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邪祟?明明都是祥瑞!》 第1章 邪神系统 陈舟生前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末世那片猩红的天空下。 汹涌的丧尸潮如黑色洪流般漫过地平线,巨型异兽的利爪撕裂基地城墙。 而再睁眼时,眼前只剩无边的漆黑与虚无。 唯有身下一座莹白如玉的骨质祭坛散发著柔和微光。 “很好,穿越了。” 陈舟只用了五秒钟,便淡定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前世末世降临前,他在洋柿子上刷过不少穿越小说,对这种开局穿越的设定早已见怪不怪。 陈舟抬了抬手,却只看到半透明的灵体形態,飘在祭坛上空,不由得陷入沉思。 “传说只要穿越必有金手指。”他轻声呢喃。 “母星会祝福每一个远行的孩子,这是真的吗?” 话音刚落,一股庞大的信息流便猛地涌入脑海,伴隨著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大邪神系统已激活】 【本体:白骨祭坛】 【等级:方寸级】 【危害范围仅局限於单一狭小的方寸空间,如一间柴房、一个木箱、一口枯井,是邪祟诞生的初始形態】 【能力1:诡域】 【能力2:操控倀鬼】 【目前拥有诡將:0/1】 【目前拥有诡侍:0/1】 【目前拥有诡仆:0/1】 【建筑】 【目前拥有特殊建筑:0】 “还真有?” 陈舟挑了挑眉,他立刻清晰地感应到【诡域】与【操控倀鬼】两种能力的存在。 仿佛与生俱来般,如臂使指,没有半分生涩。 他瞬间读懂了能力的细节。 【诡域】是被动领域技能,能將靠近本体的生物捲入独立空间,类似里世界。 在诡域中,扰乱人心、製造眩晕心慌的幻觉,或是扭曲空间形成“鬼打墙”,都只是基础操作。 更重要的是,诡域能强化本体,在这片空间里,邪祟才是绝对的主宰。 不过以他现在的“方寸级”,诡域范围很小,效果相当有限。 而【操控倀鬼】,解锁了诡將、诡侍和诡仆,更是能奴役被自己杀死的人类,將其转化为【诡仆】。 供自己驱策,真正意义上的为虎作倀。 “原来白骨祭坛才是我的本体……这么说,我终於不用做人了? “第一次当邪祟,还怪紧张的。” 陈舟感嘆了一句,语气里没有丝毫牴触,接受良好,继续瀏览自己脑海里的信息。 除了【个人面板】以外,还有【商城】【任务】【献祭】【建造】【查看僕从信息】【查看建筑信息】【新手教程】等界面。 陈舟没有急著看其他功能,先点开了闪烁著提示的【新手教程】。 【警告:你是新生邪祟,异常脆弱!妖魔、仙佛、诡异皆为你的天敌,甚至稍有修为的修士,都能將你轻易斩灭!】 【生存指令:献祭一切生灵,积累力量,早日成长为灭世邪神,方能避免被屠戮、被吞噬的命运!】 【新手福利:已发放新手大礼包一份。】 【当前新手任务:完成一次献祭。】 【进度:0/1】 【任务奖励:技能“白骨召唤”,普通骨材*10】 陈舟立刻点开【新手大礼包】,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你获得新手物资】 【普通血肉*100份】 【普通鲜血*100份】 【普通灵魂*100份】 “这就是大礼包?抠抠搜搜的……” 陈舟隨即又跟隨新手教程,点开了献祭面板。 【邪神之道:以血肉锻骨,以鲜血画皮,以灵魂炼身。献祭生灵,方能完善你的邪神躯体!】 【目前进度等级:方寸级】 【锻骨进度:普通血肉0/100】 【画皮进度:普通鲜血0/100】 【炼身进度:普通灵魂0/100】 陈舟直接將刚拿到手,还没捂热的3份材料扔进了献祭面板,点击献祭。 下一秒,陈舟感受到一股充盈的能量包裹住自己的灵体,祭坛的莹白光泽似乎也亮了几分。 …… 白骨祭坛诡域外,是一片阴气森森的丛林。 此时,明月高悬,林中却一片静謐。 树影摇曳间,十来个高矮不一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仓惶奔走著,衣衫破烂不堪,脸上满是尘土与绝望。 “赵老栓……俺跑……跑不动了……”你们先跑吧,別管俺了……” 李寡妇一个踉蹌,摔倒在地,本瘦得凹陷下去的脸颊上,为数不多的血色也瞬间耗尽,白得瘮人。 “你们先跑吧,別管俺了……” 赵老栓佝僂的脊背在奔跑中弯得更甚,仿佛隨时会折成两段。 他急得满眼热泪:“老李啊……快起来,我们就快到死人林了,再坚持一下,哎……” 死人林,这三个字像一道魔咒,让周围人的脚步都顿了顿。 谁都知道,那地方传言早年有邪祟诞生,能把活人变成无知无觉、不死不灭的活死人。 更可怕的是,凡是进去过的人,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一旁的李大柱再也撑不住,顺势往地上一躺,喘著粗气,声音里满是麻木:“那就不跑,被妖怪吃就吃了吧。 “没有仙家庇佑,我们这些普通人又能逃得到哪去?去了死人林又能怎样? “被妖怪吃,和被邪祟杀,有区別吗? “早晚不过一个死字。” 此话一出,周围的几人也瞬间沉默,眾人互相看了几眼,都没吱声。 是啊,这个世道妖魔遍地,邪祟横行。 没有仙家的庇佑,普通人怎么活。 他们向死人林逃窜,也不过是失去庇佑后,在妖魔追杀中饮鴆止渴的下下策。 一路奔逃过来,同村的人早已死的就剩他们十来个青壮。 过小的孩子和老人在几天前就体力不支,惨死妖魔之口。 几天几夜没合眼的疲惫,加上对未来的绝望,一时间让这些人失去了对求生的渴望。 李寡妇用布满裂口的手摸了摸脸,指甲里塞满了泥土也毫不在意。 赵老栓无比悲戚,浑浊的眼球里只剩一层灰濛濛的翳。 眾人躺在地上,相顾无言,喘息了不到一刻钟。 一阵窸窸窣窣,鳞片划过落叶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李大柱的脸色瞬间惨白,猛地坐起身,声音发颤。 “来了。” 他惊恐地说道。 哪怕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可当恐惧真正逼近时,本能的战慄还是无法抑制。 很快,一条十丈来长,蛇身有水缸粗细的巨型黑蛇以极快的速度蜿蜒而来。 蛇头硕大,蛇目冰冷。 李大柱甚至能闻到巨蛇吞吐的蛇信中,那股阴湿的腐臭味。 这就是吃了他们梁家村百余口人的蛇妖! 李大柱看到蛇妖已经张开了大口,正对著一个落在最后的少年。 少年叫石头,是李寡妇唯一活著的孩子,也是这十来个人里最小的一个。 十五六岁的年纪,在太平世道本该是半大的小子,可在这乱世里,却瘦得像根麻杆。 他显然也被蛇妖的气势嚇傻了,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却还是咬著牙,將李寡妇护在身后。 石头听城里的大人物说过,神仙都是喜爱凡人灵魂的。 他不知道在死人林,会不会有神仙听见他卑微的祈求。 要是有神仙大人出现能救他的母亲。 他愿意献上自己所有的灵魂。 石头这么绝望的想著。 然后,他看到一阵莹白如玉的微光,在蛇妖身后冲天而起。 第2章 白骨召唤 陈舟感受到一股充盈的能量包裹全身,一阵莹白的光柱从白骨祭坛上散发开来。 力量不断涌现,陈舟的等级也隨著献祭完成,从【方寸级】提升到【幽影级】。 【等级:幽影级】 【邪祟的第二等级,危害范围扩展至整座居住建筑,如民宅、客栈、宗族祠堂,邪祟可在建筑內自由穿梭,从正堂潜入厢房、从阁楼溜至地窖。】 【你完成了一次献祭,获得一张玄级抽奖券】 诡域范围隨之暴涨,操控倀鬼的能力也隨之增强,面板上的诡僕人口也同步更新: 【目前拥有诡仆:0/10】 总的来说,比之前方寸级强了好几个档次。 “好好好,我现在真是强得可怕!” 陈舟十分满意,又看了眼献祭面板。 【目前进度等级:幽影级】 【锻骨进度:普通血肉0/10000】 【画皮进度:普通鲜血0/10000】 【炼身进度:普通灵魂0/10000】 下次献祭需要凑齐10000份血肉,鲜血和灵魂。 陈舟瞭然。 “杀一万个人吗……以我现在邪祟的能力,倒也不算难。” 陈舟划过面板,眼底没半分波澜。 上辈子在末世里摸爬滚打好几年。 要说杀人,他算不上轻车熟路到抬手即来,却也绝谈不上手忙脚乱左支右絀。 手上沾染的那几条人命,早就磨灭在末世的残酷里。 在末世,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但现在唯一问题是,他的本体是白骨祭坛。 “我他妈一个祭坛,总不能自己长出脚,偷偷溜出去杀人取血肉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舟无奈地嘖了声,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头疼归头疼,眼下也没別的办法. 陈舟压下思绪,一边点取新手教程里的任务。 【任务要求:完成献祭一次。】 【1/1】 【任务奖励:白骨召唤,普通骨材*10】 任务完成后,陈舟的个人面板增添了一项新的能力。 【能力3:白骨召唤】 【1,消耗5份骨材,召唤一只听命於你的白骨诡仆。】 【2,消耗5份骨材,召唤一只听命於你的鬼火诡仆。】 【註:白骨诡仆与鬼火诡仆各占用一个诡僕人口,行动范围限定在以施术者为中心的方圆一公里內。】 【使用特殊材料將会召唤出特殊的诡仆单位,具体配方请自行探索。】 领取完技能,陈舟陈舟没有半分迟疑,立刻退出诡域,选择使用白骨召唤。 两份骨材瞬间化作幽光消散,祭坛上空泛起一阵细碎的萤光。 光芒落处,一具森白骷髏应声而立,空洞的眼窝中毫无神采,骷髏身旁一朵幽绿色鬼火悬浮摇曳。 可还没等陈舟细看召唤物,便发现诡域外还有几个不速之客。 骷髏与鬼火身侧,一条漆黑巨蟒正盘踞在地,鳞片在微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那堪比前世异兽的庞大身躯,几乎占据了半个祭坛广场。 而在巨蟒身前,十来个衣衫襤褸的人正瑟瑟发抖。 他们手臂上的肌肉早已萎缩成细细的线条,鬆弛的皮肤像掛在竹竿上的破布,隨著颤抖不住耷拉著,眼窝深陷,满是绝望。 嗯? 有人? 什么情况? 还有这条大蛇!! 这蛇的血肉能量居然如此丰富?? …… 石头本来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他只觉得脖颈处的凉意越来越重——巨蛇吐信的腥气裹著风,几乎要將他的魂儿勾走。 结果突如其来的冲天光柱在蛇妖身后亮起。 石头心臟狂跳。 是……是神仙大人听到了我的祈愿吗? 他满含希冀地抬头,却在看清光芒中的景象时,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隨即他看到,一只惨白的骷髏从光柱中爬起。 骷髏周身裹著一层灰濛濛的死气,每走一步,枯骨与地面碰撞都会发出“咔嗒咔嗒”的脆响,像是隨时会散架,却又透著令人心悸的诡异。 一朵幽绿色的鬼火在骷髏身旁若隱若现。 隨著骷髏的前行,石头如坠冰窖。 不是神仙。 是邪祟。 完了。 但紧接著,更让他震惊的画面出现了。 原本暴虐无比的蛇妖,此刻竟像是见了天敌般,竖瞳里写满了恐惧。 那能绞碎大树的巨大蛇躯紧紧盘旋在一起。 鳞片摩擦著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蛇身甚至在忍不住地颤抖。 它猛地昂起头颅,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 可那声音里没有半分威慑力,反倒像是恐惧到极致后的色厉內荏。 原来……原来连妖魔,也有惧怕的东西吗? 石头恍惚的想著。 就在这时,那朵幽绿色的鬼火突然动了。 它身形一晃,瞬间隱入黑暗,再出现时,已悄无声息地飘到了蛇妖身旁。 那火苗看似温和无害,可蛇妖却像是碰到了什么致命的东西,猛地向后缩了缩,蛇信吐得更快,眼中的恐惧更甚。 骷髏沉默著缓步向巨蛇靠近。 待走到蛇妖身前,骷髏抬起那只鬆散的骨掌,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那样轻轻一捏——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蛇妖那坚若磐石的头颅,竟像易碎的蛋壳般,被轻易捏碎。 墨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洒落一地。 村民们早已嚇得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句话。 死人林原来真的有邪祟! 还是如此强大的邪祟! 蛇妖的鳞片无比坚硬,使用刀枪都只能划出白痕。 居然被邪祟一只手捏碎了头颅! 这就是……邪祟吗…… …… “真没意思。” 陈舟轻飘飘看了眼巨蛇的尸体。 或许是等级提升带来的生命层次跃迁,又或许是身为邪祟的本能。 他一眼就看出这条蛇和那些人都弱得可怜——对他而言,不过是普通蚂蚁与稍强些的兵蚁的区別。 捏死它们,没什么本质不同。 仅仅控制两个诡仆出手,便印证了他的猜想。 不堪一击。 只是陈舟没想到,骷髏的战力確实很高,大概能到徒手碎大石的程度。 可鬼火却过於无害。 最先收到攻击指令的明明是鬼火,但一击之下,巨蛇连个烫伤都没有。 按理说,同样消耗一份骨材,不该有这么大差距才对。 陈舟摩挲著下巴。 “我还以为是战士配法师的经典组合……难道这鬼火只是个气氛组?专门用来烘托我邪祟的逼格?” 没道理啊? 第3章 骨蛇 陈舟百思不得其解,心头那点疑虑盘旋片刻,却也没多做纠结。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蜷缩的难民身上。 那根本不似活人的模样,让见惯末世惨状的陈舟都难免心头一惊。 他们个个面无血色,只剩一层病態的蜡黄紧贴著骨骼,脖颈处的青筋像枯树枝般凸起,隨著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头髮枯黄乾涩,像一蓬杂乱的稻草,乾巴鬆弛的皮肉掛在骨骼上。 眼眶凹陷,比骷髏更像骷髏。 即便是前世在末世挣扎时,陈舟也从未见过这般的人 这样长期生活在饥荒,恐惧与麻木中,几乎快要失去人的形状。 甚至因为身体的虚弱,他们身上的血肉能量也十分微弱。 若是一条巨蛇能算10份普通血肉,这些人加起来,还不到0.1份。 陈舟目前的模样普通人看不见,他只能操控著白骨诡仆向那名少年走去。 杀不杀再说,他打算先套套情报,至少得先知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石头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冷汗顺著脊梁骨往下淌。 他看著那具捏碎了蛇妖头颅的恐怖骷髏缓步向他走来。 那是……是传说中摄人魂魄的邪祟! 骷髏的动作很慢,每走一步都像要散架似的,可在场的难民没有一个人敢动。 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具恐怖的骨躯停在石头身前,頜骨上下碰撞著,又发出一阵“咔噠、咔噠”的声响。 骷髏:“咔噠咔噠。” 石头:“?” 骷髏:“咔噠咔噠咔噠。” 石头:“……” 这或许是邪祟的语言,石头心想。 “感……感谢您,尊敬的邪祟大人。” 石头强撑著恐惧,不顾身后死死拽著自己的李寡妇,决绝地向前走了一步。 不管怎么说,邪祟听到了他的心声,完成了他的心愿。 现在他需要履行承诺,献上自己的灵魂。 陈舟透过白骨诡仆的视野看著这一幕,眉头拧得更紧。 看来白骨诡仆是低阶兵种,根本没有语言能力。 他立刻换了个方式,让白骨诡仆原地蹲下,用指骨在泥地上一笔一划写下:“你们是谁?这里是哪?” 石头紧盯著骷髏的动作,看著那些奇怪的符號在地上成形。 石头对上骷髏空洞的眼窝,忽然福至心灵。 这是邪祟收走他灵魂的契约文字!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轻了些:“是的,请……请您收下我卑贱的灵魂。” 陈舟:??? 什么牛头不对马嘴! 你们小孩哥说这种中二羞耻的话,连脸都不会红的吗?? 这是什么跨服聊天。 陈舟脚趾抠得有点紧,但他也猜到了,小孩哥应该不识字。 他扫了眼难民们身上打补丁的粗布衣、脚下开裂的草鞋,再看石头形销骨立的模样。 陈舟猜测,这应该是个古代的世界,难民们日子恐怕比末世还难熬,识字率低倒也说得通。 结合之前系统的提示,陈舟很快理清了处境。 有仙有妖,有佛有魔,有鬼有怪,是个经典的古代高魔位面,危险度更是拉满。 他轻轻嘆了口气,操控著白骨诡仆抬起骨掌,摸了摸石头那蓬像乱稻草似的头髮。 杀心彻底散了。 他算不上好人,却也没坏到滥杀无辜的地步。 末世里,太好或太坏的人都活不长久。 何况这些人的血肉能量实在太少,放他们一马吧。 陈舟也是第一次做邪祟,想要毫无顾忌向曾经的无辜同族举起屠刀,暂时还有一点牴触。 摸完小孩的头,陈舟让白骨诡仆托起巨蛇的尸体,走回了白骨祭坛,然后关闭诡域。 对陈舟而言,这不过是个小插曲,还是先回诡域看看献祭后得到的抽奖是怎么个事。 …… 石头眼睁睁看著那只捏碎过蛇妖头颅的骨掌落下,轻轻放在自己头顶。 冰冷的气息裹著诡异的寒意扑面而来。 身后传来李寡妇压抑的哭声,连其他难民都绝望地闭上了眼。 可他却没什么恐惧,反倒生出几分平静。 我就要死了吗? 他听城里的人说过,神仙也喜欢收取凡人的灵魂,然后带去仙境享福。 那他跟邪祟走了,会去哪里? 是阴间吗,或者地狱? 邪祟会放过他的母亲吗? 石头就这么胡思乱想著,然后看到骷髏很快又放下手臂,转身托起蛇妖,消失在一阵莹光中。 骷髏消失的那一刻。 “石头!我的石头!” 李寡妇疯了似的衝上来,死死抱住儿子。 一边像泼妇似的骂著粗话,一边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恨这世道不公,恨这世界绝望,恨吃人的妖魔,更恨自己软弱无能,连孩子都护不住。 石头被母亲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脑子里却一片恍惚。 邪祟大人……救了大家,没有杀我? 我已经献上了灵魂,邪祟大人收下了吗? 应该收下了吧。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让他心悸又心安的冰冷力量。 我以后就归属於邪祟大人了…… 吗? …… 陈舟回到自己的诡域。 操控著白骨诡仆和鬼火诡仆一起分解巨蛇的尸体。 血液总共提取出一份精血与8份普通血液。 血肉拆解出12份普通血肉。 灵魂触发了操控倀鬼,形成一具巨大的魂体蟒蛇,目光呆滯,身体僵硬,甚至连生前的实力都不如。 “废物,这么弱,还白占一个诡僕人口。” 陈舟直接让鬼火把巨蛇的倀鬼也拆解了,获得9份普通灵魂。 蛇骨总共只有一份,可以选择拆成普通骨材,大约能拆到11份左右的普通骨材,当然也可以保留蛇骨。 陈舟稍一思索,选择了保留。 他想试试用蛇骨和精血召唤新的诡仆。 【白骨召唤启动……材料检测:完整蛇骨*1,蛇妖精血*1……召唤成功!】 诡域中央的祭坛亮起微光。 巨大的蛇骨与猩红的精血在空中融合,先前被捏碎的颅骨缓缓癒合,眼窝处骤然燃起两团幽蓝的魂火。 白骨嶙峋的蛇身轻轻扭动,骨刺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不过眨眼间,一具骨蛇诡仆便彻底復甦。 骨蛇在祭坛上盘旋了两圈,像是在適应新的身体。 隨即缓缓低下头,將巨大的头颅凑到陈舟面前,那是臣服的姿態。 “有点帅啊。” 陈舟讚嘆了一句。 第4章 活死人秘境 陈舟试著感知了一下骨蛇的战力,心里有了数。 若以普通白骨诡仆为1个战力单位,这具骨蛇大概能抵2到3个骷髏。 这么看来,诡仆的强度,应该和投入的骨材质量、数量成正比? 他正思忖著,伸手点开面板,选择【查看僕从信息】。 【您未解锁建筑“试仙石”,无法查看僕从详细信息。】 陈舟又点开【建筑】面板。 在密密麻麻的图標里找起了试仙石的踪影。 建筑的种类繁多,但都只有最基础的黄品等级。 想要更高等级的建筑,需要图纸解锁。 【试仙石】 【等级:黄品】 【材料要求:普通石材*200,普通骨材*200,下品灵石*200】 【既能测算灵根与命格,也能查看能力与潜力,是仙门收徒大典时,测灵根所需的常用道具。】 陈舟:…… 陈舟盯著“下品灵石x200”的要求,嘴角抽了抽。 他现在穷得叮噹响,別说灵石这种一听就很贵重的东西,连普通骨材也一滴都没有了。 总不能把自己的白骨祭坛拆了凑数吧? 暂时放弃建造试仙石的念头,陈舟跳转回【新手教程】界面,接取了第二个新手任务: 【任务要求:完成一次建筑】 【0/1】 【任务奖励:补天石*2】 建筑里材料要求最少的是黄品的【水井】。 只能满足一些基础的用水需求,后续升级还可以养水鬼。 第一次製造只需要普通石材、普通木材和普通铁矿各5份。 木材这片森林里多的是,石头少一些,但也能找到,问题是铁矿。 这玩意去哪搞? 陈舟揉了揉眉心,明显感觉到任务卡壳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点开最后的【抽奖】界面。 之前完成第一次献祭时,系统奖励了一张玄级抽奖券。 要相信单抽出奇蹟! 陈舟直接闭著眼睛往上点。 界面上的图標不断跳动,最终缓缓定格在一个布满裂痕的破败墓碑上。 【恭喜获得死人林专属小秘境——活死人秘境!】 下一秒,墓碑从虚空中幻化出实体,稳稳落在白骨祭坛旁,表面还残留著潮湿的青苔。 【提示:您可通过触碰死人碑进入秘境探索,祝您好运!】 【^_^】 抽奖刚结束,【个人任务】面板便跟著跳动起来,一条新的支线任务弹出: 【支线任务任务触发】 【这片死人林里隱藏著很多传说,或许是邪祟,或许是诅咒。他们死了,他们也活著。】 【探索活死人秘境】 【探索度:0%】 【任务奖励:视探索度决定】 陈舟敏锐地抓住了字眼,“这片死人林”,是说现在他所处的森林,名叫死人林? 有很多传说吗,是否意味著这里除了他以外,还有別的邪祟? 那確实很危险了。 “我是新號,別搞啊。” 陈舟的紧迫感瞬间上来。 系统奖励的秘境,听起来就充满凶险。 尤其这还是玄品抽奖卷抽出来的东西。 但放著秘境不探索也不是他的风格,更何况还有个人支线任务。 保险起见,陈舟决定让骨蛇先打头阵。 骷髏和气氛组鬼火暂时留守诡域,万一秘境里危机四伏,骨蛇折在里面,他手里也还剩点战力,不至於彻底断了底牌。 打定主意,陈舟操控骨蛇游向死人碑。 骨蛇的头颅轻轻触碰墓碑的瞬间,眨眼间消失不见。 顺利进入秘境。 確认入口暂无危险,陈舟立刻与骨蛇建立感官共享。 可下一秒,他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一股熟悉的腐臭味顺著共享感官钻进鼻腔。 “这……这他妈的不是是丧尸吗?”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破败的现代小区。 墙皮大面积脱落,铁製门窗锈跡斑斑,发黑髮臭的血浆糊满窗户玻璃。 空气中瀰漫著铺天盖地的绿色尸毒雾气。 几只身形佝僂的丧尸在毒雾中蹣跚游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声。 陈舟甚至一瞬间以为,自己又穿越回了上一世。 但仔细观察后,还是稍有不同的。 此处尸毒过於浓郁,已经形成雾气,久久不散。寻常生物只怕一个呼吸间就会被感染变异。 游荡的丧尸之中,混杂著现代与古代的装束,甚至个別还穿著道袍。 一部分是末世原住民。 另一部分是秘境的探索者,只不过看来都是一进门就被毒雾全都感染了。 经典开门杀。 陈舟上辈子和这些鬼东西打了好几年交道,对丧尸的习性熟悉得很。 这些玩意肉体强横,意识混沌且无知无觉,只会对一切活著的生命疯狂攻击。 对声音敏感,弱点在头部。 显然,骨蛇並不属於活著的生命这一范畴。 於是一群一群的丧尸从骨蛇身边游荡开去,视而不见。 这是个好消息。 陈舟突然觉得,要是上辈子自己也是个邪祟,在末世不知道会活得有多滋润。 就单凭这种无视丧尸也无视尸毒的本事,也绝对能混得风生水起。 感嘆完毕,陈舟试著操控骨蛇缓慢移动,儘量不要惊动太多丧尸。 观察了一阵后,陈舟选定了一只落单的女性丧尸。 那丧尸低垂著头,双手在身前胡乱挥舞,行动相对迟缓。 骨蛇像一只真正的冰冷猎手,悄无声息地卷上女丧尸的躯体。 丧尸只是徒劳地挣扎了两下,目光依旧呆滯,毫无反抗意识。 骨蛇继续收紧力道,锋利的骨刺刺破丧尸的皮肤,墨色的血浆顺著骨刺滴落。 “攻击头部。” 陈舟沉声下达指令。 骨蛇席捲而上。 该说不说,丧尸的身体是真的坚硬,前世的高级丧尸,甚至已经达到了无视部分热武器的地步。 总共花费了十来分钟,骨蛇在儘量克制不发出声响的情况下,终於卷碎了丧尸的头颅。 腥臭的泛黄脑浆溅了一地。 陈舟立马指挥骨蛇把无头丧尸拖出秘境。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担任气氛组的鬼火看著丧尸残缺的尸体,激动地发抖,似乎十分愉悦。 鬼火的火苗闪烁了一瞬,便吭哧吭哧上前,片刻后就顺利把丧尸的尸体拆解开了。 【你获得普通血肉*0.9,普通鲜血*0.1,普通骨材*0.9】 第5章 开始搬砖 居然真的可以? 陈舟难掩狂喜。 虽然丧尸没有灵魂,无法获得普通灵魂,加上肢体残缺,每种材料都凑不够完整的1份,但这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末世什么都缺。 但最不缺的就是丧尸。 陈舟看著鬼火拆解完毕后又吭哧吭哧把材料送进祭坛的仓库里,幽绿色的火苗还时不时回头晃了晃,像是在邀功。 陈舟不由露出满意的微笑。 不怕搬砖辛苦,就怕没砖可搬啊。 干劲瞬间拉满,陈舟擼了把不存在的袖子,准备开肝。 今晚他就要通宵刷这个小秘境副本! 已经確定了秘境外围无法对他造成威胁,这次陈舟把骷髏和骨蛇都派去开荒副本。 至於鬼火,还是算了。 实在没什么攻击力,安心做个气氛组吧。 接到指令,呆头呆脑的骷髏迈著“咔嗒咔嗒”的步子,跟在死气沉沉的骨蛇身后,再次穿过死人碑,进入活死人秘境。 破败小区的景象再次铺开。 倒塌的路灯歪斜在路边,碎玻璃碴子混著发黑的血跡铺满路面。 刚踏入秘境,两只丧尸就晃晃悠悠地从拐角游荡过来。 但它们对骷髏和骨蛇这两具骨头架子毫无兴趣。 对丧尸而言,只有活著的生命才是攻击目標。 哪怕后续受到攻击,只要不发出太大声响,它们也只会像没反应的木桩一样,不会主动反击。 “这可太方便了!”陈舟通过共享感官观察著,心里更踏实了。 骨蛇如一道白色闪电般窜出,蛇身猛地缠住两只丧尸的躯干。 锋利的骨刺从骨蛇体表凸起,深深扎进丧尸的腹部,哪怕丧尸的肉体远比寻常生物坚硬,骨刺依然能刺入半截。 两只丧尸无知无觉,浑浊腐烂的眼球甚至露出几丝茫然。 半边脸颊腐烂脱落,露出森白的牙床,下意识想要啃咬什么,结果撞上的是无比坚硬的骨刺。 这让丧尸更加迷惑,双臂胡乱挥舞。 “还真是天克啊。”陈舟面露微笑,操控著骷髏上前。 相比骨蛇的敏捷,骷髏的移动速度慢了不少。 只能一步一晃地走到被缠住的丧尸面前。 此时丧尸已被骨蛇牢牢束缚,毫无反抗能力。 骷髏伸出骨掌,轻鬆攥住一只丧尸的头颅两侧。 枯骨与腐烂皮肉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好在声音很小,被丧尸无意识的嘶吼掩盖,没有惊动远处的其他丧尸。 骨掌越收越紧,最后轻微地“咔嚓”一声,丧尸的颈椎被生生拧断,头颅歪向一边,彻底没了动静。 另一只丧尸骷髏也如法炮製。 很快,骨蛇就拖著两具尸体回到了诡域。 陈舟捏了捏飘在半空中不断明灭的鬼火,示意它去处理材料。 小鬼火像是得到了巨大的鼓舞。 幽绿色的火苗欢快地晃了晃,亲昵地绕著陈舟的手指转了两圈,才抬头挺胸,骄傲地飘到尸体旁,卖力地用火苗拆解起来。 【你获得普通血肉*1.7,普通鲜血*0.3,普通骨材*1.9】 …… 诡域之外。 莹白的光幕隨著白骨祭坛的隱去彻底消散,死人林的阴风卷著枯叶。 蛇妖的墨绿色血跡在地上积成小洼,散发出刺鼻的血腥味。 可在场的难民们却像是没闻见一般,僵在原地许久,才敢缓缓呼吸。 李寡妇声音嘶哑,带著哭腔的咒骂混著眼泪砸在石头泥泞的衣襟上。 她一边骂,一边死死盯著邪祟消失的方向,眼底满是后怕与恐惧。 方才邪祟的骨掌落在石头头上时,她以为儿子必死无疑,连闭眼时都在想,要是石头也没了,她该怎么办。 可邪祟竟没动手,还带著蛇妖的尸体走了。 这让她既庆幸又惶恐,连带著对“邪祟”的惧怕,都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娘,邪祟大人没杀我。”他轻声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 这话像是点醒了其他人。 一个穿著破洞棉袄的汉子猛地坐起身,双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像是在確认自己的四肢是否还完好。 “是啊……我刚才以为肯定要被邪祟一起收拾了……”他喃喃道,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旁边的李大柱瘫在地上,双手撑著地面,指缝里塞满了泥土,脸色惨白得像纸。 他刚才亲眼看见那具骷髏捏碎蛇妖头颅,听见骨头碎裂的脆响,此刻一闭眼,那画面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嚇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娘的……那哪是邪祟啊……那是阎王爷派来的索命鬼吧!” 他突然骂了一句,声音却发颤,“蛇妖那么厉害,刀枪都扎不进去,居然被一爪子捏碎了头……咱们刚才离那东西那么近,居然没死?” “它连蛇妖都能弄死,要杀咱们,还不是跟捏死蚂蚁一样?”破棉袄壮汉附和著道。 “可它没杀啊……”另一个妇人抱著怀里的破布包,里面装著她仅存的一点乾粮。 妇人声音细若蚊蚋:“它还……还摸了石头的头……是不是觉得石头是个好孩子,不忍心下手?” 赵老栓坐在原地没动。 他看著光幕消失的方向,眼神有些复杂。 嘴里念念有词:“怪事……真是怪事……死人林里的邪祟,居然还会饶人……” 石头被母亲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挣扎。 他缓缓开口道:“可能是因为,我已经把灵魂交给了邪祟大人。” “灵魂?什么灵魂?”李寡妇一惊,立刻鬆开儿子,紧张地端量著他的脸,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异样。 “你跟娘说清楚,怎么回事?” 石头定了定神,把刚才危难中在心里许愿,以及骷髏在地上刻画“神秘契约”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眾人。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穿破洞棉袄的汉子张大了嘴,李大柱也忘了害怕,直勾勾地盯著石头。 连赵老栓都停下了念叨,眼神里满是震惊。 石头低下头,看著自己满是泥污的手。 他想起村里以前来过一个城里人说的故事, 说神仙收了凡人的供奉,会护佑一方。 那邪祟收了他的灵魂,是不是也算护了他一次? 他又摸了摸头顶,那里没有异样,可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和那位邪祟大人有了某种联繫。 以后他就是邪祟大人的人了,邪祟大人应该不会让他再被妖魔欺负了吧? 第6章 邪恶资本家 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论开。 “石头你疯了?邪祟是要把你炼成活死人的!城里说书的不是讲过吗?被邪祟勾了魂的人,连转世都做不到!” “可……可邪祟要是真要害人,当时就该把我们都杀了,犯不著费这劲吧?” “往常只听说邪祟害人,头一回见到邪祟也会救人,怪事,真是怪事。” “之前不是听城里人说,城里那些供奉的神仙才会收取凡人灵魂,带去仙境享福,怎么邪祟也收?” “那我们怎么办?” “还继续逃吗?” “逃?还能逃去哪……” 石头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眾人,又望向邪祟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渐渐有了决断。 他轻轻挣开母亲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草绳串著的、磨得光滑的木牌。 那是他小时候在山里捡的,一直带在身上当护身符。 “娘,赵爷爷,各位叔伯婶子,” 石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知道大家怕邪祟,怕妖魔,可我不能忘恩。 “要是没有邪祟大人,我们现在都成了蛇妖的口粮。 “它收了我的灵魂承诺,我就该认这个主。” 他顿了顿,蹲下身,在蛇妖残留的血跡旁,用手指挖了个小坑。 把木牌放了进去,又培上土,像模像样地磕了三个头。 “我没什么好供奉的,就把这个护身符给邪祟大人。” 李大柱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刚才骷髏那双空洞的眼窝,想起骨掌捏碎蛇妖头颅时的轻鬆。 李大柱突然觉得,或许石头说的是对的,邪祟未必像传说中那样,见人就杀。 一旁的妇人咬了咬牙,打开怀里的破布包,把里面仅存的一点乾粮也拿了出来。 然后恭恭敬敬的摆上,学著石头的模样跟著嗑了三个头。 边磕边道。 “我们本来就是无仙庇佑的普通人,早晚不过是沦落成妖魔鬼怪的口粮 “邪祟救我一命,这点东西,合该它享受我的供奉 眾人看著地上摆著的半块乾巴灰面饃饃,瞪得眼睛都绿了。 有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有人呼吸变得粗重,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抢夺。 仿佛冥冥中都默认了,这是给邪祟大人的贡品,碰不得。 李大柱愣了好半晌,才长嘆口气。 他想起大梁村的过往。 他们大梁村並没有供奉的神仙,神仙只会在大城池里接受凡人的供奉。 往年白玉城都会派遣使者来他们大梁村,挑选几个资质尚佳的孩童送往白玉剑宗做弟子。 村里也能沾些白玉上仙的恩泽,才能在凶年乱世里得一隅苟活几年。 可这几年,村里再也没出过能被选中的孩子。 没了恩泽庇护,才落得被妖魔破村、举村流亡的下场。 他们,本就是被神仙拋弃的人。 而白玉上仙,正是庇护白玉城的神仙。 眾人听过最多的传说,也正是使者前来时,所描绘的有神仙庇护的城池,生活有多美好的景象。 李大柱一时之间想了很多。 他这辈子没见过真正的神仙,也不知道供奉神仙该有什么规矩,更不知道神仙庇护凡人该是什么模样。 可在他有限的想像里,神仙就该像方才的邪祟那样。 在凡人命悬一线时,神光破天,神祇趁萤光而来,轻飘飘一抬手,就能斩杀食人妖兽。 “我觉得石头说得对。” 李大柱抿了抿乾裂的唇,声音带著几分豁出去的坦然。 “神仙能庇护凡人,邪祟也庇护了我们,那邪祟和神仙也没什么不一样。 “我听城里人说,地狱里也有管事儿的神仙,人死后也归他们管。”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眼睛亮了些。 “也许死人林里的这位,本就是阴曹地府的神仙!” “你是说……阴曹地府?” 一个大汉猛地愣住,隨即拍了下大腿。 “对啊!这就说得通了!你看那位大人化身是白骨,现身时还有冲天的神光,不是地府的神仙是什么?” “怪不得呢!我刚才见著大人,就觉得浑身又冷又怕,这肯定是大人掌控生死的法术!” “那之前传死人林有活死人的传闻……” “嗨!那指定是大人的手笔啊!” “连死人都能復活,可见大人多仁慈!” “也不知道是哪个生儿子没x眼的,居然把大人传成邪祟了,真该挨千刀。” 暴脾气的李寡妇怒骂一句。 “那咱们赶紧供奉这位大人吧!” “怎么供奉?” “你学学石头!” 有人开了头,剩下的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掏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都不是什么珍贵玩意,有齿断了很多根的木梳,有发黄的半截狼牙,还有打了很多补丁的破旧手帕。 一件件摆在土坑旁,再学著石头的模样磕三个头。 前路渺茫,眾人也不知该去往何处,只能留在此地。 不过好在,死人林里只听闻过有“邪祟”,不,如今应该改叫邪神,没听过有什么妖魔。 他们心存无限希望。 邪神仁慈,也不知道愿不愿意收留他们这些无家可归的难民。 …… 陈舟肝了一整夜,收穫了200多份普通骨材和普通血肉,以及100多份普通血液。 成果相当可观! 他又使用白骨召唤,召唤了6具骷髏,消耗了30份普通骨材。 陈舟发现,小鬼火作为吉祥物,虽然战斗力不行,但手脚还挺麻利的。 处理尸体,搬运材料,整理仓库样样不含糊。 如今骷髏数量多了,猎杀丧尸的效率高了不少,一只鬼火竟有些忙不过来。 陈舟当即大手一挥,又召唤了一只鬼火,正好把 10个诡仆名额填满。 看著骨蛇带著 6具骷髏在死人碑前进进出出,两只鬼火围著尸体勤勤恳恳拆解材料,他忽然生出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看自己手下的牛马给自己打工,仓库一点一点囤积的感觉真爽啊!” 陈舟不免喟嘆道。 陈舟感觉自己仿佛一个邪恶的资本家。 感慨完,他立刻给诡仆们重新分配任务。 骨蛇和6具骷髏继续搬砖,鬼火留一多暂时先拆著材料。 自己则带著一具骷髏和一朵鬼火先出了诡域。 要致富,先擼树。 把树砍了搞点普通木材,早点完成第二个新手教程。 第7章 丹药 刚出诡域,陈舟就看到一地破烂零散又整齐的码放著。 这些破烂之上,又有一块打满补丁,布料脆得像一扯就碎,疑似抹布的东西。 抹布上是一块干硬遍布裂纹,显然存放了不少日子,並且疑似板砖的……吃的? 还有一些刚採摘的清理野果,卖相不怎么好,青中带黄。 陈舟:? 把我这当垃圾场了是吧? 昨晚的那些难民也都还在。 似乎正围在一起,用一口不知哪找来的石锅,煮著什么东西。 “大……大人?” 隨著莹光闪动,有人立刻就发现了白骨诡仆,激动高呼。 “真是大人!” “大人来了!” “大人显灵了!” “快跪迎大人!” 紧接著,那群人都激动起来,纷纷爭先恐后朝著白骨诡仆跪拜,动作快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一边磕头,一边念念有词。 “感谢大人垂怜我等贱民!” “感谢大人的庇护!” 陈舟人麻了。 你们这是干啥啊? 但直到眾人跪伏在地,没有了遮挡,陈舟这才发现难民们在煮些什么。 浑浊的水里飘著几片发黄的树叶,底下沉著几只黑黢黢的甲虫,还有几条扭动的蚯蚓。 煮得发黏的黄水泛著诡异的泡沫,散发出一股又腥又涩的味道。 旁边的几张稍显宽大,被当成碗的树叶上,还放著些吃剩的树叶和虫子,沾著泥渍。 陈舟有些反胃…… 他感觉自己似乎知道了为什么生活在这个世界的难民都一副皮包骨的模样。 该说不愧是高魔世界,人均身体素质比前世的普通人强悍吗? 都已经不成人形了,却依旧能这么顽强的活著。 不过隨即,陈舟心情又变得复杂起来。 他活了两辈子,在末世,为了半块压缩饼乾而夫妻反目的戏码见过不少。 也见过为了爭夺资源,队伍內訌,兄弟手足相残。 却从没见过有人在自己最飢饿的时候,把最好的食物献给一个他们口中“邪祟”的场景。 怎么说呢,心情有点微妙。 【恭喜获得12名追隨者,培育信徒,饲养储备口粮也是每个伟大邪神的必经之路哦!】 【您距离邪神又迈进了一大步呢!】 【^_^】 系统的適时提醒,打散了陈舟些微的感嘆。 他挑了挑眉,追隨者?储备口粮?系统倒是把邪神的路子摸得挺透。 只是系统面板里暂时没有相关界面,不知道具体能干嘛。 但是陈舟觉得,既然追隨我了,给我打工当牛马也是很合理的吧? 骷髏和骨蛇基本都去开荒副本了,陈舟现在特別缺人手擼树擼石头。 打定主意,陈舟开始翻商城列表。 目前只解锁了5样商品。 【一阶血引丸】:补充气血,治癒暗伤。 售价:5份普通血液。 【一阶血肉丸】:血肉再造,断肢重生。 售价:5份普通血肉。 【一阶塑魂丸】:强化神魂,滋养魂体。 售价:5份普通灵魂。 【一阶骨剑】:很硬。 售价:5份普通骨材。 【一阶骨甲】:也很硬。 售价:5份普通骨材。 这些显然都不是诡仆们能用的东西,因而陈舟一直都没兑换。 清点完毕后,陈舟兑换了血引丸,血肉丸各12颗。 瞬间花去60份普通血液和血肉。 肝了一整夜,攒下一仓库的材料瞬间少了一小半。 陈舟败家得心安理得,要想马儿跑,先给马儿草。 他自认为算是一个有良心的资本家,这些难民身体过於虚弱,气血亏空,肌肉萎缩。 挖石砍树都是体力活儿,太过羸弱可干不了。 兑换完毕后,陈舟拂手,冰冷的死气匯聚。 呼—— 难民们此时还正跪拜著,此时只感觉一阵令人心悸又窒息的阴风吹拂。 好似来自无间地狱的凶煞恶鬼,但又莫名充满无尽威严,让人不敢抗拒。 每人面前都出现了两颗药丸! 一颗殷红如血,散发著浓重的血腥味。 另一颗黄白相间,更有股闻之就想吐的腐臭。 “这是……?”赵老栓睁大了双眼,瞪著两颗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东西的丹药。 他的手都在抖。 那血引丸上的血气,赵老栓年轻时在城里大人的药罐里见过,说是能吊命的好东西! 可这药丸的样子,还有那股子邪气,又让他心里发怵。 “这……这是大人给的仙药?”有人小声问,声音里满是期盼。 李大柱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血引丸,就被一股冰冷的邪气激得缩回手。 只有石头,毫不犹豫的握住两颗丹药,表情虔诚,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尔后又细细咀嚼,仿佛在吃什么美味珍饈。 就算是毒药,那也大人的恩赐。 石头如此想著。 李大柱见状,旋即也猛地一拍大腿,抓起面前的两颗药丸就往嘴里塞。 囫圇咽下去后才抹了把嘴,咂咂舌。 “娘的,总比吃树叶虫子强!刚才我都快饿晕了,现在吞了这丸药,肚子里居然暖烘烘的,连腿都不软了!” 话音未落。 李大柱枯草般的头髮不断生长,眨眼间青丝如瀑。 松垮得能塞进两个拳头的衣服,也被慢慢鼓胀的肌肉撑起。 连浑浊得看不清瞳孔的眼睛,都渐渐恢復了清明,透著几分精气神。 他不可置信地捏了捏拳头,能清晰地感受到力量在肌肉里涌动。 “神恩!一定是神恩!” 李大柱激动得大喊,声音发颤,却又无比洪亮。 “真是仙药啊!” 这话一出,剩下的人再也没了犹豫,纷纷抓起药丸往嘴里塞。 有人嫌血肉丸太臭,捏著鼻子往下咽,呛得直咳嗽。 有人则连嚼都没嚼,直接吞了下去,只盼著药效快点起作用。 一时间,石锅旁的咳嗽声、惊嘆声混在一起。 松垮的皮肉渐渐紧绷,凹陷的脸颊有了血色,连之前迈不动的腿,都变得有力起来。 可就在这时,石头那边的异动才姍姍来迟。 陈舟下意识地看过去。 只见石头头顶竟隱隱浮现出一柄闪著金光的鬼头刀虚影。 巨刀挥舞间,隱约能听到金铁交鸣和嘶吼杀伐之声,动静大得连地面都微微震颤。 连陈舟都被震惊了。 天地异象? 不是,哥们。 你这小孩儿咋回事? 吃个药都这么大动静? 第8章 感受恩典 良久之后,小孩哥头顶的鬼头刀虚影才缓缓消散,金铁交鸣的余音也渐渐隱去。 石头下意识地捏了捏拳头,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一股澎湃的能量在丹田处衝撞、激盪,既刚猛又不失柔和,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原本瘦弱得像根麻杆的少年,此刻气质已彻底蜕变。 脊背挺直如標枪,眼神锐利如刀锋,整个人像一柄刚出鞘的宝刀,透著股生人勿近的锋芒。 陈舟微微探查了一番,发现村民们血肉能量竟暴涨了一大截! 之前十二个人加起来还不到 0.1份,现在每人普遍能达到 1-2份。 小孩哥更离谱。 他一个人已经相当於5-6份的血肉能量了。 还真是吃了多少补了多少。 根据陈舟感应的模糊战力,石头现在的战力,或许已经接近一只使用5份基础骨材召唤的白骨诡仆了。 当然具体面板还是不得而知。 对於小孩哥为什么吃了丹药能產生如此神异的动静,陈舟也十分好奇。 “你小子,等著吧。 “等解锁了新建筑,看我不用我的大试仙石,看死你的小面板!” 陈舟小声bb了一句,然后让鬼火把一些在秘境里收集到的工具发给眾人。 有豁了口的剁骨刀,锈跡斑斑的锯子,还有握把磨平的迷你小斧子。 算不上什么专业工具,至少聊胜於无。 分发完毕后,陈舟让骷髏对准一棵树,猛捶了几拳。 不余片刻,大树应声而倒。 鬼火十分默契的上前分割树木,拆分出一份普通木材。 直到这时,还沉浸在仙药神恩里的村民们才回过神。 石头上前一步,声音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和不確定的试探。 “大人是需要我们砍树吗?” 陈舟立刻让骷髏给石头竖了个大拇指。 用他听不见的声音夸讚:“小孩哥悟性还真不错! “眼里有活,是个牛马的好苗子啊~” 来自骷髏的肯定仿佛一瞬间给了石头莫大的鼓励。 他捡起地上那柄明显不合手的袖珍小斧头,攥紧了木柄,闷头就朝著另一棵大树走去,脚步又快又稳。 李大柱见状,立刻急吼吼地拍著胸脯嚷嚷:“大人,大人! “交给我,全包我身上吧,我以前就是咱们村的樵夫! “砍树我是专业的!” 一旁一个黑脸汉子不甘示弱,憋红了脸,瓮声瓮气地附和:“俺……俺也一样!” 有了两人带头,剩下的村民也纷纷动了起来,不管男女,都纷纷拿起工具。 眼神凶恶的仿佛饿狼一般,向一棵棵树奔去。 仿佛谁要是落后一步,就是对陈舟极大的不忠诚。 陈舟对眼前的景象十分满意。 “很好!” “很有精神!” 这么多上等牛马热火朝天地一起收集基础资源。 他是真觉得买丹药的材料没白花。 血赚! 陈舟让骷髏用拳头擼了5棵树和5块巨石。 准备再回诡域把仓库里的普通铁矿也一併拿出来,刚好可以解锁【水井】,完成下一个新手教程任务。 普通铁矿也是昨晚在肝活死人秘境时收集到的。 作为一个现代末世背景的秘境,金属製品並不少见。 铁锅,铁铲,铁製护栏,都被骷髏顺手打包了回来,让鬼火炼化成材料。 不过数量不多,肝了一整晚,也才收穫50来份普通铁矿。 暂时应该够用。 …… 就在陈舟返回诡域的间隙,树林里突然传来呼呼几声金属破空之声。 紧接著就是一连串的脆响。 石头在一个不经意间,一缕被他尚未掌控得当,还未收束进体內的锐利刀气从掌心窜出。 直接连带划倒一片不远处的好几棵巨树。 “!!!” “这是我的力量吗?” 石头看著掌心,震惊到有些失语。 从刚刚吃下丹药后,就一直有股陌生的力量在他体內窜动。 他更是感觉到,有好几门功法和战技,都自动浮现在脑海里。 他明明不识字,却能清晰读懂每一个字的意思。 刚才砍树时,他只是分神想了想战技的用法, 没料到只是一个不小心,没有控制住,才让身体里躁动的能量释放出一丝,竟闹出这么大动静。 赵老栓年纪最大,见多识广,瞳孔紧缩,见状忍不住惊嘆道。 “引气入体,灵气外放! “石头,你这是迈入先天境,成为修士了啊!” 村民们闻言也都十分震惊。 “修士?” “那岂不是说石头已经和白玉城里那些老爷们一样了?” 村民们无不羡慕。 修士可是能有隨意进入白玉城的权限。 甚至就连传说中的白玉剑宗,也未必去不得。 这样的乱世里,迈入先天,成为修士,更意味著有了自保的能力。 哪怕再遇上蛇妖那样恐怖的妖魔,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这一定是神明的伟力!是大人赐予我的力量!” 石头激动得心臟发颤。 但目光却格外虔诚又坚定,噗通一声重重跪在骷髏消失的地方。 “石头感谢大人赐予神力,必將永世追隨大人!” 其他人也跟著毕恭毕敬的再度跪下。 “感谢大人护佑我等性命!” “感谢大人赐予我们健康!” “我李大柱这辈子都给大人当牛做马!” “俺也一样!” 此前眾人或许对於供奉邪祟,多多少少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可亲眼见到石头一步登天、成了修士,所有疑虑都烟消云散。 能赐予凡人神力的,一定是真正的神明! 只有传闻中的神明,才拥有救苦救难的慈悲心肠! 大家都已见识过这等神力,无一不变得虔诚又坚定。 他们何其有幸,能在野外被一尊真正的神明收留庇护,那必须报以一辈子的忠诚与信仰。 陈舟拿完铁矿出了诡域,冷不丁见到这群人又朝著自己跪拜磕头。 人更麻了。 怎么个事? 砍个树都不消停? 我才一眼没盯著,怎么又跪上了? 陈舟无语。 刚想鞭策鞭策他的牛马们,却眼尖的发现。 几根已经砍好,堆叠码放整齐的普通木材上。 一截通体碧绿,宛如帝王翡翠一般珠圆玉润的木料也偷偷混杂其中。 但因为太过显眼,隱藏失败。 第9章 诸君,开肝吧! 陈舟目光落下,系统面板显现而出。 【翠树玉髓】 【5阶天材地宝】 【多生於草木成荫,木系能量充沛之地】 【用以食之,可滋养5品以下木属灵根,也可用於解锁灵田,药园等建筑。】 !!! 陈舟意念一凝,这截碧绿的木材便落入骷髏手里。 “好傢伙!” 5阶天材地宝?? 这是个什么等级?? 陈舟只是个才刚解锁1阶商城,手里的诡仆也都是1阶等级的萌新邪祟。 一下给他干来个5阶天材地宝,这泼天的富贵是真实的吗? 陈舟感觉十分梦幻。 他下意识往四周的环境打量了一阵。 木系能量充沛之地? 是指死人林吗? 陈舟面露疑惑。 他目前身处的位置算是死人林的边缘。 脚下是黑红的土地,野草稀疏得可怜,阴风卷著枯叶打转,哪怕是白天也见不到几缕阳光。 你和我说这是草木成荫,木系能量充沛之地? 陈舟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既然环境没问题,那问题肯定来自这些村民。 陈舟共感白骨诡仆,冰凉的指骨婆娑著翠树玉髓,他挨个打量起跪伏遍地的十来个村民。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浓眉大眼的,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一眾村民伏跪在地,皆看到翠绿玉髓飞入骷髏手里的场景。 骷髏凝视片刻后,又抬头四处张望,最后才把空洞的视线移向他们,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 李大柱心里咯噔一声。 这截绿色的木头是他砍的。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砍树砍的好好的,直到大树倒下的瞬间。 这截泛著莹光的碧绿木材就滚了出来,像从凭空长出来的似的,和倒下的大树躺在一起。 李大柱不知道邪神大人要这些木材用作何处。 李大柱当时还琢磨,邪神大人要这么多木材,肯定是要大兴土木。 他表示无比赞同,因此树砍得也格外卖力。 像邪神大人这么伟大的神明,哪怕身处死人林这样的荒郊野岭,也理应拥有一座雄伟的祠堂和神庙! 这截碧绿的木材,不正好可以给邪神大人雕刻一座玉身宝相? 李大柱当时是这么想的。 但难不成…… 是自己捡了不该捡的东西,弄巧成拙了? 迎上骷髏的目光,李大柱十分忐忑,期期艾艾地主动承认道:“大人,这截木料是……是我砍的。” “是有什么问题吗……” 一个身高八尺的肌肉壮汉,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委屈巴巴跪在地上,手里还握著凶悍的剔骨刀。 但他竭力把自己缩成一团。 弱小,可怜,又无助。 “好好好,砍柴哥,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陈舟讚赏地点点头。 他对李大柱有点印象,是个砍树的积极分子,最开始带头砍树的就有他一个。 李大柱不见骷髏有任何指示,就壮著胆子与骷髏对视。 一股幽寂中带著死亡的气息浓烈到让他窒息。 这就是来自神明的威严! 但见邪神大人对他並未指责,也无惩罚之意,甚至连连点头。 李大柱心里狂喜。 所以他没做错? 邪神大人认可了他? 李大柱捏了捏手里狰狞的剔骨刀,当即把砍树掉宝的来龙去脉全抖落了出来。 他一转之前的唯唯诺诺,语气里充满了得意与炫耀。 看著邪神对他不断点头,李大柱的內心喜悦更甚。 能被神明关注,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没有什么比能得到神明的认可更让人心生自豪! 陈舟越听越麻。 他原本以为能成为天材地宝的宝物,应该是极其机缘巧合才能意外获得的吧。 听砍柴哥的敘述,就普通砍树,砍完自然掉落? 你搁这玩暗黑破坏神呢? 刷刷怪就能掉宝了是吧! 都说臥龙身边必有凤雏。 有个天生异象的小孩哥还不够,你砍柴哥也不甘落后,开上了是吧? 没关就是开了! 砍个树都能给你砍出5阶天材地宝! 真是人才! 陈舟收下翠绿玉髓,稍一思考,就又兑换了血引丸和血肉丸各两颗,分別送到石头和李大柱的手里。 “赏!” 对於人才,和有突出贡献的,陈舟必须重重嘉奖! 这可都是以后为自己肝材料,做生產的优质帕鲁,要著重培养! 恶臭刺鼻的丹药落入两人手里。 顿时引来其他村民的艷羡。 早就没人嫌弃那股令人作呕的臭气,而是都眼巴巴看著。 李大柱身旁的黑脸汉子更是靠在他身旁,一边盯著李大柱手里的丹药,一边深吸药香,满脸沉醉的表情。 李大柱脸一黑,忙把丹药塞进嘴里,防贼似的瞪了黑脸汉子一眼,气不打一处来。 石头更是目光灼灼,少年人纯粹的信仰与崇拜的目光,毫不掩饰。 两人吃下丹药后。 石头的血肉能量涨到8份多一点,李大柱堪堪接近两份。 增长幅度只有第一次服用丹药时一半的效果。 估计最多再使用一次,以后再吃,就彻底没有效果了。 黑脸汉子看著李大柱背著他一口吞下丹药的模样,满脸遗憾。 这可是神明赐予的灵丹妙药,眾人都已见过它的神异之处,想来就是传说里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也不过如此。 石头获赏大家都能理解,他是被神明垂青的孩子,是第一个把灵魂供奉给邪神大人的人。 从石头第一次吞下丹药后展现的异象就能看出,他有多受宠爱。 那一定是邪神赐予的神力! 眾人对他只有羡慕。 但是李大柱,这个可恶的傢伙凭什么? 就因为他是樵夫,比较会砍树? 一眾村民忿忿不平的想著,老子也能! 不就是砍树,现在大家身体都好了,仿佛有使不完的劲,不就是砍树吗,这就砍! 每人砍个100棵! 不,砍10000棵! 不信不能把死人林砍禿了! 也有机灵的,方才目睹了骷髏骨拳捶大石的场面。 暗自猜测著,石材应该也是邪神大人需要的。 砍树卷的人太多,而且被可恶的李大柱抢了先机,不如去捶点石材,开闢个新赛道。 没准新赛道上也能获得邪神大人的青睞呢? 陈舟对此並未制止,乐见其成。 石材木材他都需要。 诸君,开肝吧! 第10章 厚土灵田 幽光州,千岛郡,湖光岭。 一泓百顷大湖横臥於万岭之间。 湖水与湖岸之间,或游或盘,或行或臥著数百条漆黑巨蛇。 小的都数丈之长,体型巨大的,更是能达数十丈之巨。 其中最大的一条,占据著湖心一座白玉小岛最好的位置,盘著巨大的身躯,懒洋洋晒著太阳。 蛇信吞吐间,巨蛇口吐人言。 “这都好几天了,小七十六怎么还没回来。” 巨蛇身旁,一条体型稍小一些的蛇,操著温婉的女声道: “七十六还不到百岁,年纪还小,许是有些贪玩,所以耽搁了吧。” 巨蛇嗤笑一声:“慈母多败儿,你就宠他吧。” “要不是你,这个逆子怎么会快到百岁了,还没突破至一阶。” 母蛇嘆了口气:“夫君別动怒,七十六吞了大梁村百余口人,炼化完能量,想来是能到一阶的。” 巨蛇没太在意,顿了顿,又说道。 “大梁村旁边的石凳村也有一百多人口,让四十一去一趟吧,顺便让他把那不成器的弟弟带回来。” “石凳村,那不是白玉的地盘?”母蛇有点担忧。 “嗤,白玉老鬼。”巨蛇不屑一顾,又接著道: “他连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哪还有功夫霸占这么多人圈(juan)?” 母蛇目光隱隱:“难道那个消息是真的?” “嗯。”巨蛇不置可否,“再等些日子,他的人圈我们都能接手。” “到时候就是霸占白玉城,也不是没可能。” “修士的血肉才是大补啊!” 巨蛇声音带著兴奋与期待。 “等老子吞了白玉城,突破到3阶,就算真和他白玉老鬼对上,又何须惧怕!” 母蛇目光柔和:“夫君威武。” …… 陈舟的开荒事业如火如荼开展著。 七天时间。 村民们勤勤恳恳,诡仆们不知疲倦。 肝出大量材料! 全都被两朵鬼火分门別类地放在仓库里,码放得整整齐齐。 看著就爽心悦目。 【普通骨材】4851份 【普通血肉】4933份 【普通血液】2815份 【普通灵魂】522份 【普通铁矿】1038份 【普通木材】866份 【普通石材】814份 活死人秘境里,大部分原住民丧尸是没有灵魂的。 但陈舟意外发现,有少量穿著修士道袍,误入秘境的丧尸,保留著一些残缺不全的混沌灵魂。 因此后续几天,陈舟会特意嘱咐骷髏骨蛇,优先目標锁定道袍丧尸。 连续几天肝下来,成果斐然! 收穫500多份普通灵魂,邪神的献祭大业得以继续进行。 几天里,陈舟同样完成了水井建设,完成了新手教程的第二个任务。 两块彩光浮动的五色石头出现在他手里。 【补天石】 【8阶天材地宝】 【女媧补天时散落人间的五彩神石】 【建造建筑物时,可无视其中一项8阶以下的材料需求,不限等阶,不限数量】 “好东西!” 陈舟眼前一亮。 这东西简而言之就是一个赖子,可以视作任何8阶以下的材料。 比如现在建造试仙石,就只需要200石材和200骨材,再加上一块补天石,就能替代200下品灵石的需求。 只是举个例子,好东西陈舟肯定不会浪费。 他把目光移向另一个建筑。 【厚土灵田】 【等级:地品】 【材料要求:厚土*100,翠树玉髓*1】 【蕴含厚重的大地灵气,与適量草木生机的灵田,能加速6阶及以下作物百倍生长速率,等级越低加速效率越高】 【分配人员要求:木灵根/土灵根】 这是获得翠树玉髓时自动解锁的图纸,也是陈舟目前等级最高的建筑。 陈舟觉得用一块补天石替代100份厚土是目前来说最划算的选项。 民以食为天,陈舟还养著12个需要吃饭的人类。 这几天都是用最开始斩杀的蛇妖血肉充当食物,一共只有10来份,消耗得很快。 至於丧尸肉,那是人能吃的吗…… 有了厚土灵田,大部分粮食在加速下都能一天一熟,甚至一天几熟,直接解决粮食问题。 后续粮食囤积充足了,也能种植其他灵植灵药,陈舟觉得不亏。 打定主意后,陈舟点击建造。 一方十亩左右的黄褐色土地直接在眾人开荒之后的空地上凭空生成。 对於早已见过一次在空地之间出现水井的村民来说,再次见到神跡依然震撼且狂热! 高声惊嘆的同时,连挥舞斧头的手都更加卖力了。 值得一提,李大柱7天时间里,又再次掉落了一枚3阶【血纹木】。 这让陈舟十分重视,哪怕血纹木等级不如翠树玉髓。 但也確確实实证明,这小子是真开了。 就在李大柱兴奋地给陈舟献宝时,陈舟大手一挥。 记功一次,赏了他血引丸和血肉丸各一颗。 李大柱乐得嘴巴都能裂到耳根之后,如获至宝般对著一眾村民炫耀之后,才美滋滋吃下。 一如陈舟所料,第三次服用丹药,带来的提升就更小了。 李大柱的血肉能量堪堪突破到两份,居然也达到引气入体的程度。 迈入先天,达成一阶修士! 陈舟大致推测了一番。 一个普通人身体內的血肉能量基本等於1份。 而难民因为肌肉萎缩,血气亏空,或者肢体残缺等原因,能量会远远小於1份。 只要累积能量突破到两份,就能引气入体,达到练气期,这个世界称作一阶。 那么二阶呢? 陈舟不太清楚,他手里的诡仆最强的是骨蛇,召唤时消耗的蛇骨约等於10来份普通骨材。 换算血肉能量,估计也是等值的。 但陈舟仍旧觉得骨蛇很弱。 哪怕第一次献祭前,陈舟只是方寸级邪祟。 陈舟仍旧感觉,只要在自己的诡域里,就算那时的自己也比现在的骨蛇强10倍。 毕竟第一次献祭都需要花费100份各式材料。 就在陈舟思考时,任务面板再度闪烁。 【支线任务任务触发】 【伟大的邪神理应饲养人圈,在无数尸山血海中登上您的神位!】 【有妖魔正覬覦您放养的储备口粮,请前往石凳村彰显邪神之威,惩戒偷肉贼!】 【任务要求:斩杀妖魔】 【0/1】 【任务奖励:视完成情况决定】 第11章 事已至此,先献祭吧 陈舟早已知晓这是个危机四伏的高魔世界。 却没料到这么快就又触发了一个支线任务——斩杀妖魔。 对於妖魔,陈舟了解的並不多。 之前杀过一只,但那只蛇妖实力太弱,不具备太多参考价值。 没有情报的前提下,一切谨慎为上。 事已至此,先献祭吧。 普通血肉*4000 普通血液*2000 普通灵魂*500 【献祭】! 无数材料自仓库飞出,尽数融入白骨祭坛。 祭坛顶端的巨大骷髏头猛地颤抖起来,眼窝中闪过丝丝血红凶光,周身縈绕的阴冷气息瞬间暴涨! 陈舟同一时间,感到自己的力量飞速提升! 诡域范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转眼便暴涨数十倍。 诡域的能力得到增强,陈舟现在可以使捲入诡域的生物產生幻觉。 操纵倀鬼的权限额外解锁了10个诡僕人口,和一个诡侍人口。 白骨召唤骨材消耗数量提升至5-500份,意味著能召唤更强大的诡仆。 …… 与此同时,诡域之外的死人林边缘,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劳作景象。 石头一边挥动刀气凿击石材,一边默默背诵脑海中的武技法诀。 神明大人已经好几天没现过身了。 只有那朵绿色鬼火还在不停地搬运木材,石材。 每次把材料送到某处,材料就会凭空消失,片刻后鬼火又会空著手回来,继续往返。 “神明不会把目光一直停留在凡人的身上。” 石头甩了甩头,这么安慰著自己,压下心底的失落。 他仍旧会不断地回想,初遇的那天夜晚。 神明威严的白骨化身,是怎样从神光里走出,轻飘飘的一掌,就轻鬆捏碎了宛如噩梦般吃人的妖兽!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威严,最安心的画面。 虽不见神明身影,神跡却从未断过。 劳作至飢饿时,会有蛇肉被阵阵阴风送到每个人手里。 口渴了,一口巨大的水井也会凭空出现在空地。 就连李大柱找到新的稀罕木头,也会得到神明仙丹妙药的奖励。 现在,更是有一大片黄土田地直接涌现。 想来神明的意思是让他们就在此处安家,不用再受流离之苦。 能吃饱,能穿暖,身体健康,无病无痛,也不用整日整夜担惊受怕。 这要是放在以前,有谁敢想还能有这样的生活,就算是梦都不敢这么做。 “太奢侈了……” 周围的村民也和他一样,脸上满是踏实的笑意。 每个人都知道,神明虽然再没现身过,但他一定一直都在。 所有人都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心。 就在石头专注凿石时,周围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村民们的交谈声,工具碰撞声渐渐变得遥远,最后彻底消失。 眼前只剩下无边的漆黑与虚无,连脚下的土地都仿佛化没有了质感。 石头没有丝毫慌张,定定地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如劲竹。 此处是神明庇佑之地,不会有妖魔邪祟胆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加害他。 更何况,他的灵魂是属於神明大人的。 没过多久,远处的虚空中缓缓浮现出一道莹白身影。 白衣白袍,负手而立,面容模糊不清,衣襟无风自动,周身縈绕著淡淡的光晕,宛如九天謫仙降临凡尘。 是神明大人! 只是一眼,石头就无比確信,远处的人影一定就是神明大人真身! 这身影比他想像中更显仙风道骨,比城里老爷们口中描述的神仙还要超凡脱俗。 石头没什么文化,也不识字,但他突然想起一句从老爷们那听来的诗。 “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胜白衣。” 这世间,恐怕没有谁能比神明更配得上这句诗了。 “石头——” 一道浩渺而威严的男声响起。 明明隔著遥远的虚空,却仿佛就在耳边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石头没有丝毫犹豫,双膝用力地跪地,额头重重磕在虚空中,竟似触碰到了实地。 隨即大声应道:“拜见神明大人!” 远处的白衣人影没有移动,声音继续传来,带著几分悲悯。 “人道存缺憾,天道有仁心。” “此世妖魔遍寰宇,邪祟横九州。” “吾知石凳村將遇妖灾,然吾悯苍生之苦,汝可愿代吾除妖盪恶?” 石头心神一凛,坚定道:“万死莫辞!” “善!” 隨著话音落下,四周的黑暗便如潮水般退去。 阳光重新洒落,村民们的声音也恢復了清晰。 石头仍跪在原地,只是手边多了几样东西。 两颗散发著熟悉腐臭味的丹药、一件泛著冷光的骨制鎧甲,一柄锋利的骨刀,还有一截缠著丝丝血线的木牌。 他小心翼翼地將东西收进怀里,毫不犹豫地吞下丹药,熟悉的暖流瞬间蔓延全身,力量又涨了几分。 隨后他站起身,握紧腰间的骨刀,目光灼灼地朝著李寡妇等人走去。 刚一靠近,李寡妇的大嗓门就先劈了过来。 “臭小子!刚才杵那儿跟个木桩子似的,喊破嗓子都不应,你魂儿被勾走了?” 她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来,伸手就想拧石头的胳膊,眼尖瞥见他腰间泛著冷光的骨刀,手猛地顿住,眼睛瞪得溜圆。 “这玩意儿哪儿来的?” 骨刀微微泛著冷光,隱隱冒出些死气,一看就不似凡物。 “娘!”石头赶紧打断她,深吸一口气提高了音量,“方才我见著神明大人了!” 这话跟炸雷似的,把正劈柴的、凿石的村民全炸停了手。 李大柱扛著斧头就衝过来,鞋都跑飞了一只:“啥?神明大人显灵了?他跟你说啥了?” 石头攥紧骨刀,一字一句道:“神明大人说,石凳村要遭妖灾,让我代他去斩妖除魔。” “妖……妖灾?”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村民瞬间变得恐惧,黑脸汉子更是往后缩了缩,像鵪鶉似的,声音发颤。 “石凳村离这儿几十里呢,咱不管不行吗?上次那蛇妖差点把咱都吃了,这再碰上个更厉害的,那不全得餵妖魔?” “红树村,黑水村前些日子不是也被妖魔吃了乾净。” “是啊……” 此世妖魔眾多,时不时就能听闻妖魔屠村的骇人事件。 他们大梁村,不正也是被蛇妖所害,全村上百人口,幸亏得到什么庇护,才得以倖存12个。 整个曲岛县,大概也就只有白玉城才会安全一些。 对於妖怪的恐惧,早已刻进眾人的骨子里。 第12章 石凳村 “石头,你还是別去了吧……” 一个妇人跟著哆哆嗦嗦开口。 “你年纪轻轻的,犯不著去送死啊!神明大人要是想救,自个儿动手多省事,哪用得著你……” “放你娘的屁!” 没等妇人说完,李寡妇的嗓门就掀了顶,她叉著腰往前一站,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那妇人脸上。 “你懂个屁!神明大人是瞧得起我家石头,才把这么大的事交给他! “换你去,你配吗?上次蛇妖追你的时候,你跑的比兔子还快,现在倒敢在这儿说风凉话!” 那妇人被骂得脸通红,缩著脖子不敢吭声。 李寡妇还不解气,又瞪著周围缩头缩脑的人。 “一个个的,吃著神明大人给的肉,喝著神明挖的井水,现在见著点危险就跟卵蛋一样怂了? “当初要不是神明大人,你们早被蛇妖当成屎拉出去了!” 骂完一圈,她才转过身,一把抓住石头的胳膊。 力道大得差点捏碎骨头,语气却软了几分。 “儿子,娘知道你心里有数。 “你有神明赐给的本事,娘……娘不担心…… 但你记住,去了就好好杀妖,別给神明大人丟脸,也別给娘丟脸!娘在家给你煮著肉乾,你要是敢少一根头髮回来,娘扒了你的皮!” 石头眼眶一热,用力点头:“娘,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 李寡妇鬆开手,又叉著腰冲人群喊。 “都愣著干啥?没听见石头要去杀妖?赶紧把家里的乾粮都拿出来,把肉乾晒得透透的! “还有那几个力气大的,给石头打两捆结实的柴火,路上好取暖!谁要是敢偷懒,老娘跟他没完!” 李大柱第一个响应,扛起斧头就喊:“我去劈柴!石头,我跟你一起去,路上还能给你搭个手!” “俺也去!” 黑脸汉子也跟著嚷嚷,“俺能扛东西,还能帮你挡妖!” 刚才还怕得发抖的村民,被李寡妇这么一骂一催,也都动了起来。 有人去翻粮袋,有人去晒肉乾,还有人帮著检查骨甲的缝隙,原本慌乱的场面,瞬间被李寡妇的泼辣劲儿拧成了一股绳。 …… 石凳村离大梁村不远,往日没遭妖灾的时候,两村倒也经常走动。 花了三天功夫,石头从死人林到了石凳村。 这一路倒也不算太平,半道上遇上了一只黄牛大小的恶狼,眼冒绿光地扑过来。 石头只抽出骨刀轻轻一划,刀锋带著凛冽的刀气,巨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头颅就掉在地上,鲜血溅了一地。 这一手,让石头心里的底气更足了。 有神明赐予的力量和兵器,对付寻常妖魔,似乎也没那么难。 石头身著骨甲,腰间別著骨刀,浑身煞气凛然。 李大柱扛著斧头走在左,黑脸汉子背著沉甸甸的乾粮袋走在右,活像两尊左右护法。 三人脚下的沙土都被踩得沙沙响。 其他村民在被李寡妇骂醒后,也有很多想跟著来的,但最后又都被李寡妇骂骂咧咧劝留在了死人林。 “你们这些废物去干啥?跟著一起添乱吗? “神明安排的活儿不干了是吧?” 这么多年乡里乡亲,大家倒也知道,李寡妇这人嘴硬心软,不让大家跟著一起去,也是为了他们好。 而此时的石凳村村口,几个放哨的村民老远就看见了他们。 望著那个身著白骨鎧甲,浑身透著凶气的身影,有人忍不住攥紧了手里的锄头,声音发颤。 “那…… 那是谁啊?怎么看著这么嚇人……” 这世道,敢於在野外行走的,不是妖魔鬼怪,就是白玉剑宗的修士。 这人影,显然不像后者。 三人刚走到石凳村村口,就见七八个人举著锄头,握著柴刀,从村口的老槐树下冲了出来,一个个脸色紧绷,眼神警惕地盯著石头。 那身泛著冷光的骨甲太扎眼,配上石头浑身未散的煞气,任谁看了都觉得是来寻事的邪祟妖物。 “站住!你们是啥人?来俺们石凳村干啥!” 领头汉子嗓子干得发哑,却硬撑著摆出凶狠模样,可他那瘦得能数清肋骨的胸膛,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李大柱赶紧放下斧头,往前凑了凑,笑著摆手:“別误会別误会!我们是大梁村的,这是我们村的石头,不是坏人!” “大梁村的?” 领头的汉子眯著眼瞅了半天,视线在李大柱胳膊上鼓著的肌肉上顿住,突然惊得往后退了半步。 “你…… 你是李大柱?不对啊!前两年你跟我们换粮食的时候,比我还瘦,胳膊细得跟麻杆似的,咋现在……” 不光是他,周围的石凳村村民也都瞪直了眼,目光死死盯著李大柱,黑脸汉子和石头。 李大柱和黑脸汉子虽因赶了三天的路,风尘僕僕,面露疲惫。 但浑身肌肉饱满,皮肤透著健康的麦色。 尤其是石头,身著骨甲站在那儿,肩背挺直,腰腹紧实,跟村里那些瘦得走不动路的半大孩子比,简直像换了个人种。 “这…… 这真是大梁村来的?咋长得这么壮实?” 大榕树后躲藏的村民也走了出来,有个老婆婆颤巍巍地伸手,想碰一碰李大柱的胳膊,又怕惊扰了贵人,手在半空停了半天。 “石头?”又有人把目光挪到石头身上,盯著他那张不再蜡黄、反而透著英气的脸,半天没回过神。 “你是那个跟著娘来采野菜,总躲在树后头的小石头?咋…… 咋变化这么大?你这身子骨,比城里来的商客还结实!” 周围的村民也跟著附和,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可不是嘛!以前见著他,跟见著根蔫了的草似的,现在咋这么精神?还有这身鎧甲,亮得晃眼,你被白玉剑宗的仙师们看上了?” 聊著聊著,有个村民瞅著李大柱腰间別著的肉乾,咽了口唾沫,小声问:“你们…… 现在能吃饱饭?” 李大柱嘆了口气,摸出块肉乾递过去。 “以前也吃不饱,后来遭了蛇妖,全村就剩我们十几个,多亏了死人林里的神明大人,给我们肉吃,赐我们丹药,才能长这么壮实。” 他把那晚蛇妖屠村,神明现身的事细细讲了,连神明赐下丹药,开闢水井的神跡也没落下。 第13章 蛇妖来袭 石凳村的村民听得眼睛发直,手里攥著肉乾的村民,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这……这是肉啊……我们快半年没尝过肉味了……” 李大柱看得不是个滋味。 就在几天前,他们也是如此模样。 可当石头上前一步,沉声道:“石凳村很快会遭妖灾,我是奉命来帮大家除妖的” 村民们的兴奋瞬间凉了半截。 领头汉子皱著眉摇了摇头:“石头啊,不是我不信你,可我们石凳村有白玉城护著,每年还有粮食上供。 仙师们说了,妖魔进不了村。 你看我们村穷,可真没见过啥厉害妖魔。” “就是啊。” 有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妇人也跟著说,“你们长得这么壮实,我们都快认不出了,可妖灾这事……还是得看仙师的。” 也有人面露犹豫,看著石头腰间的骨刀小声嘀咕:“可周围好几个村子都没了……万一真有妖魔来……” “怕啥!” 领头汉子拍了拍柴刀,“真来了妖魔,我们就往白玉城跑,仙师一到,啥妖魔都能收拾! 石头,你有心了,要不先在村里歇歇?” 大多数村民都跟著点头,眼神里满是客气的疏离。 他们羡慕三人的好身子骨,却始终不信一个逃难来的少年能对抗妖魔,更不信有仙师护著的石凳村会遭灾。 石头看著眾人眼底的怀疑,也没多辩,只是攥紧了骨刀:“行,那我们就在村里待著。” 眾人隨之散去。 有人小声冲领头汉子嘀咕。 “他们大梁村被蛇妖灭村了,你看这石头,能从妖魔手下逃出来,莫不是真有几分本事?” 有人跟著附和:“是啊,他们还有肉呢!” 汉子皱了皱眉,冷声道:“你真信啊?那我说我是白玉上仙你信不?” 两人面面相覷。 老妇人说道:“就是,死人林里有神明?莫不是把我们当傻子在耍。” 她嗤笑一声,接著道:“谁都知道,死人林里能有什么好东西,怕不是邪祟!” 这话得到很多人的认同。 “是啊是啊。” “我看石头一身骨甲就觉得邪乎,真正的仙师哪会穿成这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比不得庇护我们的白玉上仙!”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青年跟著起鬨。 “还说要帮我们除妖?我们石凳村有白玉城仙师护著,用得著一个逃难的来多管閒事?怕不是想骗粮食吧!”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好像都觉得自己已经看破石头几人的真面目。 毕竟,拥有仙师庇护的念头,早已在他们心里扎了根。 而有一个穿著青布衣裙的瘦弱少女,跟在自家大人身后,拉了拉身前父母的衣袖。 她虽也瘦,却比其他村民精神些,眉眼清亮,拥有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沉稳。 即使村里条件不好,也把自己收拾得十分乾净妥帖,洗得泛白的布衣没有沾染丝毫泥土的污跡。 “红玲,怎么了?”红父蹲下半个身子,对於自己女儿的意见十分看重。 红玲是村里出了名的早慧,从小就比別家孩子懂道理。 是村里所有孩子里最有希望在明年进入白玉剑宗,得到仙师亲传的人。 红家的大小事务,几乎都由她做主。 红玲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眼石头,便拽著父母离开了。 ……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石头三人就住在村边的破屋里,偶尔帮著村民修补柵栏,劈柴挑水。 虽然村里大多数人还是对妖灾的说法半信半疑。 毕竟白玉城仙师的庇护,是他们心里唯一的定心丸。 但大梁村和石凳村往日里也算往来颇多,大多数两村的村民都彼此认识。 仍有很多人本著大梁村都被妖怪灭了,三个人无家可归。 谁还没个难处,总归不过是骗点粮食,也不到伤天害理的程度。 因此心软地送来吃食。 吃食都不是什么好玩意,仅仅是些村民常吃的时令野菜,草根树皮。 直到第三日清晨,几声急促的拍门声猛地砸破了石凳村的寧静。 “刘叔!刘叔!不好了!” 两个年轻汉子连滚带爬地衝到刘二家门前,声音里满是哭腔。 “吴家的小娃……小娃被蛇妖捲走了!就在村东头的老槐树下!” “妖怪!真的有妖怪!” 另一个汉子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完整。 “那蛇……那蛇比水桶还粗,吐著信子就把人捲走了,我们根本拦不住!”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眨眼间就传遍了整个村庄。 原本还在生火做饭的村民,瞬间慌作一团。 有人抄起锄头,有人攥著菜刀,却没一个人敢往村东头冲。 “我们石凳村有……有白玉上仙庇护,蛇妖怎么敢……” 瘦猴青年没了往日的囂张,脸色惨白地缩在人群后,连柴刀都握不稳。 “逃……逃命吧!” “去白玉城,找仙师!” “对对对,我们去白玉城找仙师!” 村民俱是惊骇不已,也有人十分迷茫。 “但白玉城……会让我们进城吗?” “早些年也有不少遭受妖灾的村子,有人逃到白玉城,但城门守卫根本不放行……” “他们就眼睁睁看著人被妖怪吃了,不是城里的老爷,守卫根本不管的……” 立刻有人反驳:“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吧!那可是妖怪啊!” “谁能挡得住妖怪吃人?”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村边破屋冲了出来,是石头! 他早已换上骨甲,腰间的骨刀出鞘大半,寒光一闪,人已掠到村东头。 李大柱和黑脸汉子也赶紧扛著斧头跟上。 村民们这才反应过来,黑压压地跟在后面,远远地看著村东头的动静。 只见老槐树下,一条水桶粗的黑蛇正盘在树干上,蛇信子嘶嘶吐著。 吴家小娃被它的身体缠在半空,小脸憋得发紫,眼看就要没了气息。 巨蛇美滋滋的把小孩吞进口里。 人类果然还是年纪小的好吃! 老大这次带了十几条蛇妖一起,一个村子就这么点人,哪够分的! 黑蛇享受地眯起眼睛,还好它机灵,跑得快,先过来抓个人尝尝咸淡。 不然等大部队到了,想再吃个鲜嫩的小孩可就难了! 就凭老大一人,都能一口吞下半个村子。 它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第14章 一刀斩妖震村落,少女心定寻神明 “孽障!” 石头大喝一声,脚下发力,身形如箭般冲了过去。 哪怕是第一次正面迎战妖魔,石头眼底却没有半分惧色。 他有神明赐予的神力,还有神兵与仙甲,区区妖魔,何足畏惧! 黑蛇闻言猛地转过头,竖瞳里满是凶光。 又来个送上门的点心?这小子看著结实,肉肯定更有嚼头! 黑蛇朝著石头扑来,那血盆大口里,还滴著腥臭的涎水,能看清满嘴的尖牙。 村民们嚇得惊呼出声,领头汉子更是攥紧了衣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石头不退反进,手腕一翻,骨刀带著凛冽的刀气横扫而出。 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看清他怎么出的手。 电光火石间,只听一声轻响,黑蛇的头颅就滚落在地上,墨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溅了满地。 没了头颅的蛇身还在地上扭动,可没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石头快步上前,检查了一下蛇妖的尸体。 他还记得临行前母亲的嘱咐。 妖怪的尸体,一定对神明大人十分重要! 整个石凳村鸦雀无声,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村民颤巍巍地开口:“这……这就杀了?” “那可是比水桶还粗的蛇妖啊!石头……石头居然一刀就砍死了?” “我没看错吧?那刀光……跟城里老爷说的修士斩妖一样!” “他难不成……真是仙师?” 惊嘆声此起彼伏,村民们看著石头的眼神,从之前的怀疑,疏离,变成了满满的敬畏。 李大柱和黑脸汉子扛著蛇妖尸体往村里走时,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眼神里全是崇拜。 这可是能一刀斩妖的狠人! 人群中,红玲望著老槐树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心里的念头瞬间清晰起来。 她和父母原本也是大梁村的一员,和石头也算青梅竹马,只是后来搬来的石凳村。 这些天看著石头的变化,她早就有所怀疑,是什么能让石头的变化这么大。 普通村子,可养不出这么结实的人。 他们说死人林里有神明,红玲没有不信,也没有全信。 如今亲眼见石头一刀斩妖,对神明的信任瞬间从五成涨到了七八成 所以难不成,死人林的那位,当真是一位真正的神明? 石头一身本事,都是拜神明所赐的神力? 那么信奉这位神明所要付出的代价,又是什么呢…… 红玲抚著一缕头髮沉思。 她从不相信有什么真正仁慈,救苦救难的慈悲神仙。 这世上哪有平白无故的恩惠。 就算是白玉上仙给予石凳村以及诸多村落的庇护,那也只是一笔交易。 村落供奉粮食,供奉资质优秀的孩童进入白玉剑宗,才能换取得到庇护。 是一笔公平,又不公平的交易。 主动权全在白玉上仙手里,就算给予庇护,也不会真的就为普通凡人拼尽全力。 仅仅只是藉助其名声做以威慑,实质性的帮助几乎没有。 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村落被妖魔侵害,甚至他们石凳村,確確实实是属於白玉上仙的庇护范围,仍旧引来了蛇妖。 红玲轻轻拉了拉父亲的袖子,在父亲担忧的目光中,笑了笑,微微点头,似乎做了某种决定。 红玲想要得到力量。 她想在这乱世中得以自保,更想能够护住身边的家人和朋友。 “死人林的那位大人,我一定要跟著去见一见!” 红玲在心里默念。 能攥在手里有代价的赐予,总比虚无縹緲隨时可能消失的庇护让人安心。 不论是付出什么代价,石头这种傻小子都能给得起,她凭什么不行? 大槐树下,蛇妖血液的血腥味被风一吹,传得很远。 石头注意到,那腥气飘过的方向,隱约有更多窸窸窣窣的声音,正朝著石凳村靠近。 不是风吹树叶的轻响,而是鳞片摩擦地面的,带著死亡气息的蠕动声。 村民们刚放鬆的神经瞬间绷紧,有人抬头望向树林,脸色变得惨白:“那……那是什么?” 只见林子里的草木剧烈晃动,一条条黑蛇像黑色的潮水般涌出,將整个村子隱隱围了起来。 而在蛇群最前方,一条远比之前那条更粗壮的巨蛇缓缓游出。 有人嚇得腿软,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太大了…… 光是蛇头都比一间土屋还大! 巨蛇停下身子,硕大的头颅微微抬起,盯著村里的石头。突然发出一阵沙哑、冰冷的人言,像是两块鳞片在摩擦:“嗤,人类?就是你,杀了我的手下?” “区区一阶前期修士,也敢管我湖光岭的閒事?” 石头握紧骨刀,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巨蛇的气息远比之前那条强太多,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身上,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蛇妖的血肉能量至少是自己的十倍以上,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对手。 “孽四十一。” 巨蛇慢悠悠地报出自己的名號,猩红的竖瞳死死锁著石头,带著毫不掩饰的贪婪。 “好浓郁的血肉能量,杀了我的人,还敢在这儿待著,正好,把你吞了,既报仇又补身子!” 话音刚落,它猛地甩动蛇尾,轰隆一声砸在村边的土墙上,土墙瞬间塌了半边,碎石飞溅。 村民们尖叫著四处逃窜,红玲拉著父母躲在屋角,紧张地盯著石头的方向。 石头咬著牙,挺直脊背,骨刀横在身前:“我有神明庇佑,你敢动我?” 他十分硬气地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一步。 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可他不能退,退了,整个石凳村的人都会被蛇妖吃掉。 同时,石头也无比坚定地信任著自己的神明。 神力护身,何须惧怕! “神明?” 孽四十一哈哈大笑,声音里满是不屑,“这世间哪有什么神明?” “不不过是些躲在阴暗角落里上不得台面的妖物鬼怪罢了!” “今天就算是真神来了,老子给他吞了,也正好尝尝咸淡。” 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股腥臭的狂风朝著石头捲来。 数十条黑蛇也跟著嘶吼著扑向村民,眼看石头就要被巨蛇吞入腹中,他怀里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第15章 大孝子 “ 呼——” 没等孽四十一的血盆大口咬下,一截缠著血纹丝线的木牌突然从石头怀里飞出,悬在半空散发著莹白微光。 霎时间,阴风骤起,黑色的死气如墨汁入水般从木牌中溢出,顺著地面蜿蜒蔓延,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结成冰。 孽四十一的瞳孔猛地收缩,本能地感觉到一股致命的危险,却仍强撑著囂张。 “哼!” “哪来的鼠辈装神弄鬼,爷爷这就吞了你!” 蛇妖巨口张至极限,腥臭的气息卷著狂风扑向石头,可刚靠近木牌微光的范围,那股狂风竟硬生生被死气撞散。 石头只觉得浑身一轻,刚才还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妖魔威压,此刻竟退去了大半! “这是神明赐予的信物!” 他神情虔诚,眼含狂热。 死气落地的瞬间,一具白骨骷髏渐渐从莹光中走出。 明明是一副快散件的模样,但浑身阴浊之气浓郁无比,整个石凳村的动静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蛇妖的嘶吼停了,村民的尖叫停了,连阳光都似是不敢露头,天空仅剩灰暗一片。 孽四十一在心里狂叫。 “邪祟!” “石凳村怎么会出现邪祟!!” 它恐惧无比。 父亲曾说过,邪祟是世间最特殊的存在,绝非平常生物能够抗衡。 他们天生强大,不死不灭,没有情感,漠视一切。 也能感染,同化,甚至奴役所有生灵。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是不幸遇见,唯一的活路就是逃,逃得越远越好! 曾经的孽四十一併不放在心上,它们修炼成妖的,又哪一个不是天生强悍,是同族的佼佼者。 直到此刻,真正直面邪祟的气息,它才懂父亲当年那惊惧眼神的含义。 那是刻在生灵骨子里的敬畏,是连反抗念头都不敢生出的绝望。 邪祟…… 邪祟…… 周遭的小蛇妖早修为不足一阶的,直接被死气侵蚀,身体扭曲著暴毙。 稍强些的也昏厥在地,或是陷入了自相残杀的幻境。 孽四十一早就没了张狂的模样,它把自己盘成一团,硕大的蛇身缩得像颗球,瑟瑟发抖,竭力减少存在感。 往日里引以为傲的体型,此刻成了它最大的累赘,让它此刻无比唾弃。 它怎么就长得这么大呢? 要是和蚯蚓一样,不就不起眼了吗,邪祟也许就不会注意到了呢。 李大柱和黑脸汉子远远看著骷髏现身,已是满脸喜悦和激动。 两人高呼著拜见神明大人,跪伏在地。 石凳村的村民大为震惊。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神明? 仅仅只是现身,仅仅只是站立在那,仅仅只是神威显现,就一下震慑住数十只妖魔? 神明之威当真恐怖如斯? 大多数村民连忙跟著一起跪拜,李大柱嘴里念什么,他们就跟著一起念。 红玲目光灼灼,她看到了! 在骷髏身后,那里隱约浮现出一道朦朧的伟岸身影,白衣白袍,周身似有神光縈绕。 虽看不清面容,却让人莫名心生敬畏,连直视都不敢。 而那邪气森森的骷髏,在身影旁竟温顺得像个侍从,显然是听从调遣。 “那位就是神明吗?” 红玲喃喃自语,心底的信念又坚定了几分。 