪自杀时是什么感受。 在这座城市的某间公寓里,也许正有个人看著农业投资信託的分红支票微笑。 他永远不会知道,这张支票背面,沾著一个堪萨斯农民最后的绝望。 窗外的纽约华灯初上,又一个狂欢夜即將开始。但费舍尔知道,在遥远的堪萨斯,在一栋如今空无一人的白色木屋里,有盏灯永远熄灭了。 而每熄灭一盏这样的灯,资本主义大厦的根基就鬆动一分。 当熄灭的灯多到连最华丽的霓虹都无法掩盖时,整座大厦就会开始倾斜。 达奇·斯特林不会看到那一天。但费舍尔会。柏林会。 歷史会记住:1928年10月15日,一个农民用生命证明了,有些繁荣建立在別人的坟墓之上。 第302章 背后中枪的自杀者 1928年10月22日,摩根银行大厦地下室b-17室 蒂克·朗盯著手上的分析报告, 股市整体下跌15% 保证金贷款违约率42% → 银行系统流动性缺口:28亿美元 → 连锁违约概率:87% → 系统性崩溃可能性:高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发出警告了。 第一次,三个月前,蒂克向风险管理部提交了《关於保证金贷款槓桿率过高的风险提示》。 报告被退回,批註是:“在当前市场环境下,传统槓桿閾值需要重新评估。” 第二次,两个月前,蒂克在內部会议上展示了家庭债务收入比的歷史对比图表: 1928年已达到47%,而1922年只有28%。 主管罗伯特·卡明斯当场打断:“蒂克先生,债务对增长中的经济体来说是健康的。人们在投资未来。” 第三次,一个月前,蒂克获得了消费信贷公司的內部数据样本,发现坏帐率被系统性低估至少150%。他直接去了合规部,要求启动內部调查。 第二天,他的办公室被清空。 行政通知:“朗先生因工作需要,调至歷史数据归档项目组。办公室位於大厦b层17室。” 所谓的“办公室”是个二十平米的地下室,没有窗户,通风管道传来持续的低频嗡鸣声。 这里堆满了1920年以来的交易记录、信贷档案、风险报告——大部分都是被遗忘的警告。 今天下午,蒂克在整理1927年第三季度消费信贷档案时,发现了更触目惊心的东西。 “美国家庭信贷公司”提交给纽约州银行监管局的报告显示:逾期90天以上贷款占比7.1%。但同一天发布的投资者简报上,这个数字是2.8%。 差异的解释用一行小字標註:“统计口径调整及资產重组影响”。 蒂克翻出另外三家公司的档案。“大眾消费金融”、“国民分期信託”、“美利坚信贷”——模式完全一致。公开数据光鲜亮丽,內部真相千疮百孔。 更可怕的是蒂克发现的另一个模式:这些公司都在用新发放的贷款,去偿还旧贷款的利息。只要新资金源源不断流入,游戏就能继续。但当新资金放缓时…… 蒂克建立了一个简易模型。输入当前的新增贷款增长率、坏帐核销率、资金成本,结论是:这个体系的可持续窗口所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然后蒂克开始整理美联储的档案。 在1928年6月的贴现窗口申请记录中,他发现有四家中型银行连续三周申请紧急流动性支持,理由都是“暂时性存款波动”。但同期的公开声明中,这些银行宣称“资金状况极其充裕”。 一切都是谎言。光鲜的数据背后,是摇摇欲坠的积木塔。 蒂克没有放弃。过去一个月,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10月3日,蒂克匿名向《华尔街日报》寄去了部分数据和分析。但稿件未被发表。 10月10日,蒂克通过大学导师的关係,向联邦储备银行纽约分行的一位官员做了简报。 对方听完后说:“年轻人,你的分析很精彩,但也许你高估了系统的脆弱性。我们有充足的应对工具。” 10月17日,蒂克假装成研究学者,预约拜访了参议院银行委员会的一位助理。 谈话持续了四十五分钟,助理认真记了笔记。临走时,助理低声说:“朗先生,我建议你……谨慎一些。有些利益集团不希望这些数据被公开討论。” 昨天,10月21日,蒂克收到了最后一封回绝信。来自他寄给財政部的那份详细报告。 回信简短而正式:“感谢您的关注,相关事项已转交专业部门评估。” 就再也没有下了文。 蒂克住在格林威治村一栋四层公寓的三楼,是个一居室,月租45美元。房间很简朴:一张床、一张书桌、两个塞满书和文件的书架、墙上贴著一张巨大的美国地图,上面用红蓝记號笔標註著各种经济数据。 他煮了咖啡,坐在书桌前。 桌上有本打开的《金融数学原理》,书的扉页上有一行父亲的赠言: “给我聪明的儿子——愿你的数字永远服务於真理。” 父亲是个小会计师,一辈子都在和数字打交道,坚信数字不会说谎。 蒂克翻开通讯录,找到几个大学同学的电话。有的在华盛顿的政府部门,有的在学术机构,有的在竞爭银行。他拨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通后,对方听完他的简要描述后说: “蒂克,听我一句劝——別当那个喊『狼来了』的孩子。现在大家都在赚钱,你非要说不吉利的话,只会毁了自己的前途。” 第二个电话沉默了很久,最后说: “数据我收到了,但我不能做什么。我有妻子,有两个孩子要养。” 第三个电话直接被掛断了。 晚上十一点,蒂克准备睡觉了,躺在床上时,他想起了一句话: “有些人看到了真相,但真相太沉重,他们选择闭上眼睛。” 我不会闭眼,蒂克想。然后沉沉睡去。 凌晨三点十七分 蒂克是在疼痛中醒来的。 不,不是醒来——他根本没睡那么沉。低沉的枪声惊醒了他,然后疼痛从后背炸开,迅速蔓延到全身。 蒂克想翻身,但身体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蒂克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了,他只能看著不远处书桌的轮廓,和桌子上那本摊开的《金融数学原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扉页的那行赠言上投下冷光。 蒂克想喊,但嘴里涌出温热的液体,带著铁锈味。呼吸变得愈发的困难,蒂克每一次吸气都在做著最后的挣扎。 黑暗中有个影子俯下身。黑影伸手,似乎在检查什么。然后,一个声音传到了濒死的蒂克耳边: “抱歉,年轻人。有些事情,旁观者是不能说话的。” 影子站直,走向门口。门打开,又关上了。 蒂克感觉自己的体温在流失。 但奇怪的是,蒂克的思维却异常清晰。 他想起那个模型,想起87%的崩溃概率,想起二十八亿美元的流动性缺口,想起那些假装一切正常的银行家,想起父亲说的“数字不会说谎”。 数字確实不会说谎。 但人会杀人。 最后一刻,蒂克努力转动眼球,看向墙上那张地图。红色和蓝色的標记在月光下模糊成一片。 然后黑暗彻底降临。 几天后的早晨 公寓管理员太太在九点敲响了蒂克的门。 这个年轻人已经好几天没人见到他了。 敲门无人应答后,太太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几分钟后,尖叫声惊动了整栋楼。 警察十分钟后赶到。现场很简单:蒂克·朗仰面躺在臥室地板上,背后中枪,子弹从胸前穿出。凶器是一把点38左轮手枪,掉在他手边一尺远的地方。书桌抽屉有被翻动的痕跡,但钱包还在,里面有47美元现金。没有强行入室的跡象。 警方的初步结论是自杀。 但负责现场勘查的老警察墨菲皱起了眉头。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弹道和血跡喷溅模式。 “有什么问题吗,警官?”年轻的搭档问。 “写报告吧,”墨菲最终站起来,“自杀。背后中枪,嗯。” “但角度……” “我说了,自杀。”墨菲打断他,他的声音很冷,“有时候人就是能用奇怪的角度开枪打死自己。明白吗?” 年轻的警察愣了下,然后点头:“明白。自杀。” 尸检室 当天下午,蒂克的尸体被送到市法医办公室。 值班法医科恩全程沉默著,只在最后对助手说: “记录。死因:枪击导致的心臟破裂和大出血。子弹路径:从背部第三肋间隙进入,贯穿左肺下叶,击穿心包,停在胸骨后侧。射击距离:小於三十厘米。” 助手记录完,犹豫著问:“医生,这个入口角度……如果是自杀,死者需要把手臂扭到几乎不可能的位置。” 科恩清洗著手套,水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说了射击距离和路径。至於怎么做到的……”他顿了顿,“不在我们的鑑定范围內。” 助手点点头,开始整理报告。 但科恩知道真相。 从弹道角度、火药残留分布、尸体僵硬程度看,这不可能是自杀。 报告怎么写?照实写,会捲入一场他不想碰的漩涡。纽约每年有几百起“说不清楚”的死亡,这是其中一起。 最终,科恩在报告结论栏写下:“死因:自杀。” 他知道警方不会进一步调查。警方已经定调了,所有人都会顺著这个调子唱下去。 科恩脱下白大褂时,看见了死者个人物品中的那本书——《金融数学原理》。他隨手翻开,扉页上那行赠言跳进眼里:“愿你的数字永远服务於真理。” 老法医站在冰冷的尸检台旁,许久没有动。窗外,纽约的黄昏正在降临,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掩盖了所有不想被看见的东西。 他知道,有些数字確实服务於真理。 但真理,有时候会要人命。 蒂克·朗的死亡通知在三天后登报,两行字: “摩根银行前分析师蒂莫西·朗,27岁,於家中去世。死因未公开。葬礼將於周六在波士顿举行。” 第303章 黑色星期一 1928年11月11日,星期日晚,纽约 整个周末,华尔街的精英们都待在各自的俱乐部、宅邸和办公室里,眼睛紧盯著从欧洲传来的电讯。伦敦、巴黎、柏林——每个市场都在討论同一件事:美国农业信贷体系的崩溃。 《民族》周刊周六早晨上架的那篇重磅调查,像一颗延时引爆的炸弹。標题触目惊心: 《谎言编织的繁荣:消费信贷坏帐真相与农业银行的死亡螺旋》。 文章详细披露了四家主要消费信贷公司平均7.2%的真实坏帐率(而非公布的2.8%),以及中西部十二家农业银行连续三个月存款净流出的事实。 更致命的是,文章附上了三份独立信源提供的相同数据——一份来自“华尔街內部良心人士”,一份来自“欧洲投资分析机构”,一份来自“前监管官员”。 三份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无法辩驳的证据链。 周日傍晚,摩根银行大厦23层的紧急会议已经开了六个小时。窗外的纽约华灯初上,但会议室里烟雾瀰漫,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著阴影。 “我们必须明天一开盘就托市。”一个头髮花白的合伙人敲著桌子,“用联合基金买入关键股票,稳定指数。” “用什么买?”年轻些的副总裁反问,“我们的流动性已经调到极限了。上周为了应对那些农业银行的挤兑,我们已经动用了……” “那就从欧洲调!”花白头髮的男人吼道,“给伦敦、巴黎发电报,要求紧急拆借!” “欧洲?”会议室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人冷笑, “欧洲人现在正忙著从我们这里撤资。我下午刚收到巴克莱银行的正式通知,他们要求提前赎回两千万美元的短期票据。” 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电话响了。秘书接起,听了片刻,脸色苍白地转向眾人: “是芝加哥来电。大陆伊利诺伊银行刚刚宣布暂停兑付。原因是……农业贷款违约导致的流动性枯竭。” 大陆伊利诺伊,美国中西部最大的银行之一。 11月12日,星期一,上午九点二十五分 纽约证券交易所的交易大厅比往常更加拥挤。交易员们的眼睛紧盯著巨大的报价板。空气中瀰漫著恐惧的味道。 比利·汤普森,那个三个月前还在为一天赚一千八百美元兴奋的年轻经纪人,现在双手紧握,指甲掐进掌心。 他的客户名单上,有十七个保证金帐户已经处於警戒线边缘。只要市场下跌5%,这些帐户就会被强制平仓。 “稳住,孩子们!”他的经理查尔斯·惠特曼在大厅前方喊话,声音故作轻鬆,“一点小风波!美国经济的基本面依然强劲!” 但比利看见惠特曼的后颈在冒汗,昂贵的衬衫领口也已经湿了一圈。 九点三十分,开盘钟声响起。 最初的五分钟,股价奇蹟般的平静。 道琼指数以338.42点平开,甚至微涨了0.3点。交易量不大,买卖单稀疏。 “看吧!”惠特曼转向眾人,挤出了一丝笑容,“恐慌都是媒体製造出来的!” 比利稍微鬆了口气。也许真的只是虚惊一场?也许那些坏帐数据被夸大了?也许…… 上午九点三十七分 二楼观察廊,约翰·杰克逊站在玻璃幕墙后,在他的身后,三名交易员同时抓起电话: “卖!美国农业投资信託,十万股!市价!” “卖!美国家庭信贷公司,十五万股!” “卖!联合太平洋铁路,八万股!” 这不是奥林匹斯资本一家在行动。几乎在同一时间,高盛、摩根、雷曼兄弟的自营交易台都开始拋售。 这些大机构知道: 大陆伊利诺伊银行的倒闭不是孤例。联邦储备银行连夜召开的紧急会议上,已经列出了另外七家濒临崩溃的中型银行名单。 救助方案?没有。因为救助需要的资金太大了,大到大银行都不愿承担。 “让他们倒。”据说昨晚的会议上,一位大佬这么说,“倒掉一些,剩下的会更强大。” 但市场不知道这个逻辑。市场只知道:银行在倒闭。 九点四十二分,报价板开始剧烈跳动: 美国农业投资信託:从$142.50跌至$131.75,-7.5% 美国家庭信贷公司:从$88.20跌至$78.40,-11.1% 联合太平洋铁路:从$156.80跌至$144.30,-8.0% 跌幅本身不算灾难性,但传递的信號清晰无误:大资本正在逃离。 上午九点五十分 在皇后区那栋公寓楼里,约瑟夫·科瓦尔斯基没有去上班。他请了“病假”,实际上是一整天都守在收音机前。他的一千八百美元——不,现在是通过十倍槓桿操作的一万八千美元——全部押在美国广播公司上。 收音机里的財经频道已经换了语调。主持人不再鼓吹“永恆繁荣”,而是用急促的声音播报: “……开盘半小时,市场出现技术性调整。专家提醒投资者保持冷静,勿盲目跟风拋售……” 技术性调整?约瑟夫不懂这些术语。但他懂数字:他昨天偷偷打电话问过经纪人,他的帐户现在价值多少? “一万五千二百美元。”经纪人说,“比高点回落了15%。但別担心,会涨回来的。” 15%的跌幅。对於十倍槓桿的帐户来说,意味著他的本金已经损失了150%。实际上,他早该被强制平仓了,只是经纪人网开一面,给了他“宽限期”。 现在收音机里说“勿盲目跟风拋售”,但约瑟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卖。马上卖。能拿回多少是多少。 他冲向二楼走廊的公用电话,投进五分钱,手指颤抖地拨號。 占线。 再拨,还是占线。 第三次,忙音。 整个皇后区,整个纽约,整个美国,成千上万个约瑟夫在同时做同一件事:打电话给经纪人,要求卖出。 街角的托尼理髮店里,早晨的“投资沙龙”异常安静。六个常客挤在收音机前,没人说话。 收音机里传来最新报价: “美国广播公司……现报$138.20,下跌12.4%……” “通用汽车……$121.50,下跌9.7%……” “西屋电气……” 老约翰·米勒——那个把全部养老金投进通用汽车的退休管道工——突然站起来,脸色灰白。“我得回家。”他喃喃道,“玛莎在等我……” 没人拦他。每个人都在计算自己的损失。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个陌生男人走进来,穿著廉价的西装,表情严肃。 “谁是安东尼奥·莫雷蒂?”男人问。 “我是。”理髮师托尼说,他的心臟狂跳著。 “莫雷蒂先生,我是全美证券的法律代表。” 男人递上一份文件, “您的客户约瑟夫·科瓦尔斯基的帐户因保证金不足,已於今日上午九点四十五分被强制平仓。平仓后仍欠公司两千三百美元。根据合同,作为介绍人,您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托尼接过文件,手抖得纸页哗哗作响。连带担保——他签那些佣金合同时,根本没仔细看小字。 “我……我没钱……” “那我们会申请法庭执行。”男人转身离开,风铃再次响起。 店里死一般寂静。然后有人小声说:“我该走了,去打个电话……” 人群瞬间散去。 第304章 自由落体1 上午十一点至下午一点 道琼指数在十一点跌破320点关口。跌幅5.4%,这已经超过了今年任何一次“调整”的幅度。 交易大厅內充斥著人们绝望的嘶吼声: “卖!什么都卖!” “接盘!谁在接盘?!” “没有买家!没有!” 报价板的更新开始滯后,因为交易量太大,根本处理不过来。 每一笔卖单都需要等待——等待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出现的买家。 二楼观察廊里,贵妇们早已离去。 雪茄室里,亨利·克莱顿端著第三杯威士忌,站在窗前。 一个年轻助理衝进来:“克莱顿先生!联合基金的救市资金……被套住了!我们买进的每一只股票都在下跌!” “继续买。”克莱顿没回头。 “可是……” “我说继续买!”他猛地转身,酒杯砸在墙上,水晶碎片和琥珀色液体四溅,“必须稳住指数!只要今天能收在315点以上,明天就有希望!” 助理脸色惨白地退下。 克莱顿转向窗外,看著楼下大厅那些疯狂的人群。 他想起了父亲,那个真正的实业家。老克莱顿临终前说过一句话: “儿子,记住——真实的东西才能持久。工厂、铁路、土地。那些纸面上的数字……风一吹就散了。” 他当时嗤之以鼻。现在,他理解了。 电话响了。是伦敦那边打来的电话。 “亨利,抱歉。”对方的声音冰冷,“我们不能再提供拆借了。实际上,我们需要你们归还上周那五百万。今天。” “今天?不可能!市场这样……” “那是你的问题。”电话掛断。 克莱顿慢慢坐进皮椅。窗外,纽约的天空依旧湛蓝,但在他眼中,已经蒙上了一层灰色。 下午一点三十分,松树街28號 卡尔盯著行情板,语速飞快地匯报: “道琼指数:312.47点,跌幅7.6%。我们持有的空头头寸已全部进入盈利区间。铁路股期权盈利240%,消费信贷cds盈利180%,指数期货盈利92%。总浮盈约……两千六百万美元。” 费舍尔站在窗前,表情平静。“平仓10%。今天之內。” “只平10%?市场可能继续下跌……” “所以要留著头寸。”费舍尔转身,“而且,我们要开始买入了。” 卡尔愣住:“买入?” “对。买入那些被错杀的实物优质资產。”费舍尔走到地图前, “通知我们在芝加哥的人:开始收购破產农场的土地,用现金,用今天的市价打三折。 通知底特律的人:接触那些濒临倒闭的小型机械厂,买下他们的专利和设备。通知匹兹堡的人……” 他一口气下达了七条指令。每条指令的共同点:用今天赚到的钱,购买美国实体经济中被低估的资產。 卡尔快速记录,然后抬头: “戴维·洛克菲勒刚刚来电。他说摩根內部已经乱套了,连基本的风险控制程序都瘫痪了。他问……问我们能不能帮他和他的一些同事……找个出路。” 费舍尔沉默片刻:“告诉他,周五晚上,老地方。我们可以谈谈未来。” 未来。这个词在今天的华尔街,已经成了最奢侈的词汇。 下午两点至三点 当道琼指数跌破310点时,整个美国股市在一天里彻底崩溃了。 这不是有序的拋售,而是溃逃。 没有理由,没有分析,只有一个念头:卖掉,不惜一切代价卖掉。 美国广播公司:$129.40,-16.8% 通用电气:$187.20,-14.2% 美国钢铁:$118.70,-18.5% 更可怕的是那些二线股票。很多直接没了买盘,报价板上出现“na”(无报价)。持有这些股票的人,想卖都卖不掉。 在交易大厅,比利·汤普森的耳朵里传来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 “科瓦尔斯基帐户爆仓,欠款两千三。” “米勒帐户爆仓,欠款一万八。” “奥图尔帐户……” 他麻木地记录著。经理惠特曼早就不知去向。 据说去了顶楼,和更高层的人开紧急会议。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发生了一件象徵性的事件。 克莱斯勒大厦工地——那座即將成为世界最高建筑的骄傲——突然停止了施工。 资金炼断裂了,承包商没收到进度款,命令工人立即停工。 六千名建筑工人放下工具,茫然地站在未完工的钢架中。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工资也早已经变成华尔街某个爆仓帐户里的一串负数。 消息传到交易所时,市场最后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下午三点整 收市钟声响起时,交易大厅异常安静。人们呆立在原地,看著报价板上那个最终的数字: 道琼工业平均指数:306.18点 单日跌幅:9.6% 创1896年该指数设立以来最大单日跌幅 这不是调整,不是技术性回调。这是一场雪崩。 比利·汤普森慢慢地站起身。 他的十七个保证金客户全部爆仓,总亏损约四十二万美元。他的佣金也变成了负的。 汤普森可能还要承担部分追索责任。 汤普森想起三个月前,那个赚了一千八百美元兴奋不已的自己。 也想起了那时弗兰克·威尔逊的警告。 现在,擦鞋童在哪里?老约翰在哪里?约瑟夫在哪里? 他不知道,约瑟夫·科瓦尔斯基此刻正站在皇后区公寓的楼顶,看著远处曼哈顿的天际线。 风吹得他单薄的外套猎猎作响。 约瑟夫口袋里有一张纸,是经纪人下午两点寄来的快信: “……您的帐户已强制平仓。平仓后仍欠本公司两千三百美元。请在五个工作日內补足保证金,否则將启动法律程序……” 两千三百美元。 他需要送四万六千封信才能赚到。每天送两百封,需要两百三十个工作日——几乎一整年,不吃不喝。 约瑟夫向前走了一步。 楼下街道上,一个报童正在叫卖號外:“华尔街大崩盘!单日暴跌近10%!百万人財富蒸发!” 声音尖锐,像是约瑟夫最后的送葬曲。 约瑟夫听著风中隱隱传来的报童的號外声,他鼓足了最后的勇气,从楼顶一跃而下。 “啪嗒!” 伴隨著人们的尖叫,约瑟夫彻底告別了这个让他感到艹蛋的世界。 晚上八点,华尔道夫酒店1208房 费舍尔为戴维·洛克菲勒倒了一杯红酒。 “今天过得很艰难啊。” 戴维苦笑著: “艰难?摩根的交易主管下午心臟病发作,送医了。 风控部门一半的人提交了辞职信——不是辞职,是逃命。我走过交易大厅时,看见一个做了二十年的老交易员在哭。” “你呢?怎么样?” 费舍尔问。 “我按照您的建议,上周就清空了自己的投资帐户。 现在持有80%现金,20%黄金。”戴维顿了顿,“但我那些同事……很多人的全部身家都在股市里。今天一天,有人失去了三十年积累的一切。” 费舍尔沉默。然后说:“我听过从柏林来的一个词叫『团结基金』。 当工人遇到困难时,工会和国家会提供支持,確保他们不会流落街头。 也许……你们也该想想这个。” 戴维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 “莫罗先生,您到底是谁?一个法国商人?还是一个德国人呢?” 费舍尔微笑: “我只是一个见过太多崩溃的过来人。1926年的法国,1918年的德国……现在轮到美国了。 歷史在不断地重复,只不过是换了个舞台罢了。” 窗外,纽约的夜景依旧璀璨,但这份璀璨后面掩盖著的是无数人的血汗。 同一时间,柏林人民委员会大楼 韦格纳在办公室收到了来自大洋对岸的加密电报。 “第一场雪崩已发生。美国单日跌幅9.6%,市场信心崩溃。 我们按计划获利並开始收购实体资產。 预计危机將迅速传导至实体经济,失业潮將在2-4周內开始。 建议立即启动『欧洲协作区』应急预案。” 施密特站在一旁说道: “主席,法国方面来电。 让诺同志说,巴黎市场受纽约影响下跌5.7%,但法共控制的工会已经准备好接收失业工人的准备。 同志们希望得到我们提供的粮食援助。” “给。” 韦格纳毫不犹豫地说道, “让共產国际的同志们通知匈牙利、奥地利、北义大利的兄弟党: 集中向法国方向调配粮食。 我们要让法国工人们看到,谁在他们困难时伸出援手。” “1928年11月12日。歷史会记住这一天——作为旧世界金融霸权终结的开始。” 窗外,柏林正在安静地入夜。 工厂的灯火依旧明亮,工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走向温暖的家中。 德国乃至欧洲大陆上所有的社会主义国家都没有狂欢的股市,但他们有稳定的工作;没有一夜暴富的梦想,但有衣食无忧的现实。 而在大西洋彼岸,纽约正迎来一个不眠之夜。 股市的崩溃只是开始,接下来是银行倒闭、工厂关门、失业蔓延……一场將持续数年的寒冬,刚刚落下第一片雪花。 但无论纽约还是柏林,所有人都隱约感觉到: 从今天起,世界不再一样了。 旧的规则在崩溃,新的力量在崛起。而在这场巨变中,每个人都將做出选择——是抱著沉船一起下沉,还是游向新生的彼岸。 第305章 自由落体2 1928年11月16日,星期五下午四点二十分 华尔街40號,曼哈顿银行大厦天台 约翰·杰克逊是第一个上来的。 这位奥林匹斯资本的创始人还穿著他那套价值八百美元的萨维尔街定製西装,只是领带歪了,左袖口上有一块威士忌留下的污渍。 杰克逊推开楼顶的铁门时,风猛烈地灌进来,吹乱了他精心打理的头髮。 天台很空旷,除了几个通风管道和一根掛著“禁止翻越”的铁栏杆。约翰走到边缘,低头看去——这样的高度让街道上的汽车像缓慢爬行的甲虫,行人则是移动的黑点。 “风景不错。” 杰克逊喃喃自语,从口袋里掏出银质酒壶。 里面还剩最后一口苏格兰威士忌,他原本打算留著庆祝基金规模突破一亿美元时喝的。 就在他准备爬上栏杆时,身后传来开门声。 “杰克逊先生?”一个声音传来。 约翰转身。是路德维希·普朗克博士,五十三岁,纽约大学物理学教授,把毕生积蓄和一半的诺贝尔奖金投进了美国股市。 “博士。” 约翰点头致意,像在俱乐部的吸菸室偶遇, “您也来……欣赏风景?” 普朗克推了推金丝眼镜, “实际上,我是来计算自由落体时间的。从一百八十七米高度,忽略空气阻力,落地时间大约是……” 他心算了几秒, “六点二秒。足够我思考一生了。” 约翰笑了,他的笑声在风中破碎。 “时间足够长,足够后悔;也足够短,来不及改变主意。很精妙的设计。” 这时第三个人了,两人同时转头。 第三个人是迈尔斯·斯特林,三十一岁,第二代爱尔兰移民,在华尔街做了八年股票经纪。 三天前还是“斯特林-沃森经纪公司”的合伙人,现在公司破產,他个人负债四十二万美元。 “啊哈!”迈尔斯夸张地摊开手,“派对已经开始了?抱歉我来晚了,电梯坏了——或者说,停运了,因为大厦管理处没钱付电费。我爬了二十二层楼梯。” 他走到两人身边,从皱巴巴的西装內袋里掏出半包骆驼牌香菸。 “来一根?最后一包了。本来打算今天卖掉股票后买条好雪茄庆祝的,结果……”他耸肩,“市场替我庆祝了。” 三人沉默了几秒。风更大了。 “按什么顺序跳?”迈尔斯问,“按年龄?按负债金额?还是按后悔程度?” “按学术荣誉吧。”约翰说,“博士有诺贝尔奖,应该优先。然后是金融家,最后是赌徒。” 普朗克摇头: “不,应该按贡献。杰克逊先生至少创造了就业——虽然现在那些员工也在找地方跳楼。 斯特林先生至少提供了……娱乐?而我,只是把钱转移到了美国股市。” 迈尔斯笑了:“博士,您这话说得像马克思主义者。” “我只是开始理解马克思了。”普朗克望向远方,“他说的对,资本会吞噬一切,包括试图玩资本游戏的人。” “我骗了一个寡妇。”迈尔斯突然说, “她七十四岁了,丈夫留下的保险金四万八千美元被我说服买了联合碳化物,告诉她这是『未来的石油』。上周她打电话问我情况,我说『暂时调整』。 昨天她儿子打电话说,老太太心臟病发作,没抢救过来。” 他把菸头弹出去,红色光点在空中划出弧线,消失在下方的虚空。 “我设计了一个模型。”约翰说,“预测系统性风险的概率是87%。但我告诉自己,我还有13%的胜算。实际上,那13%只是我的贪婪给自己留的藉口。我用客户的八千万美元,赌那13%。” “你们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迈尔斯又点了一根烟——最后一根, “我昨天去申请破產保护,律师费要五千美元。我说『我都破產了哪来的五千』,他说『可以贷款』。贷款!我都因为贷款跳楼了,他让我再贷一笔!” 约翰笑了: “我的私人银行经理今天早上打电话,说可以给我提供一笔『过渡性贷款』,利率只要24%。我说『24%?这是高利贷!』他说『不,杰克逊先生,这是特殊时期的优惠利率。』” 普朗克推了推眼镜:“我的哥伦比亚大学同事,一位经济学教授,上周还发表论文说『美国经济已进入永久繁荣期』。今天他问我借钱买回程船票。” 三人对视,突然同时大笑。笑声疯狂、嘶哑、绝望,在华尔街的高楼间迴荡,很快被风吹散。 “跳下去的姿势有讲究吗?” 迈尔斯问,像个认真的学生, “头朝下?脚朝下?旋转式?” “理论上,质量中心的位置会影响……”普朗克开始认真分析,但被约翰打断。 “我研究过。”约翰说,“1926年,有个债券交易员从这栋楼跳下去,他只是瘫痪。所以要跳就得从够高的地方跳。” “多高够?” “至少三十层。但保险起见……”约翰拍拍栏杆,“反正我们在顶楼了,绝对够。” 迈尔斯点头:“专业。死也要死得专业,这是我们华尔街的精神。” 沉默再次降临。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从华尔街方向来,往东河医院方向去。今天这种声音没停过。 “我妻子怀孕了。”迈尔斯突然说,声音很低,“七个月。她不知道我欠了四十二万。我告诉她公司『暂时困难』,但很快会好。” 没人说话。 “我儿子在普林斯顿读大二。”约翰说,“学费每年两千美元。我上周刚给他匯了最后一学期的钱。现在……他得退学了。” 他们突然都不说话了。那些数字突然从抽象的债务变成了具体的人、具体的遗憾。 “问题在於,”迈尔斯扔掉了菸头,“站在这里越久,勇气流失得越快。我们需要……互相帮助。” “你的意思是?” “数到三,一起跳。或者……”迈尔斯看看两人,“或者我们抽籤,留下一个人负责把另外两个推下去,然后自己跳。” 普朗克皱眉:“这不道德。” “博士,我们都站在五十七层楼顶准备自杀了,还討论道德?” 约翰嘆了口气:“他说得对。我们需要一个仪式,一个……决定性的时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幣。“正面,我先跳;反面,博士先跳;如果立起来——不可能——那就迈尔斯先跳。” “等等,”迈尔斯说,“为什么没有『都不跳』的选项?” “因为那枚硬幣,”约翰平静地说,“是我最后的一美分。真正的最后。如果我不跳,这枚硬幣就是我的全部財產了。” 硬幣旋转落地的时间是六点二秒。 三个人坠落的时间也是六点二秒。 救护车来了又走,收尸车来了又走。警方的报告上写:“三起独立自杀事件,无关联。” 但华尔街的人都明白关联是什么。 从那天起,坠落成了纽约的日常。 11月17日,芝加哥,大陆伊利诺伊银行前任副总裁从三十五层公寓跳下。 11月19日,波士顿,一位退休教师从学校钟楼跳下。他把全部养老金投进了农业投资信託,现在信託破產了,他也破產了。 11月21日,费城,一家三代经营的印刷厂老板从工厂烟囱跳下。银行收回了贷款,工厂关闭,六十名工人失业。 11月23日,克利夫兰,一位牧师从教堂尖塔跳下。他把教区的善款投进股市“让钱生钱,帮助更多人”,现在钱没了,信仰也没了。 不同的阶级,同样的脆弱。 中產阶级——医生、律师、教师——失去了一生的积蓄,跳楼。 无產阶级——工人、店员、司机——失去了工作,跳楼。 资產阶级——工厂主、银行家、投机客——失去了財富,也跳楼。 资本主义曾经承诺:努力工作就会成功,投资智慧就有回报,美国梦属於每个人。 但是当美国的金融系统崩溃时,它吞噬所有人,不分阶级,不分善恶,不分智慧与愚蠢。 第306章 柏林的反应以及美共的应对 11月25日,柏林人民委员会大楼。 韦格纳看著从美国发来的照片和报告。 《纽约时报》的讣告版从平时的一页扩展到四页;《芝加哥论坛报》开闢了“经济危机遇难者”专栏;费城的报纸甚至开始分类刊登自杀通知。 “三天前,达拉斯有个农民,”施密特念著报告,“用拖拉机把自己和全家人锁在穀仓里,然后点燃了汽油。遗书上写:『如果土地不属於我,我也不属於土地。』” 韦格纳沉默了很久。 “通知法国、义大利、波兰的同志,”他最终说,“启动『生命线计划』。在报纸上刊登gg:任何因经济危机失去希望的人,都可以联繫当地的社会主义组织。我们提供食物、住所、医疗,以及……重新开始的机会。” “资金呢?” “从『国际团结基金』出。”韦格纳走到窗前,柏林正在下今年的第一场雪,“告诉同志们:我们要证明当资本主义拋弃人民时,社会主义会能接住他们。” 雪安静地落下,覆盖了街道、屋顶、纪念碑。 在柏林,没有人因为债务跳楼,没有人因为失业自杀。工厂的烟囱依然冒著烟,学校的教室依然亮著灯,医院的病床依然有空位。 而在大西洋彼岸,雪也在落下,但覆盖的是不同的东西: 失业办公室外的长队、被查封的房子门上的封条、以及那些从高楼坠落后,在人行道上留下的暂时无法清洗的痕跡。 两个世界,同一场雪。 一个世界里,雪是冬天的序曲。 另一个世界里,雪是破產者的丧钟。 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主席,”秘书诺依曼的声音传来, “『生命线计划』的第一批响应者已经登船。包括三位金融专家、七名工程师、两位医生,还有……一位诺贝尔奖得主。 他们自愿来德国,参与建设。” “好,记得替我欢迎他们。” 韦格纳说。 掛断电话后,韦格纳站在了会议室的北美地图前。 红色图钉標记著费舍尔团队在过去三个月里秘密收购的资產: 堪萨斯的十二个破產农场、底特律的三家小型机械厂、匹兹堡的两处炼钢车间、芝加哥的一个食品加工厂…… 施密特用指示棒点著地图: “总计收购成本四百七十万美元,全部来自空头操作的利润。 目前这些资產以离岸公司名义持有,法律上完全合法。” “合法,但不安全,一旦美国政府察觉到这些资產的真实控制方,隨时可能没收。” 卢森堡首先明白了韦格纳的意图: “主席,您想把这些资產转移给美共的同志们?” “不是赠送,是移交管理权。” 韦格纳走到桌边,手拿出一份美共最新报告, “美国同志目前有党员八万四千人,主要集中在纽约、芝加哥、旧金山等工业城市。他们在农村和中小城镇的影响力几乎为零。而这些资產——” 他指向地图上的农场標记:“——位於美国腹地,正是我们影响力的空白区。” 克朗茨皱眉:“但这些分散的资產毫无防御能力。一旦美国政府决定镇压,美共根本守不住。” “我们不让他们守。”韦格纳说,“我们让他们用。用这些农场生產粮食,用这些工厂生產必需品,用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去证明社会主义不是口號,而是麵包、是工作、是生存的保障。” “但美国不是波兰。”布哈林谨慎地提醒,“美国的资產阶级国家机器要强大得多,镇压能力也强得多。” “所以需要更聪明的方法。”韦格纳示意施密特分发文件, “这是我让经济分析局起草的《美国危机时期工作建议》,將通过共產国际绝密渠道送达美共中央。” 建议內容是由美国进步人士(律师、牧师、学者)组成“社区发展基金会”,名义上持有资產, 但实质上是由美共控制的工会和合作社负责实际运营,党组织在工人和农民中秘密发展,不公开掛牌。 11月26日凌晨三点,柏林共產国际总部电报室 发报员的手指在电键上快速跳动。 第一封电报是给费舍尔的: “批准『收穫行动』。按以下步骤移交资產: 本周內完成所有法律文件转移,接收方为附件所列十二个美国基金会。 安排技术团队以『合同雇员』身份留美,协助过渡期运营。 你本人完成移交后立即撤离,经加拿大返回。黄金和核心技术资料优先运送。 留二百万美元应急资金,通过瑞士渠道供美共支配。 第二封电报是致芝加哥美共中央的: “致美国同志们: 你们即將收到一批能够改变局势的礼物。 具体操作详见隨信送达的《工作建议》。目前的建议是: 当前首要任务是证明社会主义能解决资本主义製造的问题。 不要过早暴露政治目標,让粮食和工作的语言先说话。 德国和欧洲社会主义国家是你们的后方,订单和物资支持已安排。 共產国际主席团,柏林,1928年11月26日。” 11月28日,堪萨斯州,原斯特林农场 黎明时分,五辆卡车驶入农场。从车上了十几个穿著工装的人。领头的是个叫里昂.s.甘迺迪的人,他是美共堪萨斯州地下组织负责人。 甘迺迪手里拿著一份法律文件: 这片八百四十英亩的土地,现在属於“中西部农业互助信託”——一个昨天刚註册的慈善组织。 信託的发起人包括一位退休法官、两位牧师和一位大学农学教授。 在穀仓里,甘迺迪召集了周围六个刚被拍卖农场的家庭——总共三十七口人。 达奇·斯特林的弟弟班杰明也在其中,他两天前才埋葬了哥哥。 “我知道你们失去了土地,” 甘迺迪开门见山, “但土地不应该失去耕种它的人。我们有个提议。” 甘迺迪展示了计划: 土地由信託持有,但交给原农场家庭组成的合作社耕种。收成的40%归耕种家庭,30%用於合作社运营和投资,20%以成本价供应本地社区,10%用於援助其他失去土地的农民。 “第一年的种子、化肥、农机维修费用,由信託承担。” 甘迺迪说, “我们还从欧洲请了农业专家,教大家新的种植技术。” 班杰明·斯特林第一个举手: “条件是什么?要我们加入共產党吗?” “如果你想加入的话,隨时都可以。” “但如果你不想的话,只需要加入『农业合作社社员协会』,遵守合作社章程。 章程第一条:土地为耕者所用,利润为耕者所享。” “钱从哪里来?”另一个农民问,“这种慈善信託……” “国际捐款。” 甘迺迪简单回答, “欧洲一些进步人士认为,美国的农民不该这样被拋弃。” 甘迺迪没有说这些“进步人士”是谁,也没有说昨晚他刚收到从瑞士匯来的二十万美元。 他只知道,按照上级指示,这笔钱要在三个月內,在堪萨斯、內布拉斯加、艾奥瓦建立起至少三十个这样的合作社。 下午,合作社第一次全体会议在斯特林家穀仓举行。班杰明被选为合作社首任管理委员。投票结束后,这个五十岁的汉子红了眼眶:“我哥哥上周死在这里,因为觉得土地没了活不下去。如果他知道土地还能这样……还能这样……” 他说不下去了。 甘迺迪拍拍他的肩,想起柏林来信中的那句话:“社会主义首先要做的,是给绝望的人一个不绝望的理由。” 12月1日,底特律,原“先锋机械厂” 这家有六十年歷史的小厂,上个月因为订单枯竭而倒闭,八十名工人失业。 现在,工厂大门口掛上了新牌子:“社区工具合作社”。 美共密西根州委的莎拉·科恩正在给工人开会。 新的工资標准已经公布: 周薪18美元,八小时工作制,周末双休,工厂利润的15%作为工人奖金。 对於失业一个月的工人们来说,这简直是救命稻草。 工厂將成立工人委员会,负责生產计划、质量监督、甚至招聘解聘。经理由委员会选举產生,任期一年。 “这不是资本家开的工厂了。” 莎拉说, “这是工人自己的工厂。你们为自己工作。” 投票时,八十名工人全部举手,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在流水线上重复一个动作,从未想过自己能决定工厂的命运。 当天下午,第一批原材料运到。 新来的技术顾问开始指导工人调整生產线。 傍晚,莎拉在办公室加密发报: “底特律一號点已激活。八十名工人全部接收。预计两周后投產。 欧洲订单已確认,工人们的情绪十分高涨,已有十一人询问入党事宜。 我的建议是谨慎发展,先纳入外围组织。” 第307章 焦头烂额的美国政府 1928年12月3日,华盛顿,白宫 美国总统柯立芝坐在椭圆办公室的壁炉前,手里捏著一份刚送来的电报。 电报来自纽约联邦储备银行, “截至12月3日上午十时,道琼工业平均指数:287.41点。 较11月11日峰值(347.82点)累计下跌:17.4%。 保证金贷款违约总额估算:39亿美元。” 十七点四个百分点。三十九亿美元。这些数字在柯立芝眼中跳动,像不祥的咒语。 他想起四个月前,也是在这个房间,他对一群来访的实业家说的话: “美国人的事就是做生意。而生意,先生们,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现在,美国人的生意正在变成整个资本主义世界的灾难。 这时,门开了,財政部长安德鲁·梅隆踉蹌著进来。 这位六十七岁的匹兹堡银行家、美国最富有的人之一,此刻脸色灰败,手里拿著一沓文件。 “总统先生……” 梅隆的声音沙哑, “大陆伊利诺伊银行正式进入破產清算。它是第九家。还有二十七家银行在『观察名单』上,未来一周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梅隆把文件放在桌上, “最糟糕的情况是,到圣诞节前,美国银行业系统可能失去……三分之一到一半的规模。” 柯立芝的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我们的应对方案呢?” 半晌,柯立芝终於开口问道。 梅隆苦笑著抽出一份文件: “財政部和美联储的联合工作组提出了三个方案: 一、紧急注入五十亿美元流动性资金;二、暂停股市交易三十天;三、宣布全国银行进入紧急状態。” “那还有什么问题呢?” “问题在於,” 梅隆疲惫地揉著太阳穴, “第一个方案需要国会批准,而国会现在吵成一团。 第二个方案会彻底摧毁市场信心——如果连交易都停了,谁还敢投资? 第三个方案……第三个方案等於承认整个美国的金融系统已经瘫痪。” 柯立芝站起身,走到窗前。 “安德鲁,我记得你在1921年说过,经济萧条是必要的清洗,淘汰弱者,让强者更强。” 梅隆没有回答柯立芝的话。 “现在被清洗的是谁?” 柯立芝转身,眼神锐利, “是那些『弱者』?还是包括我们在內的……所有人?” 同日,美国国会大厦 如果白宫是压抑的绝望,国会山就是公开的混乱。 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听证会上,美联储主席丹尼尔·克里辛格正在接受质询。 这位六十一岁的银行家满头大汗,手里的手帕已经湿透。 “克里辛格先生!” 来自密苏里州的参议员里德猛拍桌子, “请你明確回答:美联储是否早就知道股市存在巨大泡沫?你们为什么没有採取行动?” “我们……我们已经发出了警告……”克里辛格结结巴巴得回答。 “警告?什么警告?私下给银行家的午餐会警告?还是《联邦储备公报》上那些没人看的脚註?” 里德举起一份文件,“我这里有你去年六月的公开演讲记录: 当前市场活跃度反映了美国经济的真实活力。这是警告吗?这简直是火上浇油!” 另一名参议员站起来: “更重要的是,那些破產银行——比如大陆伊利诺伊——美联储明明知道它们的问题,为什么还允许它们继续吸收存款? 这不是欺诈吗?” 克里辛格试图辩解: “监管是需要平衡的……” “平衡到让人民的钱全赔光?” 里德怒吼,“我选区里有个寡妇,把丈夫的抚恤金存在大陆伊利诺伊,现在一分钱拿不回来!她昨天带著三个孩子站在银行门口哭!