陈舟现身的一瞬,快速扫了眼四周,明白了当前处境。 他赐予石头的血纹木牌,正是三阶材料血纹木所做。 其功效是能封存一道法术,记录其中,类似於游戏里捲轴的作用。 陈舟封存的正是【白骨召唤】! 召唤材料拉到最大,500份普通骨材。 施法单位从白骨祭坛变成了血纹木牌,如此便能使白骨诡仆脱离仅能在白骨祭坛周围一里行动的限制。 在木牌法术触发的瞬间,陈舟心有所感,便也藉助白骨诡仆共感了视野。 “看来小孩哥做的还不错。” 陈舟满意点头,操纵著骷髏,把稍显狼狈的石头从地上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又摸了摸他的头。 石头被骷髏抚过头顶的时候,激动到手掌颤抖,甚至有些拿不稳骨刀。 他眼含孺慕,无比敬仰。 仿佛时空穿越般,又回到那个夜晚。 神明再一次从天而降,在妖魔口下救了他! 到底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孩子,能够直面妖魔的威压,心性上已经大大出乎陈舟的预料。 陈舟原本只是打算让石头等人带个路,当个木牌的运输工具。 但没想到,石头仅凭自己也斩杀了一只蛇妖,已经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这小孩以后多重点培养一下,天赋心性都不错,是个打工的好苗子。” 陈舟心情愉悦。 孽四十一看著恐怖的骷髏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內心狂喜! “看来邪祟也更倾向人族的血肉,是个好消息!” 它內心这般想著,又把自己紧紧缩了缩。 只盼著趁邪祟屠戮人类的时候,它好赶紧溜。 去他妈的手下,管他妈的弟弟,它回了湖光岭就再也不出来了! 但孽四十一的美好愿望没有实现,它只看到邪祟不知为何,没有杀了眼前的人类,反而一步步朝它靠近。 陈舟高高在上俯视著一地蛇妖。 “真弱啊。” 他再次感嘆,遍地的蛇妖血肉能量都在数十中浮动,最大的一只也不到200。 比起500份普通骨材召唤的白骨诡仆都远远不如,和他自己本体相比更是不值一提。 但陈舟也不嫌弃,都收集起来,也是一笔不少的材料能进帐! 骷髏缓缓抬起手臂,孽四十一只感到死气匯聚在骷髏的骨掌之上。 它恐惧万分,带著一丝哭腔求饶。 “大人饶命啊!” “小妖年纪尚浅,不知道此处是大人的地盘,不是故意冒犯大人的!” “大人!大人!” “大人饶小妖一命,小妖愿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服侍追隨大人!” 陈舟並未停顿,对於蛇妖的求情置若罔闻。 孽四十一更慌了。 “大人,小妖家父是湖光岭孽海龙!已达二阶巔峰境界!” “大人放小妖一马,小妖愿引大人前往湖光岭,家父的血肉一定能助大人修行,更上一层楼!” 还是个大孝子? 陈舟面露古怪。 隨即骷髏手臂一挥,骨掌洞穿了蛇妖的头颅,死气瞬间侵染,孽四十一惊骇的目光缓缓失神,最后彻底失去生机。 第16章 阴风林场,哀嚎矿洞 陈舟没有半分停顿,操控著骨掌一挥,掌心匯聚的死气如黑色潮水般扩散,朝著满地瘫软的蛇妖涌去。 那些昏厥的,挣扎的,试图偷偷溜走的巨大黑蛇,一旦被死气沾到,身体瞬间就会僵硬,鳞片快速失去光泽,转眼便没了动静。 不过短短几息,原本围著村子的数十条蛇妖,就全成了冰冷的尸体,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石凳村的村民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这就是神明的力量? 不费吹灰之力,就灭杀了能把他们嚇得魂飞魄散的妖魔? 有人悄悄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齜牙咧嘴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不是梦。 陈舟扫了眼满地蛇妖尸体,又看了眼一脸狂热的石头。 “看来后续也不用担心了。” “这遍地的宝贵材料,小孩哥应该能给我带回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说著,陈舟操控骷髏转身,朝著悬浮的血纹木牌飞去。 骷髏刚靠近木牌,就化作一道黑气融入其中,木牌的莹光渐渐收敛,慢悠悠地飘回石头怀里。 直到这时,村民们才像是刚从凝滯的空气中挣脱出来,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神明大人!是神明大人救了我们!” “真的有神明!还帮我们斩妖了!” “以后我们再也不用怕妖魔了!” 有人激动地抹眼泪,有人对著石头怀里的木牌不停叩拜,原本对神明的怀疑,此刻全变成了实打实的敬畏。 领头的汉子搓著手走到石头身边,脸上满是愧疚: “石头,之前是叔糊涂,不该不信你,你可別往心里去啊!” “是啊石头,多亏了你,多亏了神明大人!” 其他村民也纷纷围上来,语气里满是感激。 石头握紧怀里的木牌,心里满是踏实。 任务完成了,石凳村的人也安全了,他该回死人林了,该向神明大人復命了。 他对著村民们拱了拱手:“各位叔伯婶子,妖灾已除,我也该回死人林了。” “回死人林?” 红玲突然上前一步,声音清亮,直接拦在了石头面前,“我跟你一起去。” 这话一出,很多人都愣住了。 甚至有人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红玲,你疯了?你明年还要去白玉剑宗……” “去了白玉剑宗,你学会本事就是仙师大人了,哪用得著惧怕妖魔?” “不去白玉剑宗了。”红父打断了那人,眼神坚定地看著红玲。 “白玉上仙的庇护靠不住,只有神明大人的力量才是真的。我要去见神明大人,我想跟著神明大人。”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瞬间激起了涟漪。 还有些话,她没说。 比如去了白玉剑宗的小孩,就没见有回来的。 比如大家口口相诵的白玉上仙,却没有任何一个见过。 再比如白玉城对於普通凡人的態度,也能窥见一二其背后白玉剑宗的態度。 仙师们都说大道无情,要斩断凡尘,才能窥得大道。 所以往年送去剑宗的孩童都在剑宗修行,不便下山。 既然斩断了凡尘,凡人的生死又与仙人何干? 红玲自小心思玲瓏,这些话过於大逆不道,便不足为外人道。 一个之前被蛇妖嚇得瘫软的村民犹豫著开口。 “石头,我……我也想跟你去。” “我家里人都没了,留在村里也没啥意思,你不是说去死人林跟著神明大人,能有口饭吃,能身体健康,有活能做,也不用再怕妖魔吗。” “我能一起去吗……” “我也去!我也去!”另一个村民立刻附和。 “我之前还觉得神明是假的,现在才知道,那是真神!能跟著真神,是我的福气!” 转眼间,大半村民都围了上来,眼巴巴地看著石头:“石头,带上我们吧!” “我们也想去死人林,想供奉神明大人!” 没人能在亲眼见证神跡后不动容,神明能斩妖,能赐力量,能让人吃饱穿暖。 比起虚无縹緲的仙师庇护,比起朝不保夕的村落生活,跟著神明大人,才是这乱世里唯一的活路。 但也有一小部分,坚持不肯走。 有的依旧信奉白玉上仙,觉得真正的神明怎么可能隨意现身。 越是高高在上,才越是神通广大。 有的则是捨不得故乡的土地,再怎么说,这也是他们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 因此没有人强求他们一起走。 李大柱拍了拍石头的肩膀,笑著说。 “看来想跟咱们回去的人不少,咱们也別耽误了,早点出发吧,別让神明大人等急了。” “还得把这些蛇妖带上!”黑脸汉子急吼吼地补充道,“咱们现在人多,大家都搭把手!” 石凳村的年轻人立刻热火朝天地回应起来。 石头看著眼前满是期盼的村民,又摸了摸怀里的木牌,轻轻点了点头。 他想,既然神明大人心系苍生,派他前来斩妖,应该也不会拒绝这些想要求生的人吧。 陈舟当然不会拒绝! 已经回到诡域的陈舟可以预料,一定会有人跟著石头等人回来。 开荒的人数扩充了,等於材料的收集速度提升了,等於自己变强的效率提高了! 怎么可能有人会拒绝一大堆哭著求著,也一定要非要给自己打工的牛马。 不过开荒的岗位暂时不够了,需要一些新的生產建筑。 陈舟把目光移向系统面板。 【阴风林场】 【等级:黄品】 【材料要求:普通石材*200,普通木材*200,普通血肉*200】 【阴风阵阵的初级诡异林场,以血肉滋养,生產2阶及以下木材。】 【可工作人口:0/1000】 【分配人员要求:木灵根】 …… 【哀嚎矿洞】 【等级:黄品】 【材料要求:普通石材*200,普通木材*200,普通骨材*200】 【传来阵阵哀嚎的初级诡异矿洞,以白骨蕴藏,生產下品灵石与2阶及以下矿石。】 【可工作人口:0/1000】 【分配人员要求:土灵根】 在十来个大梁村民夜以继日的开荒,目前死人林边缘的位置,已经被採伐得差不多了,清理出很大一片空旷的场地。 陈舟选定一处,开始建造两个新建筑。 第17章 鸞鸟齐鸣 血肉匯聚处,黑红雾气翻涌间,百余株扭曲的树木破土而出。 树下土地呈暗红,树干泛著青黑光泽,树皮如凝固的血浆般凹凸不平,阴风掠过,激起阵阵细碎的呜咽声。 另一处空地,土石翻涌成一座丈高土丘,丘顶裂开一道丈宽洞口,洞口縈绕著灰黑色雾气,雾气中夹杂著若有似无的哀嚎声。 洞內漆黑幽深,隱约能看到岩壁上闪烁著点点银光。 隨著两个特殊建筑的落成,再次见证神跡的村民们面对如此瘮人的场景並无惊慌失措,反而个个神情振奋。 “大人又降下神跡了!” “嘶,这阴风阵阵,鬼哭狼嚎的,实乃祥瑞之兆啊!” “没错没错!一定是祥瑞!” “不愧是大人!如此动静,听著就安心啊!” 若是放在往日里,没有人会不怕如此诡异的东西。 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神明伟大神力的具象化! 赵老栓从未像现在一样,觉得就连鬼魂的哭嚎都如此悦耳! 神明神力所及之处,便是恩泽庇护所在。 “如此恐怖的鬼嚎声,想必就算是妖魔,也一定闻之丧胆!” 赵老栓不由得感嘆。 旁边立马有人赞同:“以后每晚伴著这样的声音入睡,想必做梦也会更加香甜一些!” “讚美仁慈的大人!” 陈舟静静看著眾人的反应,会心一笑。 又过了几日。 石头顺利带著石凳村的村民回来了! 陈舟立刻结算奖励! 【任务要求:前往石凳村斩杀妖魔,守护你的人圈。】 【1/1】 【完成度:100%】 【你完美完成了一次支线任务,获得一张地级抽奖券!】 【你获得136名新的追隨者!】 …… “地级抽奖券?听著就是高级货啊!” 陈舟心情大好,先把抽奖券收进背包,目光立刻投向新来的村民。 早一点给村民们分配好岗位,也能早一点產出材料。 陈舟大手一挥,无数颗充斥恶臭的一阶血引丸,一阶血肉丸从诡域飞出,像雨点般朝著石凳村村民飘去。 石凳村的村民甫一见到如此诡异的场景,再加上恐怖的林场和矿洞,有人直接嚇破了胆,当场跌坐在地。 有人攥著拳头想往后退。 还有人惊呼一声邪祟! “闭嘴!” 李大柱和黑脸汉子当场瞪了过去,两人上前,对著叫嚷的那个村民一人一巴掌,两个鲜红的掌印浮现,十分对称。 “这是神明大人的恩赐!不懂就別瞎嚷嚷!” 也有胆子大的,捏著药丸瞧了瞧,仍旧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个啥?”领头汉子有些瘮得慌。 红玲在丹药入手时,看到了大梁村的村民眼里单纯的羡慕和渴望,微微一沉思,又瞥向石头。 “这就是你说的,来自神明的恩赐吗?” “对,快吃,是好东西。” 石头点头。 红玲听罢,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咽下恶臭的药丸。 不少机灵些的,也跟著红玲一起把丹药吃了。 红玲在石凳村是出了名的早慧,她那么聪明的人都觉得没问题,那丹药肯定就是好东西! 越来越多的人服下药丸,丹药入腹的瞬间,奇蹟发生,村民瘦弱的身躯皆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臌胀丰满起来! 血气充盈,皮肉紧实,就连几个连几个弯腰驼背的老人,都挺直了脊背,仿佛瞬间年轻了二三十岁! “神跡!这绝对是神跡!” 领头汉子震惊不已,激动得语无伦次,连忙把手里的丹药塞进嘴里。 而先前叫嚷著邪祟的人,也捂著脸,不好意思的吞了药丸。 所有人之中,红玲的反应是最大的。 隨著她皮下血肉的臌胀,阵阵霞光刺透死人林阴暗的云层,將整片区域染成了暖红色。 红霞所及之处,又伴有阵阵清脆悦耳的鸞鸟齐鸣,就连周围鬼怪的哭嚎声一时间都被压制住了。 “又一个天地异象?” 陈舟饶有兴致地看著霞光,又有一些疑惑不解。 “这个世界的设定,能引动天地异象的人是这么烂大街的存在吗?” 不到两百人,竟然直接出现两个? 放在前世,那就是十步遇到一个萧炎,五步又见一个石昊,往人堆里扔块石头,都能砸中三四个张小凡。 离谱! 但对於红玲,陈舟也有一些印象。 石头带著血纹木牌赶路的时候,陈舟偶尔也会听见他们交流。 从两人日常交流中不难听出,红玲和石头的关係应该挺不错的,也算得上青梅竹马。 “小孩姐也这么有实力?” 略微一思考,陈舟就又兑换了4颗丹药,送进红玲手里。 经过几天的收集,普通血肉和普通血液已经算不上什么稀缺材料,既然是好苗子,那也关照关照,重点培养。 石头看著红玲身上的霞光,又看著落在她手里的丹药,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情绪。 作为从小的玩伴,对红玲能得到大人赐予的神力与仙药,石头由衷替她欢喜。 但同时,內心又泛起一阵苦涩。 从此以后,他就再也不是最特殊的那个了。 就仿佛,他已经成了被神明拋弃的那一个。 红玲从小就是聪明的,所以她能轻易得到了进入白玉剑宗的名额,也轻易得到了来自神明的关注。 石头感到一股浓重的失落感袭来。 他不得不承认,就在此时,他很嫉妒红玲能如此轻易获得神明的宠爱。 红玲吞下四颗丹药,体內的力量再次暴涨,冥冥之中,对修行和灵气也有了一丝说不清的感悟。 “这就是神明赐予的力量吗?” 红玲脸上浮现一抹红晕。 那是生理上,体內血肉能量涌动,与心理上,获得能够自保的实力的兴奋一同带来的反应。 她把目光移向浮在半空中的白衣身影。 红玲敏锐地察觉到,人们都沉浸在身体恢復健康,变得更结实的喜悦中,没有任何人注意到那抹白影。 而人影也就定定立於半空,好似慈爱地注视著他的子民。 “死人林的神明……” 红玲喃喃自语。 她曾在石凳村,骷髏的背后惊鸿一瞥。 如今近距离看见,仍旧觉得威严神圣中,又带著些悲天悯人的慈悲。 “普通人无缘得见神明的尊荣……但我可以……” 红玲因为这一发现,有了几丝隱秘的欢喜。 第18章 囍! 感受到少女隱秘的视线,陈舟意外挑了挑眉。 “你看得见我?” 这声音似仙音入耳,却又裹著一股让灵魂战慄的阴冷气息,让红玲不禁双膝发软。 她果决地遵从身体意志,毫不犹豫地跪伏在地,重重点头。 红玲心里清明,不管这位神明以后索求的代价如何,但眼下赐予眾人的是实打实的好处,担得起自己一跪。 这让陈舟更为诧异,没有拉进诡域,没有製造幻象就能直接感应到自己的存在,聆听到自己的声音? 小孩姐的体质这么特殊? 要知道,陈舟现在可是邪祟之身,绝非普通人能轻易窥见。 这让陈舟大为感兴趣。 “汝天资非俗,心性超尘,他日定成盖世之才。望汝篤志修炼,朝夕不怠,勿负吾之盛名。” 面对追隨者,陈舟换了一种口吻说话。 红玲对自己的天赋早有认知,可亲耳得到神明的认可,还是忍不住心头狂喜,俯首叩拜。 “谨遵大人旨意!” 起身时,她又急切问道:“我们现在能为大人做些什么呢?” 受了如此大的恩惠,她迫切的想要知道他们石凳村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她曾有缘得见过白玉剑宗的一位仙师。 但那位仙师头戴斗笠,遮住半个头顶,面容苍白,没有血色,神情更是冰冷麻木,感受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从那时起她就懂,成为白玉剑宗的弟子,並非没有代价。 白玉上仙对於凡人,也並非无所求取。 有付出才有回报,很公平。 红玲如此心想。 所以曾经,进入白玉剑宗修行,也是红玲一直所追求的。 身处乱世,普通人没得选,她不怕付出什么,只求拥有力量。 但红玲观察过大梁村的几人,见他们都面色红润,身体强壮,神智清明,或许代价並不会太大。 陈舟对红玲如此丰富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 他只觉得如此勤奋表忠心,想要工作的追隨者真是难能可贵啊。 陈舟立刻让鬼火拆解了一具石头等人带回来的蛇妖尸体,数十份普通血肉分发下去。 “宜先啖食果腹,待腹满之后,体健神足,再入林场矿洞履职,尽心而为即可。” “先果腹……再……再履职吗……” 红玲反覆咀嚼著这句话,震撼得说不出话。 她早从石头口中听过神明的待遇,可亲耳从神明口中说出,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大人甚至都没有要求工作量,只要尽心即可。 原来这世上,真有如此仁慈的神明…… 陈舟倒没觉得自己有多仁慈,民以食为天,他一直信奉著先吃饱,才能有动力干活。 如今已经过了最难的开荒阶段,基础物资已经十分富足,让追隨者们生活水平提高一些,也能增加大家的归属感和幸福度。 陈舟讲究一个可持续性竭泽而渔! 大梁村的村民们接到新鲜血肉,已经见怪不怪了。 眾人轻车熟路地扛起巨大的肉块,料理起来。 有人抬来了一口巨大的石锅,有人搬来了灵田里收穫的粮食,还有人热情招呼著石凳村的村民。 陈舟又让鬼火把从秘境里寻到的一些包装完整的调味料送到李寡妇手里。 大梁村的几人中,李寡妇的手艺最好,向来由她负责餐食工作。 石凳村的村民反倒十分拘谨,刚来此处,还未做些什么,就先得到了神明的恩赐,与热情的款待。 这让民风淳朴的村民们难免有些害臊。 但一顿大锅饭,足以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石锅中不断飘散著馥郁的食物馨香,所有拘谨都被拋到了脑后。 “这就是肉的味道吗?这么香啊?” “你看那米,颗粒又大又饱满,白得和雪似的!这是怎么种出来的?” “水!还有水!水也乾净,清清凉凉的,喝著感觉都有甜味!” 李寡妇叉著腰笑骂:“都別嚷嚷了,拿碗来!吃完赶紧替大人干活,別辜负了恩赐!” 待眾人各自分到一份食物,又有人惊呼。 “这是怎么做到的,这肉居然一点膻味都没有!” “太香了!我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盐味居然一点也不苦,当真是来自神明的恩赐啊!” 石凳村领头的那个汉子边吃边流泪,吃到一半时,默默放下碗筷,招呼了几个人过来,开口道。 “神明仁慈,降下福泽庇护我等,我想,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所以……我今天想做个决定,我想在今天娶阿秀为妻!” 红父愣了愣,隨即笑了:“怎么,开窍了?” 红母也笑著道:“以前阿秀跟在你后头,谁看不出来她喜欢你,你偏说怕耽误她。” “以前日子苦,我怕让她跟著我受委屈。” 汉子挠著头,从行李包里拿出一件陈旧却整洁的红嫁衣。 这是他娘传下来的,本就打算留给媳妇,“现在有大人护著,日子有盼头了,我想趁今天这个好日子……” 周围有人善意的鬨笑,立马有几个年轻妇人把人群里的脸红的阿秀推到他面前。 阿秀吃了丹药后,早已不是之前那副瘦骨嶙峋的模样,亭亭玉立的身子裹著粗布衣裳,一副姣好的容貌羞红得像要滴血。 在眾人的祝福和起鬨下,阿秀还是接过红衣,抱在怀里,重重点头。 可刚点头,就有人喊:“不对啊,嫁衣怎么能是红色!” “啊?怎么不能是红色?”领头汉子一脸迷糊。 “石头不是说了吗,大人是阴间来的神明!” 那人急声道,“大红多不吉利,万一衝撞了大人怎么办?” 此话一出,很多人如梦方醒。 “对啊,大人是掌管死亡的地下神明,那咱们可不能犯了大人的忌讳!” “重做一套吧,红色太晦气,白色吉利,我这还有点麻布,是之前家里老人过世时做孝衣剩下的,大伙看看能行不?” “白色好啊,太吉利了,我再剪点纸钱、叠点金元宝,大喜的日子没喜钱怎么行!” “麻布好是好,就是太素了,我帮你绣个骷髏上去吧,沾沾大人的祥瑞之气,有大人护著你们,一定多子多福!” “我看日子也得重新选选,这么大的喜事,一定得选个宜下葬的黄道吉日!” 汉子和阿秀听得一愣一愣的,却也觉得有理,连忙点头:“听大伙的!白色好,宜下葬的日子好!” 第19章 解锁点將台 眾人吃饱喝足,陈舟点开【阴风林场】与【哀嚎矿洞】的面板,开始分配工作。 两个建筑对於工作人员都有要求,一个需求木灵根,一个需求土灵根。 暂时没有材料解锁试仙石,不能根据面板进行最优分配,陈舟只能採用最基础的方式,挨个点击村民,测试適配性。 或许是普通人天生都具有杂灵根,也就是所有灵根俱全,这样的天赋对修炼並无裨益,但却可以分配到多种工作上。 几乎所有村民两种工作都能胜任,陈舟索性將他们平均分配,而少数人只能適配单一建筑,也各归其位。 还有几个人较为特殊,两种工作都无法进行。 说明这几个人不具备土和木系灵根,石头和红玲都在其中。 陈舟把他们记在心里,这些人比起杂灵根,或许都拥有更为纯粹的灵根,並不算什么坏事。 领地里也有很多杂事可以交给他们处理。 比如继续开拓领地的范围,管理人口,料理食物,搭建帐篷等等。 等以后建筑物多了,需求的灵根不再局限於水土,那么总有一款工作適合你。 安排好新来的村民后,陈舟总算有时间整理这次支线任务的收穫。 石头一共带回来48条蛇妖的尸体,除去刚刚分吃的一条,还剩47条。 其中0阶蛇妖33条,在鬼火们的努力下,拆解出410份普通血肉,390份普通鲜血,520份普通灵魂。 1阶蛇妖14条,拆解出一阶血肉260份一阶血肉,250份一阶鲜血和300份一阶灵魂! 一阶材料甚至还能继续拆解,每一份都约等於10份普通材料。 另外,额外还获得48份蛇骨与精血。 陈舟把原本的骨蛇拆了,使用49份蛇骨与精血,重新召唤了一条骨蛇诡仆。 根据骨材的换算比例,这条新的骨蛇已经有突破1000份普通骨材的强度,重新成为陈舟手下的最强战力。 陈舟继续把一阶灵魂都拆了,换成3000份普通灵魂,鬼火们把材料送入仓库后,选择献祭。 白骨诡仆们夜以继日在活死人秘境中辛勤耕耘,几天时间,又攒下一大波材料。 【目前进度等级:幽影级】 【锻骨进度:普通血肉4000/10000】 【画皮进度:普通鲜血2000/10000】 【炼身进度:普通灵魂500/10000】 血肉投入6000份直接拉满,鲜血投入5000份,灵魂投入4500份。 进度瞬间暴涨。 【目前进度等级:幽影级】 【锻骨进度:普通血肉10000/10000】 【画皮进度:普通鲜血7000/10000】 【炼身进度:普通灵魂5000/10000】 此外,在获得超过百份的一阶材料时,商城同步解锁了新的商品。 二阶的血引丸,血肉丸,塑魂丸,骨剑以及骨甲,分別各需要5份对应材料兑换。 陈舟尝到了发战爭財的甜头。 自己勤勤恳恳开荒半个月,也不如杀掉几只体型巨大的妖兽啊! “看来得找个机会,把湖光岭一锅端了。” “目前最卡进度的就是灵魂,如果能再发一笔財,到时候幽影级的献祭进度应该也就满了。” 陈舟暗自做下决定,准备让他的追隨者们休息两天,再由小孩哥小孩姐带队,直接拆了蛇妖的老巢。 整理完基础材料后,陈舟搓了搓手,把目光移向最后一个道具。 【地级抽奖券】 算得上这次支线任务最大的收穫了! “这么高级的抽奖券,总得出个好东西吧!” 陈舟点击抽奖。 一个比上次玄级抽奖界面更加高大上的界面浮现眼前,无数一看就很高级的物品轮番闪烁,最终才缓缓定格。 那是一个充满邪异气息的建筑,转眼间就在白骨祭坛旁生成。 建筑物是一个平台,立於一片浓郁不散的墨色雾靄中,整体是扭曲的暗黑色岩块堆砌而成。 台面呈不规则的八角形,每一角都斜插著一根枯黑的骨柱,骨柱顶端嵌著半透明的幽蓝火焰,火舌里隱约裹著挣扎的人影轮廓。 【点將台】 【等级:地品】 【特殊建筑物】 【万秽归心域:点將台散逸的墨绿瘴气与邪祟共鸣,在领地內织就邪力网络。凡安置於普通建筑中的邪物,若阶位未逾6阶,皆能受此域滋养,能力缓慢增强。】 【枯骨叩门令:取八角台角枯黑骨柱一根,再献祭一份目標邪物的本源之物,目標邪物將从黑骨柱中叩地而出,阶位若不超过6阶,便会被骨柱咒力束缚,暂归召唤者差遣,直至契约之力耗尽或被击溃。】 【您第一次解锁特殊建筑物,获得免费使用一次枯骨叩门令的机会!】 【註:此次召唤不会出现高於6阶的邪物,请放心使用。】 【^_^】 陈舟打量了半晌点將台。 確实个是个好东西,不愧是特殊建筑物。 两个独特能力,简单来说,一个是被动光环,提升领地內邪物的能力,一个主动召唤,只要不高於6阶,就能得到一个打工仔。 系统的提示,也正好说明了,使用召唤能力会有风险。 若是目標高於6阶,不会受到点將台的束缚,那和直接找死没什么区別。 陈舟可不会觉得所有邪物都和自己一样,通人情,好说话。 看来以后使用需要小心谨慎,不到能百分百確认献祭之物背后的邪物究竟是什么等级,就坚决不用枯骨叩门令。 不过系统赠送的免费一抽,倒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邪神!启动! 看看第一抽能抽到个什么样的打工仔。 枯骨叩门令效果发动。 骨柱柱顶幽蓝火焰瞬间窜起三尺高,火舌里瞬间映出个缩成一团的灰影,尖细的吱吱声竟从火中隱约传出,像是被灼烧的痛苦哀鸣。 点將台传来细碎的震动,一根骨柱紧接著咔地裂开一道指宽的黑缝。 缝中涌出带著腥臊的阴风,还夹杂著爪子抓挠岩石的声响。 不多时,一只花生大小的老鼠猛地从缝中窜出,落地时地尖啸一声,周身裹著的淡黑瘴气竟在地面凝成细小的黑雾漩涡。 老鼠通体灰黑,个头十分迷你,一双眼睛却是猩红无比,却透著股桀驁不驯的凶意。 “哪个不要命的,敢把你鼠大爷搞来这种鬼地方?!!” 第20章 生气的耗子 灰黑老鼠落地后,猩红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扫过白骨祭坛,点將台,最后定格在陈舟灵体所在的方向。 尖细的嗓音里满是桀驁:“就是你小子瞎折腾?敢把你鼠大爷从鼠穴里拽出来,活腻歪了?” 陈舟看著这只花生大小的“鼠妖”,忍不住觉得好笑,个头不大,个头没指甲盖大,气势倒比之前的蛇妖还足。 他故意用阴冷的语气逗它:“你一个耗子精,倒是挺狂。” “哼!” 小老鼠后肢蹬地,竟像人一样直立起来,仰著脑袋尖声咒骂:“你才是耗子精,你全家都是耗子精!” 它前爪叉腰,胸脯挺得老高。 “你怎么敢拿低贱的妖物和鼠大爷相提並论?鼠大爷是魔!!!” “气死鼠鼠惹!!!” 陈舟意外挑了挑眉:“魔?” 老鼠见他诧异,更得意了,尾巴翘得老高:“妖魔鬼怪你都分不清?你是个什么玩意?” 它说著,突然抽了抽鼻子,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不对……你这气息……是邪祟?” 陈舟不置可否,淡淡道:“我是邪神。” “邪神?哈哈哈!” 老鼠突然尖笑起来,围著点將台转了两圈,“有意思!真有意思!鼠大爷活了三百年,还是头一回见有自己思维的邪祟!” “不过你这小玩意,也敢自称神?胆子倒不小!” 它正得意,突然想往后退,却发现周身的淡黑雾气像是被无形的绳子拴住,怎么也挪不开步子。 “喂!邪祟!你搞了什么鬼?!” 老鼠使劲挣扎,小短腿蹬得飞快,却连半步都挪不动,猩红的眼睛里终於露出几分慌乱。 “怎么回事?你用了什么诡术控制鼠大爷?” 陈舟慢悠悠开口:“忘了告诉你,从你被召唤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归我了。” 老鼠愣了愣,低头看了看缠在爪子上的雾气,又抬头看了看点將台顶端的幽蓝火焰,脸色一点点垮下来。 它瞬间明白过来,那火焰里的咒力正隱隱和黑雾共鸣。 “你小子……你玩阴的?!鼠大爷才不认什么破束缚!” 它试著调动魔气,一丝暗绿色的能量自老鼠体內涌现,却发现魔气刚一涌动,就被黑雾吸走大半,连尖啸都弱了几分。 腾了半晌,老鼠终於蔫了,耷拉著尾巴,猩红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別以为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就能让你鼠大爷屈服!!” 黑雾渐渐散去。 陈舟听到系统提示。 【你获得一只5阶诡侍——疫鼠】 【目前拥有诡侍:1/2】 “5阶诡侍?” “你这小妖体型这么小,实力倒还不错。”陈舟有些惊喜。 疫鼠露出一副被逼良为娼又不得不屈从的表情:“再强调一遍,鼠大爷不是妖!是魔!” “鼠大爷自然是强的,要是怕了就赶紧放了老子。” 表情虽怂,但仍旧不服气,还不忘放狠话。 陈舟笑:“这么厉害吗,那有什么区別?” 他大概能推测出其中的区別,前世志怪小说他也看过不少,应该是比较类似的设定。 但他仍旧想逗一逗疫鼠。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大半个月了,陈舟鲜少与人交流。 在追隨者面前,要端著邪神的架子,不能如此肆无忌惮。 而陈舟虽身为邪祟,却仍有一颗人类的心。 人类是群居性生物,就算是邪神,也会偶感孤独。 疫鼠立马换出一副还算你识货的模样,一脸骄傲地说。 “我们魔自然是天生地养,本身就是邪恶力量的化身,本身就得天地造化,哪是区区动物修成的精怪能比擬的。” 陈舟接话:“那你是什么力量?瘟疫吗?” 疫鼠大惊:“你怎么知道?你一个区区幽影级邪祟,有3阶大圆满实力都算顶天了,你是怎么看穿鼠大爷本源的!!” 看系统面板上的名字猜的。 陈舟失笑,没把这话说出来,转而换了个话题。 “你看,反正现在你也归我所有,不如帮我做事,我保你以后荣华富贵。” 说著,拿出两个二阶血肉丸。 “嗤,就这么点破玩意也想收买鼠大爷?” “你以为鼠大爷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魔物?可笑!” 疫鼠用小爪子捂住鼻子,仿佛很嫌弃血肉丸的恶臭,后退了几。 它能感受到血肉丸里拥有不错的血肉能量,但对他来说太少,和一滴水倒进大海里没什么区別。 若是能量再强个千倍万倍,兴许对他有点吸引力。 况且太臭了!! 就算是老鼠,也是爱乾净的好吧! “你也就限制了鼠大爷的自由而已,想命令鼠大爷做事?没门!” “你们邪祟心真脏!鼠大爷偏偏就躺著,唉,你拿鼠大爷有什么办法?” “气死你!” “哼!!!!!!” 疫鼠往地上一躺,前肢枕著自己的脑袋,后肢翘了个二郎腿,直接开摆。 面对嘲讽,陈舟倒是没有生气。 用句前世的话来说,这小耗子骂人都像撒娇,有什么好气的。 他也没想过只凭血肉丸就能利诱住一个5阶打手,小耗子身为魔物,被自己束缚,想来也是不甘的。 只能慢慢来吧。 暂时不能让疫鼠打工,用它解解闷也是不错的。 …… 另一头。 湖光岭。 孽海龙盘踞在湖心亭,懒懒地晒著太阳。 它身旁的母蛇却神思不寧,尾巴时不时焦躁地拍打水面。 “夫君,四十一已经去了有些时日,怎么还没传回个音信,不会出事了吧……” 孽海龙睁开了眼,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乌黑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著点点金芒。 它本想反驳,千岛郡大妖虽多,但曲岛县这样犄角旮旯的地境,也就只有一个3阶的白玉老鬼。 如今白玉老鬼自身难保,只要不去白玉城放肆,以四十一的实力,曲岛县横著走也没问题。 按理说绝对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事情也確实蹊蹺。 七十六年纪小,贪玩晚归倒也罢了。 四十一向来沉稳,按说吞了石凳村的人圈,早就该回来復命,怎么会迟迟没有音讯? 难道是有外地的大妖闯入了曲岛县? 第21章 溜了溜了 “夫人说得有道理。”孽海龙终於起身,庞大的蛇身搅动湖水,激起阵阵涟漪。 “为夫这就去曲岛县一趟,看看那两个孽子到底惹了什么麻烦。” 它心里打的主意很清楚,若是真有大妖闯入,它早点探明虚实,提前一步知道是敌是友,也能早一步做好应对的准备。 至於那两个孽子,死了也就死了,只要没给自己惹来灭顶之灾,就不算大事。 反正它的子嗣多的是。 母蛇闻言,终於鬆了口气,声音也温婉了几分。 “如此就辛苦夫君了,早去早回。” 在它眼里,孽海龙是这附近地界最强大的妖兽,只要夫君出马,就没有摆不平的事。 孽海龙没再说话。 巨大的蛇头一摆,便朝著曲岛县的方向游去,墨色的水波在它身后翻涌。 所过之处,鱼虾尽数逃散,连飞鸟都不敢低空掠过。 孽海龙的速度极快,不过半个时辰,就抵达了石凳村。 刚靠近村口,它就皱起了眉。 空气中残留著淡淡的血腥味和死气,仿佛经歷过一场屠杀,却不见半分子嗣的气息。 连村里的人烟都稀疏得可怜,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著灯,透著股死气沉沉的压抑。 “没人?倒是怪事!” 孽海龙的声音带著威压,震得村口的老槐树簌簌掉叶。 它庞大的蛇身盘踞在村头,猩红的竖瞳扫过整个村庄,没发现任何妖怪的踪跡。 只有几个缩在屋里的村民,正透过门缝惊恐地盯著它。 疑竇丛生间,孽海龙猛地甩动蛇尾,轰隆一声砸塌了一间茅草屋。 瓦片飞溅中,几个村民尖叫著跑出来,却被它的蛇身牢牢圈在中央,连逃跑的余地都没有。 “说!你们石凳村的人呢,都去哪了?” 孽海龙的竖瞳死死盯著最前面的一个老者,腥风直往对方脸上吹。 老者嚇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下意识地哭喊。 “大王饶命!我们石凳村有白玉上仙庇护,您……您不能伤害我们!” “白玉上仙?”孽海龙嗤笑一声,蛇信子吐了吐,“就凭那个自身难保的老鬼,也敢管老子的事?” 话音未落,它突然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掉了嚇得瘫软的老者,以及旁边靠得近的老嫗。 剩下的村民嚇得魂飞魄散,有人当场尿了裤子,有人哭喊著求饶,却再也没人敢提白玉上仙。 “现在,谁来告诉老子答案?”孽海龙的声音更冷了。 一个汉子抱著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哆哆嗦嗦开口道。 “是前些天来了个仙师,说要帮我们除妖,后来……后来就有好多蛇妖来村里,被仙师杀了……” 他心里满是后悔。 当初要是跟著石头去死人林就好了。 石头说跟著神明能吃饱穿暖,不会被妖魔欺负,哪像现在,隨时可能成为妖兽的口粮。 “仙师?” 孽海龙狂怒无比,竖瞳一缩:“哪家圈养的修士,也敢屠老子的子嗣?” 它的威压陡然增强,几个村民当场昏了过去。 剩下的人里,一个年轻妇人瑟缩成一团,小声喊道。 “那个仙师叫石头,原本是大梁村的,是他斩的妖!” 事到如今,妇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大妖怪分明是来寻仇的,连白玉上仙的威慑对它都不起作用。 此时她心里恨透了石头。 要不是那小子多管閒事来斩妖,怎么会惹来这么恐怖的妖兽? 更可恶的是,石头还带走了石凳村那么多人,若是人都在,这大蛇妖多吃几个也就解气了,说不定还轮不到她死! “石头。”孽海龙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怒不可遏。 倒不是因为失去子嗣的痛苦,而是有人胆敢挑衅到它的头上,这是不把它放在眼里。 更何况还不是同类,只是区区一个低贱的人类修士,这简直是对它的羞辱! “很好。” 孽海龙的声音压得极低:“这个石头是什么来歷?谁能说清楚,本王饶他不死。” 年轻妇人闻言狂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马大声叫嚷,生怕慢了別人一步。 “大王!我知道!!那个石头本来是我们邻村人,是神明派他来斩妖的!” 她此刻只想把所有祸水都引到石头身上。 这事本就是石头惹出来的,合该他承受妖怪的报復不是吗! “神明?” 孽海龙不屑一顾,满是讥讽。 “那些个鬼祟妖怪,就喜欢玩偽装仙神的把戏糊弄凡人,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神明。” 它顿了顿,继续盘问:“你说的不错,还知道些什么?” 妇人见蛇妖认可自己,喜上眉梢:“这石头说他是得到死人林神明的庇护,才拥有的神力。” “依我看吶,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真正的神明哪会住在死人林这么晦气的地方。” “就石头那三脚猫的功夫,肯定不是大王您的对手!” 妇人满脸諂媚。 “等等,你说……死人林?” 孽海龙原本暴怒的神色,瞬间僵在了脸上。 它猛地想起一个流传了很久的传闻。 死人林深处,藏著一尊邪祟,那邪祟能同化万物,把活物变成不死不活的怪物,连高阶妖魔都不敢轻易靠近。 邪祟! 那是世间最恐怖,最特殊的东西。 邪祟没有情感,没有理智,也没有生命,却能不死不灭。 无论被杀死多少次,都能重新凝聚,也能凭藉邪祟的能力,感染一切生物。 不管妖魔还是鬼怪,除非能高出邪祟好几个等阶,不然最好见之绕路。 年岁尚浅的妖魔只当这是谣言,但孽海龙心里清楚,这是真的! 它年幼时曾亲眼目睹过那尊邪祟,全身腐烂,死气冲天,只一息之间,就同化了当时盘踞曲岛县的大妖! 也正是因为大妖陨落,白玉老鬼才得以上位,占据了曲岛县的地盘。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万幸的是,邪祟都有固定的地盘,不会轻易移动,只要不主动招惹,就能相安无事。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曲岛县明明有邪祟存在,却没闹出什么大事的原因。 “你说的是真的?” 孽海龙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妇人连忙点头,不断吹捧著蛇妖的强大,贬低同为人类的石头。 就算蛇妖把全村人都吃了也没关係,她能活命就好。 可没等她说完,孽海龙猩红的竖瞳里闪过一丝阴狠,张大巨口,把所有人吞了个乾净。 它现在只想逃,赶紧逃回湖光岭去。 它区区一只小妖,何德何能去招惹邪祟! 第22章 逐渐迷失自我的疫鼠 陈舟在诡域里安稳躺了三天。 看著新村民在林场,矿洞勤勤恳恳產出材料,仓库里的资源稳步增长,陈舟倍感满足。 唯一可惜的是,这次新来的村民里没再出李大柱那样开掛的角色,没能挖出什么稀有材料,少了点意外之喜。 陈舟无聊时也会逗弄下生闷气的疫鼠,小耗子每天骂骂咧咧,却又挣脱不了束缚,只能摆烂。 这三天里,红玲也彻底展现出了她的管理才能。 百多號人的物资分配、作息调度、工作轮岗,被她安排得井井有条。 连谁负责晾晒肉乾、谁负责挑水都划分得明明白白,没出半点乱子,倒让陈舟省了不少心。 已经被陈舟钦点为暂代村长。 第四天清晨,陈舟出诡域视察工作。 刚到林场附近,就感觉衣角被什么东西扯了扯。 低头一看,竟是疫鼠。 小耗子尾巴耷拉著,却还是一副桀驁难驯的模样。 “待在那破地方快闷死了,鼠大爷出来透透气,你管得著?” 陈舟挑眉,没有拒绝。 他还想把这只5阶诡侍彻底收为己用,也没想过一直把它囚禁在诡域里,真把疫鼠逗急了反而不好。 疫鼠跟在陈舟身后,东瞧瞧西看看,眼神里满是好奇。 见著阴风林场的扭曲树木,疫鼠撇撇嘴:“这就是你邪祟的审美?难看死了。” 瞅见哀嚎矿洞的银光,疫鼠又嘲讽“这点破石头也值得挖?这么穷酸你是真没见过好东西吧?” 嘴上满是贬低,脚步却半点没停,连村民晾晒的肉乾都要凑过去闻闻。 逛到灵田旁,疫鼠终於忍不住了。 “你一个邪祟,养这些低贱的人类干嘛? “又弱又麻烦,不如直接吃了,还能快点提升实力。 “你这么弱,鼠大爷带出去都嫌丟人,老子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弱鸡诡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舟微笑:“不麻烦,这可都是我的宝贝。” 疫鼠翻了个白眼,刚想反驳,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两个打理灵田的村民,扛著锄头路过,瞧见地上的疫鼠,其中一人笑道。 “哟,你看,这老鼠个头真小,还挺可爱。” 另一个人撇撇嘴:“就是偷吃粮食的玩意,得抓起来扔了。”说著就放下锄头,伸手要去捉。 “放你娘的屁!” 疫鼠瞬间炸毛,猩红的眼睛里闪过凶光,暗绿色的魔气刚要涌动,就被陈舟的死气按住。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动你鼠大爷?信不信鼠大爷让你浑身长疮,烂到骨头里!” 疫鼠尖声怒吼,魔气虽然因为契约被陈舟抑制住不少,但残余的一丝也足以让两个村民瞬间被压制。 两人僵住,脸色惨白地后退,双腿发软差点跪倒在地。 周围干活的村民听见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一看清疫鼠那双猩红的眼睛,还有那股若有似无的邪气,顿时炸开了锅。 “耗子居然会说话!” “这……这哪是普通耗子!是成精了吧?” “不愧是神明大人赐予的灵田呢,连偷吃田里粮食的耗子都能成精嘿!” 大部分村民如今已经不怎么惧怕妖怪了,这可是神明庇护之地,又有什么妖怪敢在神明眼皮子底下放肆呢? “刚送走蛇妖,这又来个鼠妖,咱们这地界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神明大人保佑,快来收了这妖怪吧!” “说的是,请大人快现身斩妖吧!” 疫鼠本就討厌有人把它和妖相提並论,如今被村民你一言我一语,激得更恼。 “你们这些低贱的虫子,气死鼠鼠惹!!!” 它还想再放几句狠话,就见红玲快步从人群里挤出来。 作为神明亲任的暂代村长,也是唯二被赐予了神力的人,她觉得自己理应保护所有人的安全。 她目光一扫,瞬间瞥见疫鼠身后那道朦朧的白衣身影,当即屈膝下跪,声音恭敬:“见过大人。” 村民们虽看不见陈舟,却都知道红玲能得见神明尊容。 这事三天前就在领地內传开了,没有人不羡慕,能够看见敬仰神明的真容,这可是连石头都不曾拥有的宠爱! 但所有人对红玲也都十分信服,不仅因为她的实力最强,也因为她的聪明和才能。 很多人见状也纷纷跟著跪伏在地,原本议论纷纷的嘈杂声变成了整齐的叩拜。 “拜见神明大人!” 疫鼠撇了撇嘴,用只有陈舟能听见的声音小声bb:“你真是恶趣味。” “养这么一堆爬虫,就是为了让他们捧著你,取悦你?” “低俗!!!” 陈舟没多解释,反而对红玲吩咐。 “无事,此鼠名疫鼠,乃吾之侍从,无需忧惧,他日见之,即同见吾。” 红玲大声称是,隨即把陈舟的旨意传达了下去。 有个反应快的村民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原来这不是害人的妖怪!是大人收服的侍从啊!” “对对对!肯定是大人派来帮我们看管领地的!” “怪不得看著就有灵性,原来是神明的使者,这是祥瑞啊!” 甚至那两个种田的汉子也对疫鼠叩拜:“原来是神使大人!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您,还望大人莫要怪罪!” “祥瑞?我吗?” 疫鼠一脸怪异。 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称呼老鼠为祥瑞。 这些人是没听见它的名字吗? 不知道它代表著瘟疫吗? 真有人会把瘟疫视为吉兆? 荒谬! 红玲起身,对著疫鼠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见过鼠大人。” 周围的村民也连忙跟著喊:“鼠大人好!” 疫鼠原本炸毛的模样微微收敛,尾巴悄悄翘了起来,在一声声“鼠大人”中逐渐迷失了自我。 疫鼠被喊得通体舒畅,连带看红玲的眼神都顺眼了不少,昂首挺胸说道。 “没错,鼠大爷就是祥瑞!” “你这小丫头还挺有眼光,以后大爷罩著你!” 红玲会心一笑,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但郑重地和疫鼠道了谢。 疫鼠被享受了一遍吹捧,转头看向陈舟。 “喂,感觉你养的人类还挺不赖,鼠大爷勉强承认你还算有品味。” 第23章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陈舟看著疫鼠得意的模样,有些意外。 他本来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倒不曾想红玲一句话就能贏得疫鼠的好感。 这么好攻略的吗? 果然还是小孩姐靠得住啊。 陈舟心里感嘆了一句,转而对红玲道。 “时辰已至,可速整行装,汝与石头同往湖光岭,斩尽蛇妖余孽。” 说著,一道被死气包裹的莹光飞出,落在红玲面前,一共是8颗二阶血引丸和二阶血肉丸。 “此物赠予尔等,可先行强化自身。” 陈舟对於培育可靠的下属向来不吝嗇,他给两人每人都准备了两种丹药各四颗。 三颗可以把药物作用发挥至极限,剩下一颗有备无患吧。 毕竟血引丸和血肉丸除了提升实力外,也有不错的疗伤功效。 陈舟可不希望自己可靠的小孩哥小孩姐,好好地出门一趟,缺胳膊断腿地回来。 红玲接住丹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又暖又感动。 神明不仅委以重任,还赐予高阶丹药,这份重视让她愈发坚定。 “红玲定不辱使命,必定斩尽蛇妖,不辜负大人的託付!” 一旁的石头也伸手接过丹药,指尖却有些发凉。 他没能看到神明的身影,也没听到神明对自己说一句话,只能从红玲的反应里確认神明的存在。 他攥紧丹药,心里泛起难以掩饰的失落。 这些天里,两人明里暗里都在较著劲,两人都得到神明恩赐的力量,自然互相视为对手,都不想输给对方。 石头每天工作完后,都会修炼到很晚,一遍一遍练习著脑海里的功法和武技。 但,神明好像真的更喜欢红玲了,她能直接见到神明,还能和神明对话,而自己……好像越来越普通了。 可这份失落很快被狂热的信仰压下不管怎样,这是神明的命令,哪怕只是跟在红玲身边,他也要拼尽全力,不能让神明失望。 两人吸收完药效后,能量都迅速暴涨,突破了100份血肉能量,达成二阶。 新的二阶骨甲骨剑,陈舟也给了二人,然后踢了踢翘二郎腿看热闹的疫鼠。 疫鼠一恼,依旧用只有陈舟能听见的声音怒道:“你敢这么放肆地对鼠大爷?” “你罩的小弟这不要出远门吗,你不跟著?” “少来誆骗你鼠大爷,鼠大爷才不给你白打工,你们邪祟心都是黑的!” 陈舟面不改色,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惋惜。 “你可是祥瑞啊,小弟去湖光岭遇险,大哥却躲在后面,传出去多难听,堂堂5阶祥瑞,连自己人都护不住?” 疫鼠爪子一顿,猩红的眼睛转了转:“谁要护那些低贱人类,你以为鼠大爷那么好骗?哪有人真的会把老鼠当祥瑞!” 它语气嘲讽,仿佛之前迷失在一片讚美中的根本不是它一样。 陈舟赶紧趁热打铁。 “怎么没有!多了去了!” “鼠鼠自古就被视作財富,繁衍,智慧的象徵,还是人类的十二生肖之首,大哥大的地位呢!” “你別不信,有的人还会专门供奉鼠鼠,视为保家仙,护佑一方水土安康呢。” 陈舟把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前世关於老鼠的祥瑞设定都扯了一通。 疫鼠听得一愣一愣的,有点不自信地问:“真的?” 陈舟严肃点头,隨即嘆气:“唉,算了,你不去也行吧,反正到时候石头他们回来,说鼠大人怕了蛇妖不敢去,我也不反驳。” “!!!” 疫鼠大声咆哮,小爪子直跺地,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最后只能炸毛道。 “去就去!但事先说好,鼠大爷只负责护著那小丫头,那个小毛头死了可別赖鼠大爷!” 说完,又唉声嘆气,直接往地上一躺,尾巴生无可恋地晃了晃。 “鼠鼠我啊,要给黑心邪祟白打工嘍。” 陈舟微笑点头。 石头身上还有血纹木牌,有他亲自护著呢,出不了什么大事。 疫鼠见他这么轻易同意,感觉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自己生了一会闷气,又凶巴巴地说道。 “喂,邪祟!” “嗯?” “你说的那个……就那个鼠鼠也是祥瑞,真没骗鼠鼠?”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疫鼠气竭,虽然这个邪祟心是黑的,但是好像確实没骗过自己。 它沉思了一会,又凶狠地威胁:“那个,等鼠鼠回来,你再详细给鼠鼠说说具体的。 “其实鼠鼠也没有很想听,鼠鼠就是要仔细辨別一下你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鼠鼠才没有那么好骗!” 陈舟应下了。 不多时,红玲和石头很快收拾妥当。 骨甲泛著冷冽的银光,骨剑锋利得能轻易划破岩石,两人站在一起,倒有几分修士模样。 陈舟暗道,看来小孩哥还真是主角剧本,身负独特体质不说,还遇上自己这么个大奇遇,就连从小的玩伴也天赋过人。 这么说来小孩姐就是女主了? 不愧是青梅竹马,挺般配的。 两人对著陈舟拜了拜,又辞別了送行的村民们,启程上路。 疫鼠则懒洋洋地趴在红玲肩头,小爪子抱著一根村民给的烤肉乾,边啃边嘟囔。 “嚼嚼嚼,真是麻烦,早知道不答应了。” “嗯?嚼嚼嚼,这是什么肉,怎么这么好吃?嚼嚼嚼,为何鼠大爷活了300多年从没吃过?” 两人都不知道疫鼠的內心活动,红玲只当神明愿意把僕从也一起派来保护自己,感激又感动。 石头则对红玲又多了几分嫉妒。 神明真的太宠红玲了。 三人一行离开死人林,按照陈舟的指令,红玲决定先往白玉城赶。 千岛郡顾名思义,分为无数个岛县,曲岛县只是其中之一。 千岛郡水路发达,从白玉城码头走水路去湖光岭,比走陆路快一半。 刚到白玉城门口,眼前的景象就让石头停下了脚步。 城门外的空地上,挤满了衣衫襤褸的难民。 他们大多瘦得皮包骨,身上裹著破烂的草蓆,有的蜷缩在墙角,有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睡是死。 第24章 乱世流民悲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酸臭与腐朽混合的味道,还有几个孩子围著半块发霉的饼子爭抢。 远处还有人在低声哭嚎,说是夜里又有两个难民失踪了,大概率是被城外的妖兽拖走吃了。 石头看著这一幕,眼眶突然发热。 他知道,身处乱世,人命如草芥,这是十分常见的。 他想起半个月前的自己,要是没遇见神明,就算没葬身蛇妖之口,最后恐怕也会像这些难民一样。 在饥寒交迫中,怀著最后一丝进城的幻想,最后在绝望中死去。 石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乾粮袋,想把自己的乾粮分给那些孩子。 “別去。”红玲一把拉住他,声音冷静,秀眉紧皱。 “你现在给他们乾粮,只会引来更多人爭抢,到时候乱起来,不仅救不了人,还会耽误大人的任务。” 红玲不想多生事端,在她心中,完成神明交代的任务才是首要目標。 石头愣住了,语气带著几分急切:“可他们快饿死了!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不是见死不救。”红玲轻轻摇头,“我们没有能力。” “你只有一袋乾粮,能餵饱几个?拿到乾粮的孩子,在这流民堆里,能保住自己吗?” 石头紧紧攥著乾粮袋,指节泛白。 他不如红玲聪明,也没有红玲见过的世面多,但不至於愚笨的地步。 红玲一点,他仔细想想也能明白其中关窍。 飢饿是很可怕的,他没有足够多的食物能分给所有人,也没办法一直护著那被分到食物的小孩。 拿著新鲜食物却又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落入难民堆里,最后会是怎样的结局几乎不言而喻。 石头心中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楚。 他能明白道理,但依旧很难无动於衷。 疫鼠趴在红玲肩头,换了个舒坦的姿势:“嚼嚼嚼,你们人类就是麻烦。” 红玲闻言,微微侧头,语气恭敬:“鼠大人有何高见?” “不该你们管的事就別管,等回去告诉……,鼠大爷意思是你们的神明自有安排。” 两人对视一眼,无比认同这个说法。 “鼠大人教训的是,护佑苍生也分轻重,神明让我们去湖光岭斩蛇妖,正是为了防止更多村落被屠,更多人变成难民!” 疫鼠撇撇嘴,继续啃肉乾。 它依旧很难理解人类这种想要救助同类的心理。 疫鼠自幼在廝杀中成长,信奉丛林法则,它自骨子里就认为,弱者没有生存的权力,只配成为强者登上王座的垫脚石。 心软?怜悯?牺牲? 脑子有问题吧。 要不是它受制於陈舟,怎么可能轻易答应保护弱者的请求。 “哼!可恶的邪祟!” 疫鼠咬牙切齿大口啃肉,发誓一定要吃穷他! 红玲和石头不再爭论,越过一片难民聚集地,到了白玉城门下。 此处有守卫把守,白玉城的守卫向来不近人情,死在他们手上的难民数量,比被妖兽拖走吃掉的还多。 因此城门附近没有难民敢造次生事,纷纷远离,倒显得比別处整洁些。 而此时的城门口,却有几人匯聚,不时传来一阵压抑的呵斥声。 两旁的城门守卫却对此视而不见,根本没有管的打算。 石头和红玲顺著声音看去,只见三个头戴巨大斗笠,身穿白色衣袍,背著大剑的人,正围著一个同样穿白袍的男子。 斗笠覆盖了几人的半个头颅,而剩下的半张脸苍白得像涂了层白灰,没有半分血色。 其中一人语气僵硬,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连情绪都不带一丝:“剑怀霜,你怎么还敢来城门?” 被称作剑怀霜的男子低著头,眼神空洞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一语不发。 “以前你不是很威风吗?”另一个白袍人上前一步,伸手推了剑怀霜的肩膀一把,他却纹丝不动。 “剑宗百年难遇的天才,师父最疼爱的弟子,走到哪都有人捧著,现在怎么成了这副窝囊样?” “天赋没了,实力也没了,你说你还留在剑宗干嘛?”第三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嫉妒,“不如早点滚出剑宗,把不属於你的位置让出来,首席自当能者居之。” 石头和红玲就这样被迫在一旁欣赏了一回白玉剑宗弟子霸凌同门的戏码。 这让红玲本就对白玉剑宗没有多少的好感又降了几分。 城门口本就人烟稀少,两人的出现很快引起了守卫的注意。 一个手持长枪的守卫皱著眉走过来,眼神冰冷地扫过他们:“哪来的流民?滚远点!白玉城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守卫的呵斥声惊动了那三个白袍人。 他们循声转头,斗笠下的毫无生气的目光刚落在红玲身上。 其中一人突然顿住,苍白的脸上竟扯出一抹机械的微笑,嘴角僵硬地向上扬起:“是红玲师妹?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去年他隨师父下山挑选弟子,师父曾特意提过石凳村有个灵根极佳的少女,明年年纪到了便可正式入门。 他隔著远远的见过红玲一眼,印象颇深,能被师父夸奖天赋的人十分罕见。 上一个还是让人嫉妒的剑怀霜。 守卫见三人对红玲態度和缓,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悻悻地收起长枪退了回去,装作继续巡逻的模样。 白玉剑宗的人,他可不敢惹。 红玲一一对三人行礼,即使再厌恶,也还是违心地道了一句师兄。 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礼数方面她却是滴水不漏。 而隨著三人上前客套,红玲才看清之前被围,名为剑怀霜的男子的全貌。 墨发垂落肩头,白袍上沾著淡淡的尘土,身形清瘦却挺拔,怀里紧紧抱著一柄比他半个人还高的巨剑。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可眉眼间的轮廓,却让红玲心头猛地一震。 是那位师兄! 去年白玉剑宗使者来石凳村挑选弟子时,剑怀霜便是其中之一。 彼时他站在死气沉沉的使者队伍里,虽同其他人一样身著白袍,却少了几分冰冷麻木,多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 …… 【作者君:读者大人们觉得还行就加个书架吧,求你们惹】 第25章 白玉城 当时还未测天赋时,红玲鼓起毕生勇气上前,小声请教灵根感知的诀窍,想要有个好成绩。 周围其他使者都露出不耐,唯有他停下脚步,用低沉却清晰的声音指点了两句。 如今看来,那不是什么宝贵的心得体会,只是最寻常的基础知识,却是一份高高在上的仙师们,难得的对於普通凡人的善意。 这是红玲对白玉剑宗的所谓师兄师姐们,唯一算得上有几分好感的人。 红玲攥紧了袖口,心头五味杂陈。 她从没想过,那个在石凳村备受村民敬仰的仙师,也会在白玉城门口被同门如此刁难。 “师妹这是要进城办事?” 最先认出红玲的白袍人往前凑了凑,“你如今的气息…… 竟是二阶了?” 这话一出,另外两人也连忙释放灵识探查,隨即纷纷露出震惊之色。 他们早知红玲天资聪颖,却没料到她进阶如此之快,连身边看著不起眼的少年,气息都稳稳压在二阶门槛上。 这般年纪便有如此修为,绝非普通天才可比。 这是什么妖孽!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与討好。 他们很清楚,以红玲的资质,明年入宗后必定是宗主亲传弟子,日后地位恐怕还要在他们之上。 红玲身旁的少年显然也是和她一路的,八九不离十也会加入宗门。 以后都是自己惹不得的人物。 並非每个天才都像剑怀霜那蠢货一样,几人强压下內心的嫉妒,方才的囂张气焰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刻意的逢迎。 “师妹果然天赋异稟,將来定是我剑宗的栋樑!” “这位师弟也是龙凤之姿,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师弟儘管开口,我们在城里还算有些脸面。” “说的没错,白玉城是我剑宗直属,师弟师妹有事大可隨意差遣,不必客气。” 石头愣了愣,第一次见有人翻脸居然会比翻书还快。 红玲应付著三人的奉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旁的剑怀霜。 他依旧保持著低头抱剑的姿势,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墨色的髮丝遮住了他的神情,只留下一片沉默的剪影。 没人注意到,他抱著巨剑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脚步极轻地向后退了半步。 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红玲身上,剑怀霜悄无声息地转身,朝著城外的荒林方向走去。 直到红玲好不容易打发走三个諂媚的白袍人,转头想再看看剑怀霜时,才发现城门口早已没了他的身影。 “怎么了,不进城吗?”石头疑惑。 “没什么。”红玲收回目光。 不在就不在吧,她也没自大到想要去管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师兄的閒事。 “走吧,我们进城。” 守卫们没有阻拦两人,大开城门。 白玉城说是城池,其实不过也是大一点村镇,城內的景象,与石头想像中的仙城相去甚远。 没有雕樑画栋的楼阁,也没有仙气繚绕的街道。 只有密密麻麻挨著的草房泥房,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墙面上还沾著未乾的泥点。 但是比普通村落热闹些,占地面积大,人就更多。 有挑著担子的小贩沿街吆喝,街角有老人聚在一起閒聊,手里摇著破旧的蒲扇,孩子们光著脚丫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和墙外的流民形成鲜明对比。 墙內天堂,墙外地狱。 城民们的神情也比城外的流民鬆弛不少,毕竟在城里,不用时刻担心被妖兽拖走,能睡个安稳觉。 可在石头眼里,这就太普通了,远远比不过神明大人的领地。 在神明的庇护下,大家不仅安全得到保障,还能顿顿吃上肉,个个面色红润身强体健,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盼头。 “还是神明大人伟大。”石头小声跟红玲感嘆,语气里满是庆幸。 “以前总听人说白玉城有多好,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红玲平静地道:“慎言。” 虽然她心里也同样如此认为,但现在身处別人的地盘,有些话最好不要乱说。 红玲把目光在城民们的头上扫过,这是她刚进城就注意到的怪事。 白玉城的城民,无论男女老少,头部都有遮掩。 有人裹著灰色的头巾,有人戴著粗布帽,城门和城內巡逻的守卫头戴铁盔,还有些家境稍好的,竟学著白玉剑宗弟子的模样,戴起了遮住半张脸的斗笠。 “怎么每个人都要遮著头?” 石头也发现了不对劲,小声问道。 红玲皱了皱眉:“不清楚,或许因为內心崇拜白玉剑宗,所以才模仿?” “那我们要不要小心一些,也入乡隨俗免得引人注意?” “我们又不是来干坏事的,不用这么鬼鬼祟祟。” “明白了!” 石头抬头挺胸,握著骨制兵刃,迈起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步朝前走去。 红玲嘴角一抽,给了石头一拳,然后拉著他走到街角一个卖帽子的小摊前。 “不是说不用鬼鬼祟祟吗?”石头迷糊。 红玲忍著翻白眼的衝动:“不让你鬼鬼祟祟,也没让你这么招摇,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普通一些就行!” “哦……” 卖帽子的小摊上摆著几顶粗糙的竹编帽,摊主是个留著山羊鬍的老头。 “老板,这帽子怎么卖?” 红玲问道。 老头抬眼瞥了他们一下,慢悠悠道:“一顶5文,要两顶就给你算便宜点,8文。” 红玲从怀里掏出铜钱,接过帽子,分给石头一顶。 戴上以后,她继续跟摊主搭话:“大爷,我们是第一次来白玉城,怎么城里大家都戴帽子啊?” 老头摸了摸鬍子,看了他们一眼,笑道:“看你们没戴帽子就知道是外地人。 “也没什么特別的说法,就是一种风俗习惯,因为再过三天,就是咱们白玉城最重要的庆仙日,到时候白玉上仙会亲临城里赐福。 “赐福时,会有一场专门的摘帽仪式,大家脱帽行礼,也算是对上仙的一种尊敬吧。 “最近好多外地人都来凑热闹,大家都在为庆仙日做准备,特別热闹,你们也可以多逛逛。” 第26章 码头怪事 大爷十分健谈,硬拉著两人说了十来分钟,言语中全是身处白玉城的自豪,直到最后也依旧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红玲赶紧打断,又追问:“您知道城里的码头在哪吗?” 老头指了指东边的方向:“顺著这条街一直走,走到头就能看见码头了,最近去码头的人多,都是想赶在庆仙日前找船运货的。” “我和你们说啊,这码头可大有来歷……” “多谢大爷!”石头连忙道谢,拽著红玲就往老头指的方向跑。 顺著街道跑了几个弯,直到尽头,湿润的微风夹杂著鱼腥味扑面而来。 木质栈桥歪歪扭扭地架在海面上,泊著十几艘大小不一的船只,船工们扛著货物在栈桥上穿梭,热闹得让人耳晕。 红玲和石头刚走上栈桥,就听见几个光著膀子的船工围坐在船边閒聊,话题正好落在他们熟悉的村子。 “听说没?曲岛县又没了好几个村子!”一个络腮鬍船工灌了口酒,语气里满是唏嘘,“大梁村、石凳村,还有北边那几个小村落,全没了!” “嗨,这乱世,没了就没了唄。”另一个瘦高个船工不以为意,“咱们在白玉城,有上仙庇护,怕啥?” “就是!”旁边有人附和,“上次我去曲岛县送货,见著流民跟见著鬼似的,还是咱这儿安稳。” 红玲脚步一顿,特意多听了几句。 这时,一个穿短打的船工皱著眉问道:“不对啊,那些村子不都归白玉上仙庇护吗?怎么还能被妖魔端了?妖魔都这么猖狂了?” 这话一出,围坐的船工都安静下来。 刚才灌酒的络腮鬍看了眼眾人,得意起来,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有小道消息! “我一个远房亲戚在城主府当差,偷偷跟我说,前些日子剑宗仙师去那些村子收供奉,才发现早就成了死村,听说都是邪祟所为! “那场面遍地是血,连个尸体都找不到!听说有个仙师为了斩邪祟护百姓,还受了重创呢!” “哎哟!” “真的假的?太嚇人了!” 眾人纷纷唏嘘,“难怪今年庆仙日提前了,原来是上仙心疼咱们,想早点赐福保平安!” “可不是嘛!城主都没来得及准备,才让咱们这么忙!” “仙师们真是不容易,为了咱们凡人跟妖魔邪祟拼命!” 石头听著这些话,心里不是滋味。 又有村子被灭村了,这世道,当真是妖魔遍地,邪祟横行。 红玲听罢后,拉著他走上前,对著几个船工拱手问道:“各位大哥,请问可有能行船的?我们想出船。” 刚才閒聊的船工们立马围了上来,热情得很:“二位小客人可有预约?要运什么货物?粮食还是布匹?” “我们不运货,只是出行。”红玲摇头。 这话一出,大半船工都散了。 庆仙日前夕,商船的排单早就满了,散户出行没利润,谁也不愿费功夫。 只剩三个体量小的船工还没走,其中一个问道:“那你们要去哪?要是顺路,倒能捎你们一程。” “丰岛县。”红玲报出目的地。 话音刚落,最后三个船工也摇著头走了,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石头愣了愣,连忙拉住一个走得慢的老船工,客气地问道:“大哥,为啥一听丰岛县你们就走了?” 船工看了他们一眼,半天才不情愿地开口:“丰岛县挨著曲岛县,早就是个死县了。 “那儿有个湖光岭,盘踞著大妖,县里的村子城镇全被吞了,哪还有活人啊…… “就算有活人,能通商,也没人敢去,谁去谁送死啊!” 两人这才明白过来。 確实,湖光岭就在丰岛县,这是他们的目的地,倒是没想到无人愿意行船。 红玲拽著石头又在码头问了半天,凭藉她清秀的容貌以及不俗的口才,总算从一个渔翁嘴里得知: “有个叫王二的小船夫,船小,没什么订单,就是前些天船上闹了怪事,好几天没出船了,你们要是急,倒能去碰碰运气。” 按照渔翁指的方向,两人在码头最角落的栈桥找到了王二。 他的船不大,有些年头了,船身还沾著青苔。 王二就坐在码头的一块青石上,手里攥著个酒葫芦,喝得醉醺醺的,眼神呆滯地望著他的船。 “王二哥,请问您能出船去丰岛县吗?”红玲轻声问道。 “不出!”王二头也不抬,语气不耐烦,“別问了,快走吧。” 红玲从怀里掏出两块下品灵石,递到他面前:“我们愿意多付报酬,是有急事要去丰岛县,还请您通融。” 王二瞥了眼灵石,依旧摇头,闷头灌酒。 “不是钱的事,我这船闹鬼,前几天好几个船工在船上消失了,为了你们好,別问了,走吧。 “我得等庆仙日,白玉上仙赐福之后才能行船!” 庆仙日?那不是得几日之后? 两人等不起,石头上前一步,连忙说道:“大哥,我们是修士,要是船上真有鬼怪,我们帮你除去便是!” “你们?” 王二抬眼打量他们,满脸不信。 白玉城的人就只见过剑宗修士,白色衣袍,巨大斗笠,再背著一把巨剑,已经成为他们对仙师的刻板印象了。 王二看著两人穿著倒是怪模怪样,但一点没有仙师该有的样子。 石头也不辩解,抬手抽出腰间的骨刃,对著水面猛地挥出一刀。 二阶刀气呼啸而出,在水面上劈出一道丈深的水痕,久久不散,浪花飞溅,连远处的船只都晃了晃。 周围的船工和路人都被这动静吸引,围过来看热闹,纷纷咋舌:“抽刀断水?这是哪位有大神通的仙师啊!” “就你少见多怪,庆仙日,那自然是剑宗的仙师下山了!” 王二手里的酒葫芦啪嗒掉在地上,浊酒洒了一地。 他猛地站起身,神色狂喜,踉蹌著跪倒在地,对著石头和红玲磕头:“原来是仙师大人!要是仙师能帮我除了船上的鬼怪,王二无偿送二位去丰岛县,分文不取!” 第27章 遇鬼传闻 “放心,包在我身上吧!” 石头得意地应下来,后腰突然被红玲悄悄打了一拳,“都说了不要太过招摇!” 石头摸了摸后腰,委屈地瘪了瘪嘴:“哦……” “算了。”红玲摇了摇头,他们总归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早点解决问题也好。 王二领著红玲和石头登上船,手脚麻利地检查了一遍船锚和船帆,转头问道:“仙师,您看咱们啥时候行船?我这就去准备!” 他现在只盼著赶紧除了船上的鬼怪,全家老小都靠著商船吃饭,王二已经很多天没有收入了。 “越快越好,最好现在就能出发。”红玲不想耽搁。 “好嘞!” 王二应得乾脆,转身就往码头的杂货铺跑,一边跑一边喊,“我这就去叫伙计,您二位稍等片刻!” 没多大会儿,王二就领著几个伙计回来了。 几个船工个个面带犹豫,脚步磨磨蹭蹭。 船上闹鬼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他们早就嚇得不敢再上王二的船,若不是王二说有仙师同行,保准安全,又许以重利,他们说什么也不会来。 红玲和石头趁著行船的功夫,把整艘船仔仔细细探查了一遍。 船身不大,分前舱中舱和后舱。 前舱堆著渔网和绳索,中舱是休息的小隔间,后舱放著淡水和乾粮。 两人用神识扫过每一个角落,只在中舱的木板缝隙里,察觉到一丝淡淡的阴气和怨念,气息微弱,可偏偏就是找不到鬼物藏匿的位置。 王二凑过来时,见两人探查归来,紧张得声音都发颤:“仙师,厉鬼……厉鬼除了吗?” 红玲摇头,眉头微蹙:“確实有鬼物的气息,你再仔细说说闹鬼的细节,越详细越好。” 王二嘆了口气,蹲在船边,愁眉苦脸。 “要说第一次闹鬼,是一个月前。 “我跟我弟王三带著几个伙计去邻县送货。那次运气好,赚了点钱,回来的路上,大家在船上喝了点小酒,说说笑笑的,一开始都挺正常。 “直到后半夜,守夜的伙计李十一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摇醒我们说,他在甲板上看见个女人。” 王二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苦涩的笑,“我当时还骂他,说他是喝多了犯困,想女人想疯了,出船的都是大老爷们,哪来的什么女人,我让他去船舱睡觉,我替他守夜。” “是什么样的女人?” 石头问,“你后来也看见了吗?” “没,我没看见。” 王二摇头。 “那个李十一呢?” “他……失踪了。”王二眼神暗了暗,“第二天咱们回了白玉港,卸货的时候因为人手不够,才发现少了人。” “我当时还以为他是急著回家找婆娘,没当回事,过了三天才去他家问,他婆娘说,十一根本没回去过。” 说到这,王二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世道,一个人失踪,几乎就等於死了。 “后来呢?” 石头追问。 “后来我歇了半个月,再行船的时候,就跟王三轮流守夜,生怕再出意外。” 王二的手攥得发白,“可意外还是来了,那天半夜,我弟突然尖叫著跑过来,说他在甲板上也见鬼了,不是女鬼,是个男鬼。 “王三说那鬼物浑身发白,脸上涂著厚厚的胭脂,还在甲板上跳舞。 “我立马带著三个伙计衝出去,可甲板上啥都没有,连个脚印都没有。” 王二咽了口唾沫,“第二天回港,王三就跟另一个伙计……也一起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从那以后,我就不敢再行船了。我总觉得,是咱们在哪不小心招惹到了脏东西,不然怎么会接二连三的死人……” 红玲心里一动,抓住了关键:“你是说,两次见鬼都在夜里?而且都是落单的人先看见?” “是这么回事。”王二点头,“第一次是李十一单独守夜,第二次是我弟单独守夜,其他人都在船舱里睡觉,啥也没见著。” 线索渐渐清晰,可鬼物的藏身之处依旧是谜。 红玲沉吟片刻,决定復刻当时的场景:“今晚我在甲板守夜,你们都待在船舱里,让石头保护你们。” 几人都无异议,王二甚至鬆了口气:“那就麻烦仙师了!” 疫鼠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高看了红玲一眼,倒是没想到这小丫头会把最危险的事安排给自己。 有了决定,眾人散去去,便开始各自忙碌。 石头已经见缝插针地就地修炼起来。 身边有个卷王,红玲也不敢放鬆,找了个空地直接盘腿坐下,默默运起法诀。 到了夜里,木船行驶在湖道中央,四面都是漆黑的水面,只有船头掛著的一盏油灯,映出微弱的光。 红玲独自站在甲板上,疫鼠趴在她肩头,船舱里,石头握著骨刀守在门口,王二和三个伙计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一点点过去,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连风声都变得微弱。 红玲盯著水面,没发现任何异常。 既没有诡异的女人,也没有涂胭脂的男人,只有股淡淡的阴气始终繚绕不散,昭示著却有鬼物在此。 直到天快亮时,红玲皱了皱眉嘆气:“看来今晚那鬼东西不会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石头从船舱里出来,刚走上甲板,就看见黑著眼圈的王二正往湖里扔一袋麻布包。 包里面似乎还装著什么东西,挺沉的,落水时溅起不小的水花。 “王二哥,你扔的啥?” 石头好奇地问。 一个伙计笑著解释:“仙师有所不知,这大江大泽里容易滋生妖邪,咱们白玉城的船敢在这儿行船,全靠白玉上仙钦点的湖神保佑! “这麻布包里装的是肉食,是给湖神的供奉,只要供奉到位,湖神就会护著咱们,不让水里的妖魔来捣乱。” “所有船都会这么做?” 石头追问。 “那可不!” 王二点头,“这是行船的规矩,谁也不敢破。” 那伙计说完,点燃三根香,恭敬地拜了拜,然后把香插在船头。 石头微微摇头,不予评价。 若是湖神真如此灵验,这船也不至於被鬼物盯上。 第28章 杀上湖光岭 麻布包沉入湖底,很快便被漆黑的水面吞没。 眾人各自忙碌著,没人注意到,一张巴掌大的人形剪纸从湖底慢悠悠飘上来。 纸面上刻著模糊的人影轮廓,轻飘飘地黏在船尾的缝隙里,像是一片不起眼的枯叶。 接下来的一天依旧相安无事,让王二不禁鬆了口气,木船顺著水面行驶,终於抵达了丰岛县的港口。 码头的木质栈桥年久失修,散落的木板漂浮在水面上,岸边的房屋全是残垣断壁,墙体上布满黑褐色的痕跡,不知是血还是霉斑。 只依稀能看出曾经有人居住的繁华模样。 “仙师,前面就是湖光岭的方向了,顺著这条小路走半天就能到。” 王二指著远处一座笼罩在雾气中的山岭,语气带著几分畏惧,“我们就在这儿等您回来,不敢再往前了。” 两天的相处,王二已经得知二人的真正目的地,心里对斩妖除魔的仙师愈加敬佩。 往日里只在传闻中能听说剑宗的仙师守护凡人,如今却是真正见识了,王二甚至觉得两个那略显狰狞的怪异骨甲都变得神圣起来,透著股悲天悯人的慈悲味。 两人拜別王二等人,顺著杂草丛生的小路往湖光岭走去。 此时的湖光岭湖心,孽海龙正盘踞在湖心的玉岛上,猩红的竖瞳盯著下方的蛇妖们,语气带著几分焦躁。 “快点!都磨蹭什么?赶紧进阵法里!” 母蛇在一旁帮著组织子嗣,不解地问道:“夫君,用得著这么著急吗?阵法还有些缺漏,慢慢来也不迟。” “你懂什么!” 孽海龙瞥了她一眼,声音里满是阴狠。 “你也知道那个日子快到了,前些天我去曲岛县,发现邪祟已经有復甦的跡象! “我虽吞了石凳村所有知情人,可那白玉老鬼肯定也察觉了什么,已经提前准备庆仙了。 “那老东西奸诈得很,我们湖光岭一脉也必须早做打算,不能坐以待毙!” 母蛇嘆了口气,只得加快速度催促蛇妖们进入湖底的阵法。 她知道这阵法是孽海龙耗尽数十年搜罗的天材地宝构筑的,阵內能量充盈,修行速度是外界的几倍,可比起直接吞噬血肉,还是慢了太多。 可千岛郡別的地界都是其他大妖圈养人族的地盘,曲岛县又有邪祟出没。 看著子嗣们一个个钻进湖底,母蛇心里满是担忧。 孽海龙没理会它,目光死死盯著湖底,眼底闪过一丝血色。 就在这时,一只小蛇妖慌慌张张地从岸边爬来,语气急促:“大王!不好了!有两个修士杀上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锋锐的刀气突然从岸边传来,顷刻间就將一只来不及躲闪的蛇妖拦腰斩断,鲜血喷溅。 紧接著,又有道火焰凭空燃起,將另一只的蛇妖裹在其中。 火焰如同附骨之疽一般,任凭蛇妖怎么扑腾,哪怕钻进湖里,火势依旧猛烈,很快就將蛇妖烧成了一团焦炭。 “石头奉命前来斩妖!害人妖孽,速来受死!” 一道稍显稚嫩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响起,伴隨著刀气的蜂鸣,又有几只蛇妖殞命在石头的骨刀下。 孽海龙闻声,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名字,它记得! 是那个和死人林邪祟有关的人类! 它已经灭过口了,邪祟怎么会找上它? 孽海龙死死盯著岸边的两人,却发现不过是两个普通的二阶修士,身上没有半点邪祟的气息。 “无耻的人类!居然打著邪祟的名號招摇撞骗!” 孽海龙怒不可遏,只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母蛇也瞬间褪去了温婉的模样,露出狰狞的獠牙,跟著孽海龙一起扑向岸边。 石头挥刀迎上,骨刀带著二阶刀气劈向孽海龙的头颅,却只在鳞片上留下一道划痕,没等他再补一刀,母蛇从侧面袭来,尾巴像鞭子似的抽向他的腰侧。 蛇尾带著千斤之力,空气都被抽得发出爆响。 哪怕石头急忙挥刀格挡,仍旧被抽飞,重重撞在岸边的岩石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石头!” 红玲惊呼,抬手凝聚出一道火墙挡在身前,朝著孽海龙掷出一道火符。 “小丫头片子,也敢在我面前玩火?” 孽海龙狞笑,蛇尾在湖面上一拍,数十道水刃从湖中升起,朝著红玲飞射而去。 水刃锋利如刀,火墙刚碰到水刃就被浇灭,几道水刃擦著她的胳膊飞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哈哈哈!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我湖光岭放肆?” 孽海龙看著两人狼狈的模样,笑得越发猖狂。 “你们以为顶著邪祟的名號杀了几只低阶蛇妖,老子就怕了不敢动你们?真是可笑! “正好你们送上门来,老子这就把你们拆骨入腹, 修士的血肉可是大补啊!” 就在这时,一声淡淡的嘆息传来。 石头怀里的血纹木牌飞出,莹白的光芒迸发,黑色的死气瞬间瀰漫开来。 白骨骷髏从光芒中缓缓走出,周身的阴浊之气让整个湖面都仿佛凝固了。 孽海龙和母蛇瞬间停住动作,眼神里满是惊恐。 邪祟!!! 居然是真正的邪祟!!! 哪怕骷髏展现的只有二阶气息,但孽海龙心里清楚,邪祟真正恐怖的从来不是实力。 而是那能同化感染生物的死气,哪怕高出邪祟一个等阶,也未必能完全免疫,沾之即死。 陈舟的诡域瞬间铺开,將整座湖面罩了进去,天地瞬间一暗。 陈舟目光扫过受伤的石头和红玲,走过去捏起岸边看热闹的疫鼠的后颈皮,把它提了起来。 “躺著看戏?如此消极怠工,你就这么罩著你小弟的?” “你好大的胆子!放开你鼠大爷!” 疫鼠吱哇乱叫,短腿短手挣扎乱舞,“这小丫头不就受了点伤,又没死!真快死了鼠大爷又不是不会出手!” 孽海龙看到像是被什么提起,悬浮半空的鼠形生物,胆肝又是一颤。 它居然没发现,还有一只老鼠躲在旁边! 更让它恐惧的是,它完全感受不到这只老鼠的等阶和气息,这意味著老鼠的实力远超它,至少也是三阶巔峰! 第29章 变异白蛇 “该死!” 孽海龙心里发狠。 看来只能提前启动计划了!只要突破三阶,未必没有逃跑的机会! 它瞥了一眼身旁的母蛇,暗骂一声废物。 然后孽海龙突然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下母蛇的半个身子! 母蛇剩下的半截身躯落在地上,痛苦地扭动著,平静的湖水泛起阵阵涟漪,逐渐开始沸腾,一股血气自湖底传来,源源不断地匯入孽海龙的身躯。 孽海龙死死盯著骷髏和疫鼠,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容。 它才不信奉什么血肉亲情,饲养子嗣,不过是为了助自己突破的血肉耗材。 血气翻涌间,孽海龙体內的能量不断暴涨,转眼就突破10000份血肉能量,达成三阶。 “邪祟又如何?三阶又如何?今天,你们这些杂碎,都给老子死!” 眾多血气入脑,逐渐摧毁著理智,骤升的实力更给它带来无比的自信。 “聒噪!” 陈舟皱了皱眉,痛心疾首,那母蛇的血肉能量也挺高的,就被这蛇硬生生吞了,暴殄天物啊! 陈舟提著疫鼠的后颈,轻轻一挥,像投球一样把疫鼠扔向孽海龙的方位,“去吧,比卡丘!” “!!!” “我操你大爷的!” 疫鼠被扔出去的瞬间,发出难以置信的尖啸,却无半分慌张。 花生大小的鼠身迅速在空中调整位置,化成一道墨绿色的流光,灰黑的毛髮根根竖起,猩红的眼睛里满是凶戾。 孽海龙正沉浸在突破三阶的狂喜中,狂笑还没消散,就感觉眉心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痛。 只见两指宽的血洞贯穿了巨蛇的头颅,新鲜的血液混著脑浆汩汩流出。 “怎…… 怎么可能……” 它连完整的句子都没说完,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地,砸得湖面溅起丈高水花,彻底没了气息。 疫鼠落地后,蹲在一旁拼命梳理被染血的毛髮,一边往地上呸呸吐著肉屑。 “操你大爷的!呕,臭死鼠大爷了!” 陈舟则站在原地,操控著骷髏上前,一手一个扛起重伤的石头和红玲。 他拿出两颗丹药,一颗塞进已经陷入昏迷的石头嘴里。 丹药入腹,石头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胸口的起伏也平稳了些。 而红玲还有些意识,接过丹药,手指微微颤抖。 迷濛中,她又看到了那道朦朧的白衣身影,心里却突然泛起一阵酸楚。 她本以为自己应该足够冷静,足够成熟,但真正看到神明从石头的木牌中降临,仍旧无可遏制地心生嫉妒。 她以为自己的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以为自己天赋出色又足够努力,能被委以重任,帮助神明分忧,甚至派遣神使跟隨自己,一定是受到宠爱的。 她也曾一度以只有自己能真正见到神明为荣。 却结果不是,原来石头才是一直被偏爱的,他甚至有能召唤神明亲临的道具。 红玲低头看著昏迷的石头,眼眶微微发红,原来真正偏爱根本不需要理由。 陈舟见她一直盯著石头,忍不住感嘆。 不愧是青梅竹马,感情真好啊。 陈舟抬手轻轻抚了抚红玲的头顶,语气带著几分安抚:“別担心,没事的。” 头顶传来的冷冽触感让红玲瞬间心定了。 她抬头看向威严的白衣神明,心里的酸楚渐渐消散。 她决定要更努力,就算石头是神明的第一个信徒,是他最偏爱的孩子,她也要做最有用的那个。 疫鼠一路口吐芬芳,含爷量极高,被陈舟塞了一块麻辣口味的肉乾进嘴,骂骂咧咧立刻变成哼哼唧唧。 这是李寡妇这两天新研发的口味,比往常只有普通盐醃製的肉好吃不少,受到领地內村民一致好评。 孽海龙一死,剩下零星几条小蛇妖根本不敢动弹,轻易被骷髏收割。 陈舟把目光移向湖底,先前沸腾的湖水归於平静。 但陈舟身为邪祟天生对血肉能量敏感,他能清晰察觉到湖底残留的微弱血气,还夹杂著阵法运转的灵气波动。 “九族血缚阵。” 疫鼠撇撇嘴,“献祭血缘亲脉榨取能量,老掉牙的破阵法,也就孽海龙这种蠢货当个宝。” “去把阵解了。” 陈舟道。 “又指挥鼠大爷?” 疫鼠瞬间炸毛,可听到陈舟补了句 “回去请你吃金蒜燜蛇段,芙蓉蒸蛇片,椒盐脆蛇排”,立马眉开眼笑。 “那你不准骗鼠鼠哦!” 话音未落,疫鼠就化作一道灰影窜入湖底,生怕陈舟临阵反悔。 片刻后,湖水剧烈震动起来,数百具蛇妖尸体从湖底浮了上来。 有的早已乾瘪,有的还残留著微弱气息,还有几条活著的,只是血肉能量都很稀薄,已经被榨取过度。 其中还有一条雪白如玉,眼眸泛著淡粉光泽的变异白蛇,在一眾黑蛇里十分显眼。 白蛇生命力格外顽强,虽虚弱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却还保持著完整的身躯。 “孽海龙孵了那么多蛋,居然还能孵出一只闪光宝可梦?稀有白化种啊。” 白蛇刚一脱困,便在水面上打了个旋,化作一个白髮粉眸的少女。 少女一身素白衣裙,肌肤莹白得近乎透明,只是脸色苍白,跪在水面上,声音带著几分颤抖。 “小妖孽潮汐,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她不敢抬头,也不敢求饶。 被困湖底时,岸上的廝杀、孽海龙的死、疫鼠的凶残,她都听得一清二楚,为人鱼肉,根本没有选择。 陈舟看著她,眼神里有些诧异。 他还是第一次见妖兽化形。 而且这白蛇不仅能化人形,身上的妖气淡薄得几乎没有,也没有一丝血煞凶气,反而透著一股人类修士特有的灵气。 “歹竹还能生好笋?” 疫鼠也凑了过来,盯著白蛇的眼神发亮,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是灵兽!不靠吞食血肉,只靠灵气修行,灵兽二阶就可化形,肉可是大补,就和修士的肉一样!” 白蛇闻言,心生绝望,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却依旧硬著头皮跪在原地,没敢动一下。 陈舟沉吟片刻,决定收一只闪光宝可梦回去,试试能不能打工。 干得好就留著,干不好宰了吃肉也不亏! 第30章 收服蛇妖 陈舟目光扫过恭敬伏於水面的白蛇孽潮汐,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孽海龙作恶多端,屠戮村落,献祭亲族,罪无可赦。 “吾为白骨神尊,为庇护人族,特来斩妖。念在汝尚未沾染恶行,灵智初开,吾可放你们一马,准汝戴罪立功,追隨於吾。” 潮汐猛地抬头,白髮下的粉眸里满是震惊。 她以为自己要么被吃掉,要么被灭口,却没料到竟还幸有归顺的选择。 潮汐不敢有半分迟疑,重重磕了个头:“潮汐愿归顺大人,此生绝无二心,任凭差遣!” 旁边几条还活著的小黑蛇,见状也纷纷扭动著身体,羡慕地看著孽潮汐归顺,又眼巴巴地看向陈舟。 今见首领已死,又被陈舟的威势震慑,谁也不想放弃活命的机会。 一只体型略比其他黑蛇大一些的,睁著无辜大眼,口吐略显生涩的人言。 “神……神尊大人,我等……也未沾染恶行。” “对对对,我都没吃过人。” “大哥说的是,小妖虽生在湖光岭,心却向著人族。孽海龙老贼作恶多端,死不足惜,我等真是恨不能以人族之身战死!” “请神尊大人明鑑!” 陈舟看了它们一眼,淡淡道:“既然愿归顺,便一併跟著吧。” 那几条侥倖存活的小黑蛇闻言,几乎要喜极而泣,忙不迭地点头摆尾,发出细微的嘶鸣,表示臣服。 “既如此,孽潮汐,你去载著红玲和石头。”陈舟又看向大一些的黑蛇,“你……” 黑蛇很有眼力劲,垂头討好道:“大人,我叫孽一,您叫我小一就好。” “大人,我是老二。” “大人,大人!我叫小三!” 陈舟点点头,“嗯,那你等就清理战场,將这些尸体驮送死人林罢。” 孽潮汐身形一晃,重新化为数丈长的白蛇真身,小心翼翼地用头颅托起昏迷的石头和受伤的红玲,將他们安置在自己光滑冰凉的背脊上。 其余小黑蛇则奋力叼起或捲起同族的尸体,甚至有两条为了爭夺由谁运送孽海龙打了一架,场面一时显得有些诡异。 疫鼠嗤笑,一边梳理毛髮,显然对自己的形象十分在意,一边又对软骨头黑蛇十分看不起。 毫无骨气,真是窝囊。 “嘖,你这心肠怎么越来越软了?你护著人族也就算了,留著这些低阶小妖有什么用?” 陈舟瞥了它一眼:“废物利用,懂吗?拉回去挖矿砍树也是好的。” 这几条蛇妖算是孽海龙子嗣之中最强的,虽没被九族血缚阵直接炼化生命,但本身气血能量也被夺去很多,宰了不划算,不如劳改创造价值。 疫鼠猩红的眼睛一亮,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小脑袋:“有道理!