这就是你们的『平衡』?” 听证会变成了审判大会。 民主党人指责共和党政府放任投机,共和党人反驳说危机是“国际因素”导致。 没有人提出可行的解决方案,所有人都试图在敌对阵营里找一只替罪羊。 走廊里,记者们围堵著每一位走出来的议员。 “您好,政府会救助破產银行的储户吗?” “会不会推出大规模公共工程计划?” “柯立芝总统会宣布紧急状態吗?” 议员们的回答千篇一律: “正在研究”、“会认真考虑”、“不便透露”。 一个年轻的记者——来自《纽约世界报》的埃德加·斯诺——在笔记本上写道: “国会就像铁达尼號上的乐队,船在下沉,他们还在爭论该演奏哪首曲子。 而乘客们,已经开始跳海了。” 12月4日,纽约,华尔街 华尔街的股市继续下跌。股价跌幅收窄到“只有”2.3%,这更可怕了——因为这意味著没有买盘,没有任何反弹的希望,美国股市只有缓慢的失血。 在纽约证券交易所对面的“三一教堂”墓地,发生了一场抗议。 一大群美国的中產阶级聚集在这里,他们手里举著牌子, “大陆伊利诺伊储户,损失:$47,500” “农业投资信託投资者,损失:$112,000” “二十年积蓄,三十天归零”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爬上墓地围栏,手里拿著扩音喇叭。 “我叫亨利·沃森!” 他喊道,声音在教堂石壁间迴荡, “我是哥伦比亚大学的歷史学教授!我一辈子研究古罗马的兴衰,却没想到会亲眼见证美国的衰败!” 人群安静下来。 “古罗马怎么亡的?”沃森教授的声音颤抖著, “不是亡於蛮族入侵,是亡於內部的腐败、不平等、金融投机和统治阶级的无能!我们现在就在重复歷史!” 沃森教授指著街对面的交易所大楼: “那里面的人,用我们的钱玩了一场疯狂的赌局。他们贏了,赚走几百万;他们输了,我们的钱没了,他们还是百万富翁!这公平吗?” “不公平!”人群回应。 “我昨天收到银行的信。”沃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他们说,根据存款合同第37条第c款,我的四万七千美元存款……只能拿回最多三千。因为他们要先偿还『优先级债务』——那些债务是谁的?是其他银行的!是那些和他们一起赌博的人!” 愤怒的低吼在人群中蔓延。 “但我们站在这里有什么用?”一个妇女哭喊,“他们不会还我们钱!” “对,他们不会。”沃森放下喇叭, “但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让歷史知道——1928年的冬天,美国人民的生活究竟糟糕成什么样子了!” 一个摄影师拍下了这一幕: “在埋葬著汉密尔顿(美国首任財政部长)的墓地前,破產的美国中產阶级在歌唱。” 12月6日,白宫內阁厅 下午四点,柯立芝召开了任期內最后一次完整的內阁会议。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美国政府的各位部长依次匯报本部门的危机情况: 劳工部长詹姆斯·戴维斯: “失业率从十月的5.2%升至11月的11.7%,而且还在加速。 仅上周,全国新增失业人数约六十七万。如果算上未登记和部分失业,真实数字可能超过八百万。” 商务部长赫伯特·胡佛: “工业產能利用率降至61%,为1915年以来最低。 汽车產量下降41%,钢铁下降38%,建筑开工量下降67%。预计明年第一季度会更糟。” 农业部长威廉·贾丁: “农產品价格持续下跌。小麦每蒲式耳0.71美元,玉米0.52美元,棉花……跌到没人敢报价。 中西部至少八千个农场將在年底前被拍卖。农民自杀事件……太多了,根本无法统计。” 柯立芝静静听著,等所有人匯报完,他问道: “我们能做什么?” 没人回答他,只有沉默。 过了一会,財政部长先开口: “从技术上说,我们可以启动《国家紧急经济法案》,赋予总统特別权力,但是……” “但是什么?” “但这样做等於承认资本主义失败了。” 梅隆的声音很低, “我们这样做就会承认自由市场无法自我调节,承认我们需要……计划经济的手段。” 会议室里更沉默了 柯立芝环视桌边的人们。这些人是美国最有权势的一群人,他们信仰了一辈子的理念——小政府、自由市场、个人奋斗——在美国当前的现实面前碎了一地。 会议在压抑的氛围中结束了。柯立芝总统最后说道: “明晚八点,我会向全国发起讲话,宣布辞职。” 第308章 紧急换届和柏林日报的社论 12月7日,晚上七点五十分 白宫发言厅里挤满了记者。 广播电台的技术人员架设了十二个麦克风,准备向全美直播。 柯立芝在楼上书房做最后准备。妻子格雷斯轻轻走进来,为他整理领带。 “卡尔文,”她轻声说,“你真的要……” “必须这样做。”柯立芝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我剩下的任期不到一年。但国家等不了一年。需要一个……乾净的开始。” “但胡佛他……”格雷斯欲言又止。 “赫伯特有能力,有精力。” 柯立芝苦笑, “而且他有工程师的头脑——也许工程师能修好资本家搞坏的机器。” 七点五十九分,柯立芝走下楼梯。 美国媒体的闪光灯亮成一片。 八点整,广播信號接通全美。 据事后统计,超过六千万美国人——接近全国人口一半——收听了这次讲话。 柯立芝站在麦克风前, “我的美国同胞们: 在过去七周里,我们共同经歷了一场经济风暴。 股票下跌,银行倒闭,工厂关门,许多人失去了工作、积蓄和希望。” “作为你们的总统,我的责任是领导国家渡过难关。但我必须诚实地说: 我原有的理念和方法,在这场风暴面前,显得不够用了。” “我相信自由企业,相信个人的创造力,相信政府应该儘可能少地干预经济。这些信念在过去几年里一直指导著我的政策。” “但现在,当数百万勤劳的美国人一夜之间失去一切时,我不能再简单地重复这些信念。 国家不需要这些了。” “这次危机的解决方案……需要新的思路和新的领导。” 柯立芝停顿,深吸一口气。 “因此,我今晚宣布:我將辞去美国总统职务,从明天起立即生效。” 大厅里响起了人们的惊呼声, “这不是逃避责任,而是承担责任——承认现状需要不同的应对。 根据宪法,在我辞职后,由副总统查尔斯·道斯將临时代理总统职务,直到国会按照《总统继任法案》確认新一届的美国总统。” “我已与国会两党领袖沟通,他们同意启动紧急程序。预计在四十八小时內,新总统將宣誓就职。” “我想对失去工作的人们说: 这个国家没有忘记你们。对失去积蓄的人们说:正义迟早会到来。 对所有在黑暗中挣扎的人们说:美国的歷史是克服困难的歷史,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最后,请允许我引用林肯总统的话: 政府应当民有、民治、民享。在接下来的艰难日子里,请记住这句话。 请要求你们的新领导人践行这句话。” “愿上帝保佑美国。晚安。” 讲话时长六分十七秒。 广播信號切断后,东厅死一般寂静。然后第一个记者冲向电话,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歷史在那一刻改写。美国歷史上第一次,总统因经济危机辞职。 12月9日,国会大厦 中午十二点,在经歷了来回的博弈和谈判之后,赫伯特·胡佛在首席大法官面前宣誓就职新一届的美国总统。 就职仪式极其简朴,只有国会议员、最高法院法官和必要的官员在场。 五十四岁的胡佛与柯立芝的疲態形成鲜明对比。 胡佛的就职演说很短,但基调和柯立芝的则完全不同: “……我们面临的不是道德的失败,是技术的问题。 不是资本主义的终结,是市场机制的暂时失调。” “作为工程师,我习惯於分析系统、找出故障点、实施修复方案。 这就是我將要做的事。” “我的政府將立即採取三项措施: 第一,成立『经济稳定委员会』,协调全国应对行动; 第二,推动国会通过《紧急银行法案》,保护储户利益; 第三,启动大规模公共工程计划,为失业者提供工作。” 听起来新一届的美国政府是有条不紊的,充满信心的。 但细心的人注意到,胡佛没有说这些政策的钱从哪里来,没有说如何解决最根本的问题: 债务泡沫破裂后,需求消失了,美国的经济该如何重启? 柏林,人民委员会大楼,韦格纳也在听广播。施密特站在旁边做记录。 “约翰,你怎么看?” 韦格纳问。 “我觉得是换汤不换药吧。” 施密特说, “胡佛还是相信资本主义能自我修復。他的公共工程计划——如果真能实施——也许能缓解症状,但治不了病根。” 韦格纳点头: “等下你亲自去给美共同志拍一封电报: 胡佛上台后,美国政府对美共的镇压力度可能会加强。 让美共的同志们做好准备。” “好的,对了,主席,费舍尔同志今早抵达汉堡。” “同志们带回了最后一批黄金和技术资料。他说美国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合作社网络已经建立,能抵抗一定程度的压力。” “很好。” “回去记得发一份党內文件告诉国內的同志们: 资本主义的第一次总崩溃已经开始了。但崩溃的过程可能持续数年,甚至十年。 我们要有耐心,要有韧性。” 1928年12月10日,柏林,柏林日报的社论在德国乃至世界上引起了强烈的討论热潮。 让我们的视角拉倒社论全篇正文: 昨夜,从大西洋彼岸传来的消息震动世界: 美国总统卡尔文·柯立芝宣布辞职。这一事件,在美国歷史上是空前的。 它並非简单的个人去留问题,而是资本主义制度在其自身孕育的总危机面前,公开的承认自己失败了。 柯立芝在辞职讲话中的坦诚值得我们注意。 他承认,美国政府此前所奉行的自由放任理念,在美国社会乃至整个资本主义社会面前,显得不够用了。 这是美国统治阶层代表人物在既定事实面前的无奈坦白。 然而,接任的胡佛先生,儘管展现出务实的姿態,新一届美国政府所给出的“经济稳定委员会”、“紧急银行法案”、“公共工程计划”——却依旧局限於在资本主义私有制和市场绝对主导的框架內进行技术性修补。 胡佛总统迴避了最核心的问题: 当社会生產资料的私有制与生產日益社会化的根本矛盾爆发时,当金融投机吞噬了实体经济的血液时,任何不触动这一根本的“修復”,都是在做无用功。 这场始於纽约华尔街、现已席捲美欧大陆的经济海啸,已经成为了检验两种社会制度的究极问题。 在美国这边,是一个陷入混乱、衰退与绝望的资本主义世界。 股票市场不是財富的创造器,而是贪婪的绞肉机; 银行体系不是经济的稳定阀,而是危机传染的加速器; 所谓的“经济自我调节”神话在美国数百万人瞬间失业、无数家庭积蓄蒸发麵前彻底破產。 美国中西部农场主的眼泪,底特律工人的茫然,华尔街跳楼者的绝望,共同构成了这场制度性危机的悲惨迴响。 柯立芝的离去,明確的高速了我们资本主义政府在经济危机面前的无能为力。 而在另一边,在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以及中欧社会主义经济互助圈內,呈现的是另一番景象。 我们的土地改革与工业国有化,消除了生產资料的私人垄断,使经济计划服务於全民福祉,而非少数寡头和资本家们的利润。 我们的劳动马克与农业合作社体系,確保了货幣的稳定与农业生產的协同,避免了恶性投机与生產过剩的危机。 我们持续进行、以反对官僚化和个人崇拜为要旨的党內整风,正是为了確保国家政治制度保持活力,防止任何脱离群眾、滋生特权的倾向。 当资本主义世界陷入经济危机时,我们的內部市场在计划协调下持续扩大,高速公路网、人民汽车计划不仅创造就业,更在切实提升全体公民的生活质量与行动自由。 这场危机,正如人民委员会主席卡尔·韦格纳同志在內部会议中指出的那样: “是资本主义的第一次总崩溃,但崩溃的过程可能是长期且曲折的。” 它不会在一夜之间结束,其引发的社会动盪、政治重组乃至国际衝突,將深刻重塑未来十年的世界格局。 对於全世界的无產者和被压迫人民而言,美国的现状是一堂沉重的教育课。 它教育我们: 將命运寄託於“看不见的手”和资本家的“仁慈”,终將面临幻灭。 这场经济危机昭示著: 只有从根本上改变生產资料所有制,实行有计划、为人民的社会主义经济,才能避免这种周期性的毁灭,才能实现社会的稳定与持续进步。 对於我国人民和所有社会主义国家的建设者,这既是对我们道路正確性的验证,也是一种鞭策。 我们必须巩固和完善我们的制度,严防任何形式的懈怠与异化,用更加卓越的经济成就、更加充分的民主实践、更加平等的社会关係,来证明社会主义不仅是危机中的避风港,更是人类通往未来文明的康庄大道。 对於仍在资本主义统治下,特別是在危机中首当其衝的各国无產阶级兄弟姐妹,我们的事业是共同的。 柏林共產国际代表大会通过的《柏林行动纲领》所指明的多元化斗爭道路,在今日显得尤为迫切。 无论是通过议会斗爭积累力量,还是在工农运动中建立根基,或是利用危机造成的资本主义统治薄弱环节扩大影响,目標都是明確的:夺取政权,改变制度。 社会主义的曙光,必將在衝破这资本主义漫长夜霾之后,普照全球。 第309章 巴黎的危机和法共的准备 1928年12月中下旬,巴黎 美国政府的临时换届对於法兰西第三共和国而言,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美国金融市场的彻底崩盘,瞬间斩断了流向欧洲——尤其是法国——的短期信贷与投资流。 此前在“繁荣”幻觉下堆积如山的美国订单被大规模取消。 更致命的是,持有大量看似安全、实则已因农业萧条而根基鬆动的美国债券与股票的法国银行与中產阶级投资者,迎来了第二轮的资產蒸发。 巴黎证券交易所的暴跌也就比纽约晚了几天,其惨烈程度毫不逊色於美国。 法郎对德国马克、瑞士法郎乃至黄金的匯率,直接开始了自由落体般的坠落。 本就因《日內瓦协议》而处於“一国两制”诡异平衡的法国,其社会经济的脆弱性此刻暴露无遗。 南方政府区里,企业倒闭潮从依赖出口的纺织、酿酒业迅速蔓延。 里昂的丝绸工坊、波尔多的酒庄、巴黎的奢侈品工坊纷纷关门。 资本外逃在恐慌中加剧,法国政府几乎无法在市场融资,偿付旧债和维持日常运转都成了问题。 普恩加莱政府焦头烂额,试图推出一系列紧缩法案: 削减公务员薪水、提高税率、延迟支付抚恤金。 每一份草案提交到议会,都引发更激烈的抗议和更严重的政治撕裂。 而在北方赤区,情况截然不同,法共控制下的北方工业区和部分农业区,早已通过《日內瓦协议》后的实际治理,建立了相对独立於巴黎金融资本的经济循环。 与德国的贸易协定保障了基础原材料和部分消费品的供应。 內部的土地调整和工人合作社模式,最大程度缓衝了外部市场崩溃的直接衝击。 当南方失业率飆升时,北方通过以工代賑、扩大內需性生產维持了基本就业。 两相对比,无需太多宣传,现实已经將“哪种制度更能保护普通人”的答案,粗暴地拍在每一个法国人脸上。 1928年12月20日巴黎,波旁宫(国民议会) 针对政府新一轮紧缩方案的辩论,变成了对执政联盟的全面声討。 右翼和中间派相互指责,將危机归咎於对方政策失误、对德软弱,乃至赤色分子的渗透破坏。 很快便轮到了让诺发言。 这位法共领袖步伐沉稳地走上讲台,拿出了一份份文件。 “先生们,” “我这里有里昂商会本月的破產企业名单,有法兰西银行关於黄金储备外流的最新数据,有来自马赛港的报告显示货运量同比暴跌了百分之六十。 我还可以引用《费加罗报》——一份並非我党盟友的报纸——的標题:『这个冬天,法国人民將冻死还是饿死?』” 让诺的目光扫过面色苍白的部长席和交头接耳的各党派议员。 “政府告诉我们,要『团结』,要『牺牲』,要相信『市场会自我修正』。 可市场修正了什么?修正了银行家的资產负债表,代价是工人的工作岗位和农民的田地! 修正了投机者的仓位,代价是全体法国人民的储蓄化为乌有! 美国已经演示了一遍这条死路的终点是什么——总统辞职,国家陷入茫然。 难道我们还要重蹈覆辙吗?” 右翼席位上有人咆哮: “那你和你的布尔什维克同伙想干什么?像在柏林那样吗?!” 让诺微微扬起下巴: “我们想做的,是解决实际问题。 我们提议: 第一,立即冻结所有基本生活品价格,实行食品和燃料配给制,確保无人挨饿受冻。 第二,对大宗资產和战爭暴利税未尽部分开徵特別危机税,用以支付失业救济和公共工程。 第三,也是最根本的,成立由工会、合作社、技术专家和议会代表组成的『国民经济紧急委员会』,对金融系统和关键產业实行有计划的监督与指导,打破资本对国计民生的挟持!” 话音刚落,右翼和中右翼议席爆发出怒吼: “这是抢劫!”“社会主义的狡辩!”“你们想夺权!” 让诺提高声音,压过底下议员们嘈杂的声音: “夺权?不,先生们,我们是要求履行《日內瓦协议》赋予法国共產党的、保障人民生存权的责任! 如果这个议会,这个政府,连这些最起码的措施都无法通过、无法执行,连让人民活下去都无法保证……” 让诺一字一句地说, “那么人民將不得不寻找其他途径来保卫自己。而法国共產党,將和人民站在一起。” 当晚,巴黎近郊,法共秘密指挥部 让诺脱下西装,换上了更简便的工装。房间聚集著党內军事委员会成员、主要工会领袖、以及从北方赶来的干部们。 让诺点燃一支烟, “资產阶级的议会民主已经无法產出任何解决危机的有效方案。他们唯一的共识是反对我们。” “南方工人的情绪怎么样?” 他问工会负责人。 “已经沸腾起来了。 南边的物价一天三涨,工厂关门,政府的紧缩方案是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罢工已经从行业性的,开始向总罢工蔓延。 警察和宪兵队里也有不满情绪,尤其是下层官兵,他们的薪水也在被剋扣。” “军队呢?” 让诺看向军事委员会的同志。 “我们掌握的单位基本稳固。中层军官里支持我们的同志增加的很可观。 保守派军官团核心依然忠於政府,大部分被牵制在赤区交界和边境防线方向,內部空虚。 关键还是在巴黎卫戍部队和警察总局的態度。” 一位从柏林参加共產国际特別代表大会刚回来的干部补充道: “柏林方面也传达了看法: 经济危机已到临界点,资產阶级政府的垮台是时间问题。 关键在於,夺取政权的过程要儘可能减少破坏,尤其是对关键工业和基础设施的保护,並准备好第一时间稳定社会秩序,防止无政府状態和右翼暴乱。 韦格纳同志特別强调,『注意方式方法。” 让诺点点头: “和我们的判断一致。柏林的经验证明,迅速恢復日常生活秩序比任何口號都重要。” 他走到墙上巨大的巴黎地图前, “那么,启动计划的最终阶段吧。” “第一,通过工会和基层委员会,將自发的罢工和抗议,引导为有组织的、要求『国民经济紧急委员会』接管权力的政治总罢工。” “第二,加强在军队和警察中的工作,重点爭取下层官兵和技术兵种,孤立死硬派高层。” “第三,北方『赤区』的工人卫队和精锐支队,以『冬季演习』和『增援罢工工人保护仓库』为名,开始向预定集结地隱蔽移动。” “第四,控制交通枢纽、电报电话局、电台、报社和印刷厂的行动计划,细化到每个小组。” “第五,准备好接管政府各部、银行、电厂、水厂、粮库的干部名单和行动指南。” 让诺环视同志们: “我们要让政府的无能、资本家的贪婪和社会的痛苦充分暴露,让大多数人民,包括那些犹豫的小资產阶级,意识到除了我们,別无选择。” “在通知一下柏林,” 让诺最后说, “法国的事態已进入最后倒计时。我们需要德国同志的政治声援,以及在我们行动后,能够迅速提供的第一批紧急粮食和药品援助,以稳定新政权最脆弱的日子。” 柏林,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 施密特將来自巴黎的密电译文放在韦格纳桌上。 “让诺同志的判断很冷静。法共的同志们准备得很充分。” 韦格纳仔细看完, “法国是资本主义的心臟之一。它的转变,將彻底改变大陆的力量对比,也会引来最疯狂的反扑。” “我们准备好了应对方案。” 施密特说, “全国军队已经处於戒备状態隨时准备解放整个西欧大陆。” “给让诺同志回电,” 韦格纳想了想, “同意他们的判断和计划。 告诉他们: 柏林相信法国同志的能力。国际无產阶级的目光注视著巴黎。 胜利的关键在於速度、纪律和对最广大人民基本需求的迅速回应。 我们的物资储备中,可以划拨一部分作为对法国同志的预先支援。” “另外,以共產国际执行委员会的名义,起草一份告法国人民书……先准备著。 等到巴黎的钟声敲响,我们需要让全世界立刻听到无產阶级的声音。” 施密特记录完毕,问:“主席,您认为起义会在什么时候?” 韦格纳想了想: “我觉得是春天来临之前吧。 冬季的飢饿和寒冷,是比任何宣传都更锐利的革命催化剂。 当巴黎的穷人连填饱肚子都无法保障,而政府还在为银行家的债务爭吵时……那一刻就不远了。” 第310章 法国的寒冬 1928年12月下旬至1929年1月初,法国南部,马赛郊外工业区 勒菲弗用冻得发僵的手指,再次数了数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幣和寥寥无几的硬幣。 不够,远远不够。 勒菲弗兜里的这点钱,连昨天街边的麵包铺里掛出的那个可怕新价签的一半都不到。 他站在自家简陋公寓的窗前,看著外面铅灰色天空下萧瑟的街道。 曾几何时,当法共在北方起义,通过《日內瓦协议》在议会和街头都爭得一席之地后,皮埃尔和南方的工友们確实感受到了一丝变化。 迫於法共和共產国际的压力,当时的法国政府不得不在议会里通过了几项法案: 法定了最低工资標准,缩短了一点法国工人阶级的工作时间,承诺改善工厂安全条件。 工人们的罢工权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承认,各地的工会活动也比以前大胆了些。 法国社会上的物价虽然也在涨,但南方工人们的工资似乎勉强能跟上。 勒菲弗记得,1927年的圣诞节,他甚至能给妻子和两个孩子带回一小瓶真正的葡萄酒和一块额外的鹅肝酱,那短暂的丰足感曾让他们觉得,法共参与到国家治理来,往后的日子或许真的在慢慢变好。 然而,不久前从美国传来的金融崩溃消息,轻易地摧毁了法国社会这脆弱的平衡。 皮埃尔工作的造船厂曾经因承接改装商船和部分远洋订单而忙碌。但是在上个月突然宣布“无限期停工”。 造船厂的厂主,那个总是梳著油头、自称与美国投资人关係密切的该死的资本家,在不久前最后一次简短露面时,面色灰败地宣称“全球需求萎缩,信贷冻结,公司財务已无法维持”。 勒菲弗和厂子里的工人们的工资只发到了十一月中旬。 等到皮埃尔拿著这些钱去购买生活必需品时,才发现法郎的购买力每天都在缩水。 法郎,这个曾经象徵法兰西荣耀的货幣,如今成了烫手的山芋,无人信赖。 报纸上每天都在报导匯率新低,黑市里德国劳动马克、瑞士法郎大行其道。 就连市面上麵包的价格,这个最关乎法国大眾底层最低生存的指標,在过去一个月里翻了不止两番。 牛奶、黄油、土豆、煤块……所有法国人民生活必需品的价格都像断了线的气球,疯狂上窜。 而南方工人们收入的那一端,已经彻底崩解了。 皮埃尔的妻子,原本是在纺织厂做零工补贴家用的,但是那个厂子也在上周关门大吉了。 失业潮迅速扩散到了整个社区。 政府的救济金是杯水车薪的,且发放迟缓,苛刻的资格审查和漫长的排队耗尽了法国底层人民的最后一丝尊严。 在经济危机不久后,在公民们传言中政府为了挽救经济颓势的“公共工程计划”只闻其声,不见其影。 勒菲弗的积蓄——本来是为孩子上学和应付不时之需而一点点攒下的——在支付了暴涨的房租和购买了几次高价食物后,已经开始见底了。 法国的寒冬成了民眾们另一个凶恶的敌人。 煤价高昂,人们不得不减少取暖时间,全家挤在唯一还有点热乎气的厨房里。 勒菲弗的小女儿索菲前几天就已经开始被冻得咳嗽了,勒菲弗和玛丽忧心忡忡,去药房一问,简单的止咳药品的价格也涨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没办法,他们只能熬著,希望孩子的抵抗力让她能挺过去。 对比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在街头的广播里偶尔会提到法国北方赤区的情况——虽然政府的电台总是语带隱隱的贬斥之意,但一些无法被法国媒体完全掩盖的消息还是会透出来: 那里物价相对稳定,食品配给制保障了基本供应,公共工程在继续,没有大规模失业。 工会和工人委员会似乎真的在管事。 勒菲弗在工会认识的一位老朋友,半年前因为工作调动去了里尔,最近偷偷给勒菲弗寄来一封信,信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到“工作照常,食堂供应热汤,孩子学校有取暖”。 寥寥数语,却勾动了勒菲弗的心。 就在勒菲弗他们家这个贫民区几条街外,那些有钱人的街区,似乎並未受到太大影响。 咖啡馆里依然飘出浓郁的咖啡香气,商店橱窗里陈列著昂贵的商品,汽车依然驶过。 报纸上还在爭论是否要进一步削减公共支出、提高税收来“稳定法郎”,保护债权人的利益。 政客们在巴黎波旁宫互相攻訐,却拿不出任何真正能缓解普通人痛苦的方案。 勒菲弗觉得,自己和家人,还有千千万万像他们一样的工人、小职员、破產的小店主,被这个国家遗忘了。 有时,勒菲弗甚至在想,如果当初法共在南方搞工运的时候,自己也豁出去了,加入到法共的队伍里,是不是现在的生活就不会过得如此艰辛了。 如果南部的法国工农阶级能像北部的同胞们那样,是不是一个像邻居红色德国那样的人人平等的社会主义国家也会在法国建立呢。 一天傍晚,勒菲弗在空荡荡的船厂外徘徊,遇到几个同样失业的工友。 大家围著一个锈蚀的铁桶,点燃了些废木料取暖。 沉默中,一个年轻工人低声说: “我听说,北边(法共控制区)的人,正在组织『冬季互助会』,还从德国那边搞到了便宜的粮食和煤……” “那有什么用?”一个老工人啐了一口,“远水解不了近渴。政府不会让那些东西运过来的。” “政府?” 勒菲弗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沙哑, “政府除了让我们更难过,还做了什么?我们那混蛋资本家老板关厂跑路的时候,政府管了吗? 麵包涨成金子价的时候,政府管了吗? 我女儿生病买不起药的时候,政府管了吗?” 铁桶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映照著工人们疲惫而愤怒的脸庞。 “勒菲弗说得对。” 另一个工友说, “昨天我去了咱们这的工会,工会的人正悄悄发传单呢,上面说巴黎的共產党议员让诺在议会要求搞什么『国民经济紧急委员会』,要控制物价,征富人的税,给大家工作。 可那些议会里的老爷们不同意。” “懂了这群该死的资本家的蛋糕他们当然不同意!” 老工人愤愤道。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冻死、饿死?” 年轻工人问。 勒菲弗看著跳跃的火苗,想起老友来信里北方目前还算稳定的生活。 他缓缓地说: “工会……我们或许该做点什么。如果政府不管我们的死活,如果我们连麵包都吃不上了……那我们总得自己想办法。” “什么办法?罢工?游行?”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矮壮工人抬起头, “我听说巴黎和其他几个城市,已经有工人在这么干了。堵马路,去市政厅前喊话。” “游行有用吗?”年轻工人质疑道,“前年也游过,是换来点法案,可看看现在!法案顶不住资本家跑路,顶不住法郎变成废纸!” “但至少能让我们的声音被听见啊!” 矮壮工人反驳道, “让那些老爷们知道,我们还没死绝!工会该组织起来,要求政府立刻实行食品价格管制,发放实在的失业救济,不是那点打发乞丐的钱! 还要追究那些关厂跑路的老板的责任,冻结他们的资產!” 老工人冷哼一声: “听见又怎样?他们听得还少吗?军队和警察的棍子可没聋。” 勒菲弗听著同伴们的爭论,眉头紧锁。游行示威,他参加过,知道那种匯聚人群的力量感,但也见识过驱散时的水龙和警棍。 在目前这种人心惶惶的情况下,一场大规模的游行或许能爆发巨大的能量,但也可能迅速演变成流血衝突,而结果却未必能换来工人们想要的。 “明天,”勒菲弗开口道, “明天我们一起去工会看看吧。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具体的计划。 如果工会决定组织大家上街,要求最起码的生存保障,那……算我一个。”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同伴, “但我们得想清楚,如果上街没用,如果工会也没办法从政府那里逼出粮食和煤来,我们该怎么办?” “那你说怎么办?” 安德烈问。 勒菲弗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我在里尔有个朋友,以前在北方铁路局干活。 那个事情之后,他留在了那边。我们两个通过信,他的信上虽然没跟我多说,但那边的工厂没乱关,粮店有配给,工会能管事,冬天有基本的供暖保障。”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边真的什么都指望不上了,工会也无能为力,游行也不管用……也许,我们可以试试往北走。” “去『赤区』?”年轻工人瞪大了眼睛。 “那可是要过『线』的!”老工人提醒道, “有检查站,而且路上也不太平。拖家带口的,怎么走?钱呢?” “凑。” 勒菲弗咬著牙说, “咱们几个,还有信得过的工友,一家出一点钱,或者值点钱的东西。 我听说……只是听说,有些地方,两边的人私下里有往来,可能有办法。总比在这里眼睁睁等死强。” “先去工会看看。”安德烈最终说,“看看他们明天怎么说,有没有立刻能用的办法。如果工会能组织起力量,逼政府让步,那最好。如果……” 勒菲弗的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第311章 德国的暖冬 1929年1月,柏林,施普雷河畔某机械製造厂 贝克尔拧紧了最后一颗螺栓,用袖口的棉布擦了擦手,抬头看了眼车间高处悬掛的大钟——已经是下午四点整了。 清脆的铃声准时响起,宣告著贝克尔八小时工作日的结束。 没有工头们刺耳的催促,也没有资本家们延长加班的號令。 工人们有条不紊地关闭机器,整理工具,互相打著招呼走向更衣室。 空气中一丝冬日从高大窗户缝隙透进来的清冷气息,但並不压抑。 这里原先是一家克虏伯旗下的中型工厂,革命后被国有化並进行了大规模技术改造与扩建。 如今,它主要生產新型內燃机、农用机械部件,以及最近逐渐增加比例的、结构特殊的民用运输车辆底盘。 厂区乾净明亮,虽然机器的轰鸣依旧,但通风良好,安全標识醒目,急救站和工人休息室配备齐全。 墙上除了生產进度表和安全生產標语,还掛著《柏林日报》的新闻摘要、厂工会的通知,以及关於“反官僚化整风学习小组”下次活动时间的告示。 更衣室里的气氛更加轻鬆了。 贝克尔和几个工友一边换上保暖的厚外套和帽子,一边聊著天。 工人们的话题自然离不开最近广播和报纸上连篇累牘的报导。 “听说了吗?美国那个新总统胡佛,说要搞什么『伟大工程』来对付失业。” 说话的是老奥托,钳工组的组长, “听起来跟咱们当年的『以工代賑』有点像,但总觉得不是味儿。” “美国政府的钱从哪儿来?” 一旁年轻的装配工接口分析著, “他们的国库估计跟咱们革命前差不多,都被银行家和债主掏空了。胡佛除非敢对那些资本家们动真格的,否则不过就是给美国民眾们画饼罢了。” “画饼也得有实力啊。” 贝克尔拉上外套拉链,加入了討论, “关键是制度。咱们当年是直接没收了战爭投机者的財產,把关键工业收归人民所有,才有了启动资金和计划经济的底子。 他们敢动洛克菲勒、摩根那些大资本家们的一根毫毛吗?我看悬。” “所以倒霉的还是普通人。” 老奥托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就像咱们的法国邻居。我侄子前年去巴黎做过技术交流,说那边工人本来日子刚有点起色,这一下……全完了。 咱们厂里这批改装的运输车底盘,不就是工会联合会接到任务,要紧急支援法国同志那边的『冬季互助会』运输物资的吗?” 提到法国,更衣室里的气氛多了几分同情和严肃。 “《柏林日报》的社论说得好,” 贝克尔回忆著,“那是两种制度的考场。咱们这边考卷答得怎么样,自己心里有数。法国那边……资本主义政府的卷子眼看就要答砸了。” 年轻的工人若有所思: “我看了法国同志让诺在议会的发言记录。他提出的『国民经济紧急委员会』其实很有操作性,如果真能实行,至少能保住法国民眾的基本民生。 但那些资產阶级议员是不可能同意的。” “所以他们现在面临的,不光是经济问题,还是政治上的死结。” 贝克尔总结道,他文化程度在厂子里不算最高,但长期的工会参与和集体学习,让他对政治经济有了直指核心的理解, “法国南方的工人农民同志们,如果等不到议会里的解决方案,那他们的出路就只有两条了: 要么默默忍受冻饿,要么……就得自己寻找別的出路。 就像咱们当年在1918年冬天所做的那样。” 贝克尔语气平静,但话里的含义让几个年轻工友神情一凛。 “咱们能帮上什么忙?” 一个年轻女工问。 “完成好我们手上的工作,就是对法国人民最大的帮忙。” 老奥托拍了拍手, “確保这些车能可靠地把粮食、药品、燃料运过去。然后,相信法国工人阶级自己的觉悟和力量。 柏林大会的纲领说了,革命没有固定模式,但根本原则相通——得靠大多数人自己起来爭取。” 討论没有统一的结论,但每个人都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这种在工人委员会的鼓励下、在日常工作中自然发生的政治经济討论,在德国的工厂、社区里已是常態。 韦格纳和人民委员会並不惧怕德国人民的思考甚至爭论,相反,他们通过夜校、报纸、工会討论、工厂委员会等多种渠道,积极提供信息和引导。 目的不是製造盲目服从的“社会主义巨婴”,而是培育能够理解国家政策、参与社会治理、对国內外形势有独立判断的成熟公民。 真理越辩越明,社会主义的根基,在某种程度上,正是扎根於这种广泛而深入的人民性思考与实践之中。 离开工厂时,贝克尔在厂门口的告示板前停留了片刻。 上面贴著厂管委会关於“因应国际贸易变化及履行国际主义义务,本季度部分產能临时调整”的详细说明,解释了为何要增加特定型號底盘的生產,以及这对完成全年生產计划、工人奖金可能產生的影响。 解释清晰,数据透明。贝克尔点了点头,心里有底。他知道自己生產的零件將被用於何处,也明白这调整背后的意义。 天色渐暗,但街道两旁的路灯已经亮起,洒下温暖的光晕。 贝克尔骑著自行车,穿过整洁的街道,来到工厂附属的幼儿园。 他的儿子今年五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看见爸爸来了,像个小炮弹一样从幼儿园的屋子里衝出来,小脸红扑扑的,戴著绒线帽,穿著厚实暖和的棉衣。 “爸爸!”儿子扑上来,被贝克尔一把举起,架在肩膀上。 “今天在幼儿园学了什么呀?”汉斯推著车,父子两个慢慢往家走。 “画了画!还听了苏联小朋友的故事!” 儿子兴奋地比划著名, “老师说,我们要和全世界的小朋友做朋友!” 父子俩一路说笑,偶尔打打闹闹,儿子顽皮地用手去接路灯下飘落的零星雪花。 街边的商店橱窗里商品充足,副食品店外排队的人井然有序,行人衣著或许不算时尚,但足够厚实干净,脸色健康。 公共汽车和有轨电车准时驶过,车厢里挤满了下班的人们。 贝克尔的家在一栋新建的工人住宅楼里,两室一厅,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集中供暖让房间里温暖如春。 贝克尔的妻子已经下班回来了,她在社区的图书室工作。餐桌上摆著简单的晚餐: 土豆燉肉,黑麵包,蔬菜汤,还有一小盘苹果酱。 食物不算奢华,但营养充足,热气腾腾。 “洗手吃饭啦!” 妻子笑著向父子俩打著招呼。 客厅里的收音机里播放著轻音乐,隨后是晚间新闻简报的预告。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旁。儿子嘰嘰喳喳地说著幼儿园的趣事。 贝克尔和紫气则聊著各自一天的见闻。 贝克尔说了说厂里关於法国和美国的討论,妻子则提到图书室里最近关於经济危机的书籍借阅量明显上升。 “有些人担心危机会不会影响到我们。” 妻子一边轻声说,一边给儿子夹了块肉。 “影响肯定有,但不会很多的。” 贝克尔切著麵包,语气平稳, “咱们的经济自己循环的比例高,计划委员会也有准备。你看厂里调整生產,就是应对。 关键是,咱们的银行是国家的,不会挤兑倒闭;咱们的工厂属於人民,不会因为老板跑路就关门;咱们的基本生活品价格和供应是计划保障的。 这就是制度不一样。” 妻子点点头: “今天新闻简报估计又会说『资本主义总危机』和『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 看看法国和美国,再看看咱们自己……这话確实在理。” 饭后,贝克尔陪儿子玩了一会儿识字积木,妻子则在收拾厨房。 窗外,柏林冬夜的街道安静祥和,家家户户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 在贝克尔的家中,在这个普通的德国工人家庭里,这个冬天是温暖、充实且有信心的。 危机是別人的风暴,他们脚下是坚固的陆地。 这种平凡而稳固的日常生活本身,就是对另一种正在崩塌的世界最无声、也最有力的註解。 社会主义的理想,在这里不是遥不可及的口號,而是化为了人民家里的温暖、工作的尊严、孩子的欢笑和关於未来安寧的预期。 第312章 街头辩论 法国,马赛 第二天清晨,马赛的天空依旧阴沉,寒风卷著落叶和尘土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著旋。 勒菲弗和昨天约好的几个工友踩著冻硬的路面,朝工会所在的旧街区走去。 冬日里的路上行人稀少,且大多步履匆匆,面色凝重。 街道旁边店铺开门的不多,偶尔有几家麵包房外排著长队,人们沉默地等待著。 工人们转过一个街角,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喧譁声。 只见一小群人聚集在一个小广场的雕像下,人群中央,几个穿著略显整齐但神情激动的年轻人正站在一个临时搬来的木箱上,挥舞著手中的传单,对著稀稀落落的围观者大声演讲。 “……醒醒吧,法兰西的公民们!看看我们周围! 工厂关闭,商店歇业,法郎变成废纸,我们的国家正在被掏空!是谁的错?” 一个戴著贝雷帽的青年声嘶力竭地喊道。 “是德国佬!是莫斯科的布尔什维克!还有他们在我们內部的代理人——那些该死的共產党!” 另一个青年接过话头,他挥舞著拳头, “他们用阴谋顛覆我们的经济,用宣传毒害我们的青年,用武力威胁我们的边境! 他们想让法兰西跪下,变成第二个德意志人民共和国,或者苏联的卫星国!” 人群中有零星的附和声,但更多人则是沉默的观望著。 勒菲弗和工友们停下了脚步,站在人群外围。 工友安德烈皱起眉头,低声说: “是法兰西行动的那帮小子,还有那些自称『爱国青年』的。最近他们在南边活动很频繁。” 演讲者继续煽动: “我们不能再坐视不理!法共在议会里假装合法斗爭,实际上在北方建立国中之国,武装工人,勾结外敌! 巴黎的那些软蛋政客还在和他们谈判,这是背叛! 我们需要真正的法兰西人站起来,武装起来,清除这些內部的蛀虫和外部的威胁,建立一个强大、统一、纯洁的法兰西!” “武装起来?跟谁打?” 勒菲弗的工友老居伊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演讲的青年立刻把目光投了过来,看到了这几个穿著工装、面容疲惫的男人。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但隨即提高了音量,仿佛找到了现成的靶子: “看哪,这里就有被蒙蔽的同胞!工人们,你们被共產党欺骗了! 他们许诺给你们天堂,但只会带来混乱和毁灭! 看看德国,看看苏联,那里的人民真的幸福吗? 那都是宣传!是谎言!” 勒烈弗感到一股火气从心底窜上来。他还没开口,身边的那个年轻工人,已经忍不住反驳道: “谎言?我表兄在斯特拉斯堡,他亲眼看到德国工人开著自己的小汽车过周末! 他们工厂有託儿所,生病有保障!这怎么是谎言?” “那是剥削其他国家得来的!” 青年厉声打断, “德国人用阴谋和掠夺才过上好日子!他们正用同样的方法对付我们!” “那你怎么解释北边现在的情况呢?” 安德烈上前一步, “里尔、敦刻尔克,那边的工厂里,工人有活干,麵包价格没涨到天上去!这也是德国人的阴谋?还是说,只要不是你们那套,就都是阴谋?” 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有些人好奇地看著这几个敢於反驳的工人。 演讲的青年脸色涨红,他没想到这些看起来粗鄙的工人竟然敢当眾质疑他,而且这些人似乎是知道些具体情况的。 “你们懂什么政治经济!你们被共產党的宣传洗脑了! 他们用小恩小惠收买人心,最终目的是要剥夺你们的一切自由,把你们变成国家的奴隶!就像在俄国那样!” “自由?”勒菲弗终於开口了, “自由就是看著老板关厂跑路,自己饿肚子的自由?自由就是看著孩子生病买不起药,只能硬挺著的自由?自由就是拿著一天比一天不值钱的钞票,却买不起麵包的自由? 先生,你说的那种自由,我们现在就在『享受』!而共產党在北方搞的那一套,至少让人能活下去!这难道不是最简单的事实吗?” 勒菲弗的话激起了更多涟漪。 人群中有人点头,有人低声附和: “是啊,活都活不下去了……” “北边听说是有配给……” “要不是这群年轻人说等下会发鸡蛋,谁在这听他们胡扯啊?” “你们……你们这是短视!是懦弱!” 青年有些气急败坏,指著勒菲弗等人, “为了几块麵包就出卖法兰西的灵魂!你们知不知道,如果让共產党得势,法兰西將永世不得翻身!我们必须战斗!” “战斗?跟谁战斗?” 勒菲弗毫不退缩,逼视著对方, “跟北边那些同样说法语、同样要养家餬口的法国工人战斗? 还是跟河对岸那些日子过得比我们好的德国工人战斗? 年轻人,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法兰西,可你的办法,除了让更多的法国人流血、让情况更糟,还能带来什么?” 他顿了顿, “你们是想学那个义大利的墨索里尼吗? 看看他的结果呢? 被德国和苏联的志愿军不到两个月就打垮了! 你们想让法兰西也落得那个下场吗? 你们非要被別人按在地上打一顿才能认清现实吗?” “你!你敢侮辱我们的理想!” 青年暴怒,从木箱上跳下来,他身边的几个同伴也围拢过来,面色不善。 安德烈和热拉尔立刻站到勒菲弗身边,老居伊也拄著一根捡来的木棍,挺直了腰板。 周围的工人们虽然没说话,但隱隱向前挪了半步。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那几个右翼青年看著这些虽然疲惫但眼神坚定的工人,又看了看周围逐渐变得不那么友好的围观人群,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 他们擅长鼓动不满,但面对这种基於生存现实的尖锐质问,尤其是对方提及墨索里尼迅速垮台的例子时,一时语塞。 “哼……跟你们这些被共產党洗脑的没什么好说的!” 为首的青年色厉內荏地甩下一句,示意同伴收拾东西, “法兰西的未来不能寄托在你们这种人身上!我们走!” 他们匆匆收起標语和木箱,在人群轻微的嘘声和议论中灰溜溜地挤开一条路,快步离开了广场。 “嘿!伙计们,你们说的鸡蛋呢?” 人群中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著,那个领头的青年人涨红了脸, “鸡蛋?既然你们认为我们说的没有道理就去找共產党要吧!一群蠢货!”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短暂的衝突结束了。 “呸,一群只会说大话的少爷。” 老居伊啐了一口。 “他们说的『战斗』,恐怕是先对著我们这样的人吧。” 安德烈阴沉地说。 热拉尔则有些兴奋: “勒菲弗,你说得好!尤其是墨索里尼那段!我看他们脸都白了。” 勒菲弗摇了摇头, “走吧,去工会。跟这些人吵没用。我们得知道,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他们继续向工会走去。 经过这场街头的短暂交锋,几个工人心中的某些想法更加清晰了。 法国右翼开出的药方——仇恨、排外、盲目对抗——解决不了他们面临的任何实际问题,反而可能將国家拖入更大的灾难。 而北方的事实和德国、苏联的实例,像黑暗中的微光,提示著法国人民这个社会上存在著另一条出路。 第313章 法国南部的工会 马赛第三区工会联合会的大厅,设在一栋战前修建、如今已显破败的市政附属建筑里。 高高的天花板下,日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勉强照亮著室內。 勒菲弗和工友们推开那扇橡木门,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上百名工人,人们大多穿著各色工装或磨旧的外套,眼神里透著疲惫和一种压抑的急切低声交谈著。 空气中瀰漫著劣质菸草和手捲菸的味道。 工人们或靠墙站著,或坐在褪色的长条木凳上,有些人乾脆蹲在地上。 勒菲弗看到了不少熟面孔,其他船厂的、码头的、纺织厂的、建筑工地的…… “……我老婆说,再找不到活干,下礼拜连豆子汤都喝不上了……” “北边的兄弟写信说,他们工会正在组织冬季食堂,一顿热汤只要象徵性的一点钱……” “游行?上次游行换来什么了?涨了五生丁的工资,不到三个月就让物价吞回去了!” “我听说加莱那边(法共控制区)在招熟练工,过『线』虽然麻烦,但有人能帮忙……” “別傻了,路上有巡逻队,抓到了怎么办?家怎么办?” “家?待在这里眼看著家散掉吗?” 勒菲弗和同伴们挤到靠近楼梯的一个角落。 楼梯通向二楼,那里是工会领导办公室和会议室。 此刻,楼上紧挨著的几扇毛玻璃门后,有不少的人影晃动著,偶尔能听到工会领导们提高的嗓音,但听不清具体內容。 楼梯口站著两个穿著稍整齐些、臂戴工会袖章的人,神色警惕地看著楼下躁动的人群。 “看,那就是观察员。” 安德烈用下巴指了指大厅另一边一个孤零零坐在小桌后的男人。 那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戴著眼镜,面前摊开著一个笔记本,正静静地观察著大厅里的情况,偶尔低头记录几笔。 他胸前別著一枚小小的代表著法共的徽章, “听说法共在我们这的观察员只有『观察和建议权』,不能干涉本地工会具体事务。 哼,要我说,不如让法共的人来担任工会领导,这样我们的生活就能好过多了。” 老居伊哼了一声:“法国政府敢让法共的年轻人们领导我们吗,我看,要真是政府里的那帮老爷们能让法共领导我们,不出两个月的时间,巴黎的接头就该升起红旗了!” 一旁听到几人对话的一个工人附和著:“就是就是,我看啊,国家不如就交给法共的同志们来治理,靠这些老爷们我们迟早就都得饿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上的会议还没结束。 大厅里工人们的不满情绪还在累积著。 有人开始大声抱怨工会效率低下,有人质疑领导们是不是又在和资方、政府搞什么私下交易。 终於,在工人们耐心快要耗尽时,二楼的门打开了。 几个身影走了出来,为首的是本地工会联合会的主席拉方丹,他的脸上带著试图安抚人心的笑容。 拉方丹的身后跟著几位工会领导和工人代表,个个面色凝重。 人群稍稍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投向楼梯上方。 拉方丹清了清嗓子, “工友们!请安静!” “让大家久等了。我们非常理解大家此刻的困难和焦急心情,工会刚刚结束了一场紧急会议,商討当前严峻的形势和我们工人兄弟的出路。” “我们知道,工厂关闭,物价飞涨,生活难以为继。政府……政府有它的困难,政策调整需要时间。” 拉方丹的措辞谨慎, “但是,工会始终会站在工人一边,我们正在尽一切努力,与资方谈判,向市政厅和巴黎方面反映大家的诉求,要求紧急救济,要求干预物价,要求追究那些不负责任关厂逃逸的老板!” “光反映有什么用!” 底下有人忍不住喊, “我们要麵包!要工作!就现在!” “对!现在!” 一旁工人们的附和声响起一片。 拉方丹双手下压,试图维持有些混乱的场面: “工友们!工友们!请听我说!工会理解大家的直接需求! 因此,经过慎重討论,我们决定——支持並组织大家,进行一场大规模的、和平的示威游行! 我们要把工人的声音,直接送到市政厅,送到省议会,让那些官老爷们,让整个马赛,整个法国都听到! 我们要求生存的权利!要求政府立刻採取有效措施!” 游行?又是游行? 大厅里响起一阵骚动。 有人觉得总算有了点行动,面露振奋;更多人则像勒菲弗一样,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熟悉的无力感。 游行,他们哪个人没有经歷过呢? 工会组织人举著標语,喊著口號,走在寒冷的街上,最后可能换来一纸空文,或者警察的驱散。 “只是游行吗?”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排传来,是热拉尔,他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游行完了呢?如果政府还是不管,我们怎么办?工会还能为我们做什么?” 拉方丹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他看向声音来源,又迅速移开目光: “游行是表达我们力量的第一步,是施加压力。工会会持续跟进,谈判……同时,我们也在爭取更多的社会救济资源……” “我们要的是长久的解决办法!不是政府的临时施捨!” 热拉尔身旁的安德烈也吼了出来, “北方为什么能稳住局势? 为什么德国工人没饿肚子? 工会敢不敢要求像北方的工会那样,成立工人委员会监督生產,控制物价? 敢不敢要求像让诺议员说的,搞那个『国民经济紧急委员会』?” 安德烈的话音落下,大厅里隨即爆发出更激烈的议论。 法共观察员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安德烈,又迅速低下头记录。 拉方丹和楼上的其他领导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拉方丹的语气变得严肃甚至带著一丝训诫: “工友们!我们要理性!要合法!要顾全大局!法国的情况复杂,不同地区有不同情况。 工会的职责是在现行法律框架內,为工人爭取最大利益。过激的要求,只会適得其反,破坏社会稳定,给……给外部势力可乘之机!”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那个安静的法共观察员。 这话让勒菲弗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明白了。 工会领导们商討了半天,给出的答案就是一场被允许的、可控的“情绪宣泄”。 他们不敢触及根本的制度问题,不敢真正站在北方工人同样的立场上。 他们害怕清算,害怕失去现有的、微妙的地位。 他们口中的工人利益,被圈定在资產阶级法律和社会稳定的围墙之內。 拉方丹还在继续宣布游行的具体安排:时间、路线、注意事项,强调“和平、有序、守法”。 但大厅里,许多工人眼中的期待之光,正在迅速黯淡,转化为对工会更深的失望。 勒菲弗环顾四周,看到不少人在摇头,在低声咒骂,在交换著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些关於“北上”的低声议论,似乎又悄然浮现。 工会,这个他们曾经寄託了一些希望的地方,如今看来,也不过是资本的喉舌罢了。 拉方丹讲完了,匆匆下楼,在一些工会积极分子的簇拥下,开始分发游行用的標语和布条。 +人群开始缓慢移动,有人去领取,有人则直接转身,默默走向大门。 勒菲弗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著眼前纷乱的一切,又抬头看了看二楼那些已经空荡荡的办公室窗户。然后,他的目光和那个法共观察员平静的目光短暂相接。 观察员对他们几个人微微点了点头,隨即又低下头继续他的记录。 “我们走。”勒菲弗对同伴们说,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工人们挤出工会大楼,重新回到寒冷的街道上。 身后,大楼里传出的嘈杂声渐渐模糊。 “现在怎么办?”热拉尔问,年轻的脸上满是迷茫,“去游行吗?” 安德烈啐了一口:“去他妈的游行!浪费时间!” 老居伊嘆了口气:“工会……也就这样了。” 勒菲弗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又看了看手中空空的口袋,想起家里等著他带回希望的妻子和孩子。 工会的路,看起来已经走到了头。游行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那么,剩下的选项,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回家吧。”勒菲弗最终说,“再看看。但……我们或许真的该好好想想,別的出路了。” 第314章 两意风云1 1929年1月,义大利北部-南部边境,波河平原以南 经济危机的寒流,同样无情地席捲了亚平寧半岛。 但与法国的复杂博弈不同,被《洛桑协定》切割的义大利,正上演著一场更为直白、也更为残酷的生存抉择与镇压对抗。 在南义大利王国控制区,情况甚至比法国政府区更糟。 本就贫瘠的南方农业在失去北方工业市场和遭遇国际农產品价格暴跌后,迅速凋敝。 那不勒斯、巴勒莫等城市的失业率飆升,南意的社会救济体系近乎瘫痪。 与之形成讽刺对比的是,罗马的权贵、黑手党勾结的地方豪强以及依附於他们的投机商,依旧维持著奢靡的生活,贫富差距在绝望的底色下进一步扩大。 於是,一条不成文的生路,在无数南意贫民心中燃起: 向北,去米兰的那个共和国,去那个工作和生活有保障、粮食价格稳定、没有老爷骑在头上的地方。 隨著寒冬加深和南意政府的应对失措,南意的情况逐渐演变成拖家带口、络绎不绝的北逃人潮。 他们穿越丘陵,沿著废弃的小路,在寒风中朝著波河方向跋涉,怀揣著对“社会主义北义大利”模糊的憧憬和最基本的求生欲踏上了前往北意的艰苦道路。 然而,南方的义大利民眾们的这条生路被南方军冰冷的铁丝网、沙袋工事和枪口堵住了。 南意政府,惊恐於人口和民心的流失,更畏惧北方的红色政权藉此机会渗透,在美国的经济危机消息传来后不久,便紧急下令封锁了实际控制线。 南北边境的驻军此刻被政府高层命令著將枪口对准自己的父老乡亲。 军民衝突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起初是推搡、呼喊、民眾们试图衝破南意军的防线。 但隨著逃难者人数增加,绝望情绪蔓延,以及南意军官得到罗马坚决阻止,必要时可使用武力的明確指令后,军方温和的劝阻迅速升级为暴力驱逐。 1月15日,靠近艾米利亚-罗马涅大区边境的某处山谷 数百名来自阿布鲁佐和莫利塞的农民、失业工人、小手工业者聚集在一条封冻的溪流旁,对面是南意军一个连队设立的警戒线和拒马。 人群中有老人、妇女和孩子,他们面黄肌瘦,眼神中混合著恐惧和孤注一掷的渴望。 “让我们过去吧,长官!我们只是想要一条活路!” 一个抱著婴儿的妇女哭喊著。 “求求你们,长官,博洛尼亚工厂那里有活干,有饭吃……” 一个老人试图向一名年轻的南意士兵哀求,那士兵別过脸,手指紧紧扣著步枪背带。 带队的南意少尉拿著铁皮喇叭,他的声音严厉但缺乏底气: “回去!都回去吧!北方是共匪的地盘!他们是魔鬼!会吞掉你们的灵魂!王国政府正在制定救济计划……”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计划?!我们等了三个月了!只有饿死的计划!” 一个壮实的失业矿工怒吼道,“要么开枪打死我们,要么让开!” 人群的情绪开始激化,他们开始向前涌动。 少尉脸色发白,但还是厉声下令:“警戒!准备驱散!” 士兵们举起了枪,但许多枪口在颤抖。当人群不顾警告,开始衝击拒马时,不知是哪个士兵率先扣动了扳机。 “碰!” 一声突兀的枪响划破寒冷的空气。 紧接著,是更多混乱的射击声、人群的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 士兵们在命令和混乱中开火,人群惊恐地四散奔逃,却又被地形和身后的追兵逼入绝境。当枪声终於零星停下,山谷中留下了十几具不再动弹的身体和更多受伤者的呻吟。 鲜血染红了冻土和残雪。 镇压成功的消息被迅速报往罗马。 南意政府非但没有反思,反而以此为由,在1月17日宣布全国戒严,赋予军队和警察更大权力,並进一步收紧边境管控,宣称要“抵御北方的顛覆和入侵”。 戒严令像一道铁幕,將更多的绝望锁在了南方,也將仇恨和反抗的种子深深埋在了义大利民眾的心中。 我们的视线转向北方,义大利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米兰 南意军队镇压民眾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米兰。 波河防线,北意人民防卫军的前沿哨所。 年轻的北意战士卢卡此刻正死死握著望远镜,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卢卡的望远镜镜头里,是几个南意士兵正粗暴地將一具村民尸体拖走的场景,更远处,还有蜷缩在地上的人影。 泪水模糊了卢卡的视线,他狠狠擦掉,但愤怒的火焰却在胸中燃烧。 “畜生!他们也是义大利人!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卢卡的班长,也面色铁青地放下自己的望远镜,一拳砸在沙袋上。 “这是屠杀!对自己人的屠杀!” 这样的场景,在不同边境段被不同方式目睹或听闻。 愤怒,一种混合著阶级义愤、民族同情和革命使命感的滔天怒火,迅速在北意人民防卫军的各个营地、兵营中席捲开来。 战士们大多来自北方的工农家庭,许多人还有亲戚留在南方,他们对南方的贫困和压迫感同身受。 如今,亲眼看到南方的同胞不仅被旧制度剥削,更被其武力无情镇压、甚至枪杀在求生的路上,对士兵们来说,这种衝击是巨大而直接的。 请战书,雪片般飞向连部、营部、旅部,最终匯聚到米兰的义大利人民委员会和总参谋部。 “我们不能坐视同胞被屠杀!” “请求越过界线,解救受难的人民!” “打倒资產阶级暴政!统一义大利!” “为了社会主义,也为了所有义大利劳苦大眾!” 战士们来信中的字跡或许粗糙,语言或许直白,但情绪之强烈、意志之坚决,毋庸置疑。 基层指战员同样群情激愤,他们的请战意愿甚至比士兵更加迫切。 军队的沸腾情绪,也迅速感染了北意的工人社区和农庄合作社,集会、声援、要求政府採取行动的呼声日益高涨。 米兰,义大利人民委员会大楼 陶里亚蒂、隆哥等意共领导人面色严峻。他们面前摊开著来自前线的详细报告、一摞摞请战书的摘要,以及总参谋部对南意军力的最新评估。 “同志们,”总参谋部长声音沉重, “军队的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如果我们再没有任何实质性行动,士气会受损,甚至可能发生未经命令的个別越境事件,给南方政权以口实。” “但《洛桑协定》……”一位负责外交的委员提醒道。 “《洛桑协定》的基础是南方政权维持基本秩序。”隆哥打断他, “现在他们不是在维持秩序,是在对人民进行屠杀和恐惧统治! 我们签订的协定没有赋予他们屠杀自己人民的权力! 我们难道要为了纸上条约,坐视数百万人继续生活在飢饿、恐惧和暴力之下?” 陶里亚蒂看向墙上的义大利地图,那道沿著实际控制线蜿蜒的红色標记,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德国同志和柏林共產国际的意见至关重要。我们需要判断,这是否是彻底解决义大利问题的『歷史性时机』。 南方政权的镇压暴露了其彻底的反人民本质,也將其內部矛盾激化到了顶点。 我们的军队有高昂的士气和更先进的战术思想,我觉得这是个好的机会来解放整个义大利。” 陶里亚蒂停顿了一下: “给柏林发紧急密电,详细报告边境流血事件、南意戒严令、我军民情绪以及我们的初步评估。 请求柏林方面,尤其是韦格纳同志和共產国际执行委员会的战略指导。 同时,命令我军前沿部队,进入一级戒备状態,加强侦察,做好一切必要准备。 但任何跨过实际控制线的行动,必须等待米兰和柏林的共同决定。” 陶里亚蒂的目光扫过与会者: “我们不是盲动的冒险主义者,但革命者也不能是冷血的旁观者。 义大利的统一和解放,不能以牺牲南方同胞的血肉为代价。我们必须准备好,当歷史需要我们做出抉择时,我们有力量、也有决心,去结束这半岛的撕裂与苦难。” 米兰的冬夜,因为前线的枪声和军队的请战呼声,而显得躁动不安。 亚平寧的裂隙,在经济危机的寒风中,被同胞的鲜血浸透、撕裂得更加狰狞。 统一与革命的號声,正在北意人民和军队愈发压抑的愤怒中,越来越响亮了,战士们挣等待著一声令下,便要以排山倒海之势,衝垮南方的腐朽高墙。 一场风暴,正在义大利半岛上空,急速凝聚。 第315章 两意风云2 1929年1月18日,柏林,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 来自米兰的紧急密电被迅速放在了卡尔·韦格纳的办公桌上。 北意同志们发来的电报內容详尽,既有前线观察员对边境流血事件的冷峻描述,也有北意人民防卫军內部请战情绪的匯总分析,更附上了陶里亚蒂等人对南意政权现状及其军力的评估, 以及那个核心问题:这仗该不该打?该怎么打?共產国际的同志们支不支持打? 韦格纳把电报仔细的阅读了两遍,他的目光在地图上义大利半岛的位置停留良久。 十分钟后,施密特和克朗茨便先后抵达。 “坐。”韦格纳示意,將电报副本推给二人,“米兰同志的紧急请示。义大利方面的情况比预想的更严峻,也更急迫。” “野蛮!彻头彻尾的法西斯余孽行径!” 克朗茨放下电文,声音愤怒, “这已经不是內部镇压,这是屠杀!米兰的同志们说得对,《洛桑协定》的基础已经不存在了!” 施密特点了点头:“南方的萨沃亚政权確实在自我毁灭,但这仗能不能打,怎么打,还是需要全面评估的。” 他看向韦格纳, “主席,您的初步判断是?” 韦格纳走到墙边的大幅欧洲地图前,手指点在了义大利的位置。 “先说能不能打。” 韦格纳转身, “军事上,克朗茨,你最有发言权。 北意人民防卫军经过两年多整训和实战洗礼,加上我们和苏联同志持续的顾问及装备支持,其实力对比1926年时已不可同日而语。” 克朗茨立刻站起来,走到地图旁,眼神灼灼: “主席,施密特同志,我可以肯定地说: 能打,而且可以速胜!” 克朗茨的手指划过两意的边境线, “北意军队目前拥有8个经过合成化改编的步兵师,每个师配属了独立的装甲突击营,摩托化侦察单位和炮兵支援体系完善。 总兵力约15万人,战士们的训练充分,士气现在更是高涨到了极点。” “空中力量呢?” 施密特问。 “两个战斗机大队,一个轻型轰炸机大队。 飞机的数量不多,但质量和飞行员素质远超南意那些老旧的双翼机。更重要的是,” 克朗茨语气自信,“北意建立了有效的空地协同训练体系,这是南意根本不具备的。” “南意的军力怎么样?”韦格纳追问。 “纸面上有20多个师,但严重缺编,装备混杂陈旧,士气低落。” 克朗茨面露不屑, “军官团充斥著保王党、前法西斯分子和投机者,士兵多为强征的贫苦农民,对罗马政权毫无忠诚可言。 其最精锐的部队也主要部署在罗马以及北方防线附近。 而且他们的防线是静態的,缺乏纵深和机动预备队。最关键的是,” 克朗茨重重敲了敲地图上的罗马,“他们失去了民心。这次边境屠杀事件,只会让南方民眾更加憎恨他们。” 韦格纳点点头:“经济和社会层面呢?” 施密特接过话头: “北义大利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在合併了原义大利北部主要工业区后,经过土地改革、工业国有化和计划经济的调整,加上我国及中欧经济互助圈的定向援助和贸易优惠,其经济恢復和发展速度远超预期。 都灵的汽车和机械製造,热那亚的造船,米兰的纺织和化工,都已基本恢復到战前水平,且更侧重於满足內部需求和社会主义阵营的互助需要。” 克朗茨拿出一份数据简报: “目前,北意的钢铁產量已超过南意三倍,发电量四倍,农机和化肥生產完全自主且开始出口贸易。 农业合作社確保了义大利北方粮食基本上满足自给且有储备。 反观南意,经济结构单一(农业和少量落后手工业),依赖北方市场和国际出口,如今两者皆失,加上腐败横行,已陷入恶性通货膨胀和普遍贫困。 可以说,北意已经在经济基础上,对南意形成了碾压性优势。 这场仗,南意打不起消耗战,甚至维持现有防线都极其困难。” 韦格纳回到座位,双手交叉: “那么,问题就变成了:该怎么打,以及政治上如何操作。” 克朗茨立刻说道: “闪电战!主席,以北意的装甲突击力量为核心,选择南意防线薄弱处,实施重点突破,然后机械化部队高速穿插,分割南意军,直取罗马! 同时,在沿海进行佯动或小规模登陆,牵制其兵力。 我判断,照这么打,义大利的主要战役阶段不会超过三周,残余肃清可能需要一两个月。前提是,” 克朗茨看向韦格纳, “我们需要提供更直接的空中支援、情报保障,可能还需要少量精锐的志愿技术兵种单位,以及开战的绿灯和政治掩护。” 施密特思考著: “政治上的风险几乎是不存在的了。 目前英国深陷经济危机,虽然绝不会乐意看到整个义大利赤化,但也没有余力能顾及到义大利的局势。 法国自顾不暇,普恩加莱政府为了国內的紧急仍旧在焦头烂额。 美国的胡佛政府现在也是无暇顾及欧洲大陆的局势。 我们可以將行动定义为『义大利人民的內政』,是北义大利政府应南方人民呼吁,推翻残暴政权的『统一与解放战爭』,最大限度地淡化我们的直接介入。” “边境屠杀就是现成的理由。” 韦格纳沉声道, “『制止人道主义灾难』,『回应南方同胞的解放请求』。我们可以通过共產国际渠道,发动全球左翼舆论声援。关键是要快,在资本世界反应过来之前,就造成既成事实。” 韦格纳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两位同志: “我原则上是同意支持米兰同志的行动的。 这不仅是为了义大利的统一和社会主义的扩展,也是为了巩固我们在南欧的战略立足点,並且向全世界展示,社会主义制度不仅能在和平建设上取得成功,在捍卫人民利益、粉碎反动压迫时,也同样拥有无可阻挡的力量和效率。” 韦格纳做出了决定: “这样吧,第一,施密特同志,你立即协调外交部、总政治部,起草一份致北义大利人民委员会的正式復电,表明柏林和共產国际支持他们『採取一切必要措施,制止南方同胞遭受的苦难,实现义大利的真正统一与解放』。 电文中要强调行动的正义性、迅速性,以及对义大利平民的保护性。 “第二,克朗茨同志,你以个人和国防人民委员会的名义,秘密联繫北意总参谋部,授权他们启动我们共同制定的『南方解放方案』应急计划。 允许一部分休假的我国空军志愿者和装甲兵顾问,以个人身份加入关键突击方向。 “第三,通知莫斯科方面,同步我们的决定和行动计划,强调这是巩固社会主义阵营、打击资本主义反动链条的重要一环。” “第四,在我国內,通过可控渠道,適当报导南意边境惨案和北意人民的义愤,为后续可能的行动营造舆论基础,但暂时不要明確承诺军事介入。” 克朗茨起身敬礼: “是!主席!我立刻去办!” 施密特也点了点头:“明白。我会確儘快保政治和外交层面的准备与军事行动同步的。” 韦格纳走到窗边,望著柏林冬日的城市景象,缓缓说道: “义大利將成为一个社会主义的样板,一个向全世界展示新旧世界更替速度的样板。 腐朽的旧制度在危机中只会用暴力维持,而新生的人民政权,有力量、也有决心,去结束这种不义之治。 行动吧,同志们。让我们彻底敲响南意暴政的丧钟!” 第316章 两意风云3 1929年1月20日,米兰,义大利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总参谋部作战指挥中心 柏林復电的到来,不仅给予了意共政府政治上的全力支持,更使得压在陶里亚蒂、隆哥及军事委员们心头的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作战中心內,一面覆盖整堵墙的义大利地形图上,无数代表部队番號、集结区域、进攻轴线的彩色箭头和图钉已经密密麻麻。 参谋军官们穿梭往来,低声而迅疾地传递著文件和指令,电话铃声和电报机的滴答声此起彼伏。 意共总参谋长朱塞佩·佩拉正站在巨大的沙盘旁,向围绕著的意共政治局委员和高级將领们进行最终推演。 “同志们,柏林的支持是关键性的。基於此,我们决定启动统一行动,我们的目標是,在最短时间內,彻底粉碎萨沃亚偽政权及其武装力量,解放义大利南部,实现国家统一。” 佩拉的声音沉稳有力,手中的细长指挥棒点在沙盘上。 “我们这次战役的核心战略还是遵循柏林同志建议的『闪电战』思想精髓,並结合我军实际与半岛地形。” 佩拉手中的指挥棒沿著波河防线移动,棒尖重重敲在沙盘上佛罗伦斯以北、亚平寧山脉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 “我军主力,將在托斯卡纳-艾米利亚走廊发起定点集中突击。这里是南意军第二军团与第三军团的结合部,防御相对薄弱,地形允许装甲部队有限展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一突击集群,” 佩拉继续说道, “由第1装甲步兵师、第3摩托化步兵师、第5步兵师组成,担任主攻矛头。 在炮火覆盖和空中突击后,装甲部队將撕开突破口,摩托化步兵紧隨巩固,隨后全军沿轴线高速向东南推进。” “空军方面则要保持战区制空权,並持续攻击敌军纵深交通线和预备队集结地。同时,” 佩拉指向侧翼, “第2步兵师、第4步兵师將在广阔战线上发起辅助进攻,牵制正面的南意军主力,使其无法有效抽调兵力封闭突破口。 我军的战役机动能力远胜敌军,我料定他们是来不及反应的。” “战役第二阶段,一旦取得战果,第一突击集群不做长时间停留,立即补充油弹,匯合后续跟进的预备队,沿阿雷佐-佩鲁贾-罗马轴线,进行纵深穿插。 你们的目標是赶在敌军在罗马周边组织起有效防御之前,一举夺取罗马,瘫痪反动政府的神经中枢。” “我们的政治工作会同步进行,” 已经是总政治部主任、意共中央委员路易吉·隆哥补充道, “我们已经准备了大量的传单、广播稿。一旦行动开始,將向南方军民广播,声明我们是为制止屠杀、解放同胞而战,呼吁南意士兵调转枪口,欢迎南方人民协助我们的军队。 在解放区,將立即由隨军政治干部和地方地下党组建临时人民委员会,恢復秩序,分发粮食,爭取民心。” 陶里亚蒂最后发言,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与会者: “同志们,统一行动不仅是一场军事战役,更是义大利人民决定自己命运的革命性总攻。 我们拥有道义的绝对高地,拥有柏林和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支持,拥有经过刻苦训练、求战心切的军队,更拥有碾压对手的经济和技术基础。 这次战役,我们的速度是关键!我们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在反动政府和资本世界反应过来之前,就完成主要军事行动,造成义大利统一於社会主义之下的既成事实。” 陶里亚蒂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 “总参谋部的计划是周密而大胆的。 我代表人民委员会,批准该计划。 各部队立即按计划进入最终集结位置,所有作战物资必须在24小时內配发到位。 保密纪律升至最高级別。攻击发起时间……” 他看向佩拉。 佩拉与几位负责气象和后勤的军官快速交换意见后,沉声道: “1月22日,凌晨4时整。天色未明,利於隱蔽和初期突击。” “那就是后天凌晨。”陶里亚蒂点头,“通知柏林同志最终时间。现在,散会。各就各位,为了统一的、社会主义的义大利!” 意共中央的命令下达后的四十八小时內,北义大利的战爭潜力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效率全面释放。 整个统一行动的主力,第一突击集群,隱蔽地集结在亚平寧山脉西麓的指定进攻出发地域。 第1装甲步兵师作为突击集群的绝对核心,其下辖的第101独立装甲营的八十余辆坦克和突击全部做好了战斗准备。 师属摩托化步兵团和炮兵团的官兵,反覆在沙盘和实地进行步坦协同、突破巩固的预热。 第3摩托化步兵师紧隨其后,他们的卡车、摩托车和少量装甲运兵车覆盖著厚实的偽装网,散布在更后方的谷地。 他们的任务是一旦装甲部队撕开缺口,立即投入战线,扩大突破口,肃清残敌,保护突击集群侧翼,並向纵深发展。 第5步兵师作为第二梯队,部署在稍远位置,准备在突破口巩固后,迅速沿打开的通道投入,增强突击力量,並向战役纵深目標挺进。 在更广阔的战线上,第2步兵师和第4步兵师在波河防线正面,已经全部进入战壕待命,战士们的任务是在主攻发起的同时,以猛烈的炮火和试探性进攻,牢牢吸住当面的南意第一、第四军团主力,使其无法判明主攻方向,更无法抽调兵力回援。 米兰、都灵、威尼斯等地的机场,战斗机和轻型轰炸机完成了最后的检查。 飞行员们反覆研究航拍照片和目標清单,重点標註了南意军的指挥部、通讯中心、炮兵阵地和后方桥樑。 地勤人员忙碌地为飞机加注燃油、掛载炸弹和校准武器。 北意的空军规模虽不庞大,但得益於德苏顾问的系统训练,其强调对地支援和夺取局部制空权的理念,远超南意的陈旧空军。 整个北意的铁路网和公路体系,在人民委员会交通部门的统一调度下,军列日夜奔驰,將弹药、食品、医疗物资和油料源不断送往前线集散点。 由各行业工会组织的支前运输队负责最后的配送。 合作社仓库打开了战略储备,麵粉、罐头、绷带、药品被有条不紊地打包、標记、运出。 边境屠杀的消息早已通过意共军队的內部通报、战前动员会,传达到了每一名战士。 国家的分裂、南方的贫困与北方的快速发展形成的鲜明对比,北意的士兵们相信,他们不仅是去作战,更是去解放,去將社会主义带来的秩序、工作与尊严,带给半岛另一端的同胞。 政委们反覆强调: “我们不是入侵者,我们是归家的兄弟,是扫除挡在义大利人民幸福之路上的垃圾的清道夫!” 在士气方面,北意的士兵们穿著统一发放的保暖军服,吃著足量的热食,使用的武器保养精良,他们深知身后是一个能够高效组织一切资源支持他们的新国家。 战士们接受了德国同志系统的政治教育,明白为何而战,信任指挥员。这与他们了解到的南意军形成天壤之別。 一种我们代表未来,他们代表腐朽过去的强烈优越感和歷史使命感,充盈在北意的部队之中。 当即將进攻的命令在1月21日深夜悄然传遍每一个前沿阵地时,战壕里只剩下了战士们压低的呼吸声和枪枝轻微碰撞的鏗鏘声。 炮手的手指悬在击发装置上,坦克兵透过观察缝凝视著无边的黑暗,步兵將刺刀卡入卡榫。 北义大利的战爭机器,已经高举拳头,只待时针重合,便將向著南方的黑夜,挥出决定命运的一击。 第317章 两意风云4作战开始 1929年1月22日,凌晨3时55分,托斯卡纳-艾米利亚走廊,北意军第一突击集群前沿阵地 北意人民军战士卢卡蜷缩在突击壕里,他的脸颊紧贴著步枪坚硬的胡桃木护木。 卢卡能感觉到身边战友们同样紧绷的身体,听到他们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一声金属轻响。 卢卡想起了他在望远镜里看到的那个被拖走的村民身影,想起了后方灯火通明的米兰车间,想起了政委的话: “你们不仅是士兵,更是信使——把解放的消息,用最快的方式,送到每一个还在黑暗中挣扎的同胞面前。” 凌晨4时整。 北意军集中了六个炮兵团的超过三百门火炮,在同一时刻发出的怒吼。 炮弹划破空气的悽厉尖啸声连绵不绝,炮弹雨点般的砸向南意军前沿阵地、指挥所、通讯枢纽和炮兵阵地。 战壕里的卢卡张开了嘴,以平衡耳膜承受的可怕压力。 不远处耀眼的光芒不断闪烁,將战壕里士兵们坚毅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地面在持续不断地炮击之下来回抖动,尘土从战壕两边簌簌落下。 这是无產阶级意志的宣泄,是北意决心解放全义大利最直观、最狂暴的宣告。 炮击结束之后,卢卡和身边的步兵们猛地跃出战壕。 卢卡的看著眼前震撼的一幕: 朦朧的晨曦微光中,数十辆坦克从阵地中衝出,坦克的排气管喷出浓重的黑烟,履带碾过冻土。 坦克集群以嫻熟的进攻队形,朝著前方那片刚刚被钢铁犁过、烟尘仍未散尽的敌军阵地猛扑过去。 “跟上坦克!保持距离!注意侧翼!” 卢卡班长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卢卡所在的步兵班,正跟隨著一辆坦克,开始向前奔跑进行步坦协同作战。 他的脚下是被炮弹炸的鬆软翻起的焦土,不远处的弹坑还在冒著缕缕青烟。 卢卡他们衝过被炸得扭曲的铁丝网,越过坍塌了大半的南意军前沿堑壕——那里面几乎看不到完整的工事,只有散落的沙袋碎块、炸弯的枪械和零星、令人心悸的深色痕跡。 南意军队抵抗微弱得令人意外。 零星的步枪射击从尚未被完全摧毁的碉堡或弹坑中射出,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叮噹作响,或啾啾地掠过步兵头顶。 北意军的坦克毫不在意,同轴机枪喷吐出火舌,將火力点逐一扫平。 偶尔有南意军的反坦克枪或小口径炮试图还击,但往往刚开火,就被北意坦克精准的炮击或后方跟进的迫击炮小组迅速压制。 卢卡也看到了第一个还活著的南意士兵,那是一个缩在散兵坑里、满脸菸灰的年轻人,他的帽子不见了,眼神空洞,手里的武器也不知道丟在哪了,年轻人只是呆呆地看著轰隆驶过的坦克和紧隨其后的北意步兵。 卢卡的班长吼了一句“缴枪不杀!”,那士兵只是木然地举起双手。 第一突击集群的突破比意军总参谋部预想的还要顺利。 南意军第二、第三军团的结合部,本就防御薄弱,在经歷了毁灭性的炮火洗礼和师从德国同志的装甲集群突击后,其抵抗意志迅速瓦解。 许多地段的南意士兵在军官失踪、通讯中断的情况下,要么象徵性地放几枪就丟弃阵地向后溃逃,要么直接选择投降。 北意军的推进速度太快,导致许多南意军后方部队甚至还没接到前线崩溃的確切消息,就看到己方的溃兵漫山遍野地想后方涌来。 卢卡所在的连队,在步坦协同的配合下,以极快的速度向罗马的方向推进。 战士们越过一道道无人防守的残破防线,穿过惊慌失措、只顾逃命的南意溃兵队伍。 战斗变成了追击和清扫。坦克机枪和步兵的衝锋鎗、步枪火力,主要用来驱散那些试图组织零星抵抗的小股敌人,或者压制偶尔出现的机枪巢。 朝阳终於完全跃出地平线,將金色的光芒洒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 卢卡喘著粗气,靠在一辆暂时停歇补充弹药的坦克旁。 他放眼望去,北意军的旗帜已经升起。卢卡的身后,是滚滚向前的钢铁洪流和步兵队列;他的前方,道路敞开,通往罗马的方向烟尘瀰漫,那是先锋装甲部队已经远去的踪跡。 卢卡拧开水壶,灌了一口水,可还是感觉喉咙里依旧满是硝烟味。 北意军队第一阶段的突击,不出所料的成功了。 北意方面突然性、压倒性的火力、装甲部队的突击,以及南意军出人意料的混乱与低靡,共同铸就了这开局一边倒的战事。 卢卡知道,他们的脚步不能停,必须像政委说的那样,一直打到到罗马城下。 卢卡拉上枪栓,检查了一下枪膛里剩余的弹药,对身边的战友点了点头。 身旁的坦克引擎再次轰鸣,放眼望去,无数个像卢卡一样坚信自己在执行正义使命的士兵,继续向著南方,向著那个等待解放的、分裂的国土腹地,发起进攻。 卢卡所在的连队很快便接到新的命令: 脱离当前相对平坦的追击路线,转向一条通往侧翼高地的崎嶇山路。 无线电里传来的消息简短急促:这里的前锋部队在通往一处关键隘口的山路上,被一个构筑坚固的机枪地堡钉死了。 等卢卡和战友们喘著粗气赶到时,眼前的景象印证了上面发来的消息。 山路在这里变得陡峭,巨大的岩石裸露著,转弯处,几辆隶属於前锋部队的卡车被迫停在路边,车身上布满了弹孔。更前方大约一百五十米处,一段“之”字形山路暴露在一个突出的山崖之下,而那山崖的底部,一个用混凝土和粗大原木加固的地堡黑洞洞的射击孔,正对著山路。 地堡周围是经过巧妙偽装的散兵坑和岩石掩体,形成了交叉火力网。 三辆试图提供支援的北意坦克尷尬地停在下方相对平缓的路段,它们的炮管徒劳地指向地堡的大致方向,但陡峭的坡度和岩石阻挡,使得它们既无法直射,也无法安全靠近。 车长们探出半个身子,用望远镜焦急地观察著,却束手无策。 山路上方,十几具身穿北意军服的战士无声地躺在那里,刺眼地提醒著还活著的战士们进攻的代价。 卢卡的连长的嘴唇紧抿,他刚刚组织了一次排级规模的正面强攻和两次侧翼迂迴,但地堡的火力异常凶猛,配合周边掩体的步枪手,將攻击路线锁得死死的。 衝上去的战士不是被那挺重机枪压制在岩石后抬不起头,就是被侧射火力撂倒。 “见鬼!” 一个额头绑著渗血绷带的排长爬回来,狠狠吐了口带血的口水, “那机枪手是个老手!压制射击打得我们根本露不了头!侧面的石头缝里也藏著不少人!” 连长抓过通讯员背著的步话机, “报告,我部正面强攻受阻,侧翼迂迴失败。 请求迫击炮精確覆盖!” 片刻后,步话机传来回覆: “迫击炮组正在向前机动,但需要时间建立阵地。 空中支援已呼叫,但优先级別在主要交通线。你们必须设法坚持或自行解决。” 连长骂了句脏话,放下话筒。时间不等人,主力正在南下,不能被这一个钉子拖住进攻时间。 卢卡和班里的战友趴在连长附近的碎石坡后,远处地堡里的机枪偶尔会打一个短点射,仿佛是在戏耍著告诉战士们: 我就在这呢,你能拿我怎么样呢? “不能这么耗下去了。” 连长扫视著身边的军官和军士, “坦克上不来,炮火一时半会儿到不了。得有人摸上去,把它敲掉。” 眾人的目光落在那段死亡之路上。正面强攻是送死,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岩壁和敌人严密的侧防火力。 几分钟后,三个身影背负著沉重的炸药包和爆破筒,紧贴著陡峭岩壁的阴影,开始向上缓慢移动。 三个战士下方,连长猛地挥手: “开火!” 剎那间,沉寂的山谷被枪声重新填满。 连里所有的轻机枪、衝锋鎗,以及步枪手们的急促射击,朝著地堡的正面和侧翼的掩体倾泻。战士们试图將敌人的视线和火力牢牢吸引在正面。 地堡里的重机枪果然始对著火力最猛的几个北意军阵地进行长时间的压制扫射,打得岩石火星四溅,压製得战士们几乎抬不起头。 卢卡能听到子弹从身边呼啸而过的声音,他不敢抬头,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手脚並用的攀爬和前方班长模糊的背影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班长停了下来,打了个手势。他们已经位於地堡侧上方那块巨大悬岩的下方。这里是个相对隱蔽的平台。班长和另一名老兵开始迅速而无声地安放炸药,连接导火索。卢卡则举起步枪,警惕地指向他们来路的方向和上方,防止有敌人从山顶摸下来。 “好了!”班长低吼一声,將拉火管塞进卢卡手里,眼神示意。三人迅速沿著原路,以比上来时更快的速度向下撤离,几乎连滚带爬。 撤到相对安全的距离后,班长对下面焦急等待的连长用力挥了挥手。 几秒钟后。 轰隆——!!! 一声闷响炸开! 那块巨大的悬岩根部喷涌出浓烟和火光,整块岩石在可怕的断裂声中崩塌,裹挟著无数碎石和尘土瞬间將地堡的上半部分连同它前方的射击区域彻底掩埋! 连长第一个跳出掩体,挥舞著手枪: “衝上去!肃清残敌!快!” 卢卡瘫坐在地上,背靠著岩石,大口喘著气,看著战友们衝上去的背影,看著那被彻底摧毁的地堡,一种混合著极度疲惫和巨大释然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和班长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捡起枪,再次匯入向前涌动人流。 第318章 两意风云5慌了神的南意政府 1929年1月22日,下午,罗马,奎里纳莱宫 华丽的宫殿大厅此刻只剩下大理石地板反射出的冰冷光线和空气中瀰漫的恐慌氛围。 维克托·伊曼纽尔三世,这位面容总是带著几分忧鬱的义大利国王,正不安地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来回踱步。 窗外,罗马冬日的阳光依旧平静地洒在这座被称为永恆之城的屋顶上,但宫殿內的每个人都知道,北方正在发生的剧变,正以每小时数十公里的速度撕裂著这个国家。 会议桌旁,南方政府的几名核心官员的面色灰败,他们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 “……也就是说,不到十二个小时,托斯卡纳北部防线就……就全面崩溃了?” 首相的声音乾涩,拿著战报的手微微颤抖。 电报是从几个不同且混乱的渠道拼凑而来的,內容矛盾百出,但官员们唯一確定的是: 败了,而且败得极快、极惨。 “是崩溃,阁下,更准確说是蒸发。” 陆军总参谋长的语气近乎麻木, “边境两个师的结合部被北意军重点突破,装甲部队……我们根本没有有效反制手段。溃兵像潮水一样涌回来,衝垮了后续的预备阵地。现在通往罗马的道路……恐怕已经对敌人敞开了。” “我们的飞机呢?