还是你们邪祟心黑!” 陈舟笑了笑,又看向湖心那座莹润生辉的白玉小岛。 岛屿在血色湖水中尤为显眼,材质非凡,隱隱散发著纯净的灵气。 陈舟再次捏起疫鼠命运的后颈皮。 正在舔爪子的疫鼠本能的感到一阵不妙,隨即,它就听到陈舟如恶魔般的声音,“疫鼠,你去把那座白玉岛搬回来。” “???” “你大爷的,真把鼠大爷当驴使?刚打完架就让鼠大爷啃石头?!” 疫鼠炸毛,但又不敢真的撂挑子,陈舟答应过的金蒜燜蛇段,椒盐脆蛇排都还没兑现,光听名字它都不敢想像能有多好吃。 疫鼠只能一边翻白眼,一边不情不愿地挪向湖边。 “可恶!黑心邪祟!就知道压榨鼠鼠!鼠鼠的命也是命!” 只见疫鼠身形一晃,虽还是花生大小,但周身魔气涌动,它张开小嘴,对著那白玉小岛猛地一吸。 並非吞噬,而是以其魔气强行切割炼化。 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响起,整座白玉小岛竟被它硬生生从湖底根基处啃了下来。 【血脂玉】 【4阶天材地宝】 【生於血气与灵气充裕之地,继续孕育,或可生出血玉髓】 【长期佩戴有益於修行,也是炼器的上等材料】 血脂玉被孽海龙温养百年,確实是好东西,血玉髓已经初具雏形。 【血玉髓】 【6阶天材地宝】 【孕育於血脂玉之中,富含丰富的血气和灵力】 【直接食之可增长巨幅血肉能量,也可用於炼丹或烹飪】 陈舟用诡域包裹著切割下来缩小的岛屿,把小岛放在了孽潮汐身上,让孽潮汐倍感压力。 疫鼠累得皮毛都黯淡了几分,想要啃下4阶天材地宝,且是这么大一块,饶是它也得费些力气。 疫鼠趴在地上直喘粗气,幽怨的小眼神不断瞟向陈舟,但看见陈舟平等地压榨每一个人,顿时也好受不少。 除了白玉小岛以外,孽海龙在湖光岭盘踞百年,也还攒下一些家底。 虽然绝大多数都已被用以炼製九族血缚阵,但剩下的也都被小黑蛇们爭前恐后地搜刮出来,爭著对陈舟献宝。 都是些一阶和二阶普通材料,陈舟也不嫌弃,一併压在了孽潮汐身上。 孽潮汐:…… 一行妖返回丰岛县码头时,天已经快黑了。 王二和几个伙计正翘首以盼,心中忐忑不安。 当他们看到那条巨大的的白蛇载著两位仙师归来,后面还跟著一串拖著各种大小蛇尸的小黑蛇时,几人嚇得魂飞魄散。 “妈呀,仙师被妖怪抓了!” “莫慌。”红玲扬声道:“湖光岭蛇妖已被神明斩杀,妖王伏诛!此白蛇与眾小蛇也已被神明收服,弃恶从善,不会伤人!” 她声音清亮,学著平时陈舟说话的语气,带著淡淡的威仪,瞬间镇住了慌乱的船工。 王二等人惊疑不定地看著温顺的白蛇和那些明显在干活的小黑蛇,又看了看白蛇背上气息平稳的石头和红玲,心中的恐惧渐渐被巨大的震撼和崇拜取代。 “收……收服了?仙师居然连盘踞湖光岭这么多年的大妖都能收服?!”王二激动得语无伦次,“真是……真是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啊!” 红玲无奈地摇摇头,强调了一遍:“不是我们,是神明大人。” 第31章 纸人 孽潮汐將红玲和石头送至码头,便和两人拜別,驮著货物先行向死人林游去。 红玲和石头还念著和王二的约定,厉鬼未除,他们还需护送几人回白玉城。 陈舟並未离去,远远地跟著两人。 他早就通过木牌感应到,船上可不止有鬼物的气息。 一股若有若无的死气,依旧縈绕在船体周围,尤其是在入夜后,变得更加清晰。 这死气与他同源,却又带著一种陌生的驳杂感,其中混杂的鬼气反而像是后来附著上去的。 “邪祟吗,有意思。” 这还是陈舟第一次感应到同类的气息。 疫鼠白天累得够呛,此时正趴在陈舟肩上,一动不动,连肉乾都懒得嚼一口。 疫鼠也搞不懂,为什么不好好待在红玲身边,非得跟著陈舟四处瞎凑热闹。 嘶?难不成自己有什么隱藏的毛病? 不!它肯定是为了盯紧黑心邪祟,免得陈舟赖帐,答应过的报酬绝对不能被黑心邪祟私吞! 入夜,江风带著寒意。 或许是因为白日里仙师显圣,斩妖除魔,王二和伙计们的胆子壮了不少,但依旧遵照红玲之前的安排,早早躲进了船舱。 按照以往惯例,鬼物大概率会在今晚现身。 石头伤更重一些,在船舱门口盘膝坐著,一边调息,同时警惕著外面的动静。 夜色渐深,子时刚过,原本平静的江面忽然起了一层薄雾。 甲板上传来了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轻轻走动,又像是纸张摩擦的声音。 红玲运转功法,一缕火焰在她手中凝聚化作火符,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舱门,走了出去。 甲板上,雾气朦朧。借著惨澹的月光,红玲看到船头站著一个僵硬的身影。 那是一个纸人! 约莫成人高矮,用粗糙的白纸糊成,四肢关节显得十分生硬。 脸上用拙劣的笔法画著五官,两颊涂著两大团鲜艷的腮红,嘴角向上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 红玲心中一定,她能感觉到,这纸人身上散发的鬼气不算强烈,並不是什么凶煞鬼物。 “何物作祟!”红玲厉声喝道,同时指尖已夹住了一张火符。 纸人没有回应,但它的头颅却猛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依旧用那诡异的笑脸看著红玲。 雾气渐浓,鬼气大盛。 红玲没有怠慢,手中火符激射而出,化作一颗火球。 然而,那纸人竟不闪不避,手臂被火焰引燃,很快又被死气扑灭。 石头闻声,也立刻衝出舱门,持刀护在红玲身旁,“这就是那鬼物?” “小心,有古怪。”红玲拧眉。 石头提刀而上,骨刀劈砍,与纸人的手臂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红玲趁机甩出更多的火符,一张张缠绕在纸人身体,燃起熊熊烈火。 然而纸人始终没动,依旧僵硬站在原地,仿佛一个静待毁灭的靶子。 船舱里的王二,壮著胆子看了一眼被石头推开的舱门,当火光映亮纸人的面容时,他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三……三弟!是王三!那是王三的脸!!” 红玲心中一震!王三?那个之前失踪的船工? 纸人闻言,似是对王二的话有感应,头颅直直转向王二。 王二瘫软在地,一时间百味杂陈,不知是该恐惧,还是该悲痛。 纸人在火焰中剧烈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那诡异的笑容在火光中扭曲。 一股黑灰色的死气从燃烧的纸人中窜出,一分为二,一股缠上王二,另一股朝红玲袭来。 邪祟专属的死气,天生就有同化感染万物生灵的诡异的力量,王二只沾染上一丝,手脚竟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纸质的苍白。 王二挣扎呼救。 红玲脸色一变,又甩出一道火符试图阻截。 就在火符与死气纠缠的剎那,陈舟意念微动,凌空一握,那两股死气如同被无形之手掐住,瞬间崩碎,消散於无形,燃烧的纸人也同时化为灰烬。 陈舟目光却並未停留在燃烧殆尽的纸灰上,而是投向了漆黑如墨的江面。 在他的感知中,船上的鬼气隨著纸人的焚毁已经消散,但死气却只是微微一滯,隨即如同滑腻的水蛭沉入了江底。 纸人显然不是邪祟本体,江下面还有东西。 陈舟心念一动,诡域在江面铺开,直坠而下,他循著那死气最后消散的轨跡,直潜江底。 诡域內,一切感知就如同在眼前一般。 陈舟看到,江底的淤泥之上,竟密密麻麻地站立著无数纸人! 它们与船上那个纸人一般无二,看似粗製滥造,静静地矗立著,如同沉睡的军队,无声无息。 而在这些纸人阵列的更深处,诡域之外,在淤泥与黑暗的掩映下,隱约可见一座建筑的轮廓。 飞檐斗拱,门庭森然,是一座沉没水底的古老祠堂。 陈舟能感觉到那祠堂与自己的祭坛有著如出一辙的气息,但更加冰冷无序,毫无情感。 就在陈舟审视之际,那密密麻麻的纸人仿佛有所察觉,头颅齐刷刷地转动,无数张惨白的面孔,带著那千篇一律的诡异笑容,在同一瞬间看向陈舟。 饶是陈舟心理强大,也不禁头皮一麻。 被无数空洞的目光锁定,陈舟微微皱眉,他不喜欢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就像被捕食者盯上的猎物。 陈舟意念一动,诡域范围內,纸人仿佛被无形的巨力碾压,瞬间扭曲破碎,化作无数纸屑混入淤泥之中。 清理掉这些“眼睛”,陈舟並未深入,收敛诡域。 疫鼠依旧懒洋洋地趴在他肩头,掀了掀眼皮,打了个哈欠:“下面有啥好东西?值得你大半夜下去摸鱼?” 陈舟摇头:“不清楚,底下全是纸人,还有座沉在水里的祠堂。 “死气很重,但感觉……有点怪,你见过鬼气能和死气混在一起的吗?” “你问我?”疫鼠鄙夷地看著他,“你是邪祟我是邪祟?” “彳亍口巴……先回去,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暂时不动它。” “好耶!蛇排蛇排,鼠鼠要吃椒盐脆蛇排!” 第32章 捡到一个剑怀霜 白玉城,城主府。 苏知远手中紧握著传讯玉符,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玉符另一端,白玉宗主郭守仁正在怒斥:“废物!上仙好事將至,你竟让喜纸尽数成灰?苏知远,你是不是活腻了?” 苏知远心里叫苦不迭。 “宗主息怒!下官……下官也不知为何,供奉在密室的喜纸,一夕之间尽数化为飞灰……下官一直小心供奉,从未敢懈怠啊!” “哼!”郭守仁声音更冷,他不想听解释,只想要个解决方案。 苏知远灵机一动:“白玉城外还有些流民,不知可否用作人畜投餵镇江將军?” “流民能有多少血肉?你自己想办法,给你三天时间,我要看到新的喜纸,若误了上仙好事,你清楚后果。” “是!下官立刻去办!”苏知远连忙应下。 过了半晌,郭守仁又问:“將星如何了?” “一切尽在掌握。下官已依照计划行事,將星命格已剧烈动摇,血肉能量倾泻,隨时可作为完美的容器。”苏知远赶紧匯报。 “很好。务必看紧,不容有失。等事成之后,上仙会给你赏赐的。”郭守仁语气中透出一丝满意,隨即掐断了传讯。 苏知远长舒一口气,想到不久之后就能成事,神色憧憬,但隨即阴沉下来,厉声唤来心腹:“剑怀霜呢?他现在何处?” 几名下属面面相覷,不太明白苏知远的意思。 其中一人回道:“大人……自从那日城门口之后,就……就再无人见过剑仙师。我等以为……以为您另有安排……” “一群废物!” 苏知远气得额头青筋暴跳。他生性谨慎,为了不引起剑怀霜的警觉,关於郭守仁交於的任务他从未明说,只让手下暗中留意。 却没想手下人会错了意,以为他不上心,加之剑怀霜毕竟顶著剑宗弟子的名头,无人敢真正约束,竟让他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让你们看个人都能看丟?!”苏知远强压怒火,“立刻去找!但记住,隱秘行事,绝不能打草惊蛇!” “是!” …… 另一头,死人林的边缘,是一片热闹的哀戚。 营地之中,处处白布高掛,哀乐声声,不知情的还以为在办丧事。 人群中央,石凳村那领头的汉子与阿秀却穿著粗麻白衣,胸前戴著硕大的白色纸花,脸上洋溢著幸福又有些侷促的笑容。 他们被眾人迎进一顶贴著精美囍字和骷髏图案的帐篷前,迈了火盆,发了白包,掀了盖头。 热闹的喜宴上,村民们围著新人高声谈笑,白色的纸钱在欢快的哀乐声中飘飘扬扬。 剑怀霜抱著他那柄几乎与身等高的巨剑,僵硬地坐在角落的木墩上,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是前两天被李大柱从林中捡回的,那时还满身伤痕,精神恍惚。 领地里的村民都是苦过来的人,心肠软,李寡妇看他也不过就是个半大孩子,比石头大不了多少,给他塞了食物和伤药。 剑怀霜本打算伤稍好便离开,不愿叨扰,却被热情的李大柱死活拉住:“小哥,別急著走啊!咱们这今天有白事,沾沾喜气,人多热闹嘛!” 於是,他便这么茫然地被拉到了婚礼现场,抱著剑,呆坐在角落里,仿佛置身於另一个世界。 他本该离开的。 “小哥,別愣著啊!吃肉!今天管够!” 一个黑脸汉子不由分说,將一大块烤得焦香的蛇肉塞进他手里,力道大得让他手腕一沉。 那油渍沾上了他洁白的衣袍,汉子却浑不在意地用力拍他的背,哈哈笑著又去招呼別人。 剑怀霜看著手中的肉,有些无措。 滚烫的温度透过油纸传来,一直烫到他冰凉的指尖。 他自幼家破人亡,亲人皆丧於妖魔之口,是白玉剑宗將他带上山,给了他安身立命之所和修炼之途。 他对此一直心怀感激。 “怀霜,你天赋卓绝,莫要辜负。” 师父的话言犹在耳,语气总是那般平静,听不出喜怒。 他以为,这便是师徒,这便是修行之人该有的样子——清心寡欲,摒弃尘缘。 所以他刻苦修炼,除魔卫道,以为守护苍生便是己任。 剑怀霜救过许多人,那些百姓会感激涕零地叩拜,称他仙师,道一声多谢,然后便保持著距离,眼神里是敬畏,是疏离。 他以为,人与人的关係,便该是如此,涇渭分明,互不亏欠。 后来他因救人身受重创,修为大跌,从宗门天才沦为笑柄,被同门肆意欺辱,他默默承受,告诉自己这是磨礪,不怨不悔。 可现在…… “哎哟,你这孩子,身上伤还没好利索吧?这碗补气血的汤,李婶特意给你留的!” 李寡妇端著一只粗陶碗挤过来,嘴里依旧骂骂咧咧,“年纪轻轻的,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身体是自己的不知道爱惜?真是欠骂!” 她一边数落,一边强硬地把碗塞给他,眼神里却没有半分嫌弃,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心疼? 剑怀霜下意识地接过,碗壁温热。 他看著碗里晃动的的汤汁,又看向周围。 那些村民会为了一口吃的爭抢,会大声说笑甚至骂粗话,他们会毫无顾忌地触碰他,会把食物硬塞给他。 仿佛他不是什么需要保持距离的仙师,也不是需要怜悯的废物,而只是一个……需要被照顾,与他们一样的自己人。 有点怪。 一种陌生感觉涌上心头,他习惯了冰冷与界限,此刻的喧囂与温暖,反而让他无所適从,甚至想要逃离。 后悔吗? 一个他从未敢深想的问题,此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如果当初没有为了救那些素不相识的村民,强行施展禁术,导致根基受损,修为尽毁,他是否还是那个受人敬仰的天才弟子? 是否还能握紧手中的剑,守护他的道? 看著眼前这碗冒著热气的汤,感受著背后那黑脸汉子带著点疼的拍打,听著李寡妇看似泼辣实则关怀的嘮叨…… 剑怀霜低下头,长发遮住了他苍白的脸,他握著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第33章 狠狠地升级 陈舟兴冲冲地回到了领地。 孽潮汐和几条小黑蛇早已抵达,正乖乖盘踞在领地外围,眼巴巴地望著里面热火朝天的景象,不敢越雷池一步,温顺得如同家犬。 陈舟没有多管,直接让鬼火出来,把蛇妖们驮回来的大量材料和尸体送进诡域。 “赶紧拆解!”他吩咐道,自己则瞬间回归白骨祭坛。 清点著迅速堆积如山的材料,陈舟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积累了这么久,加上这次的丰厚收穫,献祭所需的材料,终於够了! “我要狠狠地升级!” 陈舟毫不犹豫点击【献祭】! 磅礴的能量瞬间包裹住白骨祭坛,莹白的光芒大盛,祭坛本身的质感似乎更加凝实,散发出的气息也愈发深邃,个人面板隨之更新: 【目前等级:诡譎级】 【锻骨进度:二阶血肉 0/1000】 【画皮进度:二阶鲜血 0/1000】 【炼身进度:二阶灵魂 0/1000】 诡域影响范围扩至数千米,诡僕人口提升至100,诡侍人口提升至10,白骨召唤可使用的骨材提升至2阶,倀鬼军团初具雏形。 诡譎级,邪祟的第三等级,普通阶的材料对陈舟已经失去作用了,需要等阶更高的血肉灵魂。 一阶材料能拆解出10份普通材料,二阶材料能拆解出100份一阶,孽海龙出的三阶材料陈舟也看了,同样是能拆出100份二阶。 这意味著,下一次升级需要献祭足足100万份普通材料,这几乎等同於一个小型城市的总人口。 “邪神之路,尸山血海,確实恐怖如斯。”陈舟暗自咂舌。 二阶材料並非大路货,只有实力达到二阶的修士或妖魔才能稳定產出。 不过陈舟並不十分担心,他在建筑列表中看到了【血肉熔炉】和【灵魂煅窑】这类加工建筑,可以將大量低阶材料压缩提纯成高阶材料。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人口! 建造並运转这些工厂,需要大量的人手来劳作。 “决定了,”陈舟目光投向远方,“伟大的邪神要拯救整个曲岛县的人族,就先从白玉城开始吧。” 【你完成了一次献祭,邪神之躯得到增强,献祭功能获得强化】 献祭面板下方出现一个额外的小面板。 【供奉(被动)】 【可献祭完整的高级素材,將自动折算为对应等阶的献祭进度,根据高阶素材品质,获得额外奖励】 【冷却时间:30天】 陈舟手中最高阶的完整素材,目前只有孽海龙被拆掉灵魂后的肉身,他抱著试试看的心態,將巨大的蛇尸整个扔上了祭坛。 【献祭一只普通百年黑蛇妖,解锁特殊建筑——囚血池!】 【锻骨进度:二阶血肉 99/1000】 【画皮进度:二阶鲜血 98/1000】 “哦?第二个特殊建筑。”陈舟立刻查看。 【囚血池】 【等级:玄品】 【特殊建筑物】 【无息血涌:血池將持续翻涌,汲取虚空中的血气,每日自动生成一份隨机品质的3阶或4阶血液】 “还算不错,也没指望孽海龙这废物能出什么绝世好货。” 陈舟还算满意,囚血池相当於一个稳定的高阶血液生產建筑,若能產出4阶血液便是血赚。 他將囚血池带出诡域,具现在领地正中心,顺手將从湖光岭搜刮来的那块巨大【血脂玉】也扔了进去,打算借血池充足的血气温养玉髓。 血脂玉在血池中化作一座微缩的白玉岛,池中的血液竟仿佛受到某种牵引,迅速向一侧匯聚,变得愈发粘稠猩红。 而另一侧,则汩汩涌出清澈见底,灵气满盈的泉水。 血水与清水在池中涇渭分明,缓缓流转,竟形成了一幅宛如太极阴阳鱼般和谐而诡异的景象。 確认没有异常后,陈舟顺手在旁边建造了心心念念的【试仙石】。 他早就想给村民们测测灵根,尤其看看几个特殊人才的面板。 恰在此时,红玲和石头也顺利返回。 本就热闹的领地更是人声鼎沸,面对一夜之间突然出现的血池与巨石这等神跡,村民们无不惊嘆,纷纷朝著祭坛方向叩拜,讚颂神明伟力。 李大柱拉著发呆的剑怀霜一起拜,“有什么难处你和神明说说吧,大人也会保佑你的。” 陈舟让红玲组织村民,挨个上前测试灵根。 村民们既好奇又敬畏,在红玲的指挥下,排著队,小心翼翼地触摸那冰凉的试仙石。 陈舟则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著试仙石反馈到他个人面板上的信息。 绝大多数村民都是【杂灵根】,修行艰难,却也能適应多种工作。 但意外的是已有小半村民突破至一阶,引气入体,成为修士。 看来是点將台的光环生效了,持续滋养著在林场和矿洞工作的村民,谁又能说信奉邪祟的人不算邪物呢。 轮到李大柱时,他搓了搓粗糙的大手,有些紧张地按在试仙石上,石头表面泛起微光,隨即浮现出几道扭曲的纹路。 【李大柱】 【资质:凡品木灵根(白色):增加修炼速度和工作效率10%】 【樵夫(绿色):久居山林,斧凿相伴,砍伐效率提升20%】 【吴刚在世(红色):暗合月宫伐木之仙缘,从事砍伐工作时,有0.1%概率福至心灵,引动冥冥天机,获取隨机物品】 果然开掛了。 一个红色生產词条,虽然机率不高,但能无中生有,已经带给陈舟两次惊喜了,非常逆天。 陈舟给几颗丹药赐予李大柱,把之前缺的补上,资质差不要紧,人才难得啊。 接著是赵老栓等一眾村民,结果大同小异,基本都是杂灵根,资质凡品,也没有特殊词条,最適合的依旧是基础劳作。 轮到石头时,少年深吸一口气,將手掌按上。试仙石骤然亮起锐利的紫光,一道清晰的刀形印记一闪而过。 【石头】 【资质:地品金灵根(紫色):增加修炼速度和工作效率80%】 【百炼之躯(橙色):天生为战而生的体魄,术法感悟-50%,武技感悟+50%,修炼速度额外增加50%】 【天罡刀法(橙色):魁罡命格觉醒的传承记忆,生来便承载天品武技天罡刀法,刀出如罡,刚猛无儔】 【魁罡格(红色):魁罡命格,忠勇无双。此命格极大强化肉身根基,体魄远超同阶,並能將一身血气尽数化为刀锋,使武技伤害提升300%】 第34章 测灵根 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虽然不明白具体,但那异象显然非同一般。 石头自己也愣了一下,隨即看向红玲,眼中带著询问。红玲对他微微点头,示意他做得很好。 接著,红玲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走上前,縴手轻按石面。 “嗡——” 试仙石绽放出炽烈的橙光,伴隨著燃烧的烈焰。 【红玲】 【资质:天品火灵根(橙色):增加修炼速度和工作效率150%】 【玲瓏心窍(红色):心思剔透,慧光自生。天生灵觉远超常人,能洞察幽微,感知力提升200%。这份超然的悟性亦能加持术法,使其威力倍增,术法伤害提升100%。】 【鸞火符(橙色):红鸞命格自带的本命传承,无需研习便可自行领悟天品术法鸞火符,符火相生,威力莫测。】 【红鸞格(红色):天命红鸞,凤仪初显,此命格大幅提升个人魅力与悟性各100%】 两人的动静都不小,就连一旁呆坐的剑怀霜也忍不住抬了抬眼,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异。 修行天赋的高低,可直接通过试仙石闪烁的光芒判定。 两人小小年纪,如此天资,即便放在白玉剑宗也怕是天之骄子。 小孩哥和小孩姐確实牛逼,放在正常的修仙设定小说里,绝对能被各大宗门长老抢破头。 陈舟兴致勃勃地又给白骨诡仆和鬼火诡仆测了测。 遗憾的是诡仆都不具备修炼天赋,白骨诡仆统一都只有一个词条。 【战斗专注(绿色):工作效率-50%,攻击力+50%】 而鬼火正好相反,攻击力-50%,工作效率+50%,也是一个绿色词条,叫生產专精。 最后是湖光岭收服的蛇妖,小黑蛇们倒是没什么惊喜。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普通都是黄品的土灵根和玄品水灵根兼具,个別身上带著诸如【力气稍大(白色)】或【耐寒(绿色)】之类用处不大的词条。 “正好,灵田那边需要人手。” 陈舟大手一挥,將这些小黑蛇全都安排去负责灌溉和鬆土工作,它们的灵根属性与灵田需求完美契合,也能解放出村民去从事其他工作。 “大人你就放心吧!种田我绝对是专业的!” “我上辈子就是农夫!” “保证让灵田亩產翻倍!” 小黑蛇们闻言感激涕零,爭先恐后地表忠心,纷纷扭动著身躯钻进灵田的泥土里,卖力地翻耕蠕动,恨不得把整块地都犁上三遍。 最后轮到孽潮汐。作为罕见的变异灵兽,她的资质果然不凡。 【孽潮汐】 【资质:地品水灵根(紫色):增加修炼速度和工作效率80%】 【净水之体(紫色):身为灵兽,周身灵气自然逸散,可侵染净化周遭水源,使其蕴含微薄灵气,长期饮用有强身健体之效】 【天生祥瑞(橙色):受天地气运眷顾,其身所在,即为福地,能潜移默化为棲居之所带来安寧与祥瑞】 灵兽依靠吸收天地灵气修行,妖气淡薄,本质更接近人类修士,所以她能在二阶成功化形。 但陈舟没想到,孽潮汐竟还是天生的祥瑞,身负气运。 他看向安静伏在一旁的白蛇,宣布道: “善。即日起,汝便为此地井龙王,司掌水源滋养之事。” “井……龙王?”孽潮汐抬起她那双淡粉色的眼眸,里面充满了困惑。 听起来是个神职,远比耕田种地厉害得多。 孽潮汐大喜,她从未想过自己蛇妖出身,还能受此重用。 不理解没关係,执行命令便是。 於是,她乖巧地垂下头颅,恭敬回应:“潮汐领命。” 隨即,她化作本体,游动著修长的蛇躯,来到了领地中央水井旁,小心翼翼地盘绕在井沿上,將自己的身躯与冰凉的井石贴合。 今后此井便由自己掌管,她是大人亲封的龙王,一定要守护好此处! 陈舟看著郑重其事守护起一口普通水井的白蛇,微微一笑:“倒是……挺听话的。” 至於疫鼠,它对这种幼稚的测试嗤之以鼻,早已溜到婚宴的露天席面上,在各个碗盘之间穿梭,啃得不亦乐乎。 陈舟很难想像一只花生大小的老鼠,是怎么把堆积如山的食物全塞进嘴里的。 …… 白玉城主府內,气氛凝重。 苏知远听著手下人的匯报,脸色越来越沉。 “大人,我们查到剑怀霜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往……死人林的方向去了。” “死人林?”苏知远眉头拧成了一个结,那个除了邪祟传说便是一片荒芜的死地,剑怀霜去那里做什么? “还有呢?”他追问道。 “另外……根据码头眼线回报,前些日子的確有两名来歷不明的修士现身,据眾多船工描述,其中一名少年仙师曾当眾挥刀断水,气势惊人。” 手下人將石头与红玲在码头的表现,以及后续前往湖光岭、诛杀蛇妖並收服余孽的传闻,一五一十地匯报了上来,最后补充道。 “据王二等人声称,那两名修士,以及他们背后那位诛杀大妖的神明,均来自死人林。” “砰!” 苏知远一掌重重拍在案上,震得笔架跳动。 “荒谬!” 丰岛县的大妖岂是普通修士能说杀就杀的?苏知远根本不信。 这个盘踞在死人林的势力,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在此之前,他从未在任何情报卷宗中看到过关於此地存在成建制修士力量的消息。 但传闻说的有鼻子有眼,苏知远也没有全然轻视。 一夜之间,臥榻之侧就悄无声息地崛起了一股陌生的势力,而他却对其一无所知!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苏知远感到不適。 剑怀霜是上仙钦定的容器,命格特殊,关乎大计,绝不容有失,更不能落入这个意图不明的陌生势力手中! “立刻加派得力人手,潜入死人林!”苏知远的声音带著焦虑。 “首要任务是找到剑怀霜,不惜代价,把他给我带回来!记住,行动必须隱秘!” 他眼中寒光闪烁,“若遇阻拦……格杀勿论!” “手脚乾净些,偽装成意外或者林中精怪所为,绝不能让人怀疑到我们头上,更不能让剑怀霜察觉!一切,以上仙的大事为重!” “是!”手下感受到城主语气中的凝重,不敢怠慢,匆匆领命而去。 第35章 事端 王威作为苏知远的心腹,亲自接下了这道命令。 他身为二阶缠骨期修士,灵气淬炼筋骨已臻圆满,在这白玉城內已算顶尖高手,自然对这趟差事不以为然。 他点了十余名一阶引气期的城主府精锐守卫,一行人煞气腾腾地朝著死人林进发。 刚踏入死人林地界,一股混合著纸钱焚烧和潮湿腐木的阴森气息便扑面而来。 目光所及,皤皤白布如招魂幡般高掛枝头,纸钱遍地,哀乐齐鸣,林中甚至隱隱传来鬼哭狼嚎。 “邪祟!此地必有强大邪祟盘踞!”王威心头一凛,瞬间收起了轻视,右手已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死人林早就有邪祟传闻,只是凡人哪知邪祟恐怖,王威只当邪祟也和普通妖魔一样。 他带队谨慎深入,诡异的是,林间竟有许多村民聚在一起肆意吃喝,说说笑笑,热火朝天。 “果然是被邪祟蛊惑、失了心智的傀儡!”王威立刻做出判断,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警惕。 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那个坐在角落,头戴斗笠,抱著巨剑的白衣身影。 “是剑怀霜!” 找到目標,王威心下稍安,他朝手下唐涛使了个眼色。 唐涛会意,大步走到剑怀霜面前,语气看似恭敬,实则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剑师兄,庆仙日將至,宗门事务繁忙。您作为首徒,长久滯留在这等污秽之地,恐怕不妥吧?还是隨我等速回白玉城为好。” 剑怀霜本就觉得自己在此叨扰,闻言沉默地点了点头,抱著剑站起身,准备离去。 “等等!” 李寡妇见这帮人气势汹汹,又心疼剑怀霜伤势未愈,忍不住上前拉住他的衣袖。 “小哥!你的伤还没好,脸色还这么白,怎么能这就走?再歇两天,养好了身子再说!” 她转头对著唐涛等人,泼辣地喊道:“你们没长眼睛?要带人走不也不看看他身上的伤好没好透?” “张嘴闭嘴污秽之地,你是吃屎了嘴这么臭?” “放肆!” 王威厉喝一声,声如雷霆,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响!他一步踏前,周身灵气勃发,逼得李寡妇踉蹌后退。 “尔等被邪祟迷了心窍的愚民,也敢阻挠本官办事?给本官跪下!” 他认定这些村民已是邪祟傀儡,眼中寒光一闪,並指如剑,一道凝练的白色剑气破空而出,迅疾如电,直射李寡妇膝盖。 这一下若是打实,李寡妇这条腿必然废了! “小心!” 剑怀霜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反应,那柄比他半个人还高的巨剑挡在李寡妇身前。 “鐺——!” 剑气狠狠撞在巨剑宽厚的剑脊上,火星四溅! 剑怀霜被这股巨力震得浑身一颤,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无血色,喉头一甜,硬生生將涌上的鲜血咽了回去,但持剑的手臂已是微微颤抖。 “剑怀霜,你一个废物也敢对本官出手?” 王威见他竟真敢阻拦,怒极反笑。 “你真是鬼迷心窍,白玉剑宗立派之本便是除魔卫道,身为剑宗首徒,不去斩妖除魔,反倒维护这些邪祟傀儡,离经叛道!简直是剑宗的耻辱!” 王威越说越怒,杀意沸腾。 他深知剑怀霜修为已废,一个空有名號没有实力的废物凭什么阻拦自己。 他今天一定要杀了这些为虎作倀的愚民。 剑怀霜咬牙,將残存灵力疯狂注入巨剑,剑身泛起微光,横剑格挡,护著李寡妇。 “轰!” 又是一声巨响,气浪翻滚! 巨剑被狠狠盪开,凌厉的剑气余势未衰,直接轰在剑怀霜的胸膛! 剑怀霜如遭重锤,口中喷出一道殷红的血箭,身体重重砸落在地,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起身。 李寡妇被残余剑气波及,也受了些伤。 “老子跟你们这些混蛋拼了!” 村民们见状,眼睛瞬间红了! 李寡妇受伤,保护他们的剑怀霜被打得吐血倒地,这些人还口口声声侮辱他们的神明! 他们怒吼著,抄起手边的锄头斧头,如同暴怒的野兽般涌向王威等人! “螻蚁撼树,自取灭亡!” 王威脸上戾气大盛,对这些邪祟傀儡没有半分怜悯,长剑挥洒,数道凌厉剑气互相交织成大网,向著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村民笼罩而去!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愤怒的呵斥如同惊雷炸响。 一道身影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无比迅捷地切入战场中央。 王威甚至没看清来人的动作,只觉一股无可抗拒,蛮横至极的力量狠狠砸在他的胸膛上。 护体灵气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他整个人鲜血狂喷著倒飞出去,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怪树才勉强停下,瘫软在地,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王威艰难地抬头,只见一个身著森白骨甲,面容冷峻如冰的少年,正缓缓收回拳头。 少年周身散发出的灵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三阶心魘期!绝对是三阶心魘期!这邪祟老巢里,怎么会有如此年轻的三阶高手?! 石头面沉如水,他刚测试完灵根,服下神明赐予的丹药出来,然后便被神明安排处理闹事者 可他没想到会见到如此一幕。 尤其是看到母亲嘴角带血,剑怀霜倒地呕血,石头眼中瞬间寒芒爆射,杀意如同实质! 他没有任何废话,身形再动,如同猛虎冲入羊群。 那些一阶引气期的守卫,在他面前简直如同孩童。 石头没有使用武器,只是单纯用拳头,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隨著骨裂筋断的声响和悽厉的惨叫! 不过呼吸之间,十余名精锐守卫已全部倒地哀嚎,失去了战斗力。 石头如同拎小鸡般,將重伤瘫软的王威提起,与其他被打断手脚的守卫扔在一起。 “石头哥,这些人……怎么处置?” 一个中年人提著锄头,怒气未消地问道。 石头眼神冰冷如刀,正欲开口,神明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 “清剿殆尽,一个不留。” 陈舟確实很缺人口打工,但对於不稳定因素,没有养虎为患的兴趣。 石头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他抽出腰间的骨刀,一步步走向瘫软在地,丧失行动力的王威。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白玉城主府……”王威感受到那实质的杀意,惊恐地尖叫求饶。 话音未落,人头落地。 第36章 你这邪祟真怪啊 剩下的守卫也没有反抗之力,很快被抹了脖子。 这是石头第一次杀人,但他的心里除了愤慨,丝毫没有其他不適情绪。 侮辱神明者,就该杀无赦。 一阵剧烈到仿佛要將肺都咳出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只见倒在地上的剑怀霜因伤势过重和情绪激动,剧烈咳嗽起来,身体剧烈颤抖,头上那顶一直遮掩容貌的宽大斗笠,终於被震落,滚到了一边。 剎那间,原本还围著尸体咒骂的村民,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剑怀霜。 死人林阴沉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清晰地照亮了他那总是隱藏在斗笠下的头颅。 他的头顶,竟然缺失了半边头盖骨! 微微搏动著的的脑组织,就那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之中,甚至能看到其中细微的血管和难以理解的复杂纹路! 这惊悚骇人的一幕,衝击著每一个人的视觉神经! 而剑怀霜自己,对一切却似乎一无所觉。 他只是艰难地用手背擦去唇边不断溢出的鲜血,那双空洞的眸子望著天空,手臂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怀中沉重的巨剑。 先前那个縈绕在心间的问题,在此刻,伴隨著胸腔的剧痛得到了无比清晰的答案。 后悔吗? 后悔了。 剑怀霜努力喘息了一阵,艰难地撑起身子,对著周围面露忧色的村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一丝不苟。 他没有说话,所有的感激与复杂的心绪,都融入了这一拜之中。 他默默捡起掉落在地的斗笠,仔细拍去上面沾染的尘土,然后,轻轻地將它重新戴在头上。 重剑做拄,剑怀霜背影寥落,一瘸一拐地向著死人林外走去。 王威说的没错,他是剑宗首徒,庆仙將至,他没有理由游荡在外。 李寡妇看得心疼,还想上前挽留,却被红玲轻轻拉住。 “让他走吧,李婶。”红玲低声道,目光深邃,“这是神明的意思。他也有他必须去完成的使命。” 李寡妇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嘆了口气,转身飞快地包好一些肉乾和疗伤草药,小跑著追上去,不由分说地塞进剑怀霜手里。 “拿著!路上吃!伤……自己当心!”她语速极快,说完便扭过头不再看他。 剑怀霜握著那尚带体温的布包,微微颤抖,最终只是低声道:“……多谢。” 暗处,陈舟对疫鼠吩咐:“拿上石头的血纹木牌。走,我们跟上去。” 疫鼠歪头:“跟上去?看他这副惨样有什么意思?” 陈舟瞥了瞥王威等人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轻微的弧度。 “白玉城给我们死人林送了这么一份大礼,我们不去回礼,岂非失礼?顺便看看,这白玉城和剑宗,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搞事吗,好好好,鼠大爷就喜欢搞事!” 疫鼠身形一晃,黑光流转间,竟化作一个身著紧身黑色夜行衣的人形。 脸上戴著半张奇异的面具,那面具如同流动的黑色雾气,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標誌性闪烁著危险红光的眼眸。 “你居然能化形?”陈舟有些意外。 疫鼠投来一个鄙夷的眼神:“废话!2阶妖魔便能口吐人言,3阶可自如变化本体大小,4阶便可化出人型!鼠大爷可是5阶的魔!懂吗?” “那以前也没见你变过人形?” “以前为什么要化人形?人修不也会变化术,平时也没见哪个修士专门化成鼠型到处溜达啊?”疫鼠理直气壮。 陈舟一时语塞,觉得疫鼠说的很有道理。 两人不再多言,远远缀行剑怀霜身后。 剑怀霜走得极慢,走走停停,並未察觉身后的跟踪。 直到接近白玉城地界,陈舟敏锐地发现,城外围聚的流民数量,比起上次石头和红玲来时,已然锐减。 人群稀稀拉拉的,有几个流民躺在草蓆上,还不时抬头四处观望,仿佛在等待什么。 就在城门口,剑怀霜再次被那三个剑宗弟子堵了个正著,他们显然等候多时,灰白无生气的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 一人直接上前,用力推搡了剑怀霜一把。 剑怀霜伤势未愈,猝不及防下踉蹌后退,险些摔倒,只能依靠巨剑勉强支撑。 “废物!”那弟子见他如此不堪,气焰更盛,唾沫几乎喷到剑怀霜脸上。 “庆仙日就在眼前,宗门上下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好,玩起失踪来了?害得我们兄弟因为你监管不力,被师尊重罚,跪了整整一夜的祠堂!” 他越说越气,抬脚就踹向剑怀霜的小腿骨。 剑怀霜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晃,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但他依旧紧抿著唇,抱著剑,没有反抗,也没有出声。 那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隱忍,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对待。 “还抱著你这破剑装什么样子?现在的你,还配用剑吗?”为首的弟子见状,冷笑一声,竟伸手想去夺他怀中的巨剑。 “为了几个螻蚁般的凡人,动用那等禁忌之术,结果呢?修为尽废,变成这副鬼样子,你说你是不是我剑宗开山以来最大的笑话!” 暗处,陈舟对疫鼠道:“去,帮他一把。” 疫鼠:??? 疫鼠:“帮他?对你有什么好处?这大荒世界实力为尊,他自己把实力弄没的,愚蠢至极!有什么好同情的?” 陈舟笑了笑:“倒没什么好处。” “那你还让鼠大爷去?!” “我不同情他。” 陈舟看著那个在推搡中依旧紧紧抱著剑,沉默隱忍的身影,嘆了口气道。 “我自认做不到他那样的事,我是一个投机者,但我敬佩真正的殉道者。善良需要代价,这是他自己的选择,结果自然也需要他自己承担。” 他顿了顿,又摸出一个小药瓶,“去吧,顺便把这两颗丹药带给他。实力为尊,现在我有能力不是吗,我只是希望,无论何时,殉道者都不要后悔自己曾经的选择。” 疫鼠盯著陈舟看了半晌,猩红的眸子里光芒闪烁,似乎想从这邪祟脸上看出些什么。 最后,他闷闷地留下一句:“怪啊,你这邪祟,真怪啊。” 第37章 江中邪祟 疫鼠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城门口。 “吵什么吵!一群杂碎,扰了本大爷的清静!” 疫鼠化形后的声音带著一种沙哑的磁性,但囂张的气焰丝毫未减。 那三名剑宗弟子甚至没看清动作,便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袭来,脸上火辣辣地挨了几下,踉蹌著跌倒在地。 三人又惊又怒,却根本看不出这黑衣人的深浅,只觉其气息深不可测,远超他们的师尊。 三人顿时嚇得魂飞魄散,连忙恭敬行礼:“不……不知前辈是何方高人?为何……为何插手我剑宗家务事?” “鼠……本大爷是来参加你们那什么狗屁庆仙日的!” 疫鼠双手抱胸,姿態狂妄,“看你们不顺眼,不行吗?赶紧滚,碍眼的东西!” 三人如蒙大赦,不敢再多言半句,连忙架起剑怀霜,就要往城里走。 “等等。” 疫鼠叫住他们,隨手將一个粗糙的瓷瓶扔给剑怀霜,语气依旧恶劣。 “喏,我们家大人赏你的!我们大人说了,路是自己选的,就別他妈后悔!” 说完,他看也懒得再看剑怀霜一眼,身形如同融入阴影般,瞬间消失在原地,回去找陈舟復命了。 而此刻的陈舟,並未过多关注城门口,他的目光正锐利地投向白玉城外另一处。 一队城主府的人马,带著几个白玉城守卫出现在流民之中。 他看到那几个原本躺在草蓆上,奄奄一息的流民,在见到城主府来人后,竟利索地爬了起来,眼中闪烁著期盼的光芒。 周围的流民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去,將他们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喊著。 “大人!大人来了!” “今天是不是轮到我们了?” “王管事,行行好,我力气大,什么活儿都能干!” “是啊大人,给口饭吃就行,我们不怕吃苦!” 人群嗡嗡作响,议论声也传入陈舟耳中。 一个瘦高个扯著身旁同伴的袖子,激动地说:“我就说城主大人是活菩萨!前些天开始发粥,现在还要招工扩建新城,进去了就是正经城民,天大的好事啊!” 他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啐了一口,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 “可不是!听说前几天被带走的李老四那批,进了城就有热乎饭吃,有遮风挡雨的地方住!虽然是干活,但总比在这儿等死强!就是每次都要挑最壮实的,可急死我了!” 一个老妇人抹著眼泪,对身边一个半大少年叮嘱:“狗儿,进去了好好干,听老爷们的话,以后……以后就有活路了……” 为首的文官模样的中年人,穿著与王威相似的城主府制式服装,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他用一块丝帕捂著口鼻,仿佛周围的恶臭会玷污他一般,尖著嗓子,对身旁的守卫喝道。 “都愣著干什么?把秩序维持好,老弱病残不要,只要青壮!动作快点!” 守卫们得令,如同驱赶牲畜般,粗暴地推搡著人群。 一个动作稍慢步履蹣跚的老人被守卫不耐烦地拽出队伍,狠狠推搡出去。 老人踉蹌几步,重重摔在地上,没了声息,也不知是死是活,无人敢去搀扶。 “老东西,碍事!”那守卫骂骂咧咧,仿佛只是扔掉了一件垃圾。 很快,大约一百多名相对合格的青壮年被筛选出来,他们脸上带著茫然,又有一丝即將获得新生的喜悦。 文官扫了一眼,似乎还算满意,挥挥手:“带走!” 陈舟带著疫鼠隱匿在诡域之中。 他想起了红玲之前的匯报:“大人,白玉城外聚集了大量流民,皆是家园被妖魔所毁,逃难至此。 “他们缺衣少食,朝不保夕。若大人需要人手,只需给予少许吃食,他们愿意为大人卖命的。” 红玲聪慧,心地也存著良善,她用这种方式委婉地提出了收容流民的建议。 陈舟本打算近日就让红玲和石头著手此事,却没料到,白玉城主府竟抢先一步,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跟上。”陈舟对身旁化作人形的疫鼠低语一声,隨后诡域蔓延。 队伍並没有进入那高耸的白玉城墙,而是沿著城墙,绕了半圈,来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江边。 那里早已停泊著一艘中等大小的货船,船体看起来有些陈旧,吃水线颇深,似乎装载了不少东西。 “快!都上船!磨蹭什么!”守卫们不耐烦地催促著流民。 流民们看著眼前的船只和浑浊的江水,有些人脸上露出了些许不安,但在守卫的呵斥和对於新城居民身份的渴望下,还是依次踏上了跳板。 这时,那王管事拿出了一叠厚厚的空白纸张,让每个上船的流民按上手印。 “这……这是做什么?”一个胆大的流民怯生生地问。 “问那么多干什么?这是规矩!按了手印,就是新城的人了,以后有你们的好处!” 王管事不耐烦地解释,眼神闪烁。 流民们大多不识字,闻言便不再多问,乖乖地在那空白的纸上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有死气。”疫鼠嗅了嗅,有些厌恶地捂住鼻子“虽然很淡,但確实是邪祟的气息,附著在这些纸上。” “嗯。” 陈舟点头,他身为邪祟,早就察觉到异常。 “倒是没想到,江里那个邪祟,背后居然有白玉城的手笔。” 就是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城主个人所为,还是背后剑宗的授意。 陈舟原本对白玉剑宗观感不算太差,毕竟他们庇护了一城百姓,还出了剑怀霜这样正直的人物。 论跡不论心,於乱世之中有所作为,高低需要高看一眼。 但今日看来,剑宗其余弟子行事乖张,白玉城偷偷饲养邪祟,就连手下行事也根本不把普通流民看在眼里。 流民们全部上船后,王管事仔细收好了那叠按满手印的契约,与守卫首领低声交代了几句,便看著货船缓缓离岸,驶向江心。 “其中猫腻还真是不少,跟上,我们去会会这江中邪祟。” “你们邪祟的事你们自己搞定行不行,別带鼠大爷!” “放心,我刚升过级,现在强得可怕,它不如我。” “???” 第38章 本大爷是祥瑞懂吗 货船驶离江岸,顺著浑浊的江水向下游而去。 领事的文官和几名核心成员站在江边,正低声商议著回去之后如何庆祝,脸上带著完成任务后的轻鬆。 疫鼠隱匿在阴影中,它甚至不需要现身,只是心念微动,一缕无色无味的疫病之气便如同毒蛇般钻入几人的口鼻。 “呃……” 王管事突然感觉喉咙一痒,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隨即,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背上迅速鼓起一个个流著黄脓的硕大脓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腐烂。 “救……!” 他刚想呼救,更多的脓包从他脸上,脖颈和身体爆开,剧烈的痛苦让他连完整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不过几个呼吸间,他连同身旁的几名管事便化作了腥臭的血水,连骨头都没剩下。 疫鼠的身影在陈舟身边悄然浮现,拍了拍手,得意道:“搞定,这些杂碎,连让鼠大爷活动筋骨的资格都没有。” “鼠鼠牛逼。”陈舟只是盯著行船,头也没回,敷衍地朝他竖起大拇指。 隨著船只不断深入,江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急剧下降,四周变得白茫茫一片,连水声都似乎被雾气吸收,变得沉闷而模糊。 空气中夹杂著若有若无的腐臭,和一种令人心神不寧的阴冷。 “是鬼气,还有死气。”陈舟篤定,果然是上次那不知是什么的鬼玩意。 船上的流民们也感受到了这诡异的气氛,不安的骚动起来。 “怎么回事?雾怎么这么大?” “这……这是到哪里了?感觉好冷……” “有点不对劲啊……” “吵什么吵!都给我安静点!” 守卫显然也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不耐烦,他们粗暴地打开舱门,用刀鞘和鞭子將流民们驱赶到甲板上。 流民们不敢反抗,瑟缩著挤在甲板中央,紧接著,守卫们拿出绳索,將他们一个个捆得结结实实! “大人!这是做什么?我们不是去新城吗?”有人惊恐地大喊。 “新城?”一个守卫头目冷笑一声,一脚踹开了船舱的盖板,露出里面堆叠得满满的沉重石块。 “对,这就送你们去新城添砖加瓦。” 流民们如遭雷击,守卫搬出巨石,用绳索牢牢地绑在每个流民的腰间或脚上,冰冷的刀锋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都给我站到船边去!”守卫头目厉声喝道,“自己跳下去!否则现在就砍了你们!” “不!不要!你们不能这样!”有人崩溃大哭,有人奋力挣扎。 “噗嗤!” 刀光一闪,一个试图反抗的流民直接被砍倒在地,鲜血染红了甲板。 头目面无表情,对流民的求饶置若罔闻。 城里的大人都说了,这些只是人畜,是祭拜镇江大將的贡品,和普通三牲也没什么区別。 刀锋逼迫下,无人再敢反抗,流民被驱赶到船舷边,望著下方翻滚著浓雾和深不见底的江水,面如死灰。 “去,把人救下来。” 陈舟收回目光,转头对疫鼠吩咐。 他早已通知了石头和红玲,让他们带著孽潮汐在丰岛县码头接应,丰岛是一个死县,不会引人注意。 而陈舟自己,操纵诡域向江水之中蔓延。 他准备去看看这镇江大將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甲板上,一个守卫准备將流民推下江的瞬间,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船头。 疫鼠化形的人影,戴著那半张雾气面具,猩红的眸子在浓雾中格外醒目。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伸手,咔嚓一声,拧断了离他最近那个守卫头目的脖子。 “什么人?!” “是……是镇江大將显灵了?!” 其余守卫大惊失色,看著这突然出现,气息恐怖的黑衣人,嚇得魂飞魄散。 一个守卫结结巴巴地喊道:“大……大將息怒!这些……这些都是给您准备的贡品啊!新鲜的血食!” 疫鼠懒得说话,周身墨绿色疫病轰然爆发,如同浪潮般席捲过甲板上所有的守卫。 瞬息之间,仅剩的几人也化作一滩滩脓血,被腐蚀殆尽。 捆缚著流民们的绳索,也在疫鼠魔气的腐蚀下悄然断裂,流民们本身却毫髮无伤。 流民看著甲板上迅速消失的守卫和那凭空出现的恐怖黑衣人,心中刚升起的获救喜悦瞬间被更大的恐惧取代。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浑身发抖,有人直接瘫软在地。 原来他们都是黑衣大將的贡品。 “別嚎了!”疫鼠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 瞬间,所有声音消失,甲板上只剩下江水拍打船体的声音和浓雾流动的细微声响。 流民们噤若寒蝉,乖得像一群挤在一起的鵪鶉。 疫鼠满意地点点头,简明扼要地说道:“现在,我说,你们照做。谁会开船?” 流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惊恐和茫然。 就在疫鼠快要不耐烦,考虑是不是隨便点一个的时候,几个古铜色皮肤的男子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大……大將。” 其中一个面容黝黑的汉子壮著胆子开口,声音发抖,“小……小的们以前是下游渔村的,经……经常开大船在江面捕鱼,懂……懂一点操船。” 疫鼠打量了他们几眼:“行,就你们几个。把船开回这个地方,懂?” 他隨手拋出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刻画著丰岛县码头的简单方位图。 “到时候会有两个穿著骨甲的小孩,还有一条白蛇接应你们。” 汉子看著木牌有些欲言又止。 “多的別问,照做就是!” 疫鼠恶声恶气地说,“我们家大人看你们可怜,才派本大爷出手的!本大爷是祥瑞,懂吗?不是狗屁大將,別不识好歹!” 祥瑞? 流民们看著甲板上尚未完全乾涸的脓血痕跡,不敢反驳。 疫鼠看著他们嚇得瑟瑟发抖的样子,想了想,似乎觉得自己光嚇唬人也不太好,它有些不情愿地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肉乾,扔在甲板上。 “喏,路上吃,別饿死了。” 说完,它又觉得给多了,有点心疼。 趁流民们还没反应过来,又迅速伸手捞回了几条肉乾,闪电般塞回衣服里,这才哼了一声,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浓雾般消失不见。 第39章 镇江祠 疫鼠一走,甲板上的流民们才仿佛重新获得了呼吸的能力。 有人再也忍不住,放声哭嚎起来,既是后怕,也是绝望,有人则开始怒骂白玉城的虚偽和狠毒。 也有人惊恐地看著疫鼠留下的那包肉乾,拼命远离。 “那……那是什么?会不会是人肉?” “我们都是祭品,你觉得呢,肯定不是好东西!快扔了!” 秦宽苦笑一声,对惶惶不安的眾人说道:“都別吵了,也別瞎猜了,照那位……祥瑞大人说的做吧。” 他环视一圈惊魂未定的同伴,声音带著疲惫:“咱们都是没有家的流民,白玉城,那是吃人的魔窟,绝不能再回去。 “刚才的大人……虽然手段狠辣,但確实救了我们,他神通广大,说不定真在暗中看著我们。不照做,还能怎么办?难道在这江上等死吗?” 他的话让眾人渐渐安静下来,现实就是如此残酷,他们早已无路可走。 秦宽捡起一条肉乾,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除了诱人的肉香並无异样。 他咬牙,率先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一股久违的肉味涌上味蕾。 “是正常的肉,没毒,大家分著吃一点,恢復体力。” 他將肉乾递给旁边的人,然后对另外几个渔民招呼道:“兄弟们,来搭把手,我们把船开起来,去丰岛县码头!是死是活,就看这一遭了!” …… 另一边,陈舟再次潜入江底。 淤泥浑浊,水草如同鬼魅的髮丝般摇曳。 很快,他又看到了那些矗立在淤泥中的纸人,它们依旧保持著僵硬的姿势,脸上涂著夸张的腮红,带著诡异的笑容。 只是与上次相比,数量明显稀疏了许多,仿佛力量被分散或消耗了。 陈舟没有停留,意念一动,诡域如同无形的磨盘,所过之处,那些纸人便纷纷破碎。 他目標明確,径直朝著死气与鬼气最浓郁的核心,那座沉没的祠堂方向而去。 隨著距离拉近,建筑的轮廓在昏暗的水下逐渐清晰。 这次陈舟看得更真切了,原来根本不是什么砖石结构的祠堂,而是一栋用各色纸张精心扎制而成的建筑! 朱红的柱子,青色的瓦楞,甚至还有描画的门窗,顏色鲜艷得在幽暗江底显得格外刺眼。 祠堂大门敞开著,仿佛在邀请著访客,门楣之上,悬掛著一块牌匾,上面用浓墨写著三个大字。 镇江祠。 陈舟尝试用诡域將这座纸扎祠堂笼罩进来,却发现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诡域的力量无法在外部將其容纳,也无法穿透那薄薄的纸壁窥探內部的景象。 一种源自本能的排斥感油然而生,仿佛邪祟之间存在著天生的领域界限。 “幽影级……但气息很古怪。” 陈舟感知著祠堂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確认了其邪祟的等级与自己献祭前相当,但它的力量性质更加混杂,那瀰漫江面的鬼物阴气,其源头正是这座纸祠堂。 没有犹豫,陈舟直接迈步走入了那敞开的纸扎大门。 一步踏入,周遭的环境骤然变幻。 冰冷的江水和浑浊的淤泥瞬间消失无踪,头顶甚至出现了一轮明晃晃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暖的太阳。 脚下的触感变成了坚实的青石板路,周围的建筑也从虚幻的纸扎变成了真实的木石结构,人来人往,竟是一派香火鼎盛的庙宇景象。 一个穿著古朴慈眉善目的老者迎了上来,对著陈舟躬身作揖,脸上带著程式化的笑容:“这位香客,是来上香祈福的吗?” 陈舟打量了一番老者,没有回答,再次铺开诡域,无形的枷锁將老者牢牢禁錮在原地。 老者脸上慈祥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如同复读机般重复著:“香客,是来上香祈福的吗?” “傀儡吗。” 陈舟瞭然,看来就和自己的白骨诡仆类似,都是受邪祟操控的傀儡。 诡域在祠堂內部扩至最大,死气透体而出,瞬间將老者体內维繫其活动的死气驱散。 老者的身形一阵模糊,缓缓消散。 而几乎同时,祠堂內外所有来往的香客动作齐齐一顿,然后,所有人的头颅以各种扭曲的角度,在同一时刻转向了陈舟的方向。 成百上千张面孔,男女老少,表情各异,却同时张开嘴巴,发出整齐划一的声音:“香客,请上香。” 话音落下,这些人开始迈动僵硬的步伐,从四面八方朝著陈舟缓慢地涌来。 摸清了祠堂的底细,陈舟直接开大。 诡域收缩,陈舟周身死气轰然爆发,那些涌来的人在接触到死气震盪的瞬间,纷纷溃散,还原成漫天飞舞的彩色纸屑。 整个繁华的庙宇景象也如同褪色的画卷般迅速剥落,重新显露出江底淤泥的昏暗底色,以及那座孤零零矗立著的纸扎祠堂。 祠堂正中央,供奉著一尊模糊的神像。 在陈舟死气的持续影响下,神像表面的偽装渐渐褪去,显露出了其真正的形態。 並非什么神祇,而是一副由厚重纸张摺叠拼凑而成的鎧甲! 鎧甲被数根粗大的黑色铁链紧紧锁住,铁链之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黄色符咒。 那些阴冷浓郁的鬼气,正是从这些符咒的缝隙中不断逸散出来的,缓慢渗透进鎧甲里,似乎正在融合。 “果然是被束缚在此的。”陈舟確认了之前的猜测。 这手笔,绝非白玉城主府能做到的,必然是白玉剑宗的手段。 “以凡人血肉灵魂饲养邪祟,再用符咒锁链將其禁錮,剑宗到底想从这邪祟身上图谋什么?” 陈舟暂时没什么头绪,召唤出白骨诡仆,骷髏伸出骨掌,直接抓住锁链。 死气与锁链上的符咒灵光激烈衝突,发出滋滋的声响,骷髏隨即加大力量,猛地一扯! “咔嚓!” 锁链应声而断,符咒瞬间失去光泽,变得黯淡无光。 失去了束缚,那纸质鎧甲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剧烈震颤,散发出更加狂暴的鬼气和死气,似乎想要反扑。 但陈舟直接使用更强大的死气,如同山岳般镇压而下,將整座纸祠堂连同那副鎧甲死死压住。 不到片刻,所有的异象消散,狂暴的气息平息。 原地,只剩下了一张巴掌大小,边缘有些焦糊痕跡的白色剪纸,剪纸的轮廓,依稀能看出是一座微缩祠堂的模样。 邪祟不死不灭,这只是其本源显化的一种形態被暂时击溃,只要给予足够的时间,它就能再次復甦,重建镇江祠。 但陈舟直接拾起剪纸,毫不在意。 等下个月就直接献祭嘍,想復甦?没门! 第40章 仙人抚我顶,结髮受长生 白玉城內,城主府。 苏知远在书房內来回踱步,眉宇间满是焦躁。 已经过去几天了,派去死人林的心腹王威及其精锐小队,如同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而昨日派去处理最后一批流民人畜的管事和守卫,同样逾期未归,没有半分回音。 “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知远喃喃自语,总有一种事情正在脱离掌控的不安感。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目前唯一能让他稍感安慰的消息是,剑怀霜已经顺利回到了白玉剑宗。 幸好最重要的容器安然无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传讯玉符发出微光,苏知远精神一紧,立刻接通。 玉符中传来宗主郭守仁那特有的冰冷声音,言简意賅,却重若千钧。 “苏知远,明日庆仙,剑宗弟子皆会下山。此乃上仙圣临之日,不容半分差池。若有紕漏,唯你是问!” 苏知远握著玉符,手心沁出冷汗,连忙对著空气躬身:“下官明白!定当竭尽全力,確保万无一失!” 苏知远愁得一夜未眠。 次日,天色未明,城门洞开,城內主干道两旁,早已跪满了黑压压的城民。 他们穿著自己最体面的衣服,许多人头上依旧戴著各式各样的帽子或头巾,脸上混杂著虔诚,敬畏与期盼。 不多时,天边传来了清越的剑鸣之声。 空中飞来近百名身著统一白色剑袍,背负巨剑,头戴巨大斗笠的身影,列阵整齐,气息连成一片。 为首的,正是剑怀霜。 他依旧抱著那柄与他身形几乎等高的巨剑,宽大的斗笠遮住了他的面容,但从其御空而行的稳定姿態来看,气色似乎比前几日好了一些。 他的身后,是几位气息明显更为深沉厚重的年长修士,再之后,才是普通的剑宗弟子。 无数城民爆发出狂热的欢呼,纷纷叩首,高呼“仙师”,“上仙庇佑”,声浪震天。 而在主干道旁,一家酒楼的二楼雅间,窗户虚掩,陈舟与疫鼠正凭窗而坐。 陈舟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空中那列队的剑宗弟子,眉头微蹙。 他发现,不仅仅是之前见过的几人,而是所有的剑宗弟子,无一例外,面色都是一种不自然的惨白,仿佛久不见日光。 “他们身上阴气都很重,和江底那个纸扎邪祟一样,都掺杂了浓郁的鬼物阴气。”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舟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冷嘲,“活人半人半鬼,邪祟半鬼半邪,这所谓的白玉剑宗,原来才是鬼巢。” 疫鼠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那些斗笠,接话道:“喂,你说他们斗笠下面,是不是都跟剑怀霜那小子一个德性,顶著一碗脑花?” 陈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落在了地面,只见城主苏知远正带著一眾官员,快步迎上前,对著空中为首的几位剑宗长老躬身行礼,姿態谦卑至极,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疫鼠兴奋地搓了搓手:“要不趁现在人齐,直接整锅端了?鼠大爷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陈舟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城中心那高大的祭坛方向:“不急。正主还没登场呢。” 庆仙日的流程繁琐而冗长。 剑宗弟子降落后,先是环绕全城巡游赐福,所过之处,百姓跪拜,撒下据说能驱邪避灾的仙露。 隨后在城中心广场搭建的高大祭坛前,举行了庄严的祭祀仪式,献上三牲五穀,钟鼓齐鸣,香火繚绕。 剑宗长老高声念诵著对白玉上仙的讚歌与功绩,歌颂其庇护白玉城的恩德。 整个过程,所有剑宗弟子都如同精致的木偶,动作整齐划一,面无表情,而城民们则沉浸在狂热的信仰氛围中,对此毫无察觉,或者说,早已习以为常。 终於,日上中天,到了正午时分,仪式进入了最关键环节。 城中心广场,人头攒动,所有城民的目光都聚焦在祭坛前方。 剑怀霜独自一人,立於万眾之前,他身后的剑宗弟子们则整齐地列成一个肃穆的方阵,城主苏知远和剑宗宗主,长老们则高坐在广场对面的城主府露台上,俯瞰著下方。 剑怀霜深吸一口气,开始念诵最后的祝文,声音通过灵力传遍整个广场,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 就在这时,疫鼠突然动了动鼻子,低声道:“起雾了” 陈舟“嗯”了一声,目光微凝。 的確,不知从何处,一丝丝白色雾气开始在场中瀰漫,悄无声息,与江上的浓雾如出同源。 他没有动作,继续静静看著。 剑怀霜的祝文到了尾声,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虔诚,朗声高呼: “跪——迎——上——仙——!” “哗——!” 如同潮水般,广场上所有的城民,连同后方列阵的剑宗弟子,齐刷刷地跪伏下去,並都在这一刻,摘掉了自己头上的帽子或头巾! 摘帽礼。 上仙尊驾亲临,需摘帽行礼以示尊敬。 疫鼠猜的不错。 只见那近百名剑宗弟子,露出的头顶,赫然都与剑怀霜一般无二,全部缺失了半边头盖骨。 灰白色微微搏动的大脑组织直接暴露在空气中,那些跪拜的城民之中,竟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头顶有著或大或小,或新或旧的缺损! 但没有人脸上露出异样,纷纷视若不见。 剑怀霜仰首向天,继续唱诵。 “天上白玉京——” 隨著这一句出口,他暴露在外的脑组织中,猛地探出一根黏滑如同活物般的肉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插天穹! 几乎在同一瞬间,原本炽烈的正午太阳,光芒骤然阴沉黯淡下来,天边反而泛起了一种令人不安的玉色光辉。 “十二楼五城——” 那连接著剑怀霜脑组织的肉条在空中膨胀变形,扭曲缠绕,最终臌胀成一个表面布满血管脉络,还在不断搏动的巨大肉球。 “仙人抚我顶——” 巨大的肉球下方,猛地垂下无数根同样猩红黏滑的肉条,如同暴雨般精准地刺入下方每一个跪拜者。 轻微的穿刺声和难以抑制的,混杂著痛苦与极乐的呻吟声响起。 然而,没有人反抗,没有人惊恐,他们反而齐齐仰起头,脸上露出迷醉而幸福的表情,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热欢呼: “结髮受长生——!!!” 第41章 斩剑宗 千万根肉条如同呼吸般一伸一缩,源源不断的血肉能量顺著肉条被抽离,匯入空中那巨大的肉球之中。 陈舟放下茶杯道:“走吧,该我们出场了。” 旋即,他与疫鼠的身影从酒楼雅间消失。 广场上,疫鼠身形快得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绕著广场急速穿梭了一圈。 只听一阵密集的啃咬声响起,那连接著天空肉球与下方信徒的千万根肉条,在瞬息之间被齐根割断。 “什么人?” 高坐於露台上的宗主郭守仁猛地站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厉声喝道,他身后的几位长老也纷纷色变。 而那些被切断仙缘的城民,先是茫然,隨即竟对疫鼠投来了愤怒的目光,仿佛疫鼠阻止了他们获得无上恩赐。 “嘖,真是一群不识好歹的东西!”疫鼠甩了甩手,语气满是不耐。 “结阵!诛杀此獠!”郭守仁反应极快,立刻下令。 下方那些被头顶缺损的剑宗弟子,虽然气息有所萎靡,但依旧保持著麻木,闻言立刻机械地行动起来,巨剑出鞘,组成剑阵,杀意瞬间锁定了陈舟和疫鼠。 陈舟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抬手。 剎那间,阴风怒號,死气冲霄!数十具森白的骷髏诡仆以及那条狰狞的骨蛇凭空出现。 打团?没在怕的。 “什么?!”郭守仁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三阶诡物?这么多?你……你就是死人林那个邪祟!” 死人林邪祟的传言由来已久,再加上近期不明势力的活跃,郭守仁很轻易把两者联繫到一起。 他心中骇然,整个白玉剑宗,算上他和五位长老,也才六位三阶心魘期修士。 这邪祟隨手召唤的僕从,竟然就拥有了与他们整个高端战力匹敌的力量! 陈舟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意念一动。 “杀。” 指令下达。骷髏与骨蛇如同虎入羊群,直接冲向了那些结阵的剑宗弟子。 死气侵蚀,骨刃翻飞,那些被鬼气深度感染,早已沦为半鬼傀儡的弟子,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如同麦秆般被成片收割。 这些人,早已没救了。 “不——!” 郭守仁看著门下弟子被屠戮,目眥欲裂,心中涌起巨大的悲痛与绝望。 “不……住手……” 这些弟子,许多都是他亲眼看著长大的孩子,从稚嫩的孩童时期便被带入剑宗。 郭守仁和几名长老亲自为他们启蒙,传授剑术与心法,一遍遍告诫他们剑宗立派之根本,除魔卫道。 他看著他们从笨拙地挥剑到剑气初成,看著他们眼神从懵懂变得坚定。 他一直以这些弟子为荣,儘管他们如今形態有异。 但他始终相信,他们谨记著宗门的使命,是白玉城最坚实的壁垒,是斩妖除魔的利剑。 妖魔肆虐,人道式微,当有仙门披荆斩棘。 他坚信,在白玉上仙的引领下,白玉剑宗终將光大门楣,威名响彻整个大荒,成为真正受人敬仰的仙道正统! 可现在,这些他倾注了心血,寄予厚望的弟子,却被无情屠戮。 巨大的悲痛几乎要將郭守仁撕裂,他不能眼睁睁看著剑宗的根基就此断绝! 他猛地一咬牙,脸上闪过一丝决绝,双手结印,周身灵气以一种自毁的方式疯狂燃烧起来。 “恭请上仙降临!诛杀此邪祟,弟子愿以身献祭!” 他朝著空中那扭曲的肉球发出了悽厉的祈求。 陈舟冷哼一声,诡譎级的诡域轰然铺开,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诡域中,那瀰漫的,带有迷惑心智效果的玉色雾气被霸道的死气强行驱散! 在邪祟面前玩弄幻像,班门弄斧。 雾气一散,所有人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原本狂热的城民眼神中的迷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看清眼前修罗场般的景象后的极致恐惧。 断肢残骸,狰狞鬼物,空中扭曲的肉球…… 尖叫和哭喊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狂热欢呼。 “吵死了!再嚎本大爷把你们都杀了!” 疫鼠恶狠狠地威胁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著恐怖的煞气,瞬间让场面安静了不少,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和恐惧的颤抖。 而站在祭坛前的剑怀霜,在雾气驱散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那空洞与麻木也如同潮水般退去,恢復了几丝清明与痛苦。 他看到了眼前的惨状,看到了那熟悉的黑衣人,下意识地喃喃道:“前……辈?” 他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脑海中只有一些破碎的记忆,但眼前宛如炼狱的景象,又毫不留情的提醒他。 这就是剑宗和白玉上仙的本来面目。 一种信仰崩塌的剧痛和巨大的迷茫充涌上心间。 疫鼠有些诧异地瞥了他一眼:“哟?你小子被吸了这么久,居然还能清醒过来?” “前辈,到底……发生了什么?” 疫鼠抱臂,用下巴指了指四周,“自己不会看?” 这时,几位长老趁机飞身而下,落到剑怀霜身边,控制住他的四肢,口中高喊著:“保护容器!不可让容器有失!请上仙速速降临!” 空中的肉球吸收完郭守仁的灵气,再次垂下一根肉条,肉球猛地收缩,顺著肉条硬生生挤进了剑怀霜的身体。 “呃啊啊啊——!” 剑怀霜发出了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 但片刻后,所有的挣扎停止。 剑怀霜缓缓抬起头,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带著坚韧与迷茫的眸子,此刻变得一片漠然,深邃如同万古寒潭,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他的目光落在了陈舟身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重音,仿佛无数人同时在说话。 “死人林的邪祟,久仰大名。” 陈舟负手而立,淡淡纠正:“本尊,白骨神尊。” 白玉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微笑:“诡譎级?你很厉害,三阶邪祟的实力足以媲美四阶生物。 “加上最难缠的死气,就算五阶存在来了,也未必能占到便宜。我承认,现在的我,並非你的对手。” 陈舟:“挺有自知之明。所以,是打算投降了?” 第42章 血赎 白玉脸上的笑容不变,他反手一掌,磅礴的力量直接拍在了身旁几位保护他的长老头顶。 长老根本没想到会被攻击,瞬间毙命,脸上还残留著错愕。 白玉看也没看倒下的尸体,继续对陈舟说道:“你,不是原本的那具邪祟吧?” 陈舟眼睛微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不用否认。”白玉自顾自地说下去,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邪祟虽然强大,但那东西可没有思想,它们只是遵循著某种规则行事的诡异。 “而你……你有清晰的意识,有目的,有情绪,你其实不用这么戒备我,我们是一类人,不是吗?” “鬼才和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是一类人!”疫鼠在一旁不满地啐道。 白玉也不恼怒,他抬起手,身体表面再次伸出无数细小的肉条,如同触手般將广场上剑宗弟子的残肢断臂,全部捲起,吸纳入体內。 他的气息似乎恢復並壮大了一丝。 做完这一切,白玉只是看著陈舟:“其实,我们並非敌人。我们可以合作。你成功了,而我,也快成功了。” 陈舟能感觉到,此刻的白玉身上,不只有一股气息,还有浓重的怨气与杀孽。 他把所有的灵魂都禁錮在自己体內,成了名副其实的鬼物。 白玉见他似乎不为所动,也不气馁,继续说道。 “你也应该知道,金佛快要出世,到时候,仙佛正道,岂容你我这类存在,但若是你我联手,至少千岛郡,定是你我囊中之物。” 他说的看似诚恳,眼神却深邃难测。 陈舟挑了挑眉,但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不错,我確实清楚。看来你知道的也不少。” 白玉脸上笑容更盛,仿佛找到了知音。 “这世间,唯有邪祟的位格与能力,才是至高无上,你成功夺舍了一具邪祟之躯,拥有了根基。 “而我也找到了方法,窃取神名,凝聚信仰,我们是天生的盟友!” 说著,他猛地一挥手,漫天散发著阴冷鬼气的符咒洒出,围著他飞舞。 “你且看好,如此重要的庆仙之日,作为盟友,你该同我一起见证。” 白玉取出了那张从流民那里收集来,按满指印的白纸,狠狠地直接拍进自己的额头,懟进了那缺损的脑组织之中。 陈舟觉得看著都疼。 疫鼠甚至放鬆地抱起手臂,准备看戏。 死气与鬼气发生碰撞,符咒飞出,精准地射向广场四周的特定方位,自动嵌入地面,瞬间点亮了早已刻画在青石板下,早已被鲜血浸润的隱秘纹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一个庞大的召唤阵法在广场地面上骤然亮起,笼罩了无数惊恐失措的城民,而阵法的核心,正对著白玉自己。 白玉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篤定,他狂笑道。 “哈哈哈,以此全城人畜祭,唤我镇江祠现世!” “再献万千生灵怨,助我鬼仙之躯全。” 他打算以整个广场的城民作为祭品,强行召唤被他饲养多年的镇江祠,並利用祭祀產生的庞大怨念来强行镇压,融合那张白纸带来的排斥与反噬,完成他最后的蜕变! 然而—— 一息,两息…… 阵法光芒剧烈闪烁,预想中那座纸扎祠堂降临广场的景象並未出现,只有江风穿过广场,带来一丝潮湿的腥气,以及死一般的寂静。 白玉脸上的狂笑僵住,转化为错愕与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白玉脸上的狂笑僵住,转化为错愕与难以置信,“我的祠堂……我好不容易用鬼气滋养的邪祟……怎么会召唤不出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他和镇江祠的联繫並没有切断,邪祟是不死不灭的,但那丝联繫似乎被某种东西阻隔,像是死气。 “是你吗,你做了什么?”白玉的多重混合声线艰难开口。 他精心布置的最终手段,他以为万无一失的底牌,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刻失效了! 他不甘心。 陈舟只是笑了笑,“抱歉,我可一直没答应过做你的盟友。” 白玉心神剧烈震盪,体內力量瞬间失控反噬。 他突然发出了悽厉至极的惨叫,双手死死捂住额头,身体剧烈地抽搐,塞进头颅的白纸在此刻仿佛变成了最剧烈的毒药,与他体內的鬼气发生衝突。 疫鼠发出了毫不掩饰的嗤笑声,踹了踹他身旁的苏知远说道。 “喂,老头,快看,这就是你们上仙,是不是一脸蠢样。” 苏知远唯唯诺诺不敢反驳,也不敢直视身形诡异的白玉。 到现在他都觉得像在做梦一样,好好的庆仙日,怎么就变成邪祟狂欢的祭奠。 白玉上仙的真面目,怎么会是如此可怖的鬼物。 那他这么多年来,兢兢业业,甚至不惜做了很多违背良心的事,为剑宗马首是瞻,又算什么? 在白玉剧烈的挣扎中,他猛地一个趔趄,几乎跪倒在地。 “为什么……”他艰涩开口。 陈舟语气平静:“道不同,不相为谋。” 但当白玉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的漠然与深邃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巨大痛苦,清明与决绝的复杂神色。 这下,不止是疫鼠挑了挑眉,连一直没什么表情变化的陈舟,眼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在那种程度的侵蚀与反噬下,这人的意识竟然还能重新占据主导? 剑怀霜先是艰难地稳住身形,对著疫鼠所在的方向,郑重地躬身一拜,声音沙哑却清晰。 “前辈。” 然后,他转向陈舟,没有任何犹豫,双膝重重跪在冰冷染血的青石板上,以头触地,行了一个无比庄重的大礼。 “晚辈剑怀霜,拜谢大人赐药之恩!” 他已经知道了,这位看不清面容的白骨神尊,便是黑衣人前辈口中的大人。 就在刚才,身体被白玉上仙占据时,剑怀霜的意识並未完全沉沦。 而是如同一个被困在深渊里的囚徒,被迫以最直观,最残酷的方式,目睹了一切。 他看到了白玉的肉球真身,看到了宗主郭守仁扭曲的忠诚与绝望的献祭,看到了广场阵法的真正用途,更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这具身体,不过是白玉精心培育的的容器。 第43章 血阵丹心 召唤镇江祠失败,並不意味著阵法完全停止运转。 那遍布广场的幽暗纹路虽然光芒减弱,却依旧持续抽取著能量。 阵法不再试图沟通江底邪祟,而是更加直接,更加贪婪地抽离著范围內所有城民的血肉与生魂。 无数细密的丝线从阵法中蔓延而出,如同白玉本体垂下肉条的缩小版,缠绕上那些惊恐无助的城民,他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眼神逐渐涣散,痛苦哀嚎却无力挣脱。 陈舟眉头微皱,挥手斩断了一片丝线,死气过处,丝线纷纷崩解,但隨即,更多的丝线又从阵法纹路中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他能感觉到这阵法的力量与镇江祠同源,带著些微邪祟的特性,与他的死气相互排斥,就如同之前在江底无法直接用诡域笼罩纸祠堂一样。 若强行以蛮力破阵,两种性质迥异的力量激烈衝突,很可能先一步將这些脆弱的城民震得魂飞魄散。 “有点麻烦啊。”陈舟轻嘆。 “嘖,这破阵跟个刺蝟似的。”疫鼠也察觉到了,撇撇嘴。 “能啃出一个空缺吗?” “你有病?你是不是真把鼠大爷当耗子用啊??” 疫鼠炸毛,“要是费点劲也啃掉一小块,开个窟窿救人出来,但代价不小,而且这阵法对我们又无效,顶多就是下面这些人被吸乾罢了。” 它的意思很明显,为了这些不相干的凡人付出代价,不值当。 陈舟有些可惜,“確实不值,还是你重要一点。” 他清楚记得上次疫鼠食血脂玉后虽嘴硬却难掩疲惫的样子,能让它亲口承认代价不小,必然损耗极大。 虽然平时总把疫鼠当畜生使,但真让疫鼠为了救人而受损也是陈舟不愿意看到的。 剑怀霜默默听著,看到脚下阵法仍在无情地吞噬著城民的生命,感受到体內白玉那即便在反噬中依旧蠢蠢欲动,试图重新建立主导地位。 剎那间,他明白了自己的身份,明白了阵法的关键,也明白了破局的唯一方法,一个需要他付出一切的方法。 他再次对著陈舟叩首,眼神却如同被雨水洗过的寒星,带著一种破碎后又重铸的坚定。 “大人,此阵……本是护城大阵,如今却已成迫害城民的邪术根源。只要晚辈与体內的白玉尚存一丝,此阵便难以真正破除,剑宗亦將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剑怀霜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广场,扫过那些惊恐的城民,扫过已然呆滯的苏知远,最后定格在陈舟身前。 “大人恩情,怀霜铭记在心,来世结草衔环以报。但剑宗终究对晚辈有养育授艺之恩,宗门铸此大错,晚辈难辞其咎。” 他抓起地上的巨剑,剑锋横於自己颈前。 “愿以我之命,助大人破除此阵。” 他想以最决绝的方式,履行了他心中所认定的道,既是斩断自身的痛苦与枷锁,也是为他那走入歧途的师门,献上了最后的血色救赎。 但剑光一闪而过,却並无鲜血迸溅。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震在他的手腕上,巨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断成两截,哐当落地。 剑怀霜只听到面前那面容模糊的神明似乎轻轻嘆了口气,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 “我上次说,希望你以后不要对自己的决定后悔。看来,你没听进去。” 剑怀霜心底猛地一紧,隨即涌上巨大的迷茫。 以血还债,以命偿恩。 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他並不觉得自己会后悔,他不惧死亡,毕竟这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陈舟看著他茫然的眼神,淡淡道:“我又没说,我没有办法。” “你很坚强,能以凡人意志镇压邪鬼。但下次,別这么衝动,想要赎罪,你就好好活著。死了,只会一了百了,什么都改变不了。” 陈舟抬手一挥,剎那间,数千颗散发著各异光芒的丹药如同逆飞的流星雨,从他袖中呼啸而出! 这些丹药精准地落入广场阵法各处节点,瞬间爆开,化作精纯的能量洪流! 他在以一阶丹药中蕴含的丰沛能量,强行替代城民被献祭的血肉与生魂。 近万份普通材料提炼出的能量,其丰盈程度远超阵法此刻的需求。 幽暗的阵法纹路被这突如其来的的能量充斥,抽离城民的丝线纷纷断裂消散。 优质血肉能量近在眼前,谁还会捨本逐末。 城民们脸上的灰败迅速褪去,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虽然依旧虚弱惊恐,但性命已然无忧。 这一切逆转宛如神跡,发生在瞬息之间! 陈舟走到犹自跪地发愣的剑怀霜面前,屈指一弹,三颗纹路奇异的丹药直接射入他口中。 这是陈舟第一次使用塑魂丹。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的暖流,直衝剑怀霜的识海。 仿佛被无数只手撕扯的神魂,此刻如同被浸润在温凉的泉水中,撕裂般的痛楚迅速平息,动盪的魂体被一股柔和而坚韧的力量包裹稳固。 剑怀霜深吸一口气,感受著脑海中久违的清明与平静,难以置信。 “还能坚持压制体內那东西多久?”陈舟问。 剑怀霜仔细感知了一下神魂与白玉意志的拉锯,有些羞愧:“怀霜……说不清,他虽被反噬削弱,但根基犹在,仍在不断衝击。” “一个月,行吗?”陈舟给出一个明確的期限。 剑怀霜感受到神魂依旧被撕扯,但塑魂丹带来的稳固感给了他信心,他重重一点头:“能!” “那就简单了。”陈舟微微笑了笑,“你记住,下次,若是凡人做不到的事,可以试试求助神明。” 陈舟不再多言,翻手取出了被死气镇压的镇江祠剪纸。 阵法感受到同源本体的气息,再次剧烈运转起来! 幽光暴涨,试图召唤完整的邪祟降临。 在阵法汲取了此前大量丹药能量,以及剪纸本体的呼应下,一座模糊的纸扎镇江祠虚影竟然真的在广场上空缓缓凝聚,隱隱有復甦的跡象。 陈舟鬆开压制,剪纸在阵法引导下飞速融入剑怀霜的脑髓。 第44章 极品种田天赋 剑怀霜虽不明所以,但对陈舟已有了绝对的信任。 他立刻收敛自身意志,甚至主动引导体內白玉的残余力量去接触外界阵法与剪纸。 剧烈的痛苦再次袭来,但这一次,是在可控的引导下进行! 阵法的光芒,剪纸的死气,以及白玉的残余,在三颗塑魂丹稳固的神魂引导下,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如同打铁般锤炼著剑怀霜的身体与灵魂! 过程痛苦万分,但奇蹟般地,並未走向崩溃。 当最后一丝阵法光芒耗尽,剪纸彻底化为飞灰,剑怀霜猛地睁开双眼,身负纸鎧,眼中闪过一丝玉色的光华,隨即隱没。 他融合了镇江大將。 但他依旧是他。 隨著融合完成,那些之前被白玉吸入体內的剑宗弟子所残存的灵魂与血肉能量,竟被排斥了出来,在空中扭曲变化,最终化成一个个面无表情的纸人,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大阵失去了所有能量来源与目標,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最终彻底沉寂下去,地面的纹路变得黯淡无光,再无半点邪异。 陈舟看著气息已然大变的剑怀霜,以及地上那些诡异的纸人,“看来暂时是稳住,这一个月,你就跟在我身边,好好適应你这新身体吧。” “至於要不要清理门户,你自己决定。” 纸人们闻言,苍白的纸脸皆是一僵。 剑怀霜则是重重点头。 隨即,陈舟带著疫鼠便闪身离去。 不多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城门口传来。 石头和红玲的身影出现在那里,而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条通体雪白的巨蛇,交通工具孽潮汐。 王二一眼就认出了石头和红玲,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连忙跑上前,纳头便拜。 “仙师!真的是你们!多谢仙师救命之恩!多谢祥瑞大人救命之恩啊!”他语无伦次,感激涕零。 跟隨石头一同前来的,还有之前在船上挺身而出的渔民秦宽。 他带著几个同样精干的流民,是特意跟著过来,准备协助红玲收拢城外那些惶惶不安的流民的。 在红玲的授意下,秦宽去流民中说明情况。 有秦宽这个自己人现身说法和担保,加上对白玉城的彻底失望与对生存的渴望,剩下的流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纷纷表示愿意跟隨。 而城內,有王二在一旁极力吹捧神明的伟力与仁慈,绘声绘色地描述湖光岭斩妖和江上救命的事跡,加上眾人刚刚亲身经歷的庆仙日以及后续的神跡逆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几乎没有人提出异议,都愿意离开这片给他们带来噩梦的土地,去往新的庇护所。 安排转运的工作有条不紊,体型庞大的骨蛇和孽潮汐分批次载著人们,朝著死人林的方向而去。 红玲的工作效率极高。 在基本接收完所有愿意离开的普通城民后,她带著石头,迅速控制了城主府残余的领导阶层,包括面如死灰的苏知远和几位没有在混乱中死亡的官员,將他们押解到陈舟面前,听候发落。 陈舟的目光扫过这些人,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缠绕著冤孽的血腥气。 他没有任何怜悯,召唤鬼火直接將其中几个业力最深重,行事最为酷烈的,当场拆解成仓库里新增的材料。 