我们的炮兵呢?” 內政部长焦急地问,他是文官,对军事的理解还停留在报纸上的豪言壮语。 “空军?” 总参谋长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多数能飞的飞机都在南部和西西里,北方的几个机场在开战第一时间就遭到敌人的轰炸和压制。 我们的炮兵……很多单位在最初的轰炸过后就和我们就失去了联繫。 剩下的,没有步兵掩护,在敌人快速推进下,要么被俘,要么自行撤退了。”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不宣而战!” 首相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这是野蛮的侵略!国际社会不会坐视不管!我们应该立刻向国联控诉,向英国、法国……” “法国?”罗马卫戍司令忍不住粗声打断了首相不切实际的幻想, “法国人自己都快被共產党从內部掀翻了! 英国人?他们的股票跌得比我们的战线崩溃得还快!谁会来管义大利的閒事?指望他们派兵吗?”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寂。 国王停下了脚步,望向窗外,声音十分低沉: “边境……那些事件。我曾告诫过,要约束部队。过度的镇压只会授人以柄。” 几位官员交换了一下眼神,尷尬而无奈。 边境流血衝突后,尝到了暴力与掠夺甜头的南方部队——尤其是那些由收编的黑手党武装、地痞流氓和极端民族主义团体填充的“治安部队”和部分边防单位——早已失控。 抢劫、强姦、隨意处决的暴行屡禁不止,甚至愈演愈烈。 罗马的命令到了地方成了一纸空文,那些军官和地方豪强勾结,把边境地区当成了无法无天的个人领地。 他们不是不知道这会激怒北方,但在贪婪和残暴的惯性下,在一种“北方不敢真打过来”的侥倖心理中,谁也没有真正下决心、也未必有能力去彻底整肃。 现在,北方的报復来了,而且如此迅猛酷烈。 “陛下,”內政部长试图挽回, “现在追究这些已无济於事。当务之急是稳定战线!必须调集一切力量,在罗马以北,建立新的防线!动员所有预备役,徵召市民,保卫罗马!” “我们还能拿什么建立起来新的防线呢?” 总参谋长疲惫地反驳, “边境最精锐的部队要么被击溃,要么被牵制在波河正面动弹不得。 从南方调兵?从时间上说这根本来不及,而且……而且南方的部队,您知道的,训练和装备……” 总参谋长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那些用於镇压平民和看管领地的部队,面对北方那种钢铁洪流,结果只会比北方的溃败更惨。 “警察,” 卫戍司令阴沉地说, “罗马的警察和宪兵,还有我的卫戍部队,可以暂时维持城內秩序,防止……防止內乱。” 他特意强调了內乱两个字,目光扫过其他人。 谁都清楚,比起北方的军队,他们更害怕的是罗马城內乃至整个南方贫民窟里那些饥寒交迫、可能被共產党宣传点燃的穷人。 会议在一种无计可施、相互推諉和越来越深的恐惧中又持续了半小时,最终只达成几项苍白无力的决议: 命令残存部队儘可能迟滯敌军;由卫戍司令负责宣布罗马进入戒严状態;儘管知道希望渺茫,但官员们还是通过外交渠道向英法美发出“最强烈抗议和求援”;以及,儘可能封锁前线惨败的消息,避免公眾恐慌。 会议结束之后,官员们鱼贯而出,他们的背影透著末日帝国官僚最后的仓惶。 国王独自留在空旷的大厅里,夕阳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独。 一直静立在一旁的宫廷近侍,悄无声息地走近。 他是国王的心腹,侍奉萨沃亚家族多年,近侍的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会议上的先生们……他们还在谈论防线和外交。 但是,请您恕我直言,我们必须面对现实。” 国王没有回头,只是看著窗外渐渐沉入暮色的罗马城。 近侍继续道: “北方的军队的进攻速度实在是太快。我们的防线恐怕守不住几天。 一旦最后的防线失守,通往罗马的路上,没有什么天险能真正阻挡他们。 阿雷佐、佩鲁贾……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你想说什么?” 国王的声音干哑。 “陛下,罗马城很坚固,但並非不可攻破。 罗马的市民……在飢饿和宣传下,他们对您忠诚並不可靠。” 近侍的声音更低了, “我们必须考虑……万全之策。王室、政府核心、以及……以及必要的財富,是否需要提前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比如南方的港口,或者……海外?这不是退缩,陛下,这是为王国保留延续的火种。 如果局势真的无法挽回,至少……人还在,法统还在。” 国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离开罗马?逃离义大利?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和耻辱。 萨沃亚王朝的君主,要像丧家之犬一样离开永恆之城? 但他看著近侍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忧惧,想起战报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词汇——“装甲集群”、“闪电突破”、“全线溃退”, 再想起边境那些无法无天的暴行和北方必然因此凝聚的滔天怒火……他知道,近侍说的,可能是他现在唯一理性的选择。 “……那就去准备吧。” 国王最终极其轻微地说道,仿佛用尽了力气, “不要声张。列出撤退的核心名单,准备好交通工具和路线。但要保密,绝对保密。” “是,陛下。”近侍深深鞠躬,悄然退入阴影之中。 夕阳终於完全沉没,罗马开始笼罩在夜色里。 奎里纳莱宫的灯火依然通明,却再也驱不散那从北方蔓延而来、深入骨髓的寒意。 在这座千年古都的辉煌穹顶之下,一个旧时代的统治者,已经开始认真思考如何体面地逃亡。 而在北方,坦克的履带正碾过托斯卡纳的丘陵,朝著这座正在陷入混乱与背叛的城市,不可阻挡地逼近。 黄昏已至,长夜將临。 第319章 小镇血战 1929年1月25日,清晨,拉齐奥大区北部,无名小镇外 北意军队的推进並非是一帆风顺的坦途。 在势如破竹地连续撕开南意军仓促构筑的三道防线后,卢卡所在的连队终於在这座扼守著通往罗马最后一段要道的小镇外,撞上了南意军的硬骨头。 小镇坐落在一处平缓的斜坡上,石头房屋紧密簇拥,一座略显破败的教堂钟楼是制高点。 按照惯例,这种规模的聚居点本不该有南意军的顽固防守,但侦察兵传回的消息让连长皱紧了眉头: 镇子外围布设了雷区和铁丝网,主要街口用沙袋和瓦砾堆起了工事,窗户被改成了射击孔。 更重要的是,据逃出的寥寥几个镇民颤抖地描述,守军不是溃退下来的南方正规军——那些人早跑没影了——而是一群穿著杂乱制服、凶神恶煞的傢伙,他们驱赶了镇子上的大部分居民,占据了镇子,宣称要让赤匪在这里流尽血。 “是黑色旅,” 连长啐了一口,对围拢的军官们说, “应该还有一部分王室近卫军和一些法西斯敢死队。这群疯狗。” 这些由最顽固的前法西斯分子、极端保王党、黑手党打手以及各种仇视北方政权的亡命徒组成的杂牌武装,战斗意志往往比溃散的正规军强得多,他们的手段也更加残忍和不计后果。 这群人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即使是向北方军队投降也难逃审判,因此选择了据守这个通向罗马的最后屏障之一,企图阻滯北意军队的攻势。 就在卢卡的连队观察小镇、部署进攻的同时,小镇中心教堂的临时指挥部里。 “北面军队的攻势比我想像的还要快。” 说话的是个前宪兵中尉,袖子上缝著黑色的闪电標誌,他神经质地反覆打开又合上手中手枪的保险, “我们在上一道防线外围的人连半天都没顶住! 那些北佬的坦克简直是和德国人一个模样刻出来的!” “闭上你的鸟嘴,卡洛!” 另一个男人低吼道。 他曾经是墨索里尼行动队的打手头目,在他面前摊著一张皱巴巴的镇子草图。 “快?快又怎么样?这里不是开阔地,是房子!是巷子!每一块石头都能要他们的命! 我们就在这里,把他们的血放干!让罗马的老爷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义大利人!” “真正的义大利人?” 角落里,一个穿著旧王室近卫军骑兵外套有些狂热的年轻人尖声笑起来, “罗马?国王和他的大臣们恐怕已经在打包细软了!他们把军队丟在前线,把边境交给那些管不住下半身的杂碎,现在指望我们这些人来给他们爭取逃跑时间?哈哈!” 行动队长顿了顿, “那又如何?!我们不为了萨沃亚,也不为了那些软蛋政客!我们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不让那些赤匪、那些工人的脏脚踩进罗马! 为了不让我们的土地被分给那些泥腿子!想想看,投降?去米兰的法庭上被那些贱民审判? 还是像墨索里尼那样?!”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扫视著其他人, “没路了!兄弟们,除了在这里拼了,没路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让北佬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让这座小镇,成为他们永远忘不了的噩梦!” “对!噩梦!”骑兵外套的年轻人跳了起来,挥舞著一把镶著华丽护手的短剑,“把那些抓到的老不死赶到窗口去!让北佬开枪啊!看他们敢不敢对著『人民』开枪!把剩下的燃料做成燃烧瓶,等他们的铁乌龟进来……烧!把一切都烧了!” 宪兵中尉看著眼前两张被绝望和暴力彻底吞噬的面孔,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这些人已经疯了,但可悲的是,他自己也想不出別的出路。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最终哑声道: “……地雷还剩一些,埋在镇口那条主路下面了。希望我们能守住吧” “有什么守不住的?” 队长咆哮道,抓起桌上的酒瓶將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將瓶子狠狠摔碎在墙角, “告诉所有人,没有撤退,没有投降!要么一起死在这里,变成让赤匪做噩梦的鬼魂! 不管怎样,拉他们一起下地狱!” 这群自知已被时代和祖国拋弃的亡命徒,將最后的兽性和破坏欲,全部倾注在了这座即小镇上。 他们不再幻想胜利,只追求最血腥的代价,试图用极致的残酷,为自己信奉的、已然破碎的旧世界,一起殉葬。 小镇外,卢卡的连队被分配从镇子西北角进攻,配合其他连队进行多路突击。简单的炮火准备后,攻击开始了。 战士们最初的战斗过程似乎重复著之前的顺利。 坦克轻而易举的轰开了街角脆弱的街垒,战士们隨即跃起发起衝锋。但这一次,迎接他们的不是政府军的溃散,而是从四面八方射来的子弹! 教堂钟楼的窗口、石屋二楼的烟囱旁、甚至是地面一个不起眼的、盖著木板的坑洞里都有子弹飞射而来。 政府军的火力不算特別密集,但极其恶毒。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战士刚跳过沙袋,就被侧方射来的子弹撂倒。 一辆冲得太前的坦克,被从地下室窗口伸出来的反坦克步枪击中了侧面薄弱处,虽然没有直接穿透装甲,但还是让车组连忙倒车,反而堵住了部分战士们的进攻路线。 “注意隱蔽!清剿两侧房屋!”连长的吼声在爆炸和枪声中传来。 战斗从开阔地突击变成了残酷的巷战和逐屋爭夺。 卢卡和班里的战友紧贴著冰冷的石墙,子弹嗖嗖地从街道对面和战士们的头顶飞过。 他们试图衝进一栋房子,刚踢开门,里面就扔出来一枚手榴弹,幸亏落在门廊台阶下,爆炸的气浪和破片將卢卡狠狠推倒在墙边,耳朵嗡嗡作响。 “机枪!压制那个窗口!” 班长满脸尘土,指著斜对面一栋房子的二楼。那里一扇百叶窗半开著,机枪不时喷出火舌。 己方的机枪手刚架起枪打了几个点射,就被从钟楼射来的冷枪打中肩膀,惨叫著歪倒。 战斗陷入了胶著。这些黑色旅的亡命徒熟悉小镇的每一寸地形,利用地下室、阁楼、相连的院落甚至下水道进行隱蔽机动和侧击。 卢卡看到不远处,几个战友试图用爆破筒炸开一堵墙进行迂迴,刚靠近就被从墙头扔下的燃烧瓶袭击,顿时陷入火海,战士们悽厉的惨叫让人头皮发麻。 南意守军甚至將一些没来得及逃走的镇民驱赶到窗口或门口作为人肉盾牌,使得北意军的火力投鼠忌器。 “这群畜生!” 一个年轻战士看著在窗口后惊恐哭泣的老人,以及后面隱约晃动的守军身影,气得浑身发抖。 进攻受挫,战士们的伤亡开始增加。 连队被压制在镇口附近的几栋建筑和废墟后,每一次尝试推进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亡命徒们似乎看出了北意军的顾忌和暂时的混乱,气焰更加囂张,甚至有人在钟楼上用喇叭发出尖利的嘲骂和法西斯口號。 “不能这么耗下去了!” 连长眼睛充血,他召集了战士们, “坦克从正面推进太过危险了,镇子里的街道太窄,容易挨黑枪。 组织突击小组,不要走大路!翻墙,凿壁,从房顶走! 用手榴弹、衝锋鎗和刺刀开路! 一班、二班,你们从左边那片矮房区渗透过去,摸到教堂侧面! 三班、四班,从右边屠宰场后面的小巷绕!我带剩下的人正面保持压力吸引火力!记住,动作要快,要狠!不留活口!把这群杂种统统干掉!” 非常时期,非常命令。卢卡的一班利用坦克和废墟的掩护,找到一处低矮的石头院墙。 几人搭人梯翻了过去,落入一个荒废的后院。 战士们在狭窄的巷道和相连的院落中穿行。 偶尔会遭遇落单的守军,短促而激烈的交火在咫尺之间爆发,衝锋鎗的扫射声、手榴弹在密闭空间的闷响、以及人在濒死前的闷哼声格外刺耳。 卢卡已经记不清自己打空几个弹匣了,只记得近距离看到那些亡命徒扭曲狂热的面孔,和刺刀扎入人体时那种可怕的阻滯感。 一班的战士们终於接近了教堂侧面的一排低矮房屋。 从这里,能清晰看到钟楼底部的一个小门和几个射击孔。教堂前方的广场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连队主力正在那里与守军核心阵地对射。 班长做了几个手势。两名战士悄悄摸到那小门边,安放了炸药。 “轰!” 爆炸声响起,小门被炸开一个窟窿。 “冲!” 班长第一个跃起,端著衝锋鎗冲了进去。卢卡和其他人紧隨其后。 教堂內部光线昏暗,爆炸声惊动了里面的守军,子弹从懺悔室、长椅后射来。 短暂而激烈的室內交火瞬间爆发。 子弹在石柱间反弹,打碎彩色玻璃,圣像在火光中明灭。 卢卡看到一个穿著旧王室近卫军军官制服、却戴著黑色旅袖章的男人,挥舞著一把军刀,嚎叫著从侧翼衝来。 他下意识地举枪射击,子弹打在对方胸前,那军官踉蹌一下,却依然狰狞地扑近。旁边的战友补上一枪,才將其彻底击倒。 战士们一层层清剿,沿著石梯向上,肃清钟楼的战斗异常惨烈,守军居高临下,但突击队员们利用手榴弹和衝锋鎗的抵近火力,一寸寸地向上挤压。 当卢卡跟著班长终於衝上钟楼顶层时,里面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几具尸体。 班长衝到钟楼边缘,对著下面广场的方向,奋力挥舞著一面准备好的北意红旗,並吹响了尖锐的哨子。 看到钟楼易手、红旗升起,正面进攻的连队主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大振。而守军则明显慌乱起来,失去了最重要的制高点和指挥观察点。 接下来的战斗变得简单而残酷。失去统一指挥和制高点的守军被分割在镇子各处,北意军从多个方向挤压、清剿。 守军的抵抗依然疯狂,但已是强弩之末。 卢卡和战友们逐屋搜索,对付那些躲在地下室、阁楼里做最后顽抗的亡命徒。 当太阳开始西斜,镇子里最后一声枪响平息时,卢卡靠在一处炸塌了半边的墙边,麻木地更换著弹匣,脸上混著硝烟、尘土和不知是谁的血。 连长走了过来, “打扫战场,统计伤亡,把俘虏集中看管……如果还有俘虏的话。” 他看著那些被抬出来的、穿著杂乱服装的守军尸体,眼神冰冷, “这帮渣滓,倒是给罗马当了最后一条好狗。” 第320章 柏林的看法和清洗扩大化的趋势 1929年1月26日,柏林,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 义大利战事的进展不出所料的顺利,几乎每小时都有新的电报从米兰或前线观察员处发回柏林。 地图上代表著意共的红色箭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南延伸。 韦格纳站在最新的態势图前,指尖轻轻划过已標註为解放的托斯卡纳大片地区,最终停在仍在激战或刚刚被突破的拉齐奥北部前沿。 “势如破竹,” 克朗茨站在韦格纳的身旁, “比我们最乐观的推演还要快。 南方的所谓防线在装甲突击和高速迂迴面前,简直像纸糊的一样。 他们的军队要么一触即溃,要么成建制地失去指挥。更重要的是,” 克朗茨指了指地图上几处被特別標记的点, “这些城市和地区,守军或地方官员几乎是主动打开城门,甚至宣布起义,迎接北意军队。 南方的统治基础,比我们想像的还要空虚和腐败。” 韦格纳微微頷首: “经济崩溃,民生凋敝,上层逃亡,军队失能,再加上边境屠杀激起的普遍民愤……南方政府已经丧失了统治的道义和物质基础。 我们的义大利同志抓住了歷史性的窗口期,行动果决,战术得当。”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 “国际反应怎么样呢?” “主席,正如您所料,” 克朗茨跟了过来, “英国和美国的抗议照会措辞严厉,谴责意共同志们是赤裸裸的侵略』、破坏欧洲稳定,呼吁立即停火、恢復义大利领土完整。 但也仅此而已。英国议会里爭吵不休,焦点是他们自己的失业率和金融危机;美国胡佛政府焦头烂额,国会根本无意討论海外军事干预。法国更是什么也做不了,巴黎的工人区恐怕已经开始酝酿更大的风暴了。 对南方政府实质性的军事或大规模经济援助目前看不到任何跡象。”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资本主义世界被他们自己的总危机捆住了手脚,” 韦格纳坐了下来, “他们最恐惧的红色扩张正在眼前发生,却无力阻止。 这充分证明了我们之前对世界力量对比变化的判断。义大利的统一,將成为戳破资本主义体系看似坚固外壳的又一把尖刀。” 两人就后续可能的军事节点以及德国需要提供的进一步技术支持交换了意见。 克朗茨强调,北意军队目前气势和补给都保持得不错,但隨著战线拉长和可能进入更为复杂的南方山地清剿,维持进攻锐度和防止轻敌是需要提醒意共同志们的。 就在这时,施密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走进了办公室,他的脸色比平时更为严肃了。 “施密特同志,怎么还板著个脸呢?出什么事了?” 韦格纳问道。 施密特將文件放在桌上, “主席,克朗茨同志。是关於义大利解放区后方的情况。 我们通过內务人民委员会的特殊渠道以及共產国际的联络员,收到了一些令人担忧的报告。” 韦格纳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北意同志在解放广大地区的过程中,俘获了大量的南意政府军官兵、警察、旧官僚以及残余的法西斯分子。 对这些人进行甄別、审判和处置,是巩固新政权的必要步骤。” “然而,在一些新解放的地区,尤其是初期遭遇过较强抵抗或当地地下党组织力量较弱的区域,出现了明显的清洗扩大化倾向。” 韦格纳眉头微蹙,施密特接著说道: “目前主要包括: 审判程序简化乃至缺失,由匆忙组建的『人民法庭』或甚至军事单位自行处置,缺乏足够的证据审查环节。 定罪標准模糊且被扩大,將一些仅仅在旧政权中担任低级职务、並无显著恶行的人员,或者仅仅是立场保守但未参与暴行的乡绅,也划入了反革命分子的范畴。 而且根据內务部报告,某些地方出现了基於个人恩怨或地方派系斗爭的举报和清算现象。 在对待战俘,意共的同志们有时未能严格执行区別对待政策,尤其是对那些来自南方贫困地区、被迫参军且无明显暴行的普通士兵。” 施密特顿了顿, “这些行为,虽然在一定程度上震慑了残余敌对势力,但也造成了解放区民眾一些不必要的恐慌,使得部分中间阶层和尚未了解新政权的群眾產生疏离甚至恐惧,並且消耗了本应用於重建和爭取民心的宝贵精力与政治信誉。” 克朗茨皱起眉: “乱世用重典,可以理解。尤其是对付『黑色旅』那种渣滓,就应该彻底清除!” “清除是必要的,克朗茨同志,” 施密特看向克朗茨, “但无区別的扩大化清洗,会让我们失去朋友,增加敌人,把可以爭取甚至中立的人推向对立面。 这不符合我们革命的长期利益,也违背了社会主义法治的原则。 米兰的同志显然意识到了问题,在一些核心控制区做得相对规范,但新区的干部短缺和经验不足,还是导致出现了混乱的情况。” 韦格纳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深知革命胜利初期激情与仇恨交织下容易出现的偏差,歷史上这样的教训並不少见。 过度的、失控的暴力,不仅会玷污革命的旗帜,更会为新政权的稳定埋下隱患。 “施密特同志的分析很重要,革命的铁拳必须准確打击真正的敌人,而不是变成盲目的扩大化清洗。 义大利的同志面临著艰巨的清扫战场和重建秩序的任务,出现一些混乱可以理解,但不能任其发展。” 说罢,韦格纳做出了指示: “第一,以共產国际执行委员会和我个人的名义,给米兰的陶里亚蒂、隆哥等同志发一封措辞恳切的电报。 首先要充分肯定他们在军事上取得的辉煌胜利和解放事业的正义性。 然后,以国际同志的经验交流形式,提出我们对巩固新区政权的建议: 强调迅速建立规范、公正的司法程序和审判机构的重要性;建议明確区分首恶、协从、被迫者的政策界限;提醒警惕利用革命形势进行个人报復或地方私斗;强调爭取普通士兵和下层公务人员转变的重要性。 ” “第二,在电报中明確表示,如果义大利同志在合格的政工干部、司法干部方面存在短缺,柏林和共產国际可以立即协调,派遣有经验的同志以顾问或志愿工作人员的形式前往协助,帮助培训干部、建立制度。 重点是帮助建立秩序,而非替代他们。” “第三,通过我们的渠道,提醒在义大利的军事顾问和观察员,在协助军事行动的同时,也应注意观察和善意提醒当地同志关於俘虏政策和战后秩序维护的注意事项,但要注意方式方法,绝对尊重意共的领导权。” 施密特迅速记录著,点了点头: “明白。这样既表明了我们的关切和支持,又避免了直接指责,提供了实质帮助。 我会亲自擬定电文,请您过目后立即发出。” “速度要快,”韦格纳补充道,“要在新的解放区大面积出现类似问题之前,把共產国际的声音传达到。 义大利的统一不仅是军事上的,更是政治上的、人心上的。我们要的是一个稳定、团结、能够向全欧洲展示社会主义优越性的新义大利,而不是一个被內部清洗和恐惧所撕裂的义大利。” 克朗茨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同意主席的看法。军事胜利之后,政治的较量同样重要。 不能让一群官僚和冒进分子毁了前线將士用鲜血换来的成果。” 第321章 伦敦政府的无奈和毒计 1929年1月27日,伦敦,唐寧街10號內阁会议室 窗外是伦敦典型的灰濛濛天空,与室內凝重的气氛相得益彰。 首相拉姆齐·麦克唐纳,这位工党领袖,此刻脸上只剩下深重的疲惫与忧惧。 围坐在桌边的內阁大臣们——財政大臣、外交大臣、殖民地事务大臣、陆军大臣——也个个面色阴沉,面前的报告仿佛带著义大利战场的硝烟味和华尔街跳楼的回声。 “……综上所述,先生们,” 外交大臣放下手中的文件, “义大利萨沃亚政权的军事崩溃速度,超出了我们最悲观的预计。 北方的社会主义军队,其组织度、装备水平和进攻速度,都与我们此前认知的共產党游击队或革命民兵截然不同。 他们拥有成体系的装甲部队、有效的空中支援和高度协同的步炮坦战术。 而南方……除了少数狂热分子的零星顽抗,已无法组织起任何战役级別的有效防御。 罗马陷落,可能只是几周,甚至几天內的事情。” 財政大臣紧接著发言,语气更加沉重: “而我们本身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甚至还要更糟糕。 纽约股市崩盘的衝击波已全面抵达本土。 国內的失业率正在飆升,特別是传统工业区,英镑也在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殖民地市场也在萎缩。我们根本没有——我重复,根本没有——额外的財政资源去支持一场远在地中海的、註定失败的军事干预。公眾舆论也不会支持。” 陆军大臣无奈地摊摊手: “军事上?本土部队需要维持秩序,应对可能的社会动盪。 海外驻军分散在各殖民地,鞭长莫及。即便能抽调,面对那样一支已经打出气势、並有德国和苏联潜在支持的军队,我们能投入多少?又能改变什么?一场新的、註定失败且代价高昂的战爭?” 殖民地事务大臣忧心忡忡地补充: “更麻烦的是意识形態渗透。义大利的例子,加上德国的繁荣对比我们和美国的萧条,正在殖民地乃至本土底层民眾和部分知识分子中產生危险的吸引力。 共產党的宣传从未如此具有说服力。” 会议里,大臣们各种提议被提出又被否决: 加强地中海舰队展示存在?杯水车薪,还可能引发直接衝突。 加大经济制裁?且不说效果,北义大利与社会主义阵营的经济循环正在加强。 通过国联施加外交压力?国联本身也就是剩个空壳罢了。 最终,麦克唐纳首相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做出了一连串苍白无力的决定: 继续发表最强硬的谴责声明;与法国、美国保持密切磋商;通过秘密渠道尝试与北义大利温和派接触,探討英意的未来关係。 简而言之,除了口头上的姿態和背后的担忧,英国政府已经拿不出任何实质性手段来影响亚平寧半岛正在发生的巨变。 会议在一种让大臣们感到绝望的无力感中结束了。 大臣们垂头丧气地离去,会议室里只剩下首相和被他特意留下的秘密情报局局长——一个被称为“c”的男人。 门被轻轻关上,隔断了外界的喧囂。 c安静地站著,等待著。 麦克唐纳走到窗边,望著唐寧街稀疏的车流,声音低沉得几乎像自言自语: “我们就像看著一栋房子起火,却连一桶水都泼不出去。不,更糟,我们自己的房子也快著火了。” c缓缓开口,声音毫无起伏: “首相阁下,局势確实严峻。但从纯粹的战略分析角度看,当前社会主义阵营的扩张势头,其凝聚力和方向性,高度依赖於两个核心节点: 柏林的卡尔·韦格纳,以及……在柏林养病的弗拉基米尔·列寧这两个人的身上。” 首相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c继续道, “韦格纳是实际的操作者和共產国际的战略大脑,他的务实路线、对经济的把控能力和对国际共运的重新整合,是德国成功及其模式吸引力的关键。 列寧则是精神图腾和理论权威,他的存在维持著莫斯科与柏林之间微妙的平衡,也是各国共產党,特別是苏联內部各派,暂时搁置爭议的最大公约数。 根据我们的评估,一旦这两个关键人物……因故消失,整个以柏林为中心的社会主义阵营,极有可能陷入领导权爭夺、路线分歧和战略混乱。 德国与苏联的潜在矛盾就会爆发,各国共產党也会失去明確指引。 这將为我们爭取至关重要的时间和空间,来处理內部危机並重组防线。” 麦克唐纳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当然听懂了让韦格纳和列寧因故消失的含义。 室內温度似乎骤然降低了几度。他死死盯著c, “你的意思是,採取非常措施?” “这只是一个基於战略態势分析的极端选项,阁下。” c微微頷首, “情报局有责任为政府提供所有可能的选择,包括不受常规道德和法律约束的评估。 目前共產主义渗透和顛覆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而我们的常规反击手段……如您所见,效果甚微。 而反向输出我们的价值观,在对方目前的情况下,难度极大。” 首相背著手,再次在屋子里踱起步来。 作为首相,默许甚至指令进行国家层面的暗杀行动,这是极其危险且违背他部分政治理念的。 但现实是,帝国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內外交困,传统的均势外交和军事威慑在韦格纳式的革命现实政治和德国的闪电战面前似乎失效了。 难道真要坐视红色浪潮席捲南欧,並可能进一步蔓延? 过了良久,麦克唐纳停下脚步, “c,听著。政府不会,也不能,对任何此类行动下达正式命令或留下任何书面记录。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完全明白,阁下。这是情报部门基於对国家最高利益的独立判断,可能进行的试探性活动。” c的回答滴水不漏。 “试探性……”麦克唐纳咀嚼著这个词, “可以允许进行一些……极端情况下的预案研究和非常初步的接触。 目標……不宜仅限於那两位。可以对社会主义阵营內其他关键人物,进行类似的风险评估和接触可能性调查。 但必须绝对,绝对保密!行动必须由最外围、最无法追查的渠道进行。绝不能留下任何可能指向大英政府的把柄! 如果被德国人或苏联人抓住一丝一毫的证据,那將是一场灾难,比丟失整个义大利还要严重的灾难!” 他走到c面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是悬崖边的舞蹈。我要的是可能性,是给未来留一个选项,而不是立即引发一场秘密战爭或不可收拾的外交灾难。 在目前阶段,任何实质行动都必须慎之又慎,除非……除非局势恶化到我们別无选择。清楚了吗?” c微微向首相鞠了一躬,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 “清晰无误,首相阁下。情报局將严格遵循试探性和绝对隔离的原则。 我们会开始……进行一些必要的背景研究和渠道梳理。 任何的潜在行动,都將需要最苛刻的审查和多重否决机制。” 麦克唐纳疲惫地挥了挥手。c无声地退出了房间。 首相独自站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感到一阵寒意。在他看来,这或许是在帝国夕阳下,为了生存而不得不考虑的、最阴暗的选项之一。 第322章 被渗透成筛子的英国情报部门 1929年1月28日,伦敦,军情六处(mi6)总部 代號“c”的局长休·辛克莱回到他位於白厅街那栋不起眼建筑深处的办公室。 房间隔音良好,厚重的窗帘半掩著,阻隔了伦敦冬日下午惨澹的光线,只留下檯灯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休·辛克莱脱下外套,站在那幅巨大的、標註著各种顏色图钉的欧洲地图前,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柏林的位置。 首相的那番话还是在他的脑中迴响。 半晌,休·辛克莱给他的心腹打去了电话。 几分钟后,一个穿著得体但面容略显刻板、眼神谨慎的中年男子无声地走了进来。 这是理察·埃姆斯,辛克莱在处里为数不多真正信任的心腹之一,负责一些特別敏感且需要完全隔绝的黑色行动渠道。 “坐,理察。” 辛克莱的声音比在唐寧街时更加平稳,“有一个任务需要你亲自处理。” 埃姆斯安静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表明他在全神贯注地倾听。 “我们需要对柏林最高层级的那一两位展开观察。 这次行动目的不是刺杀,目前阶段绝对禁止任何的过线行为。 你这次的目的是摸清他们的日常活动范围、规律、可能的安全漏洞,以及在理论上,实施非常规接触的潜在渠道和障碍。 做一次纯粹的信息收集,为我们接下来的预案做基础铺垫。” 埃姆斯的眼神专注。 “柏林的戒备很森严,尤其是现在。德国人的反间谍能力和安保经验也在最近几年进一步提高,行动的难度很高。” “所以需要我们最外围的人出手。”辛克莱转过身,看著他, “你去一趟瑞士,我们在苏黎世和伯尔尼有一些非常乾净的线人,通过他们,激活几个处於休眠状態、背景清白的观察员。 这些观察员不需要知道最终目的,只需要按照指令,对特定区域进行长期的、隱蔽的观察和记录。 所有指令传递必须通过死信箱和一次性密码,资金流动要通过至少三层以上的离岸公司洗白。” “明白,局长。我会亲自安排,確保所有环节隔离。”埃姆斯点头,“那这次行动的观察周期要多久呢?” “先期按三个月的时间来算吧。 重点是这几个人的日常出行路线、常驻地点、安全人员配置规律、医疗安排以及任何能形成模式的信息。 记住,这只是可能性研究。”辛克莱强调著,“你亲自去瑞士布置,然后立刻返回,不要有任何多余动作。启用那个阿尔卑斯信使网络,它沉睡够久了。” “是。我明天就动身。”埃姆斯站起身。 “小心点,理察。这件事的敏感程度是顶级的。一丝风都不能漏出去。” “我明白。” 埃姆斯离开局长办公室,沿著铺著老旧地毯的走廊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筛选著瑞士可用的资源,规划著名行程和掩护身份。走廊另一头,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有些书卷气、正抱著一叠文件走过的同事迎面向他点头致意。 “下午好,埃姆斯先生。” “下午好,戴维森。”埃姆斯隨口应道,他认识这个人,亚当·戴维森,在档案分析处工作,做事挺踏实的,和他的关係还不错。 此刻埃姆斯心事重重,只是习惯性地和戴维森寒暄著, “最近的天气糟透了,是吧?” “確实,经济也糟透了。”戴维森扶了扶眼镜,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適度的抱怨, “我姐姐在伯明罕的工厂听说又要裁员,这日子……”他摇了摇头,一副为国家经济忧心的模样。 “谁说不是呢。” 埃姆斯心不在焉地附和著,他急著回去准备瑞士之行, “到处都不景气。对了,戴维森,我可能要出门几天,处理点杂事。处里的一些日常协调,你多帮著留意一下,有急事可以通过內部线路转给我留的紧急號码。” 他这话一半是习惯性的交代,另一半也是因为戴维森看起来还算可靠,且职位不高不低,不会引人注目。 “出门?哦,好的,没问题,埃姆斯先生。” 戴维森点了点头,显得很顺从, “您放心,我会盯著点的。最近处里经费似乎……流动挺频繁?希望不会影响到我们发工资。” 埃姆斯心里微微一动, “一些常规的海外项目结算罢了,总是有些延迟和繁琐。影响到发工资倒不至於。好了,你去忙吧。” 两人在走廊岔路口分开。戴维森抱著文件继续走向档案室的方向,步伐平稳。 一进入档案室那排排高大柜子形成的阴影中,戴维森脸上那种书卷气和適度的忧虑瞬间消失了,眼神变得锐利而冷静。 他迅速將文件放好,借著整理档案的动作,大脑飞速復盘刚才短暂的交谈。 埃姆斯要出门。他是辛克莱的左右手,他的“出门”从来不是简单的度假或普通公务。结合他交代的“留意处里”,这更像是一次有任务的短期离境。 去哪里?他没说,但让自己这个级別的人“留意”,意味著他不在国內,且通讯可能不便。 “处里经费流动频繁”……戴维森(或者说,他的另一个代號“鼴鼠”)作为潜伏在mi6內部已久的德国內务人民委员会特工,一直密切关注著局里特別经费的流向。 最近几周,確实有几笔不同寻常的、数额不算巨大但路径刻意复杂的款项,通过几个看似无关的皮包公司,流向瑞士方向。当时他只是例行记录,並未发现明確目標。现在,加上埃姆斯这个关键人物的突然离境指示…… 瑞士,这个传统的中立国,也是间谍活动的温床,更是靠近德国和义大利的地理节点。 那局里的目標是什么呢?义大利战事正酣,mi6的关注焦点必然与此相关。 但埃姆斯是辛克莱手下负责的是干脏活、更直接的行动层面,而非单纯的情报收集或政治搅动。 他亲自出动,去瑞士安排观察…… 一个极其危险的可能性在戴维森的脑海中成型。 这次行动不太像是普通的战略情报或顛覆活动,这很可能指向了更高层级、更极端的目標预设。 联繫到近来社会主义阵营高歌猛进的態势,以及伦敦方面表现出的、超出常规的无力与焦躁…… 戴维森没有在档案室做任何多余的举动。下班时间到了,他像往常一样,整理好桌面,和同事道別,然后回家。 途中,他在约定的几个信箱之一,留下了一个看似寻常的、带有特定標记的“安全確认”信號——这意味著他有紧急但不需立即撤离的情报需要传递。 几小时后,在伦敦东区一个嘈杂的工人酒吧里,戴维森与他的单线上级“瓦匠”在喧闹的掩护下完成了快速接头。 情报被浓缩在一张纸条上,附有戴维森的初步分析: “关键行动官员埃姆斯紧急赴瑞士,疑似激活当地潜伏休眠的间谍网络。 而且近期军情六处的特別经费流向瑞士。 结合埃姆斯的职责与当前局势,判断可能针对我阵营领导层进行极端行动前期侦察。 请求重点监控瑞士相关渠道及柏林核心安保。” “瓦匠”没有多问一句,將文件藏好,在酒吧里下一首欢快的民歌响起时,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情报通过秘密电台,以最高优先级加密电波,穿越北海和欧洲大陆的夜空,飞向柏林。 柏林,內务人民委员部。 当译电员將这份来自伦敦的情报放在台尔曼的桌上时,这位以铁腕著称的內务人民委员眼神骤然冰冷。他立刻召集了反间谍部门和领袖安保部门的负责人。 “伦敦的老鼠急了,开始想咬最不该咬的人了。”台尔曼的声音不高,却让房间温度下降了几度, “看来义大利的胜利,比我们想像的更让他们坐立不安。通知『镜子』(在瑞士的反情报网),全面监控所有可疑资金和人员流动,重点排查与英国人可能关联的节点。 加强柏林,尤其是韦格纳同志和列寧同志所有活动场所、路线及医疗点的安全审查与布防,级別提到最高。同时,向苏联內务部门通报相应情况。” 台尔曼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另外,让我们在伦敦的『朋友们』也动一动,给mi6找点『別的事情』忙一忙。既然他们想动手,那主动权不一定掌握在他们手里。” 第323章 被拿下的埃姆斯 1929年1月29日,柏林,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 韦格纳安静地听完台尔曼的匯报之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狗急跳墙,但还没完全失去理智。” “麦克唐纳政府內外交困,传统的均势和威慑手段失效,萌生这种最阴暗的念头我並不意外。 但正如你所分析的,现阶段他们更可能是进行可能性研究和前期踩点,为最坏情况预留选项,而非立即行动。 直接针对我和列寧同志,风险太高,一旦暴露,將是英国政府政治和外交上的彻底灾难,英国人现在承受不起。” 韦格纳看向台尔曼: “这个埃姆斯,是这次行动的关键执行人。抓他,风险大吗?” “在瑞士动手,比在英国本土或德国容易得多。” 台尔曼回答,“我们的镜子网络在瑞士的根基很深,监视和可控行动都有把握。 关键在於动手的时机和后续处理。如果他只是来传递指令和激活网络,我们抓了他,伦敦会立刻警觉,可能切断整个网络,甚至升级行动。” 韦格纳思考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我记得,我们潜伏在英国的同志提交过一份关於mi6中层官员家庭背景的例行报告。 这个埃姆斯的儿子……好像是在牛津读书?对哲学和社会学感兴趣,参加过一些我们同志组织的左翼色彩的学生討论会?” 台尔曼立刻答道: “是的,主席。理察·埃姆斯的独子,小安东尼·埃姆斯,是牛津大学贝利奥尔学院学生。 我们的外围同志评估过,他有明显的左翼倾向和理想主义情怀,对当前资本主义危机和英国社会不公深感不满,但尚未与组织有直接接触。 被我们划分到属於可观察、可爭取的对象。” “很好。” 韦格纳点了点头, “那么,计划可以调整一下。 第一,通知我们在英国的同志,加快接触並爭取小安东尼·埃姆斯,將他发展为我们的同志。 要做得自然,注重思想引导,让他真正认同我们的事业。 第二,在瑞士,埃姆斯一到,就控制他,邀请他来我们这进行一次秘密会谈。 除了展示我们对他此行目的了如指掌外,最重要的礼物,就是他儿子亲笔书写、充满热情的理想主义入党申请书和思想匯报。 要让他明白,他不仅任务失败,连血脉和家庭未来的政治选择,都已不在他掌控之中。” 台尔曼立刻领会了其中的多重威慑和攻心之策:“让他意识到,抵抗不仅毫无意义(我们已掌握一切),还会直接危及他儿子的前途甚至安全。 而合作,或许能为他儿子,也为他自己在不可避免的未来变局中,谋得一条出路。” “没错。”韦格纳站起身,“埃姆斯是个专业人士,也是个体面的英国人,更是父亲。他对国家的忠诚,在家庭和现实面前会面临严峻考验。 我们要做的,是帮他权衡利弊。如果他配合,就让他按照原计划,在瑞士布置那些无关紧要的观察指令,然后放他回伦敦,成为我们在mi6心臟里的一颗定时炸弹,来稳住辛克莱和麦克唐纳,让他们以为秘密仍在手中。 而我们,则掌握了他们最齷齪计划的全部细节,以及一条直通其黑色行动核心的通道。” “如果他不配合呢?”台尔曼问。 韦格纳眼神微冷: “那就让他意外消失在阿尔卑斯山吧。 同时,將他是我们同志的材料,泄露给英国右翼小报。一个mi6官员是红色分子,这足以让埃姆斯家族身败名裂,也让辛克莱焦头烂额一阵子。 但我还是更希望和他合作,一个活的、被控制的埃姆斯,价值更大。” “明白。我立刻部署。” “记住,台尔曼同志,”韦格纳嘱咐道,“不要留下任何不必要的痕跡。我们目前的重心是义大利和应对经济危机,不宜与英国爆发公开的衝突。” 1月30日,埃姆斯从伦敦维多利亚车站乘坐“金色箭头”豪华列车前往多佛尔港,乘渡轮穿越英吉利海峡抵达法国加来,转乘法国铁路公司的国际列车,经巴黎里昂车站中转,驶往瑞士日內瓦。 全程使用化名“阿尔伯特·怀特”,身份是从事纺织品贸易的商务代表。mi6的偽造证件毫无破绽。 1月31日傍晚,瑞士日內瓦。 埃姆斯下榻在罗纳河畔一家安静的中档酒店。他谨慎地观察了周围,没有发现异常。 按照计划,他第二天才会去接触第一个死信箱,激活阿尔卑斯信使的初级联络人。 然而,就在他晚餐后回到房间,准备整理一下思绪时,房门被有节奏地敲响。 埃姆斯心中一紧,手摸向了腋下的手枪。他靠近门边,用德语问:“谁?” “怀特先生,客房服务。您叫了雪茄和白兰地。” 门外是一个平静的男声回应。 埃姆斯没有叫过任何东西。