对於剩下的人,陈舟的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虽罪不至死,但我也无法替那些被你们迫害的亡魂原谅。” 所以,不如劳改吧。 陈舟把这件事交代给了石头,石头无比喜悦又郑重地接下任务。 很快,这些昔日的权贵与诡异的纸人,便被一同扔进了哀嚎矿洞的最深处,开始了他们的007生涯。 处理完这些,陈舟开始著手安排新来人口的分工,试仙石再次被摆放出来。 白玉城城民加上周围的流民总共三万余名,是时候再来一次测灵根了。 张翠姑站在拥挤的人群里,紧张地搓著布满老茧的手,她一辈子都在和田地打交道,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离开家乡。 生活了一辈子的白玉城在庆仙日化作噩梦,未知神明的领地也一样阴气森森。 张翠姑此刻心里无比恐惧,万分不安,她颤抖著將手按在冰凉的试仙石上。 试仙石表面泛起一层微弱,却充满生机的绿光。 【张翠姑】 【资质:黄品木灵根(绿色):增加修炼和工作效率20%】 【五穀丰登(蓝色):长期与土地相伴,对农作物生长有著异乎寻常的亲和力,负责管理的农田產量提升40%】 【嫘祖在世(红色):身负远古蚕神一丝微薄福泽,对一切与纺织、孕育、生长相关工作拥有超凡的亲和力与掌控力。管辖范围內,所有作物生长速度提升100%,產量提升100%,並有极低概率促使灵植髮生良性异变。】 一道威严的男声传遍全场:“张翠姑。” 张翠姑嚇得一哆嗦,连忙跪下:“民……民妇在。”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试仙石对之前的人都没有太大反应,却唯独她不同。 “即日起,由你负责管理灵田,协调那几条黑蛇进行灌溉鬆土等事宜。” 张翠姑瞬间懵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行的!大人!民妇就是个普通种地的,何德何能……怎么能管理灵田?” 她看著远处在灵田里乖巧翻土的小黑蛇,只觉得腿肚子发软。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妖怪啊,她怎么敢去。 周围的人群也传来细微的议论声。 这些原本是白玉城的居民,看著这个皮肤黝黑,手上全是劳碌痕跡的农妇,眼神中不免流露出几分不解。 这灵田一看就不是凡物,必是仙家重宝,为何大人要把如此重任交於一个普通农妇? 但也有几个和张翠姑相熟的街坊,纷纷表示她家田地確实种的好,亩產的粮食都比別人家高一大截。 红玲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扶起她,语气温和有力。 “张翠姑,管理灵田,需要的不是识文断字,正是你对土地和作物的这份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心血和感觉。 “那些黑蛇是大人的僕从,它们和你一样,都是在为大人效力,会听从你的安排,莫要妄自菲薄,更要相信大人的眼光绝不会错。” 第45章 此城便名枉死城 张翠姑颤抖著抬起头,看向那散发著温和绿光的石头,又看向红玲坚定而鼓励的眼神。 她不懂什么天赋,但她听懂了“土地的经验”和“神明大人的安排”。 红玲一早就在陈舟那得来大批丹药,此时拿出了几颗,塞进张翠姑手里,吩咐她服下。 丹药散发著恶臭,却让她因恐惧而紧绷的神经稍稍一缓。 她捏著鼻子,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囫圇吞枣一股脑全咽了下。 丹药入腹,如同久旱逢甘霖。 温暖的气流瞬间驱散了身体的寒冷和疲惫,粗糙的皮肤变得紧致有光泽,花白的头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浓黑。 一阵白芒在张翠姑头顶显现。 白芒之中,隱约可见无数洁白的蚕丝虚影交织缠绕,最终凝聚成一位身著古朴衣裙,手持丝线,面容慈祥的女性身影虚影。 虚影一闪而过,却带著一种源自上古的庄严与丰饶气息。 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目瞪口呆。 这就是神明的伟力吗,居然还能让人返老还童,简直是神跡啊! 没有人再敢轻视这个焕然一新的农妇,她身上散发出的勃勃生机和那份被神明亲自点名的篤定,让她仿佛脱胎换骨。 “既担其责,便要有相应的力量,这是神明对你的认可和赐福,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天赋。”红玲笑了笑,拍了拍张翠姑的肩膀,鼓励道。 张翠姑下意识挺直腰杆,感受著体內充盈的活力,原本的胆怯和自卑,在这实实在在的身体蜕变中被冲淡了不少。 神明大人连如此珍贵的仙药都赐予了她,她还有什么理由退缩? 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和责任感激盪在胸中。 她再次看向那几条在灵田里翻土的小黑蛇,似乎也觉得它们没那么可怕了,毕竟大家都是给大人干活的。 张翠姑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抹去眼角不知是因恐惧还是激动而產生的湿润,又郑重地行了一个跪拜礼,坚定道。 “是!民妇张翠姑,谢大人恩赐!定当竭尽全力,替大人管好灵田,绝不负大人信任!” 其他城民满眼羡慕,这可是天大的机缘,谁又不想得到神明的重用? 类似的情况不止一起。 整整3万新的追隨者,拥有特殊词条的不在少数。 【金石为开(紫色):或许是山神的一点偏爱,或许只是单纯的运气好,对矿物分布有著野兽般的直觉,挖矿时稀有矿石產出率提升1%】 【神农点化(紫色):身怀一缕神农氏尝百草时散逸的仁心之气,祛病疗伤效果增加100%】 【鬼斧神工(橙色):或许是某位沉迷技艺的匠魂转世,建筑与製造有著超越常人的直觉,负责建造维修建筑时速度提升100%,耐久度提升50%,並有概率领悟特殊建筑图纸】 在陈舟的意志下,由老带新,整个领地快速高效运转起来。 拥有特殊词条的人都被陈舟丹药拉满,天赋再差也直接灌到2阶水平。 而之前的一百多位村民,陈舟也挑了不少工作卖力的,比如李寡妇,黑脸汉子,石凳村的领头汉子,阿秀等数十人,分別都进行了嘉奖。 一下使新来的追隨者心生火热,看来不仅有一技之长才能得到重用,忠诚与勤劳同样可以获得恩赐。 只要踏实肯干,他们总有一天也一定能得到神赐的丹药,成为修士。 红玲展现出了惊人的统筹能力,她根据陈舟的安排,结合个人意愿,迅速將新接收的数万人口进行整合编组。 仓库中堆积如山的低阶材料,终於有了用武之地。 在陈舟的指定位置,两座散发著不祥气息却又至关重要的建筑开始破土动工。 一座是【血肉熔炉】,外形如同一只匍匐在地的狰狞巨兽,炉口不断吞吐著暗红色的火焰,仿佛在渴望血肉的滋养。 另一座是【灵魂煅窑】,则像一座不断旋转的巨大骨瓷窑炉,窑口縈绕著摄取心魄的呜咽之风,专门淬炼灵魂精华。 两座建筑每座都能容纳1000人口进行工作,日常运转需要消耗大量一阶乃至二阶木材作为燃料,可將普通血肉灵魂压缩提纯至一阶或者二阶。 现有的林场產出立刻变得紧张起来,陈舟立刻在领地边缘再次规划並建造了第四座阴风林场,更多的劳动力被投入其中。 矿洞也增加了两座,所有建筑加在一起,正好够1万工作人口。 至於剩下的人口如何安排。 陈舟看著哀嚎矿洞日夜不停地运作,所开採出的石材堆积在仓库,一个念头在陈舟心中清晰起来——建城。 他不可能永远让子民们散居在临时搭建的帐篷或简陋木屋里,一个功能齐全,具备防御和生產能力的据点,是势力发展的必然需求。 陈舟当即调出了【建造】列表中的城镇规划模块,以白骨祭坛和囚血池所在的中心区域为原点,开始勾勒城市的蓝图。 初步城市雏形陈舟打算使用九宫格行事,这样后续扩建也相对容易。 核心区是以白骨祭坛,囚血池,点將台为中心,划定为绝对禁区与信仰中心,也是陈舟目前诡域能覆盖的最大区域。 其他区域向外扩散,包含生產区各种建筑,生活区所需的住房,开垦田地,畜牧养殖,医馆集市等等。 陈舟將城市规划的蓝图与初步建设任务交代下去,目光扫过被他召集而来的几位核心管理者,最终落在一位刚刚被检测出拥有 【鬼斧神工】 词条的老者身上。 这老者名叫鲁承,原本是白玉城里一个不起眼的木匠铺老师傅,半辈子与木头打交道,沉默寡言,双手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与老茧。 此刻被神明亲自点名,他紧张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鲁承。”陈舟的声音將他从惶恐中拉回。 “小……小老儿在!”鲁承连忙躬身。 “城市规划与建造事宜,由你总领协调。所需人力物资,皆可向红玲申调。” 鲁承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总领建城? 这……这担子太重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推辞,可对上陈舟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以及感受到周围城民信任的眼神。 一股久违的,属於匠人的热血竟在胸腔里涌动起来。 谁都知道神明大人全知全能,识人善用,他应当相信神赐的天赋,也该相信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惶恐压下,郑重应道:“小老儿……鲁承,领命!定当竭尽所能,肝脑涂地!” 红玲適时上前一步,恭敬请示:“大人,我们的城池,当以何命名?” 命名? 陈舟略一沉吟,指向脚下这片正在兴起的土地,声音不高,却带著宣告般的威严,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此城,便名——” “枉死城。” 第46章 將星 残阳如血,映照著崎嶇的山路,一队身影正沉默地行走其间。 剑怀霜身著纸衣,依旧抱著那柄標誌性巨剑,他的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瞳孔偶尔会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玉色流光。 跟在他身后的,並非活人,而是数十个面无表情,行动间带著细微纸张摩擦声的纸人。 它们保持著生前剑宗弟子的轮廓,甚至腰间还佩著纸扎的剑。 这是剑宗最后的“遗產”,也是剑怀霜必须背负的枷锁。 剑宗弟子皆被白玉的鬼气深度侵染,肉体崩坏,唯有藉助邪祟之力才能重塑纸躯。 他们刚从白玉剑宗的山门出来。此行目的,是清理门户。 那些在庆仙日事件后依旧冥顽不灵,死忠於旧日虚幻荣光,甚至试图反抗或逃跑的管事和弟子,已被剑怀霜率领纸人全部镇压。 有辱门楣的败类被废去修为,押送往枉死城的哀嚎矿坑深处进行劳改。 而少数几个罪孽深重,罄竹难书的,剑怀霜亲自出手,没有丝毫留情,送他们去了该去的地方。 同时,剑宗库藏里所有能搬走的资源,典籍、药材、矿石、积存的灵石,甚至是一些颇有年头的建材,都被搜刮一空,由这些不知疲倦的纸人背负著。 此刻的白玉剑宗,已然是一座被掏空了底蕴的空壳。 队伍在沉默中行进。 林风终於按捺不住內心的迷茫,带著奇特纸质迴响的声音开口:“师兄……我们,真的要就此归顺死人林吗?” 剑怀霜脑海中,属於白玉的冰冷意志立刻泛起一阵嘲弄般的波动,试图干扰他的思绪。 他强行压下,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是。” 林风不解,潦草涂鸦成的眼眶望著剑怀霜的背影:“可是……死人林早就有邪祟传闻,枉死城……听名字,也绝非善地。我们毕竟是剑宗弟子,此举岂非……不太妥当?” 他话语中带著一丝属於生前的执拗。 剑怀霜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身。 那双时常带著温和与疲惫的眸子,此刻竟迸发出锐利如剑的寒光,一丝杀意不受控制地一闪而过。 林风被他的眼神嚇得浑身纸页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从未见过素来良善的师兄露出如此可怕的眼神。 “莫忘了。”剑怀霜的声音冰冷刺骨,“剑宗的根本。” 林风愣愣地,几乎是本能地重复著刻入灵魂的信条:“除魔卫道……守护苍生……” 剑怀霜收回骇人的视线,转身继续前行,声音古井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大人剑斩湖光岭为祸多年的蛇妖,镇压江底吞噬生灵的邪祟,於白玉城庆仙日拯救数万城民於水火。 “无论他本体为何,在我眼中,他便是践行守护之道的神明。” 他顿了顿,仿佛是在对林风说,又仿佛是在对自己和所有纸人弟子强调。 “至於枉死城,收容枉死之魂,建立幽冥秩序。 “你我都已是死过一回的人,那些被大人带回去的流民,哪一个不是在原本的世道里走投无路,近乎枉死之人? “是大人给予了他们新生,给了他们立足之地,饱暖之食,安寧之所。枉死之城,向死而生,有何不妥?” 林风呆立原地,师兄的话语如同重锤,敲碎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基於过往偏见的固执。 是啊,他们坚持的道,神明正在践行,他们想要守护的苍生,神明正在拯救。 而他们自己,连同身后的所有城民,都已是枉死之人,在那位神明麾下获得新生…… 剑怀霜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林风,往后慎言,莫要做背信弃义之事,否则……” 他话语未尽,但一股冰冷的杀意再次瀰漫开来。 “……我手中的剑,自会代大人,清理门户。” 林风深深低下头,“是,师兄!林风明白了!” 一行人行至次日,剑怀霜穿过熟悉的死人林边缘,眼前豁然开朗。 虽然四周仍旧阴森怪异,但已经人声鼎沸,一片热火朝天,大兴土木的模样。 剑怀霜沉默地看著这一切,让纸人弟子们带著从剑宗带回的所有物资清单去找红玲。 自己则径直朝著领地的最中心走去。 而此刻,那里已经多了好几座诡譎异常的建筑。 一座古朴的破旧墓碑,一个燃著蓝火的石台,以及一座狰狞的白骨祭坛。 剑怀霜单膝跪地,垂首復命,“大人,剑宗之事已了,残余资源与弟子,皆已带回。” 陈舟从诡域中现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起来吧。”陈舟指了指囚血池旁边的试仙石,“去,摸摸看。” 剑怀霜微微一怔,没有多问,依言起身,將自己那只蕴含著复杂力量的手掌按了上去。 【剑怀霜】 【资质:天品雷灵根(橙色):增加修炼速度和工作效率150%】 【將星(红色):天生將才,统兵御眾时麾下战力提升200%,对列阵,杀伐类术法悟性极佳,但此命格亦易吸引兵戈煞气与某些特定神祇的注视。】 【通明剑心(红色):天生为剑而生,任何剑类武器在手,都能迅速掌握其特性,所有攻击附带一缕无物不斩的剑意,攻击力增加300%】 【完美容器(特殊):人形剑鞘,宿命的祭品,能为神格提供一个无排异反应,能量零损耗的完美躯壳。】 【诡譎融合(特殊):体內融合了白玉残余意志,镇江大將本源以及阵法能量,处於极不稳定的平衡状態,需持续消耗神魂力量进行压制,且有失控风险。】 陈舟看著份面板,尤其是那【將星】命格与【完美容器】的特殊词条,心中瞭然。 难怪白玉会选中他,此等命格,確实是承载镇江祠这类邪祟的绝佳容器,只可惜走错了路。 而【诡譎融合】词条,陈舟倒是不太担心,等供奉cd转好,直接扔上祭坛,献祭掉就行。 他看向气息內敛却暗藏汹涌的剑怀霜,难得在心里称讚一句。 心懍懍以怀霜,志眇眇而临云。 人如其名,確实是个人才。 陈舟道:“如今白玉城已破,白玉身死,庇护消失,曲岛县境內残余的妖魔想必正虎视眈眈,覬覦那些失去依靠的村落。” “你,便和石头一起,带领一支人马,將周边那些尚存人烟的村落,都收服了吧。” “是,大人。”剑怀霜领命。 第47章 秘境异变 剑怀霜退下后,找到了正在帮助新一批流民搭建住所的石头。 交代完陈舟新下达的指令后,又去安顿他从剑宗带回的纸人师弟们。 而石头满面红光,眼神明亮。 不仅是因为他內心善良,不忍见同类被妖魔屠戮,更是因为这是大人下达的任务,是为神明行走人间,扩张荣光的机会。 十四五岁少年,一想到自己能像话本里的神使一样,奉神諭扫荡邪恶,內心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 红玲亲眼目睹了一切,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力道不轻。 “哎哟——”石头捂著脑袋,委屈地看向红玲,“你打我干嘛?” 红玲双手抱胸,一脸看傻子的表情问他:“傻乐什么?我问你,你觉得剑怀霜这人怎么样?” 石头揉著后脑勺,不明所以,但还是耿直地回答。 “怀霜大哥人很好啊!实力强,心性坚定,重情义,之前在石凳村他不是还指点过你,现在又得了大人看重,將来肯定是大人麾下的顶尖战力,是我们重要的同伴!” 他掰著手指头,把能想到的夸讚之词都用上了。 红玲又对著他脑袋来了一拳,“蠢死你算了,你就没点危机感吗?” “危机感?”石头茫然。 “你动动你的脑子想想!”红玲压低声音,语气带著一丝恨铁不成钢。 “剑怀霜,他的心性,天赋,实力,哪一样不是上上之选?最关键的是,你没发现大人对他的关注太多了吗?亲自出手稳定他的状態,赐予他力量,现在更是將这么重要的扩张任务直接指派给他带领。” 红玲盯著石头的眼睛,恶魔低语:“你也不想被他取代在大人心中的地位吧?” 石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红玲冷哼一声:“所以,暂时休战吧,笨蛋。外敌当前,我们要一致对外,这次任务,我也一起去。” 平时在修炼和工作上一直互相较劲,谁也不服谁的两人,此刻在抵御外来的威胁这一目標上达成了共识。 石头虽然觉得红玲想得有点多,但他一向认可红玲的聪明,犹豫道:“那……那领地怎么办?这么多事情……” 红玲摆了摆手,嘴角微勾,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继续攛掇。 “枉死城的城建和管理已经基本走上正轨,各项规矩也都立下了,我离开一段时间也没关係,更何况,如今有大人亲自坐镇於此,能出什么乱子?” “好像也是……”石头燃起斗志,准备去召集人手。 而陈舟在吩咐完任务以后,回到囚血池中央,由血脂玉天然形成的玉亭之中。 他挥手间,一堆从白玉剑宗秘库搜刮来的典籍玉简便出现在亭中的玉桌上,其中不少看上去都年代久远。 疫鼠已经变回了花生大小的鼠型本体,正抱著一只比他整个身体大上几十倍的烤鸭奋力啃著,油脂沾湿了它灰黑的毛髮也毫不在意。 李寡妇的手艺如今是越发精湛了,这烤鸭的火候调味,让疫鼠觉得自己过去三百年都算白活。 它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道:“那个新来的小白脸才刚回来,身上还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没理顺,你就又给他派活儿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舟正拿起一枚暗金色的玉简探查,闻言顿了顿,才反应过来疫鼠说的小白脸是指谁。 他回想了一下剑怀霜那苍白如纸的面孔,嗯,好像是挺白的。 “剑怀霜如已是邪祟之身,不知疲倦,不畏伤痛,压榨起来需要什么心理负担吗?” 疫鼠翻了个白眼:“我发现你真是个老畜生。” 陈舟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典籍上,声音低沉了几分。 “那小孩刚经歷师门覆灭,信仰崩塌,以及自身异变,纵使內心再坚定的人,也难免会迷茫困顿,甚至走向偏激。 “给他找点实实在在的事情做,让他有明確的目標可以奔赴,有需要守护的人可以安置,他才没那么多空閒时间去钻牛角尖,才能更快地从泥沼里爬出来。 “而且,清理周边妖魔,收拢流散人族,本就是积累功德,熟悉新力量的好途径。” 疫鼠闻言一愣,不自觉把目光移向陈舟那模糊不清的面容上。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现出一股难言的复杂。 又是这种话,这种他听过不止一次,却始终无法完全理解的论调。 弱肉强食,败者食尘,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受了打击就自己爬起来,爬不起来就活该被淘汰,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关怀和引导? 他们魔就不会,那些软弱的傢伙,只配成为他升阶路上的垫脚石! 疫鼠甩甩头,把心中异样的情绪狠狠压下去,继续恶狠狠地啃咬烤肉,仿佛跟那美味的肉有仇一般。 “哼,你就宠他吧,20多岁的人了也把他当小孩?” 陈舟慢悠悠地瞟了它一眼:“你300多岁了我不也把你当孩子宠?” 疫鼠:??? “你要觉得不是,烤鸭还我,这是我领地的东西。” 疫鼠很想硬脾气的直接把鸭子甩陈舟脸上,但舔了舔爪子,始终还是捨不得。 陈舟没理他的跳脚,一边快速瀏览手中的残卷,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你听说过金佛吗?” 疫鼠还在为小孩的说法忿忿不平,听到问题,还是下意识回答:“你是指白玉老鬼说的金佛现世吗?” 陈舟頷首。 疫鼠想了想:“倒是不太清楚,我就知道幽光州有个佛宗。” “幽光州?那不就是我们这?” 疫鼠傻眼:“啥?这不是天赤州吗?” “幽光州,千岛郡,曲岛县,死人林。”陈舟淡定指正。 疫鼠仿佛世界观受到衝击:“不是,那你怎么做到的,把鼠大爷从天赤州一下干来幽光州了?就算7阶也没有跨州的实力吧?” 疫鼠还想继续追问,却却见陈舟眉头突然一皱,放下了手中的残卷。 陈舟目光锐利起来,投向了活死人秘境入口的方向。 就在刚才,他突然察觉到那些留在秘境里兢兢业业肝材料的骷髏,少了一个,突兀的与他断开联繫。 陈舟查看系统面板。 【当前诡仆数量:99/100】 第48章 蚀骨异兽 陈舟的意念刚从对金佛的思索中抽离,系统面板上另一个被搁置许久的提示便映入眼帘。 【支线任务:探索活死人秘境】 【探索度:0%】 陈舟揉了揉眉心。 他一直將秘境视为一个稳定的材料来源,骷髏们夜以继日地搬运,加上已经消耗的,至今也已攒下数十万份各类材料。 换算成丧尸,差不多有二十万之数。 这数量听起来庞大,但对於一个城市的丧尸总数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更何况广袤的秘境。 任务进度条迟迟未有动静,仿佛那片被尸毒笼罩的废墟深不见底。 普通的丧尸,哪怕变异体,实力大多徘徊在1阶到2阶,绝无可能让一只3阶骷髏连预警都发不出就彻底消失。 陈舟下达指令,让附近的骷髏立刻向失联坐標靠拢,同时將意识共感,投射到秘境之內。 五只距离最近的的骷髏很快抵达了失联地点。 锈蚀的健身器材,乾涸的喷泉水池,以及疯长到半人高的杂草,那是一个被绿色尸毒笼罩的破败公园。 古怪的是,这里丧尸异常稀少,只有零星几只在不远处漫无目的地游荡。 按照常理来说这並不应该,公园在末世前算得上人流量大的区域,丧尸不可能无故变少。 陈舟操控著骷髏仔细勘察,很快发现了战斗痕跡。 地面喷洒著丧尸特有的粘稠黑血,几处抓痕清晰可见,还有一道明显的拖拽血痕,延伸向公园深处。 沿著血跡追踪,骷髏们越过一个只剩泥土和残根的花坛,只见一只外形怪异的生物正匍匐在地,啃食著一具相对新鲜的丧尸尸体。 那东西体长近十米,形似猎豹,但通体覆盖著暗沉无光的鳞甲,关节处衍生出惨白色的骨刺。 旁边散落著几具被啃得七零八落的丧尸残肢,以及一滩滩散发著刺鼻气味的排泄物。 陈舟面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蚀骨兽……” 这他妈不就是前世让人闻风丧胆的异兽蚀骨兽吗? 蚀骨兽以人类为食,强大的胃酸连骨骼都能轻易消化,在找不到新鲜人类时,它们也不介意用丧尸果腹。 不少防御薄弱的人类聚集地,就是被这种成群结队出现的异兽攻破,最终沦为猎场。 但问题是,蚀骨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只是一个由系统抽奖得来的秘境而已,为什么会出现前世特有的鬼东西? 陈舟前世和异兽打过不少交道,很清楚那些怪物的习性。 眼前这只蚀骨兽显然已在此筑巢有段时间,已经把公园当成了自己的猎食区。 陈舟意念一动,五只3阶骷髏同时暴起,骨爪锐利如刀,斩向蚀骨兽。 那蚀骨兽反应极快,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周身鳞片炸起,试图凭藉速度躲闪反击。 但骷髏的力量和速度远超它的预估,仅仅一个照面,锋利的骨爪便轻易切开了它的鳞甲,绞碎了它的內臟。 前世需要重火力才能对付的凶兽,在如今陈舟的诡仆面前,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实力大约也就在3阶初期徘徊。 “不是它。” 陈舟立刻判断,这只蚀骨兽虽有威胁,但绝无可能瞬间秒杀另一只同等阶的骷髏,连传递信息都做不到。 后续陆续又有骷髏赶到,在陈舟的指令下,骷髏们以公园为中心,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和清理。 一番忙碌下来,果然又击杀了五六只潜伏在草丛或残破建筑里的蚀骨兽,公园內丧尸稀少显然都是它们的杰作。 但除此之外,並未发现其他更强大的存在。 “到底是什么玩意把我的骷髏给秒了?” 陈舟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让骷髏们將蚀骨兽的尸体一一搬出秘境,好歹是3阶血肉,不能浪费。 隨后重新召唤了一只骷髏填补空缺,並下令所有在秘境中活动的诡仆,加倍警惕,尤其注意公园区域是否有新的异动。 就在他准备將意识抽离秘境时,眼角余光瞥向任务面板。 【支线任务:探索活死人秘境】 【探索度:0.01%】 “是因为清理了这些不属於秘境的蚀骨兽,才算真正开始探索?” “还是说……击杀它们,触碰到了这个秘境更深层次的秘密?” 无论如何,这0.01%的进展,如同一把钥匙,终於为他撬开了这座活死人宝藏的大门一角。 秘境的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疫鼠已经啃完了烤鸭,正意犹未尽地舔著爪子,百无聊赖地趴在玉亭边缘。 他用细长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著囚血池中清澈的那一侧池水,逗弄著里面几尾金色鲤鱼。 这些金色鲤鱼都是在近几日突然出现在池中的灵兽。 灵兽和魔一样,虽有少部分由妖变异而来,但绝大多数都是天生地养,受天地眷顾。 或许是枉死城內一片勃勃生机,人道大兴,所以天降祥瑞。 几尾鲤鱼生的异常灵动,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而纯粹的鎏金色,鳞片在池底血脂玉的映照下,仿佛自身就在发光。 疫鼠老早就想把鲤鱼抓上来烤了吃,灵兽血肉之鲜美,是出了名的。 但在陈舟义正言辞的拒绝下,他也只能放弃。 疫鼠抬头时,瞥见陈舟面前地上那几具刚刚从秘境里搬出来的尸体,歪了歪头,猩红的小眼睛里满是嫌弃。 “这又是什么丑东西?” “蚀骨兽。”陈舟言简意賅,隨口反问,“你没见过?” 疫鼠甩了甩尾巴,浑不在意地摇头,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 “没见过,鼠大爷我纵横……咳,游歷多年,这种不妖不魔,不鬼不怪的玩意確实没见过。” 陈舟闻言,心中一动。 连疫鼠这个活了三百多年的魔物都没见过蚀骨兽,这几乎印证了他的猜测,异兽很可能真的並非此方世界的本土生物。 疫鼠点评:“长得怪模怪样的,硬邦邦的一看就不好吃。” “確实不能吃。”陈舟笑了笑,“但你想试试也行,没准挺好吃的。” 在前世,异兽肉含有致命病毒是所有人的共识,哪怕是再飢饿的流浪汉也不会食用异兽血肉。 第49章 秘辛 接下来几天,陈舟一边关注著秘境里骷髏们的动静,一边潜心翻阅从白玉城带回的残卷密录。 通过卷宗,一段被刻意掩埋的过往逐渐浮出水面。 剑怀霜,这个他一时兴起出手相助的年轻人,其命运远比想像中更为坎坷。 他並非偶然被仙师发现的天才,而是因其身负罕见的將星命格。 此命格主杀伐,有统御之威,是极佳的邪祟容器胚子,才会被白玉老鬼早早盯上。 为了得到这具完美的容器,白玉秘密屠灭了剑怀霜出生的整个村落,再以“仙师慈悲,收养遗孤”的名义將他带回白玉剑宗。 白玉故意製造困局,诱使他为救不相干的村民而动用禁术,毁损根基,后续所谓的同门的霸凌,资源的剋扣不过是更精密的锻造与淬火。 磨损他的个人意志,让他的人格更加纯净,也更易於被白玉的意志侵蚀和取代。 不过,白玉最终功亏一簣,反被意志重塑的剑怀霜吞噬,也算是天道轮迴,报应不爽。 连陈舟自己都不知道,当初无心插柳赠予的丹药,不仅修復了剑怀霜肉身的损伤,更坚定了他蒙尘的道心,成为了破局最关键的一环。 除了剑怀霜的秘辛,白玉所手书的卷宗中,对邪祟的描述充满了敬畏与贪婪。 將其视为一种超脱常理,近乎规则的诡异存在。 邪祟形態各异,不死不灭,没有通常意义上的情感与理智,却能以自身的规则侵蚀现实,同化万物,是连高阶修士和强大妖魔都不愿轻易沾染的恐怖之物。 修士的等级分为一阶引气期,二阶缠骨期,三阶心魘期,四阶碎丹期和五阶噬元期。 而邪祟之强大,哪怕陈舟目前只在邪祟的第三个等级诡譎级,凭藉死气也能不惧普通噬元期。 所以白玉才会如此费尽心机,妄图夺舍一只邪祟。 陈舟喟嘆:“那我穿过来就是邪祟,啊不,邪神,岂不是天胡开局?” 为了印证这些记载,陈舟还特意召见了几个归顺的剑宗弟子询问。 其中一位年岁较长,曾是藏经阁管事的老者,在陈舟问及死人林过往时,態度极为恭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回稟尊上,据宗门残卷记载,约五百年前,此地確实盘踞著一尊人形邪祟,神通诡异,为祸不小。 “后来,是原本统治曲岛县的啸风山君与邪祟在此死战,最终山君大人力竭陨落,而邪祟亦不知所踪。 “再后来,白玉才降临此地,占据了原属山君的领地,建立了白玉城,我等剑宗也是在那之后才创立。” 老者说完才感到不对,盘踞死人林的邪祟……那不就是大人吗? 他立刻流下一滴冷汗,一张老脸皱成菊花,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陈舟静静地听著,他知道老者口中的人形邪祟绝非自己,他能显化人形,更多是依靠诡域製造的幻象,本体仍是白骨祭坛。 “看来死人林的秘密也不少。”陈舟暗自感慨。 一个小小的曲岛县能出3只邪祟,不知是该说此地得天独厚,臥虎藏龙,还是该说新手村的才都是大boss。 感嘆完毕,陈舟看了眼系统面板。 最新一条系统提示显示。 【你成功收服一个人圈,获得一张黄品抽奖券。】 【你获得254名新的追隨者。】 类似的提示这两天陈舟收到不少,看来剑怀霜和石头收编周围村落进行的十分顺利。 陈舟把累积的黄品抽奖券一起抽了,总计5张,確实没出什么好货。 大多是一些稀有的一二阶材料,可用於建造。 唯有一个还算惊喜。 【血菩提藤】 【5阶天材地宝】 【传说中生於幽冥血海之畔的奇异植物,以眾生血液为食,凝结菩提心果】 【定期浇灌血液,可结出菩提心果。服食可提升使用者灵根资质,浇灌的血液品质越高,结出的菩提品质越高。】 这玩意可是能从根本上改变一个人修行潜力的好东西,对於他麾下这些大多资质平庸的追隨者而言,意义非凡,並且可以持续產出。 陈舟当即就把血菩提藤栽种进厚土灵田,有灵田和张翠姑螺祖在世红色词条的双重加成,想必长势不会差。 陈舟拿出一滴取自囚血池的4阶血液浇灌。 “滴答。” 血珠落下。 剑怀霜面无表情得看著滴落的妖血染红大地,安静擦拭自己染血的重剑。 李家坳村口泥地上,躺著一具仍在微微抽搐的庞大妖尸。 那是一头嗜血的疣猪妖,仗著皮糙肉厚和一对獠牙,已祸害了附近好几个村子。 此刻,它的头颅却被一柄森白的骨刀乾脆利落地钉在地上,周身都是火符灼烧的痕跡,腥臭的妖血汩汩流淌,浸透了泥土。 村民们挤在残破的柵栏后,手中紧握著锄头柴刀,脸上却並非劫后余生的喜悦,而是混杂著恐惧与难以置信的惊疑。 “妖…妖怪死了……” “可…可杀妖的这位…他看著也…也不太像人啊!” “是白玉城的仙师吗?不像啊…仙师怎么会是这般模样…” 窃窃私语在村民中蔓延,恐惧並未因妖魔伏诛而消散,反而更多地投射到了剑怀霜身上。 他们被妖魔欺凌太久,对於任何超出认知的存在,都本能地抱有极深的戒备。 剑怀霜沉默地擦拭巨剑,归鞘。 他理解这些目光,並未多言,只是转身,那双深邃的眸子扫过惊恐的人群,他无需解释,行动即是答案。 这时,红玲上前一步,她的声音清亮而沉稳,打破了凝滯的气氛。 “各位乡亲父老,我们並非白玉城之人,这位……” 她指了指剑怀霜,“乃是枉死城,白骨神尊座下巡行使,剑怀霜大人。神尊悲悯世人疾苦,特命我等清扫四方妖魔,护佑人族薪火。” 剑怀霜神情一愣,面对红玲隨口一说的称呼感到有些羞耻,面色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但很快就恢復,默认了巡行使的职位。 而红玲面不改色,只是话语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村民们依旧惶惑的脸,继续道。 “我知道大家心存疑虑,但请问,盘踞在此,食人无数的疣猪妖,白玉城可曾管过?大家日夜担惊受怕,朝不保夕的日子,还没过够吗?”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心底的痛处,不少人低下了头,面露悽然。 第50章 玄水卫 红玲语气转为昂然,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大人法力无边,已在死人林边缘开闢新城,布下强大结界,妖魔难侵! “城中更有灵田百亩,產出丰饶,人人皆可饱食,大人麾下,皆如巡行使一般,斩妖除魔,护佑一方!” 她指向剑怀霜:“巡行使如今形態,正是为斩妖除魔,守护人族而获得的神赐之躯!若非如此,怎能轻易斩杀这令大家束手无策的凶妖?” 村民们看著地上那庞大的妖尸,再看看气息渊渟岳峙的剑怀霜,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巨大的震撼和微弱的希望所取代。 是啊,不管他看起来如何,他確实杀了妖,救了他们。 而且……能吃饱饭,不用再怕妖魔…… 终於,村中最年长的老者走出来,对著剑怀霜和红玲深深一揖:“多谢神尊使者救命之恩,我们李家坳,愿意迁往新城,求神尊庇佑。” “且慢!” 正当李家坳的村民们被红玲说动,准备收拾行装跟隨前往枉死城时,一声冷喝突然从村外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七八个身著统一制式黑袍的人影快步走来。他们气息精悍,行动间带著一股肃杀之气,与寻常修士截然不同。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腰间佩著一柄造型古朴的连鞘长刀。 剑怀霜目光微凝,低声和红玲道:“是玄水卫。” “玄水卫?” “嗯,他们是统治千岛郡的郡府澜涛城麾下直属的除魔机构,权势极大,负责监察各地妖魔动向及处理重大邪祟事件。” “这样吗?”红玲也看向黑袍人,只觉他们来者不善。 为首的冷峻男子,名为刑岳,正是这支玄水卫小队的队长。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定格在三人身上,尤其是在气息诡异,身覆纸甲的剑怀霜那停留最久,眉头紧紧皱起。 “诸位乡亲,”刑岳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语气道,“切莫听信谗言,被邪祟表象所惑,此等形態诡异之辈,岂会是善类?” 他身后一名较为年轻的队员,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罗盘状的法器,其上指针疯狂转动,散发出微弱灵光。 年轻队员仔细探查后,脸色一变,凑到刑岳耳边低声急促稟报:“队长,检测到死气,与之前白玉城废墟残留的死气同源,確认是目標邪祟及其党羽无疑。” 刑岳心间一沉,赶紧吩咐小队列阵,同时对著惊慌不定的村民们高声宣告。 “我等乃澜涛城玄水卫! “白玉城数日前被毁,城主苏知远失联,白玉剑宗封山,內城废墟无一活口。 “此事已震动郡府,苏城主乃郡守大人钦命,如今受邪祟所害,我等奉命,特来调查缉拿元凶!” 这话如同巨石投入水面,瞬间在村民中掀起轩然大波。 刚刚升起的希望被巨大的恐惧压垮,他们看看气息正派的玄水卫,又看看形態確实非人的剑怀霜,一时间进退维谷,不知所措。 “胡说八道!” 石头第一个忍不住,怒喝出声。 “苏知远那狗官与白玉老鬼勾结,妄图献祭全城百姓,是神明大人出手,才救了无数人性命!你们……” 他话未说完,刑岳已然出手。 刑岳认定剑怀霜便是毁灭白玉城的元凶,更见其党羽出言不逊,当即挥刀,一道凝练无比的水蓝色刀气撕裂空气,直劈石头面门。 “鏘!!!” 剑怀霜护在石头身前,甚至未曾拔剑,覆盖著纸鎧的手臂抬起,硬生生挡住了这道刀气。 他苍白的脸上,眼神冰冷彻骨,心中怒火翻涌。 剑怀霜只觉得这群玄水卫虚偽至极。 曲岛县无数村落被妖魔荼毒,百姓流离失所时,这些所谓的玄水卫在哪里? 白玉暗中饲养邪祟,准备血祭全城时,他们在哪里? 偏偏死了个为虎作倀的苏知远,就因为是郡守钦定的城主,他们就立刻出现了! 剑怀霜可以忍受质疑,可以承受异样的目光,但唯独不能容忍他们污衊拯救了无数人性命,给予他新生的神明为邪祟! 红玲和石头见对方悍然出手,也是怒火中烧,立刻各持兵器加入战团。 鸞火符籙激射,骨刀刀气呼啸,双方瞬间战作一团,气劲四溢,飞沙走石。 好在两方都还算克制,战斗余波都刻意避开了手无寸铁的村民。 然而唯有剑怀霜,心中盛怒之下,本就因融合邪祟而不稳的心神被白玉乘虚而入。 无数声线合併的重声充满恶意地在他脑中低语。 “看吧……这些所谓正道,何时真正在乎过螻蚁的死活?” “他们在乎的,只有他们的权柄,他们的秩序……” “愤怒吗?怨恨吗?释放我……让我帮你,撕碎这些虚偽之徒!” 就在刑岳一式凌厉的断浪斩再次劈来时,剑怀霜动作猛地一滯,眼中清明被一抹诡异的玉色光华取代。 “呵呵……哈哈哈哈!” 一阵低沉而扭曲的笑声从剑怀霜喉中溢出,与他原本的声音截然不同,充满了狂傲与邪异。 他周身纸鎧缝隙中,猛地爆发出无数黏滑的肉条,速度快得惊人,瞬间绕开了刑岳的刀锋,如同毒蛇般刺向周围所有玄水卫。 “多谢你了,刑队长。” “剑怀霜”轻笑著,声音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若非你的帮助,本座还要多费些功夫才能出来……” “噗嗤!噗嗤!” 肉条精准地刺入了猝不及防的玄水卫们的头颅,疯狂汲取著他们的脑髓与精气! 白玉需要快速恢復实力,这些修为不俗的玄水卫,正是绝佳的补品! “怀霜大哥!” 石头见状目眥欲裂,他能感觉到剑怀霜的气息变得陌生,又充满恶意。 他试图衝上前,骨刀斩向肉条,同时大喊:“醒醒!怀霜大哥!別被它控制!” “螻蚁也敢扰我?”白玉冷哼一声,隨手一挥,分出一道肉条,直取石头头顶。 石头赶紧挥刀,全力格挡,仍被震得气血翻腾,倒飞出去。 第51章 你也闭嘴! 但好在百炼之体赋予了石头极强的体魄,白玉一击之下並未破防。 另一头的红玲就不太好受了,肉条几乎无视火墙的阻挡,洞穿了她的肩膀,若非红玲闪避及时,恐怕早已被肉条刺入头颅。 情急之下,红玲並未硬撼,而是冷静又清晰地吐出一句话。 “剑怀霜!別被他控制,大人若是知道他麾下第一信徒沦落为邪魔傀儡,又该作何感想!” 这句话,如同惊雷,又似冰水,狠狠劈入剑怀霜混乱的识海深处。 白玉猛地脸色一变。 他清晰地感受到,明明已经被他压制的剑怀霜,只因为一句话,仿佛热油中落入水滴,立刻激烈地沸腾起来。 白玉脸上的肌肉扭曲,身体剧烈颤抖,肆虐的肉条也隨之一滯。 “大人……会失望……” “啊——!!!” 白玉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咆哮,眼中的玉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剑怀霜在识海中与白玉进行激烈的斗爭。 那模糊而威严的白衣身影,那给予他新生与救赎的存在,他怎能……怎能以如此不堪的姿態,玷污这份认可? 剑怀霜苍白的脸孔突然剧烈扭曲起来,仿佛有两张面孔在皮囊下疯狂撕扯。 右眼瞳孔中的玉光炽盛,半边嘴角扯出一个狂傲的弧度,发出混合著无数杂音的尖笑。 “嗬嗬……第一信徒?蠢货!你不过是他手中一把好用的刀!待你无用之时,下场只会比本座更惨!” 但话音刚落,他左眼猛地恢復清明,剑怀霜自己的声音带著痛苦与愤怒响起:“闭嘴!” 白玉怨毒又充满诱惑:“你已经拥有邪祟之躯了,又何须对他人俯首称臣?” “本座是在救你,放开抵抗,將这具肉身交给本座!待本座恢復实力,届时你便是从龙之臣……” “绝无可能!”剑怀霜左半边脸青筋暴起,汗水淋漓,“我剑怀霜……此生……只奉大人为主!” 他的神情在狂傲、怨毒、痛苦、坚定之间飞速切换,时而抬手欲向玄水卫发出致命一击,时而又强行將手臂压下,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周身的肉条也隨之胡乱舞动,仿佛失去了统一指挥。 被吸食大半血肉精气,暂时脱困的玄水卫死里逃生,那名年轻的玄水卫小声问刑岳:“老大……这……这是个什么情况。” 刑岳忍著剧痛道,“受妖邪蛊惑之人,大都疯癲异常。” “你也闭嘴!” 剑怀霜冷斥一声,肉条倾下,直接把刑岳拍到失去意识。 余下的几个玄水卫瑟瑟发抖,互相搀扶靠在一起,不敢再做声。 太残暴了…… 希望老大人没事吧…… “呃啊啊啊——!!白玉,你给我……滚回去!” 伴隨著一声极致痛苦的咆哮,剑怀霜眼中的玉光如同被重锤击碎,寸寸龟裂,渐渐隱没,数息之后,所有狂舞的肉条开始萎靡,收缩回体內。 剑怀霜踉蹌著半跪在地,用巨剑死死撑住身体,才没有倒下。 他剧烈地喘息著,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下巴滴落,在尘土中晕开深色的印记。 剑怀霜抬头,看向衝过来的石头和红玲,脸上带著透支的疲惫,但眼神已然恢復了清明与坚定,沙哑道:“我……没事。” 石头犹豫著想要上前,剑怀霜强撑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惊骇欲绝的玄水卫,转而对他道:“把这些人都带回去……交由大人定夺。” 红玲看著脸色苍白,气息不稳的剑怀霜,心中明了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显得苍白,只是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她与石头毕竟是老搭档,此刻默契地行动起来,迅速收缴了地上玄水卫们所有的法器符籙,用收缴的绳索將他们一一捆缚,连成一串。 那些倖存的玄水卫面色悽惶,见识了剑怀霜那非人的力量和体內隱藏的恐怖存在,此刻更是连挣扎的念头都不敢有,老老实实任人摆布。 李家坳的村民们更是噤若寒蝉,连代表著官方力量的玄水卫都如此轻易地败下阵来,他们这些普通人哪还有半分反抗的余地? 原本的些许犹豫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对前往新城的顺从。 刑岳是在一阵顛簸和浑身的剧痛中甦醒过来的。 他发现自己被横著搭在一头瘦骨嶙峋的毛驴背上,也不知是哪位村民的家畜,隨著驴子的步伐上下晃动,每一次顛簸都牵扯著胸腔和头颅的伤势,疼得他眼前发黑。 毛驴后面,跟著几个被捆得老老实实,不敢造次的玄水卫。 他勉强內视,发现自己內臟被震碎,脑袋也被开了瓢。 刑岳艰难地摸出一颗隨身携带的疗伤药物吞下,强忍著眩晕观察四周。 入目之处,林木渐渐变得阴森,光线晦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腐木和奇异香火的气息。 “完了……”刑岳心头一沉,“被带回邪祟的老巢了。” 进入传说中的死人林后,眼前的景象却与他预想的妖魔窟大相逕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口巨大的古井,井口以青石垒砌,透著斑驳的痕跡。 井沿上盘踞一条通体雪白,鳞片莹润的巨蛇。 而那白蛇正用灵活的尾巴捲起井边的木桶,熟练地放入井中打水,然后递给排队等候的居民,居民们面色如常,甚至带著感激,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被蛊惑至此!连打水都要妖物代劳了吗?”刑岳刚升起这个念头,就对上了那白蛇转过来的粉色竖瞳。 白蛇的眼神……並非凶戾,反而带著一种极其人性化的警惕和审视,虎视眈眈,就像……就像在盯防一个可能偷水的小贼?! 刑岳一时气闷,差点牵动內伤。 不是,我堂堂玄水卫,我至於吗? 然而就在此时,他敏锐地感应到白蛇从井中提起的水,竟然散发著一股精纯而微弱的灵气! “灵泉?!”刑岳大吃一惊,猛地重新审视那条白蛇。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知到,白蛇身上妖气极其淡薄,反而縈绕著一股纯净的灵韵。 “是灵兽!竟然是罕见的灵兽!” 第52章 没见过世面的刑岳 刑岳更加困惑。 澜涛城也供养著几只灵兽,地位尊崇。 但灵兽的血肉对於妖魔邪祟而言是大补之物,通常会被疯狂猎杀,一只灵兽,为何会安然棲息在邪祟的老巢,还……还在帮人打水? 刑岳十分不解,大受震撼。 然而下一秒,押送的队伍路过一片新开垦的广阔耕地时,刑岳的目光彻底凝固了。 在无数亩田地中,刑岳一眼就发现有十亩土地极其特殊。 土壤呈现出一种肥沃的金黄色,浓郁的灵气几乎化为实质的薄雾在其上繚绕! “灵田!至少是玄品顶级……不,这灵气浓度,恐怕是地品灵田!” 刑岳的心臟狂跳起来,他虽然认不出灵田的具体种类和功能,但品级足以说明一切。 地品灵田! 这可是能稳定產出高阶灵植的瑰宝,整个澜涛城倾尽全力也不过寻得几亩玄品灵田而已! 而在这里,他竟然一次性看到了十亩地品灵田! 更让刑岳觉得世界观崩塌的是,田地里,几条油光水滑的小黑蛇正卖力地用身体翻鬆泥土,或口吐水柱给灵植浇水,甚至还有仔细捉虫的,全都一副熟练老农的做派。 地品灵田用妖蛇耕地? 刑岳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无比魔幻。 邪祟老巢,难不成还是什么洞天福地?灵泉灵田,这些修行界梦寐以求的资源,在这里竟像大白菜一样隨处可见? 越往深处走,人烟越是稠密。 整齐的房屋,热闹的集市摊位,飘著药香的医馆,甚至还有规划有序的牧场……几乎构成了一座功能齐全的小型城镇。 唯一显得异常的是,房屋大都由白骨和石砖砌成,各家各户门上窗上贴了许多骷髏样式的剪纸,仿佛那是他们信仰的图腾。 无数白色灯笼高掛,灯笼上黑色的“奠”字异常醒目,地上偶尔会飘落一张圆形纸钱。 但穿行其间的城民们,脸上带著的是安寧,平和甚至满足的笑容,眼神清明,举止有序,与他想像中被邪祟操控后应有的癲狂麻木截然不同。 只是,当这些居民的目光落到他们这一串被捆缚的玄水卫身上时,立刻变得充满戒备,厌恶,甚至隱隱带著敌意。 那眼神,仿佛他们才是玷污这片净土的,最不洁、最低劣的存在。 刑岳感到一阵憋屈。 在澜涛城,玄水卫不说万人敬仰,纵然也是备受百姓尊敬的存在。 毕竟他们始终战斗在对抗妖魔的第一线。 可在这里,他们简直如同过街老鼠。 若不是身旁有押送的人,刑岳毫不怀疑那些面色红润的城民会朝他们扔臭鸡蛋,烂番茄。 “这些愚民,难道就没听过玄水卫的威名吗?”刑岳心中微恼。 直至进入一片明显是核心区域的地带,周围的喧囂才渐渐安静下来。 几个姿態各异的诡异建筑各列其中,尤其是一个巨大的池子,池水一半猩红如血,翻涌著令人心悸的邪异,另一半却清澈见底,灵气氤氳。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池中涇渭分明,又诡异地和谐共存,形成一幅旋转的太极图案。 刑岳看到,就在那清澈的池水中,几尾通体宛如纯金锻造,额前一点朱红的鲤鱼,正悠然自得地摆尾游弋,鳞片在灵气水光映照下,流转著曜日光辉。 刑岳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几尾金鲤,呼吸骤然急促,连身上的剧痛都仿佛忘记了。 他嘴唇哆嗦著,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金鳞曜日,朱冠点额,天运龙鲤,福泽万里……” 他绝不可能认错! 那是古籍中记载的天眷灵兽,龙鲤! 是为天降祥瑞,人道大兴。 但……怎会如此…… 刑岳大脑一片空白,口中反覆无意识地喃喃著“天运龙鲤……祥瑞……”,整个人仿佛丟了魂一般,连身上的伤痛都暂时忘却了。 眼前邪异与祥和並存的景象,彻底顛覆了他数十年来的认知。 剑怀霜已走到区域中央,在白骨祭坛祭坛前单膝跪地,垂首沉声道:“大人,怀霜復命。” 他简洁而清晰地將李家坳遭遇玄水卫,双方衝突,以及自己中途失控吞噬了玄水卫部分血肉精气,最终將人等带回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稟报完毕,没有半分隱瞒或推諉。 端坐於白骨祭坛之上,身形笼罩在朦朧光影中的陈舟静静听完,並未立刻发作。 他指尖一弹,一颗暗色丹药便飞向剑怀霜。 “这是三阶塑魂丹,能助你稳固神魂,压制杂念。”陈舟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这丹药正是用刚刚拆解蚀骨兽后,从商城里新兑换出来的。 5份三阶灵魂,挺值钱的。 剑怀霜双手接过丹药,感受到其中精纯的魂力,心中却是一紧。 陈舟让红玲和石头安顿好李家坳的村民,继续未完成的任务。 剑怀霜敏锐地察觉到陈舟话语中的安排,忍不住抬起头,眼神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与自责。 “大人……后续清缴妖魔,收復村落的任务,不交由怀霜了吗?是因为……怀霜今日的失控,让大人失望了吗?” 他最恐惧的,便是这个。 陈舟只是淡淡笑了笑,儘管外人看不到他的表情,语气带著一种奇特的缓和。 “失望?为何要失望? “你今日虽险些失控,但最终亦是凭藉自身意志压制白玉,擒回玄水卫,並未造成更大的祸患,更未辜负那些信任你的村民。 “行事但求无愧於心,过程有些波折,亦是常情。 “你已经很棒了。” 听到神明並非对他失望,剑怀霜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鬆,但一丝失落仍难以避免。 他恭敬垂首:“怀霜明白了。” 陈舟接著道:“你体內诡譎与白玉残魂融合未稳,神魂衝突未除之前,確实不宜再独自执行外务,暂时留在我身边吧。” “谨遵大人吩咐。” 陈舟心中早有计较。 將剑怀霜暂时放在身边,一是方便亲自看管,以防他体內不稳定的因素再次暴走,二来,也是就近观察他融合邪祟特质后的变化,或许能从中窥得更多关於邪祟本源的奥秘。 当然,休息是不可能让他休息的。 不知疲倦的邪祟之身,加上亟待稳固的境界和需要熟悉的新力量,怎么能閒著? 压榨,必须狠狠地压榨! 哦不,这叫进行高强度的適应性训练和思想教育,確保他没有空閒去钻牛角尖,沉迷於自责或过往的阴影之中! 陈舟对自己的仁慈点了个赞。 第53章 这里真是关押囚犯的地方吗 剑怀霜送上收缴来的法器,陈舟一一看过,大多平平无奇,唯有一个小巧玲瓏,结构精密的千机锁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似乎是个低阶的封印类法器,陈舟隨手拿起,暴力拆解。 “咔噠”一声轻响,千机锁弹开,几道微弱的光芒从中逸散而出,落在地上,显露出其中的囚犯。 是三只瑟瑟发抖的花妖,以及一只蜷缩成一团,形似粉色小乳猪的梦魘。 梦魘的鼻尖还掛著鼻涕泡,灵智未开,连魔都算不上,只是一团拥有微弱编织梦境能力的小东西,一双懵懂无知的眼睛四处好奇打量著。 三只花妖道行极浅,堪堪达到一阶引气期的门槛,身形大部分还保留著植物的特徵,只是枝干上隱约能看出模糊的五官和手臂轮廓,头顶开著几朵顏色各异的小花。 “嗤——” 疫鼠毫不客气地发出嘲讽的嗤笑,人形的他抱著臂,用下巴点了点那几只小妖,对著面色难看的刑岳道。 “这就是你们玄水卫斩妖除魔的丰功伟绩?斩的就是这样连话都不会说的不入流小妖?” 刑岳从目睹龙鲤的震惊中回过神,闻言又是脸色一阵青白。 他也知道斩杀此等弱小妖魔算不上什么本事,因此也只是囚禁,暂未下杀手,但仍旧梗著脖子辩解。 “妖魔就是妖魔!今日弱小,他日未必不会为祸一方,防患於未然,乃我玄水卫职责所在!” “哦?” 疫鼠雾气面具下,猩红的眸子眯起,语气更加讥誚。 “好一个防患於未然,那千岛郡那么多占山为王,动輒屠村灭寨的大妖,你们玄水卫又討伐了哪个? “丰岛县盘踞百年,吞了整个岛屿人族的湖光岭蛇妖,你们去了吗? “还不是欺软怕硬,专挑这些没背景、没实力的废物下手? “你猜孽海龙要不是被鼠大爷一口啃穿脑袋,它现在会不会去別地作威作福?” 刑岳被噎得说不出话,他这才察觉身前的黑衣男子並非人类,只是修为高深,隱藏了气息,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丰岛县蛇妖之患他自然知晓,郡府並非没有尝试討伐,只是蛇妖数量眾多,第一次討伐代价惨重,还需重订计划。 而现在的千岛郡更是多事之秋,妖魔之祸横行肆虐,郡府想分出更多的人手也是有心无力。 但对方是妖魔,既然落到对方手里,再多辩解也是徒劳。 刑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挺直了脊樑,脸上露出决绝之色。 “哼!”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刑岳既入玄水卫,早將生死置之度外,尔等邪祟,休想折我风骨,澜涛城自会为我等討还公道!” 他身后的几名玄水卫也纷纷昂起头,虽面露惧色,却无一人求饶,显然都抱有同样的觉悟。 自从宣誓成为玄水卫的那天起,就没有人想过能有善终。 疫鼠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魔气隱隱躁动:“想死?鼠大爷成全你们!” “大人,”剑怀霜適时开口,“玄水卫毕竟是郡府直系,若尽数斩杀,恐会引来澜涛城乃至千岛郡府的关注,给大人带来麻烦。”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但若大人下令,怀霜即刻动手,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跡。” 陈舟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无妨,本尊若是想做之事,自然不惧所谓郡府,有什么事,自有神明担著。” 隨即又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他们如此掛念苏知远城主,那就送去劳改吧,和苏城主的亲信部下们坐一桌,想必苏城主在下面,也会很欣慰有这么多熟人相伴。” 毕竟送上门的苦力,宰了多可惜。 疫鼠闻言,嘿嘿怪笑,又指著那三只还在发抖的花妖和懵懂的梦魘小猪问道:“那这几个废物呢?” 陈舟看向花妖。 植物类妖物,除非本体是食肉植物,否则大多天性平和,不喜爭斗,只愿寻一僻静处汲取日月精华缓慢修行。 这三只花妖显然就属於此类,修为低微,不能化成人形,更连人言都不会说。 能力大概也就是催生些普通花草,对战斗毫无助益,也不知刑岳他们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把它们挖出来的。 不过小玩意长得倒是挺別致,奼紫嫣红的,看著也赏心悦目。 陈舟本著物尽其用的原则,也打算抢救一下枉死城城民不知何时被带偏,那岌岌可危的审美。 家家户户都掛著大白灯笼,还写著“奠”字,那玩意能好看吗??? “送去给鲁承吧,他城建的总负责人,如今枉死城还有很多地方在施工,给他送去几个能帮忙搞绿化的帮手,他应该会挺高兴的。” 弱小的妖族其实和人族处境並无太大区別,都是被更强者掠夺,吞噬的对象。 花妖们虽不能言,却灵性十足,明白了自己非但没有被消灭,反而得到了庇护和安排,顿时感激涕零,花枝乱颤。 疫鼠脚尖踹了踹正流著口水,开始啃他鞋边幻想出的小鱼乾的梦魘小猪问:“这玩意呢?” “你同族啊?送去给李寡妇养著玩吧,她不是正在打理牧场相关事务么,养大了说不定也有点用。” “谁和这种垃圾是同族!”疫鼠瞬间炸毛,嫌弃地跳开一步,仿佛被玷污了一般。 “还没化魔呢,梦魘和梦魔能一样吗?” 不过它也只是嘴上抱怨,並未真的反对。 剑怀霜领命,亲自將花妖送到了正为城镇规划忙得焦头烂额的鲁承手上。 而强撑著最后一丝尊严的刑岳等玄水卫,也被押送至哀嚎矿洞深处。 越是往里,矿洞中无处不在的哀嚎与灵矿特有的嗡鸣声便愈发清晰,岩壁上镶嵌的萤光矿石提供著昏黄的光源,映照出坑道內忙碌的身影。 刑岳强忍著臟腑的剧痛和头颅的眩晕,咬牙观察著四周。 他原以为会看到一群面黄肌瘦,在皮鞭下麻木劳作的囚徒。 然而,那些正在开採矿石,搬运石料的人,虽然衣著破旧,但一个个竟然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眼神里甚至带著一种……急於表现的精气神? 这里真是关押服刑囚犯的地方吗…… 第54章 矿狱恩威 刑岳看到囚徒们动作麻利,力气似乎也远超常人,敲击岩壁,搬运矿石显得游刃有余,完全没有常年苦役应有的疲惫与绝望。 更让他心惊的是,人群中还混杂著几十个动作略显僵硬的纸人! 这些纸人也在默默地劳作,或用纸手搬运,或用身体抵住岩壁,效率竟也不低。 几个看似小头目模样的人眼尖地看到剑怀霜,立刻丟下手中的活计,满脸堆笑地小跑著迎了上来,姿態谦卑到了极点。 “剑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剑怀霜大人日理万机,还惦记著矿洞事务,真是辛苦!” “您放心,咱们这儿一切都好,大伙儿干劲十足,绝不敢懈怠!” 纸人们也停下了动作,转向剑怀霜,用带著纸张摩擦感的声音,恭敬地齐声喊道:“师兄!” 其中一个纸人更是上前一步,带著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匯报导。 “师兄容稟,弟子今日带领甲字队,十二个时辰不停,已开採下品灵石一百三十方,玄铁矿石……” “对对对!” 旁边一个前官员模样的人连忙抢著补充,脸上挤出最诚恳的笑容。 “剑大人,我等深知罪孽,日夜劳作不敢有片刻停歇,只求能洗心革面,报答神尊不杀之恩! “您看……这每日的劳作量,能否……能否稍微通融些许?减点刑期也好啊!” 他们七嘴八舌,爭相表功,眼神热切地看著剑怀霜,仿佛他掌握著他们命运的唯一钥匙。 剑怀霜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无比冰冷的眼神让所有人的諂媚笑容都僵在了脸上,瞬间噤声。 他指向被捆缚的刑岳等人,声音没有任何波动:“看好这几个新来的,他们是澜涛城玄水卫,別让他们死了,也別让他们跑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眾人,转身便沿著来路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坑道中。 剑怀霜一走,无形的压力骤然消失,纸人立刻挺直了纸片腰板,衝著剑怀霜消失的方向大声保证,声音在矿洞里迴荡。 “师兄放心!交给师弟绝对没问题!” “定叫他们有来无回……啊不,是定叫他们深刻反省,重新做人!” “保证看得死死的,谁不老实干活,师弟第一个把他糊墙上!” 刑岳看著如此荒诞又诡异的一幕,只觉得一阵胸闷。 这就是邪祟的可怕吗? 作为玄水卫,主要接触的是妖魔,对於邪祟的认知微乎其微,鲜少有人见过真的邪祟。 他们不似白玉,对邪祟做过深入研究,毫不知晓邪祟的权能。 刑岳只觉得,邪祟或许比密卷中记载的更加恐怖。 原来这就是邪祟的能力。 扭曲认知,侵蚀同化,密卷记载的一点没错。 邪祟甚至构建出看似正常乃至美好的规则领域,让你在不知不觉中,活成它希望你成为的样子,甚至对此感恩戴德。 忍著浑身的疼痛,刑岳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暗暗发誓:“必须活下去……我要活著把消息传达出去,澜涛城需要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看了一眼那些面色红润,眼神积极的囚徒,又看了看身旁同样惊疑不定却强装镇定的同僚下属,默默地低下了头,將所有的锋芒与质疑都暂时隱藏了起来。 蛰伏,等待,寻找机会,这是刑岳此刻唯一能做的选择。 哪怕再屈辱…… 有人上前,默不作声地用骨刀割断了捆缚刑岳等人的绳索。 绳索一断,几名玄水卫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刑岳刚想低声嘱咐同僚们见机行事,却猛地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他抬眼望去,只见数十个正在劳作的纸人,身体依旧保持著採矿或搬运的姿態,但它们的头颅,却齐刷刷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將那一张张由潦草笔墨勾勒出的脸庞,正对向他们这几个新来的囚犯。 没有眼神,没有表情,只有空洞的眼窝和僵硬的线条,却仿佛带著千钧重量,死死地锁定著他们的一举一动。 无声的注视,比任何凶狠的瞪视都更令人心底发毛。 纸人们在践行“看护好囚犯”的承诺。 刑岳毫不怀疑,只要他们有任何异动,这些看似脆弱的纸片人会立刻爆发出难以想像的力量。 他沉默弯腰,捡起脚边的骨镐,走到一处岩壁前,运起体內残存不多的灵力,挥镐凿下。 “鐺!” 镐尖与岩石碰撞,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的能量,顺著骨镐悄然涌入他的手臂,继而蔓延向四肢百骸。 能量所过之处,原本因內腑受伤而引发的剧痛,竟然被稍稍压制下去了一丝,甚至连头颅的裂痛也缓和不少! 刑岳心中剧震,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不敢置信地再次挥动骨镐。 “鐺!” “鐺!” 又是两下。 不是错觉! 奇异的能量確实存在,並且隨著他的劳作,缓慢地滋养,持续修復著他受损的身体! 他猛地看向其他几位玄水卫,从他们同样震惊又隱含激动的眼神中得到了確认,他们也发现了。 原本还有些抗拒和迷茫的几人,此刻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工具,挥动镐斧的动作明显加快了几分,甚至带著一种迫不及待。 他们被白玉吸食了太多血肉精气,修为大跌,刑岳更是从三阶缠骨期直接跌落,如今实力不足二阶,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而此时,旁边几个正在休息的囚犯的閒聊声,隱隱约约传入了刑岳的耳中。 他们都是苏知远的旧部。 “唉,一天十二个时辰轮班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一个胖胖的前管事嘆气道,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並不存在的汗。 “知足吧你!”旁边一个瘦高个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 “死罪免了,只需劳役而已,干活採矿不光能治暗伤,修行速度都比外面快上一些,要不是戴罪之身,这等宝地哪轮得到我们?” “你又不是不知道,大人提供的岗位可只有一万人,外面竞爭得可厉害了。” 第55章 秘境里被挖了个洞 “话是这么说,”另一个面容憔悴的前文官接口,眼神里带著嚮往。 “可谁不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听说城里现在建设得可好了,灵田產的粮食管饱,还有乾净的屋舍住,集市也热闹……比咱们当年在白玉城时只好不差!” “要是能一天只干六个时辰,另外六个时辰能像普通城民一样,享受享受生活,那真是神仙日子了……”胖管事再次感嘆,语气中充满了憧憬,却也带著自知不可能的黯然。 “我张富贵当年在白玉城也算一號人物,如今却只能在矿洞里挥汗如雨……真是造化弄人。” “那位大人確实是神通广大,手段通天,只怪我等当初眼瞎耳聋,明珠在前眼不识,错把鱼目当珍宝,未遇明主,犯下愚行,落得如此下场,也是活该。” “现在想想,若能早点遇上大人……唉,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老老实实挖矿赎罪吧,只盼著哪天大人能看到我等悔过之心。” “是极,是极。” 刑岳边听边觉得离谱,一天劳役十二个时辰,牲口都不敢这么使唤吧? 就算是修行之人,体质强韧,但也需要打坐调息,如此不间断地压榨,这哪是劳改,分明是酷刑! 更离谱的是这群人对此还感恩戴德? 邪祟蛊惑心智的本质当真如此了得,连基本的认知都错乱了? 他刚想到此处,手臂因持续挥动骨镐而传来阵阵酸麻,下意识地就想停下动作,稍微活动一下泛酸的手腕,喘口气。 “唰!” 几十张死人一样的纸人脸齐齐盯住了他,纸缝般的嘴巴在同一时刻张开,用一种毫无起伏声音齐声训斥。 “你——是——不——是——想——偷——懒——!” 刑岳的手臂僵在半空,额角青筋跳动,一股屈辱混合著荒谬感直衝头顶,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將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怒骂咽了回去。 被邪魔威胁的玄水卫,说出去谁信? 但现在还不是起衝突的时候。 隱忍,蛰伏…… 他努力告诉自己,看到了旁边几个白玉城旧部投来带著些许鄙夷的眼神。 刑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默默地將抬起的手臂重新放下,更加用力地握紧了骨镐,对著坚硬的岩壁,狠狠凿下! “叮!” 陈舟听到系统提示音,点开面板。 【当前诡仆数量:99/100】 ??? 沟槽的秘境,又吃老子一个诡仆? 陈舟立马联通秘境內诡仆的通感,位置依旧標註在那座破败的公园。 公园依旧如常,被浓郁的绿色尸毒笼罩,但不同的,无数黑色虫子密密麻麻,如同黑色潮水般覆盖了地面,植被以及残破设施。 这些虫子约有拳头大小,甲壳黝黑髮亮,口器如同锋利的剪刀,不断开合,复眼猩红,显然已经丧尸化了。 它们正在疯狂啃食著一切可以啃食的东西,地面的水泥,生锈的围栏,甚至连坚韧的变异植物都没能倖免。 陈舟甚至能感觉到,这些异虫不仅在吞噬物质,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像是在啃噬这片秘境的空间结构,使得公园区域的稳定性在微微下降。 陈舟意志所及,诡譎级邪祟磅礴的死气透过诡域,如同无形的墨汁般,瞬间浸染了整个公园区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法术光芒。 只有一种绝对安静,令人窒息的“死”,悄然降临。 正在疯狂啃噬的丧尸化异虫动作齐刷刷一愣。 紧接著就是无数“咔嚓”声响起,此起彼伏。 但並非来自它们的口器,而是源自它们的甲壳之下。 每一只异虫黝黑髮亮的甲壳表面,都迅速浮现出惨白的骨骼纹路。 它们坚硬的甲壳仿佛成了孕育骨骼的温床,一根根尖锐扭曲的骨刺毫无徵兆地破壳而出,疯狂生长! “噗嗤!噗嗤!噗嗤!” 密集的穿刺声不绝於耳。 转瞬之间,原本覆盖地面的黑色虫潮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密密麻麻,由无数骨刺构成的白色海胆之林,布满了整个公园。 每一只异虫,都被自身內部疯狂滋生的骨骼贯穿,它们保持著生前最后的动作姿態,却被永恆地定格在死亡之中。 没有挣扎,没有嘶鸣,只有死气拂过之后,万物归寂的绝对顺从。 这便是邪祟之力,超越常理,扭曲规则,以死为笔,重塑生命形態,带来的同化感染。 “这才像话!” 陈舟很满意自己亲手创造的骨刺地狱,隨即发现,公园中央不知是原本就存在,还是因为异常啃食,居然出现一个缺口。 直径约三米,周围空间微微扭曲,连地面上的泥土和残骸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推开。 就像一个精心打理的庭院,被人用蛮力砸开了一个狗洞! 陈舟觉得捏死那帮虫子还是太便宜它们了,任谁也不会高兴自家后花园被人莫名其妙挖了个洞。 “或许这就是诡仆丟失的原因?” 但谨慎起见,陈舟决定先派一具骷髏过去探路,他隨便选了一具,操控它迈步踏入扭曲的空间光幕。 短暂的失重和空间置换感后,骷髏的视野恢復了。 映入眼窝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昏黄。 天空是浑浊的土黄色,不见日月。 脚下是滚烫的沙砾,狂风捲起尘沙,打得骷髏骨架噼啪作响。 而在不远处,一个村子坐落在这片龟裂的硬土平原上。 水井是乾涸的,屋舍的门窗大多紧闭,篱笆院內看不到任何家禽牲畜的影子,连一只觅食的虫子都看不见。 唯一的生机,来自於那些如同幽魂般散落在村落各处的人。 他们大多瘫坐在自家门槛上,或是倚靠在枯树下,眼神空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直到骷髏踏出光幕的瞬间,这股死寂如同冰面般被瞬间打破。 所有人眼球猛地转动,聚焦在骷髏森白的身影上。 下一刻,他们从四面八方朝著骷髏涌来,然后如同被收割的麦秆般齐刷刷跪倒,黑压压一片。 “使者!尊神的使者降临了!” “供奉!快把最后的贡品拿出来!” “求使者慈悲,赐下神骸!” 第56章 入土为安 呼喊嘶哑而狂热,村民乾裂的嘴唇开合间能看到带血的唾沫星子。 然而眼神里没有虔诚的信仰,只有一种近乎癲狂的期盼。 陈舟的意志附著在骷髏之上,自从踏入光幕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一种异常。 与操控別的诡仆那种如臂使指的感觉不同,在这里,他与骷髏的联繫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纱幔,变得模糊而滯涩。 他能看到,能听到,但想要精细操控骷髏做出动作,却感觉如同陷入泥潭的高pin战士,一步一顿,反馈迟缓得令人心焦。 他能明显感觉到,骷髏与他在死人林的本体之间,隔著非常遥远的距离,维繫两者的【白骨召唤】技能正在被急剧削弱。 很快,陈舟的诡仆就连动也动不了了,技能失效,维繫的共感开始若即若离。 他失去了骷髏的操控权。 在无数狂热的视线注视下,骷髏没走两步,“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变成了一堆零散的枯骨。 静。 死寂只持续了一瞬。 隨即,更疯狂的浪潮爆发了! “神骸!是神骸!”有人发出激动的嘶吼。 瞬间,人群彻底疯狂。 十几个人如同饿狼般扑了上来,不顾一切地爭抢,为了哪怕一小节指骨,一小块肋骨碎片。 他们互相撕打咒骂,用尽全身力气去抢夺,抓挠,仿佛骷髏的残骸就是无上珍宝。 “是我的!我先看到的!” “滚开!別想抢老子的恩赐!” “给我!我娃快死了!给我啊!” 陈舟的感知被迫局限在滚落在地的骷髏头骨之中,以一种极其憋屈的第一视角,体验著一场疯狂的闹剧。 最终,一个力气也最猛的男人,在踹开了几个竞爭者后,一把將骷髏头骨死死抱在怀里,如同护崽的猛兽。 他不顾手背上被其他人指甲划出的道道血痕,紧紧攥著骷髏头,在几个同样精壮的兄弟家人掩护下,拼命衝出混乱的人群,一头扎进了自家屋舍。 有人不甘心地想追进去,却被男人那状若疯魔,谁敢靠近就和谁拼命的架势嚇住,只能悻悻地在门外咒骂。 屋內,光线昏暗。 男人小心翼翼地將骷髏头放在地上,他的兄弟,妻子,母亲,以及两个半大的孩子都一一围了过来,眼神同样炽热而期盼。 “快!埋起来!就像上次使者留下的指骨一样!”老母亲激动地催促。 汉子重重一点头,找来家里唯一还算完好的陶盆,又跑到屋后乾裂硬结,寸草不生的院子里,用石片艰难地刨出一个小坑。 他如同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极其郑重地將骷髏头放了进去,然后小心翼翼地覆上泥土。 做完这一切,男人並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那样蹲在埋藏头骨的小土堆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紧绷的肩膀第一次鬆弛了下来。 男人转过头,对著紧张围观的家人,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了……埋好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之前的疯狂,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安稳。 “咱们家也算是有守护鬼神了,今晚……今晚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这句话仿佛有著神奇的魔力。 他那一直眼神惶恐的妻子,闻言身体微微一晃,抬手捂住了嘴,眼眶瞬间就红了。 妻子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確认:“当家的,你……你说真的?就跟黑水峪传的那个消息一样?埋了就能……就能得庇护?” “千真万確!” 男人重重点头,眼神发亮。 “前些日子黑水峪的老王,不是在自家院里撞见一具自个儿走路的骨头架子吗?” 旁边精瘦的弟弟立刻抢著补充,语气带著几分兴奋。 “对对对!哥,我也听说了!老王看见那骨头架子,可把他魂都嚇飞了!” 男人继续道:“他婆娘还以为撞见了啥怨气不散的孤魂野鬼,在找替身呢!” 妻子紧张地追问:“那……那他后来咋办的?” 男人接过话头,语气带著一种对老王的钦佩:“那老小子,別看平时怂,关键时刻心还是善的。” “他觉得那骨头架子是无主孤魂,游荡著不得安生,心里可怜它,就硬著头皮用铲子给它刨了个浅坑……” 男人边说边比划:“就把它引到坑边,让它自个儿躺进去,然后埋上土,埋的时候还念著让它入土为安,早登极乐,说是给它超度。” 老母亲盘腿坐在旁边,压低了声音:“是啊,听说打那天起,他们黑水峪就好几天没再死过人了,邪门得很!这消息在咱们枯石县都传疯了!” 半大的儿子眨巴著眼睛,好奇地问:“爹,娘,外面人都偷偷说,那北边尸魂宗不小心走失的护法鬼神,谁要是有缘遇上,好心让它入土为安,它就会保佑谁家一片安寧!是真的吗?” “谁知道呢!”男人啐了一口,但脸上却带著光。 “尸魂宗那等仙家门派,离咱们太远,之前没亲眼见过,谁也不敢肯定这传言是真是假,只当是昏了头的人瞎咧咧。” “本来老子也是不信的,我还骂过隔壁张瘸子,觉得他失心疯,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佛,若是真有,我们枯石县至於死那么多人?” 谈及此事,男人的脸色变得稍稍有些恐惧,他再次看向那小小的土堆,语气充满了无比的庆幸和后怕,仿佛抢到了天大的机缘。 “谁知道今天咱们石坎村真的降下了一尊鬼神!还被咱家抢到了这最重要的颅骨!这不是神明庇佑是什么?!” “老天爷开眼啊!”老母亲双手合十,再次对著土堆拜了拜。 妻子紧紧搂住两个孩子,声音带著哭腔,但却饱含喜悦。 “太好了……太好了……有鬼神守著,咱们……咱们今夜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而被迫以头骨视角目睹一切的陈舟,在被埋入土中后,眼前一黑,与骷髏的联繫彻底中断。 但最后一刻他也清晰地感知到,骸骨中属於他本源的残留死气,似乎与土地中瀰漫的某种极其隱晦的异常能量发生衝突。 意识回归白骨祭坛。 【当前诡仆数量:98/100】 陈舟十分鬱闷。 搞了半天,不仅损失了一具诡仆,还被迫体验了一把入土为安,死者为大。 第57章 敲门鬼 好在也不是没有收穫,【探索活死人秘境】的支线任务进度再次跳动,提升了0.5%。 陈舟观察著被异虫啃食出的空间溃口,確认其暂时还算稳定后,决定亲自前往一探。 损失一具骷髏无关痛痒,本体也还在死人林中安稳得很,怕个叼,冲! 入夜时分,陈舟的意识悄然穿过秘境中的溃口,再次降临石坎村。 白天癲狂在夜色中被另一种更令人不安的氛围所取代。 整个村落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不见半点灯火,唯有浑浊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屋舍的轮廓。 家家户户房门紧闭,连一丝缝隙都不敢留,仿佛门外潜伏著择人而噬的凶兽。 陈舟降临之处,仍在白天埋葬骷髏头颅的那户人家里。 土炕上,两个孩子难得在安心感中沉沉睡去,发出鼾声,但大人们,並未安眠。 男人名叫赵勇,他和他弟弟赵猛靠著墙壁坐在炕沿,手里攥著充当武器的粗木棍壮胆。 赵勇白天虽然说著能睡安稳觉,但真到了诡秘的夜晚,一家人仍是忧思难寢,不敢有丝毫鬆懈。 “哥。” 赵猛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生怕惊醒孩子,也似乎更怕惊动外面的东西,“听说……听说隔壁黄沙窝,白天也降临了行走的鬼神……” “黄沙窝吗,他们村惨啊,青壮都快死绝了,没几个能守夜的了……” “哥,你说我们石坎村,会不会……会不会也像黄沙窝一样……” 赵勇喉结滚动了一下,“別自己嚇自己!咱们村……咱们家有鬼神埋著呢,能出什么事?”他的话像是在给弟弟打气,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赵勇的妻子和年迈的母亲和衣躺在炕上,紧闭著眼睛,只是佯装睡去。 时至深夜,万籟俱寂。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声音不疾不徐,一下又一下,清晰地敲在赵家那不算厚实的木门上,也敲在屋內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赵勇和赵猛瞬间心神绷紧,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赵猛脸上血色尽褪,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带颤却异常决绝:“哥……这次……这次我去开门吧。” “小猛!” 赵勇一把拉住弟弟的胳膊,眼眶瞬间红了,他知道开门意味著什么。 赵猛用力掰开哥哥的手,惨然一笑,低声道。 “哥,你还有嫂子,还有俩娃,娘也要你照顾……我……我婆娘上个月就没了,我没啥牵掛的,以后,娘就拜託你了。” 赵勇心如刀绞,后槽牙紧咬,却死死拉住弟弟不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再……再等等!再等等看!” 敲门声持续著,大约响了十来声,那规律而沉闷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折磨著每个人的神经。 然而,就在赵家兄弟几乎要被压力压垮,准备做出最坏打算时,敲门声……突兀地停了。 门外恢復了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屋內,赵勇和赵猛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们如释重负般大口喘著粗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而在他们感知不到的层面,陈舟在敲门声响起时,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熟悉而又令人厌恶的气息。 充斥著阴毒与怨念,与曾经白玉老鬼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试图窃取邪祟,玩弄凡人灵魂的污秽气息极为相似。 陈舟悄然释放诡域,死气如同蛛网般向门外蔓延,他想要探查那鬼东西的底细。 然而,门外的东西机敏得超乎想像,就在陈舟的死气即將触及它的瞬间,它仿佛提前一步察觉到了源自更高层次的死亡威胁。 阴怨煞气立刻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逃窜远离,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陈舟甚至来不及判断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走……走了?”赵猛瘫坐在地上,声音依旧发颤,却带著劫后余生的激动。 “真的走了……”赵勇也鬆开了紧握的木棍,手掌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痉挛。 他们原本对那行走鬼神庇佑的说法,更多是濒死之人抓住救命浮木的本能,內心深处並未完全相信。 可今夜,索命的敲门声竟然真的破天荒地停了,这由不得他们不信。 两人激动难抑,却又拼命压抑著声音,不敢吵醒孩子,也不敢完全放鬆。 他们紧紧靠在一起,竖著耳朵警惕著门外的任何动静,打算就这样守夜,直至天明。 次日,天光艰难地穿透尘埃,洒落在石坎村。 当倖存的村民们如同地鼠般小心翼翼地从各自家门探出头,確认夜晚真的过去后,他们自发地匯聚到了村中央那口乾涸的古井旁。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劫后余生的恍惚和一丝不敢置信的期盼。 村长开始习惯性地清点人数,当最后一个人头被数过,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一个……一个都没少?”有人喃喃自语,仿佛在確认一个奇蹟。 “真的……昨晚……没人被带走?” 村长沙哑著声音问道:“昨天夜里,谁家被敲门了?” 赵勇下意识地举起了手,然而,让他们,也让所有村民感到意外的是,陆陆续续,竟然还有另外三四户人家也举起了手。 那几户人家,有的只抢到了一小节指骨,有的只捡到一小块碎裂的肋骨片,远不如赵家抢到的颅骨完整。 老村长忍不住看向那几户人家:“你们家都被敲了?后来呢?” “敲了!就响了七八下,然后就没声了,我我当时都快嚇死了,以为这次轮到我家了……” 另一个抱著婴儿的妇人,脸上还残留著泪痕,却带著一种近乎狂喜的表情补充道:“我家也是,就响了十来声,然后就停了,真的停了! “娃他爹……娃他爹不用……” 她哽咽著说不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按照以往的血的教训,敲门声响起,就必须有人走出去,用一个人的命换全家暂时的安寧。 第58章 绝美的女人 往常的敲门声隔几天才会在某户门前响起,同时几户人一起被敲门简直闻所未闻。 但昨夜,敲门声自己停了! “是它们!是昨天降临的行走鬼神!” 赵勇猛地指向自家屋后,也指向其他那几户人家,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是它们埋在家里,庇佑了我们!让那索命的鬼东西不敢进来!” “鬼神庇佑!真的是鬼神庇佑啊!” “苍天有眼!我们石坎村……有救了!” “快!快回去把神骸埋骨之处供起来!早晚三炷香!” 生命暂时得到保障,所有人褪去癲狂的模样。 希望,如同石缝中艰难钻出的嫩芽,第一次如此真实地出现在这些濒死之人的眼中。 老村长挨个检查了昨晚几户被敲门却安然无恙的人家,尤其是重点看了赵勇家屋后微微隆起的小土堆,眼里闪烁著激动与火热。 陈舟隱匿於一旁,冷静地观察著这一切。 他心知肚明,他的白骨诡仆本身並无驱邪辟煞的神通。 昨夜敲门的鬼东西退走,大抵是他残留在骸骨中的死气起了作用。 就像猛兽划定了领地,更弱小的掠食者嗅到气息自然会规避。 但並非长久之计,断联的骷髏,那丝残留的死气很快就会隨时间逐步消散,它们並不是真的邪祟,只是陈舟召唤出的诡仆。 村民们激动地交流著,话题不由自主地转到了隔壁情况更糟的黄沙窝。 黄沙窝是敲门鬼物起源的地方,也是黄沙窝的村民在付出血的代价后,才得知敲门声响,必须有人开门,否则全家横死的规则。 “黄沙窝昨晚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们村都没几个能守夜的青壮了,要是那东西去了……” “他们村不是也有鬼神降临,应该没事吧。” 刚还因为活过一夜的激动氛围又冷却下去,老村长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得派人去看看,都是一个县挨著的村子,也不能眼看著他们死人。” “不行的话,都接来我们村吧,至少我们村的鬼神是真的有用。” “村长,我去!” 赵勇主动站了出来,他刚刚经歷了一场庇护,正是信心和责任感最盛的时候,“我带两个人,快去快回!” 村长应允。 赵勇就很快动身,陈舟慢悠悠跟在赵勇和赵猛几人身后。 黄沙窝离石坎村並不算太远,但越靠近,空气中的死寂感就越发浓重。 村子的大小与石坎村相仿,建筑格局也类似,但放眼望去,十室九空,许多屋舍的门窗都破损大开。 仅剩的不足百人,大多是无力的老弱妇孺,此刻正如同石坎村清晨时那样,惶恐而又带著一丝期盼地聚集在村中的空地上。 陈舟的目光扫过村落,很快被村旁一座显得格外破旧的屋子吸引。 那屋子似乎是用泥土和碎石胡乱垒砌而成,孤零零立在村头的最角落,与周围相对规整的木石结构屋舍格格不入,仿佛隨时都会坍塌。 而就在那破旧屋子的门前,站著一个女人。 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极其古怪,像是无数死人怨念纠缠而成,又混杂著某种和疫鼠类似的邪异魔气,两者扭曲地融合在一起。 女人只使用了一些粗浅的偽装术法,让自己在普通人眼中看起来与寻常村妇无异,但在陈舟的感知里,这偽装简直漏洞百出。 女人的实力应该很强,至少也是疫鼠的水平,所以她本身就不屑於在螻蚁面前完美偽装? 陈舟仔细打量过去。 女人身段窈窕,凹凸有致,仅看背影和部分侧影,足以引人无限遐想。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到她的脸上时,极致的矛盾感又扑面而来。 半张脸凤目流转,朱唇嫣然,堪称绝色,美貌如天仙。 另外半张脸却呈现出诡异的虫化特徵,覆盖著角质的甲壳,复眼闪烁著冰冷的光泽,狰狞如修罗。 就在这时,那女人仿佛能穿透陈舟的隱匿,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 她微微侧身,將那张半仙半魔的脸庞完全展露,对著陈舟所在的方向,礼貌地,甚至带著一丝生疏的笨拙,轻轻福身,行了一个標准的女子礼。 然后,她抬起那半张绝美的脸,对著陈舟的方向露出一个笑容。 笑容很美,却像是精心计算过弧度,但缺乏真正的情感温度,带著一种非人的观察与模仿意味。 陈舟心中瞬间警惕起来,周身死气隱而不发,做好了隨时应对攻击或诡异变化的准备。 然而,女人行完礼,笑过之后,便再没有了其他动作。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破屋前,仿佛刚才只是偶遇邻居,打了个寻常的招呼,隨即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女人的目光投向远处聚集的村民,半张美丽的脸上流露出一种近乎空洞的关切,半张虫脸上则依旧是冰冷的非人质感。 陈舟一边保持著对那诡异女子的高度警惕,一边將部分注意力投向已经走入黄沙窝村民人群中的赵勇。 他听到赵勇正在高声询问:“乡亲们,你们昨晚可还平安?守护鬼神可显灵了?” 人群骚动了一下,几个看起来像是主心骨的老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鬚髮皆白老者开口道:“是是石坎村的赵家小子啊,昨夜確实有敲门声。” “我家响了五下!” “我家响了七八下!” 另外两户人家也连忙出声,脸上带著与石坎村人类似,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后呢?”赵勇急切地追问,“人没事吧?” “停了。”老者继续说道,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敲了几声,就自己停了!人都在,一个没少!” 黄沙窝的村民们也低声议论起来,长久麻木的脸上终於多了几分活气。 然而这时,有人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那丑婆呢?她家有人去瞧过吗?” 闻言,有几人下意识地把头转向村旁那座最为破旧的泥土屋子,以及依旧静静站在屋前,脸上掛著不变笑容的诡异女人。 女人神情不变,隔著很远,像是根本没听到人们的议论,静静矗立著。 第59章 殍(可恶,標题至少输入五个字,凭什么单字就不行!) 半晌,才有人用小声囁嚅道:“谁去问问?” 立刻有人反驳,声音带著显而易见的抗拒:“问什么问,她家那个傻闺女不是还在那儿站著吗?看著没啥事,应该没问题吧?” 大人们抗拒,但孩童显然不这么想。 一个七八岁大的毛头小子一蹦一跳跑到女人身前:“傻姑傻姑,丑婆婆还好吗?” 男孩身后还有他母亲的叫骂。 女人对这些视若无睹,径直走到孩童面前。 她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了一枚黑乎乎的东西,似乎是一只蝗虫干。 她將虫干递到孩子嘴边。 孩子的母亲先是惊恐地想阻止,但看到孩子渴望的眼神,最终还是颓然地低下了头。 男孩狼吞虎咽地將蝗虫干吃了下去,毕竟蚂蚱烤熟后,確实很香。 女人伸出手,用一种极其標准,却毫无温度的姿势,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 “没事,我们都很好。” 女人的动作精准得像是经过千百次演练,但那双一半清冷,一半浑浊的眼眸里,却空无一物。 没有怜悯,没有欣慰,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仿佛她刚刚完成的,不是一个安抚孩童的温情举动,而是一个被写入程序的冰冷指令。 男孩闻言,又蹦蹦跳跳回到了母亲身边,被母亲捏著耳朵一顿训斥。 “傻子给的东西你也敢吃?皮痒了是不是?” 而那个女人却仿佛並没看到,她从衣襟里掏出了一个破旧的小本子和半截炭笔。 翻开本子,她用一种极其工整的字体,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陈舟的神念何其强大,即便隔著十几丈的距离,也清晰地看到了那行字的內容。 【观察记录三十二条:给予飢饿的幼崽食物,並辅以头部抚摸动作,可有效终止其哭泣行为。判定为善行,但可能获取周围成年个体的不满。】 字跡的下方,还画著一个极其简陋的代表笑脸的符號。 这是一个偽人? 陈舟能明显感觉到,她的行为逻辑不是源於共情,而是源於观察、记录、分析、然后执行。 风乾的蝗虫不是出於善意,而是实验的道具,抚摸也同样不是出於怜爱,而是程序的步骤。 很怪。 女人做完这一切后,就转身进了屋子,陈舟立刻跟上。 他停在了女人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女人似有所觉,回过头来,刚巧是那半张美若天仙的脸,凤眸清冷如月,带著审视与探究,仿佛在打量一个从未见过的物种。 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即便是心志坚毅的修士,恐怕也要心神失守。 但陈舟是邪祟。 魅惑免疫。 陈舟直接开口:“你是什么?”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歪了歪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在她身上显得格外诡异,仿佛一个提线木偶正在调试自己的关节。 她的目光在陈舟身上上下扫视,像是在扫描和分析数据。 片刻后,她翻开了手中的小本子,似乎在查找应对方案。 “笔记第七条:面对陌生个体的提问,应首先表达礼貌。”她低声念著,然后抬起头,对著陈舟,生硬地扯动嘴角,又模仿出一个“微笑”表情。 然而,这个表情在她那张一半绝美一半狰狞的脸上,显得无比惊悚。 “你好,”她说,声音乾涩平直,没有任何语调起伏,“我叫殍。” 殍。 饿死的人。 一个简单至极,却又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名字。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陈舟皱眉。 “因为……”殍似乎卡壳了,没人问过她的名字,大家都叫她傻姑,自然也就没人问过她的真名为什么叫殍。 是啊,为什么呢? 但她好像冥冥之中就是知晓,自己该叫这个名字。 陈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神念涌去,试图探查她的根底。 然而,这次,陈舟能更明显地感觉到两股截然不同,却又诡异地共生在一起的庞大气息。 一股,是无尽饿殍的怨念。 冰冷、死寂、充满了对生者的憎恨和对食物的永恆渴望。 怨念十分庞大,仿佛匯聚了这片土地上千百年来所有饿死者的绝望。 而另一股,则是更加纯粹,更加原始的贪婪邪念。 是蝗虫过境,啃食天地万物的贪婪,是毁灭吞噬一切的欲望化身。 这股邪念充满了暴虐与混乱,与那股死寂的怨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股力量就像两条互相撕咬,却又被强行捆绑在一起的毒蛇,共同构成了这个名为殍的怪物。 她的体內,没有正常生灵应有的灵魂波动,只有一个勉强维持著平衡的意识核心。 生於混沌与邪恶,意识却出乎意料的不具备攻击性,或许也只是偽装,陈舟暂时不清楚。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形似偽人的怪物很强大。 “你在学习?”陈舟换了个问题。 殍点了点头,然后又在本子上写著什么。 陈舟再次看到:【新观察对象:未知。特徵:强大、未知、对我具有高度探究欲。应对方案:未知。初步判定:危险等级高,但暂无敌意。】 这个怪物,有趣。 “你可以称我为白骨神尊。”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殍点了点头,把新观察对象后面的“未知”划掉,一笔一划写上“白骨神尊”四个字,格外认真。 陈舟心中念头转动,忽然伸出手,拿出一颗塑魂丹。 “这个,给你。” 在光球出现的一瞬间,殍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右半边狰狞的虫脸上,那些甲壳般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微微蠕动。 浑浊的虫瞳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地盯著陈舟掌心的塑魂丹,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不住,如同虫豸摩擦般的低沉嘶鸣。 那是源自“蝗”的贪婪本能在咆哮。 但与此同时,她左半边绝美的脸庞却紧绷著,凤眸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程序错乱的挣扎。 她的理智,那个被教导,被塑造出的“人”的程序,正在与她身为怪物的本能进行著激烈的对抗。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吞噬的欲望。 她再次翻开本子,查找片刻,然后用僵硬的声音说道:“笔记第十五条:无故接受他人的赠予,是不礼貌的行为。需要……需要询问理由。” 她抬起头,看著陈舟,一字一顿地问:“为……什……么?” 第60章 怪物的家人 陈舟看著她挣扎的模样,也没太为难她,直接把塑魂丹送到殍了手上。 殍迫不及待地吞下,灵魂逐渐稳固,那股让殍本能悸动的气息也隨之隱去。 殍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放鬆,喉咙里压抑的虫鸣声也渐渐平息。 陈舟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反问道:“那你呢?你又为什么选择待在此处?” 他环视了一圈这个贫瘠绝望的村庄,目光最后落回殍的身上。 “以你的能力,无论去哪里,都比待在黄沙窝要好得多。留在这里,既不吃人修行,也未融入人类的生活,不符合你的生存逻辑。” “这些人应该和你没什么太深的牵绊吧。” 这是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直指她行为模式的核心矛盾。 但殍这一次却没有大脑死机,也没有查看她那个破旧的本子,她抬头,看著身后棲身的土屋。 然后,一个词汇从她那被无数怨念和贪婪包裹的意识核心中浮现出来。 这个词,是她被捡到之后,学到的第一个词汇。 “家人。”她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依旧平直,但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份量。 “家人?”陈舟更感兴趣了,“可你不是人。” 这句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殍的逻辑中枢上。 她又卡壳了。 是啊,她不是人。 她是一个由饿殍的怨念和蝗妖的邪念中诞生的怪物。 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既然不是人,又何来家人一说? “家人”这个概念,在她的理解里,是基於血缘和共同生活而產生,有高度利他性和牺牲性的情感连结,完全违背了她作为怪物生存至上的根本原则。 她的行为,自相矛盾。 看著她那张写满了程序错误的脸,陈舟觉得这个强大的怪物还挺单纯的。 还是別玩了。 再玩可能就真的坏掉了。 陈舟笑了笑:“你看,你都在做不符合你行为逻辑的事,我偶尔做一件,又有什么奇怪的?” 殍无法反驳,只能呆呆地看著他。 “非要问个为什么的话……”陈舟轻声道,“大概是,你的情况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 陈舟本人是不信善恶有报的,但是一个怪物都愿意为了人类违背本能,陈舟不介意做她的善报。 陈舟看向殍,示意了一下她身后那间破败的土屋,“你的家人在里面?” 殍点了点头,转身向土屋走去,陈舟身形一晃,也跟了进去。 走进土屋,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衰败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在角落里摇曳。 一个身影正躺在简陋的土炕上。 那是一个很老,很丑的女人。 她的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和老年斑,皮肤乾瘪地贴在骨头上,头髮稀疏花白,整个人蜷缩在破旧的被子里,仿佛生命之火隨时都会熄灭。 这个老人,就是黄沙窝村里人尽皆知的“丑婆”。 但陈舟知道,这个名字原本不属於她。 殍走过去,熟练地端起炕边一碗已经凉透的草药,用勺子一勺一勺地餵给丑婆。 “咳咳……是,是阿殍回来了啊……”丑婆艰难地睁开浑浊的眼睛,看到殍,乾瘪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慈祥的笑容,“今天……又去帮村里人了?” 殍没有回答,只是机械地重复著餵药的动作。 丑婆似乎也习惯了她的沉默,自顾自地说道:“好孩子……娘教你的,要做个好人……你都记著呢……咳咳……”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殍伸出手,轻轻地,用一种標准的拍打幼儿的姿势拍著她的背。 陈舟就站在一旁,如同一个不存在的幽灵。 他能感知到,这个丑婆和殍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係。 陈舟的诡域已经铺开,从外部村民零星的的议论中,他已经拼凑出了部分真相。 很多年前,她在村外的沙地里,捡到了一个半边脸丑如恶鬼的女人,她以为是被谁家遗弃的。 那就是殍。 殍初生灵智,並不懂得太多事情,行事多靠虫性本能的贪婪,再加上相貌丑陋,被村里人视殍为不祥。 丑婆出於一种同病相怜的怜惜,不顾全村人的反对,收养了她,把她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女儿,教她说话,教她走路,教她“要做个好人”。 但丑婆一家因此也渐渐被同村人疏远。 前几个月,黄沙窝村第一次遭遇敲门鬼,而第一家被敲开门的,就是丑婆家。 那一夜,她的丈夫、她的儿子,全都惨死,只有她和殍不知道为什么活了下来。 丑婆悲痛欲绝,一病不起。 村民们虽然没有明面上的排挤,但那种源自恐惧的疏远和迁怒,却如同无形的刀子,日夜割在她们身上。 他们都下意识地认为,村里的灾难,就是从丑婆家开始的,是殍带来的不祥。 殍餵完了药,又从怀里掏出枚风乾的蝗虫,小心翼翼地掰开,將更大的一半,塞进了丑婆的嘴里。 丑婆虽然好奇为何她的傻闺女每天都能找到蚂蚱,但她从来不问,只是费力地咀嚼著,眼中流露出满足和欣慰。 “阿殍……自己吃……娘老了……吃不动了……” 殍没有说话,只是將剩下的小半块塞进了自己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著,仿佛在品尝一块没有任何味道的木头。 做完这一切,她就静静地坐在炕边,像一尊没有感情的守护石像。 陈舟趁机出门探查了一番,已经確定自己遗失的诡仆其中一具降临於此。 行,两具失踪的骷髏的找齐了。 一具早几天降临在黑水峪,一具在黄沙窝,剩下一具被自己主动派遣进来的,在石坎村被强行入土为安。 无所事事的陈舟又在附近范围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关於敲门鬼的特別线索。 等回到殍的土屋时,夜已经很深了。 丑婆已经睡下,而殍依旧维持著白天的姿势,丝毫未变。 “咚。 ” 屋外,沉闷的敲门声缓缓响起。 屋內的油灯火苗猛地一跳。 “咚。 ” 躺在炕上的丑婆,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殍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门外,左边的凤眸冷若冰霜,右边的虫瞳杀机毕现。 “咚!咚!咚!” 这一次,敲门声精准地落在了她们家的门板上。 第61章 赚一波狠的 敲门声一刻不停,每一次撞击都让门板上的尘土簌簌落下,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撞得粉碎。 殍猛地站起身。 在陈舟略带诧异的注视下,她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举动。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前,一把拉开了门栓。 “吱呀——” 木门洞开,一股阴冷死寂的气息瞬间灌入屋內。 门外,那高大瘦削的敲门鬼正举起由尸体缝合成的手,准备进行下一次敲击。 它似乎完全没有料到门会从里面被主动打开,而且是以如此一种充满挑衅意味的方式。 它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门內,是气息暴虐的殍。 门外,是代表著死亡的鬼物。 两者之间,只隔著一道薄薄的门槛。 陈舟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按理说,殍身上那股混杂了无尽饿殍怨念和蝗妖邪念的气息,远比这个敲门鬼要恐怖得多,等阶也更高,即便只是泄露出一丝气息,也足以让寻常鬼物望风而逃。 但敲门鬼在短暂的僵直后,没有如同昨夜感知到陈舟的死气一样,非但没有逃窜,反而做出了一种极其反常的反应。 它那多张人脸缝合的头颅微微偏转,仿佛在“凝视”著殍,整个由尸体构成的身躯都开始微微颤抖。 这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类似於兴奋和仇恨的战慄。 仿佛它遇到的,不是一个无法匹敌的上位者,而是一个不共戴天的死敌。 “嗬——” 一声非人的嘶吼从敲门鬼的体內爆发出来,鬼物缝合而成的手臂伸长扭曲,化作两道漆黑的利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啸,直扑向殍。 它的目標明確,就是要將殍彻底撕碎! “找死。” 殍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面对凶猛的攻击,她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抬起纤细白皙的手,在利爪即將触及她面庞的瞬间,精准地抓住了敲门鬼的两只手腕。 她那只属於魔的右半边脸上,虫纹猛地亮起,一股更为原始霸道的贪婪邪念顺著她的手臂倒灌而出。 “滋啦——” 仿佛滚油泼中了积雪,敲门鬼爆发出的阴煞之气在接触到这股贪婪邪念的瞬间,竟被疯狂地吞噬消融。 是魔气,饥荒的力量。 敲门鬼体內的能量像是决堤的洪水般被殍疯狂抽取,它的身躯开始剧烈地萎缩,构成身体的缝合尸体纷纷剥落,苍白的血肉开始变得乾枯。 它怕了。 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惧,终於压倒了那股莫名的仇恨,它发出悽厉的尖啸,拼尽全力想要挣脱,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天敌。 但一切都太晚了,殍洁白的手掌如同铁钳,死死地锁住它,让它动弹不得。 胜利的天平,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 就在陈舟以为这场战斗会以敲门鬼被彻底吸乾而告终时,异变陡生。 拼命挣扎的敲门鬼似乎在慌乱中,终於察觉到了屋內的另一个存在,那个一直隱匿在暗处,死气如同深渊般浩瀚的陈舟。 在感知到陈舟那精纯的邪祟气息的瞬间,敲门鬼的反应比之前遇到殍时还要激烈百倍! 它放弃了对殍的一切攻击和抵抗,猛地扭转身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自己从殍的手中硬生生扯了出来,哪怕半边身子都被撕裂也在所不惜。 然后,它化作一道黑色的电光,头也不回地向著村外疯狂逃窜! 那种逃跑的姿態,已经不是恐惧,而是如同老鼠见了猫,是源自本能最深处的,不计一切代价的逃亡! “想走?” 陈舟的声音在它身后幽幽响起。 他甚至没有移动,只是抬起眼皮,一道森白的骨刺如离弦之箭,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后发先至,精准地刺入了敲门鬼的后心。 “砰!” 敲门鬼逃窜的身影在半空中猛地一滯,隨即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轰然炸裂! 无数破碎的尸块残渣四散纷飞,而在爆炸的中心,一团由无数张痛苦扭曲人脸构成的怨魂集合体显露出来,发出无声的哀嚎,隨即被骨刺慢慢吸收。 陈舟看了眼【仓库】面板,敲门鬼被骨刺吸收后安静躺在其中,然后被整理仓库的鬼火快速拆解。 【你获得三阶灵魂*10】 陈舟眉头微挑,一只鬼物居然能拆出这么多灵魂。 三阶心魘期,这实力很强了,很多盘踞霸占一整个县城的妖物也不过二到三阶的水平。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东西竟然是由无数怨魂聚合而成,意识混沌,根本无法交流,但其行动却有著明確的目的性和规则,显然是受人操控的。 是什么人,有如此手段,能炼製出这种等级的鬼物,目的仅仅是每晚残害普通人? 这手笔,未免也太大了。 要知道,陈舟能操控的3阶白骨诡仆,但本体实力堪比5阶噬元期。 同样能操控3阶敲门鬼的背后之人,想必等阶也不会太低,这种实力,普通人的血肉已经对修为提升很有限了。 陈舟下一次献祭需要的材料,光是血肉都能换算成100万份,足以说明量级之巨。 而敲门鬼明明有强大到能隨意屠村的实力,却每晚只杀一人,也很怪。 陈舟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很快收回神念,目光再次落回门口的殍身上。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敲门鬼消失的方向,那双异色的眼眸中,依旧充满了无法解析的困惑。 这个夜晚,给她带来的数据衝突,实在太多了。 陈舟没有再多说什么,身形一闪,消失在屋內。 穿回秘境,回到枉死城,他立刻下达命令召集剑怀霜。 剑怀霜素来忠诚,不问任何缘由,直接同陈舟一起步入秘境。 同样是邪祟之躯,剑怀霜能够免疫尸毒,也让丧尸纷纷对他视而不见。 摇完人回到石坎村后,陈舟缓缓说道:“这里鬼物眾多,怨气衝天,你可代我在此处驱魔除祟。” 重点是它们的品质很高,懂我意思吧。 剑怀霜领命,除魔卫道守护苍生本就是他所追求的,更何况这是神明亲自交代的任务。 陈舟悠閒地看著剑怀霜远去的背影,算了算,一只敲门鬼10份3阶灵魂,能拆出1000份2阶灵魂,直接就能拉满献祭所需的灵魂进度。 囚血池能產出血液,秘境丧尸主產血肉,唯有灵魂没什么好的產出途径,是目前最稀缺的材料。 陈舟只希望老天保佑,枯石县能多几只敲门鬼,让他赚一波狠的。 他已经决定,要將整个枯石县,彻底翻个底朝天! 但在此之前,先回去献祭升级! 第62章 升级,异常级 枯石县以西,百里之外。 群山连绵,其中一座主峰高耸入云,山体呈诡异的黑灰色,终年被浓郁的阴云笼罩,不见天日。 此山,名为葬魂山。 山巔之上,坐落著一片建筑群,飞檐斗拱,雕樑画栋,却无一不是用某种黑色的巨石建造而成,这里便是尸魂宗的总坛。 此刻,宗主大殿之內。 一个身穿宽大黑袍,面容枯槁的中年男子,正盘坐於九个骷髏头堆砌而成的法座之上。 他双目紧闭,呼吸悠长,但眉宇间却繚绕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黑气。 每隔片刻,他的身躯便会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仿佛正承受著某种恐怖的攻击。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著同款黑袍但气质要年轻许多的弟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躬身行礼,动作间充满了敬畏。 “师尊。” 墨渊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眸子。 他身上的黑气瞬间收敛,声音沙哑地问道:“子昂,时辰到了,昨夜追魂使带回了多少怨死之魂?” 名为江子昂的弟子恭敬地回答:“回稟师尊,昨夜共出动追魂使三十六具,成功接引自愿者一百零八人。 “魂魄已全部送入镇魂塔,由长老们进行化煞。”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有两具追魂使空手而归,其负责的村落,並未有自愿者献身,还有一具追魂使至今未归。” “哦?”墨渊的眉头微微皱起,“是哪三个村子?” “是石坎村和黑水峪,以及黄沙窝。”江子昂说道,“前两个村子,昨夜都未死人,只是那黄沙窝至今情况不明。” 江子昂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根据情报,黄沙窝的铜毒侵蚀最为严重,按理说,昨夜至少应有三到五名自愿者才对,不知为何,竟无一人响应。” 墨渊沉吟了片刻。 他掐指推演,却发现天机一片混乱,尤其是关於黄沙窝的部分,更是被一团他从未见过的邪异气息所笼罩。 “没死人?”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没死人……算了,能多活一日便是一日吧。” 他摆了摆手,沙哑道:“罢了,此事暂且搁置。既然他们选择继续承受痛苦,那便隨他们去。我们的精力有限,正事要紧,镇魂塔的能量还能支撑多久?” 江子昂神色一凛,沉声道:“回师尊,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最多……还能支撑三个月。三个月后,若是万鬼镇龙大阵无法补充足够的煞灵,恐怕……” 墨渊的脸色愈发沉凝,他抬头望向大殿之外。 “三个月……”他闭上眼,枯槁的手指深深地陷入了骷髏法座的缝隙之中。 “传我命令,命所有外门弟子,加快搜寻自愿者的速度,同时,让炼器堂不计代价,再炼製十二具追魂使,我们……没有时间了。” “是,师尊!”江子昂恭声应道。 就在他准备退下之时,殿外又匆匆跑来一名弟子,神色慌张地跪倒在地。 “启稟宗主!大事不好!” 墨渊猛地睁开眼,厉声道:“何事惊慌!” 那弟子颤抖著声音稟报:“就在刚才,负责监控追魂使命魂灯的长老发现……派往黄沙窝的那具追魂使……它的命魂灯……灭了!” “什么?!” 这一次,连一直沉稳的江子昂都失声惊呼。 墨渊霍地从法座上站起,一股磅礴的气势轰然爆发,整个大殿都为之震颤。 “灭了?!” 他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那名弟子面前,枯槁的手如同鹰爪般抓住了他的肩膀。 “怎么可能!追魂使乃是以內门弟子尸身为主体,辅以百鬼化煞炼製而成,实力堪比心魘期修士,又有宗门秘法护体,怎么可能会被摧毁?!” 那弟子被嚇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说道:“长、长老说……那命魂灯……不是慢慢熄灭,而是……瞬间被一股无比霸道的力量……彻底碾碎了!” 碾碎! 墨渊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意味著,追魂使不是在战斗中被慢慢耗尽能量,而是在一瞬间,被一个远超其力量层次的存在,以雷霆之势彻底抹杀! “黄沙窝……”他鬆开手,缓缓念出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凝重与杀机,“那里,究竟来了什么东西?” “子昂,”墨渊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传令下去,尸魂宗所有弟子,即刻起,收缩防线,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葬魂山百里范围。” “计划提前,不容有变。” …… 另一头,陈舟直接回到了枉死城的核心,那座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邪神祭坛之前。 升级升级。 陈舟点开面板。 【目前等级:诡譎级】 【锻骨进度:二阶血肉 99/1000】 【画皮进度:二阶鲜血 98/1000】 【炼身进度:二阶灵魂 0/1000】 刚到手的十份三阶灵魂又迅速被鬼火拆解,直接填满炼身进度。 血肉和鲜血平时都有积累,全部拉满后,陈舟点击献祭。 点击的瞬间,整个枉死城都为之震动! 无数白骨堆砌的巨大祭坛,此时仿佛从沉睡中甦醒的远古巨兽,开始散发出莹白而深邃的光芒。 祭坛表面的骨骼纹路逐一亮起,如同被点燃的血管,构成了一幅巨大而繁复的邪异阵图。 囚血池剧烈翻涌,血浪滔天,血肉熔炉加工出的二阶血肉匯聚成一条暗红色的洪流,与血浪交织在一起。 一千份二阶灵魂,则瞬间化作一道道灰白色的流光,如同漫天星辰,投入了祭坛之中。 血肉、血液、灵魂,三位一体的能量洪流无比野蛮的地灌入白骨祭坛! 陈舟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撑爆,他的邪神之躯,正在经歷一次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但白骨祭坛的死气更盛,邪祟之躯遵循本能,疯狂吞噬能量。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百倍不止的恐怖气息,从陈舟身上轰然爆发! 【目前等级:异常级】 【锻骨进度:三阶血肉 0/10000】 【画皮进度:三阶鲜血 0/10000】 【炼身进度:三阶灵魂 0/10000】 【邪祟的第四等级,邪神之躯初步成型。】 【觉醒邪神信仰面板,获取邪神点*1000】 【你觉醒新的能力——白骨化身】 【你觉醒新的能力——白骨侵蚀】 【建筑,商城列表更新!】 【请向成为伟大的邪神继续前进吧】 【^_^】 第63章 新的能力 升级完毕,感受著体內远超从前的磅礴力量,陈舟却並无太多欣喜,反而有些咂舌。 “异常级就要一万份三阶材料,换算成普通生灵就是十亿份……” 他再次感嘆邪神之路的不易,若非机缘巧合遇到了敲门鬼这种优质资源,光靠秘境里那些丧尸低劣的灵魂產出,不知要攒到猴年马月。 收敛心神,陈舟开始仔细审视新获得的能力。 (之前的三个能力诡域,操控倀鬼,白骨召唤就不复製一遍水字数了) 【能力四:白骨化身,凝练出一具稍弱於本体的化身,是白骨力量的延伸与显化】 【1,降临作战:白骨化身可以临时附身信徒,並且能够施展邪祟本体绝大部分的能力】 【2,不灭之躯:化身由纯粹的死气和白骨构成,只要邪祟的本源不灭,化身即使被摧毁也可以消耗力量重新凝聚】 【3,形態变化:化身可以根据需要,变化成各种形態】 --- 【能力五:白骨侵蚀,可以將一丝自己的死气化为白骨之种,植入智慧生命的心神之中,进行精神污染与心灵腐化】 【1,心灵操纵:种子会以目標的负面情绪为养料生根发芽,潜移默化地扭曲其心智,放大其阴暗面】 【2,怨魂转化:当种子彻底成熟,或在本体的主动引爆下,可以瞬间吞噬目標的灵魂,將其转化为强大的怨魂,並完全受邪祟本体支配】 【3,邪神耳语:即使不对目標进行直接操控,邪祟也可以通过种子,將自己的声音或蛊惑性的念头传递给目標,如同邪神的低语,不断腐蚀其意志】 两个技能都挺强的,一定程度上弥补了陈舟短板。 白骨化身这意味著他终於有了主动出击的强力手段,不必再完全依赖诡仆和像石头,剑怀霜这样的代行者。 白骨侵蚀则增加了陈舟的在精神层面的魔法攻击。 “这才对嘛,不能玩弄人心算什么邪神。” 陈舟非常满意,隨后又点开了新觉醒的【邪神信仰面板】。 面板布局清晰,列出了他目前所有的信徒,並进行了分类: 泛信徒(321人):每日提供1邪神点/人。这些大多是被他所救,或听闻过他“神跡”的村民,心存感激,但信仰並不坚定,隨时可能因时间或其他因素的影响而淡化。 浅信徒(58人):每日提供5邪神点/人。 信仰稍深,会进行简单的祈祷,但尚未將“白骨神尊”视为唯一寄託。 真信徒(7人):每日提供20邪神点/人。 以李寡妇,李大柱等大梁村,石凳村核心村民为代表,信仰较为坚定,愿意为神明做很多事。 虔信徒(2人):每日提供100邪神点/人。 石头和红玲,他们將陈舟视为黑暗中的唯一依靠,信仰虔诚。 狂信徒(1人):每日提供500邪神点/人。 剑怀霜,他將自身的信念与对陈舟的忠诚完全融合,愿为神明的意志付出一切。 “做了这么多事,信徒才这么点?”陈舟有些疑惑。 系统隨即给出的註解提供了解释。 【信仰是一种高级情感,由感激、憧憬、仰慕、尊敬、忠诚、嚮往等等感情复合而成,往往需要长时间的薰陶与习惯,並非单一浅显的情感可以替代。】 陈舟瞭然。 確实,他救人於危难,收穫感激和尊敬是理所应当。 但要让一个人將心灵完全奉献,形成稳固的信仰,却非易事。 信仰一旦確立便难以改变,正因如此,信仰崩塌对一个人的打击才往往是毁灭性的。 看来,扩大信仰將是一个漫长而需要精心经营的过程。 陈舟接著查看【建筑】面板,升级后解锁了不少新建筑。 【骸骨锻造坊】:可消耗材料与邪神点,为白骨诡仆锻造制式武器或强化骨骼。 【怨魂哨塔】:布置在诡域边缘,能预警並攻击入侵的灵体类敌人。 【汲魂井】:缓慢地从环境中汲取游离的灵魂能量,每日微量增加灵魂储备。 …… 都是黄品建筑,消耗的材料也不多,就算作用不大陈舟也都建了一个,当个摆设放领地里也挺好看的。 其中,陈舟把怨魂哨塔围著整座枉死城建了一圈,这是目前唯一能算城防的建筑。 虽然曲岛县周边,经过石头和红玲的屠戮,已经没什么妖魔了。 但先建著,防患於未然。 建筑列表中,还有一个最引人注目,是一个特殊建筑——【血肉牧场】。 【血肉牧场】 【等级:地品】 【特殊建筑物】 【血肉繁殖:可饲养並培育用於献祭的特殊血肉生物,投入邪神点可加速繁殖与异化,產出更高品质的血肉材料。】 【註:牧场產出之血肉蕴含微弱邪神气息,献祭效率略高於常规血肉。】 “好东西!” 陈舟眼睛一亮,这相当於一个可持续的,专门用於献祭的血肉生產基地。 虽然需要投入邪神点,但长远来看,能极大缓解血肉材料的压力。 现在隨著等阶的提升,一个秘境的產出已经有些捉襟见肘。 最后,陈舟看向【商城】,新增的商品琳琅满目,大多需要邪神点购买。 【低级信仰符詔(100点/张)】:可小幅提升指定目標对自身的信仰倾向。 【一次性破界锥(500点/个)】:能短暂在较弱结界上开闢一个通道。 【怨憎之种·强化版(1000点/颗)】:效果比自身凝聚的【白骨之种】更强,隱匿性更高。 【诡域扩张凭证(5000点)】:使用后可使诡域范围扩大一成。 …… 陈舟的信徒累计下来,每天能提供321+290+140+200+500=1451点邪神点。 看起来不少,但对比商城和建筑动輒数千上万点的消耗,以及未来可能的需要,依旧显得捉襟见肘。 就在陈舟暗自感嘆时,他感应到枉死城內传来一阵骚动。 並非因为这些平地而起的新建筑,村民早已对神跡习以为常,不应该有这么大反应才是,骚动是集中在哀嚎矿洞的区域。 陈舟有些疑惑。 他刚解决完敲门鬼,现在已是深夜时分,怎么还有这么多村民醒著? 明天都不工作了吗! 这是谁的损失? 是他陈舟的巨大损失!!! ------- 【燃尽了,存稿全甩出来了,能不能看在可怜的作者今天更了8章的份上,送一份不要钱的礼物】 【qwq】 第64章 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刑岳感觉自己这两天过得糟透了。 自从被扔进这该死的哀嚎矿洞,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了两件事,挥动矿镐,以及忍受无休止的监视。 矿洞里阴暗潮湿,他如今却像个凡人苦力一样,一刻不停地重复著挖掘的动作。 虽然身体上不会感觉到疲惫,但精神上真正让他濒临崩溃的,是那种无时无刻不存在的注视。 监视他们的,不是活人,而是一些惨白的纸人。 这些纸人都以剑宗弟子自居。 它们悄无声息地分布在矿洞的各个角落,无论你在做什么,只要一抬头,总能看到一双潦草涂鸦成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盯著你。 就在刚才,他正在卖力地挖掘一块坚硬的矿石,汗水顺著额角流下,浸湿了眼角。 他烦躁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眼角余光不经意地一瞥,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个纸人,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了他身后不足三尺的地方,就那么静静地立著。 它的脸正对著他的后脑勺,眼睛仿佛能穿透他的头骨,窥探他內心深处最隱秘的想法。 刑岳打了个寒颤,握著矿镐的手都有些发软。 更离谱的是上厕所的时候。 矿洞內有一个简陋的挖出来的茅坑,是他们这些囚犯唯一的私人空间。 可就在他蹲下解决內急,精神最放鬆的时刻,一股寒意突然从背后升起。 他心里一毛,猛地回过头,昏暗的角落里,一个纸人正歪著头,用那双永恆不变的死鱼眼看著他。 “警告你,別想偷懒啊,师兄吩咐过让我们看好你的。” 刑岳嚇得一哆嗦,手上的感觉一热。 他感觉自己要是在那茅坑里多待上一分钟,这该死的纸人恐怕就要直接动手把他拖出去了。 这哪里是囚犯,这分明是圈养的牲口! 在这种日復一日的折磨下,他身上的伤势倒是因为採矿好得差不多了,但被白玉吸走的修为却暂时回不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境界已经从三阶心魘期,跌落到了二阶缠骨境。 但他没有放弃,他一直在等,等一个逃跑的机会。 今晚,机会终於来了。 深夜时分,当所有人都已疲惫不堪时,矿洞外突然变得骚动起来。 一团团幽绿色的鬼火飘了进来,照亮了整个矿道。 紧接著,一些穿著统一制服的村民走了进来,指挥他们这些囚犯將一车车刚挖出来的矿石,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材料搬运出去。 城里似乎又有什么大动作。 为了在管事面前爭个表现,所有人都爭先恐后地衝上去帮忙,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刑岳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 就是现在! 他混在扛著材料的人群中,低著头,儘量让自己显得和那些諂媚的囚犯一样积极。 他跟隨著人流,冲同僚使了个眼色,第一次走出了这个让他窒息的矿洞。 外界清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他看到,很遥远的地方正散发著莹白的光辉,那似乎是枉死城的核心区域,上次还在那看到传说中的龙鲤。 呵,多可笑啊。 传说的祥瑞降临在邪祟之地。 但他无心再想太多,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远处的黑暗,那里是城墙的边缘,是通往自由的希望。 他將肩上的材料往旁边一个囚犯身上一推,趁著所有人都在忙乱,一头扎进了旁边的阴影里,准备开溜。 然而,他终究是高估了现场的混乱程度。 “站住!那个穿黑衣服的,给老子站住!”一声尖利的的叫喊响起。 刑岳心里一沉,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胖管事正指著他的方向,唾沫横飞地大喊。 那是苏知远的旧部张富贵。 被发现了! 刑岳心里一急,再也顾不上辨认方向,拔腿就跑。 他身上所有的法器符籙都已被收缴,天又太黑,只能像个没头苍蝇般在陌生的城里乱窜。 “有人逃狱啊!” 张富贵那一声大喊,整个工地瞬间炸了锅。 那些刚刚还在爭相表现的纸人和苏知远旧部,此刻更是找到了新的立功机会。 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大声嚷嚷著,跑去找枉死城里能管事的人打小报告。 “神尊大人的犯人跑了!” “快去通知红玲大人!” “往那边跑了,快追啊!” 听著身后越来越近的嘈杂声,刑岳心急如焚。 他慌不择路,一头衝进了一片瀰漫著奇特清香的田地里。 脚下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他好像踩断了什么东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围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 “嘶嘶——!” 几条黑蛇从田埂间、作物下闪电般地躥了出来,一个个昂著头,衝著他愤怒地吞吐著蛇信。 它们发出此起彼伏,饱含怒意的声音。 “谁啊!踩到我弟兄了!” “弄死他!兄弟们,保护灵田,保护好灵田啊!” “他的脚好臭!呸呸呸!” “別动手,老大说了,不能隨便伤人!快,小三,你去叫大姐头过来!” 一条看起来最机灵的小黑蛇嗖地一下,化作一道黑线,消失在了田埂的尽头。 刑岳没想到种地的蛇妖还能这么尽忠职守。 他想跑,但那些小黑蛇已经缠了上来,它们没有咬他,却用柔韧的身躯死死地缠住他的小腿,让他寸步难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女人气急败坏的怒骂。 “哪个杀千刀的王八羔子!敢动老娘的宝贝疙瘩!老娘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话音未落,一个穿著睡衣,头髮有些凌乱,却身形矫健的农妇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正是被小蛇从睡梦中叫醒的张翠姑。 张翠姑一眼就看到了被小蛇缠住的刑岳,以及他脚下已经被踩断,还流淌著莹莹汁液的灵植,顿时火冒三丈。 “人渣啊!大人的灵田你也敢踩? “看著人模狗样的,怎么专干这偷鸡摸狗的缺德事!知不知道这灵田是神尊大人赐下的宝贝。” 刑岳又惊又怒。 他认得这个女人,正是前几日被押送时瞧见的,在田里劳作的农妇。 刑岳虽然认定对方是被邪祟蛊惑的傀儡,但也並不想伤人性命,他的目的只是逃。 他冷喝一声,挣脱不开腿上的束缚,便运起体內仅存的灵力,一掌拍向张翠姑的胸口,“给我滚开!” 他没想下死手,只用了三分力,打算將这个被蒙蔽的凡人击晕即可。 然而,面对他这志在必得的一掌,张翠姑连躲都懒得躲,只是柳眉倒竖,同样一拳迎了上来。 她的拳头上,包裹著一层翠绿色的灵光。 “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刑岳只感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对方的拳头上传来,他那三分力的一掌,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击溃。 紧接著,一股霸道无匹的劲力冲入他的经脉,震得他气血翻涌。 “噗——!” 他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张口就喷出一大口鲜血。 刑岳躺在地上,脑袋里一片空白,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被一个种田的农妇,一拳打倒在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那一拳中蕴含的灵力波动,赫然是二阶巔峰! 距离三阶心魘期也只差临门一脚! 一个种田的农妇,居然有二阶巔峰的修为?! 这合理吗?! 这他妈的合理吗?! 张翠姑一拳得手,还不解气,叉著腰继续骂骂咧咧:“就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敢在枉死城撒野? “来人啊!不是,来蛇啊!把这小贼给老娘捆结实了,交给大人处置。” 她因为神明的恩赐获得了力量,为神明劳作实现了价值,整个人早就脱胎换骨。 “好嘞,大姐头!” “保证完成任务,大姐头!” 小黑蛇得了命令,兴奋地嘶嘶叫著,三下五除二就將失魂落魄的刑岳捆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粽子。 此时,听到动静的村民,都纷纷围了过来,对著地上狼狈不堪的刑岳指指点点。 刑岳躺在冰冷的泥地里,感受著身上越缠越紧的束缚,和周围那些或怜悯、或嘲笑、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刑岳,二十年玄水卫队长,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第65章 白骨侵蚀 陈舟刚从晋升的磅礴力量中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仔细体味异常级带来的全新感受,就被枉死城內的一阵骚动打断了思绪。 他看到几个纸人,押送著一个男人往祭坛这走。 旁边还跟著跟著几个负责管事的城民。 “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张翠姑刚一到,立刻跪行到陈舟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 “就是这个贼人,他不仅想从矿洞里逃跑,还踩坏了您的一株灵植啊。 “那可是您的宝贝,民妇每天都精心打理,从未怠慢过片刻。” 陈舟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男人身上。 男人一身衣服早已被泥土和血污弄得看不出原样,头髮凌乱,嘴角还掛著一丝血跡。 正用一种混合著屈辱,愤怒和绝望的眼神死死地瞪著自己。 看著这张有些熟悉的脸,陈舟这才想起来。 这不是前几天被剑怀霜和石头他们抓回来的,那个澜涛城的玄水卫队长,刑岳吗? 陈舟听完张翠姑顛三倒四但重点明確的匯报,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他看向地上的刑岳,觉得玄水卫是不是都有什么大病。 这人……闹什么么蛾子呢? 费尽心机,冒著生命危险从矿洞里逃出来,一头扎进我的灵田,就为了踩断我一棵灵植? 就算是对我心怀怨恨,想要撒气,也不至於用这么一种清奇的方式吧? 灵植是无辜的。 刑岳被无数道目光注视著,只觉得浑身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他知道,自己这次死定了。 第一次被俘,邪祟或许会因为某些原因留他一命,將他囚禁起来劳役,这是一种羞辱,但至少还活著。 可第二次,在他逃跑未遂,还蓄意破坏了对方重要財產之后,他想不出任何自己还能活下去的理由。 罢了,死则死矣。 身为玄水卫队长,死在邪祟手中,也算是死得其所。 想到这里,他反而平静了下来,梗著脖子,闭上了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陈舟饶有兴致地开口了,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刑岳没有睁眼,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我刑岳向你这等邪祟低头!” “呵,”陈舟被他这副铁骨錚錚的样子给气笑了,“你跑到我的地盘,踩了我的田,弄坏了我的东西,现在还摆出这么一副硬气的姿態给我看?” 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刑岳,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玩味:“是谁给你的胆子?” 刑岳猛地睁开眼,赤红的眼眸中燃烧著怒火,“这里是害人性命的邪祟老巢! “我刑岳身为玄水卫,斩妖除魔,乃是天职!只恨我修为不济,不能將你这魔头斩於剑下,是我无能!但想让我屈服,绝无可能!” “邪祟老巢?”陈舟没有反驳这个称谓,他確实是邪祟,这没什么好否认的。 他只是摊了摊手,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面带激愤的城民,“你说本尊害人性命,那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本尊何曾害过此地任何一人的性命?” “你……”刑岳一时语塞。 “本尊救大岭村和石凳村於蛇妖之口,他们奉本尊为神,本尊收留白玉城的难民,给他们安身立命之所,本尊诛杀曲岛县的妖魔,还此地一片安寧。 就连你们这些所谓的玄水卫,本尊也只是让你们挖矿劳作,以赎己身,並未取你们性命。” 一番话,掷地有声。 周围的城民们看向刑岳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愤怒,变成了鄙夷和仇视。 “胡说八道!”刑岳被说得脸色涨红,强行爭辩道。 “你这邪祟,巧言令色!若非你用妖法迷惑了他们,他们岂会心甘情愿为你卖命!你敢说你没有害过人?那白玉城覆灭,难道与你无关?!”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远处血池中那若隱若现的金色鲤鱼,更是怒不可遏:“还有那龙鲤,传说中的祥瑞之兽,如今却被你囚禁於血池之中,日夜哀鸣!这便是铁证!” 陈舟看著他有些出神的样子,嘴硬的辩解显得那么苍白。 “白玉城之事,是白玉所为,他如今被剑怀霜吸收,这份因果,我可替他担了。 “但白玉城原本的居民,如今都在枉死城內生活得很好。” “至於龙鲤……”陈舟笑了。 “你哪只耳朵听到它们哀鸣了?它们在这里吃好喝好,修为一日千里,过得比我还滋润。它们若想走,隨时可以走,是我强留它了吗?” 一番话,再次让刑岳哑口无言。 他嘴唇翕动了半天,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你!一定是你用邪法改变了他们的心智,用幻术迷惑了他们!让他们认贼作父,顛倒黑白!”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一个强大的邪祟,必然精通蛊惑人心的法术。 听到这话,陈舟脸上的笑容愈发古怪。 “你说对了,”他点了点头,坦然承认,“我的確有这样的能力。” 他看著刑岳因为他的承认而骤然变化的脸色,“刚得到的。” “你想试试吗?” 说完,陈舟不等刑岳反应,眼中幽光一闪。 他动用了刚刚觉醒的新能力——【白骨侵蚀】。 一颗由精纯死气化成的白骨种子,从陈舟的指尖弹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刑岳的眉心。 刑岳只觉得眉心微微一凉,隨即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他警惕地看著陈舟,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手脚。 然而下一秒,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一个仿佛是他自己心底最深处浮现出来的声音。 【逃跑,失败了】 【死定了,没人会来救我】 【城主大人,恐怕已经放弃我们了】 【玄水卫的荣耀,不过是个笑话】 这些声音,充满了绝望,沮丧和自我怀疑,疯狂地啃食著他的意志。 他引以为傲的坚定信念,在这邪神的耳语面前,开始出现裂痕。 “不……不是这样的……”刑岳的眼神开始涣散,额头上渗出冷汗,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陈舟的声音如同魔鬼的诱惑,在他耳边响起:“告诉我,你真正的目的。你如此不顾一切地想要逃出去,究竟是为了什么?” 【说出来,说出来就解脱了】 【你的坚持毫无意义】 【神尊大人是仁慈的,只要你坦白,就能活下去】 脑海中的声音与陈舟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无法抗拒的命令。 刑岳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的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嘴唇不受控制地开合,將內心深处的秘密,一字一句地吐露了出来。 “我……我要逃回澜涛城,稟告城主大人……” “白玉城只是顺路,我们的任务是调查……调查多个郡县出现的奇毒。” “中毒者死状悽惨,浑身僵直,皮肤呈现……古铜之色,如同……如同庙里的铜像。” “我们追查了数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死人林的邪祟传言……”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刑岳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第66章 设立巡查队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他们只看到神尊大人问了几句话,这个嘴硬的犯人就自己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言出法隨,直抵人心! 而陈舟,在听完刑岳的这番话后,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凝重。 陈舟知道刑岳所说的死人林中邪祟绝对不是指他。 难道是剑宗典籍中记载过的人形邪祟? 这是一件大事,陈舟不希望自己辛苦建立的枉死城受到任何不稳定因素影响。 他看著跪了一地的城民和纸人,略一思索,取出一颗四阶菩提心果,赐予张翠姑。 血菩提在地品灵田和张翠姑红色词条的加成下,长势十分喜人,有囚血池每天產出的血液浇灌,已经成熟了一批。 “起来吧。”陈舟的声音恢復了平淡,“你护卫灵田有功,当受此赏。” 张翠姑只是最低级的黄品灵根,虽然在灵田劳作能获得点將台【万秽归心域】的加成,但灵根品质过低,修行速度相应也会慢上不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颗四阶菩提心果正好能助她提纯灵根资质,晋升玄品不在话下。 张翠姑接过果实,心里无比欢喜,这是她被任命掌管灵田以来,大人第一次对她表现出认可! 这份认可远比赏赐更加重要,连带著张翠姑对陈舟的信仰都愈发虔诚。 “谢……谢神尊大人赏赐!民妇一定肝脑涂地,为大人守护好这片灵田!” 张翠姑激动得语无伦次,再次跪下,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一旁的纸人们眼巴巴地看著张翠姑受赏,那一张张墨笔画出的眼睛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 他们也想討赏,但又不敢说话,毕竟他们如今都还是阶下囚的身份,哪能和已经算是管理阶层的张翠姑相比。 陈舟將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淡淡地开口道:“你们监察有功,反应迅速,也当有赏。” 纸人们一听,顿时激动得浑身的纸片都开始“哗啦啦”作响。 陈舟继续说道:“尔等本是剑宗弟子,受白玉蒙蔽,误入歧途,其情可悯。 “念在尔等並非大奸大恶之辈,又在此次事件中处置得当,本尊今日便免去你们的劳役之罪。” “自即日起,成立枉死城巡查队,由尔等充任,专司城內治安巡逻,防奸除恶之事。 “该小队直属於巡行使剑怀霜,由他统一调度。” 此言一出,所有纸人都惊呆了。 它们本以为能得到几句口头夸奖,或是减少一两个时辰劳役时间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却万万没想到,不仅劳役被免了,还一步登天,从最底层的囚犯,摇身一变成了有正式编制的公务人员。 这简直是天降的意外之喜! “谢神尊大人开恩!我等定当为大人效死,万死不辞!” 为首的纸人反应过来后,立刻带头跪拜下去,其他的纸人也纷纷效仿。 一时间,祭坛前响起一片纸片摩擦声和整齐划一的效忠声。 陈舟交代完后,没有多做停留,身形一晃,带著刑岳便消失在了眾人面前。 陈舟回到了白骨祭坛之上。 他看了眼昏迷的刑岳,更多的消息也只能等他醒来再问了。 夜风微凉,吹拂著他宽大的白袍。 陈舟负手而立,俯瞰著下方灯火通明,一片繁忙景象的枉死城,眼中却是一片深邃。 他原本只是想找个地方安心发育,积攒献祭的材料,但现在看来,麻烦似乎主动找上了门。 陈舟又抬头看了看天。 明月高悬。 月光下的剑怀霜如同一道行走在阴影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座土坯院落的墙角。 他身上那件纸鎧甲在月光下没有丝毫反光,完美地与黑暗融为一体。 “砰、砰、砰……” 一只高大的敲门鬼正敲击一扇院门,隨后就察觉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便从它身后笼罩而来。 它的动作猛地一僵,回头望去,只见阴影之中,一个身著苍白纸甲,背负巨剑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肃立。 敲门鬼敏锐地感知到了死气,想要飞速逃窜。 剑怀霜却不给它机会,身影从阴影中彻底浮现,他没有拔剑,只是心念一动。 他身上的纸鎧甲瞬间分解,化作数百张白色纸张,如同一群嗜血的飞蝗,带著尖锐的破空声扑向敲门鬼。 敲门鬼浑身黑气爆涌,试图挣脱那无穷无尽的白纸缠绕。 但剑怀霜已至身前。 他单手握住背后那柄比人还高的巨剑,没有挥砍,而是以镇压万物之势,猛然下砸。 剑身上,融合了镇江祠的死气与他自身的凌厉剑意,仿佛裹挟著一条奔流不息的冥河,沉重无比。 “轰!” 一声闷响,敲门鬼连同脚下的地面,一同被这霸道绝伦的一击砸成一滩烂泥,唯剩下肉泥中挣脱而出的怨念聚集体。 剑怀霜甩出陈舟给予的骨刺,把魂体连同肉泥一併吸收殆尽。 自从领了大人的命令,他便化身黑夜中的死神,开始在枯石县的各个村落间穿行,猎杀著那种名为“敲门鬼”的鬼物。 以他如今的邪祟之身,足以展现四阶碎丹期的实力,对付这些实力仅在三阶心魘期的敲门鬼,本该是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 然而,在接连猎杀了三只之后,剑怀霜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作为原白玉剑宗的首席弟子,他的眼界和学识远非寻常修士可比,比陈舟更为了解修行界各门各派的手段。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敲门鬼的气息很不对劲。 它们虽然怨气缠身,凶煞无比,是不折不扣的鬼物,但构成它们身躯的尸块之中,却又隱隱蕴含著一丝微弱而精纯的灵气。 更诡异的是,驱动它们行动的核心术法,竟带著几分道门炼製护法道兵的影子。 这绝不像寻常邪魔妖物的手笔,反倒更像是某个仙家宗门,用某种禁忌之法炼製出的產物。 就在他心中凝重,准备进入下一个村子时,一股熟悉的阴冷气息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他停下了脚步。 剑怀霜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飘上了一座农院的屋顶。 院落的正中央,一个年轻的男人直挺挺地站著,双目圆睁,瞳孔涣散,七窍之中正缓缓流淌出黑色的血液。 他的皮肤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色泽,是一种独特的古铜色,仿佛一尊刚刚铸成的劣质铜像。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 他已经死了。 而在他的身旁,一只高大的敲门鬼正静静地站著,没有啃食尸体,也没有离开,只是低著头。 那张缝合而成的怪脸正对著尸体,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第67章 枯石鬼城 剑怀霜没有立刻动手。 他收敛了全身的气息,纸鎧化成白纸將他包裹,然后融入了院墙的阴影之中。 目光死死地锁定著院中一人一鬼,想要看看,敲门鬼到底在等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剑怀霜的耐心即將耗尽之时,那具浑身呈现古铜色的尸体,其天灵盖处,竟毫无徵兆地冒出了一缕黑烟。 那不是普通的烟气,而是一道由最纯粹的怨恨,恐惧与不甘凝聚而成的怨魂。 怨魂的面目与死者一模一样,但五官却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在一起。 它张著无声吶喊的嘴,似乎想逃离已经化为铜像的躯壳,却又被束缚在尸体上方,无法挣脱。 长得像一幅世界名画。 就在怨魂被彻底从尸体中挤出来的瞬间,一旁静立许久的敲门鬼,终於动了。 它那张由无数尸块缝合而成的脸,正中央封著线的嘴巴张开,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旋涡。 怨魂连一丝反抗都做不到,便被完整地吸入其中。 吞噬怨魂后,敲门鬼身上的气息迅速收敛,那双由不同眼珠拼凑而成的眼睛里出现一种绝对程序化的死寂。 完成了进食后,敲门鬼对屋內那被嚇得半死的凡人和院中散发著恶臭的铜尸再无半分兴趣。 它转过身,无视院墙的阻碍,穿墙而去,径直朝著一个固定的方向离去。 其目標之明確,行动之果决,仿佛一个送信的邮差,在完成投递后,便要立刻返回邮局復命。 “这是何意?” 黑暗中,剑怀霜冰冷的声音响起。 敲门鬼明显拥有鬼物穿墙的能力,那为何还要多此一举,敲完门再杀戮? 直接穿墙进去杀人取魂不是更容易? 死人的样貌也很奇特,寻常被鬼物所害之人,往往脸色青紫,却从未见过全身变成铜色。 剑怀霜带著疑惑,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与那远去的敲门鬼始终保持著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纸鎧化成的白纸有效隔绝了所有气息,让剑怀霜更像一个刺客。 敲门鬼的行进方式极为机械,它无视地形,不辨道路,遇山翻山,遇水渡水,始终保持著一条笔直的路线。 剑怀霜一路跟隨著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隨著不断前进,空气中阴冷的怨气变得越来越浓郁。 这里的土地呈现出一种病態的黑灰色,草木枯萎,飞鸟绝跡,就连风中都带著一股尸体腐烂的恶臭。 终於,在穿过一片枯败的树林后,他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城市的轮廓,出现在了前方,那便是枯石县的县城,枯石城。 也是剑怀霜一直未曾造访的地方。 枯石县敲门鬼横行,却未听过县城闹鬼。 从远处看,枯石城与寻常的人类城池並无二致,然而,剑怀霜的心却沉了下去。 太安静了。 一座能容纳数万人口的县城,即便是在深夜,也绝不该是眼前这般死寂。 没有更夫的梆子声,没有犬吠,甚至连一丝寻常人家透出的灯火都没有。 整座城市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墓,沉默地匍匐在黑暗的大地之上。 剑怀霜放缓了脚步,將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藉助著地形的掩护,缓缓向城门的方向摸去。 靠近之后,剑怀霜甚至能看到,在城墙的周围飘荡著一个个模糊不清的影子。 那是煞鬼! 由横死者的滔天怨气凝聚而成,比寻常怨魂要凶厉百倍的煞鬼! 它们三五成群,如同幽灵般的猎犬,在城墙外围漫无目的地游荡著。 城门楼上,几名身穿兵卒甲冑的守卫正拄著长戟,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地站立著。 他们的站姿標准得无可挑剔,但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僵硬与怪异。 在剑怀霜那堪比神识的邪祟特殊感知中,这些守卫身上,没有任何属於活人的气息。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只有带著腐臭的灵力波动。 很明显,是几具被秘法炼製过的尸体。 这一幕,让剑怀霜几乎在瞬间就联想到了那个他永生难忘的地方。 白玉城。 同样的守卫守城,同样被无尽的鬼气笼罩,同样將一整座城池变成了与世隔绝的牢笼。 这里分明就是白玉城的翻版,一个规模更加庞大,手段更加诡譎的屠宰场。 难怪……难怪敲门鬼在收集完怨魂后,会径直回到这里。 看来,製造並操控敲门鬼的幕后黑手,与这座枯石鬼城,根本就是一体的! 就在这时,他跟踪的那只敲门鬼已经走到了城门之下。 几具尸卫,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竟同时转动脖颈,看向敲门鬼,它们空洞的眼眶里,闪烁著两点幽绿的鬼火。 伴隨著一阵“嘎吱”声,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敲门鬼径直走了进去,而城门则立刻在它身后合拢,严丝合缝。 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城门关闭后尸卫也隨之转回头,恢復了那万年不变的雕塑姿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剑怀霜静静地潜伏在黑暗中,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愤怒、惊骇、以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几乎要將他的理智吞没。 白玉城的悲剧,还歷歷在目。 他曾以为,那已经是人间惨剧的极致。 可眼前的景象告诉他,白玉所做的,与枯石城的幕后黑手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那可是一座县城啊! 城里的郡守、县令、驻军將领,还有那数万无辜的百姓……他们如今,是生是死? 是被全部炼成了尸傀,还是像猪狗一样被圈养起来,成为催生那种邪异怨魂的材料? 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枯石县隶属於沧州郡府管辖,如此巨大的异变,郡府那边真的会一无所知吗? 还是说……他们早已被渗透,甚至本身就是同谋? 剑怀霜不敢再想下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著枯石城的防御。 城墙之上,隱约有符文流转,显然布下了一座威力不俗的护城大阵。 城外有数以百计的煞鬼游弋,城门口则有实力堪比三阶修士的尸卫镇守。 这防御森严如铁桶,凭他一人之力,想要潜入其中,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更何况,城內必然还隱藏著掌控这一切的,实力深不可测的幕后主使。 轻举妄动,不仅救不了任何人,还会將自己也搭进去。 “必须立刻回去稟告大人。” 剑怀霜做出了最理智的判断。 眼前的局面,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一个人能够处理的范畴。 这不再是单纯的斩妖除魔,而是涉及到了一场足以顛覆整个枯石县,甚至波及更广区域的巨大阴谋。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如同巨兽般匍匐在黑暗中的死城,將这里的路线、能量波动、以及所有观察到的细节,都牢牢地刻印在脑海之中。 隨后身形一转,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虚影,沿著来路,向著石坎村传送光幕的方向疾驰而去。 ------- 【(≧?≦)昨天收到好多礼物,感谢大家请作者君喝了一杯蜜雪,所以我决定再燃尽一把,今天四更】 第68章 破城 回到枉死城,剑怀霜在白骨祭坛前单膝跪地,声音略带急促。 “大人,属下有要事稟告。” 陈舟还在整理之前收缴上来的玄水卫法器,打算看看能找到什么线索,毕竟乾等著刑岳甦醒也不是个事。 听到声音,陈舟走出诡域,端坐祭坛之上,示意剑怀霜开口。 剑怀霜没有起身,以最简洁的语言,將他在枯石县的所见,以及一路跟踪敲门鬼,最终发现枯石鬼城的整个过程,一五一十地匯报了一遍。 哪怕心底已经將其和白玉城视一类,但他没有添加任何个人的情绪与猜测,只是客观地陈述著事实。 铜色的尸体,被抽走的怨魂,机械行事的敲门鬼,尸卫镇守的死城,以及城外游弋的数百煞鬼。 听完匯报,陈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铜毒。 陈舟几乎立刻就联想到了刑岳在心神失守时,吐露出的那个关键信息。 死状悽惨,浑身僵直,皮肤呈现古铜之色,如同庙里的铜像。 这描述,与剑怀霜所见的死者状况,一般无二。 千岛郡的铜毒,为何会出现在万里之外的枯石县? 陈舟甚至都不知道这两个地方在不在同一个大州上。 刑岳说,他们追查到的线索指向了死人林。 可陈舟很清楚,死人林是他的地盘,从来没出现过什么铜毒。 看来,这座城里,藏著很多秘密。 “大人,枯石城防御森严,属下未能探明城內虚实。是否需要属下再次前往,设法潜入?”剑怀霜请示道。 “不必了。” 陈舟从祭坛上站起身,“既然已经找到了老鼠窝,那就没必要一只一只地抓了。” “直接把它掀了不就好了。” 陈舟之前推测过,能操控三阶敲门鬼作为收割者,其背后的势力,实力至少也在五阶噬元期左右。 若是放在晋升之前,陈舟或许还会选择谨慎行事,徐徐图之。 但现在,不一样了。 晋升“异常级”邪祟后,他的实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暴涨。 如今的他,已能正面匹敌六阶修士。 麾下的白骨诡仆,若是经过【骸骨锻造坊】的强化,最弱的也能达到了四阶碎丹初期的水平。 只可惜强化诡仆需要邪神点,陈舟现在还没那么多邪神点可以挥霍。 不过区区一座县城,有剑怀霜就足够了。 一个五阶,或许再加上一座不知名的护城大阵,他还没放在眼里。 陈舟看向剑怀霜,开口道:“你现在的实力,对付一个五阶,尚有些勉强。” 他心念一动,信仰面板展开。 【邪神点:2541】 “消耗1500邪神点。” 【血肉牧场】的兑换列表瞬间刷新。 “催化四阶血肉。” 牧场中央,一团团蠕动的血肉组织散发出无穷怨念与恶臭,在邪神点的催熟下迅速成型。 【你获得4阶血肉*15】 紧接著,陈舟兑换了4阶血肉丸和4血引丸,打算直接拉满剑怀霜的修为。 普通修行太慢,还容易根基不稳,哪有邪神直接赐药来得又快又稳。 药物的力量疯狂地冲刷著剑怀霜的经脉,重塑他的丹田,让他停滯许久的修为瓶颈,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衝破。 四阶后期……四阶巔峰…… 最终,剑怀霜身上的气息轰然暴涨,正式踏入了五阶噬元期的门槛。 如此实力,哪怕到了郡府,也是要被重视礼待的。 剑怀霜再次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垂下。 “谢大人赐予力量。” 这是剑怀霜第二次感受到来自神明的恩赐。 第一次拯救他於险些万劫不復的白玉城,第二次直接拔高了他的修为。 感受著体內强大力量,剑怀霜眼中没有喜悦,只有愈发深沉的死寂与忠诚。 “去吧。”陈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是【一次性破界锥】,足以破开鬼城的护城凶阵。” 一枚黑色的尖锥落入剑怀霜手中。 邪神点-500 钱还真是不禁花。 “属下,领命。” 剑怀霜接过破界锥,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绝世凶剑,站起身,转身离去。 …… 枯石城外,夜色依旧浓重。 剑怀霜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枯林之中。 这一次,他没有再隱藏身形。 五阶噬元期的强大力量充斥著他的身体,修士已经可以做到神识外放,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感知都变得不同。 他能清晰地看到,前方枯石鬼城上空,笼罩著一层由怨气和阵法之力混合而成的巨大结界,如同一只倒扣的黑色巨碗。 城墙外,那些游荡的煞鬼第一时间发现了他这个不速之客。 他们也是被人操控的,没有了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只会像丧尸一样攻击身前的活物。 离得最近的十几只煞鬼发出嘶吼,化作一道道黑风,爭先恐后地扑了过来。 剑怀霜眼神冰冷,看都未看它们一眼,只是將手中的破界锥,对准了城门的方向,轻轻一拋。 破界锥在空中划过一道轨跡,邪祟之气匯聚成一个点,瞬间洞穿了空间,直接出现在了枯石城的护城大阵之上。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刺耳的嗡鸣。 以破界锥为中心,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在结界上蔓延开来。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护城大阵便如同被铁锤砸中的玻璃,寸寸碎裂,消散无踪。 大阵被破的瞬间,城內响起了一阵充满惊怒的尖锐嘶吼。 而此时,那十几只煞鬼也已扑至剑怀霜身前。 他身后的巨剑依旧未曾出鞘,但他身上苍白的纸鎧,却在一瞬间活了过来。 哗啦啦—— 数百张白纸从鎧甲上自行脱落,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纸雪,將扑来的煞鬼尽数笼罩。 每一片看似轻柔的白纸,边缘都闪烁著剃刀般的锋锐寒光。 纸雪过境,那些凶厉无比的煞鬼,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有的被同化成单薄一片的纸人,变成纯正二次元的模样。 有的则被切割成碎片,彻底消散。 一招,清场。 剑怀霜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向城门。 “嘎吱——” 城门楼上,那几具尸卫终於反应过来。 剑未至,纸先临。 又是数十张白纸脱离剑怀霜的身体,如同一群白色的飞燕,后发先至,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地贴在了每一具尸卫的关节和天灵盖处。 白纸上独属於邪祟的死气一闪而过,那些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尸卫,瞬间如同被掐断了电源的木偶,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剑怀霜登上城门楼,没有忘记陈舟特意交代的嘱託,一人赏了一根骨刺。 都是大人需要的东西,別浪费了。 第69章 鬼城之秘 从破阵,到清扫所有城门守卫,整个过程,不过十数息。 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剑怀霜站在空无一人的城门楼上,居高临下地望向城內。 入眼所及,是一条死寂的长街。 街道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 剑怀霜踏入枯石城。 刺鼻的腐臭混杂著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空无一人,两侧的商铺和民居门窗上布满蛛网与尘埃,一些木门上还贴著早已褪色的年画。 地面上积著厚厚一层灰,只有一条清晰的路径,从城门口笔直地通向內城深处,那是敲门鬼和尸卫们常年行走留下的痕跡。 这里不像白玉城,那是一座被表面平和所掩盖的混乱地狱。 这里更不像枉死城,那是大人庇护下,生机与秩序並存的希望之地。 枯石城给人的感觉,是一种仿佛被严格执行的死寂。 就像在某个瞬间按下了暂停键,抽走了所有的生命与声音,只留下一座空壳。 剑怀霜沿著墙影,向內城潜行。 很快,他穿过了外围的平民区,一片占地极广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外城截然不同,不再是寻常的民居,而是一座座风格统一的青石院落,布局井然,透著一股宗门特有的森严。 这里应该就是幕后黑手的老巢。 剑怀霜在一处院落外停下脚步,院门虚掩著。他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他伸手轻轻推开院门,闪身而入。 院內是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著许多未来得及收拾的工具。 有带著血跡的裹尸布,有磨损严重的刻刀,还有一个打翻在地的大木桶,里面流出的黑色液体已经乾涸,散发著刺鼻的药味。 剑怀霜蹲下身,捻起一点地上的粉末,放在鼻尖轻嗅。 是尸骨粉,而且是混杂了多种药材,专门用於炼尸的特製品。 他走进屋子,里面的景象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桌上还摆著未吃完的饭菜,早已发霉变质。 床铺上的被褥也是一片凌乱,仿佛主人只是刚刚起身,马上就会回来,衣柜敞开著,里面掛著几件未来得及带走的黑袍。 这里的人,似乎是在某个极其短暂的时间內,因为某个突发事件,集体撤离了。 他们走得非常匆忙,许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带走。 剑怀霜连续探查了几个院落,情况大同小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阴森的魔窟,反倒更像一个戒备森严,自给自足的山中宗门设立的临时据点。 只是,这个据点如今已经人去楼空。 这与他预想中的情况完全不同。 他退出院落,继续向城市中心走去。 隨著不断深入,一股奇特的气息开始变得清晰。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仿佛有什么庞大而古老的东西,正蛰伏在大地之下,缓缓地呼吸著。 这股气息散布在大地之中,充满了贪婪与暴虐,以及一种源自本能,对一切生灵的飢饿感。 方才在城外,这股气息被护城大阵和浓郁的尸煞之气遮蔽,尚不明显。 此刻身处城內,剑怀霜能清晰地感知到,这股力量才是整座城市诡异氛围的根源。 而当他自身那属於邪祟的的死气散发出来时,大地中那股蠢蠢欲动的气息,竟如遇克星般向后退缩,不敢靠近他的周身,仿佛在畏惧著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了这股气息的源头。 在城市的正中心,一座约有百丈之高的黑色石塔,如一柄刺破天穹的利剑,静静地矗立著。 镇魂塔。 剑怀霜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字。 在剑宗的古籍中,曾有记载此类建筑,通常是上古宗门用来镇压绝世大魔或不祥之物的地方。 只是以剑宗的微薄传承,修建不起这样的建筑。 他看到,以镇魂塔为中心,方圆数里的地面,都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古铜色。 那股侵蚀大地的力量,正是被镇压在塔下,但仍有部分力量透过塔基向外逸散,年深日久,將这片土地彻底污染。 就在剑怀霜准备靠近镇魂塔时,他的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下头,发现那是一本被踩在浮土里的书卷,封面標记写著“尸魂宗”的字样。 书卷的大半已经变成了坚硬的铜质,仿佛被青铜浸泡过,只剩下最后几页还保持著纸张的质感。 看样子,是这里的人在匆忙撤离时,不慎落下的。 剑怀霜將其捡起,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尘土。 他翻开书卷,里面並非文字,而是一幅幅风格粗獷的图画。 前几页已经变得坚硬无比,画面也有些模糊,但仍能勉强辨认出內容。 画上描绘的是一场惨烈的饥荒,龟裂的大地上,作物枯萎,河床见底,骨瘦如柴的百姓跪在地上祈雨,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惨状。 剑怀霜继续向后翻,中间的好几页已经彻底铜化,看不出具体內容。 他直接翻到最后几页。 画面一转,一群穿著统一制式服装,看不清面容,但手里都捧著一个陶罐的人出现了。 下一幅画,便是这些手持陶罐的人,引领著城中那些尚且青壮的男女,排著队,走进了那座高耸的镇魂塔。 所有城民个个面目狰狞,眼神空洞,就像是被操控的傀儡。 隨后镇魂塔的大门紧闭。 最后一幅画,塔门大开,从中走出无数被炼化成的尸卫和煞鬼。 剑怀霜的目光再次投向镇魂塔。 只见塔的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尸卫,数量足有上千。 它们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守护阵势,將镇魂塔牢牢地拱卫在中心。 但与城门口那些尸卫不同,这里的尸卫,身上或多或少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古铜色,仿佛也在被塔下的力量缓慢侵蚀。 剑怀霜没有轻举妄动。 他能感觉到,镇魂塔下的那股气息,充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飢饿感。 那是一种想要吞噬一切生命的原始欲望。 这种感觉……似乎有些熟悉…… 他仔细地在脑海中回溯著。 自从来到枯石县,他所接触到的一切,所斩杀的每一只鬼物…… 突然,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在击杀那些敲门鬼的时候,他曾到过许多村子。 其中有一个……有一个村子的气息,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 那里的土地似乎更加贫瘠,空气中的死气也夹杂著一丝微弱的,与塔下之物同源的气息。 他想起来了。 是黄沙窝! 那个以沙土地为主,最为贫困的村子。他在那里斩杀敲门鬼时,曾感觉到一丝异常,但当时只以为是当地地脉的缘故,並未深究。 现在想来,那股异常的气息,与镇魂塔下的这股力量,如出一辙! 剑怀霜收起残卷,深深地看了一眼被无数尸卫守护的镇魂塔。 塔下镇压之物绝非善类,不確定之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或许该去看看那个不起眼的小村庄。 第70章 手撕敲门鬼 黄沙漫天,连月光都透著一股病態的昏黄,將本就荒凉的村落映照得愈发静謐。 这里是黄沙窝,枯石县最贫瘠,也是铜毒最先蔓延的地方。 铜毒接连爆发,已经不剩多少活人了。 江子昂立於村口,眉头紧锁。 他望著眼前这座几乎看不到半点绿色的村子,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奉师门之命,下山巡查枯石县的怨魂数目减少的异动。 近几天,明显有三个村子没有自愿者成为怨魂。 更诡异的是,宗门辛苦炼製的追魂使,竟接二连三地在执行任务时莫名消亡。 追魂使虽非顶尖战力,却也堪比三阶修士,且身负宗门秘法,寻常妖邪根本无法伤其根本。 如此大规模的损失,宗门上下震动,宗主墨渊这才下令,让他们这些內门弟子隨行,一来保护仅剩的追魂使,二来查明真相。 而黄沙窝,作为铜毒的源头,中毒最深,按理说每日都该有百姓毒发身亡,化为可供收集的怨魂。 可一连数日,此地竟无一人死亡,平静得令人心悸。 “怪哉……”江子昂轻声自语。 他身为尸魂宗內门弟子,修习的功法对生死怨气最为敏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土地之下,贪婪而疯狂的铜毒仍在蔓延,又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强行压制著,无法彻底爆发。 身旁,那具由数十尸块缝合而成的追魂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它怨毒的眼睛转向村落深处,似乎嗅到了什么令它不安又渴望的气息。 “去吧。”江子昂一挥手。 追魂使迈开僵硬的步伐,循著那股若有若无的铜毒气息,在村中穿行。 它最终停在了村头最角落,一间仿佛隨时都会被风沙吹垮的破败土屋前。 江子昂掐指一算,眉宇间的疑惑更深。 卦象显示,此屋中应住著一个行將就木的老嫗,阳寿將近,更兼铜毒缠身,本该在三日前便已毒发身亡。 可如今,她的命火却如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强地燃烧著,迟迟不肯熄灭。 事出反常必有妖。 “咚……咚……咚……” 追魂使举起那只由不同尸体手臂缝合而成的手,机械而沉闷地敲响了房门。 敲门声蕴含尸魂宗秘法,能主动吸引身中铜毒之人。 然而,出乎江子昂意料的是,门並未如往常那般,在长久的死寂后才由身中铜毒的村民打开。 “吱呀——” 几乎是在敲门声落下的瞬间,那扇破旧的木门便从里面被一把拉开。 门內,站著一个女人。 江子昂的瞳孔骤然一缩。 女人气息很强大,却只使用了最低劣的偽装术,哪怕江子昂实力不如她也能轻易看穿。 她有一张江子昂此生从未见过的,充满了极致矛盾与诡譎的脸。 一半,是眉如远黛,眸若秋水,足以令世间任何男子心神摇曳的绝色仙顏。 而另一半,却被狰狞的暗色虫甲所覆盖,一只冰冷无情的复眼,正漠然地注视著门外的来客。 就在江子昂为这诡异女子的容貌心神震动之时,他身旁的追魂使,却突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反应。 追魂使缝合而成的身躯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嗬嗬”的低吼,而是一种充满了极致仇恨与恐惧的尖锐嘶鸣。 一股源自女子身上的,仿佛能吞噬天地万物,代表著最原始饥荒与贪婪的气息,被追魂使敏锐地感知到。 这股气息……与宗门禁地,那座镇魂塔之下被镇压的恐怖大魔,如出一源。 追魂使,正是尸魂宗的长老们,在镇魂塔中,以自愿者怨魂煞气为引,辅以內门弟子尸身炼製而成。 它们的核心,铭刻著对那股“饥荒”本源最深沉的憎恨与恐惧。 那是源於它们化成怨魂时的最后一刻,作为镇压耗材时,被无尽吞噬的,不甘的怨念! “吼——!!!” 仇恨压倒了恐惧。 追魂使发出一声不似鬼物的咆哮,周身黑气爆涌,利爪撕裂空气,不顾一切地扑向了开门的殍! 江子昂心头大惊,立刻掏出陶罐,召唤煞鬼。 他虽不知这女子是何来歷,但身为正道弟子,眼见妖邪,岂能坐视不理。 