他意识到不对,但此刻破窗或硬闯並非上策。 他缓缓打开一条门缝,门外站著两名穿著得体深色大衣的男子,面无表情。 其中一人手里確实拿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雪茄和酒瓶。另一人则看似隨意地站著,但目光锁定了埃姆斯。 “你们搞错了。”埃姆斯用德语说,准备关门。 拿托盘的男子忽然用纯正的、略带伦敦腔的英语低声说: “埃姆斯先生,辛克莱局长向您问好。但关於您此次来瑞士的行动,我们有些更紧急的情况需要当面討论。 请配合,为了您,也为了安东尼在牛津的学业著想。” 听到局长名字、来瑞士的目的,尤其是听到自己儿子名字的瞬间,埃姆斯就知道,完了。 对方知道的太多,他沉默了几秒,鬆开了门链。 埃姆斯被礼貌地请进了一辆等候的汽车,眼睛被蒙上,驶离了酒店。 德国人民內务委员会驻瑞士的某处安全屋, 审讯室內的环境乾净,甚至称得上朴素,没有刑具,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灯光也算柔和。 但这样的场景反而让埃姆斯更加不安。 最初的几个小时,他保持沉默,用专业训练对抗著审问者不温不火的问题。他声称自己只是普通商人,对方抓错了人。 直到那份文件被推到他面前。 那是几页手写稿,字跡他再熟悉不过,是他儿子安东尼的。 內容是关於对资本主义制度的反思、对社会主义理想的嚮往、对英国当前状况的失望,最后是一份充满激情、申请加入共產党的申请书,里面甚至引用了韦格纳演讲中的语句。 其中某些家庭生活的细节,只有他们父子才知道。 “安东尼是个有理想的好青年,埃姆斯先生。”主审的德国特工声音平和,“他对美好世界的追求令人感动。我们相信,他的选择是出於真诚的信念。 当然,如果这样一份材料出现在《每日邮报》的头版,或者送到军情五局(mi5)的桌上,想必会对他的未来,以及您的职业生涯,產生一些影响。” 埃姆斯的脸色在听到儿子名字时已然剧变,但长期训练形成的心理屏障依然在艰难地维持著表面的镇定。 他紧抿著嘴唇,目光死死盯著那份儿子的手稿,內心翻江倒海,却不肯轻易吐出妥协的字眼。 审讯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细微的动摇,並不急於逼迫。其中一人换上了略显同情的口吻,仿佛在閒聊般说道: “埃姆斯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忠诚和职业操守。但有时候,人不得不面对现实。就像现在伦敦的天气,又冷又湿,而且物价——听说麵包和煤炭的价格,让不少体面的家庭都感到吃力了。 即便是为女王陛下服务,一份固定的薪水,要应付飞涨的开销,维持像样的生活,送儿子在牛津读书……想必也不总是那么宽裕吧?” 这话像巧妙地刺破了埃姆斯极力维持的、专注於国家大事的心理隔离层。 他最近確实在为一些帐单烦心,夫人的抱怨言犹在耳。为秘密部门工作,报酬並非特別丰厚,尤其是相比那些在金融城投机的傢伙。 经济上的窘迫是实实在在的,是他每日生活的一部分,无法像远方虚无縹緲的意识形態对抗那样被轻易隔离。 看到埃姆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审讯者继续以一种务实的语气说: “忠诚和家庭当然重要,但麵包和煤炭也同样重要。 为我们工作,您將获得的不再是那份捉襟见肘的公务员工资。 稳定的、可观的外匯报酬,足以让您在伦敦过上真正舒適、甚至优越的生活,確保安东尼先生能毫无经济压力地完成学业,追求他的理想。 我们尊重专业人才,也愿意为有价值的信息和合作支付合理的价钱。” 第324章 被拿下的埃姆斯2 埃姆斯沉默了更久,內心的天平在剧烈摇晃。一方面是职业信仰、国家忠诚和对未知风险的恐惧;另一方面是家庭现实的经济压力、儿子前途的致命把柄,以及对方提出的、触手可及的优渥保障。 埃姆斯终於嘶哑地开口,声音乾涩: “你们……究竟想要什么?如果我……合作,具体需要做什么?又能得到什么保障?” “很简单。您返回伦敦,继续您的工作。 定期向我们提供一些非核心但可验证的、关於mi6对社会主义阵营尤其是德国方向的情报动向、人员配置、预算流向等信息。在关键时刻,或许会请您传递一些消息或执行一些简单的指令。 作为回报,您將获得丰厚的经济报酬,您的儿子安东尼不会受到任何打扰。 我们甚至可以在瑞士为您开设一个安全的帐户,为您的未来,预留一份保障。 想想看,埃姆斯先生,一边是越来越沉重的经济压力、儿子隨时可能爆发的政治风险、以及一项註定失败且骯脏的任务;另一边是財务自由、家庭安稳、以及在一个显然正在崛起的新世界秩序中,为自己和家人谋得一个更有保障的未来。 这难道不是更理性、更负责任的选择吗?” 理性……负责任……这些词汇击中了埃姆斯作为官僚和父亲的双重自我认知。 在巨大的压力、精心的心理操纵以及赤裸裸的利益诱惑下,他內心那道基於忠诚和恐惧构筑的防线,终於被撕开了一个缺口。 埃姆斯內心的耻辱感依然存在,但一种扭曲的为家庭现实考虑的辩解,以及面对强势一方时“识时务”的念头,开始占据上风。 埃姆斯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需要具体的安排和保证。关於我儿子,绝对的安全。还有……报酬的方式。” 审讯者心中瞭然,但面上依旧平静。 “当然,一切细节都可以商定,並且会以您觉得安全的方式执行。 欢迎做出明智的选择,埃姆斯先生。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最终,埃姆斯在確保儿子安全和家庭不被立刻摧毁的前提下,选择了有限度的合作。 他同意成为间谍,定期提供mi6內部非核心但可验证的情报,並在关键时刻接受指令。 而德国人允许他完成此次瑞士之行的表面任务,他本人则需按时返回伦敦,匯报一切顺利。 几天后,在苏黎世老城区一家不起眼但颇有格调的咖啡馆角落,埃姆斯准时出现。 他选了一个背靠墙壁、面向入口的位置,点了一杯黑咖啡。 窗外的冬日阳光清冷,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儘管已经努力调整,埃姆斯眼底的疲惫和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紧绷感,依然存在。 片刻后,一个穿著驼色大衣、戴著呢帽、手里拿著一份《新苏黎世报》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目光扫过咖啡馆,与埃姆斯有瞬间的眼神接触,隨即若无其事地走到他对面坐下,將报纸放在桌上——这是约定的识別信號。此人是阿尔卑斯信使网络在瑞士德语区的长期潜伏负责人,直接向伦敦的特別行动处报告,但从未见过埃姆斯本人,只认接头暗號和程序。 中年男人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下埃姆斯,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潜伏者,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位来自伦敦的特使气色不佳,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似乎过於用力。 “旅途劳顿,怀特先生?您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 中年男人用德语低声寒暄著。 埃姆斯心中一惊,意识到自己可能流露了痕跡。他强迫自己鬆开手指,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藉机掩饰,回答道: “是的,有些水土不服,加上连续奔波。年纪大了,不比从前。” 他试图让语气显得隨意,並迅速將话题拉回正事, “我们时间不多,直接开始吧。”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不再追问细节,进入了专业状態。 埃姆斯按照指令,低声传达了辛克莱局长的核心要求: 激活並指挥阿尔卑斯信使网络在瑞士及邻近区域的部分可靠节点,对特定目標进行长期、隱蔽、纯观察性质的活动。 重点在於收集日常生活模式、出行规律、安全外围等情报,並反覆强调: “记住,现阶段是纯粹的观察和信息收集。严禁任何形式的接触、挑衅或行动企图。任何偏离此原则的举动都將被视为严重违规,並导致支援即刻中断。 资金会通过老渠道分批匯入,用於覆盖必要开支和人员津贴。保持静默,定期通过死信箱报告,非紧急不启用备用联络方案。” 中年男人仔细聆听著,他能感觉到指令背后的极度谨慎和某种…焦灼。这不像是一次积极的渗透或行动部署,更像是一种为最坏情况所做的、提前布局的遥远监视。 “明白,纯观察,记录模式,保持绝对静默,等待进一步指示。” 他复述要点。 “没错。”埃姆斯確认,同时將一张写有加密初始指令和最新安全约定的微缩胶片,借著递糖罐的动作推了过去。 “激活指令和识別方式在里面。首批经费已经到位。保持耐心和警惕。” 接头在二十分钟內乾净利落地完成。 中年男人拿起报纸,微微頷首,先行离开了咖啡馆。埃姆斯又在原位坐了几分钟,慢慢喝完已经微凉的咖啡,仿佛只是在享受一个閒暇的午后。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短短的二十分钟,每一秒都充斥著难以言喻的压力。他传达的指令半真半假,观察网络註定从激活伊始就处於对方的反向监控之下,而他本人,则成了一个可悲的传声筒和双重陷阱的设置者。 次日清晨,埃姆斯登上了从苏黎世开往巴黎、再转往加来的国际列车。 当列车缓缓启动,雄伟的阿尔卑斯山逐渐退后,变成天边一抹模糊的白色轮廓时,埃姆斯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来时的雄心、算计,甚至那份为国执行特殊任务的隱秘使命感,都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重压。儿子安东尼的面孔、那份要命的手稿、德国审讯者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还有对方描绘的优渥保障与残酷威胁交织而成的图景……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反覆撕扯。 埃姆斯不再是单纯为国王和国家服务的秘密官员,也不再是那个自信能驾驭黑暗、为帝国利益在悬崖边行走的阿尔卑斯信使激活者。 他成了一枚棋子,一枚被更强大的对手从棋盘上提起,强行灌注了相反指令,又轻轻放回原处的棋子。 棋盘依旧,但棋局的性质已经彻底改变。 执棋之手远在柏林,而他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沿著被设定好的、充满谎言的轨跡移动,同时默默承受內心无尽的煎熬与对未来的深深恐惧。 返回伦敦后,他將向辛克莱匯报任务顺利,网络已按要求激活並进入静默观察状態。 这是一个完美的谎言,也是一个將他与柏林更紧密捆绑在一起的绳结。 柏林,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 台尔曼將確认报告放在韦格纳桌上,语气平稳: “主席,埃姆斯已按计划返回伦敦,阿尔卑斯信使网络也已在控制下激活。 他不仅传达了限制性指令,其个人状態也符合预期,未引起接头人过度怀疑。” 韦格纳快速瀏览了报告摘要,点了点头,但隨即问道: “很好。英国人除了这个指向最高层的极端预案,在我们本土的其他布局呢? 鼴鼠和其他渠道最近有关於英国在德活动网络的匯总吗?” 台尔曼早有准备,从文件夹中抽出另一份简报: “根据內务人民委员会和总政治部安全局的持续监控,英国情报部门在我国及盟国的渗透,主要集中在传统领域: 经济情报收集、工业技术窥探、外交动向分析,以及试图在知识分子和少数不满现状的旧阶层中培植影响力。 近期因义大利战事和经济危机,其活动有所增加,但人员构成上,大多数仍是长期潜伏、处於边缘或中低层级的情报员、线人,以及一些被收买的意志不坚定的动摇分子。 真正能接触到核心机密或具有行动能力的高级网络,尚未发现。 埃姆斯此次任务的特殊性也印证了这一点——他们缺乏可靠的高层行动渠道,才试图重启阿尔卑斯信使这种老旧的网络。” “也就是说,英国人的主要威胁,目前还是这个不成熟的刺杀构想,以及广泛但相对浅层的情报搜集。” “可以这么认为。”台尔曼確认道,“他们的主要精力显然被国內危机和义大利的溃败牵制了。在德国的布局,更像是维持性的常规作业,而非准备大规模顛覆或破坏。” “那么,处理原则可以明確。”韦格纳做出了指示,“对於已识別、处於监控下的英国情报网,包括那些刚刚被激活的间谍网络,暂时不要惊动。 內务部要把他们的节点、联繫人、通信方式摸得更清楚。 让他们活动,甚至可以在不危及我核心安全的前提下,允许他们传递一些无关痛痒或我们希望他们知道的信息。” 韦格纳停顿了一下, “重点在於控制。我们要掌握这份名单和他们的活动规律。等到將来某一天,比如伦敦方面真的绝望到要启动那个疯狂计划,或者我们需要在外交、舆论上对英国施加特殊压力时……” 他看向台尔曼, “这些在我们手心里活动的小虫子,就可以被一次性收网。” 台尔曼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战略意图: “您是说,养著他们,监控他们,必要时把他们变成我们传递假情报的信使,並在最关键的时刻,连根拔起,作为政治筹码或震慑手段?” “没错。”韦格纳肯定道,“尤其是现在,通过埃姆斯这个缺口,我们实际上已经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们对柏林最高层的观察结果。 未来,我们可以通过被监控的网络,审慎地餵给伦敦一些他们想听、但又经过我们加工或完全虚假的情报,进一步混淆他们的判断,消耗他们的资源。 具体尺度,由你和安全局的同志们把握,原则是確保我方核心安全绝对优先,在此前提下,可以灵活运用这些奸细。” “明白,主席。我们將调整对已知英国间谍的监控策略,从单纯的防范清除,转为长期控制与反向利用准备。建立专门的档案和应对预案。 埃姆斯这条线,作为最高优先级单独处理。” ps:感谢西屋的凌天羽送来的大神认证和滨海小区的明晓溪送来的10个催更符以及眾多书友送来的为爱发电,欠两更,明天补上。感谢你们捏?( ′???` )比心 第325章 施特劳斯的一日工作 1929年2月初,上奥地利州,萨尔茨卡默古特地区 晨雾覆盖著阿尔卑斯山北麓的丘陵与湖泊。莱因哈德·施特劳斯紧了紧制服大衣的领口,呼出的白气瞬间融入雾气中。 他驾驶著一辆橄欖绿色的“人民汽车”改进型越野车,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 车头那面红德的旗帜,在苍茫的冬日景色中显得格外鲜明。 三十岁的施特劳斯是“蒂罗尔-上奥地利大区林茨专区人民委员会”下派到这片山区的巡迴专员。 施特劳斯的身份很有代表性: 他出生在因斯布鲁克一个钟錶匠家庭,战末在维也纳求学时接触了革命思想,德奥合併后,经过“干部速成学校”培训,成为一名新政权的人民委员会干部。 施特劳斯热爱脚下这片土地,他坚信,只有柏林指引的道路,才能让这片土地和它的人民摆脱贫困、地方豪强的盘剥以及维也纳过去那种华而不实的空虚。 施特劳斯的目的地是高山湖畔的格伦德尔村。 今天的任务清单已经被他写在了皮质封面的工作手册上: 调解並最终裁定采尔巷老雅各布与邻居间的柴火越界堆放纠纷(此前已由村干部调解两次未果)。 检查村消费合作社第一季度帐目及物资储备(特別是越冬的土豆、煤炭、罐头食品)。 主持召开月度村民大会暨“冬季政治与农业技术夜校”开班动员。 走访两户申请了“人民育儿补贴”的家庭,核实情况。 收集关於乡村小学增设一个取暖炉的可行性意见。 这份工作其实平凡甚至琐碎,但施特劳斯知道,新政权的稳固,社会主义在奥地利乡土社会的真正扎根,靠的正是这无数琐碎的“正確解决”。 德国模式的成功,在於它將宏大的主义,分解成了粮食的价格、学校的炉火、邻居间的公平,以及一个不再被山外经济危机风暴轻易摧垮的合作社仓库。 施特劳斯的车子在村口刷著白漆的“格伦德尔村社会主义劳动者联盟”木牌前停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村中广场上那面与车上同样的旗帜,旁边还立著一块新黑板,上面用粉笔写著冬储菜品种类和合作社本周特供。 几个穿著厚实整洁棉衣的孩子跑过,好奇地看了眼施特劳斯的汽车,其中一个孩子大声喊道: “是施特劳斯同志!” 然后跑回去报信了。 这种对同志称呼的自然接受,在几年前是不可想像的。 过去,来这里的是收税的官吏、徵兵的军官,或者教堂的神父,来一次乡里就搞得民眾们怨声载道。 第一项工作就体现了新旧思维的碰撞。 老雅各布和他的邻居马蒂亚斯,隔著那几捆引发爭端的柴火怒目而视。 两人都穿著厚重的旧式羊毛外套,脸因激动而泛著红。 “就是他!这个贪心的老马蒂亚斯!” 雅各布的声音洪亮,手指几乎戳到对方的鼻尖, “我爷爷当年好心,看他家牲口棚塌了,允许他临时把篱笆往我家的地上挪了一只山羊的长度! 说好了等新棚子盖好就挪回去!结果呢?新棚子盖了又塌,塌了又盖,那篱笆就再也没挪过窝! 几十年了!现在连柴火都堆过界了!这哪里是借,这就是抢!” 马蒂亚斯不甘示弱,唾沫星子在冷空气中化作白雾: “胡说!纯粹是胡说!雅各布,你那脑袋里除了装粮食就没別的东西了吗? 那根本就不是借地!那是交换!是用我家靠近小溪的那一小条长满石头的坡地换的! 你爷爷当年亲口答应,因为我家那块地虽然石头多,但离水近,他想用来种点浆果! 现在浆果丛都老死了,你就翻脸不认帐了?” “浆果?哪有什么浆果丛!那坡地上只有苔蘚和该死的野荆棘!” 雅各布挥舞著手臂, “我父亲临终前还拉著我的手说,记住,小溪边那块没用的石头地是马蒂亚斯家的,但我们家挨著老苹果树的这片好地,一寸也不能让人白占了去! 这话我记了三十年!” “你父亲?你父亲那时候还是个流鼻涕的娃娃!他懂什么?” 马蒂亚斯气得胸口起伏, “我父亲才说过,当初是看你家可怜,牲口没地方转身,才让出地方!根本没有什么正式的交换,是你们家占了便宜!” 两人的爭吵迅速从柴火蔓延到几十年前的牲口棚、早已死去的浆果丛、彼此父亲甚至祖父的临终遗言,以及一系列模糊不清的一只山羊的长度、一大车的宽度之类的乡村计量单位。 施特劳斯一直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年轻的脸庞在两位老人激动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沉稳。 等到两位老人的第一轮激烈交锋稍稍停歇,屋子里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时,他才开口: “雅各布同志,马蒂亚斯同志。我听到了你们的记忆,你们父亲和祖父的记忆。 这些记忆对你们个人而言非常重要。” 施特劳斯顿了顿,看著两人稍微冷静了一些的眼神, “但是,同志们,我们现在生活在一个新的、讲求事实和证据的国家。 个人的记忆会隨著时间褪色、变形,甚至会因为一场爭吵、一次不满而添上原本没有的顏色。 而国家和集体的公正,不能建立在可能褪色、可能变形的个人记忆上。” 在两位老人疑惑甚至略带不满的注视下,施特劳斯转身,从他那有些磨损但整洁的皮质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大张质地优良的纸张,在屋子中央一个閒置的旧磨盘上铺开。 那是一幅巨大的、绘製精细的地籍图副本。 深色的线条勾勒出格伦德尔村的地块边界,上面標註著清晰的德文数字、字母编號以及用规整字体书写的地块所有者和面积。 一些关键地点都用简明的图例標示出来。 “这是蒂罗尔-上奥地利大区林茨专区土地改革办公室存档的、经柏林中央地政管理局核准的最新地籍图副本。” 施特劳斯用手指轻轻点著图纸下方鲜红的公章和编號, “它依据的是1910年奥匈帝国时期最后一次全境权威土地测绘的原始数据,並在德奥合併完成后,由我们新政权的工作人员,联合当地知情的老农和干部,进行了全面的实地覆核与重新登记备案。 它具有最高的法律和行政效力。” 谷听到这话,老雅各布和马蒂亚斯不由自主地向前凑了凑,浑浊的眼睛努力聚焦在那密密麻麻却又异常清晰的线条和文字上。 对他们而言,土地是生长的庄稼、是祖辈流传的“记忆”,而如此精確地呈现在纸上的土地,则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性。 施特劳斯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铅笔,指尖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留在两个相邻的、標著不同编號的区块上。 “看这里,编號b-07,登记所有者:雅各布·胡贝尔(即老雅各布)。 面积:0.42公顷。边界线,从这里,”铅笔尖划过一条笔直的线,“到老苹果树中心点向东南延伸七点五米处,为界。” 然后,笔尖移到旁边: “编號b-08,地块名称『溪畔石坡』,登记所有者:马蒂亚斯·格鲁伯。面积:0.38公顷。边界线,从刚才说的七点五米界点起,向西南延伸……” 他的铅笔精確地沿著地图上的线条移动,最终停在当前柴火堆放的大致位置。 “根据图纸,爭议的柴火堆放区域,大约有百分之八十,落在了编號b-07,也就是雅各布同志的地块范围內。 越界长度,根据比例尺换算,大约是一点五米。” 老雅各布先是愣住,隨即脸上焕发出一种混合著胜利和难以置信的光芒,他指著地图,手指微微颤抖: “看!看!马蒂亚斯!白纸黑字!还有韦格纳主席的公章! 一点五米!我说什么来著!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转向施特劳斯, “施特劳斯同志,这……这图纸当真作数?柏林……柏林真的管咱们这山沟沟里几捆柴火的事?” 马蒂亚斯的脸色则瞬间变得灰白,他死死盯著地图上那条无情的界线,嘴唇哆嗦著: “不……这不可能……这图纸……当年的测量官可能喝醉了酒! 或者……或者他们根本就没问清楚!我父亲明明说过……” 施特劳斯抬起手,制止了双方即將再次爆发的爭吵。 他看向马蒂亚斯,语气依然平和但坚定: “马蒂亚斯同志,我理解你的感受。但这份图纸是经过多方覆核確认的,它代表的是国家基於歷史和实地调查后做出的最权威认定。 个人口述的歷史,除非有同样权威的书面文件佐证,否则在法律和行政层面,是无效的。” 他话锋一转,铅笔尖又点了点地图上b-08地块靠近边界线的另一处: “但是,我也注意到了。马蒂亚斯同志,你的柴棚位置,根据图纸和你实际搭建的位置对比,也確实过於贴近边界线,甚至有极小部分侵占了村道的预留空间。 这客观上影响了雅各布同志车辆进出他家穀仓的便利,虽然这不改变土地归属,但也是引发邻里矛盾的一个因素。” 老雅各布听到这话,张了张嘴,没再说话,只是盯著地图。 施特劳斯收起铅笔,目光扫过两位老人: “所以,基於《社会主义相邻关係法(草案)》中互助互利、促进生產团结的原则,我提出如下调解方案: 一,马蒂亚斯同志,请你在一周內,將越界堆放的柴火清理回你自己地块范围內。 二,对於过去两年因越界堆放对雅各布同志造成的实际影响,你需要做出补偿,补偿额相当於二十公斤冬季储存苹果的市场价值,或者等值的集体劳动工分。 三,关於你的柴棚位置问题,我建议由格伦德尔村劳动互助小组出面,在开春后帮你將柴棚向你自己地块內部安全挪移半米,所需人工计入小组集体工分。 同时,村消费合作社可以按计划內平价,调剂一部分物资给你们用於修缮。” 他最后看向老雅各布: “雅各布同志,对於这个方案,你是否能接受? 这既维护了你合法的土地权益,也考虑了实际邻里关係和集体互助的精神。” 老雅各布看著地图上那条清晰的界线,又看看脸色灰败却不再激烈反驳的马蒂亚斯,再看向眼前这个用一张柏林来的纸就斩断了两家数十年纠缠的年轻专员。 他的胸膛起伏了几下,最终,那股憋了几十年的气,好像慢慢泄掉了。 他咕噥了一句:“既然……既然柏林都这么画了……按规矩办吧。挪柴棚的钉子,要是合作社有,也挺好的。” 马蒂亚斯也颓然地点了点头, “就……就按专员同志说的办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幅地籍图,眼神有些复杂。 施特劳斯从公文包里取出调解文书,开始填写。屋子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的沙沙声。 阳光终於穿透云层和窗户的缝隙,恰好落在那幅铺开的地籍图上,將上面精密的线条和公章照得微微发亮。 一场基於模糊记忆和代际恩怨的乡村爭端,就这样被一张来自新政权高效官僚体系的的图纸,画上了一个清晰的句號。 旧社会时代的乡村逻辑,在文件、数据面前,开始了它缓慢而不可逆转的退场。 第326章 施特劳斯的一日工作2 村子的合作社设在村中一栋原先属於地主的石砌储物楼里,如今门口掛著醒目的牌子: “格伦德尔村劳动者消费与生產合作社”。 施特劳斯推门进去,合作社的负责人霍夫曼同志便立刻迎上来,握手有力而不失恭敬。 “施特劳斯同志,欢迎检查。一切资料和物资都准备就绪了。” “麻烦你了,霍夫曼同志。” 施特劳斯点头,目光已开始扫视室內。 “那我们就先从帐目开始吧。” “好的。” 霍夫曼引施特劳斯来到一张厚重的橡木桌旁,桌上摊开著一本厚厚的帐本,旁边还有几册分类明细。 霍夫曼翻开帐本,页面上是整齐清晰的钢笔字跡,栏目分明。 “我是严格按照专区下发的《社会主义合作社复式记帐规程》操作的。 您看,左边是借方,记录我们所有的收入、资產增加和负债减少,右边是贷方,对应支出、资產减少和负债增加。 每一笔交易,无论大小,都同时在两个或以上对应科目登记,確保收支平衡,帐实相符。” 施特劳斯俯身,手指缓缓划过最近一个月的记录。他看的很细,不时询问: “这一笔,二月三日,『收入:牛奶统购款,来自林茨专区第47號收购站』,金额后面这个『√』和编號是什么意思?” 霍夫曼立刻解释: “这是『交叉稽核码』。我们在帐本记下这笔收入的同时,收购站会给我们一张带有同样编號的回执单,专区財政办公室也有一份对应文件。 三方定期核对,防止错漏或……嗯,不当行为。” 他推了推眼镜, “柏林来的指导员说,这叫『制度性防护』,让每一分钱的流向都有跡可循,有据可查。” “很好。” 施特劳斯语气里带著讚许。 旧式的乡村帐目往往是负责人头脑里的一本糊涂帐,或者是一张写满潦草数字的纸片,极易產生纠纷和腐败。 这种清晰的、可追溯的记帐法,本身就是新秩序对模糊旧习的一种改造。 “支出项呢?我看到有福利基金计提。” “是的,按章程,合作社利润的百分之五强制划入『福利基金』。” 霍夫曼翻到另一页, “目前主要用於补贴村里孤寡老人的基本食品、支付劳动互助小组的意外伤害抚慰,上个月还给小学添购了新版的课本。 每一笔福利支出都需要管委会至少三人签字,並公示。” 施特劳斯点点头,合上帐本: “帐目清晰,符合规范。霍夫曼同志,你教师出身,做事严谨,这个岗位很合適。 走,我们看看实物。” 两个人走向仓库区。土豆用统一的粗麻袋装著,码放成整齐的方块,每袋上都掛著一个硬纸標籤,用油性铅笔写著: “品种:高地黄心,重量:约50公斤,入库日期:1928.11.15,来源:村第三生產小组。” 旁边是煤炭区,同样整齐,墙上贴著那张《省煤炉灶使用指南》,上面用简笔画和通俗语言教人如何封火、清理烟道。 “粮食和燃料的储备量如何?能用到开春吗?” 施特劳斯抓起一把土豆看了看品相。 “完全没问题。” 霍夫曼信心十足, “根据专区下达的『越冬储备指导配额』,我们村去年过冬前的实际储备达到了配额的百分之一百一十。 多出来的部分,一是去年的收成稍好,二是我们鼓励村民用零星劳动工分额外兑换储存,减轻家庭仓储压力。 煤炭也是按计划从萨尔斯堡的国营煤矿直接运来的,价格固定,质量稳定,再也不用看那些私人煤贩子的脸色,漫天要价还掺石头。” 说到最后,霍夫曼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扬眉吐气。 施特劳斯理解这种感受,稳定的、不受中间商盘剥的基础物资供应,是新政权贏得乡村信任最坚实的基石之一。 最里面的一个加锁的玻璃柜子吸引了施特劳斯的注意。 柜子里东西不多,但摆放得极其规整: 几瓶碘酒和消炎粉,一摞叠好的绷带,几盒退烧药,还有治疗常见肠胃不適的简单药剂。 “这是我们的药品柜。”霍夫曼打开锁,“按照『每百人基础药品保障单元』配发的。由专区卫生局直接拨付,每季度补充一次。 药品的价格是固定的,只有成本价加极低的流通费。村民凭合作社社员证和乡村医生开的条子购买。 上个月村子里老温特的孙子发烧,两片退烧药,加上一点补充的糖盐水,就缓过来了,只花了很少一点钱。 放在以前,要么硬扛,要么得赶车去镇上药店,价格贵不说,还不一定买得到真货。” 施特劳斯仔细查看了药品的保质期標籤和领取记录,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小小的药柜,其意义远超它本身的价值。它代表著德国的国家力量对最基层民眾生命健康的直接承诺和实在的保障。 检查接近尾声,霍夫曼像是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枚精巧的黄铜齿轮和细小零件,在昏暗的仓库里闪著微光。 “施特劳斯同志,差点忘了匯报这个。柏林通过阿尔卑斯山麓经济协作计划拨下来的第一批瑞士手錶机芯和零件,已经到了。” 施特劳斯捻起一枚齿轮,触手冰凉精致。“分配下去了吗?” “按照事先摸底的名单,分给了村里和海因里希大叔。海因里希大叔是老钟錶匠了,手艺没得说,就是以前被收购商压价压得厉害。 现在好了,机芯和必要零件由上面按计划拨下来,算是合作社的资產。 工匠领回去加工、组装、调试,做成成品表。 每完成一块,合作社记录工分。最终卖出去之后,毛利润的百分之三十上交专区,纳入统购统销的大帐;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其中百分之四十归工匠个人作为劳动报酬,百分之三十留作合作社的积累和发展基金。” 霍夫曼越说越流畅,显然对这个新政策理解很深: “海因里希大叔算过,同样做一块表,现在他实际拿到手的,比过去给镇上的钟表行代工多了差不多一半! 而且再也不愁好零件被大作坊垄断,或者成品被奸商挑毛病压价了。 合作社也能留下一笔钱,我们计划用这笔基金,慢慢添置一台小型的粮食风选机。” 施特劳斯仔细听著,脑海中勾勒出这幅图景: 柏林或维也纳进行宏观协作与物资调拨 -> 专区层级计划分配原料至合作社 -> 合作社组织本地有技能的劳动力进行加工增值 -> 成品通过更高层级的商业网络销售 -> 利润按既定比例反哺工匠、合作社和上级財政。 这是一个完整的、可循环的微型经济闭环,它打破了旧时代原料、生產、销售被不同中间环节割裂並层层剥利的模式,將计划经济的组织力与手工业者的个体技能、合作社的集体利益直接掛鉤。 “很典型的『劳动增值-利润共享』模式。” 施特劳斯总结道,“关键是確保流转顺畅,帐目清晰,分配公平。村民们的积极性调动起来是好事,但也要注意,不能因为短期利润高,就忽视了基本的农业生產任务。 手錶加工,毕竟是在农閒和完成集体劳动之余进行的。” “您提醒的是。”霍夫曼连忙说,“管委会已经討论过了,制定了详细的工时安排表,確保不误农时。 这手錶活儿,精细,费眼,本来就是慢工出细活,適合冬天和雨天做。” 离开合作社时,施特劳斯的心情比进来时更好了。 帐本上的数字、码放整齐的物资、小小的药品柜、还有那几枚精密的手錶齿轮……它们无声地诉说著一种新的经济语言: 计划、配额、凭证、复式记帐、福利基金、统购统销、利润分成。 这些词汇及其代表的实践,正在慢慢渗透到德国的各个体系之中,缓慢但坚定地替换著那个依靠习惯、人情、不確定的市场和强势中间商维繫的旧有经济循环。 霍夫曼这样的前教师,正是在这个过程中,成为了新语言最基层的詮释者和执行者。 而这一切的顺利运转,是那个遥远而强大的柏林能够在这里行使权威的最无声却最有力的证明。 第327章 施特劳斯的一日工作3 下午三点,格伦德尔村的礼堂內,这里的石灰墙被刷得雪白,墙上掛著韦格纳的半身像。 村民们陆陆续续到来。男人们大多还穿著干活的旧外套,女人们的手里还牵著怯生生的孩子。 他们找长条木凳坐下,低声交谈,目光好奇地扫过已经坐在台边、正低头翻阅笔记的巡迴专员施特劳斯。 对许多村民来说,政府的人召集开会,在过去往往意味著徵税、征丁或宣布某些让人头痛的规定。 现在,这个新政权会带来什么? 施特劳斯看了看怀表,走到那张简单的木製讲台后,用清晰平稳的声音开口: “格伦德尔村的劳动者同志们,下午好。占用大家一点劳作后的时间,主要通报几件关係到大家切身利益的事情,並介绍一下接下来村里要开展的学习活动。” “首先,是关於牛奶收购价。” 施特劳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盖著专区供销合作社公章的通知副本, “根据林茨专区人民委员会和德意志农產品统筹委员会的联合指令,本年第一季度,我们对散养户牛奶的基准收购价格,將维持去年第四季度的水平,不做下调。” 施特劳斯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家里养著奶牛或山羊的村民的脸,看到了一些人悄悄鬆了口气的表情。 “我知道,大家可能听收音机里提过,山外面的世界,经济很不景气。 我给大家举个具体的对比: 在我国的邻国法国,尤其是南部和西部的奶农,因为工厂倒闭、城市人没钱买奶,他们的牛奶收购价在过去三个月里跌了快一半! 许多奶农不得不把牛奶倒进河里,因为连运去市场的运费都赚不回来,有的地方甚至爆发了抗议,警察和农民衝突不断。” 台下响起了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夹杂著难以置信的嘆息。 对於这些阿尔卑斯山区的农民来说,牛奶是重要的现金来源,价格稳定与否直接关乎家庭的油盐、孩子的衣物。 施特劳斯提高了声音,压过村民们的议论: “为什么我们这里能稳住?不是因为我们的牛奶比法国的品质更好。而是因为我们实行的是社会主义计划经济。 专区的收购站,不是只看今天市场上能卖多少钱来决定收不收、收多少。 柏林的中央计划机构,会根据全国的人口、营养標准、工业需求来制定一个全年的收购计划和保障价格。 收购站的任务是按计划、按保障价格收购,哪怕一时卖得慢些,也会有国家的储备库和调配系统来消化。 韦格纳同志在去年底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讲过,” “『社会主义经济的优越性,不在於它能在投机市场上赚取最高的暴利,而在於它能避免最残酷的浪费和最无意义的苦难。它的核心是计划与保障,是对劳动者基本生產成果的价值承认和稳定兑现。』” 施特劳斯努力对村民们解释著: “说白了,就是国家用整个系统的力量,给大家的劳动成果托底。 市场好的时候,我们的价格可能不会暴涨,但市场差的时候,我们的价格绝不会暴跌,让大家血本无归。 这就是保障。法国的农民是独自面对狂风巨浪的小船,而我们,”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台下的村民, “是编组成队、有坚固大船指引和护航的船队。” 村民们都微微点了点头,他们都经歷过战前和战后的动盪,深知个体在巨大经济波动面前的无力。 “当然,” 施特劳斯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些, “享受这种保障,也需要承担对应的责任。那就是必须保证交售牛奶的基本质量,不能掺水使假; 要儘量按照合作社协调的时间交售,方便运输和调度。 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这也是韦格纳同志反覆强调的,社会主义不是养懒汉,有计划的保障,必须建立在有纪律的生產和诚实的劳动之上。” 通报完最关乎生计的价格问题,会场里的气氛明显鬆弛了不少。 施特劳斯接著介绍了接下来村里要办的冬季政治与农业技术夜校。 “夜校每周两个晚上,就在这个礼堂。灯油和取暖的煤炭,由合作社的文化基金支出。” 他展开一张课程表, “学习內容主要有三块。第一块,是政治学习。我们会一起读一读、讲一讲《韦格纳同志关於社会主义建设初级阶段若干问题的讲话》的节选本。 大家別怕,不是让大家去背深奥的理论。” “比如,韦格纳同志在里面会讲到,为什么我们现在要花大力气搞合作社,而不是把土地和工厂完全分给个人单干? 他会讲到,小农经济就像刚才说的法国奶农,抗风险能力太弱,而且无法採用新的技术和机械。 他会讲到,我们搞的合作社和集体经济,目標不是要剥夺大家的劳动成果,而是要把分散的力量拧成一股绳,去办单个家庭办不了的大事,比如修水渠、买农机、建立稳定的销售渠道。 还会讲到,要警惕新的官僚主义,防止合作社的干部变成新的『老爷』。 这些道理,和大家的生活、和我们格伦德尔村未来的发展,都是息息相关的。 学了,我们才能更明白现在走的路是怎么回事,才能更好地监督我们选出来的干部,把村里的事办得更好。” “第二块和第三块,就更实用了。” 施特劳斯继续介绍著, “『高山牧场科学养护』课,会请专区农技站的同志来讲,怎么合理轮牧、防治常见的畜病、选用合適的草种,让我们的夏牧场能养活更多的牛羊,还不会退化。 合作社基本会计课,则由霍夫曼同志主持,教大家怎么看懂合作社的简单帐目,明白工分是怎么算的,盈余是怎么分的。 韦格纳同志指出,经济民主是政治民主的基础。如果劳动者看不懂自己集体的帐本,所谓的当家作主就是一句空话。 让大家学点基本会计,就是为了让合作社的运营更透明,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明白帐。” 施特劳斯最后总结道: “所以,这个夜校,不是为了学习而学习。 它是钥匙,是工具。 政治学习,是给大家一把理解国家和大势的钥匙;技术学习,是给大家提升生產、改善生活的工具;会计学习,是给大家监督集体、维护自身权益的工具。 愿意来学的,我们欢迎,合作社还会给坚持学习的社员记录一点额外的文化工分。 当然,不强求。” 会议结束后,村民们並没有立刻散去。他们围在一起,討论著稳定的牛奶价格,询问著夜校的具体时间,对“学会计”这件事既感到新奇又有点畏难。 农妇海尔嘉走到施特劳斯身边,小声说:“同志,那个……学讲话,俺们村里大字不识的那几个,能听懂吗?” 施特劳斯温和地回答: “海尔嘉婶婶,放心吧,不是乾巴巴地念文章。 会有识字的人先读,然后大家用咱们村里的事、身边的事来討论,就像下午咱们聊牛奶价格一样。 关键是把理讲明白。” 海尔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施特劳斯看著逐渐散去的人群,知道这次会议播下的种子,关於稳定、关於学习、关於一种更具集体意识和知识色彩的新生活,已经落在了格伦德尔村的土壤里。 它们能否生根发芽,不仅取决於柏林来的阳光雨露(政策与指导),更取决於这片古老土地本身,以及像他这样的园丁,日復一日的耐心耕耘。 走访申请育儿补贴的家庭时,施特劳斯看到了政府政策更柔软的一面。 一户人家是丈夫在修建阿尔卑斯公路工程中受伤暂时不能劳动,另一户是寡妇带著三个孩子。 他仔细查看了他们的居住条件、孩子的健康状態,核对了材料,然后当场告知初步审核通过,补贴会按月直接匯入他们在合作社的帐户。 “孩子是国家未来的主人,確保他们健康成长,是社会的责任,也是我们共產党人的责任。” 施特劳斯的这句话,让那位一直紧绷著脸的寡妇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笑容。 福利不再是教会或贵族的施捨,而是公民的权利与国家的义务,这一观念正在悄然植入人民的心中。 傍晚,结束了一天工作的施特劳斯,婉拒了合作社留饭的邀请。 他站在村口,看著炊烟在覆盖著白雪的屋顶上升起,窗户里陆续透出温暖的灯光,屋子里传来了晚上七点,柏林电台播出的新闻节目的声音。 施特劳斯想起几年前,这里还充斥著对德国化的恐惧、对未来的迷茫。 如今,恐惧和迷茫已被更具体的日常所冲淡: 清晰的產权、稳定的价格、孩子们的新课本、生病时能买得起的药、以及一个真的在试图公正行事、並提供基本保障的政权。 德奥合併带来的不仅是旗帜和法律的改变,更是一整套细致入微的治理技术、经济逻辑和社会伦理,这些东西都在缓慢而坚定地改变著这片古老土地上人们的思想。 回程的山路更暗了,他的车灯划破黑夜。 施特劳斯感到疲惫,但充实。 他知道,在柏林、在米兰、在华沙、在巴黎,同志们可能正在推动更波澜壮阔的歷史。 但在这里,在格伦德尔村,在无数个类似的格伦德尔村,歷史是以柴火纠纷的解决、合作社帐目的清晰、育儿补贴的发放、以及夜校的灯光这种形式被书写的。 正是这些微不足道却又至关重要的工作,在为这个更宏大的社会主义阵营浇筑最坚实的地基。 车轮碾过积雪,驶向林茨,驶向一个正在被重新定义的新国家和新时代。 第328章 波兰的新生 1929年2月中旬,波兰,罗兹市 科瓦尔斯基踏著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穿过罗兹工业区宽阔却略显萧条的街道。 他三十出头,脸庞消瘦,身穿一件半新的深灰色干部装,左胸口袋前面別著一枚崭新的波兰共產党党徽和一枚象徵“德国-波兰无產阶级兄弟友谊”的徽章。 三年前,他还是这座城市一家纺织厂的地下党联络员,在机器的轰鸣和工头的监视下秘密传递传单,组织工运; 现在,他是“罗兹市第六区生產资料社会主义改造委员会”的第三副主任。 这个头衔很长,代表的责任更重。 科瓦尔斯基的辖区涵盖十七家大小不一的纺织厂、机械作坊和印染厂,他的任务是监督並实际推动这些生產单位从私人所有向“全民所有”、“集体所有”的平稳过渡——用柏林和莫斯科同志们带来的术语说,叫做“有步骤、有区別的社会主义改造”。 早晨八点整,科瓦尔斯基走进委员会办公室。办公室原是一位犹太工厂主的,现在墙上刷著 “一切权力归劳动者!”“五年计划,波兰新生!”的標语。 办公室里已是一片忙碌: 打字机咔嗒作响,工作人员用德语、波兰语、俄语混杂著打电话或交谈,墙上掛满了画满箭头和百分比的生產进度图、股权结构图。空气中瀰漫一种目標明確的工作气氛。 科瓦尔斯基的第一个会议在九点,是与两位国际顾问以及本地工人代表组成的纺织厂接收小组的晨会。 德国顾问来自德国鲁尔区,曾参与接管並改造那里的重工业。 他的作风严谨,从德国带来了一套套印好的表格、流程清单和韦格纳模式下工会参与管理的案例手册。 苏联顾问的年纪稍长,参加过俄国国內战爭,后来在苏联早期的工业管理部门工作,经验丰富但更注重政治动员和阶级清算。 两人风格迥异,但目標一致:帮助波兰同志站稳脚跟。 “科瓦尔斯基同志,”德国同志开门见山,摊开了工厂资產清单, “根据上周的初步清点,主要生產设备保养尚可,但財务帐簿混乱,存在大量可疑债务和关联交易。 原厂主试图通过复杂的债权关係转移实际资產。 我的建议是,依据《过渡时期生產单位处置暂行条例》第十七条,宣布这些债务协议无效,立即冻结剩余资產,由我们指定的会计小组重新核算。” 俄国同志吸著自製菸捲,缓缓补充道: “厂子里的工人同志们反映,原管理层有三个高级职员是前国家民主党(右翼民族主义政党)的活跃分子,並且有证据表明他们在上个月故意破坏了一批染料,试图製造生產混乱,嫁祸给我们。 这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破坏。我建议,立即控制这些人,召开全厂工人大会进行公开批判,然后移交人民法庭。必须树典型,立规矩。” 本地的工人代表,一位叫斯坦尼斯拉夫的老织布工,则更关心实际问题: “厂子里的机器不能停。很多工友家里就指望著这份工资。 新的工厂管理委员会选出来了,但大家心里没底,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干。 原料库存只够两周了。” 科瓦尔斯基一边听著,一边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 这就是他每天面对的工作:德国式的制度设计与法律程序,苏联式的政治敏锐和阶级斗爭锋芒,以及波兰本土最迫切的生產延续和工人吃饭问题。 三者必须兼顾、平衡、拧成一股绳。 “德国同志的建议很重要,厂子里的债务问题必须依法釐清,避免国家资產流失。 苏联同志指出的破坏行为性质恶劣,也必须处理。” 科瓦尔斯基先定下基调, “但是,斯坦尼斯拉夫同志的问题更紧迫。 我的意见是: 第一,今日就由新成立的工厂管理委员会和工会出面,与原有供应商重新谈判,我们可以请专区贸易委员会的同志提供支持,必要时动从德国调配应急原料。 第二,对那三名涉嫌破坏的职员,立即停职,由工人纠察队配合內务部门同志调查取证。 但全厂批判大会暂时不开,以免影响当前生產情绪,待证据確凿、生產稳定后再行处理。 第三,財务清算按德国同志的方案走,同时,委员会今天下午就要进驻工厂,与工人管理委员会一起,制定接下来一个月的详细生產计划和保底工资发放方案。 不能让机器停,更不能让工人饿肚子。” 德国同志点了点头: “可以。程序正义与生產稳定並重。我会协助起草给供应商的法律函件和新的原料採购协议范本。” 苏联同志吐出一口烟,也点了点头: “你是现场负责人,你来把控整体的节奏。 但政治警惕性不能放鬆。我会让我们的同志协助內务部门深挖那几人的背景。” 这就是波兰变革的微观缩影: 国际主义的援助与本土实际的结合,阶级斗爭的锋芒与经济建设迫切性的妥协。 接下来的半天,科瓦尔斯基奔波於不同的接收点。 在一家中型机械厂,他目睹了德国工程师指导波兰工人调试一台刚刚从德国运来的新型工具机——这是中欧社会主义工业协作体系下的设备援助。 工人们围著机器,既好奇又兴奋,气氛热烈极了。 在另一家被接管的大纺织厂原老板的办公室里,气氛则冰冷得多。 那位胖胖的厂主正脸色灰败地签署最后一份资產移交文件,他的家族经营了这家厂子四十年。 房间里除了科瓦尔斯基和委员会工作人员,还有一位来自德国国家安全部门的顾问观察员和一位苏联內务人民委员部的联络员,他们沉默地见证著,確保过程合规,防止资產隱匿或暴力抵抗。 原厂主的儿子,一个穿著时髦西装的年轻人,愤恨地盯著墙上刚刚掛起的波兰新国旗和韦格纳肖像,低声嘟囔著什么。 科瓦尔斯基平静地提醒他: “先生,根据新法律,您有权获得符合规定的个人生活资料和部分债券补偿。 但煽动性言论不属於受保护的权利。” 年轻人听到这话,识趣的闭上了嘴,颓然坐下。 资本家的权力,正在被文件的签署和法律的执行中,安静地、不可逆转地剥离。 科瓦尔斯基的午餐是在委员会食堂吃的。 吃饭时,他听到了隔壁桌几位年轻波兰干部和一位苏联顾问的爭论。 年轻人激情澎湃地谈论要彻底清算所有旧资產阶级技术人员,效仿苏联的做法,但听到他这话的那位苏联顾问反而更冷静: “同志们,我们需要他们的技术。韦格纳同志在柏林会议上说过,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要善於利用旧社会培养的知识分子和技术力量,在改造他们的同时,让他们为新的社会服务。简单的排挤等於破坏生產力。』 德国同志在这方面做得更细致,有专门的技术人才评估与过渡委员会。这点我们是应该学习的。” 下午,科瓦尔斯基参加了罗兹市工人代表苏维埃的一次扩大会议。 会议討论的是城市配给制改革和新建工人住宅区的分配方案。 德国顾问提供了柏林和维也纳在住房分配上的积分制模型(综合考虑工龄、家庭人口、现有居住条件、劳动贡献),强调公平与效率; 苏联同志则强调要优先照顾“最革命、最贫困的无產者核心家庭”; 波兰本地的代表则提出要考虑到罗兹本地传统的大家庭聚居习惯和少数民族的特殊需求。 会议上的爭论很激烈,但往往最终还是达成满意的解决方案。 科瓦尔斯基感到,波兰就像一块画布,德国和苏联两种略有差异的社会主义模式都在上面涂抹顏色,而波兰的同志们,则在努力调和这些色彩,並添上属於自己的线条。 这个过程充满摩擦,但也孕育著一种独特的、属于波兰人民的人民民主过渡形態——比苏联的更加注重法律程序和技术官僚的作用,比德国的在阶级斗爭言辞上又更鲜明一些,同时不得不深深烙上波兰自身的歷史和民族复杂性。 傍晚,科瓦尔斯基站在委员会办公室的窗前,望著罗兹林立的烟囱。 许多工厂的烟囱重新冒出了烟,街道上,旧政权的鹰徽被逐一凿除,换上了新的齿轮、麦穗和书本的国徽。 书店的橱窗里,马克思、恩格斯、韦格纳的著作被摆在显眼位置,旁边是德语和俄语的学习教材。 波兰的变化是巨大而迅速的。 旧的国家机器被砸碎,新的政权机器在德国和苏联的指导下加速组装。 疼痛、不適、困惑无处不在,但一种新的秩序和希望也在滋生。 科瓦尔斯基想起自己年轻时读过的禁书,那些对公平世界的梦想,如今正在他手中,变成每日处理的文件、会议和决策。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波兰也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维斯瓦河的水,第一次朝著一个明確属於工农的方向流淌了。 窗外传来一阵年轻工人练习合唱的声音,那是新谱写的《波兰社会主义青年进行曲》。 “从废墟和镣銬中崛起,我们建设崭新的土地……” 歌声飘荡在罗兹的暮色中,这是一个国家在阵痛中重生的脉搏。 第329章 波兰的新生2 1929年2月下旬,波兰,罗兹市“劳动者”食堂 这家由原贵族宅邸改造而成的大眾食堂天花板很高,墙壁上还残留著一些巴洛克风格的装饰线条。 长条餐桌铺著简单的格子桌布,空气中瀰漫著捲心菜汤、麵包和咖啡的味道。 科瓦尔斯基在靠窗的位置等著,他的面前摆著两份標准的工作餐: 土豆泥、一段燉香肠、酸黄瓜和黑麵包。 当科瓦尔斯基看到亚当·扎莱夫斯基走进食堂时,几乎没能立刻认出他这个老朋友。 三个月前,亚当还是华沙工商业改造突击委员会里那个言辞激烈的党內新星。 他曾在公开会议上痛斥“对资本家妥协的渐进主义”,主张“用无產阶级的铁拳在一夜之间砸碎所有旧的生產关係”,甚至私下批评某些德国顾问带来的“官僚化表格”是“革命意志的消磨剂”。 他的激进贏得了部分年轻党员和工人的喝彩,但也让波共领导层日益担忧。 终於,在华沙一起他主导的、试图绕过法律程序直接没收一家中型印刷厂却引发业主自杀未遂和工人困惑的事件后,他被暂停职务,下放到波兰东南部卢布林省的一个农业县,名义是“协助地方土地改革与合作社建设”,实则是去“接触波兰民眾的现实生活,冷却过热的头脑”。 现在走进来的亚当,穿著沾有泥点的旧棉外套,脸庞被乡间的风吹得粗糙黝黑,曾经总是昂著的头微微低著,步伐却沉稳了许多。 只有那双眼睛,在扫视食堂找到扬时,才闪过一抹熟悉的热切,但隨即又沉淀为更复杂的疲惫与思索。 “科瓦尔斯基!” 亚当快步走过来,用力拥抱了老友, “接到你的信我就请了半天假……天啊,罗兹,热乎乎的饭菜,还有你。” 两人坐下。科瓦尔斯基推过去一杯格瓦斯。 “怎么样,亚当?卢布林那边听说很艰苦。” 亚当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黑麵包,仔细地掰开,涂抹上薄薄一层黄油,动作认真得近乎虔诚。 他吃了一口,才长长舒了口气。 “艰苦?” 亚当苦笑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 “不仅仅是艰苦,科瓦尔斯基。是……另一种现实。和华沙办公室的文件、口號、蓝图完全不一样的现实。” 亚当开始讲述。 起初,他带著满腔“彻底革命”的热情到了那个以贫困和小农经济为主的县,准备大刀阔斧地推行集体化,建立“纯粹的社会主义农业”。但现实给了他连续的冷水。 “你知道我第一次主持贫农大会,慷慨激昂地讲完『联合起来,走向机械化大农业的光明未来』之后,一个老农问我什么吗?” 亚当模仿著老农的口音, “『长官,联合起来,我家那三只母鸡,是算股份,还是直接交公? 交了公,我生病的老婆每天还能不能有一个蛋吃?』” “我愣住了,照著书本说集体会保障基本需求。 另一个农妇接著问: “那集体什么时候能给我们村通上电?没电,你说的那些机器怎么用?还有,要是集体里有人偷懒(,把地种坏了,收成不好,我家娃娃挨饿,找谁?” 亚当喝了一大口格瓦斯, “这些问题,我在华沙的会议室里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们的计划里只有土地公顷数、粮食增產指標、集体农庄数量。 但没有那三只母鸡,没有生病的妻子,没有对邻居的不信任,没有对保障具体到每一个鸡蛋的怀疑。” 科瓦尔斯基静静地听著,切著香肠。他能想像那个场景。 “领导让我去,大概就是想让我碰壁。” 亚当扯了扯嘴角, “我碰得头破血流。我试图强行推动一个自然村合併成立集体农庄,结果差点引发家族械斗——因为两块挨著的好地,分別属於有世仇的两个家族。 他们寧可守著地穷,也不愿意和仇家在一个锅里吃饭。我们带的苏联顾问主张强硬镇压封建宗族势力,但本地一位老地下党员,现在是副县长,他拦住了我。” 亚当的眼神变得深远,仿佛回到了那个尘土飞扬的乡村办公室。 “他问我:『扎莱夫斯基同志,你来这里,是为了完成上级的集体化百分比指標,还是为了真正改善这些农民的生活,把他们引向社会主义? 我当然是后者!他接著说: 那你觉得,是把枪顶在他们脑门上,逼他们签字画押更社会主义,还是先想办法让他们的母鸡多下蛋、让生病的人看上病,让他们自己慢慢觉得,也许一起干確实能活得更好,更社会主义?』” “我……” 亚当有些语塞了,用手指无意识地搓著麵包屑。 “我开始跟著他们工作。真的去协调兽医给牲畜看病,组织妇女识字班,第一课就教怎么看合作社最简单的收支公告。 帮村里二流子——其实是个父母死在战爭中没人管的半大孩子——在新建的砖窑找了个活,让老党员带著他。 我们甚至从德国同志协调来的援助物资里,挤出一些真正的玻璃,给村里的学校换了破烂的窗户纸。” 亚当的语速慢了下来: “社会改造的过程慢得像蜗牛。没有轰轰烈烈,只有鸡毛蒜皮。 但是,几个月下来,当我再站在村口,有人会主动跟我打招呼,不再带著畏惧或敌视的目光。 那个老农还悄悄塞给我两个还温乎的鸡蛋,说给我那没见过面的城里领导同志尝尝,谢谢他派来的兽医救了我家的牛犊。 就两个鸡蛋,科瓦尔斯基,”亚当的声音有些哽咽,“比我过去在华沙得到的任何掌声或批评,都重一千倍。” “所以,你变了。” 科瓦尔斯基温和地说。 “不是我变了,扬。” 亚当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是我开始懂了。我过去信仰的社会主义,是一个完美的、抽象的雕像,我想用锤子儘快砸掉一切旧的,好把它光鲜地立起来。 但我忘了,生活在旧房子里的人,需要时间学会在新房子里生活。” “现在我明白了,为什么柏林来的同志们要弄那些复杂的表格和流程。 那不是官僚主义,那是试图建立一种不依赖个人激情和暴力、可以稳定运行的新规则。 为什么领导层要强调过渡时期、区別对待。 不是为了妥协,而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痛苦和抵抗,保存更多的生產力和社会元气。 社会主义的优势,不在於它能以多快的速度宣布没收,而在於它能否真正组织起更有效率、更公平的生產和生活,並且让大多数人,包括那些一时跟不上的人,最终心服口服地认同这种优势。” 亚当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 “当然,卢布林也有苏联顾问,主张更快的集体化。 我和他们爭辩过,用我亲眼看到的三只母鸡和家族世仇去爭辩。他们说我被小生產者的自发势力腐蚀了。 也许是吧。 但我现在觉得,韦格纳同志在讲话里提到警惕左倾幼稚病,指的可能就是我这种人。 真正的革命性,不在於口號多响亮,行动多彻底,而在於能否深入最复杂麻烦的现实,一点一点地创造出新的、更好的现实。” 科瓦尔斯基久久地看著好友。那个曾经眼里只有烈焰的青年,如今眼中仍有火,但那火似乎沉入了炉膛,稳定地燃烧著,准备温暖更多的人。 “欢迎回来,亚当。” 科瓦尔斯基微笑著说,举起杯子, “欢迎回到我们真正该在的地方。” 亚当也举起杯,用力碰了一下。 “谢谢你,科瓦尔斯基。也谢谢……卢布林的同志们。” 他一饮而尽,然后拿起勺子,开始认真地对付那份土豆泥。 窗外,罗兹的街道上,下班工人们说笑著走过,新装的路灯依次亮起。 两个朋友在简单的食堂里,分享著一顿不丰盛的晚餐,也分享著对脚下这条艰难但必须走下去的道路,更深沉的理解。 亚当的激进主义死去了,但一个更坚定、更成熟的共產主义者,正在这片充满挑战的土地上,和他无数的同志一样,开始真正地生根、成长。 第330章 第一届中欧社会主义经济互助大会 1929年3月15日,柏林,国际社会主义经济合作大厦 大厦会议厅里面悬掛著参与国的旗帜——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波兰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捷克斯洛伐克社会主义共和国、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以及北义大利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 主席台后方是一幅巨大的、由灯光標示的欧洲经济资源与交通地图。 与会者是穿著深色制服或简朴西装的各国计划经济的工作者、工业管理者、工会经济专家和党的经济干部。他们面前摆放著新出炉的协议草案、生產数据表和图表。 上午九时整,韦格纳与史达林一同走上主席台。 “同志们,今天我们聚集於此,不是为了在无序的市场中爭夺份额、製造稀缺、操纵价格以牟取私利。 我们聚集於此,是为了有意识、有计划地將我们各国人民的生產力联合起来,形成一股协调的、强大的经济力量。 我们这次会议的目標十分明確: 要保障每个成员国的经济独立与国防安全不受资本主义世界危机的侵害; 通过专业化协作与互助,加速所有国家的工业化与现代化; 稳定並持续提高全体劳动者的生活水平。 我们即將签署的《中欧社会主义经济互助协定》及其细则,就是实现这一目標的工具。 它是一个基於平等协商、互利互信和科学计算的工作框架。 现在,让我们开始审议核心条款。” 条款一:贸易与结算体系 “成员国之间的货物与服务贸易,应以协议记帐单位进行计划和结算,逐步减少直至取消硬通货支付。 设立国际经济合作银行负责多边清算。贸易价格应基於长期合同,参照主要商品的世界平均成本並考虑合理利润,但要排除投机性波动。 优先满足各国彼此在原料、设备、粮食及必需品上的计划需求。” 苏联重工业代表率先发言: “我们完全支持以长期合同稳定基础商品流动。 苏联可以提供稳定的石油、木材、锰矿石和棉花,同时需要德国同志的精密工具机、重型机械和化工设备,波兰同志的优质煤炭和硫磺,捷克同志的轻型武器和特种钢材。 价格机制我赞同,但我建议世界平均成本的参照系需要明確定义,要避免被资本主义市场的临时倾销价扭曲。” 德国经济计划委员会代表回復道: “定义已在附件三列出,包含五年移动平均和主要生產国成本加权。 此外,我们建议设立技术委员会,对合理利润的计算公式进行年度审核,確保其能激励各国的產业技术进步而非单纯保护落后的產能。” 捷克工业代表接著说道: “我们还是比较关注优先满足的具体执行程序。 当多个成员国急需同一种德国同志的工具机时,分配优先级如何设定? 是依据紧急程度、战略价值,还是各国在该產品生產中的贡献比例?这需要透明且公正的规则。” 条款二:生產专业化与协作 “鼓励和协调成员国之间的工业生產专业化,避免重复建设与不合理竞爭。 设立常设工业合作委员会,负责协调重点產业(如钢铁、机械、化工、车辆)的长期发展规划、產品標准统一和技术扩散。 发达国家(德、苏、捷)有义务通过技术援助、专家派遣和联合研发,帮助欠发达国家提升潜在的工业能力。” 波兰代表团团长表情认真的发言: “我们的意见是,专业化必须尊重各国的工业基础与发展愿望。 波兰不希望永远只做原材料和初级產品供应地。 我们要求在机械製造,特別是矿山机械、农机和机车车辆领域,获得明確的技术转移和產能建设支持,並纳入整个互助圈的產业链分工。” 德国重型机械联合体负责人回应道: “可以。具体项目可列入附件五的首批联合投资项目清单。 例如,我们可以共同在波兰西里西亚建设一个重型工具机厂,德方提供核心设计与关键技术,波方提供场地、劳动力和部分配套设施,產品按比例纳入两国及互助圈的供应计划。” 苏联代表补充道: “专业化也应考虑战略平衡。关键军事相关產业不能过度集中於一国。 建议在无线电、航空发动机和特种合金等领域,至少有两个以上的成员国保持研发和生產能力。” 条款三:技术与科学合作 “建立无偿或仅收取成本费的技术与专利共享机制。 设立联合研究所和標准化委员会。 成员国间派遣技术人员和工人进行长期培训与交流应予以便利和鼓励。 所有技术成果,应逐步在互助圈內共享,对外转让需经协商一致。” 匈牙利农业专家语气热切的说道: “我们非常欢迎这一条!匈牙利在农业育种和食品加工方面有些经验,但在农业机械化和化肥工业上急需帮助。 我们提议设立一个多瑙河流域农业技术合作站,匯集德、捷的机械技术,苏联的大规模作业经验,共同研发適合中欧气候的集约化农业方案。” 德国化工代表发言道: “技术共享是大原则,但涉及前期投入巨大的尖端工艺,完全无偿可能削弱持续创新的动力。 我们的建议是可以设立共同的研发基金,受益国按比例投入,共享成果產权和后续的生產权益。” 苏联科学院的代表也接著发言道: “技术合作不能脱离政治教育。派遣交流人员时,应加强其关於社会主义经济建设规律和国际主义精神的学习,防止成为单纯的技术官僚。” 条款四:资源与粮食互助 “在遭遇自然灾害、资本主义封锁或其他紧急情况时,成员国有义务根据能力,向受影响国提供必要的粮食、原料和商品援助。 建立关键物资的战略储备协调机制。” 北义大利的代表说道: “义大利南方即將解放,但南方的农业凋敝,解放全国后的粮食短缺可能十分严重。 我们申请在解放后立即启动该条款的临时適用程序,並希望纳入未来的粮食保障体系。” 苏联代表说道: “苏联的粮食生產正在恢復,我们可以提供稳定的小麦和玉米出口。 但我们需要德国和捷克提供更多的农业机械和化肥以提高我们的粮食单產量,形成良性循环。” 德国代表: “我们赞同苏联同志的意见。通过互补性交换,来增强整个体系的总体生產力与抗风险能力。” 条款五:金融与投资 “国际经济合作银行將提供中长期贷款,用於资助对互助圈整体有益的基础设施和工业项目建设。 投资项目的批准,需综合考虑申请国的需求、项目的经济与技术可行性,以及对互助圈整体经济结构的优化作用。” 波兰代表: “我们急需贷款改造连接西里西亚矿区和波罗的海港口的铁路,以及建设覆盖主要城市的高压电网。 这些项目將极大提升波兰和整个互助圈的物流与能源效率。” 在同志们发表意见之后,韦格纳总结道: “同志们,这些条款和討论揭示了我们事业的本质。 资本主义的经济联盟,核心是资本的自由流动和利润的最大化,其结果通常是中心对边缘的剥削、危机的转嫁和残酷的商业竞爭。 而我们的经济互助圈,核心是有计划、按比例、互助合作的协调发展。 经济互助圈追求的不是某个集团或国家的利润最大化,而是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生產力的最大化、经济独立性的最大化,以及劳动者福利的持续、稳定增长。 这个过程会有分歧、有计算、有艰苦的谈判,因为我们是在创造一种前所未有的、基於理性与团结的国际主义经济关係。 这比资本市场更难,但也更有价值,因为它指向的,是一个真正摆脱剥削的未来。” 会议在接下来的两天里,逐条审议、爭论、修改、妥协。最终,各国代表在厚厚的、包含了详细附件和首批合作项目清单的最终协议上签署了名字,这次大会圆满完成。 协议悄然奠定了一个新经济体系的基石。 这个体系不靠资本市场所谓的看不见的手,而靠无数双看得见的、绘製蓝图、操作机器、计算需求、协调运输的劳动者的手; 它的动力不是利润饥渴,而是对发展、稳定与公平的共同追求。 第331章 第十一次德国人民代表大会1 1929年4月10日,柏林,共和国宫大会议厅 这座由旧皇宫改造的庞大会场,此刻肃穆而庄重。 巨大的穹顶下,悬掛著红底金锤穗齿轮的国旗。 阶梯式扇形坐席上,坐著来自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各州、各大城市、主要工业中心、农业合作社、人民革命军各兵种、科学文化界以及主要群眾团体(工会、青年团、妇联等)依法选举產生的1527名人民代表大会代表。 他们面前的桌上是厚厚的议程文件和记录本。 与资本主义国家议会喧囂的党派攻訐、幕后交易场景截然不同,这里的气氛是高度组织化、程序化的集体决策。 会议的核心议程,是审议过去五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並选举新一届人民委员会(政府)及主席、各人民委员的详细人选。 上午九时,大会主席团执行主席敲响木槌,宣布 “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第十一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正式开幕。 全体起立,高唱《国际歌》。 韦格纳走上讲台,作《人民委员会工作报告》。 “各位代表同志: 现在,我代表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人民委员会,向大会报告过去五年的工作,並对下一个五年的主要任务提出建议。 同志们,我们首先必须记住我们出发的起点:那是1918年寒冬,一个被战爭耗尽、被飢饿和绝望笼罩的破碎国度。 旧帝国留下的,是瘫痪的工业、被抵押的资源、无数的失业大军,以及一个隨时可能分裂的社会。 今天,我可以向大会,並通过你们向全体德国人民报告: 那个旧的德国已经死亡。在它的废墟上,我们共同建立了一个崭新的、稳固的、向前迈进的国家。 在经济与工业战线上我国国民经济总量,以不变价格计算,已达到1920年的3.8倍。 粗钢產量从1920年的560万吨增长到1950万吨。 发电量增长4倍,化学工业產能增长5倍。 国有经济占据了绝对主导,投机性金融资本被从德国的土地上彻底剷除,生產的目的第一次明確为人民的需要和国家的长远发展。 在农业与农村,超过86% 的可耕地和92% 的农户,已经组织在各级农业合作社之中。 我们可以说基本上消灭了容克地主阶级,也避免了小农在市场竞爭中大规模破產的悲剧。 粮食总產量比1920年增长65%,已经实现了基础主粮的自给自足。 拖拉机保有量从几乎为零增加到4.2万台。 在基础设施与民生领域,我们新建了42万套標准化工人住宅,让超过150万城市劳动者家庭搬进了新的住房。 全国各地新建和改建了8700所中小学,学龄儿童入学率达到98%。 婴儿死亡率从1920年的千分之145,下降到千分之42。 人均每日热量摄入从不足2000卡路里,提升到2850卡路里。 全国连接主要工业区的高速公路一期工程已建成通车,人民汽车项目已累计生產38万辆,並逐步开始进入普通工人的家庭。 我们还建成了覆盖城乡的初级医疗保障体系。 在科技与国防领域,科研投入占国民收入比例持续提高,我们在更多的科技前瞻领域已布局人才和机构。 人民革命军完成了现代化改编,我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人民革命军是一支忠於人民、精通技术的专业化武装力量。 同志们,我特意將这些数字,与两个参照系对比。一是与1920年我们起步时的对比,它证明了我们道路的正確与劳动人民的伟大性。 二是与当前陷入深重危机的资本主义世界对比——当美国有超过五百万人失业,银行成批倒闭,农场主倾倒牛奶、焚烧粮食时,我们的工厂全速运转,我们的仓库储备充实,我们的劳动马克幣值稳定,我们国家没有一个人因经济危机而饿死。 这种对比,是什么呢? 这就是两种社会制度孰优孰劣最无可辩驳的答案! 然而,同志们,一个真正的社会主义政权,最大的危险来自胜利后的自满和问题的沉淀。 我们必须以同样冷静的目光,审视我们自身。 第一,经济发展的不平衡与质量的短板。 重工业与国防工业成就突出,但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多样化生活需求的民用轻工业、服务业发展相对滯后。 部分消费品质次价高,款式单一。农村,特別是偏远山区,在电力、自来水、文化设施等方面,与城市相比仍有明显差距。 第二,官僚主义与新特权的滋生。 在反官僚化整风中,我们揭露了一些令人痛心的现象: 有的干部沉迷於文牘会议,脱离生產一线;有的利用分配权力,在住房、特供品上谋求特殊待遇;有的將为人民服务的职位,异化为个人权威的台阶。 这些制度內寄生现象虽然尚属个別,但其腐蚀性极强,它割裂党群关係,玷污我们事业的纯洁性。 第三,外部环境的持续严峻。 资本主义世界的总危机,並未使他们变得明智,反而可能变得更加疯狂。 经济封锁、间谍渗透、政治顛覆乃至直接的军事威胁,如同阴云笼罩。 我们在波兰、义大利的行动证明了社会主义的扩张力,也必然招致最激烈的反扑。 帝国主义,特別是英法统治集团,绝不会坐视我们成功。 面对成就,我们自豪但不自满;面对问题,我们正视但不气馁。 下一个五年,將是我们巩固根基、提升质量、应对外部风险的关键时期。 人民委员会建议集中力量完成三项核心任务: 第一,深化经济结构调整,实现从生存保障到美好生活的逐步升级。 在绝对確保重工业与国防工业战略优势的前提下,將资源与政策重心,向农业精细化、消费品工业升级和现代服务业倾斜。 我们要制定优质消费品目录,鼓励技术创新与设计竞爭,让人民不仅吃饱穿暖,还能用得好、用得美。 要启动乡村全面振兴计划,在未来五年內彻底消灭无电村,將高质量的广播、电影、图书送到每一个乡镇。 经济发展,最终必须兑现为每一个家庭可感知的生活品质提升。 第二,將反官僚化、反特权斗爭进行到底,並使之制度化、常態化。 官僚特权是社会主义的癌细胞,必须用最彻底的、最决绝的態度来对付。 我建议完善国家监察与总政治部为核心的监督体系,赋予其更独立的调查权、审计权和干部评议权,其工作报告直接向人民代表大会负责。 强化內务系统在打击经济犯罪、反顛覆和维护纪律方面的职能,形成党內监督与国家监察的明暗双轨,覆盖权力运行的每一个角落。 最关键的是,要真正激活工人阶级和基层人民的监督力量。 下一步,我们要在工厂、社区推行重大事项劳动人民听证与投票试点,涉及集体福利、干部任免等,必须听取直接利益相关者的声音。 要推广工人通讯员和农民通讯员制度,让基层的声音能够无障碍地直达监察机构。 我们要让每一个干部都明白,他们的权力来自人民,並且时时刻刻在人民的注视之下。 第三,在国际主义旗帜下,深耕中欧社会主义经济互助圈,构建世界无產阶级的命运共同体。 孤立的社会主义是无法持久的。 我们必须將帮助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北义大利等兄弟国家的经济重建与社会主义改造,视为自身安全的延伸和理想的实践。 要在互助圈框架內,有计划地转移技术,协调资源,畅通贸易,共同规划基础设施。 我们要用实实在在的经济成就、社会稳定和民生改善,让互助圈內的每一个国家、每一个劳动者都成为社会主义的坚定基石。 这不仅是我们的道义责任,更是应对资本主义世界危机风暴最坚固的防波堤。 同志们,新的道路已经开闢,基础已经奠定。 我们面前的任务依然艰巨,但方向从未如此清晰。 让我们团结起来,依靠全体人民的智慧和力量,克服一切困难,挫败一切阴谋,为了一个更加繁荣、更加公正、也更加安全的社会主义祖国,继续前进! 我的报告完了,谢谢大家。” 第332章 第十一次德国人民代表大会2 韦格纳的讲话结束后,在一片鼓掌声中,大会主席上台说道: “现在开始报告审议与代表质询环节。 请各位代表有序举手发言。” 第一位举手的,是来自巴伐利亚阿尔高地区伊门施塔特高山牧场合作社的代表,约瑟夫·拜尔。 “韦格纳同志,各位委员同志!,我叫约瑟夫·拜尔,一个在山沟里和奶牛、牧草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牧民。 听了报告,我为我们国家取得的成就,打心眼里感到骄傲!这在威廉皇帝和魏玛那帮老爷们的时候,做梦都不敢想!” 拜尔的话锋一转, “但是,骄傲不能当电灯用啊,同志们!报告里说全国农村电气化率到了65%,这个数字很鼓舞人。可我得代表我们伊门施塔特山谷的二十七户社员和更多散居的乡亲们问一句: 我们什么时候能成为那65%,而不是剩下的35%? 我们村到现在,晚上还得靠油灯和壁炉照亮,收音机已经不算是稀罕物了,但合作社新分的电动奶油分离器因为没电,也几乎成了摆设! 我们不是不愿意等,我们只是想知道一个准信。 计划委员会能不能给我们这样的偏远山村,一个像样的、具体到月份的通电时间表? 社会主义的光明,不应该只照在城市和大平原上,也得照亮我们阿尔卑斯山的每一个山谷!这是第一点。” 拜尔稍作停顿,继续道: “第二点,是关於我们山里那些还守著三五头牛、一小片坡地,死活不肯完全加入合作社的老伙计们。 他们不是地主富农,就是些念旧、怕生、或者觉得自己手艺特殊的老派农人。 报告里强调了合作社的主体地位,这没错! 但社会主义是要团结所有人,而不是丟下任何人。 除了加入合作社这一条路,国家有没有更细致、更灵活的法子,也能把他们带上社会主义的路,也能让他们的好手艺、好山货变成对国家的贡献,而不是让他们觉得被拋弃了? 比如说,他们的奶酪、草药、木雕,国家能不能通过供销社,像订合同一样事先约定收购,让他们也能有计划地生產,安心地生活? 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应该能容纳不同的脚步!” 拜尔同志的话,充满了对家乡的挚爱、对政策的理解,以及一种质朴却坚定的权利要求,作为国家主人翁,要求分享发展成果,並要求政策更具包容性。 会场里不少来自农村的代表频频点头。 计划人民委员立刻起身回应, “拜尔同志,感谢您如此具体而深刻的问题。 您说得对,社会主义的光明必须照进每一个角落。 首先,关於伊门施塔特山谷的通电问题,我在这里向您和大会保证: 它已被列入巴伐利亚偏远乡村电力攻坚计划的首批名单。 根据工程规划,最迟在明年秋天,输电线路將抵达那里。 一周內,专区计划委员会的专员会到合作社,与您和乡亲们一起勘察线路,確定变压器位置,並张贴详细的工程时间表。 如果因为天气或技术原因延误,我们会向您和乡亲们做出解释並给出新的时间承诺。” 他接著回答第二个问题: “关於山区小生產者的帮扶,我们正在试点推广的,正是您设想的这种山区家庭生產合同制。 由国家及合作社的供销系统,根据市场需求和品质標准,与有特殊技能或资源的个体农户、小手工业者签订长期或季节性的订购合同。 国家提供必要的技术指导、统一包装,並保障以合理价格收购產品,將其纳入全国的商品流通网络。 既尊重了他们的生產特点和意愿,又將他们的生產逐步纳入计划经济的轨道,更避免了中间商盘剥。 目前试点已经在黑森林区和奥地利蒂罗尔山区展开,效果还算良好。 我们將在全面评估后,儘快在阿尔高地区推广。 社会主义的道路是宽广的,只要能增加社会財富、改善劳动者生活、符合集体利益的方向,我们是愿意探索多种形式的。” 拜尔同志认真听完,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他用力点了点头, “好!委员同志,有您这话,我和乡亲们心里就亮堂了!我们等著上级同志来,也等著那份合同!” 会场响起一阵善意而讚赏的掌声。 紧接著举手並获得许可的,是来自汉堡人民造船厂的青年女工代表,安妮卡。 “主席同志,我叫安妮卡·,是汉堡人民造船厂铆焊车间的质量检验员,也是我们厂红色妇女委员会的负责人!” 她开门见山, “我完全拥护韦格纳主席报告提出的发展方向! 我们女工和男同志一样,为建设社会主义的远洋船队、为国家的工业化流汗出力,感到无比光荣!” “但是,光荣不能解决我们眼前最具体的困难! 韦格纳同志在报告里提到了要发展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服务业,我认为,最大、最紧迫的服务业需求之一,就是为我们这些双职工,尤其是女工家庭,提供足够的、可靠的託儿和学前教育服务! 就拿我们厂来说,女工占了近三成。 厂里的託儿所的规模却不大,很多同志不得不请家里的老人帮忙,或者支付高昂费用找私人看护! 这不仅影响了女工同志的工作积极性和家庭收入,也浪费了国家的培养!” 她拿出一个小本子, “因此,我的问题是: 在下一个五年计划中,国家是否会像设定钢铁產量、发电量指標一样,为工业区、大型居住区的配套福利设施,特別是託儿所、幼儿园的建设和覆盖率,设定明確的、带有约束力的硬性指標? 同时,是否有专门的、足额的专项资金来保障这些设施的建设、运营和保育员的培训,而不让它被地方上的项目挤占? 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必须体现在它能让劳动者,尤其是女性劳动者,没有后顾之忧地投身建设!” 安妮卡的问题,尖锐地指出了经济发展与社会服务之间的脱节,反映了广大职业女性的普遍困境,充满了对平等权利和切实福利的追求,以及对政策落实细节的严格追问。 劳动与社会保障人民委员郑重地站起来回应: “安妮卡同志,首先,请允许我代表人民委员会,向您和广大奋战在生產一线的女工同志们致以敬意,你们承担了生產和家庭的双重责任,辛苦了!” 他翻开手中的文件: “您的要求正当而迫切。人民委员会已认识到,福利设施建设滯后於工业发展,是当前的一个突出矛盾。 为此,我们正在加紧制定《城乡社会福利设施建设与配置標准》,这份標准草案將首次明確提出您所关心的强制性配套指標。 例如,在新建大型工矿企业、工人新村的设计规范中,千人托位数、人均文化体育场地面积等將成为必须达標的硬性条款,与主体工程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同时验收投入使用。 对於老旧工业区,我们將通过改造、扩建、联建等方式,制定分年度达標计划。” 关於资金,他明確表示: “国家將从下一个五年计划的財政预算中,划拨专款设立劳动者福利设施建设与改善基金,这部分资金將单独列支,专款专用,接受严格的审计和监督,確保不被挪用。 同时,我们鼓励大型企业和工会从福利基金中拿出部分资金,参与建设。更重要的是,” 他加强语气, “我们將把地方人民委员会在落实这些福利指標方面的成效,纳入其工作考核和干部评议的重要依据。 让劳动者安心、舒心地工作,不是可做可不做的福利,而是社会主义生產关係的本质要求,是各级干部不可推卸的责任!” 安妮卡仔细记录著委员的答覆,脸上露出了满意和期待的笑容。她回应道: “感谢委员同志如此明確的答覆!我们女工同志会瞪大眼睛,监督这些標准和资金的落实!” 她的发言引起了在场许多女性代表和眾多男性代表的共鸣掌声。 质询环节在严肃、务实、充满建设性激情的气氛中继续。 代表同志们的每一个问题都扎根於现实,委员会的同志们每一次回答都力求落到实处。 这不再是资本议会中政客的表演与互相攻訐,而是社会主义制度下,管理者与劳动者代表之间,为了共同目標而进行的坦率、高效的工作协商。 问题在阳光下提出,承诺在监督下兑现。 这正是韦格纳所期望的,一种充满活力、责任与信任的新型政治生活。 第333章 第十一次德国人民代表大会3 下午,进入选举程序。所有候选人名单由德国共產党(在韦格纳路线下融合了原左翼各派的主体政党)与工会、专业团体协商推荐,经大会主席团审议后提交全体代表。 人民委员会主席选举:唯一候选人,卡尔·韦格纳。计票结果:1510票赞成,10票反对,7票弃权。 极高的支持率反映了韦格纳无可动摇的党內领导地位,韦格纳在获得连任后,发表就职演讲: “同志们,我们这个年轻共和国依然存在的沟壑、尚未弥合的分歧、以及一些同志心中合理乃至可贵的忧虑。 一个害怕反对票的政权,必然是虚弱的;一个听不见异见的领袖,终將成为聋子和瞎子。 我感谢同志们的这份信任,因为它意味著,我们的代表,敢於行使自己的权利。” “信任,即责任。 这份责任,首先在於清醒。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 过去十一年的成就,与其说是胜利,不如说仅仅是取得了入场资格——一个不被扼杀在摇篮里的资格,一个能够按照自己意志进行建设的资格。 我们修了路,造了车,让人民吃饱了肚子,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还在前面。” “前面的考验是什么呢? 是经济增长之后,如何实现国家和人民的全面发展? 是打破旧的国家机器之后,如何防止新的官僚机器异化为人民的主人? 是物质匱乏初步缓解之后,如何应对精神懈怠、特权思想和內部腐化的危险? 帝国主义的经济封锁和战爭威胁是明枪,而这些內部的、渐进的风险,则是腐蚀我们灵魂的糖衣炮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个政权,打天下不易,坐天下、特別是长久地坐好这个天下,为人民坐稳这个天下,更是难上加难。 歷史的周期律,其內核就是权力的异化。 我们如何能跳出这周期律?答案不在文件里,不在口號中,只在持续不断的实践里——在千百万劳动者睁大的眼睛里,在他们敢於批评和监督的嘴里,在他们真正当家作主的手里。” “同志们,我们正在创造歷史,一种前所未有的歷史。 这条路,註定孤独,布满荆棘,会有挫折,甚至会有开倒车的危险。 但我坚信,只要我们这个集体的心臟,始终和千百万劳动人民的心跳同步;只要我们的权力,始终在人民的监督中;只要我们的目標,始终锁定在每一个人的解放与发展上——那么,就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我们。” “这份责任,我一个人承担不起。它属於在座的每一位代表,属於车间里挥汗的工人,属于田野上耕耘的农民,属於实验室中钻研的学者,属於边疆线上的战士们。 让我们,挽起手来,如履薄冰,戒骄戒躁,继续这场伟大的、为人类寻找新出路的实践。” 韦格纳微微鞠躬,台下代表们的掌声隨后响起。 然后就是经主席提名,大会表决通过关键人事任命: 人民委员会第一副主席兼国家总监察长由施密特同志担任。 他的职责不仅包括原有监察,更整合了干部审查、意识形態督导和国家审计职能。 人民委员会副主席兼经济计划人民委员由希法亭同志担任,负责具体执行下一个五年计划。 国防人民委员兼人民革命军总司令由克朗茨同志留任,同时,增设第一副总司令职务,主管现代化改革与军事教育。 內务人民委员由恩斯特·台尔曼同志留任,但职权被稍加限定,重点转向反顛覆、重大经济犯罪调查与边境安全,部分国內治安职能划归地方人民委员会。 外交人民委员仍由克拉拉·蔡特金同志担任,任务是稳健推进“柏林中心”的共產国际战略。 经济与工业人民委员由戈特利布同志担任,负责统筹工业、能源、交通,確保经济命脉高效运行。 农业人民委员由奥古斯特·博尔曼同志担任,负责继续深化合作社体系,保障粮食安全与农民利益。 科学与教育人民委员由里希特同志担任,负责德国的科技树预研和全面的义务教育、职业教育的进一步扩展。 新设职位国际团结与经济协作事务特別代表: 直接对韦格纳负责,协调对义大利、波兰、捷克斯洛伐克等国的援助与经济整合,由原《柏林人民报》首席评论员埃里希·弗莱担任。 军方的安排是: 埃里希·冯·曼施坦因进入总参谋部核心,负责作战理论与规划。 海因茨·古德里安晋升为装甲兵总监,加快机械化部队建设。 埃尔温·隆美尔调任新组建的“快速反应部队”司令,专注於高机动战术。 卡尔·李卜克內西被选入新成立的宪法与法律监督委员会担任副主席,拥有对政府法令的合规性审查建议权。 罗莎·卢森堡除了代表身份,被邀请担任基层民主与社会政策諮询委员会主席,这是一个研究性、建议性机构,为她提供了理论和政策影响力的平台,但並非执行权力核心。 大会最后一天下午,进入两项核心决议的审议与表决环节。 第一项就是关於《新五年计划指导纲要》的辩论, 纲要草案由计划人民委员希法亭同志宣读。 新五年计划的核心指標包括: 工业总產值再增长40%-45%,重点发展家用电器、合成纺织、民用化学品;农业全面机械化率提升至80%;新建城镇住宅150万套;將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进一步提升。 在大会委员们的进一步討论之后,纲要草案进行了紧急修改,在总则中加入了坚持发展为了劳动者、发展依靠劳动者、发展成果由劳动者共享,在经济活动中不断扩大劳动者的民主参与和管理监督的表述, 並责成相关部门研究制定具体的劳动民主化参考指標和重大项目听证试点方案。 修正后的纲要获得了压倒性通过。 