然而,念法诀的动作慢了一步,煞鬼尚未成型。 或者说,殍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他的想像。 面对追魂使悍不畏死的扑击,殍只是平静地抬起了她那只属於绝色仙顏一侧的,纤细白皙的手。 没有花哨的术法,没有磅礴的灵力。 她就那样轻描淡写地,迎著追魂使的利爪,向前一抓。 “撕拉——!” 一声布帛撕裂声响起。 足以洞穿金石,堪比三阶修士全力一击的追魂使,在殍的手中,竟脆弱得如同纸糊。 坚韧的尸皮,缝合的筋络,连同內里坚硬的骨骼,被她轻而易举地,从中撕成了两半! 黑色的尸血与破碎的內臟洒落一地,追魂使甚至连挣扎都做不到,便被彻底摧毁,化作一堆无用的残骸。 尸体內的怨魂聚集体缓慢流出。 江子昂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他拿著陶罐的手,第一次感到了不受控制的颤抖。 秒杀! 那可是宗门耗费心血炼製的追魂使,就这么……被徒手撕碎了?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殍隨手扔掉手中的残尸,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灰尘。 她那双异色的眼眸,缓缓转向了一边戒备,脸色却煞白的江子昂。 她似乎想分析这个新的目標,也並没有再出手,仿佛刚才瞬间撕碎敲门鬼的都是幻觉。 殍还记得她的丑娘一直教育过她的事——要当一个好人。 好人当然是不可以杀人的,只有坏人才会。 她只杀了敲门鬼,没有杀人,鬼不算人,所以不会让娘难过的。 殍看了江子昂半天,似乎没研究出什么,准备放弃並返回屋內。 但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巷口。 来人身著朴素的纸衣,背负著一柄与身形极不相称的厚重巨剑,面容苍白,眼神沉稳,周身却縈绕著一股凌厉的剑意。 正是剑怀霜。 他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的就是这血腥而诡异的一幕。 殍定定地看著那个新出现的不速之客,她那张一半绝美一半狰狞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近乎程序错乱的,名为“困惑”的情绪。 她那张属於仙顏的朱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最终,所有的言语都消散在了喉间,只剩下一种欲言又止的,复杂的沉默。 第71章 你认识白骨吗? 昏黄的月光下,死寂的巷道里,时间仿佛凝固。 江子昂握著陶罐,全身僵硬,连呼吸都几乎停滯。 他全身灵力紧绷,如临大敌般死死盯著那个徒手撕碎追魂使的虫脸女子,心臟剧烈跳动。 然而,那本该是焦点的恐怖女子,她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江子昂身上。 她那双异色眼瞳,一动不动地凝视著后来的不速之客,剑怀霜。 而剑怀霜,同样在审视著她。 只有江子昂的目光在这两个突然出现,又旁若无人对峙的诡异存在之间来回移动,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是徒手撕裂三阶追魂使,半人半虫的恐怖女人。 另一个,是悄无声息出现,背负巨剑,脸色如万年寒冰的纸衣男子。 这两人,无论哪一个,都带给他一种无法言喻的,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感。 剑怀霜的目光並未在地上那堆碎肉上停留太久,他沉稳的眼神牢牢地锁定在殍的身上。 与江子昂只能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强大不同,剑怀霜看到的,是更深层次的东西。 没错,这个女人的身上,確实縈绕著一股与枯石城中心,那座镇魂塔之下如出一辙的贪婪气息。 是一种视万物为食粮的原始欲望,仿佛饥荒本身化作了实体,充满了吞噬一切的疯狂。 但这並非全部。 在贪婪气息的內部,还纠缠著另一股力量。 那是一股阴冷怨毒,充满了不甘与憎恨的鬼物怨气。 这股怨气同样强大,却又与那贪婪气息涇渭分明,二者如同两条势不两立的毒蛇,在女人的体內疯狂地撕咬,爭夺著主导权。 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暴虐的力量,在一个生命体內达到了如此恐怖的平衡。 换做任何一个修士,哪怕是七阶老怪,神魂也早已被这衝突撕扯得支离破碎,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疯魔。 可眼前的女人,除了那双异色的眼眸透著一丝混乱,她的核心却稳定得不可思议。 剑怀霜的目光微微一凝,他感知到了第三股力量。 那是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坚韧的力量,如同一张细密而温柔的网,將她仿佛隨时会崩溃,但却格外坚强的神魂牢牢包裹,守护在其中。 这股力量的既不属於贪婪,也不属於怨憎。 它温润浩瀚,带著一种超然於物外的神性,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神明垂下的一缕悲悯。 这股力量,剑怀霜绝不可能认错! 那是……塑魂丹的气息!是神明的力量! 当初在枉死城,他濒临崩溃,神魂即將被鬼气彻底同化,正是那位大人赐下的塑魂丹,將他从沉沦的边缘拉了回来。 那种源自神明,重塑神魂,不可褻瀆的浩瀚神力,他曾亲身体验过不止一次,早已铭刻在灵魂深处。 这个女人……她也曾得到过大人的恩赐? 就在剑怀霜心神剧震之时,对面的殍也辨认出了他身上的某种气息。 剑怀霜信仰陈舟,同为邪祟,身上难免会沾染到陈舟的死气。 这股死气虽然经过了主人的极力收敛,又与剑怀霜本体的气息混杂,但其本源,却让她极为熟悉。 是“白骨”的气息。 两人仿佛变成两只猫,开始闻味道交流。 殍那被虫甲覆盖的半边脸毫无变化,但属於人的半边脸上,却流露出了一丝困惑与犹豫。 丑娘教过她,见到陌生人要有礼貌,见到熟人更要打招呼。 可是……该怎么和是陌生人,但是是熟人的熟人打招呼? 她那简单的,非黑即白的逻辑系统,第一次遇到了需要复杂处理的人际关係问题。 在原地纠结了片刻,殍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了一本被摩挲得有些破旧的小册子。 殍开始翻动著书页,一条一条查找如何和陌生人打招呼的观察记录。 一旁的江子昂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一个刚刚还凶戾滔天,徒手撕碎追魂使的怪物,现在竟然像个蒙学孩童一样,开始翻书查资料了? 终於,殍似乎找到了答案。 她收起小册子,抬起头,认真地看向剑怀霜,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认识白骨吗?” 声音清脆,却带著一种非人般的平板,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白骨? 剑怀霜闻言一愣。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错愕。 这个称呼……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那位大人自己,和与他关係最亲近的几人,才敢如此直呼其名。 他沉默了片刻,同样用简练的语言反问道:“……你是说,神尊大人?” “嗯。”殍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自己的表达不够清晰,又补充了一句,“是叫,白骨神尊。” 巷道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一个內向社恐心思单纯的半虫怪物。 一个沉默寡言的闷葫芦邪祟。 就这么在被撕碎的尸骸旁,用最乾巴巴的语言,进行著一场让旁观者完全摸不著头脑的“寒暄”。 江子昂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这到底是什么剧情发展? 你们两个能不能看看场合? 我一个大活人还站在这里,地上还躺著我师门惨死的追魂使,你们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聊起来了? 他心中的愤怒和疑惑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质问:“不是,姐们儿,我们不是正在打架吗……” 然而,他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殍打断了。 殍那只冰冷的复眼转向他,用那种平板无波的语调,说出了一句让江子昂彻底宕机的话。 “人打架的时候是不能聊天的吗?哦,记住了。 但我不是人啊。” 她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眼神清澈而认真。 “所以,可以做不符合人行为逻辑的事。” 她顿了顿,又指了指对面的剑怀霜。 “他,也不是人。” 这句话,是当初那位白骨神尊在赐予她塑魂丹,为她讲解世间道理时,说过的一句玩笑话。 但对於逻辑简单的殍来说,这却成了她认知世界的核心准则之一,並被她工工整整地记在了小册子的第一页,每日背诵。 不是人,便无需遵循人的逻辑。 简单,直接,且有效。 江子昂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误入神魔棋局的凡人,棋盘上的规则,他一条也看不懂。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唔……” 一声痛苦的呻吟,从那间破败的土屋中传出。 殍那张混合著矛盾的脸庞瞬间色变,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焦急与担忧的情绪。 “娘!” 她惊呼一声,再也顾不上眼前的剑怀霜和江子昂,猛地转身,就要衝回屋里。 与此同时,江子昂也感应到了。 屋中老嫗本来就已如风中残烛的命火,在这一刻陡然一暗。 浓郁到极致的铜毒在她体內膨胀,如同压抑到极限的火山,隨时都会轰然爆发。 第72章 生吞铜毒 “娘!” 殍的惊呼声未落,一丝肉眼可见的古铜色气流便从门缝中轰然衝出! 铜色气流带著一股甜腻的腐朽气味,所过之处,无论是门框上的朽木,还是地面的沙土,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被同化,染上一层不祥的黄铜色泽。 “糟了!”江子昂脸色剧变。 引渡怨魂的追魂使,已经被殍撕碎。 尸魂宗耗费数年心血,付出无数代价,才研究出追魂使这种能够吞食铜毒怨魂的特殊鬼物。 如今追魂使已毁,一旦让铜毒爆发,其蕴含的剧毒便会瞬间污染方圆数里的土地,將这片黄沙窝彻底变为寸草不生的黄铜地狱。 到那时,別说活人,就连鬼物都无法在此地存留。 江子昂犹豫了片刻,最终眼中还是闪过一抹决然。 他猛地一拍腰间的黑色陶罐,口中飞速念诵起晦涩的法诀。 “以我之血为引,以我之魂为契,听我號令,煞鬼,现!” 隨著法诀召唤,陶罐瞬间乌光大盛。 一股浓郁的黑烟从中喷涌而出,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成一个三丈多高,青面獠牙,周身缠绕著无数怨魂虚影的恐怖恶鬼。 这是他的本命煞鬼,以自身神魂温养多年,与他性命交修,心意相通。 “去!引毒入体!”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让本命煞鬼强行吞噬铜毒,以煞鬼之躯作为容器,暂时將其压制。 代价是,事后他的本命煞鬼会被铜毒彻底侵蚀同化,最终化为一尊毫无灵智的铜像,而他自己,也將因此神魂受创,修为倒退数个境界。 但此刻,他已顾不得自己的前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身为尸魂宗弟子,守护一方土地,阻止邪异扩散,是刻在骨子里的责任。 然而殍的速度更快,一巴掌拍飞青面煞鬼,然后直接撞开房门,衝到了老嫗床前。 老嫗很老很丑,已经面带铜色,隨时会死亡,化成携带铜毒的怨鬼。 但面对即將彻底爆发的铜色气旋,殍没做任何防御,而是张开了嘴,猛地一吸。 江子昂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铜色气流顺著老嫗的七窍,竟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化作一道粗大的铜色烟尘,被殍尽数吸入了口中。 江子昂呆立在原地,被拍倒在地本命煞鬼茫然抬头,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执行主人的敕令。 他……他看到了什么? 生吞……铜毒?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连宗主都无能为力的奇毒,这个女人,竟然……竟然把它当饭一样吃了?! 就在江子昂的世界观再次被刷新时,一丝未来得及被吸收的铜毒从门缝中逸散。 铜色气流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立刻就锁定了场中唯一的活人,江子昂。 铜毒盘旋而下,想要寻找新的宿主。 江子昂刚刚心神巨震,根本没能反应过来。 而站在他身旁的剑怀霜,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动作,铜毒靠近他周身三尺范围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天敌,瞬间就被湮灭净化,连一丝痕跡都未能留下。 江子昂浑身一颤,这才回过神来,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惊骇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剑怀霜,又看了一眼屋內。 他从未见过,如此难缠霸道的铜毒,竟能被如此轻易地解决。 无论是那个生吞铜毒的女人,还是这个不知道使用什么手段,但能驱散毒气的男人,他们的存在,已经完全超出了江子昂的认知范畴。 难怪……难怪这屋中的老嫗明明命数已尽,却迟迟没有毒发。 原来一直有这个怪女人在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为她续命。 此时,屋內的殍吃完所有毒素后,走到床边,伸出一只纤细手腕。 另一手上,生出细密的虫甲,指甲变长犹如刀锋,她轻轻一划。 没有鲜血流出。 伤口中,涌出的是一种带著淡淡金色的,散发著古怪甜腻气味的粘稠液体。 她將手腕凑到老嫗乾裂的嘴边,將那金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餵了下去。 隨著金色液体的融入,老嫗那本已彻底失去生机的身体,竟然重新焕发出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虽然依旧衰败,但面色红润些许,连带著病气仿佛都却被驱散了不少。 但与之相比,殍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吸收了如此庞大的铜毒,又付出精血,对她而言也绝非毫无代价。 她那张脸的交界处,狰狞的暗色虫甲开始蠢蠢欲动,其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正一点一点地,试图朝著那绝美的半边脸侵蚀扩张。 但殍只是默默地承受著,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板无波的表情,仿佛正在经歷著虫噬的並非是她自己。 屋外,剑怀霜的目光从屋內收回,落在了江子昂和他身前那尚未散去的本命煞鬼上。 他想起了之前在枯石城內捡到的那本残破书册,“你是尸魂宗的人?” 事到如今,再隱瞒身份已无意义。 江子昂深吸一口气,散去了本命煞鬼,对著剑怀霜一拱手,沉声道:“尸魂宗內门弟子,江子昂。” 他回答得坦坦荡荡,没有丝毫躲闪。 剑怀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身体融入邪祟,继承了半个邪祟窥视人心的能力,再加上如今噬元期的修为让他的神识远超同阶修士。 在他的感知中,眼前这个自称尸魂宗弟子的年轻人,神魂清澈,意念纯粹,虽然修炼的是鬼道,但其內心深处,却没有丝毫的恶意与怨毒。 这让剑怀霜感到很疑惑。 一个看起来如此正直的仙门弟子,为何会身处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宗门? “你们尸魂宗,何会驱使敲门鬼,做这残害人命的引渡之事?”剑怀霜继续追问。 江子昂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你是说追魂使?此事……並非你想的那般。” “如何不同?” “事关宗门机密,恕在下无可奉告。”江子昂的语气很坚定,“但我可以保证,我尸魂宗所为,绝非为了残害性命,恰恰相反,我们是在救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沉重:“方才阁下也看到了,铜毒之霸道,无人能解,它会以土地为媒介,寻找寄生宿主。 “而我宗门的追魂使,是这世间唯一被研究出的,能够对抗净化铜毒之物。” 第73章 谁也不能倖免 说到这里,江子昂的目光转向屋內,看著那个脸色苍白,正在默默忍受著痛苦的殍,眼神复杂地补充了一句。 他是在对殍说,也是在对剑怀霜解释。 “这位姑娘的手段虽然神妙,但终究治標不治本。” “那位老妇体內的铜毒侵染已深,你就算能將爆发铜毒尽数吸走,但残留在她血肉骨髓中的毒素,依旧会以她的身体作为温床,疯狂生长,直至下一次的爆发。” “你这样,救不了她,只会让她在一次又一次的濒死与续命中,承受更大的痛苦。” 江子昂的语气很诚恳。 铜毒,无解。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毒发身亡的瞬间,由追魂使將其怨魂引渡,把怨魂和铜毒一起吸食入体,带回镇魂塔,避免其污染土地,殃及更多无辜。 这是一种无奈的,却也是最仁慈的处理方式。 然而,听到他的好心劝告,刚刚才压制下体內虫甲扩张趋势的殍,缓缓地转过头。 几乎覆盖住整张脸的虫面充满了杀意。 江子昂浑身汗毛倒竖,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愿意,自己会在下一个瞬间,步上那只追魂使的后尘,被撕成一堆毫无意义的碎肉。 “姑……姑娘息怒!” 在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下,江子昂连忙举起双手,摆出一个自认为最没有威胁的姿势,急声解释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我没有恶意!追魂使也绝非阁下想像中那种前来索命的恶鬼!” 他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半个字,自己的小命就没了。 “追魂使,它,它的职责並非杀戮,没有想要残害令堂,只是引渡,引渡你能理解吗? “引渡那些被铜毒彻底侵蚀,无力回天的怨魂,追魂使会將怨魂连同剧毒一同吞噬,带回镇魂塔,避免毒素扩散,污染土地! “这真的是在救人,是在保护更多无辜之人啊!” 江子昂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但语气却无比真诚。 然而,殍脸上的杀意並未因此减退分毫。 在她那简单的逻辑里,“引渡”和“索命”並没有本质区別,都是要带走她娘。 “不,我的意思是我现在不引渡了,令堂暂时没事,但……但你能不能隨我回宗门走一趟?” 殍:??? 带走她和带走她娘不是一样吗? 都想把她们分开! 殍那张几乎被虫甲完全覆盖的脸上,唯一露出属於人类的眼眸,此刻也褪去了所有的清澈,只剩下不加掩饰的暴戾。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江子昂急中生智,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剑怀霜。 “这位道友!”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知道你们还有很多疑问,宗门有训,许多机密我无权透露。 “但阁下既然拥有能够轻易驱散铜毒的手段,想必绝非寻常之辈! “请隨我一同返回葬魂山,面见我家宗主,我相信,宗主大人一定会为你们解开所有疑惑!” 他將姿態放得很低,言辞恳切,这不仅仅是为了自保,更是因为他从这两人身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一个能生吞铜毒,一个能驱散铜毒,仿佛都是奇毒的克星。 宗主背负了太多孽障,已经时日无多,他实在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病急乱投医。 剑怀霜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他曾为仙门弟子,虽然如今身化邪祟,但那份守护苍生的道心並未完全泯灭。 面对这场席捲眾生的劫难,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而他此行的目的,更是为了查明铜毒的真相。 如今线索直指尸魂宗,深入其总坛,无疑是最高效的方式。 更重要的是,神尊大人对铜毒之事也颇为在意,若能探得虚实,也算是为大人分忧。 “好。”剑怀霜言简意賅地答应了。 见剑怀霜点头,江子昂心中大石落下了一半。 他转头看向殍,再次劝说道:“姑娘,令堂的情况……恕我直言,若无根治之法,终究难逃此劫。 “我尸魂宗研究铜毒多年,或许……或许能有办法!” 到底有没有办法,其实江子昂心里也没底,但他只能这么说。 然而,殍依旧不为所动。 她生性单纯,世界非黑即白。 丑娘教导她要做个好人,但身为怪物的那一面,同样赋予了她极致的冷漠与无情。 她的情感,只投注於被她认定为“家人”的存在身上。 外界的灾难,苍生的死活,与她何干? 她只想守在娘的身边,寸步不离。 江子昂见她油盐不进,心中焦急万分。 “姑娘,这铜毒的源头非同小可,一旦彻底爆发……” “烦。” 殍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她的小本子上明確记载,不能对陌生人无礼,但她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拒绝。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这张冰冷的脸。 “我不去。”她再次强调,语气不容置疑。 江子昂还想再劝,却被剑怀霜抬手阻止了。 剑怀霜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殍的身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十分沉稳。 “你想救她,对吗?” 面对虽然是陌生人,但却是熟人的熟人,殍脸色好了一点,点点头。 剑怀霜继续道:“但仅凭你现在的力量,做不到。” 殍的身体微微一僵。 剑怀霜的语气很平淡,却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谁都有珍视之人,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但铜毒之事,为祸一方,如山洪决堤,势不可挡,当真正的灾难爆发时,谁也不能倖免。”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 “你娘,也不能。” “只有走出去,找到真正的源头,彻底解决它,才能真正地保护她。” 这几句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殍的心上。 她那套简单的逻辑体系,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摇。 保护娘……就要离开娘? 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与矛盾之中。 属於怪物的一半本能,在疯狂地叫囂。 良久,就在江子昂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殍终於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她答应了。 第74章 曲岛县毒发 千岛郡,曲岛县。 夜幕低垂,张家村的祠堂里却灯火通明,挤满了来自附近几个村子的村长和壮丁。 “都听说了吗?白玉城……真的空了!”一个额头带疤的汉子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却难掩激动。 “我侄子胆大,昨天摸黑去瞅了一眼,白玉城里別说妖怪,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就剩下一座空城,听说里面的妖魔鬼怪,全被那位神尊大人给收拾了!” “何止白玉城!”邻村的王村长拍著大腿,“前两天,黑风坳那头吃人的虎妖,还有刘家庄河里作祟的水鬼,不都被石头和红玲那两个娃子给收拾了? “我可是亲眼看见的,红玲那女娃手一挥,一道火符就飞出去了,那虎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就烧成了焦炭!” “石头更猛!听说他一拳就能把山石打裂,寻常妖怪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祠堂內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交织著恐惧,兴奋与期望。 自从县里的仙师们消失后,往常迫於白玉淫威的小妖开始横行,他们的日子过得朝不保夕。 每日都有人被拖走,要么成了妖怪的口粮,要么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他们以为只能在绝望中等死的时候,希望出现了。 大梁村的石头,石凳村的红玲。 这两个曾经和他们一样,在妖魔爪下瑟瑟发抖的孩子,如今却成了斩妖除魔的仙师。 而他们背后,更有一位神秘的“神尊大人”。 “曲岛县自古只有仙家,哪来的神?”一个老者提出了质疑,“此事……会不会有诈?” “管他是仙是神!”疤脸汉子一拍大腿。 “事实就摆在眼前!跟著那两位走的人,都安全到了死人林那边的新城! “我打听过了,那条路现在安全得很,连野兽都少了,只要能活命,別再担惊受怕,让我信谁都行!” 这番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是仙是神,哪怕是鬼是怪,都已经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那位存在,真的在庇佑他们。 “没错!我们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王村长將烟杆在桌上重重一磕。 “与其在这里被妖怪一个个吃掉,不如主动去投奔神尊大人!我们几个村子联合起来,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一致的响应。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张家村外的空地上,便聚集了浩浩荡荡数百人的队伍。 他们拖家带口,背著简陋的行囊,眼中带著对未来的忐忑与期盼,匯成一股人流,朝著死人林的方向进发。 队伍行进了约莫半日,就在一处山坳歇脚时,前方出现了一支规模更大的队伍。 为首的,正是红玲。 她比几日之前更显干练,一身骨甲如同贴身的劲装,眼神冷静,英姿初显。 在她身后,跟著上千名被收编的村民,井然有序。 “红玲姑……不,红玲大人!”王村长等人见到她,如同见到了主心骨,连忙迎了上去,道明了来意。 “你们愿意主动投奔,大人自然是欢迎的。” 红玲看著眼前这些自发前来的村民,没有在意称呼上的细节,眼神柔和了些许。 她能理解他们忐忑不安的心情,就和的她当初一样。 “大家不必担心,到了新城,一切都会有安排,只要肯出力,就绝不会饿肚子。” 她一番安抚的话,让村民们悬著的心顿时放下了大半。 都是庄稼人,谁还没一把力气,能安稳的过日子就行,別的他们也不敢妄想。 红玲迅速將两支队伍整合在一起,清点人数,安排青壮在外围警戒,准备一同返回新城。 然而,就在队伍即將重新出发的瞬间,一声悽厉无比的惨叫,从人群中爆发出来。 “啊——!!!”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村民猛地栽倒在地,全身剧烈地抽搐。 诡异的古铜色光芒从他的皮肤下透出,七窍之中,流淌出带著铜屑的黑血。 “怎么回事?!” “老三!你怎么了!” 周围的村民大惊失色,想要上前搀扶,却仿佛被什么东西震开。 那村民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皮肤也化作了不祥的黄铜色泽。 一股腐朽的甜腻气息从他体內逸散而出,大部分顺著地面,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匯入了大地深处,消失不见。 而剩下的一小部分,则化作数缕常人无法察觉的铜色细线,闪电般钻入了离他最近的几个村民体內! 被钻入的村民身体一颤,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和惊恐,但隨即又恢復了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铜毒,只是潜伏了下来。 它们需要更合適的温床,来完成发育。 其中,最粗壮的一缕铜色气流,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便锁定了场中血肉能量最充裕的目標——红玲。 对於渴望寄生与成长的铜毒来说,红玲这样气血旺盛的修士,是完美的温床! “不好!” 红玲脸色剧变。 身具玲瓏心窍的红色词条,天生灵觉敏锐,旁人无法观察到的铜毒在她眼中尤为突出。 在那缕铜毒袭来的瞬间,她便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的巨大威胁。 红玲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凝聚火焰匯成一张张燃烧著的符籙。 “鸞火符!” 符籙化作一只火焰飞鸟,迎向那缕铜毒。 然而,足以烧融金铁,遇水不灭的鸞火,在接触到铜毒的瞬间,便被轻易洞穿,仿佛根本没有寻到可燃之物。 铜毒的速度不减分毫,直扑红玲的身体。 红玲咬牙召出一道火墙护在身前,铜毒依旧视若无物,却在在撞上骨甲的剎那,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法逾越的神铁壁垒,被硬生生地弹开。 铜毒似乎拥有自己的意识,它居然头一回遇见自己穿不透的东西,並且刚刚撞击的一下,让铜毒也损耗不少。 就像那东西天生克自己一样。 铜毒不甘地在骨甲周围盘旋了片刻,似乎想寻找缝隙,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它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钻入了旁边另一个倒霉的村民体內。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红玲站在原地,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若非大人赐下的骨鎧护身,刚才那一下,她毫不怀疑,自己后续下场会和地上那具已经化为铜像的尸体一样。 这是什么诡异的东西?! 她来不及多想,立刻下达了命令。 “你,你,还有你,全部站出来,到这边来!”她的声音冷静而果断。 那几个被铜毒钻入身体的村民,虽然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出於对红玲的敬畏,还是忐忑地走了出来。 “你们暂时不要与其他人接触。”红玲看著他们惊恐的眼神,放缓了语气安慰道。 “放心,没什么事,大人神通广大,一定会有办法解决,我现在就带你们回城,你们先忍耐一下。” 说完,她不再停留,对队伍中的几个头领简单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带领大部队继续前进。 隨后便带著那几个被感染的村民,用骨剑挑起铜尸,化作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朝著枉死城的方向飞速掠去。 第75章 给我把地犁一遍 另一头,刑岳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石制天花板,以及站在不远处,那个面容模糊的白袍身影。 邪神的低语已经停止,但那些声音仿佛依然在他脑海的最深处迴响,让他浑身发冷。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里到外翻了一遍,所有的记忆、秘密、乃至最深层的恐惧,都被毫无保留地掏空了。 在那种无法抵抗的伟力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意志,脆弱得如同薄纸。 陈舟看著他,面色平静。 从刑岳的记忆中,他已经得到了所有想要的情报。 一种被称为“铜毒”的诡异剧毒,在数月前,开始於千岛郡下辖的几个郡县中陆续爆发。 苍岛县,原岛县,牧渔县…… 毒性诡异,感染力极强。 它不仅能感染生灵,甚至连不具备生命的山石、河流、土地,都出现了中毒同化的情况。 许多原本盘踞在各郡县的大妖,都因此销声匿跡,纷纷避世不出。 玄水卫近些时日四处奔波,正是为此事而来。 他们拥有一种特製的罗盘法器,能够追踪铜毒的根源。 在牺牲了大量人手被感染之后,他们才最终將源头,追寻到了死人林。 死人林…… 陈舟的面色沉了下去。 那片广袤的森林,如今已是他的领地。 他选择建城的位置,仅仅是在死人林的边缘地带。 整片死人林他曾经用神识大致扫过一遍,確实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存在。 除了树木和巨石,可以说连活著的生物都很少。 但枯石县发生的事情,他已经通过剑怀霜的视角,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这鬼东西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辛苦建立的城池上? 辛苦经营的领地,眼看就要走上正轨,岂能被这来路不明的鬼东西给毁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红玲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她的脸上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大人!出事了!” 她迅速將村口发生的一切,以及那诡异的铜毒爆发事件,一五一十地稟告给了陈舟。 在她身后,几朵鬼火诡仆抬著一具已经完全化为黄铜雕像的尸体,跟了进来。 陈舟只看了一眼。 那宛如黄铜浇筑的人形,那股甜腻的腐朽气息,以及其中蕴含的,对一切生机的贪婪与憎恶…… 没错,就是铜毒。 “被感染的村民呢?”陈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暂时安置在城外的隔离区。”红玲答道。 陈舟点了点头,他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捲起那几个被確认感染的村民,直接將他们挪移到了自己的诡域之中。 那里自成空间,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二次扩散。 “后续抵达的村民,让石头负责安置,同样,先全部隔离起来,仔细观察。” “是!”红玲领命,但脸上依旧忧心忡忡,“大人,此事需要红玲做些什么吗?” “我自有办法。” 陈舟说完,不再理会眾人,他的身影连同那具铜尸,一同消失在了祭坛之上。 …… 诡域之內。 陈舟站在那具冰冷的铜尸前,伸出一根白骨手指,轻轻敲了敲。 发出的是“鐺鐺”的金石之声,坚硬无比。 他闭上眼,仔细感知著铜尸內部的力量。 那是一种奇特的,介於生死之间的力量,它以血肉为食,以人体为温床,最终將一切都同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侵蚀……同化……” 陈舟沉思,这感觉,怎么和邪祟似的。 但他又確確实实感受不到铜毒的死气,性质很像,但不是同类。 陈舟心念一动,一缕精纯的死气,自他指尖溢出,如同一条灰色的细线,缓缓地注入到铜尸的眉心。 “滋……” 如同沸水浇雪,变化瞬间发生。 死气所到之处,那坚硬的黄铜色泽,竟如同被橡皮擦掉的铅笔印,迅速地消退。 被铜毒同化的血肉,在失去了铜毒的支撑后,无法维持形態,化作一捧细腻的灰白粉末,簌簌落下。 死气,对铜毒有效。 这种感觉…… 陈舟的动作一顿。 他想起来了。 就在不久前,他操控白骨诡仆踏过光幕,然后被石坎村的村民风光大葬,入土为安时,就曾有过一次类似的感觉。 当时或许因为距离过远,只隱约感知到,似乎有什么异常能量瀰漫在土地中,极其隱晦,但被他骷髏里残留的死气驱散了。 原来,那就是铜毒。 它们似乎天生就与自己的死气克制。 陈舟加大死气的输出,很快,整具铜尸就在死气的侵蚀下,彻底瓦解,化为了一地毫无威胁的粉尘。 实验很成功。 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愈发凝重。 死气能杀死铜毒,但同样也能杀死活人。 用死气去净化那些被感染的村民,结果不会有任何不同,他们会被死气同化,最终同样会化作一堆白骨。 饮鴆止渴,这根本算不上是解救。 他可以將感染者全部投入诡域,用死气净化,但这治標不治本。 只要源头还在,铜毒就会源源不断地出现。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被动防守,永远都无法解决问题,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將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陈舟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诡域的壁垒,穿透了枉死城的城墙,投向了那片广袤无垠,危机四伏的死人林。 下一刻,他张开双臂,浩瀚的意志冲天而起,直接沟通了活死人秘境里的所有诡仆。 “出来。” 他下达了命令。 轰隆隆——!!! 枉死城中心的广场上,地面开始剧烈地震动。 一座巨大的白骨之门,缓缓从地底升起。 刚匯聚到的村民惊骇,已经生活了一段时间的城民崇拜,就连田里耕地的黑蛇也纷纷高呼大人牛逼。 门內,是无尽的黑暗。 紧接著,一只,两只,十只,百只…… 数不清的白骨诡仆,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从门內蜂拥而出! 它们每一个都手持骨质的武器,眼眶中燃烧著魂火,身上散发著冰冷的死意。 这些日子以来,它们一直在秘境中疯狂地肝材料,鲜少露於人前,就连陈舟最亲信的几人,也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规模。 对於城中的大多数居民而言,神明的僕从,只存在於李寡妇等第一批追隨者的讲述之中。 他们知道,正是这些白骨骷髏,將他们从蛇妖的口中拯救出来。 如今亲眼得见这传说中的一幕,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跪倒在地,虔诚地叩拜。 他们小心翼翼地为骷髏大军让开道路,眼神中充满了狂热敬畏,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惊扰了神明的仪仗。 神明之力,果然超出凡人的认知。 哪怕他们中不少人,已经在劳作中,被点將台的光环滋养,身体日益强壮,甚至隱隱触摸到了修行的门槛,很多人成为一阶修士。 但在这浩荡的神威面前,依旧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 一时之间,目睹如此神跡,城中居民的信仰变得更加虔诚了,信徒的数量与质量,都在飞速地上涨。 成百上千的白骨诡仆,如同一道白色的洪流,迅速在广场上集结,静默无声,却散发著足以让天地为之色变的恐怖气势。 陈舟看著忠诚僕从,隨手把眼神十分呆滯的刑岳扔给一具骷髏,用不带丝毫感情的冰冷声音,下达了他成为邪神以来,最肃杀的一道指令。 “巡查死人林。” “寸草不留。” “把地犁一遍,也要把源头给我找出来。” 第76章 孽障缠身墨渊 枯石县,葬魂山,尸魂宗。 灰白色的山体常年笼罩在阴云之下,不见天日,山路崎嶇。 剑怀霜和殍跟在江子昂身后,踏上山道。 然而,周遭浓郁的阴气和隱约渗透进空气中的腥臭,让剑怀霜眉头紧锁。 “这里便是尸魂宗?”剑怀霜问。 江子昂点点头,神情复杂。 “正是,宗门戒备森严,还请阁下稍安勿躁。” 沿著山路深入,果如江子昂所言,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到服饰统一的尸魂宗弟子。 他们或盘膝而坐,周身环绕著阴气,用陶罐凝聚煞鬼。 或手持招魂幡,对著虚空摇曳,似在引渡亡魂。 剑怀霜的目光扫过他们。 这些人,与白玉城那些被鬼气侵染的剑宗弟子,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在用非人的力量,扭曲著自身的形体和能力。 但与剑宗不同的是,尸魂宗的弟子们,眼中不见混沌,反而坚定与清明,不似傀儡那般麻木。 他们身上虽然孽障缠身,却又似乎遵循著某种信念。 剑怀霜不禁有些怀疑,他仅凭江子昂一面之言,就同行尸魂宗,是否有些贸然。 但他也没过於担忧,他身上还有大人赐予的底牌。 江子昂指了指山脚下的一片稀疏民居:“附近还修有少量民居,寥寥数百人生活其中,自给自足。” 剑怀霜的目光落在那片民居上。数百户人家,炊烟裊裊,却不见一丝生机。 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些进出的村民,几乎都是老弱病残,不见青壮男女。 他们的脸上带著一种长期处於压抑中的疲惫与麻木,偶尔瞥向尸魂宗方向的眼神,则带著一丝深深的敬畏与惧怕。 这不似寻常的庇护,更像是一种……被圈养的景象。 “他们,都是自愿留下的?”剑怀霜的声音很轻。 “这是他们的选择。 “尸魂宗的规矩,凡人可居於此地,受宗门庇佑,但同时亦是宗门御鬼之术的养料,他们自愿的……”江子昂低下头,声音沙哑。 他见剑怀霜疑惑,主动解释,却又欲言又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养料?”剑怀霜眉头微蹙,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眼。 “是,他们此前都是枯石城的城民。” 江子昂勉强一笑,没有再多说,只是引著两人向宗门大殿走去。 一路上,不时有尸魂宗弟子投来好奇的目光,在察觉到剑怀霜身上那股与眾不同的气息时,眼神中又流露出几分敬畏。 剑怀霜没有再问,只是深深地看了那些村民和弟子一眼。 两人行至山腰,一座由黑色巨石砌成的山门赫然出现,上书“尸魂宗”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山门后,是尸魂宗的总坛。 殿宇巍峨,看得出远比曾经的剑宗底蕴深厚。 江子昂將剑怀霜引至宗主大殿。 大殿之內,没有金碧辉煌,只有一片肃穆的阴暗。 九个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法座之上,端坐著一个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 他相貌平凡,眼神疲惫,但周身却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强大气势。 他的身躯有些畸化,一条腿被锁链牢牢固定在法座之上,似乎腿脚不便。 然而,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便能让人感觉到一种深不见底的威严。 剑怀霜心头一凛。 五阶噬元巔峰,距离六阶只差一线! 但更让他警惕的是,中年男人身上缠绕著浓郁的孽障。 那不是寻常的杀戮之孽,而是一种因大规模操纵生死,扭曲天地法则而產生的,近乎实质的罪孽。 可他的眼神却又异常清明,心性坚定,不似暴虐滥杀之人。 这种矛盾,让剑怀霜感到极度的困惑。 难道和修行的鬼道有关? 毕竟控尸御鬼,有伤天和之术法,总要付出些代价。 “宗主。”江子昂躬身行礼,恭敬地引荐道,“这位便是剑怀霜道友和殍姑娘。” 墨渊缓缓睁开眼睛,他挥手示意江子昂退下,目光落在剑怀霜和殍身上,眼神没有半分意外。 “子昂传回的消息,老夫已有所耳闻,想必就是二位了吧。” 墨渊没有什么一宗之主的架子,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人,声音低沉而沙哑。 他目光扫过两人,尤其是在殍那几乎满被虫面覆盖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剑怀霜那张苍白得不似活人的脸,以及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邪祟气息。 但墨渊丝毫没有因为他们非人而態度有异,反而发出了一声轻嘆。 “二位看笑话了,老夫也已时日无多,身躯腐朽,眼看就要身化诡邪,大限將至,能得二位奇人相助,也算天意。” 墨渊的坦然和自嘲,让剑怀霜微微一怔。 他以为墨渊会对此有所避讳,或者表现出敌意,却没想到他竟直接挑明。 毕竟寻常仙门,绝不会对妖邪之物和顏悦色。 “宗主客气了。”剑怀霜还以一礼,语气不卑不亢。 “我等此来,只为查明铜毒真相,若能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力,也算不虚此行。” 殍只是静静地站著,不发一语,仿佛置身事外,所有事情都和她无关。 墨渊没有多言,只是缓缓抬起手,唤来几位长老和內门弟子。 “先隨老夫前往枯石城吧,届时老夫再为二位解惑。” 尸魂宗一处隱秘的传送阵开启,阵法周围,布满了符文和骸骨。 刺目的白光亮起,空间扭曲,將殿內眾人瞬间吞噬。 再出现时,已是枯石城之中。 枯石內城仍和剑怀霜上次见到的一样,遍地荒芜。 不远处,一座巨大的黑色石塔,如一柄刺破天穹的利剑,静静地矗立著。 镇魂塔。 而数十只敲门鬼,早已等在镇魂塔的不远处,纹丝不动,笔直站立,如同等待指令的军队。 “那就是铜毒的源头吗?”剑怀霜看著镇魂塔,忍不住开口问道。 墨渊转头,那双疲惫的眼眸落在剑怀霜身上,似乎带著一丝意外。 “你认识镇魂塔?”墨渊语气平和,却隱含一丝探究。“以你的穿著和所学,生前想必也是仙门弟子吧?” 剑怀霜面无表情地纠正:“在下还没死。” 墨渊闻言,罕见地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震四野,將他身上的疲惫衝散了不少。 “哈哈哈哈!和死人打交道久了,是老夫失言,抱歉。 “虽不知道阁下是哪家名门之后,但想必师从一定是仙门翘楚,实乃我仙门之幸。” 第77章 那你可知六阶,为何? “宗主谬讚了。”剑怀霜的眼神不变。 剑宗曾是他所有的过往,也是他一生的噩梦,但在遇到那位大人后,所有往事就都不重要了。 他早已能够坦然面对。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墨渊收敛笑容,缓缓从法座上起身,他的腿脚不便,但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有力。 他看向剑怀霜,又指了指身旁的江子昂:“道友,今日你我便是同路人。” “引路。” 墨渊淡淡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悲悯。 隨著墨渊一声令下,几位长老纷纷上前,他们盘膝坐地,手中结印。 一股股黑色的煞气从他们手里的陶罐冲天而起,在空中迅速凝聚成数十只面目狰狞,周身缠绕著锁链的本命煞鬼。 在数十只本命煞鬼和內门弟子的协助下,它们形成一道黑色的洪流,结成大阵,暂时逼退镇魂塔下蔓延出来的铜毒。 站成一列的敲门鬼和无数尸卫也得到了指令,义无反顾地冲向镇魂塔。 由尸卫在外侧,用尸身组成肉墙,隔绝毒素,敲门鬼在里侧,释放吞噬的怨魂,吸收漏网铜毒,竭力配合。 土地上不祥的古铜色如同摩西分海般,一条顏色正常的道路被开闢出来。 隨著铜毒被暂时逼退,镇魂塔厚重的石门,缓缓向两侧敞开,露出了內部深不见底的黑暗。 几人立刻动身。 塔內並非空旷,而是由一道道螺旋向上的阶梯构成,阶梯两侧都是漆黑的石壁,石壁上刻画著扭曲挣扎的人形浮雕。 剑怀霜踏入其中,每一步都带著几分警惕。 只在典籍內见过的镇魂塔,连他都能明显感觉到一股禁錮之力,让体內的灵气运转都稍显迟滯。 墨渊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深邃地望著眾人,仿佛在目送一群奔赴战场的將士。 几位长老和內门弟子则跟在江子昂身后,他们手持陶罐,身上的煞气护体,显然对塔內的环境习以为常。 “宗主,恕我直言,这塔下究竟镇压著何物?”剑怀霜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对鬼道法阵几乎没有涉猎,眼前这镇魂塔的规模和气息,也远超他所见所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江子昂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剑怀霜,他是墨渊之徒,在师父的默许下,替师父回话。 “剑道友,此处镇压的,乃是五百年前一只大魔。 “这大魔名为蝗母,掌控饥荒之力,以万物为食。 “五百年前,枯石县水源枯竭,作物不生,生灵涂炭,饿殍遍野,皆是受此魔影响。”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悲愤。 “当时,初代掌门墨天机,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於此地立下尸魂宗,以无上神通,將这蝗母镇压於塔底。 “自此,我尸魂宗弟子便世代守护此塔,以確保大魔永世不得翻身。” 剑怀霜听罢,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既然是大魔,想必那位初代掌门墨天机前辈,修为定然高深莫测,方能镇压此等邪物。” 剑怀霜沉吟道。 “可如今五百年过去,枯石县竟依然落得这般景象,水源断绝,民生凋敝,铜毒更是蔓延不止。 “难道那位前辈,也已陨落了吗?” 他心中存疑。 五百年的时间,对於一位能够镇压大魔的顶尖强者而言,並非遥不可及的寿数。 除非遭遇不可抗力,否则不至於让枯石县再次陷入绝境。 更何况,连大魔都能镇压,只是区区大魔残余逸散的铜毒,又怎会让它疯狂蔓延,侵蚀这片土地? “你身为仙门翘楚,居然不知道吗?”墨渊的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剑怀霜更加疑惑了。 他並非枯石县本地人,他该知道些什么吗? 墨渊看著剑怀霜脸上真切的迷茫,沉默了片刻,最终苦笑一声。 “看来,仙门对你们这些后辈的庇护,远比我想像的要深厚。”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换了个问题,“道友应该知道境界的划分吧?” “自然。”剑怀霜点头,这是修行界的常识。 “一阶引气期,便是引灵气入体,能感悟修行,从此凡人步入修行之途。” “二阶缠骨期,便是灵气缠骨,肉体增强,体魄强健,力量倍增,寻常刀剑难伤。” “三阶心魘期,此期修心,向道者不能为心魘所惑。 “心魔滋生,幻境丛生,稍有不慎便会迷失本性,墮入魔道,唯有道心坚定,方能勘破虚妄,方寸不乱。” 他顿了顿,回忆著曾经背诵过的玉简,继续说道。 “四阶碎丹期,此境界,修士破碎丹田,是为脱胎换骨,寿元大增,可御剑千里。” “五阶噬元期,可吞噬天精地元,滋养壮大自身,神识大涨,不惧妖魔蛊惑。” 他將自己背诵过的修行境界娓娓道来,每一阶的描述都精准无误。 墨渊听完,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剑道友,那你可知六阶,为何?” 剑怀霜心中一动。 他恭敬地抱拳,请教道:“还请宗主赐教。” 墨渊闻言,自嘲地一笑,笑容中带著深深的疲惫,似乎还有一丝宿命般的悲凉。 “六阶啊……六阶名为……”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沙哑。 “诡化期。” 诡化期…… 剑怀霜在心中默默咀嚼著这个词。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何为诡化? 是指像化作诡邪一样,到了六阶便拥有莫大威能,能移山填海,毁城灭池也不在话下? 剑怀霜还欲继续追问。 但墨渊没有再多言,他似乎不愿在这“诡化期”上多做解释,仿佛那是一个禁忌。 有时候知道的越多,就会越绝望。 他转过身,示意眾人继续前进。 队伍沿著阶梯向下,终於抵达了塔內的一处开阔空间。 这里並非塔底,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耸立著一座高约两丈的石炉,炉口不断冒出缕缕黑烟,散发著焦糊的刺鼻味道。 炉壁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隱约可见有火焰在炉內熊熊燃烧。 在圆形平台的周围,摆放著十余张血跡斑驳的石台,上面躺著十余名面色青白、气息奄奄的尸魂宗內门弟子。 第78章 向英雄们践行 这些弟子身体上已经布满或大或小的铜色斑纹,显然铜毒已深入五臟六腑,隨时处於爆发边缘。 江子昂和其他几名弟子红著眼睛,默默地站在这些石台旁。 墨渊抬起手,示意眾人停下。 “剑道友,殍姑娘,你们想知道铜毒的真相,想知道我尸魂宗如何应对,今日便让你们亲眼所见。” 他的目光落在平台上。 在平台的一角,几名內门弟子正被束缚在石台上,他们的脸上带著铜毒蔓延后的病癆之色,气息微弱,显然已病入膏肓。 但他们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带著一种决绝的赴死之意。 江子昂和其他几名弟子默默地站在这些石台旁。 第一个石台前,是一位平日里最爱乾净的师姐,温和爱笑,总会在比试后,一边责骂他,一边递来疗伤丹药。 但此时早已被铜毒折磨至面目全非,清秀的脸上再不见往日神采。 江子昂轻轻为她抚平衣角,整理好因铜毒侵蚀而变得僵硬的髮髻,为她留住生前最后一份体面与尊严。 隨后是一位总爱板著脸说教的师兄,江子昂不太记得他,唯一的印象就是师兄在传功时好像格外耐心。 “师兄,一路走好……” 江子昂的声音哽咽,他知道,这些被铜毒感染的师兄师姐们,已经回天乏术。 他们的肉身即將被彻底侵蚀,然后沦为灾厄,散布更多的铜毒。 而现在,他们选择以另一种方式,为宗门,为枯石县,尽最后的绵薄之力。 江子昂也知道,或许终有一天,他也会躺在这里,和其他同门道別。 师兄想要安慰一下江子昂,摸摸他的头,但身体早已被秘法缚住,別说抬手,就连说话也做不到。 他只能笑笑,嘴唇动了动,然后平和地闭上双眼。 墨渊缓缓开口,开始向剑怀霜和殍展示敲门鬼的製造过程。 “铜毒是数年前突然出现的奇毒,而追魂使,乃我尸魂宗抵御铜毒的基石。 “其製造之法,可谓逆天而行,有伤天和。但若非如此,枯石县乃至整个沧州早已万劫不復。” 他指著被束缚在石台上的內门弟子:“这些弟子,是在此前镇压铜毒蔓延的任务中,不幸感染的內门弟子。 “铜毒蔓延,侵蚀生机,无药可解,与其如此,不如將其肉身,化为更有意义的存在。” 墨渊隱下眼底无可奈何的沉痛。 这些弟子,个个心性纯良,具是仙门栋樑,如今却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走到生命的终点。 几位长老上前,他们手持刻有符文的短刀,在弟子们的额头、胸口、丹田等要穴,精准地划开伤口。 没有鲜血流出,血液早已被铜毒同化,成为不能流动的半固体,凝固在伤口边缘。 “生人活炼,以其不屈之意志,凝练肉身,再辅以秘法,抽取其残存的生机与修为,將其躯体,化为承载怨魂的容器。” 剑怀霜看著这一切,眉头紧锁。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內门弟子在被活炼的过程中,承受著何等巨大的痛苦。 他们的身体剧烈抽搐,青筋暴起,但嘴唇紧闭,发不出任何声音。 唯有眼神中流露出难以言喻的痛苦,以及一种超越生死的坚定。 大义凛然,慷慨赴死。 墨渊和几位长老,在石台周围布下阵法,口中吟诵法诀。 隨著法诀的响起,那些弟子们的身体开始变得乾瘪,然后溃散,重组,缝合。 整个过程触目惊心,但他们的气息,却並未完全消散,似乎生前最后一丝意识仍禁錮在躯壳之內。 紧接著,有几只敲门鬼从塔內不知何处被召来。 这些敲门鬼缓缓靠近石台,它们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吸力,將几缕肉眼不可见的怨魂,从它们体內抽出。 “这些怨魂,皆是被铜毒侵蚀致死的无辜冤魂,被敲门鬼接引而来。”墨渊的声音听不出悲喜。 “將它们灌注进这些经过活炼的弟子肉身,便能製成新的追魂使。” 隨著怨魂被强行灌注进那些乾瘪的尸骸,尸骸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逐渐恢復弹性。 满是缝合痕跡的五官变得狰狞,眼眶里,魂火燃起,新的追魂使,便在此刻诞生。 在整个炼製过程中,剑怀霜能清晰地感觉到,墨渊宗主身上的孽障之气,变得更加深重了。 那是一种由怨恨,痛苦和无可奈何的业力组成,几乎將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隨时能將人拉入万劫不復的地狱。 但他眼神中的坚定,却並未动摇分毫,仿佛他早已习惯了背负罪孽。 炼製完成,新生的敲门鬼呆滯地站在原地,等待著指令。 剑怀霜眉头紧锁,如此秘法过於阴毒,活人之命便是耗材? 哪有仙门之法是如此阴损的。 而剩余被抽取出怨魂,却又不足以被製成敲门鬼的无用怨魂,则被弟子们驱赶著,向塔中央的焚烧炉而去。 墨渊道,“这些怨魂,它们怨恨不深,或者生前意志不坚,无法承载完整的追魂使之躯,但其怨恨,却仍有其用。” 江子昂沉默著挥舞著手中的引魂幡,將数十只残破的怨魂,驱赶进了那熊熊燃烧的焚烧炉中。 “向英雄们践行。”江子昂的声音低沉,语气悲凉。 焚烧炉內,火焰散发著阴寒,怨魂被投入炉中,並未消散,反而发出悽厉的惨叫。 它们在火焰中挣扎扭曲,身体被不断灼烧,但却不会被彻底烧死,而是处於一种永无止境的酷刑之中。 “此炉,名为炼魂炉。”墨渊的语气没有任何感情波动,仿佛在阐述一个早已习以为常的事实。 “怨魂在此炉中受尽火刑,激发其最深层次的怨恨与痛苦,这股极致的怨恨,便是我尸魂宗镇压塔下之物的核心力量。” 剑怀霜看著炉中那些痛苦挣扎的怨魂,眉头皱得更深了,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所见所闻,与他在枯石內城捡到的书册几乎一一对应,证实了尸魂宗的鬼道功法確实有其独到之处。 然而,这种以生人活炼,以怨魂祭炉的方式,与他所信奉的正道,简直南辕北辙,相去甚远。 为剑之道,追求的是心神清明,剑意通达,斩尽世间不平。 而尸魂宗的所作所为,却是以更深重的怨孽,去压制更深重的邪恶,以毒攻毒,以恶制恶。 这让他感到內心深处的道心,正在遭受剧烈的衝击。 他不知道,这种方式究竟是救世,还是墮落。 而殍至始至终都安静站著,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她只是看著,她不是人,思维简单,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复杂的人性选择和道德困境。 魔物只会遵循本能,若要做出痛苦的选择,那只能说明自身不够强大,不足以直接碾压一切。 然而,就在江子昂將最后一批怨魂驱赶进焚烧炉,炉內火焰猛地升腾,怨魂的惨叫达到顶峰的那一刻,殍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股微弱的共鸣,从镇魂塔的深处,从塔底那被镇压的蝗母身上,传递到了她的感知之中。 那是来自被压抑了数百年的原始飢饿。 第79章 虽九死其犹未悔 塔底的蝗母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共鸣声陡然拔高,像是被压抑了数百年的巨兽,在沉睡中被唤醒。 整座镇魂塔剧烈震颤,墙面上的人形浮雕纷纷剥落,照明法器在石壁上明灭闪烁,接连爆裂。 碎石如雨,自塔顶倾泻而下。 炼魂炉內,受阵法波动刺激的怨魂疯狂撞击炉壁,发出刺耳尖啸。 炉身在猛烈衝击下裂痕遍布,怨气与铜毒自缝隙中狂涌而出,瞬间充斥石室。 墨渊的脸色在瞬间变得铁青,眼神凝重又惊骇。 他知道因为莫名肆虐枯石县的铜毒,蝗母的力量在不断增强,镇魂塔镇不住这只大魔太久。 本来预计还有三个月时间,儘管仓促,他也还有时间准备…… 但现在…… “速速加固万鬼镇龙大阵!” 墨渊一声断喝,声如雷霆。 不能再等了,绝不可让此魔此刻破封! 几位长老闻言,面色皆是一凛。 他们深嘆一口气,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双手结印,口中法诀急促诵念。 剎那间,一股股浓郁的煞气从一个个陶罐中衝出,凝结成他们各自的本命煞鬼。 这些煞鬼形態各异,有青面獠牙的夜叉,有骨骼嶙峋的恶鬼,有身披锁链的判官。 煞鬼甫一出现,便带著滔天煞气,听从主人之令,义无反顾地冲向塔壁四周的符文。 以自身之躯与忽明忽暗的符文融合,试图以本命煞鬼的魂体为基,重新加固摇摇欲坠的封印大阵。 阵法力量浩瀚,即便以本命煞鬼的魂体为引,亦如螳臂当车,需承受著巨大的反噬。 煞鬼的身躯在符光中变得虚幻,但长老们却不能退缩,他们身后是宗门弟子,是万千百姓,是承载万物生灵,孕育无数传承的苍茫大地。 为仙之道,尸魂宗之道,便是薪火相传。 於浊世中燃一缕薪火,寻一线生机,纵身陷无间,亦不能回头。 宗主背负万劫,罪孽加身,也该他们这些老东西站出来了。 纵使满身业障,身化修罗,虽九死其犹未悔。 他们盘膝而坐,將全身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本命煞鬼体內,支撑著大阵的运转。 他们的髮丝在煞气中寸寸灰白,面容迅速枯槁,仿佛生命正被急速抽离。 然而,无人撤手,无人退缩。 可塔底传来的衝击,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被镇压於塔底的蝗母感知到殍的存在,共鸣此刻已化作毁天灭地的洪流。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炼魂炉终於不堪重负,炉壁彻底崩裂。 炉身轰然炸开,无数被炼烧的怨魂如同脱韁的野马般,从炉口和裂缝中狂涌而出。 它们不再受任何束缚,在塔內肆意横衝直撞,仿佛百鬼夜行。 怨魂大部分直接朝著墨渊扑去,执念牵引著它们,带著不甘和报復,爭先恐后地衝进他周身,撕咬著他那畸形的身躯。 墨渊闷哼一声,周身猛地爆发出滔天的鬼气,试图將这些怨魂驱逐。 然而,无数怨魂数年积累,反覆被炼魂炉折磨,怨气已经强到一种可怕的程度,每一个怨魂的涌入,都让墨渊的身躯更加扭曲。 墨渊周身瞬间被孽火缠绕,均由他身上压制不住的罪孽所化,熊熊燃烧,仿佛隨时都会將他彻底焚尽。 天空之中,原本晴朗的天幕骤然被乌云笼罩,天雷隱现! “挡住它们!不要让铜毒蔓延出去!”墨渊强忍蚀骨之痛,嘶声怒吼。 怨魂源源不断,都携带著铜毒,一旦它们衝出镇魂塔,枯石县乃至整个沧州都將彻底沦陷。 “结阵!护塔!” 江子昂双目赤红,嘶声高喊。 数十名尸魂宗弟子应声而动,迅速在他身后结成一道血肉人墙。 他们大多年轻,许多入门不过数载,此刻也无一人退缩。 怨魂如黑色潮水般涌来,衝撞著这道单薄的防线。 一名年轻弟子首当其衝,三四只怨魂瞬间贯穿他的胸膛,钻入其五臟六腑。 他浑身剧颤,铜斑自心口急速蔓延,却仍死死站在原地,以残存的意志驱动手中陶罐,为身后的师兄师姐爭取片刻。 “守住塔门……不能……让它们出去……” 他嘴角溢出血沫,艰难吐出最后一句话,身躯才缓缓倒下。 “师弟!” 身旁的女弟子淒声喊道,手中法印却未停歇。 她眼中含泪,却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强行催动周身灵力。 血光绽开,暂时逼退了涌来的怨魂,但她的脸色却也瞬间惨白如纸。 又一个弟子被怨魂淹没,铜毒侵蚀下,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奋力將身旁的同门推开。 防线在不断后退,每一步都踩在同门的鲜血与尸体上。 江子昂的左臂已被铜毒侵蚀,他却浑然不顾,依旧挥舞著引魂幡冲在最前。 “尸魂宗弟子听令!” 他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遍塔內,“身后即是枯石县万千百姓——吾等今日,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残存的弟子齐声响应,声浪虽弱,意志如铁。 他们以身为墙,以魂为障,用最原始的方式阻挡著怨魂的洪流。 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顶上。 塔门之內,已成修罗场,每一寸地面都被鲜血与铜毒浸染。 但,杯水车薪。 敲门鬼疯狂吞噬著怨魂,但它们数量太多,很快便有敲门鬼被怨魂撕碎,化作一块块烂肉。 尸魂宗的弟子们更是节节败退,许多人被怨魂附体,身体迅速被铜毒侵蚀,痛苦地倒地抽搐。 剑怀霜的目光变得无比凝重。 他低喝一声,背负的巨剑嗡鸣出鞘,他身上的纸鎧瞬间化作无数片洁白的纸张,如同漫天飞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每一片纸张都带著凌厉的剑意,锋利如刀,在怨魂群中穿梭,收割著那些被铜毒附体的怨魂。 “斩!” 剑怀霜的剑意纯粹,又有死气辅助,每一片白纸飞过,都能精准將怨魂净化消散。 然而,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源源不绝。 即便剑怀霜剑意通达,一人一剑,也难以力挽狂澜,只能眼睁睁看著更多的怨魂衝破防线,朝著塔外逸散。 第80章 诸位,墨渊先行一步 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殍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双手紧紧抱住头颅。 她的面容在人面与虫面间剧烈交替,如同被撕裂的画布。 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呼唤,带著无法抗拒的吸引力,驱使她回应,去吞噬。 她张开嘴,遵循本能,开始主动吞噬周围瀰漫的铜毒。 铜毒入体,非但无害,反而如同甘霖,滋养著她体內蛰伏的力量。 殍的异色瞳孔隨著铜毒逐渐入体,愈发妖异。 隨著力量的增长,脑海中一个慈祥的身影却越发清晰。 是丑婆粗糙的手掌轻抚她的额头,是简陋屋檐下相依为命的温暖,是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告诉她,殍是个好孩子。 “娘……“殍无意识地呢喃,却又猛地摇头。 这不是娘的味道。 失去了炼魂炉中怨魂的支撑,以及本命煞鬼的持续献祭,万鬼镇龙大阵的力量急速衰退。 一道道符文接连黯淡,最终在一声脆响中彻底崩解。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镇魂塔再也无法承受怨魂力量的衝击,自底部开始崩裂,巨大的裂缝肆意蔓延,最终在眾人眼前轰然坍塌。 烟尘冲天,碎石如雨。 废墟之下,铜色的洪流喷涌而出。 无数细如砂砾的铜色飞蝗,铺天盖地,瞬间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草木凋零,生机尽绝。 而在那片死亡的铜色之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位身著破旧麻衣,身形佝僂的农妇。 她的脸庞被乾枯的手掌紧紧掩盖,低垂著头,发出阵阵悲切的啜泣。 然而,当一缕光线穿透尘埃,落在她佝僂的身躯上时,投落於地的影子,却是一只多肢节,挥舞镰状前足的巨虫之形。 那正是被镇压了五百年的大魔——蝗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的女儿……殍……” 蝗母的一声呼唤,让在场所有人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產生出一种暴食慾望。 仿佛来自灵魂的饥渴,驱使著他们啃食所见的一切,永无饜足。 “呃啊——!” 仅剩的几个尸魂宗弟子,眼中迅速被血丝覆盖,他们发疯般地撕咬著自己的手臂。 血肉模糊,隱约可见白骨,他们却恍若未觉,仿佛臂膀才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饈。 另一些则冲向旁边的敲门鬼,徒手撕扯著它的尸骸,不顾一切地將烂肉塞入口中。 更多的弟子则互相攻击,彼此撕咬,对著昔日同门师兄弟的身躯啃食,场面瞬间变得如同人间炼狱。 然而,在这片混乱与疯狂之中,剑怀霜的识海却格外清明。 那股暴食的欲望並非没有袭来。 他只感到识海中由神明亲自种下的白骨之种传来一阵异动,耳边似有神明低语。 “定心。” 一种如同清泉般的力量,瞬间涤盪剑怀霜的识海,將那股躁动的暴食慾望镇压下去,还他一片安寧。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废墟中央,那个身形佝僂的农妇正缓缓走向殍。 “我的女儿……你终於回应了母亲的呼唤……”蝗母的声音悲戚。 “你不是。” 殍痛苦地抱头,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虫面异常狰狞,异色瞳孔中,一半是理智的挣扎,一半是原始的饥渴。 蝗母的声音钻入她的脑中,唤醒了她血脉深处被尘封的本能。 但殍死死咬牙,坚定重复:“你不是!” 她想起丑婆教她开心时该笑,难过时该哭的回忆,想起临行前即使陷入昏迷也紧紧握著她的那双手。 那种温暖,与此刻血脉中的呼唤截然不同。 “来吧,回到母亲的怀抱,我们合二为一,便能拥有永恆的饱足……”蝗母伸出乾枯的手,一步步走来。 所过之处,所过之处,大地留下粘液的痕跡,隨即沙化,沦为荒芜。 蛊惑之音,不绝於耳。 殍的挣扎达到了顶点。 她想起自己偷偷观察人类母女相处的场景,学著她们拥抱的姿势,想起她笨拙地模仿著人类的笑容,只为了博得丑婆开心。 那些破碎的记忆与此刻血脉中的呼唤激烈衝撞,几乎要將她撕裂。 “你不是……你不是!!“ 殍的声音带著哭腔,那是她模仿了无数次的人类悲泣,此刻却染上了真切的痛苦。 然而,蛊惑的力量太过强大。 她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原始的饥渴吞噬,那些好不容易学会的人类情感,正在一点点消散。 “不——!“ 殍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猛地抬头,瞳孔彻底被虫目吞噬。 最后的理智如断弦般崩裂,掠食的本能主宰一切。 她的身体急速异变,虫脸覆盖全脸,口器尖锐如刀。 那半张绝美的面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完整的虫形。 “吼!“ 她如猎食般扑向蝗母,尖锐的口器狠狠撕咬而去。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学习人类情感的怪物,而是回归了最原始的存在。 蝗母对此似乎毫不意外,甚至可以说,这正是她所期盼的。 她没有丝毫抵抗,破旧的麻衣在殍的撕扯下碎裂。 蝗母放下了一直遮掩面容的手,露出其本来面目。 那根本不是一张脸,整个面部是一个呈莲台形状的蝗虫复眼结构,由无数六边形的小眼组成。 每一只小眼里,都映照著一张飢饿至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无声地哀嚎,充满扭曲。 麻衣下的手臂由无数张密密麻麻,布满利齿的嘴巴堆叠而成,每张嘴巴都在开合蠕动。 蝗母拥上殍,手臂上的嘴大口撕咬。 二者仿佛在进行一场残酷的互相吞噬,又仿佛是一次不死不休的融合。 不远处,墨渊强忍剧痛,扶著残垣艰难喘息。 在怨魂撕咬与外界混乱的双重折磨下,他强行抓回一丝清明。 墨渊看了眼血肉萎靡,生机寥寥的长老,看了眼正和蝗母啃咬在一起的殍,以及努力帮残余弟子恢復清醒的剑怀霜。 他又抬头望向天际,那里因他的孽障而匯聚的乌云正在翻涌,雷霆隱现。 “孽障累积还不够……天威难欺……但……来不及了……” 墨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只能动用最后的底牌。 他已顾不上体內被怨魂撕咬带来的疼痛,更不再压制那积攒了数年的业力与罪孽。 “轰——!” 一道漆黑如墨,凝聚了无数怨魂哀嚎的罪孽黑烟,从墨渊体內释放,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他只能以自己这满身罪业作为最后的柴薪,强行引动罚罪雷劫。 以此残躯为引,將那祸乱苍生的邪魔,连同自己这罪孽之身,一同湮灭。 天穹之上,感应到那冲天的孽障,乌云如沸,雷霆轰鸣! 煌煌天威凝聚,毁灭的气息笼罩天地。 墨渊最后望了一眼这片他从接任宗主之位便立志守护,却终究无力回天的土地。 眼中无惧,唯有释然。 “以此残躯,荡涤妖邪……” 他朗声长笑,笑声中带著解脱与无悔,毅然迎向那代表天地刑罚的毁灭雷光! “诸位,墨渊先行一步!“ 第81章 笑面(感恩,为收到的礼物多码一章) 劫雷贯穿墨渊,將他那浸透罪业的躯壳瞬间焚作焦炭。 却也借他之死,为那被镇压五百年的蝗母引来了真正的天罚。 数道劫雷紧隨而至,目標直指镇魂塔废墟下因墨渊陨落而彻底失去束缚的蝗母。 飞蝗组成的铜色洪流中,蝗母与殍仍在进行著吞噬与融合。 殍的虫躯被蝗母撕扯得支离破碎,又在蝗母本源的呼唤下疯狂癒合。 她的意识在剧痛与原始飢饿之间摇曳,濒临崩溃。 而蝗母在吸纳了殍的部分生命精华后,原本乾枯佝僂的农妇形態竟丰盈了几分。 然而面对天劫威压,她的形体也开始剧烈颤抖,那由无数扭曲人脸构成的复眼中,流露出恐惧之色。 她想逃,想躲,可却被殍死死钳住,维持著一个拥抱的姿势。 数道碗口粗的金色雷霆,如天公震怒,狠狠劈向废墟中央的蝗母与殍。 “轰隆隆——!” 刺目的雷光瞬间吞噬整片废墟,大地剧烈摇动,狂风捲起铜色沙尘,將一切笼罩於毁灭性的白光之中。 强烈的能量衝击让江子昂和几个倖存的长老与弟子几乎昏厥。 雷光渐散,尘埃落定。 原本的镇魂塔废墟已化为一座巨大深坑,焦土之上青烟繚绕。 坑底,蝗母那被撕咬得七零八落的农妇形態彻底溃散,血肉模糊。 她的尸体开始膨胀,无数飞蝗挣破皮囊,嗡鸣著涌出。 然而,就在那堆令人作呕的蝗母残骸中央,一个异常肥胖的僧人,猛地撕开蝗母残存的腹腔,从中缓缓爬了出来。 他皮肤白皙细腻得近乎透明,在焦黑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身披一件略显陈旧却洁净的朱红袈裟,始终赤足,步履沉稳,如踏莲而行。 僧人脸上凝固著充满慈爱的微笑,双眼弯如新月,不见瞳孔。 但笑容只是浮於表面,仿佛一张精心绘製並贴在球形物体上的面具。 细看之下,那近乎透明的皮肤下,似有无数细小之物缓缓蠕动,如活物在皮囊下游走。 胖僧侣淡淡扫了一眼天空。 那酝酿著最后一道一道雷劫的乌云已浓稠如墨,雷光在云层深处翻滚咆哮。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挥了挥袖袍。 剎那间,一股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如佛陀拈花的力量轻轻拂过天际。 “轰隆隆……” 酝酿许久的雷劫,竟在瞬间土崩瓦解。 墨云消散,雷光湮灭,狂风止息,天空恢復一片清朗,仿佛方才的末日景象不过幻梦一场。 胖僧侣收回目光,脸上带著永恆的笑容,缓步走向蝗母的残骸旁的殍。 殍的身体也被雷霆击中,几近破碎,气息奄奄,却仍能勉强维持人形。 殍的异色瞳孔半闭,脸上绝美的一半重新显现,却布满痛苦,意识在消散边缘挣扎。 “小僧就说蝗母被炼化百年,怎么迟迟不能化成铜身罗汉,害小僧不得功德圆满。” 僧侣的声音充满慈爱,却又带著孩童般的天真抱怨。 “原来是蝗母並不完整,早一步分裂,阴差阳错诞生了你这么个怪物。” 他的目光在殍身上流转,慈爱的笑容不曾有丝毫改变。 “饿死之人的怨念,与蝗母贪婪的邪念混合所生的怪物,竟也能生出人心? “有趣,当真有趣。 “倒也无妨,融合了以后还是完整的。” 说著,僧侣伸出手,將蝗母的残骸全部粗暴地塞到殍的嘴边。 他的笑容依旧不变,只手臂在伸展时,其皮肤下那些细小的蠕动变得更加明显。 做完这一切,胖僧侣转头,望向不远处的剑怀霜。 此时剑怀霜因雷霆衝击而身受重创,正勉强支撑身体,满脸戒备。 他无法感知到眼前之人的气息,就仿佛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但明显不可能,能隨手掐灭雷劫,如此修为,必定远远高於自己。 僧侣的目光穿透剑怀霜的纸甲,直抵他体內隱藏的那股邪祟之力。 那弧度精准的微笑,此刻竟透出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白玉,你也在?” 这平淡一语,却如惊雷劈入剑怀霜的识海深处。 他体內的白玉原本因塑魂丹而蛰伏,此刻竟如野火被点燃,瞬间剧烈躁动。 一股邪异的玉色光华不受控制地从剑怀霜双眼深处浮现。 他身体微颤,纸甲缝隙间隱约有黏滑的肉条蠢蠢欲动,几欲破体而出。 他欲压制,欲抵抗。 却突然听到一个却带著浩瀚神威的低语在耳边响起。 “不用抵抗,放白玉出来吧。” 是神明的声音! 剑怀霜能明显感觉到,耳语来自识海的白骨之种,他並没有被白玉蛊惑。 弄明白之后,剑怀霜瞬间放弃抵抗。 他毫不怀疑大人的任何命令。 很快,他周身玉色光华大盛,那张僵硬的脸上,属於白玉的邪异笑容浮现。 “笑面?”白玉的声音自带重重混响,如同数人同时开口,层层叠叠。 “还真是冤家路窄。” 他的笑声渐起,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怎么,混得这么惨?五百年过去,连个罗汉身都修不成?” 白玉的笑容愈发张扬,邪气四溢,眼中儘是狂傲。 僧侣静静听著,並未反驳,双眼依旧弯如新月,不见瞳孔。 白玉嗤笑:“倒是多谢你帮我压制容器,那么现在,是不是该我们老朋友好好敘敘旧了?” 胖僧侣依旧静立,声音温和如初,却字字如针。 “你这小鬼,不过偷吃了一点灯油,就以为你真掌握了大乘佛法了?” 他略作停顿,笑容深了一分:“转生重修一次,就给自己找了这么个躯壳?” 胖僧侣轻描淡写地摇摇头,白玉眼中杀机暴涨,无数肉条从体內抽出,呼啸扑向僧侣的头盖骨。 “你嫉妒我成功了?”白玉一边攻击一边哂笑,“我可不像你这么废物,五百年的谋划,也能出了漏子。” 胖僧侣並不恼,只是轻轻摇头,那笑容中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嘆息。 “未经打磨的邪祟,有形,无神。” 隨即,他那张永恆的笑脸如莲花般从中间裂开,內部並非血肉,而是无数张同样保持著极致笑容的微小人脸聚集而成。 人脸与肉条相接的剎那,白玉的笑容骤然凝固。 第82章 倒立石塔 枉死城外,死人林深处。 原本寂静阴森的林地,此刻已被彻底顛覆。 数以百计的白骨诡仆,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蚁,直接用锋锐的指爪撕裂大地。 泥土翻飞,古木倾倒,一片片区域被硬生生掘开,露出下方深色的岩层。 陈舟悬立於半空,宽大的白袍在林中微风中纹丝不动,看著下方被犁过的大地。 刑岳僵硬地站在一旁,手中紧握著一面古朴的罗盘。 那是他玄水卫的身份凭证,也是追踪铜毒的关键法器。 此刻,罗盘中心的指针正散发著微弱的古铜色光芒,指向地下的一片区域。 刑岳的脸色苍白,他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在陈舟的【白骨侵蚀】影响下,他的手臂稳如磐石,精准地为骷髏大军指引著方向。 刑岳內心复杂,他也不知道把解决铜毒之事寄託於邪祟,会不会酿成更大的灾祸。 但他毫无办法。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封印在自己躯壳里的囚徒,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躯体,做出违背自己的事情,却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骷髏效率很高,一片一片掘地,很快发现异常。 只见其中一个深坑,坑底並非坚实的岩层,而是露出了一个明显由人工开凿而成的石室。 石室內部呈倒置的螺旋形结构,顶端没入更深的地底,仿佛一座被深埋於地下的高塔。 石质呈现一种不祥的灰黑色,表面刻满了模糊不清的扭曲符文,与枯石县镇魂塔上的风格有几分相似。 丝丝缕缕的古铜色气流,正从石室螺旋结构的缝隙中不断向外逸散,带著那股熟悉的甜腻腐朽气息。 正是铜毒! “果然。” 陈舟之前就察觉不对。 曲岛县的铜毒,虽然毒性霸道,但感染性没那么强,也没和枯石县一样,导致大规模的水源枯竭和土地彻底沙化。 毒性同源,但表现的形式有所不同。 陈舟之前也怀疑过刑岳的消息是否可靠。 否则枯石县已经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作为铜毒源头的死人林所在的曲岛县,又怎么会如此平静。 如今看来,怕是两者的源头並不相同。 这死人林下的倒立石塔,与枯石县的镇魂塔功用类似,应该都是用来“镇压”某种东西。 处处透著人为的痕跡……而且,这手笔不小。 陈舟尝试將神识探入石室內部,却发现那灰黑色的石质和扭曲的符文能有效隔绝探查。 他又分出一缕死气,如同触鬚般延伸进去。 死气与石室表面的铜毒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轻易將其净化。 但死气深入不到数丈,便感到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仿佛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上,难以再进分毫。 “有禁制,而且不弱。” 陈舟心中瞭然。 他原本打算直接动用【诡域】的力量,將这整片区域连同倒立石塔强行拉入自己的地盘,再暴力拆解。 以他如今异常级邪祟的实力,配合诡域的主场优势,就算这石塔再坚固,也有信心给它掀个底朝天。 所有铜毒直接用死气净化了就是。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的前一刻,通过【白骨之种】与剑怀霜的灵魂连结,他看到了枯石县镇魂塔废墟下正在发生的一幕。 镇魂塔下是大魔蝗母,蝗母体內中是笑面胖僧人,整得和俄罗斯套娃似的。 僧人似乎与白玉还是旧识? 陈舟的目光再次落回脚下的倒立石塔。 “钓出来一条大鱼啊。” 本以为只是处理自己领地內的异常,没想到顺藤摸瓜,似乎牵扯到了一个更庞大的势力。 枯石县镇压的是蝗母,体內藏了个笑面和尚。 那这死人林下镇压的,又会是什么?里面是不是也藏了个类似的和尚? 这就是白玉和笑面口中所谓的“金佛降世”的一部分? 他心念一动,唤出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供奉冷却时间:00:12:47】 献祭白玉所需的冷却时间,即將结束。 原本的计划,是冷却结束后,直接將这个不稳定因素献祭掉,换取丰厚的奖励,一劳永逸。 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如果这倒立石塔下真的也镇压著一个类似“蝗母”的存在,其体內也可能存在一个“和尚”…… 那么,献祭一个完整的组合,收穫会不会更大? 尤其是那个笑面,看起来就比白玉营养丰富得多。 权衡之下,陈舟让剑怀霜不必抵抗,先把白玉放出来吧。 …… 枯石县,镇魂塔废墟。 面对白玉操控著无数黏滑肉条发起的狂暴攻击,笑面僧人依旧静立原地,脸上弧度完美的慈爱笑容未有丝毫改变。 “未经打磨的邪祟,有形,无神。” 他轻轻摇头,仿佛在惋惜。 莲花般绽放的头颅中,人脸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每一张都在微笑著,嘴唇开合,无声诵念经文。 当白玉的肉条,触及到微笑人脸的瞬间。 一声声庄严宏大,又带著欢快的梵唱之声,猛地自所有笑脸中爆发。 声音似乎並非通过空气传播,更像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 金光乍现! 然而並非充满祥和之意的佛光,而是一种带著不祥的璀璨金芒。 金芒如同拥有实质,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梵文,顺著肉条逆流而上! “什么?!” 白玉邪异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骇。 他感觉到,那些金色梵文所过之处,他精心炼化的肉条如同遇到了克星,內部结构被迅速瓦解净化。 剑怀霜的躯体实力已达5阶噬元,如此等阶的容器,自然能同等提升作为寄生者的白玉。 但以往坚韧无比,可硬撼法器的肉条,在那欢快的梵唱与金色梵文中,竟如同投入烈火的蜡油,纷纷消融。 “呃啊——!” 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让白玉发出痛苦的闷哼。 他试图切断与肉条的联繫,却发现那梵唱之声如同附骨之疽,沿著能量连结直接衝击著他的核心意识。 “嗬……嗬……”笑面僧人裂开的笑脸中,语调慈祥,“小鬼,你看……” “罗汉之身,若不能改造得与自身契合,不过是幼儿挥舞不趁手的重兵器,空有其形,未得其神,如何能修行更高深的佛法,窥见真佛之境?” 第83章 我看你脸也挺大的 白玉在金色梵文的侵蚀下,肉条连同躯体都快速消融。 他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在得知诡化期的秘密后,他捨弃凡躯,重修一世。 筹谋了数百年,饲养邪祟,寻觅容器,好不容易完成融合,修得罗汉之身,为何在笑面手下,一招也过不了? 他不是已经成功了吗! 笑面明明修行失败,蝗母被炼化百年也未成邪祟,他又凭什么能比得过自己? 白玉目眥欲裂。 “小鬼,冥顽不灵並非修行正道。” 笑面僧人无数张笑脸齐齐蠕动,发出更加宏大的梵唱。 “还是早登极乐吧,莫要耽误小僧修行。” 话音落下,金光大盛。 然而无数金色梵文匯聚成的吟唱却突兀地被另一道莹白光晕击散。 一股截然不同的磅礴意志骤然降临。 冰冷而死寂。 原本因白玉主导而显得邪异狂躁的“剑怀霜”,气息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眼中原本属於白玉的玉色邪光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幽暗。 周身那躁动不安的肉条与纷飞的白纸,在这一刻仿佛被梳理,变得井然有序 陈舟,通过【白骨化身】的能力,以其为桥樑,藉助剑怀霜【完美容器】的特质,真正意义上地降临了。 这是一种极其新奇的体验。 陈舟能清晰地看到外界,感受到剑怀霜身体的每一分感知。 甚至能隱约察觉到被压制在意识深处,属於剑怀霜本身的忠诚意志,以及另一边蜷缩起来,惊疑不定的白玉。 三个人一具身体,自己倒是能凑一桌斗地主了。 笑面僧人眯成月牙的无数张脸上,出现了细微的凝滯。 “哦?”他慈爱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意外,“换了个?你不是白玉。” “这容器倒是有意思,一体双魂吗?不,是鳩占鹊巢,还是……完美共生?” 陈舟笑了笑:“哦?看不出来老子是神吗?” 他稍微適应了一下这具身体,心念微动。 左侧,无数纸片如同拥有生命的雪花,环绕飞舞,边缘闪烁著锋锐寒芒。 右侧,那些原本属於白玉的黏滑肉条此刻温顺地垂落,却又在尖端微微颤动。 属於他本体的死气则在经脉中奔腾,与这具容器完美融合,没有丝毫排异,能量流转间圆融无碍。 甚至连镇江祠和白玉的能力也能同步使用。 特殊词条【完美容器】果然效果惊人。 “很好。”陈舟低语,声音透过剑怀霜的喉咙发出,“那就好办了。” 他抬起手,诡域,展开。 並非將整个现实拉入异空间,而是以他降临的这具躯体为中心,將诡域的力量如同领域般向外急速扩张! 灰白色的死气瀰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万丈。 灰白之中,隱约可见白骨堆积,冤魂哀嚎,与现实景象重叠交织。 与此同时,陈舟身处诡域如鱼得水,向笑面僧种下一颗【怨憎之种·强化版】。 “嗖嗖嗖——!” 无数白纸挟著凌厉的死气剑意,化作一道道白色闪电,从四面八方射向笑面僧人。 笑面僧人面对攻势,轻轻跺了跺赤足。 他周身立刻绽放出更加璀璨的金光,裂开的莲花头颅中,梵唱之声陡然拔高,变得如同万千僧侣同时诵经。 宏大,庄严,却又带著一种扭曲的欢愉。 白纸在金光中不断湮灭,但又从诡域的死气中源源不断地再生。 陈舟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笑面僧人的实力极强,梵唱和金光甚至能对死气造成损伤。 根基深厚,绝对达到了五阶巔峰,甚至触摸到了六阶的门槛。 但奇怪的是,他的气息並不像寻常修士那样层次分明,反而有种混杂的感觉。 笑面僧人一边抵挡著无穷无尽的白纸攻击,一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慈和。 “施主非佛门中人,却能以诡化一变之身,掌控如此深邃的死气,想必佛缘深厚!” 他看著被陈舟完美掌控的剑怀霜躯体,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以及一闪而过的贪婪,却又被慈爱所掩盖。 “何不皈依我佛门?以施主之能,若能得佛法点化,明心见性,他日金身罗汉,亦非遥不可及。” 笑面僧人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待到金佛降世,普度眾生之时,你我皆可得功德无量,不必囿於凡尘泥沼。” 陈舟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冷笑。 “普度眾生?” 他重复著这个词,看著笑面僧裂开呈花瓣状的脸,声音里满是讥讽。 “我看你脸挺大的,別误会,字面意思。” “既然苦海无边,你脸也在苦海里泡发了,那本神送你去极乐如何?” 闻言,笑面僧人脸上的笑容终於淡去了几分,仿佛带著一丝可惜。 “怎么施主也这般冥顽不灵。” 他双手合十,所有的人脸同时张开嘴:“既然如此,那小僧便只好……强行度化你了!” 百脸转笑为哭,五官扭曲,眼眶裂开,欢愉的诵唱急转直下,成为悽厉的往生咒。 金光爆散,慈爱的微笑面具彻底碎裂。 往生咒下,陈舟却不为所动,悄悄催动怨憎之种。 “呃……?” 笑面僧人哭泣的百脸同时一滯,他感觉耳边响起无数声窃窃低语。 花了1000大洋兑换的强化种子,虽然无法直接控制笑面这样等阶接近於陈舟的目標。 但在笑面全力施法,心神激盪的瞬间,製造电光火石般的失神,已然足够! 一直隱在暗处的肉条有白纸做掩护,抓住了转瞬即逝的破绽。 死气开道,突破紊乱的金光防御,肉条如毒蛇般狠狠刺入笑面的头颅之中。 “咕啾……!” 吮吸声响起。 源自白玉的掠夺与融合的能力激活,笑面的脑髓源源不断被吸取,【诡譎融合】词条点亮。 而此刻,陈舟乃是以白骨化身降临信徒的状態。 不仅因完美容器的原因,能完美驾驭镇江祠的纸鎧与白玉的肉条,更能毫无保留地施展自身作为邪祟的全部权能。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白骨祭坛最基础的能力——献祭! 陈舟看了眼面板。 【供奉冷却时间:00:00:00】 第84章 卡个BUG献祭成功 第84章 卡个bug献祭成功 白骨祭坛的虚影在诡域中显现。 莹白的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数道由死气凝聚成的锁链自祭坛底座射出,缠绕笑面僧,以及陈舟所降临的“剑怀霜”躯壳。 锁链加身,笑面僧才从怨憎之种的控制中回神,惊怒交加。 他有佛法加持,灵台清明,又吸收了半个蝗母的力量,罗汉身小成。 纵是对方诡化一变,拥有完整的罗汉身,也绝无可能扰他心智。 他试图挣扎,却发现连体內力量都变得凝滯,金光佛法更是无法施展。 笑面僧数百张人脸上,虚偽的悲悯迅速褪去,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隱约可见一丝恐惧。 这股束缚並不似蛮力压制,更像是来自更高层面的隱晦规则,他只感觉自身的血肉如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 但笑面终究是修行数百年的佛陀,他冷声开口。 “阿弥陀佛……施主,你可知在与谁为敌?与佛门作对,不会有好下场。” “修行不易,你能踏入诡化一变,已是万中无一。金佛註定降世,此界域壁垒撑不了多久,倾巢之下,安有完卵?莫要因一时意气,自毁前程!” 陈舟降临的躯体被另一道锁链缠绕,却並无不適,反而感觉自身与祭坛的联繫更加紧密。 他听著笑面的威胁,嗤笑一声:“你现在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你来我的地盘搞事,散布铜毒,现在我为刀俎,你是鱼肉,生死皆在我一念之间,你还敢威胁我?” 白骨祭坛的莹光因陈舟的意志骤然炽盛! 缠绕在笑面僧身上的锁链猛地收紧。 笑面僧惊恐地发现,他苦修数百年的血肉能量,乃至本源灵魂,正被一股更快的吸力疯狂抽取,源源不断地匯入祭坛之中! “不!这不可能!” 笑面僧终於维持不住慈爱的假面,百张人脸上同时浮现出真实的恐慌。 “这根本不是诡化一变能拥有的力量,这是……法则?!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感受到了一种位格上的绝对碾压,自己更是如同螻蚁面对苍穹般渺小无力。 陈舟笑了笑。 “你也不过修行数百年,眼界还窄。” “见我应如井底之蛙抬头望月,等你哪天能侥倖完成诡化,便能知,见我就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但可惜我也不打算给你机会了。” “你问我是什么人?” “要你命的神!” 笑面僧不知是被这句话镇住,还是確切感受到生命在流逝,他挣扎渐弱,百张人面齐齐开口。 “饶……饶命!前辈!是小僧有眼无珠!小僧愿奉您为主,只求……” 陈舟没有理会他的求饶,集中意志,一方面引导著献祭的进行。 另一方面小心翼翼地护住剑怀霜纯粹的灵魂,將其与白玉的残存意识,笑面被剥离的力量清晰地区分开来。 这一次献祭,对象极为特殊。 他利用了【诡譎融合】词条在刚才瞬间建立的不稳定联繫,以及剑怀霜【完美容器】的特质,將原本独立的三个存在—— 邪祟镇江祠,白玉老鬼,以及笑面僧强行捆绑在了一起,视为一个整体进行献祭。 陈舟卡了一个bug,但看起来似乎是成功的。 笑面僧的声音很快隱没,所有能量都被祭坛成功攫取。 【献祭一只……】 系统的提示音果然出现了短暂的凝滯,仿佛在识別复杂的目標构成。 卡壳了一会。 系统似乎才默认了陈舟的骚操作,弹出结算信息。 【献祭一只妄图成仙而屠城的邪祟,解锁倀鬼——纸將军】 【你获得一只5阶诡將】 【目前拥有诡將:1/1】 --- 【献祭一只虚假的笑面佛陀,解锁护身神器——业火千劫】 【新增神器面板,请自行查看】 【你获得一丝破碎的神性——暴食】 【破碎的神性:生灵完成诡化便可获得神性,诡化三变,等阶越高,神性越强,同属性神性可进行组合,有概率获得成完整的神性】 --- 【目前等级:异常级】 【锻骨进度:三阶血肉 10000/10000】 【画皮进度:三阶鲜血 10000/10000】 【炼身进度:三阶灵魂 10000/10000】 隨著献祭完成,诡域散去,缠绕在陈舟身上的锁链也隨之消失,白骨祭坛的虚影渐渐淡去。 陈舟看了眼面板,一波肥,3项进度全部拉满了,隨之又跳出一个任务。 【突破任务】 【异常级为邪祟的第四等级,邪神之躯初步成型,请收集破碎的神性与邪神点,完成突破】 【破碎的神性:0/1】 【邪神点:451/10000】 【註:神性的特质可能会对邪神权柄造成影响,请谨慎选择】 邪神点倒是容易些,10000点,掛几天机就有了。 献祭完笑面僧,倒是获得了一丝破碎的神性,陈舟可以直接提交,但系统的提示也让他注目。 笑面僧拥有的,是蝗母饥荒本源衍生出的暴食,如果会影响以后权柄的话,未必適合自己。 先不急,死人林还有个石塔可以开盲盒,到时候再看看。 陈舟又看向操控倀鬼的面板。 【诡將:邪神权柄之化身,意志之代行者,神意所向,即其兵锋所指。】 【可获取部分邪神赐予的权柄,也可赐予神性晋升】 目前唯一一只诡將,成了纸將军剑怀霜。 陈舟能感受到,剑怀霜的这具躯壳已经彻底转化为邪祟,绝大多数能力都得到了保留,甚至增强。 诡仆只是最基础单位,无自主意识,仅有执行简单指令的本能,算是陈舟力量的延伸。 权柄赐予以目前等阶暂时只能赐予一项,陈舟当即把操控倀鬼的部分能力赐予剑怀霜。 並非直接剪切,更像是复製黏贴。 让剑怀霜也拥有了能操控诡仆的能力,再加上他本来也能製造纸人,未来打造一个诡仆军团不在话下。 陈舟很满意,最后看向神器面板。 【业火千劫】 【玄黑为底,永夜为织,其上暗红劫纹,流淌不息业火。】 【邪神专属法袍,为具象的灾厄,身披此袍者,即为万劫之主。】 【业火护体:免疫一切不高於自己等阶的攻击。】 【伤害转嫁:受到高於自己等阶的部分伤害可由神器承受,並转化为对业火的燃料,提升业火的威力,持续一段时间。】 【血煞吸收:可被动吸收周围逸散的血液与死气,缓慢修復该神器。】 【千劫烙印:被业火所伤者,会被打上烙印。邪神及其所属僕从对烙印者的伤害会提升,並可小幅吸收烙印者的力量反哺自身】 陈舟看著面板里的黑红色劲装。 “新皮肤,懂了。” 第85章 贪生怕死的枯禪 在確认此处没有其他异常后,陈舟收回了降临的白骨化身意识。 善后工作想必剑怀霜是能处理的。 陈舟还赶著回家开盲盒。 剑怀霜身体微微一颤,眼中深邃的幽暗褪去,恢復了自身的神智。 他晃了晃头,环顾四周满目疮痍的大地,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神力余波。 隨即,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 身体……变得不同了。 不再拥有血肉之躯,也不再是简单的邪祟纸鎧附体,甚至连识海也格外清明。 与他纠缠一个月的白玉彻底消失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形態似乎发生了改变。 超脱了凡尘血肉的束缚,转化为一种更接近能纯粹,却又稳固无比的状態。 轻盈,却蕴含著强大的力量。 对死亡气息的亲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仿佛他本就是自幽冥中诞生的生灵。 和大人的气息很像。 剑怀霜心中並无丝毫惶恐。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那位神明大人之间的联繫,变得更加紧密。 仿佛有一根丝线,將他的灵魂与神明的意志牢牢系在一起。 他本就是已死之人,是大人赐予了他新生。 如今变成何种形態,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依然保有清晰的意志,依然能追隨大人的脚步,也依然能践行自己心中之道。 这就足够了。 与此同时,刚收回化身的陈舟,又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你的一名狂信徒信仰升华,转变为圣徒】 陈舟微微挑眉,看了看信仰面板,唯一一个狂信徒目前只有剑怀霜,居然升级了吗。 圣徒每日提供邪神点:2000点/人 现在血肉等基础材料基本能跟上需求,邪神点却是处处都需要,突破任务,骸骨锻造坊,血肉牧场,以及商场里大批商品。 陈舟觉得,此事了结之后,有必要效仿白玉搞一次类似庆仙的祭典。 虔诚的真信徒,狂信徒需要时间与事跡慢慢培养,但泛信徒没那么难。 恩威並施,多在人前显圣,展现神跡,是快速收割信仰的有效途径。 陈舟反思了一下自己,確实总在幕后,鲜少露於子民身前,仅靠最初的几个村民口口相传他的神跡,说服力不足。 “回去让红玲策划吧。” 陈舟打算先解决死人林的隱患。 有了在枯石县对付笑面的经验,陈舟这次更加直接粗暴。 诡域展开,如同巨掌,直接將那倒悬的石塔及其周边区域彻底包裹隔绝。 隨即,死气灌溉,狠狠砸向石塔外那层灰黑色的禁制。 禁制虽然不凡,但在陈舟异常级邪祟的衝击下,仅仅支撑了数息便轰然破碎,露出石塔內部的螺旋结构。 与镇魂塔內的情况类似,丝丝缕缕的古铜色毒气从中逸散而出。 陈舟神识扫入,只见塔底镇压著一只形態诡异的猛虎。 但与其说是猛虎,不如说是一具披著虎皮的枯木。 肋骨根根分明,皮毛黯淡无光,紧贴著骨架,呈现出枯黑色。 它的动作间没有丝毫百兽之王的威严,只有一种鬼鬼祟祟的敏捷与凶残,双眸浑浊,充斥著疯狂。 “吼!本王乃啸风山君!杀了你这禿驴!杀了你!!” 它嘶吼著,语无伦次,或许是因为体內和尚的怪异修行法门,虎妖神智如蝗母一般,已完全混乱。 虎妖只有四阶碎丹期的水平,难怪作为曲岛县的铜毒源头,扩散速度和烈度都远不如枯石县。 陈舟懒得废话,隔空一按。 一只由死气凝聚的苍白骨爪凭空出现,如同捏碎一只虫子般,轻易將那枯木虎妖碾成了一滩。 果然,虎妖尸体迅速乾瘪,一道身影挣扎著从其腹腔中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僧,身形如一段被雷火燎过的焦木,乾枯黑瘦,仿佛所有的水分与慈悲都已蒸发。 身披一件几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旧僧袍,沾满污垢与不明油渍。 而他的面部没有嘴唇,裸露的牙齿与牙床使得整张脸表情非常怪异,仿佛一直在嘲讽著眾生。 老僧一爬出来,便气急败坏地尖声咒骂。 “是哪个不要命的蠢货,竟敢毁佛爷修行,坏我罗汉身大计!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顿住,乾瘦的身躯剧烈一颤。 他感受到了周围无处不在的磅礴威压! 这气息,比他曾经远远感受过的几位佛爷也不遑多让。 老僧彻底懵了。 他实在搞不懂,曲岛县这种犄角旮旯,几百年前凭他四阶实力就能横行无忌,怎么会突然冒出这等恐怖的存在? 哪个大能会閒得无聊来这样鸟不拉屎的地方,郊游吗? 老僧觉得憋屈,但他深諳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脸上的怒容瞬间化为諂媚与惊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前……前辈息怒!小僧枯禪,有眼无珠,衝撞了前辈。” “是小僧的寢居碍著前辈眼了,前辈教训得非常正確,哪怕前辈不出手,小僧也绝不轻饶它。” “既然前辈教训过了,不知小僧是否可以……” 陈舟微微蹙眉,有些失望。 开盲盒开出了个垃圾。 才四阶,连诡化的边都没摸到,体內更不会有笑面那种破碎的神性,榨不出什么油水。 他抬起手,就准备像碾死虎妖一样把这枯禪僧也顺手清理掉。 “前辈饶命啊!” 枯禪僧感受到杀意,嚇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 “小僧是佛门中人!知晓诸多佛门隱秘!对前辈定然有用!求前辈给个机会!” “小僧愿为前辈效犬马之劳啊,前辈!!!” 陈舟动作一顿,即將拍下的无形手掌停在了半空。 他原本只打算清理一下家门口的不稳定因素,但【突破任务】的出现,让他对神性有了需求。 佛门这种依靠寄生妖魔,汲取养分修行的方式,看著,好货应该挺多。 至少比他自己闷头去找诡化期来得快。 还是那句话,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既然这帮和尚把手伸到了他的地盘,那他为何不能主动做贼? 笑面僧等阶太高,性子也桀驁,难以直接操控。 但这个枯禪僧,贪生怕死,实力低微,倒是正合適。 第86章 诡化三变的真相 陈舟很快有了决断。 正好,刚才剑怀霜信仰升华,转变为【圣徒】,一个圣徒每日提供2000邪神点,刚转化就立即结算了一次。 为了保险起见,他消耗1000邪神点,从商城中兑换了一枚怨憎之种。 种子悄无声息地没入枯禪僧的眉心。 枯禪僧身体一僵,突然感到识海被人所扰,耳边响起窃窃低语。 他眼中闪过几分挣扎,但很快便被恐惧和求生的欲望压倒,主动放开了心神防御。 这是大能神通,他无法反抗,也不能反抗。 只能颤声道:“前……前辈,小僧配合,一定配合,只求活命!” “聪明。”陈舟平静地评价了一句。 片刻后,种子的融合完成。 只要陈舟想,他可以隨时操控枯禪僧的行动,也能隨时引爆种子,將其转化为怨魂傀儡。 枯禪僧跪伏下去,姿態比之前更加谦卑,声音带著敬畏:“前……不,主人。” 枯禪僧跪伏在地上,灵魂上的束缚感让他心底发苦。 受制於人的滋味自然不好受,但他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態。 苟活数百年,他早已深諳苟道的真諦。 若非一直小心翼翼,寻找像曲岛县这等偏僻角落藏身,凭他这不上不下的四阶修为,恐怕早就被同门中那些急於精进的师兄们抓去,当成修行的宿体了。 如今能抱住眼前这位深不可测,手段莫测的大能大腿,未必不是一场造化。 大能没有直接杀了他,想必在对方眼里,他还是有些作用的。 跪著活总比站著死好。 再说,做强者的狗也没什么不好。 想通此节,他心態立刻转变,脸上堆起諂媚的神色,不等陈舟发问,便主动开口道。 “主人明鑑,小僧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僧所属,乃是佛门三大分支之一的眾生相。” “很好。”陈舟俯瞰著脚下的枯禪僧,“眾生相?何解?” 枯禪僧连忙解释。 “眾生皆有其相,万相皆可为佛。” “大愿地藏认为,山川草木,飞禽走兽,乃至人心鬼蜮,皆具佛性,皆可成佛。”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然,这只是教义,实际行事嘛,嘿嘿。” “说重点。”陈舟不轻不重瞟了他一眼。 枯禪僧偷偷抬眼覷了覷陈舟的脸色,见他没有发火,鬆了口气,也不敢多废话。 “我们佛门弟子,多会主动寻找那些拥有特殊能力,强大潜力的大妖大魔,或者身负特殊命格的人修。 “作为……呃,作为宿主,进行……进行共生修行,以期早日修得罗汉法身,得证菩提。” 他说得委婉,但陈舟一听就明白,所谓的共生修行和宿主,本质上就是强制寄生。 蝗母和石塔底下的虎妖都能说明这一点。 “何为罗汉身?”陈舟又问。 “回主人,这罗汉身乃是根本!”枯禪僧提到这个,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一丝嚮往。 “唯有修成最低等的铜身罗汉,方能真正承载更精妙的佛法,抵御修行路上的大恐怖,尤其是……尤其是那六阶的诡化三变。” “诡化三变?”陈舟心中一动,这正是他之前从墨渊和笑面只言片语中听到,却未曾详细了解的关隘。 枯禪僧虽然心中诧异,这位大能实力深不可测,为何会对这等常识感兴趣,但他不敢多问,老实回答道。 “主人容稟,此方浊世,无论人修妖修,若循自然之道修行,是绝无可能安然超越六阶的。” “自二阶缠骨开始,肉身便已开始出现细微畸变,强化骨骼的同时,也埋下异化的种子。 “从骨到心,由丹至元,形体与神魂皆可能產生不可逆的变异。 “而到了五阶噬元,吞噬天地精元,看似强大,实则已將异种能量纳入己身,隱患更深。”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一旦试图跨越五阶,踏入六阶之门,便会引动真正的诡化。 “诡化並非一蹴而就,共有三变。每一变,修士的形体心智都会朝著非人的方向急剧畸变,比之前所有阶段的异化加起来还要恐怖十倍百倍! “力量或许会暴涨,但会沦为……诡物,心智沉沦,彻底迷失。” “因此,各家各派,乃至那些称霸一方的大妖王,都有自己压箱底的秘法,试图撑过这诡化三变。 “而我佛门眾生相的法子,便是寻一优质宿主,寄生修行,窃其根基,融其特质,铸就罗汉之身。 “以此身为舟筏,承载己身佛法,方可在诡化三变的惊涛骇浪中,寻得一线生机,甚至……藉此蜕变,拥有更进一步的潜力。” 陈舟静静地听著,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他之前確实有所猜测。 他麾下的城民中,除了石头和红玲这等顶尖资质,玄品灵根者並不在少数。 他甚至可以用菩提心果直接將城民灵根提纯至玄品。 玄品资质或许无法造就顶尖强者,但足以培养出相当规模的中坚力量。 以此世的资源算不上匱乏,加上还有尸魂宗这等愿意守护人族的宗门存在。 哪怕如此宗门数量稀少,若广招门徒,悉心培养,人族怎会沦落到如今这般,在妖魔邪祟夹缝中艰难求存,朝不保夕的境地? 原来根子出在这里! 六阶诡化三变! 这就像一把悬在所有修行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每一次试图突破,都是向著非人深渊的疯狂滑落。 顶尖战力的培养变得极其困难且充满不確定性,中下层力量再强,面对那些侥倖渡过诡化,或者乾脆就是天生强大的邪祟,大魔时,往往也无力回天。 连墨渊都只敢止步於五阶噬元巔峰,迟迟不愿迈入六阶门槛。 而陈舟目前唯一所见过的六阶,也仅有笑面僧一人。 甚至笑面僧仅仅只是突破到六阶,还不到诡化一变,已经长满了一百张脸。 布施万里铜毒,寄生蝗母百年,也都还未成所谓的罗汉之身。 陈舟不敢想到达诡化三变之人,又该是何等模样。 难怪……难怪此世如此混乱又绝望。 第87章 將功折罪 想及笑面,陈舟又问。 “你可识笑面?” 枯禪僧那没有嘴唇包裹的牙床下意识地齜了齜,形成一个类似咧嘴的怪异表情,连忙摇头。 “回主人,小僧未曾听闻此名號,想是某位修为高深的大德,非小僧这等微末之辈所能接触。” “那除了你所在的眾生相,佛门另外两大分支为何?”陈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枯禪僧的光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主人明鑑……小僧,小僧真的不知啊! “小僧只是眾生相里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连本支的高深佛法都未能触及,哪有机会知晓另外两支的秘辛,那都是佛门真正的核心机密。 “据说……据说唯有修成高等罗汉身的佛爷们,才有资格知晓。” 陈舟的声音冷了几分:“既如此,那便说说你眾生相其他佛陀的修行位置吧。” 枯禪僧几乎要哭出来,乾瘦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主人,这更是绝密中的绝密啊,修行之地关乎身家性命,哪能轻易让外人知晓? “便是同门之间,也相互提防,讳莫如深……小僧,小僧实在是不知道啊!”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半晌,陈舟淡漠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讥讽和杀意。 “这就是你所说的,知晓诸多佛门隱秘?一问三不知。那看来,留著你也没什么用处了,你说对吗?” 隨著他话音落下,枯禪僧猛地感到灵魂深处那枚苍白种子骤然发烫,一股撕裂神魂般的剧痛开始蔓延! “不!主人饶命!饶命啊!” 枯禪僧冷汗大冒,顾不得剧痛急忙磕头,乾枯的脑门砸在坚硬的地面上砰砰作响。 死亡的恐惧让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他必须拿出足够份量的情报,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 不然真的会死。 “主人,主人若想寻佛陀,小僧……小僧有办法!有办法!”枯禪嘶声喊道,声音甚至有些尖锐变形。 然而话刚说出口,灵魂撕裂的灼痛感戛然而止。 枯禪僧大口喘著气,仿佛刚从溺水中被捞起,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说道。 “主人容稟,小僧之前的宿主,便是啸风山君。” 陈舟心中一动。 啸风山君,他確实有印象。 在白玉剑宗遗留的残卷中,记载过这头曾祸乱曲岛县,圈养人族为血食的虎妖,后来与死人林中人形邪祟发生衝突后陨落,白玉才得以趁势崛起,入主白玉城。 他原本只当是妖魔间的势力更迭,没想到背后依然有佛门的影子。 对於邪祟他也很感兴趣。 他自己的本体暂且不提,之前收穫的镇江祠就展现出了莫测的能力,还为他贡献了一员诡將。 若能献祭一只邪祟,收益恐怕也不会低於诡化期的妖魔。 “所以,”陈舟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你知道那尊与啸风山君对决的邪祟下落?” 枯禪僧闻言,裸露的牙床猛地一僵,形成一个惊愕的弧度。 冷汗瞬间湿透了破旧的僧袍,他没想到这位大能连这等数百年前的秘辛都如此清楚。 他嚇得连连摆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主人明鑑,主人明鑑啊!当年之事已了,邪祟早就被闻讯赶来的佛爷们盯上,哪里轮得到小僧这等杂鱼覬覦?小僧是真的不知道它的下落啊!” 眼看陈舟眼神转冷,枯禪僧魂飞魄散,急忙拋出自己最后的筹码。 “但是主人!小僧知道谁能找到线索,当年千岛郡府,也就是澜涛城,他们定然知晓更多內情! “邪祟出世,作为郡府不可能没有记载!小僧愿以佛门身份为掩护,前往郡府,定能为主人探听出那邪祟的下落,將功折罪!” 他匍匐在地,声音恳切而卑微:“只求主人再给小僧一个机会。” 陈舟满意了,半晌终於开口:“好。” 枯禪僧如蒙大赦,连连叩首。 …… 而剑怀霜在神明离去之后,持剑而立,环视四周。 蝗母与笑面虽死,但灾难並未终结。 那些从蝗母残骸中涌出的铜色飞蝗,依旧向著四面八方扩散,它们本身或许威胁不大,但身上携带的残余铜毒,依旧会不断污染土地。 不远处,江子昂撑著半边身躯都已呈现古铜色的身体,呆呆地站著,脸上是一种混杂著难以置信与巨大空洞的麻木。 宗主墨渊陨落,诸位长老燃尽己身,无数同门倒在防线之上…… 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最终却还是无力回天吗? 而在废墟中央,殍几乎只剩下一颗焦糊的头颅,身体已经支离破碎。 却依旧遵循著本能,疯狂撕咬著蝗母残留的尸块,连同那些试图逃散的飞蝗也不放过,尽数吞噬。 她已经完全虫化,仿佛唯有通过进食掠夺,才能填补某种內在的空虚。 剑怀霜握紧了手中的巨剑,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神稍定。 不能放任铜毒继续扩散,不能让尸魂宗的牺牲白费,更不能让神明刚刚展现威能拯救的土地,再次沦陷。 剑怀霜动了。 他巨剑挥洒,凌厉的剑意裹挟著精纯的死气,如同收割麦穗般清扫著成片的飞蝗。 沾染死气的飞蝗大部分又化成白纸,纸雪纷飞,转头加入討伐飞蝗的行列。 效率虽高,但飞蝗数量依旧庞大,源源不断从蝗母尸体內涌出,又分散极广。 “江道友!”剑怀霜声音沉静,打破了死寂,“战役尚未结束!清理飞蝗,遏制铜毒!” 江子昂浑身一颤,仿佛被从噩梦中惊醒。 他看著剑怀霜,又看了看周围零星站起,面带悲戚与茫然的弟子。 他猛地一咬牙,铜化的半边脸上肌肉抽搐:“所有还能动的,结阵! “召唤煞鬼,清理飞蝗,绝不能让毒素蔓延出去!” 残存的尸魂宗弟子们强忍悲痛,重新握紧陶罐,一道道煞鬼虚影浮现,扑向零散的飞蝗。 剑怀霜一边挥剑,心一点点沉下去。 焦土之上,尸魂宗弟子的遗体横陈,他们大多年轻,许多人的脸上还凝固著最后一刻的决绝与狰狞。 第88章 用吾赐予你的权柄,去做你想做之事吧 有的弟子至死仍维持著结印的姿势,有的弟子与扑来的怨魂或飞蝗纠缠在一起,同归於尽。 他曾为白玉剑宗首徒,见过人心鬼蜮,更曾被同门欺辱,但也曾心怀除魔卫道,守护苍生之念。 尸魂宗行事虽偏激诡异,墨渊宗主更是孽障缠身,但他们的的確確是在用这种残酷的方式,守护著这片土地。 但如今,宗主陨落,长老燃魂,年轻一代的弟子几乎伤亡殆尽,这份代价,太过沉重。 行事对错,他觉得自己没资格评判,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剑怀霜目前想要的,仅仅只是能护住这片土地,无愧心中之道。 剑怀霜握紧手中巨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在纸雪中一次次挥剑,將一片片飞蝗绞碎成粉末,但飞蝗太多太散,如同无穷无尽。 刚刚清空一片,另一片又从废墟缝隙涌来。 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焦急。 他恨不能化身千万,將每一只携带毒素的飞蝗都斩於剑下。 他不想辜负大人的託付,更不想让大人刚刚展现威能,涤盪了最大威胁的土地,再次陷入毒害之中。 这种眼睁睁看著灾难蔓延,却感到力有未逮的无力感,让他心如油煎。 而在此时,恍惚间他听到了耳边来自神明的低语。 “你为吾之利刃,便是代行吾之意志。” “用吾赐予你的权柄,去做你想做之事吧。” 是大人! 剑怀霜心中大定,焦躁瞬间平復。 他闭上双眼,不再仅仅依靠剑技,而是开始仔细感受,引导体內的全新力量。 剑怀霜周身环绕的纸鎧,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开始如同活物般蠕动延伸。 然后化作无数条柔韧的纸质触手,向著四周蔓延开去。 触手轻柔地缠绕上一具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咕啾咕啾。” 一阵阵吮吸声响起,一具具尸体被迅速消化,分解,吸收,然后沿著纸触手,返回剑怀霜的身体。 每有一具尸体被吸乾,剑怀霜身上就会落下一张白纸。 如同雪花般,飘落在地,尔后快速摺叠,塑形,化作一个个扁平的人形纸人,站了起来。 这些纸人茫然地抬起手臂,低头看著自己纯粹由纸张构成的身体,难以置信。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师兄救命啊!我变扁了!” “我的身体……好帅啊,我居然能劈叉了?” 他们环顾四周,看到了熟悉的废墟,看到了正在奋战的同门,也看到了那个周身纸带飘飞,如同执掌生死的剑怀霜。 江子昂看到这一幕只感到无比荒谬。 他听得出这些纸人的声音,也认得出纸人脸上略显潦草的五官。 全都是之前身中铜毒倒下的同门。 他们居然还能以另一种形態重新站起,江子昂心中百感交集,悲伤依旧,却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希望 “诸位师弟!”江子昂虽半边身躯铜化,剧痛钻心,仍强撑著喊道,“结阵!助剑道友清剿妖蝗!” 新生的纸人闻言,虽意识尚有些混沌,但生前的战斗本能与对大师兄的信任犹在。 他们迅速依言而动,加入阵法之中,填补空缺。 阵法范围內,空气骤然阴冷,更多的煞鬼虚影被强行唤出,扑向蝗群。 煞鬼与飞蝗绞杀在一起,黑色的煞气与铜色的毒雾相互侵蚀。 纸人们维持著阵法,身体不断被飞蝗衝击,单薄的纸躯上很快出现裂痕,但墨线涂鸦的五官却异常坚定。 时有纸人被漏网的铜毒气流击中,身体瞬间染上铜色。 死过一次的人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生前死战不退,死后更加不会。 一个纸人被铜毒喷个正著,胸口迅速蔓延开一片铜斑,它哀嘆一声:“完了。” 便僵硬地躺倒在地,等待著意识消散。 半晌过去。 旁边一个纸人同门见状,二话不说,抬起脚就踹了过去:“躺地上装什么死,快起来,阵法不能缺角!” 濒死的纸人被踹得一骨碌滚了半圈,茫然地摸了摸自己铜化的胸口,又活动了一下手脚,潦草的眼睛瞪得溜圆。 “咦,没事?我居然没事?这铜毒对我无效?” 这一发现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在所有纸人中传开! “真的!我也没事,铜毒伤不了我们!” “哈哈哈,这些该死的虫子没辙了!” “兄弟们!杀啊!为死去的我们报仇!” “妈的,老子死的那么惨,此仇不报,我怕我下辈子念头都难以通达。” 原本还担心纸做的身体脆弱,而有些束手束脚的纸人们闻言,皆士气大涨,攻势瞬间变得狂猛起来! 它们不再一味缩於阵中防御,反而主动用身体去阻挡。 更有几个纸人手拉手一起包裹飞蝗,凭藉对铜毒的免疫力,硬生生遏制住了飞蝗的扩散势头。 战场形势陡然逆转。 隨著殍將蝗母最后一点残骸,连同逃散的大部分飞蝗吞噬殆尽,空中飞蝗的数量终於开始肉眼可见地减少。 她趴伏在地上,混合著虫甲与残破人形微微起伏,似乎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过於庞大的能量和属於蝗母的混乱本能在她体內衝撞,让她感到饱胀,却又更加飢饿。 有纸人想去看看殍的情况,殍猛地抬起头,张开口器,露出细密尖锐的牙齿,一口就咬掉了纸人半个脑袋! 纸人摸不著自己的头脑,被旁边的师姐冷著脸拽走。 “別这么莽撞,冒冒失失的,你几阶人家几阶?没看见殍姑娘状態不对吗?让她自己待一会儿,別去打扰!” “我们帮不了她。” 被咬掉半个脑袋的纸人依旧在喃喃自语:“可是师姐……我的头……” “死不了就行。”纸人师姐不由分说,强行將他拖走了。 而此刻的殍,在咬出那一口之后,並没有继续攻击。 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双手死死抱住自己残破的虫身,尖锐的指甲甚至刺入了自己的甲壳缝隙。 她在挣扎。 体內是几乎要淹没理智的吞噬欲望,那是来自蝗母本源,来自她自身怪物一半的疯狂本能,叫囂著要吞噬眼前一切活物。 但另一半,那属於人类的,被丑婆用粗糙的温暖一点点捂热,教会她辨认喜怒哀乐的意识,却在拼命地压制。 第89章 我不过是大人的使者 不能……不能再吃了…… 娘会害怕…… 要好好的…… 要乾乾净净的……回去见娘…… 不然……娘会担心…… 殍靠著这唯一的念头,不再发出声音,只是用尽全部力气,將自己蜷缩起来。 越缩越小,仿佛这样就能压制住体內那头咆哮的凶兽。 谁也没有再靠近她。 过了一会儿,纸人师姐去而復返。 她手里拿著一件略显宽大,还沾著血污与尘土的衣袍,依稀能看出原本是女子的款式。 那是她生前作为尸魂宗弟子时所穿。 她看著蜷缩成一团的殍,简单的眉眼间难掩复杂。 她轻轻嘆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將那件衣袍,盖在了殍颤抖的脊背上。 衣袍落下,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殍蜷缩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只是將头埋得更深。 隨著战斗持续进行,一直在强撑的江子昂终於到了极限。 他半边铜化的身躯猛地一颤,一口带著铜屑的黑血喷出,眼中的神采急速黯淡,皮肤下的铜色如同活物般加速蔓延。 “江道友!”剑怀霜身形一闪,已至他身边。 江子昂看著剑怀霜,嘴唇翕动,却已发不出声音,只有眼中流露出强烈的不甘与一丝恳求。 剑怀霜没有迟疑,纸带触手瞬间將江子昂包裹。 江子昂饱满的血肉身躯被抽取炼化。 片刻后,纸带散开,一个与江子昂生前样貌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加平面的纸人出现在原地。 他睁开眼,看了看自己全新的手掌,又看向剑怀霜。 剑怀霜沉声道:“江道友,形势所迫,得罪了。” 纸人江子昂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有些僵硬,却异常真心的笑容。 “无妨,能以此身存续,能活著,已是万幸。” 他適应得极快,立刻转身,指挥著纸人同门们开始清剿残余的飞蝗,效率比之前更高。 剑怀霜依样画葫芦,將几位长老失去生息的尸身也逐一转化。 但唯有宗主墨渊,他的身躯与神魂,早在那煌煌天罚雷劫之下彻底湮灭。 连同那积攒了数年的沉重孽障,一同化为了虚无,再无痕跡可寻。 大量纸人加入作战,战场渐渐平息,只余下满地狼藉,以及一群以全新形態存在的尸魂宗弟子,默默地清理著最后的痕跡。 接下来就是追捕逃离的飞蝗,以及净化被污染过的土地。 如今源头已经解决,剩下的就简单了。 枯石县的劫难,似乎终於看到了尽头。 剑怀霜沉默片刻,还是决定將利弊言明。 他声音清晰而沉稳,传入每一位纸人耳中。 “诸位,如今尔等形態,乃依託我的能力所化,虽能不惧铜毒,但也不能离我过远,否则灵性將逐渐消散。 “且生死操於我手,我之意志,尔等难以违逆。” 他顿了顿,又郑重道:“此事虽是权宜之计,多有得罪,但我愿以道心起誓,绝不以权柄操控尔等行伤天害理,违背尔等本心之事。” 出乎他意料的是,几位纸人长老互相看了一眼,由那位资歷最老的大长老开口道:“道友多虑了。” 他的声音略显苍老:“我等虽成此態,然意识犹存,是非分明。 “道友於我尸魂宗有存续之恩,於枯石县有救亡之功。 “同是仙门一脉,我等信得过道友的为人。 “道友一个外人,能为素不相识的我等做到如此地步,已是恩同再造,我等心中唯有感激,何来猜忌?” 剑怀霜微微摇头,坦诚道。 “长老谬讚,怀霜亦是奉命前来,我所行一切,皆因我身后有一位神明大人。 “我不过是大人的使者,是他手中之剑,代行意志,此前除去蝗母,以及后来那笑面妖僧,皆是神明大人之力。” “神明大人?” 几位长老墨线勾勒的眉头皆是一蹙,流露出明显的惊诧与疑虑。 他们陨落得早,並未见到陈舟降临,献祭笑面的场景。 作为尸魂宗高层,他们比寻常修士知晓更多秘辛。 有长老沉吟道:“道友,非是我等不信。只是在此浊世,神佛不存几是各大仙门公认之事。 “纵有所谓显圣,多半亦是修为更高,更擅偽装的畸变诡物所为,惑乱人心,以谋血食信仰。 “这世上,难道还真有愿为人族张目,庇护眾生的真神不成?” 他的话语中带著深深的困惑,与长久以来形成的认知壁垒。 而其中年纪最大的大长老沉默良久,墨笔描绘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缓缓道:“或许,是有的吧。”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以及微不可察的希冀。 “如若没有,若这一切从一开始便是骗局,那上古流传下来的诸多祭神之礼,祈福之仪,又是因何而起?” “就比如那天眷龙鲤,传闻便是神赐之物,龙鲤降世,便可人道大兴。” 大长老其实心里也没底,古老的仪式是否真能沟通所谓神明,还是仅仅是一种心理慰藉。 但他看著眼前气息纯粹,行事磊落的剑怀霜,看著他以道心起誓的郑重。 大长老更愿意去相信,或许在这绝望的浊世之中,真的存在那么一位,愿意向沉沦的人族伸出援手的存在。 “浊世太苦,遍地荆棘,妖魔环伺,诡化噬心……” 大长老最终轻嘆一声,“总得有点希望才是。” 他的话语落下,在场的纸人们都陷入了沉默。 无论真相如何,至少此刻,他们因这神恩而存续,这片土地因这神跡而得以保全。 唯有剑怀霜眉头紧锁,思量片刻,斟酌著询问。 “长老所言的龙鲤,是否是金鳞曜日,朱冠点额?” 大长老想摸一摸自己的鬍子,手抬起半寸,才恍然惊觉自己早已是纸塑之身,哪还有鬍鬚可捋。 他尷尬地笑笑,点头道:“呵呵,让道友见笑了。 “不错,老夫所言正是那天眷龙鲤。 “身披金鳞,可耀日月光华,额点朱冠,蕴藏天地福泽,得其庇佑,可令山河稳固,福延万里。 “道友竟也听闻过此等传言?” “並非耳闻。”剑怀霜略一停顿,仿佛在回想某个具体的场景,然后补充道,“是我亲眼见过。” 第90章 黄沙窝,我要回去 剑怀霜话音落下,几位纸人长老皆因震惊,而微微震颤。 “道友,此话当真?” “你当真未曾看错?” 不怪眾长老不信。 龙鲤之说,本就只存在於传闻之中,具体出处早不可考。 其踪跡縹緲难寻,自古便是传闻居多,听者无数,但信者寥寥。 近几百年来,也偶有龙鲤现世的消息传出,可最后证实,无不是以讹传讹,或是其他罕见灵物被人错认。 大长老也不过是想到此处,就隨口一提罢了,难不成还真有? 另一位长老也附和道:“是啊,金鳞朱冠之象,虽与典籍记载相符,但世间生灵千奇百怪,难保没有形似者。” 剑怀霜缓缓摇头,语气平稳篤定:“不会看错。” 他目光微抬:“大人的领地之中,確实有几尾龙鲤,我虽仅见过数次,但其神韵殊异,令人见之难忘。” 剑怀霜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语来描述那种感觉。 “很难言说。 “並非仅仅是外形华美,而是它们周身自然流淌的一种祥和,就像凝聚了天地间最本初的福缘。 “被天地眷顾钟爱,只要你看过一眼,便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绝非寻常灵物可比。” “几尾?” “不止一条?竟是好几条!” 这下,连最为沉稳的大长老都忍不住失声,眼睛瞪得溜圆,充满震撼。 “难道古籍记载为真,真有天眷之物应运而降?”一位长老声音颤抖,难掩激动。 “这是否预示著,人道將兴,希望已至?” “机缘!此乃天大机缘!” 一位性子急躁的长老立刻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剑怀霜。 “剑道友,可否立刻接引我等前去拜见? “即便不为那传闻中的龙鲤,尊神对我尸魂宗有再造之恩,解我宗门倾覆之危,此等大恩,我等也当亲身前往,叩首跪谢!” “说的没错。”立刻有长老附和,“我等当携宗门上下,所有弟子一同前往,以表至诚!” 他转向大长老,急切地问道:“你看我们该准备何物作为覲见之礼?虽宗门凋零,但我宗传承百年,库藏之中或还有些许能入眼的。” 大长老终究是经歷过大风浪的,虽心中同样激动震撼,却强自按下,沉声道:“稍安勿躁!” 他环视眾长老,纸做的面容上流露出严肃。 “我等虽已非血肉之躯,但终究曾属正统仙门,礼数不可废! “贸然前往,是为不敬。 “当先备好拜帖,陈明缘由与感激之情,再备下厚礼,择一吉日,郑重拜访,方显诚意。 “岂可如此莽撞,叨扰了神明清静?” 他又看向四周破败的土地,语气转为沉重。 “更何况,枯石县余毒未清,飞蝗仍在,土地污染深重,此乃我等职责未尽之事,岂能弃之不顾?” 眾长老闻言,渐渐冷静下来,纷纷称是。 大长老这才转向剑怀霜,姿態恭敬地问道:“剑道友,不知尊神仙居何处?待此间事了,我等也好斟酌拜帖路径。” 剑怀霜略一思索,回答道:“幽光州,千岛郡。” “幽光州?” 大长老闻言又是一惊,“道友是说幽光州?可我们此地,乃是沧州啊。” 他虽不知千岛郡具体在何处,但幽光州,显然是另一个州的名字。 眾所周知,州与州之间,皆有界域壁垒相隔。 那是天地规则所化,非人力所能轻易跨越。 纵是六阶,乃至传说中的七阶大能,也鲜少有能安然渡过界域,去往其他大州者。 大长老內心剧震,看向剑怀霜的目光彻底变了。 原先的感激之中,瞬间掺杂了更多的敬畏。 这位神明,不仅能隔空降临力量,轻易解决连宗主都无力回天的危机,其本体竟远在隔著界域壁垒的另一大州? 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通天手段? 大长老又问:“那道友是如何穿越界域,到达我沧州地界的?” 剑怀霜摇了摇头:“並非是我穿越界域,是大人有他的方法。” “老夫明白了。”大长老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恭谨,“此事,需从长计议。” 商討既定,眾长老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开始高效地组织起纸人弟子,编组成队,分区域追剿残余的飞蝗,清理战场。 纸人们由邪祟之力所化,不惧铜毒,行动迅捷。 体內附带一缕源於剑怀霜的死气更能有效驱散净化毒素,效率颇高。 只是那些已经深深渗透进土地之中的铜毒,分布太广,浓度不一,清理起来极为麻烦。 恐怕非一日之功,需要靠时间慢慢消磨,或者另寻他法。 在眾人忙碌商討之际,一直蜷缩在地的殍,覆盖在她身上的旧衣袍忽然滑落。 她似乎被某个特定的字眼触动。 黄沙窝。 或许是某位长老在分派任务时,无意中提到。 殍已经完全虫化的身躯猛地一抖,瞳孔中混乱与挣扎剧烈翻涌。 但最终,所有欲望与本能都被一股名为回家的执念压制。 她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用前肢支撑著地面,踉蹌地站了起来。 此刻的她,周身虫甲覆盖,狰狞可怖,几乎看不出半分人形,径直朝著刚才听到黄沙窝方向蹣跚走去。 正在附近低声討论清理路线的几个纸人被突然出现的殍嚇了一跳,下意识想为她让开道路。 “黄沙窝,”殍停下脚步,看著纸人,“我要回去。”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但也没人露出排斥的神色。 尸魂宗弟子常年与尸骸鬼物打交道,早已习惯了各种非人的存在,寻常都是別人避著他们走,嫌他们晦气。 更何况,所有人都清楚,这场灾难的终结,除了那位素未谋面的神明居功至伟以外,最大的贡献就是眼前这只虫型怪物。 纸人师姐上前,有些担忧道:“殍姑娘你是想说,和我们一同去黄沙窝吗?” 殍点头,重复了一遍:“黄沙窝,我要回去。” 似乎是怕纸人不理解,她又著急补充了一句:“回去,找娘。” 纸人师姐听明白了,劝道:“殍姑娘,你现在这副模样,怕是会嚇到你娘。要不你再休息恢復一下,等好些了再回去?” 第91章 怪物小孩 纸人师姐是真心实意为殍担忧,毕竟尸魂宗弟子控尸炼魂,尸卫为伴,煞鬼为邻,也常被很多人不理解。 被亲近之人厌弃的感觉並不好受。 殍闻言,身体顿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狰狞可怖的手臂和身躯,眼中闪过清晰的迷茫。 她如今还在消化蝗母的尸体,要压制蝗母已经耗费她全部心力,连粗浅的偽装术都难以施展。 她想回去,但也怕娘认不出她,惧怕她,拋弃她。 这个念头让她刚刚坚定起来的步伐变得迟疑。 她站在原地,陷入纠结之中。 回家的渴望与害怕被唯一亲人排斥的恐惧开始激烈交战。 这是她从前都未曾遇到过的难题。 江子昂嘆了口气,走上前来。 他看著殍那非人的外形下,却透露出与人类无异的彷徨,声音放缓了些,带著一种复杂的安抚。 “殍姑娘,一起去吧。” 江子昂语气诚恳:“真正爱你的人,不会仅仅因为外表的改变就害怕你。 “只要你还是你,只要你心里还记掛著令堂,相信她就一定会接纳你的。” 他这番话半是安慰,半是源於內心的不忍。 黄沙窝那个丑陋的老嫗他也见过,铜毒入体,感染太深,恐怕时日无多。 他怕殍因为纠结於自身形貌而耽搁了行程,最终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那未免太过残忍。 殍抬起头,定定地看了江子昂片刻。 她眼中挣扎稍缓,那股回家的迫切渴望再次占据了上风。 她不再犹豫,点了点头,用嘶哑的声音重复道:“回黄沙窝。” 剑怀霜也接过大长老郑重递来的的拜帖,妥善收好。 枯石县残局已初步稳定,他需返回向神明復命,便与前往黄沙窝的江子昂,殍等人同行。 纸人们皆是由他的能力所化,不能长时间离开他,不过短时间內维持活动並无大碍。 殍被江子昂用布衣从头到脚裹成木乃伊,只露出一双眼睛,走起路来略显笨拙。 越是靠近黄沙窝,殍的脚步就越发迟疑。 她在村口徘徊,望著那间熟悉的破败土屋,竟有些不敢上前。 近乡情怯。 “去吧,殍姑娘。”纸人师姐轻声鼓励道,“你娘在等你。” 被一群纸人推著,殍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木门。 屋內,丑婆竟难得地清醒著,靠坐在床头。 她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红润,眼神也比往日清明许多。 但江子昂和剑怀霜都能看出,这不过是油尽灯枯前的迴光返照,內里早已被铜毒侵蚀得千疮百孔。 看到裹得像个粽子似的殍,丑婆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心疼。 她吃力地抬起手,声音温和:“傻囡,回来了。”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取下殍头上略显滑稽的兜帽。 然后,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解开了她身上缠绕的布条。 暗沉狰狞的虫甲,异於常人的手臂,不正常的脸,和还在滴落口水的口器都逐渐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殍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偏过头,不敢去看丑婆的眼睛,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不知该说什么。 丑婆却仿佛没有看到那令人恐惧的外形,她的手很稳,抚上殍那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易碎的珍宝。 “傻囡。”丑婆的声音很平静,“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娘又不是不知道,咱家傻囡,不是人。”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殍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她不知道怎么说。 丑婆的手依旧轻柔,继续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异样,只有深沉的温情:“不想告诉娘吗?也没关係。” 她看著殍的眼睛:“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娘的女儿。 “是娘一点一点教你说话,教你认路,教你做人道理,知道吗傻囡,你就是娘的闺女。” 仅仅一句话,轻易击碎殍紧绷著的精神。 属於人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冰冷的虫甲无法阻隔温暖的触感,更无法阻挡源自灵魂的悸动。 大颗大颗的的泪水滚落,滴在丑婆乾枯的手背上。 她呜咽一声,不再是野兽般的低吼,而是像受了委屈终於找到依靠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丑婆。 丑婆也回抱著她,轻轻拍著她的背,如同过往无数个夜晚安抚做噩梦的她一样。 良久,丑婆或许感知到了自己生命的流逝,她轻轻推开殍,用衣袖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傻囡,娘怕是陪不了你多久了。” 殍猛地摇头,泪水更加汹涌。 “別哭,”丑婆勉力笑了笑,继续交代后事。 她也实在放心不下就这么扔下她养大的怪物小孩。 但有时天意就是如此。 殍泪流满面,只会无助地点头,巨大的悲伤和即將失去唯一亲人的恐惧让她不知所措。 一旁的纸人们见状,纷纷转过身,避免打扰这最后的温情。 而剑怀霜却微微沉吟,打破了悲伤的氛围。 “殍姑娘,若你不介意存在的形態,我也可以將令堂转化为如尸魂宗一般的纸灵。 “虽非血肉之躯,却可存续灵智,相伴左右。” 他本欲详细阐明纸人状態的利弊,比如失去血肉感知,不能离他太远,存在形式特殊等。 然而,他话音未落,殍已经猛地转过身,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剑怀霜面前,“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 抬起脸时,额头上甚至沾著沙土,她嘶哑地哀求:“求你。” 剑怀霜被她这实诚到近乎莽撞的举动弄得一怔。 他不太习惯这种场面,微微侧身,看向床上的丑婆,语气恢復一贯的沉稳。 “此法终究是化为非人,不知老夫人意下如何?” 尸魂宗一事事出从急,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接受非人形態。 丑婆闻言,脸上並无惊惧,反而露出了一个异常平和的笑容。 她虽然样貌丑陋,饱经风霜。 但却並非寻常村妇般,或是泼辣,或是怯懦。 而是一种歷经磨难后沉淀下的温和与內敛。 丑婆说话向来斯斯文文的:“老身这副病体,早已是药石无医,苟延残喘。” 她声音平和,目光清澈,“若能以另一种形態,多陪陪我家傻囡,老身求之不得,岂会介意?” 第92章 果然,神也不好当 丑婆试图欠身行礼,却因虚弱而无法做到,略带歉意道:“只是老身抱恙在身,不便给恩公行全礼,还望恩公见谅。” 剑怀霜不再多言,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纸页化成触手,刺入丑婆头顶。 待丑婆的身躯被吸食殆尽,触手落地,分化出一张扁平的白纸,自动摺叠。 化成纸人的丑婆安静地站在了床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由纸张构成的手,感觉身体並无不適。 “娘!”殍急忙上前,小心翼翼地触碰丑婆纸做的臂膀。 丑婆反手握住殍的手,拉著她,转向剑怀霜,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老身多谢恩公再造之恩。” 殍见状,也立刻有样学样,头与地面接触地邦邦响。 剑怀霜更加无措,他想伸手去扶,丑婆却很执拗:“恩公担得起此礼。” 剑怀霜只得將略带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江子昂。 江子昂会意,乾咳一声,上前一步,岔开话题道。 “剑道友,殍姑娘,如今枯石县及周边区域铜毒尚未完全清除,土地污染尤甚。 “目前看来,唯有殍姑娘有能力大规模吞噬此毒,不知……” 殍闻言,立刻紧紧抱住了丑婆的纸手臂,將脸埋在上面,闷声闷气地不愿鬆开。 她才刚回家,才刚和娘团聚,不想这么快又分离。 丑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傻囡,忘了娘是怎么教你的了吗?” 殍闷闷地回答:“做个……好人。” “是啊,”丑婆嘴角微微弯起,“娘是不是告诉过你,做个好人,虽然未必会得到你帮助过的人的直接报答,但就像我们往池塘里扔一枚石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用纸手比划著名,耐心解释:“石子落水,盪起的波纹,可能影响不到我们自己,但它总会一圈圈扩散开,影响到水下的鱼,岸边的草,甚至是远处另一片水面。 “也总会有人,看到这涟漪,或者因为被涟漪帮助过,也愿意去扔出自己手中的石子。 “波纹越来越多,交织在一起,终有一天。”丑婆的声音很柔和,“总会有一道波纹,不知经过多少曲折,最终会回到我们身边。 “或许並非来源於你所助之人,但一定,来源於某个曾被帮助的人。 “就像娘一样,我们不就得到恩公的帮助了吗。” 殍听得似懂非懂。 丑婆见状,难得开了个玩笑,表演了一个后空翻。 “你看,”丑婆站稳,“娘现在身体好得很,不用担心,和你的朋友们去吧。” 殍看著活力满满的娘亲,又看了看剑怀霜和江子昂,纠结片刻,终於缓缓鬆开了手,点了点头。 剑怀霜心中暗暗鬆了口气,立刻抓住机会,向丑婆和江子昂微一頷首,算是告別。 隨即沿著去路,朝著石坎村的方向疾驰而去,生怕再被什么情感场面绊住脚步。 当剑怀霜风尘僕僕地回到枉死城,將拜帖呈上时,陈舟正端坐於白骨祭坛之上,陷入沉思。 他已经將举行一场盛大庆典的事情交代了下去,定名为神恩日。 消息一经传出,整个枉死城都陷入了一种节日前夕般的欢腾之中。 对於这些歷经磨难,终於在神明羽翼下获得安息的城民而言,这无疑是值得翘首以盼的大日子。 人人宛如过年一样,鲁承更是拍著胸脯保证,祭典当日,小老儿他保证把城內布置得妥妥噹噹的。 陈舟快速瀏览了拜帖的內容,无非是些感激涕零,仰慕神威,祈求覲见之类的套话。 他略一思忖,便同意了尸魂宗的请求。 这些人已经和剑怀霜绑牢了,反正也算他的人。 一般大城都有仙门坐镇,想个办法把尸魂宗撬过来也不错。 尸魂宗不像剑宗那般根基浅薄,而今传承仍在,武技法诀等都在,授课长老及弟子配置齐全。 也正好让枉死城的城民们跟著练练,不然砍树挖矿,砍出一身修为,没有对应功法修行也不是个事。 城內有仙门入住,应该也能提振声望,匯聚信仰。 自上次在眾目睽睽之下,召唤白骨洪流犁清死人林,让城民得以亲眼目睹神之伟力后,信徒的数量与虔诚度確实迎来了一个爆发式的增长。 但这种事也不能常做。 陈舟心中很清楚,神明的威能需要適当展现,以巩固信仰,凝聚人心。 但过犹不及,若神跡变得司空见惯,失去了神秘感与距离感,敬畏之心便会隨之衰减。 恩与威,如同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 神恩日,重点在於施恩。 这一点陈舟並不担心,菩提心果可以提纯灵根,血肉丸能强健体魄,血引丸提振气血,这些对於城民而言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完全可以作为对勤奋劳作,贡献突出者的奖励发放下去,足以收买人心,巩固信仰。 但同时,也必须展示铁血与威严的一面。 当初大量收容白玉城难民,確实是发展初期人手不足的无奈之举。 如今城池初定,秩序渐稳,並非所有人都感念恩德,安分守己。 总有些本性顽劣,欺软怕硬之徒,在吃饱喝足,有了余力之后,便难掩其恶劣心性。 偷窃,斗殴,甚至试图欺压良善。 近日由剑宗弟子纸人们组成的巡查队,已经缉拿了一批这样的刺头,正关押在临时设立的牢区內,等候发落。 陈舟觉得,正好可以在神恩日当眾处决,以儆效尤,也让所有城民都明白,神明的仁慈並非无底线,秩序与律法不容挑衅。 “果然,神也不好当。” 陈舟揉了揉眉心,既要展现慈父般的恩泽,也得扮演冷麵判官的角色。 就在他思量著如何將这场恩威並施的戏码安排得恰到好处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不是人,是一棵树。 一棵枝干虬结,树冠如云的大松树。 这棵松树极其人性化,用它粗壮的根须踮著脚尖,庞大的树身微微前倾,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松树一步一顿地朝著囚血池的方向挪动。 它繁茂的松针时不时紧张地抖动一下,仿佛在警惕地观察四周,尤其是祭坛的方向,生怕被陈舟发现似的。 第93章 不老松 大松树好不容易挪到了囚血池边缘,找了个阳光恰好照到,池中血气和灵气也格外浓郁的好位置,然后。 它停下脚步,迅速而有力地扎入地下,整个树身隨即稳稳噹噹地坐了下去,严丝合缝,仿佛它原本就长在那里一般。 扎稳脚跟后,它还极其擬人地晃了晃树冠,似乎鬆了一口气。 隨即摆出一副我只是一棵普通的老松树,我一直都在这里的无辜姿態。 只有一路移动过来,沾染泥土脚印格外显眼。 陈舟打量之际,几朵鬼火诡仆排成一列,晃晃悠悠地朝著囚血池方向飘来,搬运材料。 然而,它们惯常的路线被大松树挡住了。 鬼火把它当做遗漏的木材,一起上前,试图將这挡路的木头也一併拆解,搬回仓库充当建材。 死气与树皮相接,发出细微的声响。 若是寻常树木,哪怕是百年铁木,在鬼火拆解下,也早已崩裂成段。 可这棵大松树,却连晃都没晃一下。 虬结的枝干纹丝不动,繁茂的松针依旧青翠欲滴,仿佛鬼火的拆解,不过是清风拂过山岗。 “嗯?”陈舟微微挑眉。 鬼火虽不擅正面搏杀,但好歹也是他的造物,体內蕴含他的死气,普通三阶的修士妖物被其缠上,也绝不好受。 这松树什么来头? 无声无息潜入他的领地。 若非其形態过於显眼,扎根的位置又如此特殊,以陈舟的神识覆盖,还真不一定能立刻发现它的异常。 若是松树有心隱藏,隨便找个普通林场一扎,那几乎就与周围环境完美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松树不含丝毫妖气,显然不是树妖一类。 枝干虬结苍劲,隱隱流淌著一股沛然的灵韵,充满生机,倒是与枉死城的氛围很相融。 “有点意思。” 陈舟又召唤了几只骷髏试探。 结果无一不大败而归,老松岿然不动,骷髏连它的防都破不了。 接连被骚扰攻击,大松树似乎终於意识到,自己这庞大的体型已经彻底暴露了。 但它丝毫没有做贼心虚该有的觉悟,反而颇为厚脸皮。 风水宝地是自己选的,不想挪。 老松树冠轻轻摇晃,带著点无奈。 然后,两颗婴儿拳头大小的松果从针叶中脱落。 一颗轻飘飘地飞向陈舟。 另一颗则径直落入囚血池中。 “噗通!” 松果入水,原本在池中悠然游弋的几尾龙鲤,如同嗅到了绝世珍饈,瞬间炸开了锅。 它们摆动金鳞,爭先恐后地游向松果,彼此爭抢,溅起朵朵水花,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雍容之態。 龙鲤一直被散养在囚血池里,陈舟还是第一次见它们表现出如此强烈的爭夺欲。 收回目光,陈舟看向自己面前的松果。 【不老松果】 【6阶天材地宝】 【不老松上连理枝,每百年可结出一颗松果,饱含生机与岁月道韵】 【服用可小幅延年益寿,洗涤肉身沉疴,並能清心明智,或许还有某些未知裨益】 居然是六阶天材地宝? 陈舟把玩著手中的松果。 他看著那棵依旧稳稳扎根在囚血池边,一副我交了保护费,理直气壮的松树。 “罢了。” 陈舟心中失笑,看在保护费够厚的份上,反正连鱼都养了,多养棵树也没什么。 他挥了挥手,驱散了还在试图和松树较劲的鬼火与骷髏。 “枉死城,还真是越来越怪了,怎么什么玩意都爱往我家里跑。” “很怪吗?” “我准备的这些谢礼很奇怪吗?” 尸魂宗大殿內。 纸人大长老看著面前由他精心挑选准备的厚礼忍不住发问。 几箱品质尚可的下品灵石,一些年份足够的草药,几件品阶尚可的法器。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带著几分不確定,环视其他长老。 一位心思较为细腻的长老犹豫著开口:“我等听闻,那位大人乃是阴司正神,这些寻常的灵石草药,虽是我等竭尽所能,但恐怕未必能入得了那位神明之眼。” 有人附和:“確实,都是庸脂俗粉。” 大长老闻言,仿佛被点醒。 確实啊! 他这是在以凡俗宗门的思维,去揣度一位能隔界降临,挥手间解决蝗母与笑面佛陀的真正神明! 这些在修行界还算看得过去的谢礼,献给一位正统的阴司神明,何止是不配,简直是褻瀆! 就像普通人拿著几块铜板想去供奉仙门正宗一样,有些滑稽了。 他怎么能如此不体面。 距离蝗母之役已过去多日。 在这些天里,由尸魂宗的纸人弟子带队,四处清剿飞蝗,更有殍那堪称铜毒克星的吞噬能力协助。 枯石县境內的铜毒已被差不多肃清。 而几日前,剑怀霜去而復返,带来了神明同意他们覲见的消息。 更告知他们,明日便是那位大人钦定的神恩祭典。 这让尸魂宗上下更是將此次覲见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绝不能失礼!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那依诸位之见,我等当准备何物,方能略表寸心,不负神恩?” 殿內顿时响起一片纸张摩擦的议论声。 “煞鬼?” “我等炼製的最强煞鬼,也不过四阶巔峰,恐怕难当大任。” “尸卫?” “数量倒是不少,但实力低微,送出去怕是徒增笑柄。” 眾人七嘴八舌,提议种种,却又都被一一否定。 寻常之物,根本拿不出手。 就在一片愁云惨澹之际,一个一直沉默寡言,负责看守宗门典籍库的长老,忽然迟疑地开口。 “你们觉得,宗主那尊九骷法座如何?” 此言一出,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眾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先是惊愕,隨即渐渐亮起了光芒。 “九骷法座乃初代宗主墨天机祖师遗留之物。”另一位长老语气激动起来,“乃是以九具强者头骨,辅以幽冥寒铁,魂晶珍稀材料炼製而成!” “法座能自发凝聚阴气,使座周环境更適合阴魂鬼物修行。” “確实,座成之时便自带一股天然威仪,对低阶鬼物也有天然威慑。” “妙啊!” 第94章 你外面还有这么多师弟? 前宗主墨渊身陨道消,如今由大长老暂代宗主之位。 但这法座,却是一直空悬。 “此物位阶够高,材质特殊,更是初代祖师遗泽,象徵意义非凡!” 大长老越说越觉得合適,“將其赠与那位大人,既显我等诚意,又契合阴司神明身份,再適合不过了!” 眾人纷纷附和,都觉得提这主意的长老简直是个机灵鬼。 於是,覲见之礼便就此敲定。 决议既下,眾长老不再耽搁,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整顿好所有纸人弟子,排成队列。 由大长老亲自召唤本命煞鬼搬运法座。 一行人浩浩汤汤下了葬魂山,朝著石坎村的方向迤邐而行。 石坎村外,剑怀霜,殍以及丑婆,早已在此等候。 丑婆虽然样貌丑陋,但此时也把自己收拾得很妥帖。 小老太太很精神,完全看不出之前病癆的模样。 见尸魂宗眾人携著一尊显眼的法座而来,剑怀霜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目光转向殍,见她那半张绝美的人脸已然恢復,但秘境之內瀰漫的尸毒对她这般特殊存在或许仍有影响。 他没有多言,周身白纸纷飞,迅速將殍层层包裹,最终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纸茧。 “秘境之內,气息污浊,暂且忍耐。”剑怀霜对纸茧內的殍解释了一句。 隨即,他不再耽搁,引动体內与枉死城秘境相连的印记,並灌注死气。 只见他身前空间一阵扭曲,一个边缘闪烁著灰白的溃口慢慢张开。 “诸位,请隨我来。” 纸人大长老不敢怠慢,示意眾人跟上。 他只觉得眼前景物猛地一花,仿佛踏过了一道无形的门槛,待视线再次清晰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彻底改变。 “嘶——” 大长老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神通? 竟无任何阵法波动,瞬息间便將我等全部传送至此? 界域穿梭竟能如此举重若轻,不愧是神明手段! 他尚且如此,身后那些普通纸人弟子更是骚动起来,充满了惊奇。 “这里就是那位阴司神明所掌管的界域吗?”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些建筑好生奇怪,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形制,感觉比我们宗门大殿好看,就是不知道为啥好像有点陈旧?” “天空也是昏沉沉的,都看不见日月星辰。” “此地莫非是传说中的无间地狱?” “你们看那边,还有人影!” 一个眼尖的纸人弟子指著远处几个步履蹣跚,衣衫襤褸的人影兴奋地叫道。 几个好奇心重的纸人立刻脱离队伍,小心翼翼地靠近过去。 然而,离得近了,他们才发现,那些人面色青灰,瞳孔涣散,行动僵硬而怪异。 “原来不是活人啊。” “神域里怎么可能有活人,你个傻x。” “你別说,我还挺可爱的。” “这些应该都是那位大人炼製的尸卫吧?” 纸人弟子们非但不惧,反而更加兴奋,连忙招呼更多同门过来围观。 一时间,一群白花花的纸人围住了几只丧尸,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如同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天啊,你们看,这些尸卫完全感觉不到灵力波动!” “也没有符籙刻印,更没有秘法炼製的痕跡,好怪。” “它们到底是怎么动起来的?靠什么驱使?” “神明之术,果然高深莫测!与我尸魂宗的炼尸之法截然不同,当真玄妙无比!” 几位长老虽然碍於身份和脸面,没有像弟子们那样凑上前围观。 但也都忍不住频频侧目,互相之间以极低的声音交流著,言语里满是惊嘆和困惑。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无需灵力,不借符法,便能驱使尸身行动,此等法门,已然超脱我等认知。” “是啊,我等钻研尸道数百载,自詡对此道颇有见解,今日方知不过是坐井观天。” “果然神明之术,岂是我等凡俗所能揣度?” 大长老亦是抚须讚嘆,指著那些对他们这群外来者毫无反应,依旧自顾自游荡的丧尸说道。 “尔等再看,这些尸卫仅是巡视,对我等並无敌意,显然灵智非凡,能清晰辨別敌友。 “反观我等炼製的尸卫,若无精確指令,便是死物一件。 “那位大人之能,当真是通天彻地。” 他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嚮往:“若能有幸,得大人指点一二这炼尸之术,哪怕只是皮毛,也足以让我尸魂宗受益匪浅啊。” 眾人一边感慨著神明手段的超凡,一边紧紧跟著引路的剑怀霜,朝著秘境深处行去。 行至某处,依旧是毫无徵兆,眾人只觉眼前再次一花,周遭景物第二次变幻。 定睛一看,他们已然身处一座风格迥异的城池中心。 脚下是坚实的的骨质地砖,四周是错落有致,融合了白骨与石材的奇特建筑。 空中偶尔有鬼火飘过,正在搬运木石,远处还能看到辛勤劳作的城民,以及身著统一纸鎧正在巡逻的……纸人? 正在与红玲交代关押犯人事项的林风(46章那个问剑怀霜枉死城的剑宗师弟),第一时间看到了突然出现的剑怀霜。 林风脸上绽放出喜悦,兴高采烈地喊了一声:“师兄,你回来啦。” 剑怀霜冷静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隨即开始动手解开包裹著殍的纸茧。 林风见状,立刻將手上的工作交给身旁的其他巡查队纸人,小跑著凑到剑怀霜身边,语气带著濡慕:“师兄,你在干嘛呢,是大人交代的任务吗,需要师弟帮忙吗?” “不用。”剑怀霜言简意賅。 就在这时,林风眼角的余光才终於注意到剑怀霜身后那白花花一片的陌生纸人! 他先是一惊,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纸剑。 隨即,当他看清那些纸人的数量,感受到它们身上与剑怀霜同源却又略显不同的死气波动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瞪大了眼睛,手指微微颤抖,指向那群尸魂宗纸人。 连声音都带上了难以置信的变调,猛地扭头看向剑怀霜,语气充满了震惊和委屈。 “师……师兄?!你……你外面还有这么多……师弟?!!!” 第95章 予人尊严者,方为真神 剑怀霜没理会林风,利落地剥开纸茧。 茧內的殍並未受到尸毒影响,但却不可避免地沾染到剑怀霜的死气,连带著她的指尖都微微被纸化。 剑怀霜吩咐林风帮忙安置尸魂宗的普通纸人弟子,自己则带著几位核心长老,径直前往城中心覲见神明。 林风强顏欢笑,却还是尽职尽责地引领著纸人们前往划定的民宿区安置。 尸魂宗的纸人们边走边看,对枉死城內的一切都感到嘆为观止。 当队伍穿过一片片规划整齐,长势喜人的耕田时。 看著田垄间辛勤劳作,脸上带著笑容的城民,连丑婆也忍不住轻声感嘆一句。 “能如此安居乐业,真是太平景象啊。” 她的目光掠过田埂,注意到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 男孩赤著脚,正独自坐在那里,双手托腮,愁眉苦脸地盯著田里一株有些发蔫的麦苗。 丑婆心中微软,缓步走过去,弯下腰。 儘量放柔动作,轻轻摸了摸男孩的头,温和地问道:“小朋友应该开心一点啊,为何独自在此发愁?” 小男孩回过头,看到丑婆那纸张构成的丑陋面容,先是愣了一下,却並未露出害怕的神色。 纸人大家都见多了,城里的巡查队就是,见怪不怪。 或许是因为丑婆的气息过於平和,他瘪了瘪嘴,指著那株麦苗道。 “婆婆,我帮家里种的这株苗,不知道怎么就快枯了,阿娘知道了肯定要骂我……” 丑婆仔细看了看麦苗,脸上流露出一丝瞭然,她温和地安慰道。 “莫急,莫慌,孩子,你看这里。” 她指著麦苗根部一些细微的痕跡,“这不是你的错,是生了蛀虫,啃坏了根茎,才让它没了精神。” 她耐心地讲解,声音舒缓:“遇到这种情况,要先小心地將坏死的部分清理掉,再……” 她正想继续说该如何补救,却见站在她身旁的殍,面无表情地微微张开嘴,对著麦苗的方向,仿佛在咀嚼空气一般,轻轻一吸。 下一刻,在小男孩惊讶的注视下,那株原本蔫黄的麦苗,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由黄转绿。 茎叶重新挺立起来,甚至比旁边健康的麦苗还要精神几分。 小男孩顿时破涕为笑,欢呼道:“活了,它活了,谢谢婆婆,谢谢姐姐。” 丑婆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殍,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她轻轻拍了拍殍的手臂,低声道:“好孩子。” 枉死城內的一切自然都逃不出陈舟的感知。 陈舟也觉得很有趣。 他看著剑怀霜带来的纸人长老们。 剑怀霜一个邪祟,能力便是杀戮,却能改造纸人,死亡中获得生命。 而殍一个怪物,饥荒是本源,却能吞噬荒芜,饥荒中诞生丰收。 真怪啊。 但也挺好的。 就在这时,打理完灵田的张翠姑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 她一眼就看到自家儿子坐在田埂上偷懒,顿时柳眉倒竖,擼起袖子就冲了过来。 张翠姑一把捏住小男孩的耳朵,中气十足地训斥道:“好你个二牛,让你看著田,你倒在这儿躲清閒,屁股痒了是不是?” 收拾完二牛,张翠姑鬆开手,看向丑婆和殍,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声音爽朗, “哎呦,这位婆婆,对不住对不住,我家这皮猴子没给您添麻烦吧?” 丑婆微微躬身还礼,姿態带著与外貌不符的温雅。 “夫人言重了,这孩子很是乖巧,並未添麻烦,他只是见麦苗有恙,心中焦急罢了。” 张翠姑听著丑婆这文縐縐的谈吐,愣了一下,惊讶道。 “哎呀!婆婆,您说话可真讲究,您一定是个有学问的文化人吧。” 殍闻言,点头表示肯定:“娘懂很多。” 丑婆谦和地笑了笑,摆摆手道:“老身不过是早年侥倖,读过几本杂书,识得几个字罢了,当不得文化人之称。” “这还不算文化人吶?” 张翠姑大喜过望,一把拉住丑婆的手,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婆婆,您来得可太是时候了,咱们城里正筹划著名建学堂呢! “正缺您这样识字的人,您不知道,咱们这儿认字的人太少,原本的几个教书先生根本顾不过来! “您要是能来教书,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面对张翠姑扑面而来的的热情,丑婆感到一种久违的暖意。 原先在黄沙窝,她因为收养了殍,没少遭白眼。 而这座由神明创建的城池,確实不同。 自从进入城內,哪怕她家傻囡以真实的面目示人。 一路行来,也並未感受到恐惧厌弃,顶多是一些好奇的打量。 她知道,这一切都源於她们是跟隨剑怀霜大人而来,而剑大人,是那位神明大人的使者。 剑大人带她和殍来此定居,能寻个教书先生的营生,既安稳,又是她所擅长和喜爱的。 更重要的是,她看著眼前活泼的二牛,看著田埂间奔跑的其他孩童,心中欢喜。 丑婆一直是喜欢孩子的,看到孩子的笑容,就仿佛在浊世中,也能窥见了一线微光。 在与殍相依为命的岁月里,她早已明白一个再朴素不过的道理。 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只有肚子填饱了,身上穿暖了。 人心才能从求生的挣扎中稍稍抬头,去渴望知识,去讲究体面。 去追求看似虚无縹緲,却又至关重要的希望。 她活得久,见得多。 在这座由神明庇护的城池中,孩子们可以在田埂间无忧无虑地奔跑,可以为了一株麦苗的枯荣或忧或喜 这本身,就是秩序与安寧的最好证明。 神明大人真的把枉死城治理得很好。 丑婆原本也是不信神佛之说。 但此时,她觉得,若天下真的有神明,她想不出除了素未谋面的那位大人,还有何人能配此称呼。 为神者,非是端坐庙堂,受那凡俗香火供奉,听那虚无縹緲的祈愿。 而是予人以立身之基,予世以存续之序。 令稚子可展笑顏,令老者得享安寧,令这污浊尘世之中,尚存一片可容希望生根发芽的净土。 此,方为神明之大义。 予人尊严者,方为真神。 第96章 神恩如海 次日,天光未亮。 神恩大祭,乃神明钦定之盛典,由红玲亲自接下重任主持。 所有城民皆怀激动之情,起了个大早,在巡查队纸人的组织下,井然有序地进入內城区域。 这是他们绝大多数人从未踏足过的禁区。 没有张灯结彩,没有锣鼓喧天。 人人身著白衣素袍,神情肃穆,举著一支骨制火把,排成长队。 火把上骨火摇曳,將人的影子拉长扭曲,仿佛百鬼夜行。 內城景象与外城烟火市井截然不同。 几座造型各异的诡异建筑矗立,有的白骨铸就,有的血肉垒成,皆瀰漫著令人心颤的威压。 尤其当那狰狞宏伟,又莹白如玉的白骨祭坛映入眼帘时。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低下头,不敢直视。 原来这就是大人仙居之所。 无数人心中发出同样的感嘆。 陈舟如今已是异常级高阶邪祟,堪比诡化一变。 即便他收敛自身气息,但邪祟死亡本源的压迫感,依旧让这些普通城民感到臣服。 在红玲清晰有力的指挥下,祭典流程逐一展开。 城民们分批上前,將早已准备好的线香点燃,插入祭坛前的香炉之中。 青烟裊裊,匯聚成云,带著眾人的祈愿,繚绕在祭坛周围。 然后又由鲁承带三只花妖上前,献上花圈顶替三牲。 红玲立於祭坛前方高地,身姿挺拔,声音通过灵力扩散,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谨以赤诚,敬告神明! “自神尊降临,涤盪妖邪,拯我等於蛇吻之下,於白玉城水火之中,建此枉死坚城,予我等安身立命之所。 “恩同再造,泽被苍生。今日神恩大祭,感念神佑,吾等在此,叩谢神恩!” 话语简练却有力,列举了神明降临后的几项主要功绩。 虽未详尽,却足以让所有亲歷者回想起那段从绝望到新生的岁月,心中感激更甚。 陈舟坐於祭坛之上,默默调出了信仰面板。 如今整个曲岛县的人,都被收服到了枉死城中。 自上次白骨诡仆军团当眾亮相后,信仰数据便迎来了一波暴涨。 泛信徒已突破5000大关,浅信徒也增至800余人。 但今天他却发现,狂信徒居然多了一个。 新增的那一个,名字显示是丑婆。 陈舟觉得纳闷。 “最近我有做过什么特別的吗?” 思来想去好像也就只有在枯石县献祭了笑面。 难不成是因为这?看来武力值確实是收割信仰重要的一环。 看著下方白惨惨跪倒的一片,陈舟决定换上新皮肤现身。 剎那间,內城之中阴风大作,吹得眾人衣袍猎猎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於白骨祭坛之上。 只见阴风匯聚之处,一道人影悄然浮现,高高地坐在一尊由九颗硕大骷髏头堆砌而成的法座之上。 人影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永恆的阴影之中。 但那股君临天下,执掌生死的无上威严,却让所有人心生敬畏。 他身著的黑色劲装,就像由最深沉夜色织就。 衣袍之上,暗红色的劫纹缓缓流淌。 丝丝缕缕业火在他周身繚绕,仿佛多看一秒,自身的罪孽都会被引燃。 “恭迎神明大人——!” 红玲率先躬身。 “恭迎神明大人——!” 所有城民再次深深拜伏下去。 陈舟微微抬手。 既是神恩日,自当降下神恩,泽被信眾。 “鲁承,上前。” 被点到名字的鲁承浑身一颤,在无数道羡慕目光的注视下,快步走到祭坛前方,扑通跪倒。 “小老儿鲁承,叩见神尊大人!” 陈舟的声音透过阴影传来:“尔督建城池,统筹调度有功,於枉死城初创之际,劳苦功高,今赐尔筑城使之名。” 旋即,一点翠绿的光华轻飘飘地落在鲁承面前。 是一颗通体碧绿,散发祥和的松子。 鲁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神恩日,竟然是由他第一个接受神恩。 他本不过是白玉城一个普通木匠,若说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也就一点木工本事。 当初是神明看重,直接委以他重任,让他的匠人之血重燃。 没想到如今所有功绩还能得到神明的认可,亲自赏赐至宝。 他捧起松子,如同捧著举世无双的珍宝,老泪纵横,对著祭坛连连叩首:“谢神尊恩赐。” 在所有人注视下,鲁承將松子小心翼翼地放入口中。 松子入口即化,一股浩瀚的生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下一刻,便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鲁承花白的头髮速度变得乌黑浓密,脸上的皱纹被抚平,佝僂的腰背渐渐挺直,连皮肤都变得紧致富有光泽。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一个垂垂老矣的匠人,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返老还童,化作了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精壮青年。 全场譁然。 “返老还童?鲁老头他变年轻了?” “天啊,神明大人居然连寿元都能执掌?” “神恩,这是真正的神恩啊!” 无数人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灼热,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鲁承之前也因功劳获得过丹药赏赐,踏入了修行门槛。 但他年岁太大,根基已定,前途有限。 可如今,神明竟直接赐予了他青春。 在这枉死城中,有温饱,有安全,若能再得长生,谁不渴望? 敬畏与狂热,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陈舟很满意这种效果。 “石头,红玲。” 两人立刻上前,单膝跪地,姿態恭敬:“属下在!” “尔等为枉死城奔走,收服曲岛县村落,清剿妖魔,功勋卓著。” 陈舟的声音依旧平淡,“赐尔等破境之机,望尔等勤勉不輟,早日成为吾之臂助。” 他沟通系统,这几日时间,邪神点又积攒了不少,投入【血肉牧场】加速催化血肉。 然后把血肉兑换成丹药,送到两人身前。 数颗恶臭的丹药被两人仰头服下。 两股强大的气息轰然爆发。 石头周身金光大盛,肌肉賁张,气血如龙,仿佛一尊战神甦醒。 红玲则被炽热的火焰包裹,灵动的鸞火符在她周身流转,气息节节攀升。 第97章 神威如狱 三阶巔峰……四阶!四阶中期……四阶巔峰! 瓶颈如同纸糊般被轻易衝破! 五阶! 当两人的气息最终稳定在五阶噬元期时,让尸魂宗一眾纸人陷入一片死寂。 如果说鲁承的返老还童让人羡慕,那么石头和红玲的当场破境,带来的则是顛覆认知的震撼。 增加寿元的天材地宝固然罕见,但各大宗门底蕴中总还是有些存货。 尸魂宗的几位纸人长老虽然也羡慕鲁承的机缘,但更多的感受是神明宽厚,愿意將此等宝物赐予凡人。 可这…… 这能让人直接从三阶巔峰,毫无副作用,还能根基稳固地一步登天,跨入五阶的丹药? 这是什么大能神通?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哪怕丹帝在世,能炼出如此神丹吗? 大长老等一眾尸魂宗高层,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 普通人或许不了解,但他们身为传承已久的仙门,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五阶!噬元期! 他们的前宗主墨渊,天纵奇才,背负整个宗门的希望与罪孽,苦修近百年,也才达到五阶巔峰。 而眼前这两个少年少女,看起来年岁不过二十,竟然在神赐的丹药之下,就达到了无数修士毕生难以企及的高度? “神明伟力,竟至於斯……”一位长老失神地喃喃自语。 “匪夷所思,当真匪夷所思。”另一位长老连连摇头,仿佛要將眼前这顛覆修行常理的一幕甩出脑海。 五阶的少年天骄! 这已不是简单的赏赐,这是在缔造传奇! 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追隨神明,所能达到的高度,將超乎他们的想像。 石头和红玲之后,又有几人获赏。 “张翠姑,尔信仰虔诚,悉心打理灵田,使灵谷丰登,滋养一城,今赐尔丰穰使之名。”