第二就是关於《关於进一步加强社会主义民主与法治建设的决议》 如果说《新五年计划指导纲要》的辩论关乎做什么,那么这份决议则关乎怎么做,尤其是权力如何运行。 草案內容犀利: 扩大各级人民委员会直选范围;强化工会在企业重大决策中的一票否决权適用范围;在县区一级试点重要公共事务人民听证与公投;规定监察干部定期向所在区域工人、农民代表述职; 建立领导干部个人及家庭財產定期申报与核查制度…… 草案宣读完毕,一位来自图林根州、年纪较大属於党內较为谨慎务实派的干部代表率先发言,语气有些忧虑: “同志们,决议的出发点无疑是好的。 但是,是否有些……过於理想化?扩大直选和听证,会不会导致效率低下,议而不决? 工会权力过大,会不会干扰工厂的正常生產指挥? 財產申报制度是否必要,又是否会挫伤干部的工作积极性? 我们现在处於建设时期,需要一定的集中和权威。这些措施,会不会削弱党的领导和政府的权威?” 他的发言代表了一部分习惯於传统指挥体系的干部的隱忧。 听到这话,一位参加过十一月革命的工人代表激动地站起来: “权威?什么是社会主义的权威? 权威不是建立在神秘和距离上,而是建立在公开、公正和人民的信任上! 財產申报挫伤积极性?只有那些心里有鬼、想著靠权力给自己捞好处的人,积极性才会被挫伤! 真正的革命者,巴不得把一切摆在阳光下! 工会的否决权不是要干扰生產,而是要防止有人打著生產的旗號损害工人健康、安全和国家长远利益! 这些条款不是太多了,而是还不够!我建议,再加上一条: 任何一级人民委员会,如果连续两次在劳动者信任投票中不过半,必须集体辞职重新选举!” 会场气氛更加热烈。支持者认为这是防止政权变质的根本大计,担忧者则认为可能引发不稳定。 韦格纳再次发言。 “刚才关於权威的討论,非常关键。” 他说, “我们需要权威,但我们需要的是社会主义的、人民的权威。 这种权威,恰恰来自於最彻底的公开和最严格的监督。 决议中的这些条款,看起来是束缚了我们干部的手脚,但实际上是给了他们一副坚不可摧的鎧甲——一副由人民信任铸成的鎧甲。 戴著这副鎧甲工作,也许不那么隨意,但走得正、行得稳,不怕暗箭,不会失足。” 韦格纳特別看向那位老同志: “您担心效率?是的,民主程序有时確实比个人决断慢。 但是,同志,一个经过充分民主协商、得到了相关各方理解和支持的决定,在执行中遇到的阻力会更小,最终的总体效率往往更高。 反之,一个看似高效的独断决定,可能会因为掩盖了矛盾、损害了部分人的利益而在执行中处处碰壁,甚至酿成更大的衝突和损失,那才是真正的低效和浪费。” 韦格纳停顿了一下: “这些制度建设的意义,远不止於解决眼前的问题。我们这些人,” 他指了指自己,又环视主席台和会场, “总有一天会老去,会离开现在的岗位。 我们留下的,不应该仅仅是一个强大的经济基础,更应该是一套健全的、能够自行运转、並且能防止权力腐化和异化的制度体系。 这套体系,要比任何一个英明的领袖个人都更可靠、更长久。 我们现在把规矩立得严一些,把民主的根扎得深一些,把监督的网织得密一些,就是为后来者扫清最大的障碍,也是为我们毕生奋斗的事业,做一份最深的保证。 这,或许是我们这一代人,比完成几个五年计划更重要的歷史责任。” 韦格纳这番话,超越了具体条款的爭论,指向了政权建设的终极问题。 它既是对务实派的耐心说服,也含蓄地回应了接班人问题——不把希望寄託於某个接班人的英明,而是寄託於制度的稳固。 会场陷入了深思,许多代表,包括之前有疑虑的,都露出了恍然和郑重的神色。 最终,决议在补充了关於试点步骤、法律衔接等具体规定后,以极高的票数获得通过。 儘管没有提及接班人一词,但每个人都感觉到,这次大会韦格纳真正要確定的接班人,不是某个人,而是这一整套日益严密、强调民主与法治的新制度。 权力的接力棒,在韦格纳的手中,已开始悄然从人的手中,转向法与制的轨道。 第334章 完成统一的义大利 1929年4月28日,清晨,罗马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和远处依稀可辨的威尼斯宫轮廓。 一股低沉的轰鸣声由北向南,沿著弗拉米尼亚大道缓缓传了进来。 卢卡所在的第3摩托化步兵师先遣营,是第一批成建制进入罗马城中心的部队之一。 眼前的景象让卢卡百感交集。街道两旁的建筑门窗紧闭,但许多窗帘后面,他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在窥视。 墙上到处都是被匆匆撕毁或涂抹的旧標语、法西斯徽记和王室盾章,露出下面斑驳的墙面。 他们的队伍经过圆柱广场,经过被遗弃的、一片狼藉的法西斯党部大楼,最终在威尼斯广场停了下来。 雄伟的维托里亚诺纪念碑(祖国祭坛)矗立在前方,而它的背景,就是墨索里尼曾发表无数演讲的威尼斯宫阳台——此刻空空如也。 广场上已经有其他先期抵达的北意部队在建立警戒线。 一些穿著平民服装但臂戴红袖標的罗马地下党和工人纠察队正在协助维持秩序,指挥士兵们占领关键路口、电报局、广播电台和政府部门。 解放罗马的过程异常的顺利,北意人民军几乎未遭遇有组织的抵抗。 南意政权最后的武装力量,所谓的罗马师,在得知王室和政府核心成员已於前夜乘船逃亡的消息后,大部分早已溃散或换上了便装。 上午八时左右,广场上的扩音器突然响起一阵电流噪音,隨后传来一个激动但竭力保持清晰的声音: “注意!注意!这里是罗马广播电台! 现在广播义大利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临时政府第一號公告!” 声音停顿了一下, “义大利人民!法西斯暴政和萨沃亚王室的腐朽统治,已经被英勇的人民防卫军和全体起义人民的铁拳粉碎! 罗马,已经解放!义大利,今天迎来了真正统一与新生的黎明!”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传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一些紧闭的窗户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更多的人探出头来。 公告继续宣读著戒严令、要求前政权人员向新政府报到、保障市民生命財產安全、以及呼吁恢復水电和基本服务的內容。 就在这时,卢卡看到了在通往广场的一条小巷里,几个工人模样的男人,扛著一架简易的木梯,走向一根高大的路灯杆。 他们迅速爬上去,用钳子拧下了杆顶上那面褪色的、带有萨沃亚十字盾的王室义大利国旗。然后,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一面摺叠整齐的旗帜,奋力展开。 这是北义大利的旗帜,现在,它被升上了罗马的天空,在亚平寧半岛四月的晨风中,猎猎作响。 更多的手臂从窗户里伸出来,人们挥舞著简陋的红布、毛巾,甚至女性的头巾。 零星的掌声和欢呼声,开始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响起。 人们慢慢走上街头,他们看著士兵,士兵也看著他们。 一个拄著拐杖的老妇人走到卢卡的车边,仰头看著他年轻而沾满尘土的脸,喃喃地说: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卢卡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老妇人浑浊的眼里滚下泪来,她转过身,对著逐渐聚集的人群用尽力气喊道: “结束了!孩子们!战爭结束了!” 当天下午,米兰。 在事先准备好的播音室里,陶里亚蒂面对麦克风,向全国、也向全世界发表宣告。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政权更迭。 这是义大利劳动人民,在经歷了压迫、剥削、无谓的战爭和深刻的民族分裂后,一次彻底的总清算和总解放。 从阿尔卑斯山到西西里岛,从的里雅斯特到撒丁岛,义大利歷史上第一次,政权將掌握在它的创造者——工人、农民、知识分子和一切诚实的劳动者手中。” 陶里亚蒂宣布了旧国家的终结和新国家的诞生: “义大利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於今日,1929年4月28日,正式成立。 它的基础是生產资料的社会主义所有制、计划经济和最广泛的人民民主。 新政府的首要任务是恢復被破坏的经济,实行彻底的土地改革,建立惠及全民的教育与医疗体系,清洗法西斯流毒,並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与所有社会主义兄弟国家,建立最紧密的友谊与合作。” “我们对前法西斯头目、战犯、以及对人民犯下血债的凶手,將进行彻底审判。 对於逃亡的前王室及其核心僕从,人民法庭將缺席审判,並追缴其非法所得。 对於南方那些与黑手党勾结、压迫农民的前统治者,土地改革的重锤將毫不留情。” 最后,陶里亚蒂向整个社会主义阵营致意: “在这歷史性的时刻,我们深切感谢德意志和苏联同志以及世界各国无產阶级同志给予我们的无私援助与兄弟情谊。 义大利的解放,是国际无產阶级团结的胜利。 我们將坚定地站在以柏林为中心的国际社会主义大家庭中,为共同的事业奋斗。” 几天后,5月1日,国际劳动节。 罗马,威尼斯广场成了红色的海洋。数十万来自全国各地的工农兵同志们聚集在这里。 主席台上,是陶里亚蒂、隆哥、以及从各地赶来的工人、农民、妇女和青年代表。 上午十时整,在《国际歌》的雄壮乐曲中,一面巨大的、与那日清晨升起的同样款式的共和国国旗,在维托里亚诺纪念碑前冉冉升起。 陶里亚蒂的节日演说很简短: “今天,我们不仅庆祝劳动节,我们更庆祝,劳动,从此成为了这个国家唯一合法、唯一光荣的主人。 同志们,朋友们,最艰难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我们要在南方的废墟上建立新生活,要在北方的工厂里创造新繁荣,要在所有人的头脑中清除旧思想,要在我们的土地上,建立起真正的、社会主义的团结。” 集会后,许多北方的士兵和工人,与罗马本地的市民交谈,分发隨身带来的北方合作社生產的巧克力或香菸。 一些来自南方的农民代表,穿著节日的服装,好奇而憧憬地抚摸著北方工人带来的拖拉机模型和新型农具图片。 卢卡站在广场边缘,看著这一切。他想起了托斯卡纳的血战,想起了通往罗马路上那群坚守小镇的疯子们, 但当他抬头,看到那面在罗马湛蓝天空下飘扬的红旗,听到周围人们交谈著、洋溢著希望的笑声时,他知道,一个时代確实结束了。 墨索里尼的狂妄、王室的虚荣、南方的贫困与剥削……都被扫进了歷史的垃圾堆。 儘管前路漫漫,儘管贫困、无知、反抗和歷史的积弊依然如高山横亘,但至少,方向已经调转。 义大利这艘大船,在经歷了漫长的偏航、触礁和內部分裂后,终於由新的舵手,扳正了航向,驶向了一片光明的未来。 夕阳西下,將罗马的古老建筑和广场上的人群染成金色。 卢卡和他的战友们接到命令,即將开拔,前往南方,参与那里的初步秩序恢復和土地改革工作。 亚平寧半岛的日出已然到来,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第335章 诺依曼的感情问题 四月的柏林,春风已带了些许暖意,韦格纳的办公室里,文件堆叠有序,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他的诺依曼,正有些心不在焉地整理著下午会议所需的材料,第三次將同一份关於捷克工业协作进度的文件放错了文件夹。 “诺依曼同志,”韦格纳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头也没抬,仍在批阅一份报告, “你今天上午已经看了七次窗外,整理了三次文件顺序,还对著那份匈牙利农业报告发了五分钟呆——我假设不是因为你对甜椒產量突然產生了哲学兴趣。 是春天让我们的诺依曼同志心思活泛了,还是遇到了什么比协调五个国家的钢铁配额更棘手的问题?” 诺依曼嚇了一跳,脸迅速涨红。 “主席……我,很抱歉,我走神了。” 诺依曼站直身体,有些侷促搓著双手。 韦格纳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 “说说吧,诺依曼同志。我这里不只是处理国家大事的办公室,偶尔也得处理一下同志们的个人大事。是不是上次义务劳动扭伤的脚踝还疼? 还是食堂的伙食终於让你忍无可忍了?” 诺依曼知道瞒不过去,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主席……不是工作,也不是身体。是……是有关一位女同志。” “哦?”韦格纳的眉毛微微扬起,兴趣更浓了,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下说。女同志?这很好嘛!我们革命者又不是苦行僧,马克思同志还有燕妮呢。 说来听听,是哪里的女同志,把我们做事一板一眼的诺依曼同志搞得神魂顛倒,文件都理不清了?” 诺依曼坐下,双手有些无处安放: “是……是在机械厂参加义务劳动和给工人们讲解新《劳动保障条例》时认识的。 她叫莉娜,是装配车间的质检员。” 诺依曼的语速渐渐快了起来, “她……她很不一样。听讲座时问题提得很尖锐,不是泛泛而谈,都是她们车间实际遇到的安全罩设计不合理、女工特殊劳保用品不足这些具体问题。 我帮她反映了,后来去回访落实情况,我们又聊了很久。她没上过大学,但自己读完了夜校的技术课程和好多政治读物,说起流水线优化和小组民主管理,很有自己的想法。 她说话直接,笑起来……很美。” 韦依曼听著,脸上露出鼓励的笑容: “听描述,是位积极上进、有主见的好同志嘛。 这是大好事!你纠结什么?怕配不上人家?” “不,不是这个!” 诺依曼连忙摇头,脸上更红了, “正因为……正因为我是您的秘书,我才更得注意。我不能……不能让人觉得我是靠著身份,或者……而且,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 我们聊工作、聊学习都很投机,但私下……我约她下班后一起去工人文化宫看过一次新电影,聊得也很好,可接下来该怎么办,我……我没经验。”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送花?会不会太资產阶级情调?约她散步?会不会太冒昧?继续只谈工作和学习?” “哈哈哈……”韦格纳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的诺依曼同志啊,你研究起《计划经济立法纲要》来头头是道,怎么碰到感情问题,就像个第一次摸枪的新兵蛋子一样嘛,手忙脚乱的!” 韦格纳站起身,踱步到窗边, “第一,你这个身份包袱,要不得!主席秘书怎么了? 主席秘书就不是普通劳动者了?就不要吃饭、睡觉、谈恋爱了? 我们的干部,尤其是年轻干部,绝不能脱离群眾,更不能在心里给自己筑起一道隔离墙。 你觉得那位莉娜同志是会在乎你头衔的人吗? 从你的描述看,她更看重的是你有没有真才实学,是不是真心实意为工人解决问题。 去掉那些不必要的思想包袱,以平等的、同志式的態度去交往嘛。” 韦格纳转过身看著诺依曼: “第二,关於方式方法。 送花?为什么不能送?工人阶级就不能欣赏美了? 我们搞建设,就是为了让人民生活得更美好,这美好当然也包括感情生活的丰富。 关键在於心意要真诚,形式要得体。 一束普通的鲜花,表达的是欣赏和尊重,这有什么错?当然,如果你能结合她的兴趣,送她一些喜欢的东西,那不是更好了吗?” 韦格纳走回桌前,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要主动,要大方! 感情这种事情,就像我们搞革命、搞建设,看准了方向,就要有行动的勇气。 缩手缩脚,瞻前顾后,机会就溜走了。 你觉得投机,就大胆地、真诚地去表达,去邀请。 约她散步,聊聊工作之外的兴趣,谈谈对未来的想法,听听她对工厂、对生活的观察,这本身就是相互了解、共同进步的过程嘛! 我们提倡的男女平等、新型家庭关係,不就是建立在这种互相尊重、志同道合基础上的共同奋斗吗?” 他看著诺依曼若有所悟、又仍带些羞涩的脸,最后鼓励道: “不要搞得太复杂。 真诚,就是最大的法宝。 下次去工厂,或者约个休息时间,大大方方地去见人家。 从同志做起,彼此了解,共同学习,一起进步。 如果志趣相投,感情自然水到渠成。如果不成,那也是坦坦荡荡的同志关係,没什么丟人的。 我们革命者的爱情,应该是光明磊落的,是能够互相促进、为共同理想增添动力的。明白了?” 诺依曼心中的纠结被主席的话吹散了不少,他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用力点了点头: “明白了,主席!谢谢您!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就对了!”韦格纳满意地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机要通讯员一脸振奋地快步走进,將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放在他桌上。 “主席,米兰急电!” 韦格纳立刻收敛了脸上的轻鬆神色,拿起电报快速瀏览。 看完之后,伟哥那边抬起头,对诺依曼说: “好了,你的个人大事先谈到这儿。现在,国家大事来了。” 他將电报递给诺依曼,诺依曼接过,只见上面简洁有力地写著: “致柏林,卡尔·韦格纳主席並共產国际: 4月28日晨,我军进驻罗马,未遇有效抵抗。萨沃亚残余及核心官僚已逃亡。 当日下午,米兰广播宣告全国解放。我们预计在5月1日,罗马举行庆典,宣告义大利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成立。 ——陶里亚蒂” 诺依曼看完抬头看向韦格纳。 “通知施密特同志、克朗茨同志、蔡特金同志,一小时后小会议室开会。” “另外,以我的名义,立即起草致陶里亚蒂同志及义大利人民共和国的贺电。” “还有,告诉外交部,准备启动与义大利新政府建立全面外交关係及签订《友好互助与合作条约》的程序。” “是,主席!” 诺依曼挺直腰板,他迅速记录下指令,转身快步离去。 第336章 第一届国际工人与劳动者科技成果大会 1929年5月中旬,柏林 新生的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迈入第十一个年头之际,其最深邃的力量不仅体现在地图上扩张的红色版图和五年计划里跳动的数字上,更蕴藏在那些遍布全国的实验室、设计院、试车场和高等技术学校的忙碌之中。 这是一种不同以往的科技发展路径,他是在韦格纳思想明確指引下,由强大的国家计划驱动,並始终对准一个清晰的目的: 提升社会生產的总体效率,並直接改善最广大劳动者的生活与劳动条件。 柏林国家计划委员会科学与技术发展局的机密评估报告,勾勒出了这条独特科技路径的轮廓: 旧德国留下的庞大科技遗產——以西门子、克虏伯、法本为代表的工业实验室,以哥廷根、柏林大学为核心的理论研究群体在新的德国建立之后並未被摧毁,而是经歷了新政府引导之下的彻底的所有制与方向革命。 私有专利壁垒被打破,研究资源由国家根据长期计划统一调配。原先服务於军备竞赛和垄断利润的研究,被系统性地转向两个方向: 民用化与效率提升: 克虏伯的冶金专家不再专注於如何让炮弹穿透更厚的装甲,而是研究如何让合金材料的深入研究。 法本的化学天才们,从毒气与烈性炸药转向了合成肥料、人造纤维、以及价格低廉的抗生素。 在韦格纳“为未来二十年布局”的指示下,国家以可观但不盲目的投入,支持著数个未来技术实验中心。 哥廷根大学的空气动力学研究,在理论上已远超齐柏林飞艇的需求,早已开始探索后掠翼和喷气推进的数学原理; 柏林威廉皇帝学会(现已更名为“社会主义科学促进会”)的物理学家们,在核物理领域继续开拓著最新的科研理论,一座小型回旋加速器的建设已在规划中; 火箭爱好者协会被收编为“航天推进技术研究小组”,在柏林郊外进行著方向明確的固体与液体燃料测试。 最具“红德”特色的,是那些直接源於社会需求、由计划催生的科技项目: 第一个便是人民汽车与交通网络的顺利完成。 基於强调耐用性与易维护性的国民车项目人民汽车已宣布圆满完成。 与之配套的,不仅是高速公路网,还有一套基於编码和信號灯的標准化道路交通管理系统在全国主要城市开始了试点,以减少事故、提高效率。 公共汽车和无轨电车採用了更经济的柴油发动机和新型电气设备。 隨著基础科学的稳步发展,德国政府推进了厨房革命与家庭电气化。 在確保发电量稳步增长的前提下,德国的国家电器设计院推出了一系列坚固、安全、模块化的家用电器原型: 標准型电灶、机械式冰箱、滚筒式洗衣机。 它们设计简洁,力求零件通用,便於维修。 价格通过大规模计划生產和国家补贴控制在工人家庭的可承受范围內,这些事物的普及被政府视为 “提高社会再生產率”和“解放妇女劳动力”的战略举措。 在医疗与公共卫生技术方面,基於国內强大的化工基础,磺胺类药物已实现量產並纳入基本医疗保险。 对抗结核病的卡介苗接种计划在城市儿童中全面铺开。 旨在改善工人劳动环境的工业人体工程学的研究也开始起步,设计更合理的车床操作台、减震工具、可调节照明设施。 通信与大眾媒介方面,无线电技术不仅用於军事和宣传,更用在了推广价格低廉的人民收音机,並著手规划第一批定期播放教育、文化节目的全国性和世界性的广播频道。 电影胶片的生產和质量得到提升,用於製作技术培训影片和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电影。 德国还建成了新型的科研体系, “研究所—设计院—模范工厂”的三结合模式成为標准流程。 科学家和工程师被鼓励定期下厂劳动,工人中的技术革新能手也被选拔进入设计院培训。 奖励制度存在,但更强调集体荣誉和对社会贡献的认可,而非巨额的私人专利收益。 科技伦理委员会开始討论新技术的社会影响,例如初步探討自动化可能带来的就业结构变化。 这就是目前红德的科技树: 它或许在某个最尖端的点上不如资源无限集中的美国资本或军事需求驱动的苏联那般孤注一掷,但它更均衡、更系统,且每一条分支都清晰指向巩固国力与改善民生这两大目標。 德国政府试图证明,社会主义制度不仅能公平地分配財富,更能更有计划、更负责任地创造和驾驭技术力量。 就在这份內部评估报告被韦格纳仔细审阅的同时,一项更大胆的倡议已进入最后筹备阶段。 初夏的一天,韦格纳召集了施密特、科技教育人民委员以及宣传部门的负责人。 “同志们,我们展示制度优越性,不能只靠对比失业率和婴儿死亡率。” 韦格纳开门见山, “我们需要一个更直观、更能激发人类共同嚮往的舞台,来展示社会主义不仅仅是分配,更是更先进的生產和创造,是更能让科学技术为人类福祉服务的制度。” 韦格纳提出了酝酿已久的计划: “我提议,由我们发起,在柏林举办 第一届国际工人与劳动者科技成果大会 。 我们的大会,主角是那些在车间、实验室、田间地头,为改进生產、改善生活而做出实用技术革新的普通劳动者、工程师、技术员。” 韦格纳接著阐述核心理念: 科技大会的主题是“技术属於人民,创造改善生活”。 聚焦民用、工农业实用技术,排斥纯武器展示。 参会者向全球所有国家、地区的工会、工人合作社、社会主义政党、进步学术团体发出公开邀请,无论其国家是否与我们有外交关係 我们都会提供签证便利和部分资助。 特別鼓励殖民地和半殖民地国家的代表,带来他们因地制宜的解决方案。 在內容方面设立多个主题展区与论坛:如“劳动保护与工具革新”、“农业机械化与小水利”、“家庭电气化与公共卫生”、“基础教育与科普工具”、“社会主义城市规划雏形”等。 形式上不仅要有展览、报告,更要有实际操作工作坊,让各国的工人代表能亲手体验、交流技艺。 这次大会的政治寓意在於,这將是一次对资本主义科技路线的公开批判——他们的科技被专利墙分割,为利润服务,常带来失业;我们的科技共享、协作,旨在提升全民福祉和劳动尊严。 “这將是一场技术领域的国际歌,” 韦格纳目光灼灼看著同志们, “我们要向世界证明,无產阶级不仅能打破旧世界,更善於建设一个技术上更先进、应用上更人道的新世界。 苏联同志会提供支持,展示集体化的农业科技。 捷克和波兰的同志可以展示他们的工业化成就。 我们也可以继续尝试接触一些西方世界有良知的、不满於科技被垄断的工程师和科学家个人。” 宣传人民委员有些迟疑: “主席,这需要大量资源,而且西方政府肯定会阻挠、污衊,甚至禁止他们的团体参加。” 韦格纳笑了笑: “资源要投入。至於阻挠,那正是我们想要的效果。 我们要把阻碍科学技术为人类共同进步服务的帽子,牢牢扣在资本主义统治阶级的头上。 即使很多西方代表无法亲临,大会的议题、成果报导,將通过一切渠道传播出去。 这本身就是一场宣传战,一场爭夺人类未来想像力的战斗。” 韦格纳站起身,走到窗前: “立即成立大会筹备委员会。以德国人民委员会和柏林共產国际执行委员会的名义,起草大会宣言和邀请函。时间就定在……今年革命纪念日前后吧。 地点,就在柏林新建的国际工人文化宫。我们要让柏林,在政治上、经济上之后,成为世界进步科技思潮的又一个中心。” 委员会的命令下达后,德国庞大的国家机器再次为一项雄心勃勃的软实力工程运转起来。 邀请函以多种语言印製,通过工会网络、地下渠道、公开邮寄,飞向世界各地。 柏林的工程师和工人们,开始精心准备他们的展品——从新型的钳工台虎钳到实验性的社区集中供暖模型,从简化版的拖拉机设计图到预防硅肺的呼吸防护器原型。 第337章 准备踏上德国的斯诺 1929年5月下旬,纽约,曼哈顿下城 《纽约先驱论坛报》新闻编辑部內,最近几个月,也和美国社会一样,掺杂进了一种来自股市报价器方向的、集体性的焦虑气息。 儘管胡佛总统仍在发表乐观谈话,编辑部的写字檯上,与採访笔记堆在一起的,常常是某家银行倒闭、某个新闻上的熟人失业、或是中西部农场主破產抗议的零星消息。 埃德加·斯诺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正试图为一篇关於曼哈顿麵包房排队状况的短讯找到一个不那么绝望的结尾。 他二十四岁,面容还带著堪萨斯城草原阳光留下的些许痕跡,纽约的记者生涯和最近几个月席捲一切的阴鬱气氛,已让斯诺的眼中多了比同龄人更甚的审慎与探寻。 他属於编辑部里少数对德国事务和劳工问题真正感兴趣的年轻记者,家里藏著几本皱巴巴的、从二手书店淘来的马克思和恩格斯的作品,这让他既感到某种精神上的私密共鸣,又在职业上被主流同事视为略带古怪。 “斯诺!” 新闻编辑弗兰克·鲍威尔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鲍威尔是个禿顶精明的中年人,此刻他手里捏著一个打开的牛皮纸信封, “看看这个,刚从邮差那儿来的,贴著德国邮票。” 鲍威尔把信封和里面的文件放在斯诺桌上, “柏林来的玩意儿,印得倒挺像样。一个什么……第一届国际工人与劳动者科技成果大会』的邀请,还有个新闻採访申请指南。 说是十月在柏林开,邀请全世界的进步的新闻工作者去柏林报导。” 斯诺立刻放下笔,拿起那份印刷精美的德英双语邀请函。標题醒目,措辞与他惯常处理的华尔街公报或国务院声明截然不同: “技术属於人民,创造改善生活”。 內容详述了大会主旨——展示劳动者在工业生產、农业技术、民生改善方面的实用革新,强调交流与共享。 附页的採访指南承诺为获得许可的外国记者提供签证协助、信息资料,甚至安排参观“模范工厂”和“社会主义新农村”。 “工人科技成果大会?” 鲍威尔咂摸著这个词,语气说不清是好奇还是不屑, “德国人现在搞的这些名堂……他们倒是没受到经济危机的影响,报纸上说他们工厂全开著,街上没流浪汉。 但看看这邀请,无產阶级、社会主义、劳动者……赤色气味隔著大西洋都能闻到。 总编的意思是,这玩意儿有点意思,毕竟现在全世界都在好奇德国人到底怎么搞的。但派谁去是个问题。” 他看向斯诺,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你小子不是老翻那些讲工人和革命的书吗?还对德国的事儿问东问西。德语怎么样?” “大学时选修过,读比听写好一些。” 斯诺心跳微微加快,老实回答。他確实一直在关注欧洲的社会主义实验,特別是德国,那场迅速成功的革命、以及如今在欧洲心臟地带不断扩大的社会主义影响力,对他有著磁石般的吸引力。 只是困於日常报导任务和有限的报社资源,一直无法成行。 “读得懂就行。总编觉得,派个老成持重、对欧洲政治门儿清的记者去,写回来的东西可能太一般了。 派个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也许能看到点不一样的东西,写出点活气来。当然,” 鲍威尔压低了声音, “报社不给你定调子,但你要明白,读者想看的是事实,是德国普通人到底过得怎么样,他们的工厂是不是真比我们的有效率,他们的人民汽车是不是个笑话,还有他们搞的这个科技大会是不是一场政治宣传秀。 胡佛总统说我们的危机是心理问题,德国人那边却在开大会庆祝工人搞发明……这里面有故事,斯诺,大故事。” 他顿了顿,看著斯诺眼中抑制不住的亮光: “所以,你怎么想?敢不敢去柏林泡两个月? 可能会接触到一些我们这儿不待见的人和思想,得自己把握分寸。 签证和路费报社出,但薪水只按国內標准发,那边生活开销你得自己算计。 而且,万一惹出什么政治麻烦……” “我去。” 斯诺没等他说完就回答道。 机会来得比他想像的更快、更直接。 “弗兰克,我去。我需要这个机会。” 斯诺不仅需要一次重要的外派任务来证明自己,更需要亲眼去看看,那个在一片萧条世界中逆势崛起、並试图重新定义进步的红色德国,究竟是何模样。 那些在没有失业率和经济不断增长的数字背后,究竟隱藏著的是一个怎样的社会? 鲍威尔似乎对他的乾脆有些意外,隨即点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儘快去办护照和德国签证,就用他们这个邀请函去申请。 编辑部会给你开正式介绍信。 十月的大会,你九月下旬就得动身,先熟悉环境。多拍照片,多记细节。 特別是普通工人、家庭主妇、商店里的货架……读者爱看这些。至於那些政治领袖,”他耸耸肩, “能採访到当然好,但別抱太大希望,我估计也轮不到你的。” “我明白。”斯诺说,但心里已不由自主地跃动起一个更大的期待。 如果能见到那个卡尔·韦格纳呢?那个神秘的、似乎既深諳马克思主义又极端务实、一手將德国从战败废墟塑造成社会主义强权的领袖。 他对韦格纳的了解仅限於新闻报导和零星的演讲译文,但每一份资料都勾勒出一个复杂而有力的形象: 一个厌恶空谈、强调经济基础、警惕官僚主义、並拥有惊人歷史远见(在斯诺採访的美共內部有人甚至私下称其为“先知”)的革命实践家。 如果能与他面对面,哪怕只是提一个问题…… “別发呆了,斯诺。” 鲍威尔敲了敲桌子, “赶紧把你手头麵包房的稿子结了,然后去跟外事部的人对接。对了,”他补充道,语气多了点人情味,“还有在外面自己多留个心眼。” 当天晚上,斯诺回到他的公寓。 房间里堆满了书和报纸合订本。他迅速整理出一个旧皮箱,开始往里面放必需品: 打字机、厚厚的笔记本、相机和胶捲、几件结实的衬衫和裤子、一件厚呢子大衣。 又从书架上抽出几本关键参考书:一本德英词典、一本关於德国近代史的通论、还有几份他精心保存的、载有韦格纳演讲摘要和德国经济数据的《民族》和《新共和》杂誌。 他一边收拾,思绪一边飘向大洋彼岸。 柏林现在是什么样子?真的像某些报导说的那样,街道乾净,工厂繁忙,人人有工作,剧院和图书馆向工人开放吗? 他们的“科技大会”真的会展示有用的发明,而不是政治宣传品吗? 那些德国工人,是像苏联宣传画里那样热情亢奋,还是像纽约工人一样疲惫而务实? 而韦格纳…… 斯诺停下摺叠袜子的手。 他会愿意接受一个美国年轻记者的採访吗?会如何评价美国正在蔓延的大萧条? 会如何看待这个“工人科技大会”在世界范围內的意义? 斯诺预感到,这次德国之行,或许將不仅仅是一次报导任务,更可能是一次对他自身思想版图的深刻衝击与重塑。 他將要踏入的,是一个正在试图创造全新社会逻辑的国度,而他的笔,將试图向仍沉浸在资本主义危机噩梦中的祖国,描绘那个国度的轮廓。 皮箱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埃德加·斯诺知道,他人生中一段至关重要的旅程,即將开始。 第338章 驶向彼岸的斯诺 1929年6月下旬,北大西洋,法兰西岛號邮轮 “法兰西岛”號优雅的白色船体划破大西洋海面,烟囱吐出的浓烟在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轨跡。 头等舱的舞厅里依旧飘出爵士乐,但对於甲板下层和三等舱的许多乘客而言,这趟航程並非度假,而是一次充满焦虑与不確定性的迁徙。 经济危机的寒流比墨西哥湾流更彻底地冻结了许多美国人的生计,也驱使著他们將目光投向传闻中风景独好的彼岸——欧洲,更確切地说,是那个正在以惊人速度重建、並宣称“没有失业”的红色德国。 斯诺倚在三等舱吸菸室的栏杆旁,海风吹乱了他的头髮。 他比原计划提前了近三个月动身,自费支付了这趟航程的费用。 编辑鲍威尔在批准他“提前打前站”时那句“报社薪水可只从九月算起”的提醒言犹在耳,但斯诺觉得,要真正理解十月的科技大会,他必须看看“平常”的德国,看看那些被危机驱赶而来的同胞们眼中的德国。 吸菸室里和附近的甲板上,聚集著不少面容疲惫、衣著朴素但收拾得儘量体面的美国人。 他们交谈的只言片语伴隨著海风飘进斯诺的耳朵: “…埃森的钢铁厂还在招工…”、 “…柏林那边的公寓,说是按家庭人口分配…”、 “…必须先去巴黎办过境,德国领事馆说这样最快…” 斯诺掏出笔记本和铅笔,走近一群正在分享一包廉价香菸的男人。 他表明了记者身份,表示想了解他们去欧洲的原因。 起初人们还是有些警惕的,但或许因为同是美国人,又或许因为积鬱需要倾诉,他们逐渐打开了话匣子。 第一个开口的是托马斯·米勒,四十岁左右,原印第安纳州芒西市一家汽车配件厂的工头。 “为什么去德国?” 米勒苦笑一声,狠狠吸了口烟, “因为在芒西没活路了。厂子关了,老板说订单没了,信贷断了。我技术还在,但整个中西部,像我这样的机械师、装配工,成千上万地閒著。 领了几个月救济,眼看就没了。 然后我看到这个——” 他从內衣口袋掏出一张德英双语的招工传单,来自“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劳动部国际工人交流办公室”,上面罗列著埃森、多特蒙德、马格德堡等地工厂急需的工种: 熟练钳工、电工、焊工、火车司机……承诺根据技能评定提供与德国同级工人相等的工资、標准住房、医疗保险及子女教育机会。 “它出现在我们工会办公室外面,天知道是谁贴的。一开始都觉得是骗局,赤色宣传。 可后来,厂里原来的几个德国裔老工人,他们联繫了老家亲戚,回信说…那边是真的缺人手,工厂日夜不停,工资是实物加『劳动马克』,购买力稳定,房租便宜得嚇人。” 米勒眼神复杂, “我知道那边是共產党当家,跟咱们不是一路。可我管不了那么多,先生。我得养活老婆和三个孩子。 那边有条活路,有份能用上我手艺的、稳定的工作,这就够了。政治?让华盛顿那帮老爷们操心去吧。” 旁边一位年纪稍长、戴著破旧呢帽、知识分子模样的人清了清嗓子。 他是罗伯特·詹金斯,前明尼阿波利斯一家小银行的信贷员。 银行破產后,他失去了一切。 “米勒先生是为了工作,我…或许还为了点別的。” 詹金斯声音低沉,带著苦涩的自嘲, “我审核过无数贷款,相信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结果这只手把我们所有人都掐得快断气了。 胡佛总统说『繁荣就在眼前』,可我在德国的报纸翻译文章里看到的是另一套说法。 他们那个领导人,韦格纳,几年前就预测了资本主义的总危机,说这是制度性的,无法避免。 当时我觉得是无稽之谈,现在…” 他摇摇头,“他们那边没有股市崩盘,因为根本没有我们这样的股票市场。 银行是国家所有,不会挤兑倒闭。物价受控制。 听起来像是失去了自由,但看看我们现在的自由——自由地失业,自由地失去家园,自由地在街头瑟瑟发抖。 我想亲眼去看看,一种没有周期性大萧条的经济,到底是怎么运行的。 就算它是建立在我不喜欢的主义之上。 我妻子是教师,德国那边也在大力扩建学校,或许她也能找到机会。” 第三个说话的是个年轻人,叫比利·霍根,来自堪萨斯破產的农场。 他的理由更直接: “家里农场被银行收走了,我的父亲没熬过去。” 比利的眼圈微红,迅速扭头看向大海, “我听说德国那边搞农业合作社,国家给贷款,统一买机器卖粮食,农民不会单独面对市场和银行。 至少不会被赶走,干活有保障。 我除了种地,不会別的。法国船票是卖了家里最后一点东西凑的。 德国人发的这些小册子说,他们需要懂得现代耕作技术的人,去帮助改造东欧的农业。 我不知道东欧在哪儿,但我会开拖拉机,会用新式收割机。只要能有地种,有活干,给口饭吃,哪儿都比现在强。” 斯诺快速记录著,提问道: “你们不担心吗?毕竟那是共產主义国家,政治制度完全不同,语言也不通。 宣传材料可能只展示了好的方面。” 米勒耸耸肩: “担心?当然担心。但留在美国更让人担心。 至於宣传…我们美国报纸和政客的宣传还少吗? 结果呢?至少德国人的宣传里,有具体的工作岗位编號、工资数额、医院和学校的照片。 我们这边的宣传,只剩下空洞的信心了。” 詹金斯补充道: “而且,並非毫无联繫。有些教会的慈善组织,还有一些…嗯,倾向於左翼的文化团体,它们提供了一些帮助,甚至有小册子教基础德语会话和德国新社会的常识。感觉…那边是张开手臂,有计划地在吸收需要的人力和技术,而我们这边是任人自生自灭。” 这时,一个一直在旁边沉默地听著、抱著个小女孩的妇女怯生生地开口: “先生…他们说,在德国,孩子看病不要钱,或者只要很少一点,是真的吗?” 她叫玛丽,丈夫在建筑工地事故中去世,抚恤金微薄,女儿有慢性哮喘,美国的医疗费用对她而言是天方夜谭。 德国宣传材料中全民医疗保障的字眼,是她决定冒险的最大动力。 斯诺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只能如实记下。 他看著这些被危机拋出正常轨道的美国人,他们带著破损的美国梦、实用的技能、求生的渴望,以及深重的疲惫和一丝微弱的、被异国宣传点燃的希望,漂洋过海,去投奔一个意识形態上的“敌国”。 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具讽刺和衝击力的事实。 航行在继续。斯诺在笔记本上写下: “他们不是被意识形態感召的皈依者,而是被经济绝望推离的难民。 德国人提供的,不是飘渺的口號,而是具体的岗位、住房、医疗和教育承诺——这些正是危机中的美国所残酷剥夺的。 吸引力不在於主义多崇高,而在於它似乎能提供资本主义当下无法保障的基本安全。” 他又想到自己。作为一名记者,他带著职业的好奇和隱约的意识形態探寻前往德国。 而这些同胞,则带著最直接的需求。 他们將会在德国找到宣传中的乐园,还是另一个幻灭的深渊? 他们的旅程,或许比他即將开始的採访,更能尖锐地测试那个红色德国宣称的优越性,究竟是真是假。 海平线上,欧洲的轮廓尚未出现。 但斯诺知道,船上这些人的故事,和他自己的观察交织在一起,將成为他理解那个即將抵达的、谜一样的国度的第一把钥匙。 他合上笔记本,望向东方,德国,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第339章 法国的割裂感 1929年7月初,法国,勒阿弗尔港 法兰西岛號庞大的身躯缓缓靠岸,缆绳拋向码头,下船的舷梯放下,三等舱的乘客们提著简陋的行李,匯入了人流。 北大西洋的海天被人们拋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法国北部七月略显闷热的空气。 斯诺跟著托马斯·米勒、罗伯特·詹金斯、比利·霍根和抱著孩子的玛丽一行人,隨著人流踏上码头的土地。 码头上景象纷乱: 穿制服的官员、吆喝的搬运工、等待亲友的人群,以及许多像他们一样面容疲惫、眼神中混合著茫然与急切的外来者。 离他们不远的有一处显眼的地方贴著多种语言的指示牌,其中德英双语的牌子最为醒目: “前往德意志人民共和国者,请於此处集合,办理临时过境文件及交通指引。” 牌子下已经排起了队。 米勒看著那队伍,鬆了口气,用力拍了拍斯诺的肩膀: “好了,记者先生,我们就此別过了。得去那边排队了,希望手续別太麻烦。” 他指了指德国人设立的接待点。 詹金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破旧的呢帽,对斯诺说: “斯诺先生,您呢?要和我们一起直接转车去柏林吗? 或许我们可以接著同路一段。” 斯诺的目光扫过码头上更多的法语指示牌、招贴画,以及匆匆走过的法国本地人——他们的脸上同样刻著焦虑,步伐匆忙,与纽约街头的人们有种奇妙的相似。 远处港区,一些货轮静静停泊,装卸似乎並不繁忙。报童跑过,斯诺勉强听出“股市”、“破產”、“內阁”等词汇。 “我……”斯诺想了想,“我想先在法国待一阵。” “在法国?” 年轻的比利疑惑地睁大眼睛, “法国不也一团糟吗?船上听人说,法郎都快成废纸了。 为啥不去德国?那边不是有工作,有秩序吗?” 斯诺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 “正因为法国一团糟,但同时又有一部分不一样,我才想看看。” 他向眾人解释道, “你们知道,法国现在很分裂,北方很大一片区域,实际上是由共產党控制的赤区,和政府控制的白区並存。 德国是已经完成革命和建设的新社会,我想看看一个正在剧烈变化、身处斗爭漩涡中的社会是什么样子。特別是,” 他看向詹金斯, “你提到想看看一种不同的经济如何运行。在德国,它已经运行起来了; 在法国,你或许能看到它如何在一片混乱中挣扎著诞生,或者……失败。 这对我的报导可能同样重要,甚至更能说明问题。” 玛丽抱著睡著的女儿,担忧地问: “可是,斯诺先生,这里安全吗?听说巴黎经常有罢工和衝突。” “我会小心的。” 斯诺对她点了点头, “作为一名记者,观察衝突和变化本就是我的工作。而且,我想亲眼看看,法国的共產党人——他们和德国的同志既有联繫,又据说走的是略有不同的道路——是如何在这样一个资本主义心臟地带行动的。 这或许能帮我更好地理解,德国的模式是特例,还是具有可复製性的。” 米勒耸耸肩,他是个务实的人: “好吧,你是记者,你有你的道理。我们只想儘快找到份踏实工作。 祝你好运,先生,希望你能看到你想看的。 也许等你到了柏林,我们还能见面——如果我们真能在那里站住脚的话。” 他伸出手,和斯诺用力握了握。 詹金斯则若有所思地看著斯诺: “我明白你的想法了,斯诺先生。 这很勇敢,也很有见识。我们像是急於找到避风港的难民,而你……更像是个探险家,保重,希望你的观察能有价值。” 说罢,他也与斯诺握手道別。 霍根和玛丽也向斯诺表达了祝福。 看著他们走向那条通往德国的队伍,斯诺心中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离开勒阿弗尔,斯诺乘火车前往巴黎。 一路上,窗外的景致逐渐印证了斯诺听闻的法国困境。 许多工厂烟囱没有冒烟,田野间看著似乎有些疏於打理,火车途径的小镇也显得格外萧条。 这里的情形让斯诺想起了之前在美国中西部看到的破產景象一样,带著疲软。 火车缓缓驶入巴黎,斯诺首先抵达的是巴黎右岸,资產阶级和政府控制的核心区。 这里依然保持著表面的繁华与秩序。 林荫大道两侧的咖啡馆坐著衣著体面的男女,儘管交谈声量似乎比往日低了些。 奢侈品商店的橱窗依然璀璨,但顾客寥寥。 书店里摆满了各种小册子,封面充斥著对“赤色分子”、“德国阴谋”的激烈抨击。 报摊上的头条儘是政治僵局、財政危机和来自北方的威胁。 空气中有一股紧张而衰败的气息,人们脸上带著戒备、焦虑,以及竭力维持的体面的感觉。 物价標籤上的数字看的斯诺心惊肉跳,法郎贬值太离谱了,新闻上看著不以为意,真摆到了商店的橱窗里乍一看著实让人心惊。 然而,隨著斯诺跨过塞纳河,向北进入巴黎的工人聚居区,尤其是逐渐被法共及其影响下的工会实际控制的赤区时,景象陡然一变。 这里的街道不那么宽阔整洁,建筑更显老旧,但氛围截然不同。 墙上贴满了工会公告、罢工通知、社区食堂菜单和识字班gg,大量的红色標语和法共宣传画覆盖了资產阶级的旧gg。 咖啡馆里,工人们激烈地討论著最近的劳资谈判和来自柏林的新闻。 街上巡逻的警察明显较河对面减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臂戴红色袖標的工人纠察队,他们维持著基本的社区秩序,指挥交通,帮助居民。 斯诺看到,在赤区的合作社商店外,人们排著长队,但神情相对平静。 商品种类远不如右岸的百货公司丰富,主要是麵包、土豆、豆类、少量肉类和基础日用品,价格被明显標出且相对稳定。 药品柜檯前,穿著白大褂的人员仔细核对居民的配给证。 一座被徵用的教堂里传出声乐练习的声音,门口牌子写著“第十区工人合唱团”。 在资本家那边,斯诺路过一家即將关门的画廊,老板正唉声嘆气地抱怨“有钱人都跑了,没人再买艺术”。 而在北边的赤区,一个改造成的“人民文化馆”里,斯诺看到一个免费的版画展览正在举行,主题是“劳动者的双手”,参观者多是工人和他们的家人,讲解员是一位穿著工装裤的画家,正在热情地讲解艺术如何“为人民服务”。 当然,“赤区”並非天堂。街道上也能看到有些营养不良的孩子,有些房屋亟待修缮,人们的衣物打著补丁。 空气中同样有焦虑,但那焦虑更多是关於“白区”政府的下一次镇压企图、物资能否持续供应,以及最终的决战何时到来。 斯诺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法国就像一幅未完成的、正在激烈爭夺的画布。右边的白区是资本主义在法国最后的、浮华的余暉; 左边的赤区轮廓虽然有些粗獷、但確是色彩鲜明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草稿,也许法共的有些手段尚显粗糙,但他们正在创造一个属於法国工农的社会。 经济危机正在加速腐蚀资本家的世界,而左边的法国共產党人则依靠从德国传来的光线和自身的组织力,艰难地维持並试图扩张。” 斯诺决定在巴黎停留更久。 德国的邀请和十月的大会还在未来,而眼前法国人民的故事,同样是这个时代最核心的故事。 他需要深入这片灰色地带,去听听法国工人、普通市民、甚至那些彷徨的中產阶级的声音,去看看让诺和他的同志们,究竟如何在这资本主义的堡垒內部,经营著另一个世界的雏形。 第340章 成为乞丐的法国中產阶级 第二天,斯诺离开喧闹但虚浮的林荫大道,拐进一条狭窄、潮湿、散发著垃圾气味的后街小巷。 这里是光鲜巴黎的背面,繁华投下的长长阴影。几个蜷缩在门洞或垃圾桶旁的身影,与灰暗的墙面几乎要融为一体了。 其中一人吸引了斯诺的目光。 那是个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头髮灰白油腻,但梳理得竟还有一丝过去的痕跡;脸上脏污,但轮廓依稀能看出曾经的清癯甚至文雅。 他穿著一件破烂不堪的旧西装外套,肘部磨得发亮,里面的衬衫领子虽然污黑,却还顽固地繫著一条完全辨不出顏色的领带结。 他坐在一个倒扣的破木箱上,面前摆著一个小铁罐,里面只有寥寥几枚生丁。他没有像其他乞討者那样哀声央求,只是垂著眼,目光空洞地看著自己那双开了口的旧皮鞋。 斯诺在他面前蹲下,轻声问道: “先生,打扰一下。我是记者,美国人。能跟您聊聊吗?” 男人缓缓抬起头,眼神浑浊,他看了看斯诺的相机和笔记本,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別的什么。 “美国人?来记录欧洲的衰败,还是法兰西的耻辱?” “我只是想了解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斯诺诚恳地说,“政府……没有救济吗?为什么待在这里?” 他指了指小巷深处更不堪的环境。 “政府?” 男人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先生,您说的那个政府,在报纸的头版上,在议会的讲坛上,在银行家的宴会厅里。它不在这里。” 男人顿了顿,目光飘向巷口透进来的一线微弱天光,仿佛在回忆另一个世界。 “至於救济?”他自嘲般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点勉强让人不饿死的麵包渣,要排上整整一天的队,还要忍受那些官僚像打量牲畜一样的眼神。而且,”他拍了拍自己破旧的外套, “穿著西装去排队? 我试过一次,收穫的只有官僚们更刻薄的嘲讽和怀疑。” “您以前……不是这样的,对吗?” 男人沉默了许久,久到斯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终於开口,讲述了一个在这几年在西方世界屡见不鲜的故事。 “以前?是的,以前。” 他眼神空洞,“我曾经在圣日耳曼大道有间不大的律师事务所,专做商业合同。不算大富大贵,但足够让我在十六区有个舒適的公寓,妻子能偶尔去剧院,儿子在不错的私立学校读书。 我们相信勤劳、节俭和投资未来。” “然后,就是那些年,股市像喝了兴奋剂。报纸上,那些我们信任的报纸,天天都在说新时代、永恆繁荣。 连政府官员都在暗示我们,爱国就买股票,支持法兰西的经济奇蹟。 我开始只是放了一点閒钱进去,很快,真的很快,它就涨了。感觉钱来得那么容易,比辛苦研究法律条文、起草合同快多了。” “贪念,像魔鬼的低语。” 男人的语气陡然变得尖锐痛苦, “我把积蓄都投了进去,抵押了公寓贷款投了进去,甚至……说服了几个信任我的客户,把一些暂时不用的资金也……投了进去。 我相信那些分析师的话,相信政府不会让市场垮掉,相信这次不一样。我幻想著等赚够了,就带全家去蔚蓝海岸买栋小別墅,让儿子去读最好的大学……” 男人说到此处,猛地顿住,双手捂住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鬆开手,脸上泪痕和污渍混在一起,显得他更狼狈了。 “结果,您看到了。泡沫破了,纽约打个喷嚏,巴黎就掀起了海啸。 我的帐户……爆了。槓桿,一夜之间,不,是几个小时之间,我不仅一无所有,还欠了银行一笔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公寓被收走,妻子带著儿子回了南方的娘家,临走前看我的眼神……我永远不会忘。 律师执照?一个破產负债、信誉扫地的律师,谁还会用? 申请破產后,政府?哈!他们正忙著救那些太大而不能倒的银行,谁会管一个破產的中產阶级律师的死活? 自生自灭,这就是他们给我们的判决。” 男人抬起头,直直地看著斯诺,眼神里有种平静的绝望: “於是,我就慢慢变成了您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 从圣日耳曼大道的办公室,到这条臭水沟旁边。体面?那是需要钱来维持的幻觉。我现在连维持幻觉的力气都没有了。” 斯诺感到喉咙发紧。他见过美国失业大军的惨状,但眼前这个具体的人,从有到无的急速坠落,因其曾经的“体面”和清醒的自我认知,而显得尤为残酷。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那……为什么不去北边?共產党控制的区域?我听说那边至少在组织互助,有基本的食物配给……” 听到这话,男人的反应出乎斯诺的意料。 他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他猛地摇头,声音变得激动:“不!不可能!我绝对不去那边!” “为什么?”斯诺追问。 男人深吸了几口气,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巷子外的方向,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慄: “巴黎工运的那年春天,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大街上。 那些罢工的工人、学生、还有他们共產党的人,堵住了道路,喊口號,砸东西……我当时还是个年轻的律师,相信秩序,相信法律。 我和我的一些朋友,还有不少店员、学生……我们听信了號召,上街去保卫共和国,去和那些被征服宣称破坏秩序的暴徒……对垒。” 男人他闭上了眼睛, “石头,棍棒,拳头……打得真的很凶。 我……我也动手了,打了一个衝过来的年轻工人,他脸上全是血,看我的眼神……我后来很多晚上都会梦到那个眼神。 我们这边也有人受伤。警察最后来了,驱散了所有人,但那个眼神……留在了空气里,留在了我的骨子里。” 男人睁开眼,看著斯诺,惨然一笑: “您明白了吗?记者先生?我和他们之间,隔著血,隔著仇,隔著完全不同的世界。 就算我现在像条野狗一样躺在这里,我也没法摇著尾巴,去我曾经视为敌人、並且確实伤害过的人那里討一口饭吃。” 斯诺无言以对。 经济危机摧毁了男人的物质世界和家庭,而过去的阶级立场和暴力衝突,则在他的精神世界里竖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將他困在眼前的绝境之中。 资本主义的失败让他坠入深渊,而歷史的伤痕又阻断了他可能看见的、来自另一边的微光。 沉默在小巷中蔓延。 斯诺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几张法郎纸幣,轻轻放在男人面前那个空荡荡的铁罐里。 男人愣了愣,他看著那几张纸幣,又抬头看了看斯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感激,也无羞愤,只有一片麻木。 斯诺站起身,最后看了这个被时代和自身过去双重囚禁的男人一眼,转身离开了小巷。 身后,是巴黎右岸空洞的繁华,和深藏在无数类似小巷中的、无声的崩溃。 他的笔记本上,关於“经济危机后果”的抽象描述,此刻被一个前中產律师的面孔和故事,填充得无比具体、无比沉重。 这道资本主义伤疤的深度和复杂性,远超他之前的想像。 而他要去探索的巴黎的另一边了,那个由法共领导的赤区,在这样的背景下,又將呈现出怎样不同的景象呢? 第341章 一个老兵的故事 在採访了乞丐之后,斯诺將目光投向了巴黎“赤区”的核心地带——第十八区蒙马特高地附近。 在一条被改名为公社战士街的巷口,他遇到了正在指挥工人纠察队(赤卫队)设置路障检查点的亨利。 亨利与杜邦形成了尖锐的对比。他的身材矮壮敦实,右脸颊有一道明显的、发白的疤痕,从颧骨延伸到下巴,那是战爭留下的印记。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但乾净整齐的蓝色工装,臂戴鲜红的“人民自卫委员会”袖標,腰间束著武装带,上面掛著一个旧水壶和一盏煤油风灯。 斯诺表明身份和来意后,亨利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仔细检查了他的证件,又用盘问了斯诺几句,才点了点头,示意斯诺跟他走到路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那里摆著两张从附近咖啡馆搬出来的旧椅子。 “美国人?来听故事?” “也好。让外面的人知道知道,法兰西这个所谓的共和国对我们这些人干了什么。” 他掏出一个铁烟盒,自己卷了支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泥泞战壕。 “故事?我的故事,开始於马恩河,” “1914年,我二十岁,是个里昂的钳工。像所有傻小子一样,被保卫祖国、对抗德国佬的口號煽得热血沸腾。 我们唱著《马赛曲》上了火车,以为几个月后就能带著荣耀回家。” 他吐出一口烟,冷笑一声, “荣耀?我们在凡尔登的泥浆和血肉里泡了两年。德国人的炮弹,我们长官的愚蠢命令,还有战壕里老鼠和坏疽,杀死了我连队四分之三的人。 我脸上的疤,就是拜一块该死的炮弹碎片所赐。 我在野战医院躺了三个月,醒来时,战爭结束了。” “他们给我们发了点微薄的遣散费,一枚勋章,还有一堆空话: 国家不会忘记你们的牺牲、光荣的退伍军人。 然后呢?然后就把我们像破扫帚一样扔回了社会。 我回到里昂,原来的工厂位置没了,被更年轻的人顶了。 我找工作,僱主看看我的疤,听听我因为毒气有点喘的肺,就摇头。那点遣散费也很快花光了。” 毒气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的老婆在我在前线时,跟別的男人,跑了。 我不怪她,那时候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来。但我只剩下自己了。我和很多像我一样的退伍兵,住在廉租房里,靠打零工和一点点可怜的伤残补助过活。 我们开始聚会,喝酒,骂娘。慢慢地,我们组织起来,要求政府兑现承诺: 像样的工作,体面的抚恤,医疗照顾。 我们以为,我们为这个国家流过血,它至少该给我们一条活路。” 说到这里,亨利的眼睛骤然缩紧,手中的烟被捏得微微变形。 “1921年春天,我们在巴黎组织了一次和平请愿游行。 老兵,还有失业的工人,好几千人。我们很守秩序,举著標语,喊著麵包与工作、尊重牺牲者。 我们走到共和国广场附近……” 他停顿了很久, “警察来了。 骑著马,拿著警棍和盾牌,像对付敌人一样衝过来的。” “我亲眼看见,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没了双腿的老伙计,举著他仅剩的荣誉勋章,想对警官说话……被一警棍连人带轮椅打翻在地。马匹从他的践踏过去了……他们甚至都懒得看我们一眼。” “警棍,水龙,还有……枪,有什么他们就用什么。” 勒费弗尔闭上眼, “我旁边一个来自南特的小伙子,才二十出头,没上过战场,肚子上挨了一下,血怎么也止不住……他倒在我怀里,眼神那么迷茫……,他就那么死了,死在巴黎的街道上,死在他以为保护他的共和国警察手里。” “那之后,我明白了。这个共和国,它的议会、它的法律、它的警察,保护的不是我们这些流血的、干活的人。 它保护的是银行,是工厂主,是那些让我们去送死、然后在我们残废失业时一脚踢开的体面人。 我们的血,只是他们帐簿上一笔划掉的成本;我们的命,还不如证券交易所里一个跳动的数字。” “我像野狗一样在巴黎游荡,带著伤,带著恨,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然后,我在塞纳河左岸的旧书摊上,花最后的钱,买到了一本皱巴巴、被禁的小册子。 是从德国翻译过来的,作者叫卡尔·韦格纳。 书名叫《谁该为战爭负责?以及劳动者如何真正拥有未来》。” 勒费弗尔的语气发生了变化,带上了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那本书里没有空话。它拆解了战爭是怎么发生的——不是因为我们和德国工人有什么仇,而是因为两边的资本家、皇帝、將军们需要爭夺市场、资源和殖民地。 它说,我们士兵在战壕里互相廝杀,不过是替那些从不露面的人当炮灰。 它说,真正的敌人不在对面战壕,而在我们身后的宫殿、银行和议会里。” “更重要的是,这本书清晰地指出了一条路: 劳动者必须自己组织起来,不是祈求,而是夺取——夺取生產工具,夺取政权,建立一个由工人农民自己管理、没有剥削和压迫、也没有愚蠢战爭的新社会。 它讲了德国那边的工人是怎么做的,虽然困难重重,但他们正在建设。 那本书里的道理,像闪电一样劈开了我脑子里所有的疑问。 我突然明白了,我过去的痛苦、战友的死、街头的鲜血,都不是偶然的倒霉,而是一个系统性的谋杀。 而打破这个系统,不仅是报仇,更是为所有和我一样的人,为將来不再有孩子经歷战壕和街头屠杀,找到的唯一出路。” “我带著那本小册子,找到了本地的工会,后来接触了法共的同志。 一开始,我也警惕,但他们的同志跟我一样是工人,是退伍兵,他们理解我的伤疤和愤怒,但他们不只有愤怒,他们有组织,有学习,有行动计划。 他们教我学理论,分析社会。 我发现,我不是一个人,我是一个阶级的一员,这个阶级遍及全世界,包括那些曾经在战壕对面的德国工人。 我们的共同敌人,是资本主义。 我开始参加活动,从散发传单到组织罢工,从学习到在集会上发言。这道疤,”他摸了摸脸上的伤痕, “不再是耻辱或痛苦的记號,它成了我的勋章——旧世界罪恶的活证据,和为新世界战斗的宣言。” 亨利站起身, “现在,我站在这里,不是乞求,不是等待被拯救。我和我的同志们,在建设,在守卫,在学习如何管理我们自己的街区。 我们知道南边政府区的那些老爷们恨不得把我们碾碎,也知道前路艰难。 但这一次,我们手里有武器。 我们也许还会流血,但再也不会白白流血。每一次斗爭,无论成败,都是在为我们自己的共和国奠基。” 勒费弗尔的故事讲完了。 他拍了拍斯诺的肩膀,力道很重: “记者先生,把我们的故事写下来。告诉美国人,告诉全世界还在受苦和迷茫的人: 等待资本家的仁慈,不如等待石头开花。出路不在选票箱里,而在我们自己的手里,在组织起来、认清敌人、並下定决心改变一切的劳动中。” 说完,他转身回到检查点,继续他日常的工作。 当晚,斯诺在左岸一家廉价的旅店房间里,面对著他的打字机和笔记本,久久无法落笔。 白天两个男人的面孔在他脑海中交替浮现: 那个深陷於过去“体面”的幻觉、被资本泡沫榨乾后又因阶级隔阂而自我囚禁的破產律师; 那个被旧国家背叛、在绝望中找到全新阶级认同和战斗意义的老兵。 这是资本主义危机下,同一座城市里诞生的两个截然不同的悲剧与觉醒。 乞丐的悲剧在於,他曾是那个体系的受益者或自以为是的参与者,以至於当体系崩溃將他吞噬时,他无法在精神上斩断与它的联繫。 他的体面成了他接受救济的障碍,他过去的阶级立场成了他寻求生路的心理枷锁。 他代表了那样一批中產阶级: 他们的世界观与现存秩序绑定得太深,以至於秩序的崩溃也意味著他们个人意义的彻底湮灭。 他们可能饿死在旧世界的废墟上,也无法向新生的、带著他们过去对立面印记的曙光迈出一步。 而老兵的觉醒则表明,对於从未在旧秩序中真正拥有过什么、反而被其残酷剥夺和背叛的无產者而言,转向一种彻底批判並意图推翻该秩序的思想,是逻辑的必然,甚至是生存的必需。 他的痛苦是整个阶级被系统性牺牲的缩影。 韦格纳的思想以及更广义的社会主义思潮为他提供的,不仅是对痛苦的解释,更是一个清晰的敌人画像、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蓝图,以及一种將个人苦难转化为集体力量的路径,一种赋予伤痕以新意义的敘事。 他从一个被遗弃的、绝望的个体,转变为一个有归属、有目標、正在参与创造歷史的集体中的一员。 斯诺在笔记上写下: “资本主义的危机不仅仅產生经济难民,更在大量製造其自身的革命者。 前者被困於旧世界,后者则在废墟上锻造新世界的武器。这是一种比经济需求更深刻、更强大的动力。” 斯诺也意识到,这样的故事,或许正在德国以更系统、更成功的方式上演。而 法国的故事,则展现了这条道路在资本主义腹地斗爭的残酷性、复杂性和未完成性。 合上笔记本,斯诺望向窗外巴黎的夜空。这座城市被无形的界线分割,一边是缓慢腐朽的绝望,一边是艰难孕育的希望。 第342章 法共高层对让诺的观察 巴黎,一个闷热的午后。 圣丹尼区一家咖啡馆的角落里,斯诺正一边喝著咖啡,一边用笔在笔记本上飞快的记录著。 窗外,街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分裂感: 不远处法共组织的人民食堂前,队伍井然有序,法共的同志们正对民眾们分发著简单的麵包和汤食。 几乎在同一时间,圣安东尼工人俱乐部內,让诺的办公室。 一份简短的报告放在他的桌上,旁边是刚刚送来的、关於义大利南部剿匪进展和英国格拉斯哥码头工人酝酿联合罢工的最新情报。 报告是关於一个美国记者的。內容很简短: 姓名埃德加·斯诺,乘船自纽约经勒阿弗尔入境,持有效记者签证,登记住址在左岸一家小旅馆。 过去几天里的活动范围遍及巴黎多个区域,重点採访对象为下层市民、失业者、退伍军人。採访內容据侧面了解,多围绕生活困境、对时局看法、对南北差异的感知。 暂无证据显示其与任何外国情报机构有直接联繫。”。 让诺按铃叫来了负责內部安保与情报匯总的同志。 “这个美国人,斯诺,你们评估如何?” “目前看,更像一个真正的好奇者,或者说,一个被我们时代的巨大动盪所吸引的观察家。 他在美国写的文章我们通过国际渠道调阅过一些,对底层劳动者困境有持续关注,批评资本主义弊端,但尚未发现明確的党派倾向。 他对我们同志的採访,问题集中在个人遭遇和社会不公,没有刺探我们组织状况的跡象。” “被採访的同志呢?” “情绪稳定,对记者保持了必要的警惕,但也流露出希望外界了解真实法国困境的意愿。 报告结束后,他已按照程序,不再主动接触该记者。” 让诺沉思著。一个来自危机核心国度、关注社会问题的记者,在这个敏感时期深入巴黎……是单纯的职业行为,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前奏? 柏林方面没有就此人有任何特別指示,但共產国际美国支部的同志曾简略提及,美国有一些进步记者开始將目光投向欧洲,尤其是德国和法国。 “先继续保持观察吧,”让诺指示, “在不引起他警觉的前提下,注意他的安全。 南边那帮疯狗(指法国政府及极右翼团体)最近越来越焦躁,如果他们把这样一个外国记者当成靶子,会製造不必要的麻烦。 另外,留意他是否试图接触我们这边的人。” “是。” 又过了几天。斯诺的笔记本越来越厚,但一个核心的缺失感也越来越强: 他看到了危机下的痛苦,听到了抱怨和隱约的嚮往,却始终未能直接接触到这场可能改变法国乃至欧洲命运的革命运动的核心驱动力——法共的高层。 斯诺尝试通过一些左翼文化人士旁敲侧击的打听消息,但得到的回应要么是谨慎的沉默,要么是泛泛而谈。 终於,在又一次与一位同情左翼的大学讲师告別时,斯诺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教授,如果一个人,一个诚实的记录者,想真正了解现在巴黎……另一面的想法,他该去哪里寻找?或者,向谁提出请求?” 讲师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快速说:“斯诺先生,如果你想……或许可以去圣安东尼区的工人俱乐部看看。 那里是工会之家。但我不保证什么,也请你不要提起我的名字。” 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翌日,斯诺来到了圣安东尼区,他找到了那栋掛著好几个工会牌子的建筑——圣安东尼工人俱乐部。 在门口,他被臂戴红色袖標的工人卫队成员礼貌但坚定地拦下。 斯诺表明了自己的记者身份和来意: “我想了解法国工人阶级在目前危机中的真实状况和组织情况,希望有机会进行採访法共的领导人同志。” 卫队成员让他稍等,进去匯报。 片刻后,一个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中年男子出来,仔细检查了斯诺的证件,询问了几个关於他此前报导和此行目的的问题,態度严肃但不算敌对。 “斯诺先生,你的请求我们会记录下来並向上匯报。但这里不接受未经预约的採访。 请你先回去,不要在此逗留。如果有进一步消息,我们会通知你的。” 中年男子的语气不容置疑。 斯诺知道今天是不能再进一步了,对中年男人道谢后离开。 消息以比斯诺想像更快的速度,经过层层筛选和评估,再次送到了让诺的书桌上。 这次的报告附上了更详细的关於斯诺近期全部活动轨跡的匯总,以及门口负责人对他的初步印象评估: “態度看似诚恳,目的表述为『记录工人阶级真实状况』,有一定风险但或许可控。他主动上门,显示其意愿强烈。” 让诺看著报告,这个美国记者不仅在外围观察,现在开始主动试图接触法共核心了。 是拦在外面,还是……利用起来? 让诺想起柏林方面发来的文件中提及的“舆论战场”,想起了韦格纳同志曾说过“要让世界看到另一种可能性是如何真实运作的”。 他也想到了正在酝酿的风暴,或许需要一个外部的、具有一定公信力的观察者的眼睛和笔。 “通过我们在纽约的同志,最后一次確认这个埃德加·斯诺的背景和政治倾向,要最详细的。” 让诺命令道, 几天后,关於斯诺的详尽背景报告从共產国际的国际网络传来,结论与此前基本一致,但增加了更多细节: 他在美国与一些左翼知识分子圈有交集,对苏联和德国的发展抱有研究兴趣,报导风格以揭露社会问题、同情弱势群体著称,无证据显示其服务於任何政府情报机构。 报告末尾附加了一条来自德国方面非正式渠道的简短备註: “该记者值得关注,可谨慎接触。” 几乎同时,斯诺也从一位在新闻圈结识的、思想左倾的法国同行那里,听到了“或许可以试试正式致信圣安东尼俱乐部,请求採访工会领导层,特別是如果提到想了解『危机中工人阶级自我组织的国际比较』”的建议。 斯诺立刻抓住了这根稻草。 他精心撰写了一封正式但恳切的採访请求信,阐述了自己作为记者对全球工人阶级命运的关注,特別是经济危机下不同国家工人的应对,表达了对法国工人阶级组织的高度兴趣,並正式请求採访法共的相关负责人或工会领袖。 这封信被递进了圣安东尼工人俱乐部。 又过了四十八小时,斯诺旅馆房间的门被敲响。门外站著两个表情平静的男人,。 “斯诺先生?让-皮埃尔·让诺同志收到了你的信。如果你方便,他现在可以给你一点时间。” 斯诺深吸一口气,拿起他的笔记本和钢笔。 “当然方便。现在就可以。” 第343章 斯诺对让诺的专访 巴黎,法共控制区核心地带,圣安东尼工人俱乐部二楼 这栋建筑现在成为了法共革命浪潮中的工会据点,混合了办公、会议、图书馆和警卫功能。 楼梯和走廊里,工作人员与臂戴袖標的工人卫队成员行色匆匆,低声交谈,电话铃声在紧闭的门后不时响起。 斯诺在一名沉默的年轻工人引导下,穿过两道由法共內部人员把守的门,来到一间陈设简朴的办公室。 墙壁上掛著马克思、恩格斯、韦格纳、列寧的肖像,以及一幅巨大的法国地图。 让诺从一张堆满文件的橡木桌后站起身。 他比斯诺想像中要年轻些,约莫四十出头,穿著朴素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 “斯诺先生,欢迎。我是让-皮埃尔·让诺。” “请坐。咖啡?还是茶?” “咖啡吧,谢谢。” 斯诺道谢坐下,接过一杯黑咖啡。 他开门见山的说道: “让诺先生,感谢您拨冗会见。 我的问题可能很直接。我在您的辖区待了这些天,看到了组织、热情,也听到了工人们渴望彻底改变的呼声。 但我也看到,巴黎依然分裂,南方的政府儘管摇摇欲坠却依然存在。 许多观察者,包括我自己,都在疑惑: 为什么法共还不发动全面的、决定性的起义? 还在等待什么? 经济危机深重,政府信誉破產,民眾痛苦不堪,看起来起义的时机似乎成熟了。” 让诺拿起自己的杯子,缓缓踱到窗前,望著楼下秩序井然但处於半军事化管理的街道。 “斯诺先生,首先,我要感谢你对我们事业的客观报导倾向。 我们通过一些渠道,了解过你在美国的文章,以及你对劳动者处境的关注。 柏林方面的同志也……提到过你。 这让我们今天的谈话可以更坦诚一些。” “你问为什么等待。有三个原因,斯诺先生,三个相互关联、缺一不可的原因。” “第一,我们自己。 革命不是街头骚乱,不是一夜之间的激情爆发。 它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系统工程,尤其是要在一个像法国这样资產阶级统治根深蒂固的国家,夺取並巩固全国政权。” 让诺指向墙上的地图, “你看,我们法共的控制区主要在北部、东部工业带和巴黎部分区域。 我们在这些地方建立了初步的平行政权: 工人委员会、自卫武装、合作社、司法和福利体系。 但南方广大的农业区、西部的港口和部分工业城市,情况复杂得多。 那里有我们的人,有地下的组织,但公开的控制力薄弱,传统势力、教会和保王党残余还有影响。 全国性的布局,直到最近几个月,隨著经济崩溃的加速和政府的极度无能,才算真正具备了同步行动的基础网络。 我们的干部、通讯、后勤链条,需要时间组织起来,才能承受全国起义的压力,並在胜利后迅速接管各地政权,避免全国陷入无政府状態或给反动派反扑的机会。 简单说,我们刚刚成长到能维持一个新法国的局面。” “第二,国际局势,特別是义大利。” “义大利的同志们在春季以惊人的速度和效率完成了统一。 这是一场辉煌的胜利,但也瞬间改变了共產国际整个南欧的战略平衡。 柏林和莫斯科的注意力和一部分关键资源必然要向巩固义大利新政权倾斜。 罗马需要稳住,南义大利的黑手党和保王党残余需要清理,新国家需要紧急经济输血。 共產国际认为,在义大利局势完全稳定、成为可靠的南方堡垒之前,在法国发动全面起义,可能会面临两线同时承受国际资本主义最大压力的风险。 我们需要义大利成为助力,而不是一个需要同时分兵照顾的新生婴儿。 这个时间差,是战略上的必要谨慎。” “第三,也是我们正在积极准备、並认为將创造最有利外部条件的一点:英国。” “伦敦的麦克唐纳工党政府已经彻底被危机捆住手脚,威信扫地。 根据我们和国际兄弟党可靠的情报,英国国內的阶级矛盾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煤矿、纺织、造船等行业的大规模罢工浪潮无可避免,而且其规模和激进程度,將远超前几年的总罢工。 这场风暴一旦爆发,將极大牵制英国政府的力量和目光。” “我们在等待的,不仅仅是法国国內条件的完全成熟,更是等待英国工人运动的爆发。 当伦敦的唐寧街被罢工的浪潮搞得焦头烂额时,巴黎凡尔赛宫那些老爷们的最后一点外援幻想和负隅顽抗的勇气,也將隨之崩塌, 也將是我们在这里,给予法国资本主义心臟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这是国际无產阶级革命的配合,斯诺先生。” 斯诺快速记录著,內心震撼。让诺的分析超越了一国革命的视角,呈现出一种冷静、精密且极具耐心的全球战略棋盘思维。 这与他想像中的激进革命者形象颇为不同。 “所以,起义是必然的,但时间点……” 斯诺追问。 “这个问题嘛,”让诺坐回椅子, “將由我们党中央,在综合评估国內准备程度、义大利巩固情况、以及英国工人运动实际爆发的规模和影响力之后,与柏林及共產国际协调確定。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不会太久了。 可能就在英国街头垒起路障之后的数周內。我们的一切工作,都在为那个时刻进行倒计时准备。” 让诺忽然话题一转,看著斯诺: “正因为如此,斯诺先生,你的採访和观察,对我们的事业是有价值的。 但你也必须理解,从现在起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你所听到、看到的,都属於最高级別的战略机密。 我们无法承担任何信息泄露的风险,那可能导致不必要的牺牲,甚至破坏整个时机。” 斯诺心中一凛:“您的意思是?” 让诺按了一下桌上的铃。门开了,走进来两个人。一位是之前引导斯诺的年轻工人,另一位年纪稍长,身材结实,面容沉稳,眼神机警。 “这两位同志会在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直到……局势明朗化,负责你的安全,並协助你进行更深入的採访——去一些普通的外国记者绝对去不了的地方,见一些普通记者见不到的人。 但同时,他们也必须確保,在这段特殊时期,你的活动范围和信息传递,处於我们必要的保护性监管之下。 这即是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我们共同目標的实现。请你理解並配合。” 斯诺立刻明白了。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深入採访机会,但也暂时失去了完全的人身自由。 他看了看那两位“保鏢”——他们表情严肃,但並不凶恶。 让诺站起身,伸出手: “斯诺先生,歷史正在我们眼前加速。我希望你的笔,能够公正地记录下这段法国工人阶级和人民,为了挣脱锁链、掌握自己命运而进行的最后、也是最关键一跃的真实图景。” 斯诺与让诺握了握手,感到对方手掌的坚定和期待。 他知道,自己已经身不由己地捲入了这场风暴的核心。 接下来的日子,他將在法共保鏢的陪同下,亲眼目睹一场伟大起义从最后准备到最终爆发的全过程。 危险与机遇並存,但他作为记者的使命感,以及內心对变革的同情,让他无法拒绝。 “我理解,让诺先生。”斯诺点头,“我会配合。也感谢您的坦诚和保护。” “很好。”让诺微微一笑, “那么,安德烈,克劳德,带斯诺先生去安排好的住处。从明天开始,你们的工作就正式开始了。” 斯诺在两位法共人员的陪同下离开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斯诺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朴素的木门,知道里面的人正在运筹帷幄,等待著一个信號,点燃整个法兰西。 第344章 斯诺对法共的观察 接下来的两周,斯诺的生活进入了一种紧凑的节奏。 每天清晨,安德烈或克劳德中的一人会准时出现在他旅馆楼下的小咖啡馆。他们安静地坐在角落,直到斯诺吃完简单的早餐。 “今天去第十六区,有个冶金工会的时事学习会。” “第十八区的『红色夜校』今晚有关於合作社经营的课程,下午我们先去印刷厂看看。” 他的行程总是简洁明了。斯诺逐渐明白,这两位同志不仅是保鏢,他们知道该带他去哪里,见什么人,听什么內容——既能展现法共的基层组织与动员能力,又不会触及真正的军事机密或尚未公开的战略部署。 第一次深入观察,是在圣旺区一家曾经的机械车间改造的工会礼堂。 这里聚集了约两百名男女工人,大多穿著沾有油污的工作服,显然是下班后直接赶来。 主讲人是一位钳工老师傅。他讲解的题目是《从美国大萧条看资本主义制度的必然危机》。 没有深奥的理论,老师傅手里拿著的是一份法共机关报《人道报》和几张从德国文件上翻印的图表。他指著图表上陡峭下跌的曲线: “兄弟们,姐妹们,看看!纽约股市崩了。 可资本家老爷们不会摔死,他们会把损失转嫁给谁?转给我们!” 他列举了美国工厂倒闭、农场破產、工人排队领救济的照片,然后话锋一转: “再看看咱们自己。老板说要优化——优化个屁! 就是要裁员!工头昨天暗示,接下来要么接受降薪两成,要么滚蛋。 这和美国人遭遇的,是不是一个套路?” “是!” 台下响起愤怒的附和声。 “那怎么办?” 老师傅提高声音, “像以前那样,各自回家唉声嘆气?或者指望那个被银行家们捏著的议会老爷们发善心?看看南边,他们除了加税、派警察抓罢工的人,还会干什么?” 他拿起另一份材料,那是德文翻译过来的简报。 “我们来看看德国同志怎么做的。 大企业国有化了,工厂委员会说了算! 国家组织培训,搞基建创造新岗位! 为什么?因为工厂是工人的,国家也是工人的!” “咱们法共在北方实行的,也是这个理!那些已经被我们工人掌握的地盘,饿死过人吗?工厂关门后工人流落街头了吗?没有!” 演讲的最后,老师傅务实地说: “所以,面对老板的降薪威胁,我们第十六冶金工会的应对方案是什么? 第一,成立应对小组,摸清厂里真实帐目,他要是真亏了,亏多少? 第二,联络其他受影响工厂的工会,要行动一起行动。 第三,准备谈判底线: 缩短工时可以商量,但工资不能降,裁员绝对不行!如果谈不拢……同志们,我们的自卫队在训练,北方的兄弟工会也会支援。 资本家最怕的不是我们的口號,是我们团结起来后,他们再也无法为所欲为的力量!” 掌声雷动。 斯诺快速记录著。这与他参加过的任何政治集会都不同: 它扎根於最具体的生存威胁,提供的是基於阶级分析的现实应对方案,並將德国模式作为可参照的、成功的范例。 工人们眼中不是盲目的狂热,而是一种认清现实后的坚定和有条不紊的准备。 第二天,他参观了第十八区一所由旧教堂改造的红色夜校。 这里灯火通明,挤满了不同年龄的工人。教室分门別类: 有的在扫盲,教师是戴著眼镜、態度耐心的年轻女工; 有的在学习基础数学和机械製图; 最大的一间教室里,一位同志在讲解如何看懂工厂的资產负债表和利润表。 “工人们不能只听老板和工头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位同志强调, “我们要自己学会看帐本!知道什么是成本,什么是利润,哪些开销是合理的,哪些是老板在搞鬼。 德国工厂委员会能有效监督,就是因为工人们自己懂行!知识就是力量,在车间里也一样!” 斯诺注意到,很多工人的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的,写得无比认真。 这是一种对“自我赋能”的渴望,不仅仅是学习技能,更是学习如何夺回对工作场所的控制权。 斯诺还被允许旁观了圣丹尼区一个街道合作社的月度议事会。 这个合作社管理著附近几个街区的食品配给、儿童照看和简易维修服务。 委员里有家庭主妇、年轻学徒、退休邮差。他们討论的问题琐碎而具体: 麵包配额是否应该根据家庭儿童数量微调? 收集到的废旧木料如何处理? 邻里间的纠纷如何调解? 爭论有时很激烈,但每项决定,无论大小,最终都通过举手投票决定。 “这就是直接的工人民主,斯诺先生。” 陪同的安德烈难得地主动低声解释, “也许慢,也许吵,但每个人都在学习负责,学习管理自己的生活共同体。 这比任何来自上面的命令都更能培养工人群体真正的主人翁意识。” 文化宣传也无处不在。 在街道的墙壁上,除了標语,还有色彩鲜明、构图有力的宣传画: 一面是瘦骨嶙峋的工人家庭在破屋中瑟缩,对面是整洁的工人住宅区里孩子们在玩耍;一面是肥胖的资本家挥舞著鞭子,另一面是工人团结起来,折断鞭子。 简单的对比,强烈的视觉衝击。 街头剧团在空地上表演活报剧,讽刺资本家与政客的勾结,歌颂罢工中的团结,剧情简单直白,往往以工人观眾的鬨笑和鼓掌结束。 斯诺看到,一种全新的、充满战斗性和集体主义色彩的文化,正在从法国底层人民的手里蓬勃生长,对抗著资產阶级的颓废艺术和虚无主义。 最让斯诺感到复杂的是在一次群眾大会上。 那是在一个较大的工人社区广场。几位被特別邀请的普通工人和市民上台,讲述自己的悲惨遭遇: 因工伤被拋弃的老矿工,因还不起高利贷失去田地的农民女儿,在战爭中失去儿子、晚年无人照料的洗衣妇…… 讲述者声泪俱下,台下不少人也跟著抹泪。 然后,话题转向现在。一位来自法共实际控制区、探亲归来的年轻工人,兴奋地描述家乡的变化: 工厂委员会如何改善了安全条件,工人诊所如何治好了他母亲的慢性病,合作社如何让基本生活有了保障。 “在那里,我们不再觉得自己是隨时可以被替换的零件! 我们是人!是有权利、有尊严、能说话算数的人!” 强烈的情绪在广场上瀰漫。 悲伤与愤怒,希望与憧憬统统编织在一起。 个人的苦难不再是无意义的折磨,而被赋予了阶级压迫的宏大敘事意义; 而法共控制区的生活,则成为了一个触手可及的、充满光明的未来象徵。 斯诺作为一名记者,深知这种情感动员的力量。 他记录著,內心却同时感受到震撼。这是一种高效的动员手段,將个体的痛苦转化为集体的政治能量。 在一次前往印刷厂的归途中,斯诺忍不住问陪同的克劳德: “你们如何確保……所有这些热情和组织,不会被引向盲目的破坏,或者被野心家利用? 我看了德国同志的文件,他们似乎非常警惕官僚化和个人崇拜。” “韦格纳同志的警告,我们也在学习。 所以你看,我们强调工会和基层委员会的权力,强调討论和投票。 让诺同志也反覆说,革命者最重要的是保持清醒的头脑,和为人民服务的初心。 我们也有纪律检查部门。当然……” 克劳德顿了顿, “道路是曲折的。但至少,我们正在尝试建立一种制度,让工人不仅能在革命中站出来,更能在革命后,真正成为国家的主人。” 斯诺的笔记本快要写满了,他看到了一个高度组织化、意识形態高度统一、且深深扎根於工人阶级日常生活的政治运动。 它不仅仅是在准备一场起义,更是在系统地构建一个替代性社会的雏形——从经济管理、社会福利、文化教育到日常生活组织。 他內心天平已不由自主地倾斜。 与南方的绝望、混乱和赤裸裸的压迫相比,这里充满困难,却涌动著一种旺盛的生命力,一种要亲手创造新世界的强烈意志。 一天晚上,在结束了对一个工人自卫队基础训练点的观察后,斯诺对安德烈和克劳德说: “我想写一篇通讯,名字或许可以叫《巴黎的课堂:法兰西工人阶级在危机中学习自我解放》。 不涉及任何具体军事或未公开的计划,只描述我所见到的这种……政治觉醒和组织过程。 你们认为,这会被允许吗?” 安德烈和克劳德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会將你的想法和擬定的题目匯报上去,斯诺先生。” 安德烈回答,“最终决定权不在我们。但就我个人所见,你是一个认真的观察者。让诺同志或许会感兴趣。” 这个来自美国的记者,已经身不由己地成为了这段歷史的见证者——或许,在未来,还会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参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