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大柱,尔信仰虔诚,伐木取材,为城池建设立下根基,今赐尔青木使之名。” “秦宽,尔信仰虔诚,执掌矿洞,不畏艰辛,督采资源,功不可没,今赐尔坚石使之名。” …… 同样的流程,赐丹,服药,修为暴涨。 李大柱和秦宽这样灵根资质只有凡品或黄品的,陈舟还额外赐予菩提心果,帮助提纯灵根至玄品。 陈舟觉得很满意,如今信仰坚实,又有卓越才能的人,都被他赐为封號斗罗。 接下来,就该是同样身具信仰,勤劳和善的普通人了。 陈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点名的不再是管理者,而是一个个在各自岗位上默默付出的普通名字。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出,一件又一件低阶丹药被赐下。 这些平日里埋头苦干,毫不起眼的普通人,在神恩日成为了瞩目的焦点。 他们或许没有卓越的功勋,但他们的踏实坚持,以及对神明的信仰虔诚,同样被神明看在眼里,得到了应有的回报。 接连的封赏,让所有城民都看到了希望。 只要信奉神明,勤恳劳作,做出贡献,神明不吝赏赐! 甚至连最根本的资质问题,神明都能解决! 获得赏赐的人欢天喜地,感激涕零。 尚未获得的人眼含热望,暗暗下定决心,未来必要更加努力。 而在一旁观礼的尸魂宗眾长老,此刻已经彻底麻木了。 菩提心果,能提纯灵根,改善资质的天地奇珍,放在外面足以引起小宗门血拼,在这里,像发糖果一样给了管理林场和矿洞的凡人? 那些能助人直接破境的丹药,虽然等阶不高,但如此批量地赏赐。 还有那返老还童的松子,那造就五阶少年天骄的神丹。 “这这么多天材地宝,神丹妙药……”一位长老声音乾涩。 “寻常宗门若是侥倖得之其一,怕是都要珍而重之,非立下大功或宗主亲传不可轻动,怎么在这位大人这里,就……就如同……” 他找不到合適的词语来形容。 另一位长老喃喃接话,“……如同街边的大白菜一般。” 他们看著高踞法座之上,阴影笼罩中看不清面容的神明,心中只剩滔天的震撼。 追隨这样的存在,前途当真无可限量。 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一定要赶紧把宗门搬迁过来,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有真神治理,有祥瑞坐镇,这枉死城以后岂会是池中物。 若以后建都,他们可就都是元老了,等閒仙门若想入驻,那位大人还未必肯应呢。 这可真是天大的机缘! 尸魂宗的未来,或许就在当下了。 浩荡神恩,在虔诚炽烈的氛围达到顶峰之际,林风率领著一队剑宗纸人上前。 押解著数十名被特製镣銬锁住的囚犯,来到了祭坛前方。 红玲上前一步,脸上的温和被冰冷取代。 她拿起一份捲轴,声音清冽。 “神恩浩荡,虽泽被苍生,但恩非无度,神明之威不容冒犯。 “此等孽障,身在此城受大人庇佑,得享安寧,却不知感恩,不行善举,反生恶念,触犯神律。” 她展开捲轴,一一宣读罪状。 “张三,於城內多次行窃,更在劳作时偷奸耍滑,多次对神明不敬,詆毁神恩!” “李王氏,仗著夫家在城內任职管理之便,领受救济新来难民粮草,暗中倒卖牟利,欺压孤寡,抢占他人居所!” “赵四,酗酒闹事,殴打同僚,更曾於深夜大声辱骂神明,大不敬!” “孙四郎一伙,拉帮结派,欺行霸市,强索保护费用,威胁恐嚇良善城民,儼然城內毒瘤!”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近期巡查队查实的罪行,证据確凿。 这些人本就心术不正,进入枉死城初期尚能压抑本性。 但等到生活稍稳,就故態復萌,將神明的庇护视为纵容,將城民的淳朴当作可欺。 被点名的张三脸色涨红,大声喊道。 “我不服!我不过是拿了点无关紧要的东西,说了几句实话,凭什么抓我?我为建城流过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那李王氏也尖著嗓子哭嚎起来,试图博取同情。 “天大的冤枉啊,大人明鑑!民妇只是想把多余的粮草换些更急用的物件,都是为了这个家啊! “那寡妇自己守不住东西,怎能怪到我头上?” 第98章 当狗有什么不好 赵四也兀自嘴硬,孙四郎更是面露狞笑,环视四周,带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囂张。 这些狡辩和哭诉,乃至威胁混杂在一起,试图混淆视听,甚至想煽动一些不明就里之人的情绪。 然而,此刻的城民们刚刚亲身感受到神恩浩荡,心中正气凛然,对这些顛倒黑白的言论只有厌恶。 “无耻!” “呸,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畜牲!” “连大人都敢辱骂,真是罪该万死!” 群情更加激愤,唾骂声如同浪潮。 红玲面罩寒霜,根本不屑与这些罪人多费唇舌。 “人证物证俱在,岂容尔等狡辩玷污神听,律法如山,不容置疑!” 她说完,退后一步,与所有人一样,將目光投向那白骨法座上的阴影。 陈舟只是微微抬起了一根手指。 剎那间,死气如同锁链,自虚空中探出,缠绕上数十名囚犯。 “啊——!” 几人发出悽厉的惨叫,面目瞬间变得扭曲! 身体立刻畸变,一根根惨白的骨刺毫无徵兆地从他们的四肢,躯干,甚至面部破体而出。 不过眨眼之间,刚才还活生生的人,已然化作了一具具骨刺海胆。 他们的表情还凝固在死前的痛苦之中,没有鲜血横流,只有骨骼摩擦的细微声响。 整个过程十分迅速。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广场,此刻死寂无声。 他们看著那些曾经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在瞬息间化为白骨刺蝟,都明白了一件事。 恩,可赐予青春与力量。 威,可剥夺生命与形態。 神恩如海,神威如狱。 神明固然庇护他们,但绝非毫无底线的纵容。 在这座城池,安寧与秩序,需要用勤劳与遵守律法来换取。 寂静之后,是更加汹涌澎湃的狂热。 驱逐害群之马,才能得见朗朗乾坤。 短暂的恐惧如同淬火的冰水,反而让信仰的钢铁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不知是谁率先振臂高呼。 “神尊明断,谨遵神律!” 声浪之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诚。 他们亲眼见证了恩泽的浩荡,也亲身感受了神罚的无情。 此刻,更为稳固的信仰在心底扎根。 那是对绝对力量的敬畏,对清明秩序的拥护,以及对自身能安居於此的无比庆幸。 “哗啦!” 囚血池中,跃起一缕金光,隨即洒落,如同温暖的甘霖,笼罩在整个內城区域。 所有被金光照耀的人,无论是普通城民还是纸人。 都只觉得浑身一轻,连日劳作的疲惫一扫而空,心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甚至连体內灵力的运转都似乎顺畅了几分。 陈舟的目光也投向囚血池,看著那几尾重新沉入水里的金色鲤鱼。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几尾鲤鱼额顶那一点朱冠,似乎比之前大了一些。 与此同时,在人群边缘,一个身形乾瘦如柴的僧人,正激动得浑身发抖,裸露的牙床因极度兴奋不断磕碰。 正是从澜涛城匆匆赶回的枯禪僧。 他几乎是目睹了整场大祭的全过程。 他的心臟狂跳,几乎要衝破乾瘪的胸膛。 “跟对人了!真的跟对人了!” 枯禪僧心中疯狂吶喊,原本那点被迫臣服的怨气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庆幸又火热。 这位大人还真是神通广大,就凭那些能增长修为的神奇丹药,放进郡府里也绝对能引起轩然大波。 就是不知道大人有没有能度过诡化三变的方法,如果也和丹药这般神奇的话。 嘶—— 枯禪僧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他现在就想过去跪在大人脚下狗叫几声。 当狗有什么不好,简直太好了! 汪! 祭坛之上,陈舟开始查看信仰面板。 目前枉死城內约有5万口人。 泛信徒暴涨到40000余人,浅信徒8000余人,真信徒700余人。 这是涨幅最多的。 虔信徒有10余人,几乎都是收到恩赐后,从真信徒中蜕变的,比如李大柱等人。 狂信徒和圣徒分別还是都只有一人,可见浅信容易。 但若要达到狂信,將信仰视作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还是需要时间和机缘巧合。 陈舟一波直接暴富,每日几乎能获得约75000点邪神点。 突破任务所需要的根本不值一提,商场里眼馋了很久的好东西也终於可以换取了。 【诡域扩张凭证(5000点)】:使用后可使诡域范围扩大一成。 【阴风林场升级图纸(10000点)】:使用后可升级阴风林场至玄品,生產4阶及以下木材。 【哀嚎矿洞升级图纸(10000点)】:使用后可升级哀嚎矿洞至玄品,生產下品灵石与4阶及以下矿石。 还有一些其他图纸,可以暂时不急,等林场和矿洞升级以后,累积一些4阶建材再兑换。 多余的点数可以先投入【骸骨锻造坊】,他目前近1000只白骨诡仆几乎都还是3阶,升级一只到4阶也需要500点。 这么算算,也还得掛机好几天,才够把骷髏们全升上4阶。 看完面板后,陈舟回到诡域,顺手带上了人群边缘的枯禪僧。 一进入死寂之地,枯禪僧就噗通跪倒。 “主人!澜涛城现在不对劲,戒备森严得很! “小僧费了好大劲才打听到,好像是千岛郡各处铜毒闹得厉害,郡府顶不住了,正准备往上面递摺子求援呢!” 陈舟眉头微皱:“就这?你们佛门在澜涛城就没点动静?” 枯禪僧脑门冷汗都快下来了,知道自己办事不利,连忙磕头。 “主人恕罪,小僧也是因为联繫不上几百年前的旧识,所以才没查到佛门的具体动向。” “旧识?” “是……是一条血蛟大妖。” 枯禪僧不敢隱瞒。 “那傢伙盘踞在澜涛城外的深潭里有些年头了,一直掌控著郡府,谁承想这次去,连个蛟影都没见著,怕是……怕是凶多吉少了。” 陈舟气笑了。 合著几百年来人族郡府都被大妖圈养。 那难怪不得底下这些县城更是民不聊生,任妖食人。 他算是明白了,这世道,表面上是人族王朝管理,暗地里不知道被多少势力渗透成了筛子。 第99章 螻蚁聚堆,还是螻蚁 看著脚下的枯禪僧,陈舟知道这老小子虽然贪生怕死,但暂时还有用。 光靠怨憎之种控制,远程联繫总归不够方便。 他心念一动,从商城兑换了一张【低级信仰符詔】。 【低级信仰符詔(100点/张)】:可小幅提升指定目標对自身的信仰倾向。 这玩意儿对高阶修士效果一般,但让枯禪僧这种本就受制於他的傢伙变成泛信徒,还是绰绰有余的。 符詔化作一道微光没入枯禪僧眉心。 片刻后,枯禪僧再抬头时,眼神里的恐惧淡了些,只剩下討好。 虽然信仰等级很低,但至少建立了稳定的信仰连结,陈舟以后想给他传话,或者临时將他作为容器降临,就方便多了。 “行了,別嚎了。”陈舟打断了他的表忠心,“给你个將功补过的机会,再跑一趟澜涛城。” 没有邪祟的消息,有铜毒也够了。 追寻铜毒就意味著能拆盲盒。 “把石头和疫鼠带上。” 剑怀霜有纸人牵绊,不能离开太久,红玲还需协助尸魂宗新的领地建设,目前信徒里战力最高的也就只有石头了。 石头战力彪悍,性子直,正好磨练。 还有小耗子,陈舟看他不爽很久了。 整天街溜子一样到处蹭吃蹭喝,该压榨也得压榨。 “是是是,小僧明白。”枯禪僧领命而去。 …… 离开枉死城势力范围,前往澜涛城的路上。 疫鼠依旧是本体模样,蹲在枯禪僧光溜溜的脑袋上,一路上骂骂咧咧。 “真是晦气,我堂堂鼠大爷,居然要陪你们这帮小辈出来跑腿。” “这什么破路,连口像样的吃食都没有!” “禿驴,你之前说的澜涛城那家醉仙楼的八宝灵鸭到底靠不靠谱?” 枯禪僧只能顶著个禿脑袋,陪著笑,连连称是,不敢有半分怨言。 谁让这位是真大爷,惹不起。 越是靠近澜涛城方向,路上遇到的修士就越多。 他们大多形单影只,或者三两人结成临时的小队。 同行者往往相隔数丈,偶尔眼神交匯,又很快心照不宣地移开。 “砰!” 一声爆鸣从不远处传来,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 石头猛地转头望去,只见两名修士不知因何发生了衝突。 一人持刀,断臂处还渗著黑血。 一人持剑,剑光凌厉,却显得后继乏力。 “嘖,两个蠢货。” 疫鼠不屑地撇了撇嘴,“鷸蚌相爭,渔翁得利,老掉牙的戏码了。” 仿佛在印证疫鼠说的话。 爭斗不过持续了十数息,剑修一个不慎,被刀锋击中,飞剑光芒瞬间黯淡。 刀修刚露出一丝喜色,正要上前收割战利品。 “嗤!”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丝从旁边密林中射出,缠住了刀修脖颈,猛地一勒。 刀修脸上的喜色瞬间化为惊愕,双手徒劳地抓向脖颈,身体却迅速乾瘪下去,一身精血修为尽被细丝吸走。 而剑士还未来得及庆幸,脚下的影子突然扭曲,化作数根尖刺,从下至上,將他整个人贯穿。 不过眨眼之间,两名爭斗的修士便双双毙命。 他们身上的储物袋和法器,被悄无声息地捲走,只留下两具迅速冰冷的尸体。 石头看得目瞪口呆。 他虽经歷过与妖魔的战斗,但如此赤裸裸的同族廝杀,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面容和善,穿著儒衫,像个落魄书生的中年修士走来。 他脸上带著人畜无害的笑容,主动靠近,目光在看起来最年轻的石头身上打量。 “这位小友,看你们行色匆匆,也是要往澜涛城去吗?”儒衫修士笑著搭话,语气温和。 石头虽然觉得这人突然搭话有些奇怪。 但他本性耿直,见对方態度友善,便点了点头,老实回答:“是的,我们去澜涛城。” 枯禪僧心中冷笑,疫鼠猩红眼中更是闪过一丝讥讽。 但两者都没出声,想看看石头这蠢货能天真到什么地步。 儒衫修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 “巧了,在下也是要去澜涛城避祸。 “这世道不太平啊,铜毒肆虐,妖魔横行,也只有在郡府这等地方,才能求得一线生机了。 “看小友年纪轻轻,修为却是不凡,不知是哪个名门大派的高徒? “或许我等可以结伴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他一边说著,一边看似隨意地又靠近了几步,袖袍微动。 石头正想说自己不是什么名门大派,却听到头顶传来疫鼠一声嗤笑。 “跟他废什么话!” 话音未落,一道墨绿气流从疫鼠身上射出,瞬间扑向儒衫修士身前。 儒衫修士脸色剧变。 他根本没看清攻击从何而来,只来得及激发护体灵光,同时袖中滑出一柄淬毒的短刃。 但,太迟了! 疫鼠不屑:“在你大爷面前玩毒是吧?” 墨绿气流无视了儒衫修士仓促撑起的护体灵光,直接沾染在他的手臂。 “滋啦啦——!” 腐蚀声响起! 儒衫修士发出一声惨叫,他持刃的右臂连同半边肩膀,在瘟疫的侵蚀下,迅速消融。 而他脸上的和善早已被狰狞取代,剩下的半边身子踉蹌后退。 “大哥!” “动手!” 与此同时。 道路两旁的草丛和土坡后,猛地躥出四道身影。 显然是与这儒衫修士一伙的。 他们见同伴被瞬间重创,知道埋伏暴露,立刻悍然出手。 剑光符籙朝著疫鼠就直扑而来。 “哼,螻蚁聚堆,还是螻蚁。” 疫鼠甚至懒得从枯禪僧头上下来,只是冷漠扫过四人。 也不见它有何动作,更加浓郁的瘟疫之气如同爆炸般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 仿佛来自万物终末的归墟! 四人的攻击在接触到绿气的瞬间便无声湮灭,紧接著是他们护体灵光,然后是他们的血肉,骨骼…… 连惨叫都未能完全发出。 四名至少有三阶修为的散修,就在石头眼前,如同被投入强酸之中,身躯迅速瓦解。 最后化作四滩冒著气泡的恶臭尸水。 前后不过两三息时间,连同那倒在尸水中哀嚎等死的儒衫修士在內,五名心怀不轨的散修,全军覆没。 第100章 鼠大爷给你上的第一课 周围原本还有一些同样在暗中窥伺的散修,打著杀人越货主意。 此刻个个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是什么怪物? 青衫书生李淼,靠著一副偽善面孔和一手阴毒的蚀骨功,也算凶名在外,不知坑杀了多少肥羊。 现在居然连一招都接不下,半边身子就这么化了? 那恐怖的气息…… 连三阶心魘期都被直接秒杀,难道是四阶巔峰? 嘶—— “快走,离他们远点!” “妈的,幸好有傻缺比老子先,不然就该老子踢到铁板……不,踢到阎王殿了。” 一时间,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瞬间收敛。 附近区域的散修们如同躲避瘟疫般,远远绕开了石头他们这一行。 生怕被那恐怖的存在注意到,步了青衫书生等人的后尘。 疫鼠瞥了一眼还有些发愣的石头。 “小子,看清楚了? “鼠大爷给你上的第一课,出门在外,別他妈隨便相信陌生人的鬼话。” 石头微微受到衝击,但眼神很快重新变得坚定。 他对著疫鼠,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 “多谢鼠大人教诲,石头记住了。” 疫鼠对他的態度还算满意,哼了一声。 枯禪僧麻利地將地上遗留的储物袋捡起,隨意一探,隨即皱起眉头。 他见识过神尊大人的神丹妙药,散修兜里的三瓜两枣,狗看了都摇头。 他堆起笑容,对石头道。 “鼠大人刚才给你上了一课,教你不要轻信於人。 “那小僧也现个丑,教你另一课。 “人心虽不可信,但有时,却可以利用。” 说完,他主动散发出纯正的金色佛光。 虽然枯禪僧只有四阶修为。 但在这一群大多是一二阶,连三阶都算高手的散修之中,已然是绝顶高手。 瞬间吸引了无数道惊惧敬畏的目光。 他刻意运起灵力,让声音远远传开。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尔等黑心书生,大人念尔等修行不易,流离失所,好意允你们同行,暂避灾祸。 “尔等竟敢包藏祸心,妄图对大人不敬? “哼,落得如此下场,实乃咎由自取!” 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滚滚传开。 果然,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是佛门的高僧,四阶佛爷?” “青衫书生是被这位佛爷口中的大人干掉的?” “能被佛爷尊称为大人,还如此恭敬,那该是何等存在?” “嗤,怎么可能有傻x会那么好心,接纳散修同行?骗鬼呢。” 散修们心眼子都多,大部分人都按捺不动,只是远远观望,心中盘算著利弊。 但总有少数人,自身实力低微,若无庇护很难生存。 加之佛门平时总以悲悯的形象示人。 果然,没过多久,一男一女两人硬著头皮,从人群边缘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那男子是个矮瘦汉子,贼眉鼠眼,腰间掛著几个不同顏色的布袋,看起来像个兜售杂货的贩子。 他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率先躬身行礼:“晚辈孙发財,拜见佛爷,佛爷佛法无边,惩戒奸邪,实乃大快人心!” 那女子则身段妖嬈,穿著一身略显风尘的桃红色衣裙,眉梢却带著一股精明市侩。 她掩口轻笑,声音带著几分酥媚:“小女子媚三娘,见过佛爷,佛爷慈悲,竟愿庇护我等苦命人,实在令人感佩。” 话虽是对枯禪僧说的,但她的目光却流转在石头身上。 媚三娘暗暗吃惊,猜测这位或许就是佛爷口中的大人。 也不知是哪家天骄,竟然如此年轻,不知是个什么修为。 枯禪僧见疫鼠依旧蹲在自己头上,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便自作主张。 他维持著高僧的派头,微微頷首:“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鼠大人心怀眾生,便想知道,如今这路上,为何如此多的同道。” 媚三娘立刻接口:“回佛爷的话,如今这世道,实在是没法子了,首要便是那该死的铜毒。” 孙发財一旁帮腔:“是啊,蔓延太快了,听说好几个县都废了,河水喝了就浑身长铜斑,死状悽惨。 “大伙没什么办法,许多原本还算安全的散修洞府,如今都已成了绝地。 “都只能往郡府跑,指望郡府的阵法和大人们能挡住这鬼东西。” 媚三娘继续道:“我还听说郡府前段时间,好像还徵调了一批玄水卫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结果损失惨重,也没几个人回来,这也弄得人心惶惶的。” 媚三娘见枯禪僧没什么表情,咬了咬牙,把她从恩客那听来的,也不知是真是假的消息抖了出来。 “还有传言说,郡府库藏丰厚,为了应对危机,可能会开放部分资源,或者招募散修入伍,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如今澜涛城算是千岛郡仅存的,还算安稳的大城了,四面八方的散修,小家族,但凡是还能动的,都在往这边赶。” 她三言两语,將散修们匯聚於此的原因剖析得明明白白。 枯禪僧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原来如此,真是造化弄人,眾生皆苦。” 他装模作样地嘆息一声,顺手將地上摸来的的储物袋,隨手拋给了媚三娘。 “既然你二人诚心,鼠大人亦有好生之德,此物,便算作是大人的赏赐,也准你们二人暂时同行。” 媚三娘和孙发財接过储物袋,神识往里一探,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里面有不少下品灵石,但对於他们这些底层散修来说,算是一笔不小的横財。 “多谢大人恩赐!”两人连忙躬身道谢,態度更加恭敬了几分。 周围一些还在观望的散修,看到二人真的得了好处。 而且那位佛爷和神秘莫测的大人似乎並没有立刻翻脸无情,一些人的心思更加活络起来。 机会!这或许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能追隨强者,尤其对他们这些的散修来说,意味著庇护以及资源,修行路上会容易太多。 虽然主动提出追隨有些僭越,风险极大,但富贵险中求。 又有几人按捺不住,快步从人群中走出,来到近前,直接跪倒在地,行了大礼。 第101章 澜涛城 其中一个人,是个面容精悍的中年汉子,修为约莫三阶中期,在散修中已经算不错了。 他强压著心中的忐忑,抱拳沉声道:“晚辈厉锋,三阶刀修,擅使快刀,愿为大人牵马坠蹬,效犬马之劳。” 他自觉修为比媚三娘和孙发財都高,展现的价值更大。 而且观察了这么久,发现这位佛爷似乎挺好说话的,而那位神秘大人也未曾显露杀意。 枯禪僧慈悲的笑容像是焊在了脸上,眯著眼,看著跪在面前的几人。 既不说答应,也不说拒绝。 一副悲天悯人的笑容,却让厉锋等人心中七上八下,额头不禁渗出冷汗。 好半晌,就在厉锋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枯禪僧才慢悠悠地开口。 “阿弥陀佛,既然几位施主有心追隨,可见也是与我佛有缘,与大人有缘。” 他话锋一转:“眼下倒真有一事,需人出力。 “你们去探探消息,这千岛郡的铜毒,闹得人心惶惶,究竟是哪几个县最先开始爆发的? “把具体的地方,给佛爷我打听清楚嘍。” 作为佛门眾生相的成员,哪怕只是个边缘杂鱼。 枯禪僧对铜毒的习性也比常人了解更深。 他知道,往往闹得最凶,死人最多的地方,不一定是源头。 可能只是那里的环境特別適合作为铜毒的温床。 毕竟每只作为宿主的妖魔都不同,铜毒的表现形式多少会因人而异。 真正的根源,往往是最先出现异常,铜毒最先爆发的地方。 跪著的几人一听,顿时如蒙大赦,纷纷领命:“是,谨遵佛爷法旨!” 包括刚刚得了赏赐的媚三娘和孙发財,心里也明镜似的。 这是佛爷给他们的投名状,是考验。 能在修行界底层活到现在的散修,谁还没点打听消息的门路? 只是探查爆发顺序,小心一点,应该不至於把命搭上。 枯禪僧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像是隨口一提,却让几人心臟猛地一跳。 “若是差事办得好,打听的消息够准,鼠大人慈悲,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 孙发財反应最快,为了给枯禪僧留下好印象,最先应允。 “佛爷放心,小的这就去!定把消息给佛爷打听得明明白白!”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反应,一溜烟就消失不见。 厉锋和其他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也纷纷叩首,隨即起身,朝著不同的方向快速散去。 等这些散修都走远了,枯禪僧才乐呵呵地转向石头,带著几分得意。 “你看,那位大人交代的差事,打听铜毒源头这事儿,咱们这不就完成一小半了吗? “自有这些有心人替咱们跑腿。” 石头看著枯禪僧的笑容,心里有些复杂,但也不得不承认,这老和尚確实有一套。 他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把枯禪的话记在心里。 有了这批临时收编的眼线,三人不再耽搁,继续赶路。 以三人的修为,,脚程极快,不过一日光景,澜涛郡那庞大的轮廓便出现在眼前。 澜涛城,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一座建立在整块巨大岛屿上的宏伟要塞。 城墙用一种深蓝色的巨型礁石打磨而成,高达二十余丈,巍峨如山峦。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一股凝重的氛围。 巨大的城门前,排起了蜿蜒长队。 都是想要进城避祸的修士和小型家族队伍,人声鼎沸。 城门口的守军数量比平时多了数倍,个个披坚执锐。 他们不仅严格盘查身份路引,更有专门的修士手持奇特的罗盘状法器,对著每一个想要进城的人仔细探测,显然是在筛查是否身染铜毒。 旁边还设有一处简易试仙石,有专人负责检测入城者的修为和灵根资质。 一些拖家带口,但族人多为凡俗武夫或者低劣灵根的小家族,即便没有被检测出铜毒,也往往被守军粗暴呵斥,拒绝入內。 任凭他们如何哀求哭喊都无济於事。 “修为低於一阶者,不予入內!” “凡品以下灵根,需有城內修士作保,否则一律不准进!” “滚开!別挡著道!” 看著城门前缓慢蠕动的队伍,石头忍不住低声问:“我们也要排队吗?” 枯禪僧透出几分倨傲,声音不大。 “排队?那倒不用。 “石头小友,你要记住,这世上的规矩,多半是定给弱者的,真正的强者,到哪里都有优待。” 他上次独自前来,没找到旧友血蛟,摸不清城內水深,自然不敢造次。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身边站著两位五阶大佬。 更重要的是,他背后还有位手段通天的大人。 这底气,足得很! 枯禪僧周身淡金色佛光再次亮起,虽然不如之前震慑散修时那般耀眼,但那纯正的佛门气息和四阶威压却做不得假。 他直接无视了那长长的队伍,迈著方步,大摇大摆地朝著城门关卡走去。 守门的兵卒见有人竟敢不排队,刚想厉声呵斥。 但一感受佛光的威压,到了嘴边的骂声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一个小队长模样的军官连忙上前,陪著笑小心道:“这位大师,还请按规矩排队。” 枯禪僧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淡淡道:“佛爷我要进城,速速让开。” 那军官不敢做主,连忙派人飞奔向城內稟报。 没过多久,一名身著玄水卫制式衣袍,腰间佩著狭长弯刀的中年男子快步从城內走出。 他胸前的徽记显示了他的身份。 玄水卫副统领,赵千钧。 赵千钧来到近前,目光首先落在枯禪僧身上。 他感受到那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四阶气息,以及那纯正的佛光,心中便是一凛。 赵千钧抱了抱拳,语气谨慎,带著试探问道: “眾生皆有其相,万相皆可为佛?” 枯禪僧下巴微抬,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露出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 然后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嗯。” 赵千钧心中稍定,確认是佛门来客无疑。 但他的目光隨即扫过枯禪僧身旁的石头,这一看,心中更加惊惧。 第102章 心愿堂 这少年看起来年纪极轻,身著一套造型奇特的莹白骨甲。 骨甲看似朴素,却隱隱流动著不凡的光泽。 最关键的是,少年周身气血之旺盛,如同烘炉,修为更是深不可测,远远超过了自己。 噬元期? 这少年绝对是噬元期! 赵千钧头皮有些发麻。 如此年轻的五阶,闻所未闻! 是佛门秘密培养的佛子? 还是什么老怪物偽装? 至於蹲在枯禪僧光头上的小老鼠,气息內敛到了极致,反而被赵千钧下意识忽略了。 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挤出一丝客套的笑容,侧身让开道路。 “原来是佛爷驾临,失敬失敬。 “既是佛门高僧,自然无需排队查验,请入城便是。” 他甚至没有询问石头的来歷,聪明地选择了无视。 枯禪僧满意地点点头,领著石头,大摇大摆地穿过关卡,走进了澜涛城。 目送枯禪僧的背影,赵千钧脸上笑容瞬间消失。 他立刻转身,对身旁的亲兵低喝一声:“严密把守,有任何异动立刻示警。” 说完,他不再停留,脚步匆匆朝著城內玄水卫驻地方向赶去。 枯禪僧踏入澜涛城內,与外间排队入城者的惶惶不安相比,城內虽然也透著一股压抑的紧张,但至少表面上还维持著基本的秩序。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贩夫走卒穿梭,只是行人大多步履匆匆,脸上难见笑容。 枯禪僧一边看似隨意地打量著街景,一边在心底盘算著陈舟交代的三件事。 查明千岛各县铜毒源头,摸清郡府背后的势力,以及传播信仰。 第一件已经有人帮忙跑腿了,实在不行也可多招募些散修帮忙。 枯禪僧在心底对那些还在修行罗汉身,完全不知大难临头的同门点了个蜡。 各位师兄对不住了,各为其主,也不能全怪小僧嘛。 至於剩下两件事。 根本难不倒他。 装神弄鬼收割信仰,以谋取信徒自愿献上血肉这一套,不会有人比佛门更擅长了。 而摸清郡府背后的势力的话。 “与其费尽心思去接触戒备森严的郡府,不如让他们主动来找我们。” 枯禪僧对石头低声道,“得先有个落脚点,还得是个能引人注目的地方。” 他的目標很明確,外城区。 这里鱼龙混杂,消息灵通,多是低阶修士,落魄散修和本地平民,正是鬼神之说最容易渗透的土壤。 三人沿著外城区主干道走了一段。 枯禪僧四处扫视,最终停留在一条还算宽敞,人流却不算最多的岔路口。 路口转角处,有一间带著小院的二层铺面,门前掛著“林氏杂货”的旧牌匾。 门板紧闭,上面贴著一张泛黄的“吉铺转让”红纸。 “就这里吧。”枯禪僧点点头,位置还不错。 他上前,揭下红纸,叩门。 没过多久,一个看起来颇为体面的中年胖子,从屋里匆匆出来。 “可是几位要看这铺子?在下姓钱,是城南林府的管家,主家有事,托我处置这处旧產。” 他语速有点快。 枯禪僧单手竖掌:“阿弥陀佛,小僧云游至此,见此地与我有缘,欲觅一清静之地暂歇。” 钱胖子一听有缘,心里就有点打鼓,生怕这怪和尚纠缠不清,耽误他时间。 他搓了搓手:“前阵子……唉,不是铜毒闹的嘛,主家家里出了点事,急著回老家,这才忍痛转让。” 他一边说著,一边引著三人进去,但介绍得心不在焉。 “您看,这铺面位置还行,前后都通透,后面带个小院,楼上也能住人……东西都是现成的,拎包就能用。” 最近澜涛城里也不太平,人心惶惶,很多家族都在拋售產业。 若铜毒真蔓延到郡府,这些只能赚取金银俗物的產业,反倒成了累赘。 不如置换一些下品灵石,捏在手里更安心一些。 而且主家最近还出了那种怪事。 钱胖子心里嘆息,只想快一些出手。 他伸出五根手指,比划了一个数:“价钱也好商量,只要这个数。” “500下品灵石?” 枯禪僧也有几百年没接触过人类之间的交易了,这个价格在郡府应该挺划算的。 500灵石,或许以前的枯禪僧还会肉痛一下,但现在,大人给他的物资简直超乎想像! 交割手续很快完成。 钱胖子鬆了口气,可能是觉得枯禪僧也是爽快之人,好心提醒。 “大师,最近的澜涛城,也不是什么太平的地方。 “夜间记得关好门窗,就算听到奇怪的声音,也千万別出门。” 说完,钱胖子就急匆匆走了,一副忌讳莫深的样子。 待人走后,枯禪僧看著这间略显陈旧的铺面,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飞身而上,亲手將那块“林氏杂货”的旧牌匾摘了下来。 然后,以佛法烫上三个金文大字——心愿堂。 “心愿堂?”石头看著牌匾,有些不解。 “世人皆有所求,有所愿。” 枯禪僧將牌匾掛上,拍了拍手“求財,求平安,求祛病,求解惑,甚至是求报仇。 “以往他们求神拜佛,散尽家財也未必灵验,如今,我们这心愿堂,便是给他们一个心想事成的机会。” 石头点点头,取出几片血纹木牌。 正是李大柱这些日子砍树爆出来的特殊木材。 都被陈舟印上了白骨召唤的法术。 六团灰白色死气自木牌中涌出,迅速凝聚塑形。 眨眼间,六具高大魁梧的白骨诡仆,便出现在了心愿堂门口。 每一个都被强化过,达到四阶水准。 这突如其来的景象,立刻吸引了街道上行人的注意。 “那……那是什么?!” “骷髏!是邪修吗?” “不对……你看它们站的位置,是在守卫那家新开的铺子?” “心愿堂?这名字好怪,用骷髏守门的心愿堂?” “是傀儡吧,这傀儡真强,一个能打一百个我。” 路人纷纷驻足,有人惊恐,有人好奇。 用四阶骷髏傀儡看门,这心愿堂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枯禪僧对造成的效果很满意。 他整理了一下僧袍,对石头道:“走吧,石头小友,我们进去。 “接下来,就等著有心人主动上门了。” 第103章 难不成是白骨观来人了? 玄水卫驻地,玄水司。 统领成之山正埋首在一卷厚厚的名册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上面记录著近期派出执行任务的各小队情况。 就在这时,副统领赵千钧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连门都没顾上敲,脸色不太好看。 成之山头也没抬,一边批註著名册一边问:“千钧,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赵千钧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道:“统领,今天城里来了个硬茬子,至少五阶。” 成之山笔下顿了顿,但还是继续写著,语气还算平静。 “五阶?嗯,是个人物,如今这局势,若是能拉拢过来……” 澜涛城明面上的五阶高手两只手数得过来,五阶巔峰更是只有城主大人一个,任何一个五阶都值得重视。 赵千钧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不是普通的五阶,那人看著非常年轻。 “不会超过二十岁,而且,他身边还跟著一个和尚,至少四阶的佛爷。” “佛门的人?”成之山这下终於抬起头,“可看清楚了,会佛法吗?” 赵千钧肯定地点头:“属下试探过了,应该是眾生相的人没错。” 佛门在这个时候派人来,还带著个如此年轻的五阶,由不得他不多想。 成之山沉声继续道:“还有呢?就这些?” “还有!”赵千钧连忙补充。 “那个五阶的年轻高手,穿著一身白骨打造的鎧甲,应该是法器。 “而且,他们在外城区盘下了一个铺子,叫心愿堂,门口摆了六具骷髏看门,每一具骷髏都不弱於四阶!” “什么?”成之山手里的笔啪一声掉在名册上,溅开一团墨渍。 他猛地站起身,盯著赵千钧,“消息准確?六具四阶骷髏看门?” “千真万確。” 赵千钧重重点头,“属下亲自去外围看过,那六具骷髏就杵在门口,死气森森的,没人敢靠近。 “那铺子也没掛牌营业,不知道这佛爷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成之山在原地踱了两步,脸色变幻不定。 他喃喃自语。 “白骨……红顏白骨,诸法空相,唯弃血肉,方见真佛。“ 难道,不是眾生相,而是……白骨观来人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赵千钧:“查清楚那佛爷的来歷了吗?” 赵千钧摇头。 “盘问过一些跟他们同方向来的散修,都说那佛爷行事很高调,在路上曾一招就秒杀了好几个想打主意的三阶散修,所以印象很深。 “他们来的方向似乎是曲岛县那边。” “曲岛县?”成之山瞳孔一缩。 他立刻联想到了之前確实派过一支玄水卫小队去往曲岛县。 他也知道一些秘闻,曲岛县数百年前,是有一位佛爷在那处建塔修行。 他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不行!”成之山当机立断,“这事太大了,必须立刻上报,我去求见接引菩萨。” 另一头。 陈舟刚把升级后的林场和矿洞安排妥当,就一直盯著秘境里的动静。 上次献祭了笑面,秘境的探索度涨到了20%。 这让他有了个新的猜想,这秘境,怕不就是一个传送门吧。 陈舟琢磨著,下次再有异虫出现,得想办法活捉几只。 试试看能不能在秘境其他地方,也让它们咬出几个溃口出来。 正想著,殍出现在祭坛下方。 她身上那股躁动的饥荒气息平息了不少,但属於人的部分依旧显得有些黯淡。 “大人,曲岛县地下的铜毒,清理完了。”殍的声音平板无波。 陈舟看著她,能感觉到她体內属於蝗母的本源和吞噬的铜毒依然在纠缠,无法消化。 就像胃结石,堵在那里,让她自身的实力也难以完全发挥。 这种源自同等级存在的本质衝突,不是简单能化解的。 陈舟想了想,兑换了几颗五阶的塑魂丹:“拿著,对你的神魂稳固应该有点帮助。” 殍面无表情地接过丹药,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她从怀里掏出本小册子,已经被翻得有些毛边。 殍埋头翻阅,很快,她找到了对应条目。 然后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假笑,一字一顿地念道:“收到礼物,要礼貌道谢,並……回礼。” 她念完,又陷入了沉思。 回礼? 回什么好呢? 她看了看自己,好像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略一思索后,殍在陈舟有些错愕的目光中,她抬起右手,抓住自己的左臂,猛地一扯。 “咔嚓”一声,伴隨著飞溅的血液与碎肉,她竟硬生生將自己的一截小臂给撕扯了下来。 殍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將那截还在微微抽搐的手臂,非常认真地捧著,递向陈舟。 “……” 陈舟一时语塞,面色复杂,不知道是该接还是不该接。 就在这时,祭坛旁的【点將台】,忽然散发出一阵莹白色光芒。 那光芒笼罩住殍手中那截断臂,断臂迅速消融,化作最精纯的本源能量,被点將台吞噬吸收。 陈舟这才恍然明白过来殍的意思。 她不是在送一件普通的礼物,她是在献上自己的一部分本质。 殍收回空空的手,断臂处並没有流血,而是在缓慢地蠕动再生。 她维持著假笑道:“娘说过,要知恩图报,娘还说,你是一个真正爱人的神明,她让我跟著你。” 陈舟沉默了一下,又问:“那你自己呢?你自己愿意吗?” 殍脸上那僵硬的笑容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迷茫。 她歪著头想了想,感觉在枉死城的这些日子,娘確实变得开心了。 这里的人看她们的目光也没有厌恶和恐惧,即使她以最真实的,半人半虫的模样行走。 这里……很好。 她点了点头,收起了那难看的假笑,恢復了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唯有眼神更清澈了些。 “我也愿意的。” 隨著她话音落下,点將台上一根骨柱裂开。 枯骨叩门令发动。 【你消耗了一份目標邪物的本源。】 【你获得一只6阶诡侍——殍】 【目前拥有诡侍:2/2】 第104章 心愿堂的第一批客人 枯禪僧在心愿堂里过了两天清閒日子。 外面那六具四阶骷髏往门口一站,效果拔群。 別说普通老百姓,就连那些平日里在外城区横著走的帮派混混,路过都得绕著走,大气不敢喘。 別说骷髏的四阶等级。 光是那阴森森的死气,隔老远都能感觉到,谁还敢往里闯? 甚至有好事的跑去玄水卫举报,说外城区来了邪修,弄些骷髏看门,肯定没安好心。 玄水卫的人过来远远瞅了一眼,领头的小队长脖子一缩,屁都没放一个就带人溜了。 上头没明確指令,他们这些小嘍囉上去干嘛? 给人家骷髏大爷送菜吗? 他们全部加一起,不够人家一只骷髏大爷塞牙缝的。 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见。 到了第三天清晨,石头正在后院专心致志地练他的天罡刀法,刀风凛冽。 疫鼠抱著枯禪僧买回来的八宝灵鸭,正蹲在房樑上啃得满嘴流油。 “嘖,这鸭子火候差了点,香料也不够足,嘖,禿驴,比你吹的可差远了啊。” 而心愿堂外面,却罕见地聚集起了一小群人。 不是修士,也不是商人,而是一群七八岁大的孩子。 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襤褸,赤著脚,身上脏兮兮的。 在澜涛城,几乎没有纯粹的凡人。 哪怕是在最底层的外城区,能活下来的,多少都有一阶的修为在身。 能扛能跑,勉强能找点活计。 但这些孩子,身上连最微弱的灵力波动都没有,是真正的凡人孩童。 他们的来歷也简单,多是城中那些最底层的苦力,码头搬运工的孩子,没人看管。 父母要么死於非命,要么自身难保。 或者是从更偏远村落逃难过来,家园被妖魔所毁,沦落为孤儿。 没有修为,连给那些家族当最低等的僕役都没人要,嫌他们没用还浪费粮食。 只能在外城区像野草一样自生自灭,靠著乞討,捡拾垃圾,或者偷偷摸摸干点小勾当苟活。 他们一边要躲著玄水卫的巡查,一旦被抓住,就会被强行押送出城,扔到荒野自生自灭。 另一边,最近几天夜里,城里总有些怪事发生,澜涛城里更是人心惶惶。 此刻,几个年纪稍大点的孩子,正费力地抬著一个昏睡不醒的男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男孩大约八九岁的年纪,脸色蜡黄,嘴唇乾裂,呼吸微弱,额头烫得嚇人。 一个扎著两个歪歪发揪的女孩,带著哭腔道:“怎么办啊狗儿哥,九儿哥睡了两天了,再这么下去……呜呜……” 名叫狗儿的男孩皮肤黝黑,个子最高。 他咬著牙,努力抬稳九儿:“別哭,哭有什么用,得想办法救九儿哥。” 女孩咬著嘴唇,小手在破烂的衣兜里掏了半天,只摸出两个磨得发亮的铜板。 “就这两个子儿,连个灰面馒头都买不起,城东那个王大夫,出诊一次至少要一块下品灵石……我们哪里请得起……” 狗儿继续道:“不能扔下九儿哥!要不是他以前总把討来的吃的分给我们,我们早就饿死了!现在他病了,我们不能不管!” 可是怎么管? 他们身无分文,求助无门。 几个孩子都沉默了。 他们识字不多,还是昨天听一个路过的商贩提了一句,说这新开了家心愿堂,好像能帮人实现愿望。 但周围所有人都说,那是邪修开的黑店,门口站著骷髏,鬼气森森的,能是什么好地方? 狗儿攥紧了拳头,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一丝狠劲。 “管不了那么多了,邪修就邪修!只要能救九儿哥,他们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 女孩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可是,我听说邪修都要吃小孩心肝的。” 狗儿瞪了她一眼,声音却也有些发抖:“那,那也比看著九儿哥死强,大不了……大不了我用我的换。” 女孩又哭了:“狗儿哥你也不要死,还是用我的吧,只有我最没用了,让他们吃我的心肝。” 几个孩子互相看了看,最终都没说话了。 他们生活在最底层,比谁都清楚,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代价,哪怕是生命。 至於城里传的邪修害人,他们已经顾不上了。 小乞丐的聚集,也引来了一些路过的行人驻足。 “嘿,看那群小乞丐,围在心愿堂门口乾嘛?” “还能干嘛,肯定是走投无路了唄。” “嘖嘖,真是找死啊,敢敲邪修的门?” “可惜了,我看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几个小娃娃,进去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邪修的手段,嘿,说不定正好拿他们练功呢!” 路人议论纷纷,有冷漠的,有好奇的,更有幸灾乐祸的。 但无一例外,没人觉得这几个孩子能有什么好下场。 也有几个其他家族散排过来的眼线,悄悄隱入人群。 如今的澜涛城也算是多事之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人绷紧神经。 更何况这么一家来歷不明,但明显背景深厚的心愿堂。 城主府,玄水卫全都不表態,关係曖昧。 他们也就只能自己增派人手,去探探虚实。 最终,胆子最大的狗儿,深吸了一口气,在其他孩子期盼又恐惧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他心臟跳得像打鼓,两条腿都在发软。 经过门前两排骷髏时,冰冷的死气让他几乎窒息,他紧紧闭著眼,生怕下一秒就被骨刺刺穿。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並没有到来。 只是用空洞的眼眶看著他,並没有阻拦,也没有攻击。 狗儿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伸出脏兮兮的小手,用力叩响了木门。 木门发出沉重的声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疫鼠啃鸭子的动作一顿,猩红的小眼睛瞥向前厅方向:“嘿,来活儿了?还是一群小豆芽?” 枯禪僧缓缓睁开眼睛,脸上虚偽的笑容变得真实了几分:“哦?终於有有缘人上门了?” 前厅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一道缝。 第105章 不是病的病 一个乾枯黑瘦身影出现在门后,如同焦木一般。 最嚇人的是他那张脸,没有嘴唇,裸露的牙齿和牙床直接暴露在外,带著一种永恆嘲讽般的诡异感。 正是枯禪僧。 “妈呀!” 敲门的小乞丐狗儿嚇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脸煞白。 围观的人群里,也有几个胆小的。 见到枯禪僧如此非人相貌,以为是什么吃人魔头现世,连热闹都不敢看了,连滚带爬地遁走。 生怕慢一步就被抓去生吞了。 不过,也有些有见识的,以及大家族派来的探子,虽然心里也发毛,但还能稳住。 他们知道佛门里奇形怪状的人多了去了,光看长相分辨不出善恶。 有人心里嘀咕。 “这心愿堂,难道真是佛门高僧所开,为的就是普度眾生?” 钱胖子也是被家族派来打探的一员。 三天前,正是他把这林氏杂货转让给枯禪僧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林家最近出了怪事,铺子又被怪僧盘走。 上面不发话,林家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人。 这才让钱胖子盯紧心愿堂,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赶紧把灵石还给大师,铺子就当他们林家白送了。 烫手山芋,拿在手里也不安心。 枯禪僧没理会外面的骚动,他的眼睛隱藏在深邃的眼窝里。 他笑眯眯地扫过门口这群嚇傻了的小乞丐,声音带著股刻意营造的慈和。 “阿弥陀佛,几位小施主叩响贫僧之门,可是心中有所求,欲了却心愿?” 狗儿虽然怕得要死,但一想到昏睡的九儿哥。 他手脚並用地爬起来,噗通跪在地上,带著哭腔央求。 “师父,大师,求求您救救我们老大九儿哥吧! “他病了两天了,怎么叫都不醒,我们……我们什么都愿意给,求您发发慈悲!” “哦?”枯禪僧笑容不变,“且让贫僧一观。” 他走上前,蹲下身,伸出如同枯枝般的手,指尖縈绕起一缕淡金色的佛光。 轻轻点在了昏睡男孩的眉心。 佛光探入其识海。 枯禪僧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伤寒发热,或者营养不良导致的昏厥。 对他这等修为而言,驱除凡人的病气不过是举手之劳。 然而,佛光在九儿体內转了一圈,枯禪僧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对劲。 这小孩的识海一片混沌,没有清醒的意识。 但又並非受伤。 他体內更是没有丝毫病气,相反,他的身体相当强壮,气血甚至比一般同龄孩子还要旺盛些。 完全不像个终日乞討为生,食不果腹的乞丐。 魂魄也是完整的,没有被妖邪勾走的痕跡。 “怪哉。” 枯禪僧低声自语,这种情况他还是头一次见。 他收回手,对狗儿说了句:“小施主稍安勿躁。” 隨即转身回了心愿堂內。 不多时,里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吱,屁大点事也要劳烦鼠大爷,枯禪禿驴你是不是存心的?” “鼠大人息怒,此事確有蹊蹺,非是寻常病症,还请鼠大人法眼一观。” 隨著话音,一个身著黑色夜行衣男子走了出来。 他半张脸被雾气面具覆盖,只露出一双猩红眸子和线条冷硬的下巴,一脸不耐烦。 正是化为人形的疫鼠。 石头也练完了刀,默默跟在他身后。 疫鼠隨意地扫了一眼地上昏迷的九儿,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隨即勃然骂道。 “操,你们这群小屁孩耍鼠大爷玩呢? “这小子壮得跟他娘的小牛犊子似的,生个屁的病,找茬是不是?” 疫鼠身为魔族,本源是瘟疫,对疾病和毒素的感知堪称天下无双。 连他都感觉不到丝毫异常,那基本就排除了生病中毒的可能。 疫鼠这一身煞气,加上那凶狠的语气,顿时把几个小乞丐嚇得哇哇大哭。 连外面不少围观的路人都觉得腿肚子发软,悄悄又退后了几步。 只有狗儿还强忍著恐惧,不停地磕头。 石头见状,沉默地走上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九儿的情况,也皱起了眉。 他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摸出三颗丹药。 一颗暗红色的【一阶血肉丸】,一颗殷红的【一阶血引丸】,还有一颗散发著微弱魂光的【一阶塑魂丹】。 三颗丹药一出,顿时,一股混合著血腥腐朽的恶臭瀰漫开来。 “呕,什么味儿!” “好臭,这什么鬼丹药?” 围观人群里响起一片乾呕的声音。 但也有几个稍微懂行,或者对丹道略有涉猎的散修,在最初的不適后,眼中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这气血之力,好生霸道!” “你看那魂光,一看就绝非凡品。” “丹药品质这么好,真就餵给普通凡人?” 石头没理会外面的议论,他捏开九儿的嘴,將三颗丹药依次塞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庞大的气血之力瞬间在九儿体內炸开。 他瘦小的身体根本无法完全吸收如此猛烈的药力,皮肤表面甚至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九儿哥!呜呜……九儿哥要死了!” “血!他流血了!” 小乞丐们哪见过这场面,以为丹药有毒,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然而,就在这混乱的哭嚎声中,原本昏睡不醒的九儿,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皮颤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茫然地看著天空,隨即感觉到身上的黏腻和血腥气,嚇了一跳。 紧接著,他看到了围在自己身边哭成泪人的小弟小妹们。 又看到面前凶神恶煞的疫鼠,样貌诡异的枯禪僧和气息恐怖的白骨诡仆。 几乎是本能反应,九儿一个激灵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张开双臂,將小弟小妹们护在自己身后,眼神警惕地盯著石头等人。 “你……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疫鼠被这群小孩吵得心烦,吼了一声。 “都他妈別嚎了,吵死大爷了!” 他顺手拿出自己啃剩下的半只八宝灵鸭,十分嫌弃地甩给哭得最凶的歪揪揪女孩。 女孩脸上还掛著鼻涕和眼泪,捧著油乎乎的半只鸭子,呆呆看著疫鼠,整个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第106章 脱胎换骨 旁边一个稍微机灵点的小乞丐吸了溜鼻子,小声说。 “二丫姐,是……是醉仙楼的八宝灵鸭。 “我听人说过,可贵了,要好多好多灵石呢……” 他说著,一边哭还一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疫鼠眼睛一瞪:“看什么看,嫌鼠大爷我吃过的?找死是不是?” 二丫嚇得一哆嗦,连忙带著哭腔道。 “不,不敢!谢谢鼠……鼠大爷!”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半只香气扑鼻的鸭子分给了身边的小伙伴们。 动作小心翼翼地,生怕激怒疫鼠。 对於这些常年乞討为生的孩子来说,这无疑是他们这辈子都没尝过的绝世美味。 疫鼠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此刻,九儿也在狗儿等小弟七嘴八舌的敘述中,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九儿哥,你终於醒了,你睡两天了,都嚇死我们了!” “呜呜,我们还以为你死了,就让狗儿哥去敲了这心愿堂的门。” 九儿听著,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 他三日前就和往常一样。 照例好运地躲过搜捕,好运地捡到几枚铜板,好运地找到一件不漏风的旧衣服。 他准备等到第二日,再用铜板买个馒头和眾小弟分食。 白天要一边带著小弟们躲避玄水卫,还要一边乞討,已经够费心神了。 所以晚上九儿睡得有些早。 也没什么异常,只是眼睛一闭一睁,没想到已经两天过去了。 他只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梦,已经记不得梦里是什么了,只隱约记得周围有很多人在一起。 明白是自己莫名昏睡让小弟们担惊受怕,还冒险来此求救,九儿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定了定神,郑重地转向疫鼠,就要跪下磕头。 虽然疫鼠看起来最凶,但至少给了食物。 “滚蛋!” 疫鼠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嗖地闪到一边,嫌弃地骂道。 “別他妈磕鼠大爷,晦气!又不是老子救的你,磕他,磕那傻小子!” 疫鼠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石头。 九儿愣了一下,依言转向石头,跪地磕头。 石头脸一下子臊得通红,赶紧上前一把將九儿拉起来。 “我不过是神尊大人座下的巡行使,丹药皆来自大人的恩赐,不用拜我。” “若要谢,你们诚心跪谢神尊大人就可以了。” 石头强忍著內心的羞耻感把这番话说完,表面上努力维持著镇定,心里却暗爽不已。 他早就想向剑怀霜大哥一样,说一句这种台词了。 毕竟真算起来,他才是大人的第一个信徒。 说完,看著眼前这群面黄肌瘦的小乞丐,心里一软。 他想起自己当初在大梁村时,也是这般朝不保夕。 如今跟隨大人,才有了如此能力。 於是,他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些一阶的血肉丸和血引丸,给每个小乞丐都分了两颗。 恶臭再次瀰漫。 看得人群之中,懂丹之人一阵眼热。 乞丐虽小,但也有懂察言观色的,通过一些人的表情,知道这肯定是好东西。 也知道財不露白的道理。 这么多人看著,他们未必能把丹药带走。 而且九儿哥就是被丹药治好的,吃了肯定没坏处,至少也能强身健体。 在狗儿的领头下,乞丐们都把丹药吃了。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下,乞丐们纷纷脱胎换骨,当场突破至一阶修士。 刚才还有不少人捂著鼻子嫌臭。 但现在,不少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那些不起眼的丹药,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尤其是几个本身卡在引气期瓶颈多年的散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能……能让凡人直接引气入体的丹药?!” “毫无副作用?根基还如此稳固?这怎么可能!” “你看那几个孩子,气血奔涌,灵气自生,这分明是踏入了引气期的徵兆!” “天啊!若是这种丹药能大量炼製……” 惊呼声和议论声此起彼伏,整个街道都轰动了。 之前那些嫌弃的,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此刻全都换上了震撼,羡慕,乃至贪婪的神色。 能让毫无资质的凡人一步登天,成为修士,这简直是逆天改命的神药。 那几个大家族派来的探子,更是脸色剧变,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 他们再也顾不得隱藏,立刻转身,用最快的速度朝著各自家族的方向狂奔而去。 必须立刻把这天大的消息传回去! 心愿堂里有神丹,背后怕不是站著哪位大能! 混在人群中的钱胖子,更是身心俱震。 他万万没想到,这被他匆匆甩卖掉的铺子,这被他视为怪和尚的枯禪僧,竟然掌握著如此惊世骇俗的手段。 “能让凡人立地引气,这……这……” 钱胖子肥硕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身为林府管家,他比那些散修见识更广,更能看出这丹药的恐怖之处。 不仅仅是对凡人,哪怕是对已经踏入修行路,处於二阶缠骨期的修士。 这种纯粹强化气血,稳固根基的丹药,也拥有著巨大的吸引力。 尤其还是现在这个铜毒肆虐,怪事频频的节骨眼上。 这种丹药一旦大量放出,会有多少走投无路的散修,甚至一些小家族,会为了它挤破头? 心甘情愿地为心愿堂卖命? “不行!必须立刻稟报家主! “带上重礼,一定要和这心愿堂,和这位佛爷搭上线!” 钱胖子再也顾不上其他,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踉踉蹌蹌地朝著城南林府方向跑去。 而此刻,场中最懵懂的,反而是那群小乞丐自己。 他们只觉得吃下那两颗味道奇怪的糖豆后,肚子里暖烘烘的,好像有一股用不完的力气在身体里乱窜。 原本因为飢饿和寒冷,而时常虚弱的感觉一扫而空,耳聪目明,连周围那些大人震惊的议论声都听得格外清晰。 “狗儿哥……我……我感觉我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二丫,你头上在冒白气!” “你燃起来了!” 孩子们互相看著对方,都有些不知所措。 所有人身上都隱隱流转微弱灵光,气血蒸腾。 他们这就……脱离普通人范畴,成为传说中的修士了? 第107章 凡骨 九儿看著小弟们身上发生的变化,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他早已知道,自己天生没有灵根,是彻彻底底的凡胎。 连最低等的杂灵根都不是。 但他並不嫉妒,反而鬆了口气。 至少,弟弟妹妹们以后不用再担心被玄水卫隨意驱逐出城了。 也能凭藉引气期的修为,去找些活计,或者卖身当个家僕,至少也能填饱肚子。 喜悦过后,现实的忧虑浮上心头。 狗儿忐忑不安地走上前,再次对著枯禪僧和石头跪下,努力保持镇定。 “大师,谢谢你们救了九儿哥,还,还赐给我们这么大的造化。 “我们知道,天下没有白得的好处,请问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们什么活都能干,扛货,打扫,端茶送水,当牛做马都行! “如果……如果你们需要心肝,就取我的吧! 只求放过我的弟弟妹妹们!” 其他孩子闻言,虽然害怕,却也纷纷跟著跪下,小脸上满是紧张。 澜涛城里没有怜悯。 只有交易。 枯禪僧看著狗儿那副准备英勇就义的模样,裸露的牙床咧开,发出嗬嗬的怪笑。 他摆了摆手,將跪著的乞丐们都託了起来。 “起来起来,都起来。” 枯禪僧说著,从破旧的僧袍袖子里,摸出了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骨雕。 这是神恩大祭之后,鲁承带著几个徒弟连夜赶製出来的,在枉死城里卖得相当火爆。 骨雕上的男子仿佛藏身於阴影中,身著业火衣袍,坐於骷髏法座之上。 虽看不清具体样貌,但匠人的手很巧,將神圣与威严交织的气质雕刻地惟妙惟肖。 枯禪僧將骨雕递给还有些发懵的狗儿。 “小施主们多虑了。 “我家神尊大人,乃是执掌阴司,慈悲度世的正神! “大人命我等在此开设心愿堂,便是为了替眾生寻一线生机,结一份善缘。 “大人神威无量,又岂会贪图你们那点微末的心肝血肉? “莫要將大人与邪祟相提並论,贫僧可是要生气的。” 他佯装不悦地顿了顿。 “你们只需要常怀感恩之心,將大人的白骨法相请回家中,日夜诚心祭拜,感念神恩即可。” 此言一出。 不仅是小乞丐们愣住了,外面所有竖著耳朵听动静的围观者全都傻眼了。 还有这种好事? 不用卖身为奴? 不用献上珍宝? 甚至连灵石都不要? 只需要拜一拜这个骨头雕像? 然后就能得到那种能让凡人立地引气,让修士稳固根基的神奇丹药!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大师,大师!我先来的,我想要一颗神丹,我卡在引气期三年了,毕生心愿就是突破至缠骨起!” “佛爷,求您赐药,我马上就快……不,我是说家中老母病重,需要神丹续命啊!” “让我进去!我愿日日祭拜神尊大人,只求一颗神丹!” 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朝著心愿堂门口涌来。 什么骷髏守卫,什么诡异僧人,在能改变命运的神丹面前,全都顾不上了。 大家生怕慢了一步,这天大的机缘就与自己失之交臂。 场面顿时失控。 “哼!” 就在人群即將衝进来时,一声冷哼如同惊雷般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一直抱臂靠在门框上看戏的疫鼠,將威压彻底爆发出来。 白骨诡仆提起骨刃,直接斩断几个越界者放肆的手臂。 手臂落地,脆化成骨质,然后被疫鼠一脚踩碎。 杀气瀰漫开来,瞬间让冲在最前面的人血液冻结。 狂热的人群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猛地剎住了脚步,一个个脸色煞白,再不敢前进半步。 枯禪僧这才慢悠悠地走上前,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阿弥陀佛,各位施主,稍安勿躁。 “我心愿堂自有规矩,一日只接待一位有缘人,了却一桩心愿。” 他目光扫过外面黑压压的人群,缓缓道。 “今日的机缘已了,若各位施主心中確有未结之愿,明日请早吧。” 说完,他也不管外面眾人是何反应,直接转身,示意石头和疫鼠退回堂內。 “吱呀”一声,木门再次关上,將所有的喧囂都隔绝在外。 门外,有人失望,有人焦急,还有人不甘。 无人敢出声质疑,更无人敢强行闯门。 毕竟守门的六具四阶骷髏可不是摆设。 但所有人內心都是一片激动! 一天只接待一位! 那岂不是说,谁明天来得早,谁就有机会? 当下,就有人捨不得离开,直接在心愿堂对面的街角蹲了下来,打算彻夜排队。 更多的人则是赶紧离开,奔走相告,將这惊天消息传给自己的亲朋好友,或者背后的势力。 而九儿,则趁著刚才的混乱,拉著狗儿,招呼著其他懵懂又兴奋的小弟们,从人缝里钻了出去。 一溜烟跑进了条偏僻的巷道里。 直到確认周围没人跟来,孩子们才鬆了口气。 狗儿捧著陈舟的手办问:“九儿哥,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九儿看著弟弟妹妹们,脸上露出一个轻鬆的笑容。 他们都因为踏入引气期,浑身气血充盈,连眼神都比以往明亮了许多。 九儿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还能怎么办,好事啊! “你们现在都是正儿八经的修士了,不用再怕被玄水卫隨便赶出城了。 “可以去码头扛包,去商铺当学徒,总能找到活计,以后就不用跟著我天天挨饿受冻了。” 他说得轻鬆,心里却有些复杂。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很幸运。 虽然九儿自身不具灵根,只是凡骨。 但当初村里遭了妖灾,全村几乎死绝,他不慎跌进一口枯井,反倒捡回一条命。 后来流落荒野,饥寒交迫,也总能莫名其妙找到些野果果腹。 一路上没遇上过真正吃人的妖怪。 迷迷糊糊跟著一个商队,竟然也混进了这澜涛城。 按照城规,没有修士担保的凡人根本不许逗留,但他带著一群小拖油瓶,每次玄水卫巡查,他总能恰好躲过去。 就好像冥冥之中,真有老天爷在帮他一样。 他收留这些和他一样无家可归的孩子,靠著这点莫名其妙的幸运,带著一群凡人小孩在澜涛城里艰难求生。 但九儿也知道,乞討不是长久之计。 弟弟妹妹们能走上正路,他是真心为他们高兴。 第108章 人面疮 玄水司內,成之山从梦中醒来。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中还残留著一丝疲惫。 一直守候在旁的赵千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道。 “统领,菩萨可是回话了,確定是白骨观的人吗?” 成之山揉了揉眉心:“接引大人尚在闭关,正是凝聚罗汉之身的关键时刻,不容打扰。 “我只见到了织娘子。” 一想到梦中身著霓裳的绝色女子,成之山脸上不可避免地生起一丝敬畏。 “织娘子大人怎么说?”赵千钧问。 “织娘子会亲自去一趟曲岛县,查探虚实。 “她说,若真是白骨观不安分,想要染指我们千岛郡,分一杯羹的话。 “接引大人会不惜代价,提前出关应对。” 赵千钧闻言,明显鬆了口气:“那就好,有织娘子亲自出马,想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听说织娘子已是半步诡化的修为,若能请得她……”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若有那位近乎六阶的存在插手,心愿堂那几个怪人想必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成之山却没有他那么乐观,他的右眼突突直跳,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大事。 他摆了摆手,转而问道:“先不说这个,那心愿堂,这两日可有什么异动?” 提到这个,赵千钧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他將今天早上在外城区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匯报了一遍。 此刻全城早已经传遍了,心愿堂有神丹现世。 “统领,此事千真万確! “无数人亲眼所见,那几个小乞丐服下丹药后,当场引气入体,根基稳固,没有丝毫副作用。 “现在整个外城区都疯了,多少人堵在心愿堂门口,就盼著明天能成为那个有缘人! “城內各大家族也都坐不住了,全都派了人手过去,恐怕……” 成之山听著,眉头越皱越紧。 能让毫无灵气的凡人直接引气入体的神丹? 这效果,简直闻所未闻! 他太清楚这种丹药对普通人,乃至对那些卡在低阶瓶颈多年的修士,拥有何等致命的吸引力。 设身处地地想,成之山也在四阶巔峰卡了很多年,瓶颈丝毫没有鬆动的跡象。 若是此刻,面前摆著一颗能让自己直接踏入五阶噬元期的神丹……他会不会疯狂? 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但也正因为如此,成之山心中的忧虑更甚。 他示意赵千钧退下,自己独坐於书桌前,提起毛笔。 硃砂墨跡晕开,亦如钱胖子兴奋到涨红的脸。 “老爷!老爷!天大的好消息,少爷的怪病有救了,少爷有救了!” 城南林府。 钱胖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回了林家,直接衝进家主林志学的书房。 因为过於激动,他那肥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喊破了音。 林志学正对著窗外枯枝发愁,却被突如其来的喧譁惊得回过神。 他转头一看,是钱胖子。 再听到他嘴里嚷嚷的內容,林志学本就阴鬱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勃然大怒。 “混帐东西!” 林志学猛地一拍桌子,上好的紫檀木书案都被拍得震了一震。 “你发的什么失心疯,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有救了,给我滚出去!” 书房內侍立的小廝和婢女们嚇得噤若寒蝉,一个个深深低下头。 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家主的怒火牵连。 谁都知道,林家那位曾经惊才绝艷的大少爷林少彬,如今已是府里不能提的禁忌。 曾经的林少彬,是澜涛城年轻一代的翘楚,不仅生得俊朗非凡,更难得的是天资聪颖,文曲下凡。 年纪轻轻便已是二阶缠骨期的修士,是整个林家最大的希望。 林志学以他为荣,倾尽整个林家资源,助其修炼。 就指望著林少彬能前往州府,拜入真正的仙门。 可就在数月前,不知为何,林少彬突然染上了一种怪病。 一身修为莫名凝滯,无法运转,紧接著全身开始溃烂,长出脓疮。 人也很快陷入昏迷,至今未醒。 林志学为了这个儿子,可谓是耗尽心血。 他寻遍了澜涛城乃至周边郡县所有有名有姓的医师,丹师。 甚至一些稍微有些名气的散修也拜访过,花费的灵石如流水,却无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更別提医治了。 更可怕的是,最近一段时间,连平日里负责贴身照顾林少彬起居的几个小廝和婢女,也陆续开始出现类似的症状。 皮肤溃烂,生出脓疮。 疮面匯聚的地方,更是隱隱扭曲,仿佛要形成一张人脸。 这一切都压在林志学心头,像块沉重的巨石,让他心力交瘁,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 “怪病”和“少爷”相关的词,在林府几乎成了绝对的禁忌,无人敢提。 也难怪林志学见到钱胖子如此失態地嚷嚷,会如此暴怒。 钱胖子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想到心愿堂前那神奇的一幕,和臥病在床的少爷。 他还是强忍著怒斥,急声道:“老爷!老爷息怒!” “我没有胡言,是真的有希望了! “外城区新开了一家心愿堂,里面有一位佛法高深的大师,他……他有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丹妙药啊!” 他竹筒倒豆子般,將今日所见所闻,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尤其是那几个小乞丐服用丹药后的神奇变化,重点强调了丹药逆天改命般的效果。 心愿堂能实现心愿,连如此神丹都有,那治疗区区恶疮又有何难? 林志学起初仍是满脸怒容,但听著钱胖子的描述,他脸上的怒意渐渐被惊疑不定所取代。 他了解钱胖子,作为林府管家,钱胖子虽然有时候爱占小便宜,但大事上从不含糊,更不敢在这种事情上欺骗他。 “你说的……都是真的?” 林志学的声音带著颤抖。 那是一种在绝望中看到一丝微弱火光,又生怕是幻觉的小心翼翼。 他已经失望过太多次了。 “千真万確,老爷,我敢用性命担保! “现在全城都传遍了,好多其他家族都派人去守著了,我们也赶紧去吧,大师一天只接待一位有缘人!” 钱胖子连声道。 第109章 有缘人 次日一早,心愿堂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各大家族派来的管事和子弟,带著护卫,占据了最靠近店门的位置。 几个管事彼此熟识,眼神里互相带著警惕。 却又碍於六具沉默矗立的四阶骷髏,不敢真的推搡衝撞。 实力差些的散修们则围在外层,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望著那扇紧闭的木门。 他们比不了大家族人多势眾,资源雄厚。 但这有可能一飞冲天的机会,谁也不想轻易放弃。 九儿远远站在街角,看著那黑压压的人群,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身后,依旧跟著一串小萝卜头。 小弟们死活不肯离开他,哪怕他们如今都已是一阶修士,能轻易找到更好的出路。 可他们就是认准了九儿这个大哥。 “九儿哥,你別赶我们走嘛,” 二丫扯著九儿的破衣角,小声央求,“我们能帮你討到更多吃的!” 狗儿也用力点头:“就是!我们现在有力气了,可以保护九儿哥!你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九儿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发酸。 他知道,这些孩子是怕他一个人饿死,或者被欺负。 在这冰冷残酷的澜涛城,他们是他唯一的亲人。 他不再多说,看了看天色尚早。 便蹲下身,用袖子仔细把面前一小块地擦乾净。 然后九儿从怀里掏出枯禪僧给的骨雕,规规矩矩地摆上。 狗儿也小心翼翼地摆了两颗野果在骨雕前。 那是昨天在坊市垃圾堆里捡到的,还不算完全烂掉。 “神尊大人,谢谢您救了九儿,还给了弟弟妹妹们一场造化。” 九儿低声说著,恭敬地拜了拜。 其他小乞丐也有样学样,跟著他一起跪拜,小脸上满是认真。 九儿一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哪怕这次莫名其妙昏睡了两天,他潜意识里也觉得不会有什么事。 或许只是太累了,多睡会儿总会醒的。 但这並不代表他不感恩。 相反,正因为这份莫名的幸运,让他偶尔也能得到陌生人不经意的关照。 或许那只是无意的,但在这座没有怜悯的冰冷之城,他格外珍惜这些微小的善意。 九儿看著心愿堂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全都为了神丹几乎疯狂。 默默將骨雕重新收好,九儿把那两个充当供品的野果分给了小弟们。 “吃吧。”他笑了笑,看著孩子们欢天喜地地分食那点酸涩的果子,心里下了决心。 他身无长物,无以为报。 等今天人群散了以后,他要去心愿堂里。 找那个看起来很凶,说话也凶,但却给了二丫半只鸭子吃的大爷。 他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但他其实有一个秘密。 谁也不知道,连死去的爹娘,最亲近的狗儿和二丫也不知道。 这个秘密藏在他心里很久了。 …… 过了很久,直到日头升高,心愿堂紧闭的木门,才在万眾瞩目下被缓缓推开。 枯禪僧乾枯黑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扫视著门前黑压压一片的人群,毫不意外。 “大师!大师!” 立刻有人往前挤,是一个眼神精明,衣著体面的中年修士。 他高声喊道,“在下愿奉上八万下品灵石,求一颗能让在下突破至三阶心魘期的神丹!” 枯禪僧怪笑著看著他,摇了摇头:“施主心不诚,非是我心愿堂的有缘人。” 中年修士一愣,脸上有些掛不住,强笑道。 “大师何出此言?在下也愿意早晚跪拜神尊法相,虔诚供奉,怎会心不诚?” 枯禪僧却不再理他,目光移开。 “大师看我!” 一个家族管事模样的男子连忙喊道,“我赵家愿出十万下品灵石,外加城外一处小型矿脉半年的產出,只求三颗昨日那种神丹!” “说来惭愧,我们赵家家主,正有3个不成器的子女,还望大师通融通融。” 说著,管事还想往枯禪僧手里塞储物袋。 “大师!小人愿卖身於心愿堂为仆十年,只求一颗神丹救治家母顽疾!” 一个衣衫朴素的汉子焦急地喊道,眼圈泛红。 看著可怜,但在场之人谁不清楚,这人就是外城区有名的无赖,好酒好赌。 他那母亲,也不知道都死了多少年了。 “佛爷!小的什么都愿意干,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求您赐药啊!” …… 许以重利的,愿意卖命的,苦苦哀求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枯禪僧一一看过,然后摇头。 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在暗骂。 还真是贪得无厌。 神尊大人想要的是纯而坚定的信仰,是走投无路时抓住的唯一希望所带来的狂热与虔诚。 眼前这些傢伙,多半是看中了神丹的功效,想藉此牟利或提升自身。 功利心太重,哪里能提供优质的信仰? 只有那些真正陷入绝境,人生一片灰暗,来自神明的恩赐才会弥足珍贵,恩同再造。 这样的信仰才会如金子般纯粹。 等有了救助苦难的节目效果,才便於他后续大肆传播神尊的威名。 “诸位施主。” 枯禪僧终於开口,声音平缓却压过了嘈杂。 “心愿堂结缘,看的不是灵石多寡,也不是承诺轻重,乃是一个诚字,一份缘法,强求不得。” “那到底怎样才算心诚?”有人不甘心地追问。 “就是,佛爷您给个准话啊!” 枯禪僧却只是微笑站立,如同老僧入定,任下面如何喧譁,也不再回应。 其实他心里也有点著急。 这么多人,难道就没一个真正適合的,能让他演一出神跡降临的好苗子吗? 昨天那群小乞丐效果多好,今天总不能空手吧? 就在人群愈发躁动,几个大家族管事互相使眼色,准备联合上前进一步施压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快让开!” “是林家!城南林家来人了!” “哪个林家?” “废话,澜涛城还能有几个林家?就是那个儿子得了怪病的林家!” 人群不由自主地分开一条通道。 只见林志学在钱胖子以及几名气息不弱的护卫簇拥下,脚步匆匆地赶来。 第110章 林家求药 林志学脸色憔悴,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带急切与期盼。 仿佛孤注一掷一般。 护卫们穿著厚实的长衣,连手都裹得严严实实。 他们小心翼翼地抬著一顶密闭的轿子,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 所过之处,人人避之不及,那可是会传染的恶疮,谁也不想沾上半点。 轿子平稳地落在心愿堂门前。 林志学顾不上周围的目光,上前一步,对著枯禪僧深深一揖,几乎將腰弯到了地上。 哽咽哀求道。 “大师!求大师慈悲,救救小儿!” 他抬起头,眼圈通红。 “小儿少彬,数月前突染恶疾,一身修为尽废,昏迷不醒,浑身……浑身溃烂生疮。 “我林家寻遍名医,耗尽家財,却无人能治,反累得数名僕役也染上此症……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大师能救回小儿,我林家愿倾尽所有! “灵石,矿產,府库珍藏,只要大师开口,林某绝无二话! “就算……就算要我这条老命,林某也心甘情愿!” 枯禪僧裸露的牙床微微咧开,心中暗喜。 他知道自己终於等来了今日的有缘人。 枯禪僧装模作样地单手竖掌,宣了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 “林施主爱子之心,感天动地。 “我家神尊大人慈悲,亦怜眾生之苦。 “既然施主诚心至此,且让贫僧一观令郎情况,若与我心愿堂有缘,神尊大人或会降下恩泽。” 林志学闻言,简直像听到了仙音。 心愿堂一日一客,没想到才第一天,他就能成为有缘人。 林志学连忙示意护卫。 护卫们掀开轿帘,將里面昏迷不醒的林少彬抬了出来。 他全身都被骯脏发黄的绷带包裹著,脓水不断渗出,气味难闻。 林志学神情悲戚,亲自上前,也不怕被传染,一层层解开儿子身上的绷带。 眾目睽睽之下,林少彬的身体暴露出来。 只见他原本俊朗的面容早已不在。 皮肤大面积溃烂,布满了流脓的疮口。 而在他胸口,手臂,甚至脖颈处,看似杂乱无章的脓疮,隱隱匯聚成一张张痛苦的人脸形状。 五官清晰,表情生动,仿佛在无声地嘶吼。 脓液正是从这些人面的口鼻等七窍位置不断流出。 围观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不少人忍不住乾呕起来,纷纷后退。 “大师请看。” 林志学声音发颤,指著儿子身上那些可怖的疮口。 “这便是小儿身上的恶疮,邪门得很,无法治癒,让人灵气阻塞,陷入昏迷。 “近些日子更是有了传染性,会传染靠近之人,我林家已有数名下人也感染了恶疮。” 枯禪僧一边听著,注意力却没完全放在那些噁心的恶疮本身。 他眯著眼,敏锐地感觉到一丝隱藏极深的佛法波动,缠绕在林少彬身上。 是寄生。 佛门向来精通此道。 但他又不敢確定。 他们眾生相寻找合適的妖魔或人类作为宿主,通常会使用铜毒来淬炼宿主身心,助其承受佛力,最终成就罗汉之身。 可他在林少彬身上,丝毫感受不到铜毒的气息。 且一般宿主的选择至少等阶不能低於自身,否则没什么大用。 除非命格特殊。 这小子命格特殊吗? 枯禪僧看不出来,虽然他不擅长卜算,但这小子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二阶修士。 枯禪僧甚至特意避开那些恶疮的位置,暗中以灵气探向林少彬的丹田气海,也没有发现任何同门的存在。 这让他心里直打鼓。 他確实钓上来一条大鱼,看起来足够绝望,能完美展现神跡。 但鱼好像有点太大了,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他只是个眾生相的小嘍囉,见识还是太少了。 枯禪僧正犹豫著要不要直接通过信仰连结,將情况稟告给神尊大人,由陈舟定夺时。 “操!什么鬼玩意,大老远就一股子腌臢瘟味儿。” 一个暴躁声音从心愿堂內传来,疫鼠一边骂,一边煞气腾腾地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人形黑衣雾面的打扮,眸子里满是烦躁与厌恶,毫不掩饰。 他踏过门槛,那股属於高阶魔物的煞气扩散开来。 门口所有人,包括林志学和那些护卫,都下意识地脸色一白,齐刷刷后退了一步,心生寒意。 疫鼠根本懒得看这些人,他的目光直接锁定在被抬著的林少彬身上。 尤其是那些流脓的恶疮。 他像是被勾起了什么极其不愉快的回忆,周身的气息更加冰冷暴戾。 “嗤,”疫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面上的雾面。 冰冷的面具多少让他找回些理智,疫鼠冷笑,“人面疮?又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噁心玩意!” 他扭头,不耐烦地扫过一脸期盼又惶恐的林志学,语速极快地说道。 “听著,老傢伙,想救你儿子,解法不算难,但材料麻烦点。 “去找百年份以上的清净莲藕做主体,无根水熬煮辟毒紫竹做引,再以阳火连续炙烤他七天七夜,逼出疮毒。 “记住,炙烤时绝不能让他断气,否则前功尽弃,人也直接烤熟了。” 他语速极快地说完,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强忍著翻腾的杀意和烦躁,对枯禪僧吼道。 “还愣著干嘛?关门!送客! “让这浑身流脓的玩意赶紧滚蛋,別脏了鼠大爷的地盘!” 疫鼠怕自己再多看几眼那噁心的人面疮,就会彻底控制不住脾气。 这玩意儿,他在天赤州可见过太多了。 每一次见到,都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他记忆深处。 总能让他想起另一个更加噁心,更加该死的人。 不,不能说是人,是一个让他恨之入骨的魔才对。 枯禪僧眼见疫鼠煞气腾腾,一副多看半眼就要暴起杀人的模样,也不敢忤逆这位大爷,陪著笑送疫鼠回屋。 然后他取出3颗二阶丹药,塞入林志学的手里。 “林施主,莫要慌张。 “鼠大人脾气是爆了些,但所言非虚。他既指出了解法,令郎便尚有生机。” 说完,枯禪僧也不等林志学反应,匆匆对著林志学双手合十,便转身快步退回心愿堂內。 苦禪僧总觉得这林少彬的昏迷,和昨天的小乞丐很像,应该不是单纯人面疮的原因。 他不敢怠慢,也顾不上会不会打扰到神尊,连忙与陈舟联繫。 第111章 这是个什么怪玩意,怎么以前从没见过呢 陈舟接到枯禪僧传讯时,正安排殍前往苍岛县和原岛县清理铜毒源头。 枯禪这几日偶有消息传回,都是关於千岛郡各县铜毒最先爆发的地点。 这老小子大的本事没有,但钻营打探,驱使三教九流確实有一套。 陈舟知道他通过收买一群散修来替他打探消息,確实给自己带来了很多惊喜。 殍这段时间已经吞噬了大量铜毒,既然孩子爱吃,陈舟索性让她吃个够。 反正殍已经继承了部分蝗母的胃,如同无底洞一样,撑不死。 隨著铜毒被缓慢消化,殍的气息確实隱隱有所增长。 陈舟琢磨著,佛门靠铜毒淬体对抗诡化。 而殍本身源於被铜毒深度改造的蝗母,若她能彻底消化这些毒素,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完整的诡化之路。 接通传讯,枯禪僧急切地將林家携人面疮求医,疫鼠认出並给出解法的事情匯报了一遍。 陈舟听完,並未太感意外。 整个千岛郡都铜毒泛滥,作为郡府的澜涛城没道理不被佛门势力渗透。 能通过林家抓到一点小尾巴,也算是个收穫。 他吩咐枯禪僧继续盯著,简单勉励了几句。 枯禪僧近日的功劳不小。 其是传播信仰方面,短短几日,凭藉心愿堂和神丹的传闻就让他多了好几百泛信徒,更有几个真信徒。 陈舟顺手赏了他一颗四阶血肉丸。 另一端立刻传来枯禪僧千恩万谢的话语。 恨不得当场狗叫表忠心。 刚结束通讯,陈舟眉头忽然一皱。 他感知到,有什么极其怪异的东西,突兀地降临在了曲岛县。 如今邪神点富足,陈舟兑换了不少【诡域扩张凭证】,每使用一张,基础诡域范围就提升一成。 如今他的诡域已能覆盖大半个曲岛县,境內任何风吹草动,几乎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可这次降临的东西,非常奇怪。 前一刻还毫无徵兆,下一刻就凭空出现,如同直接传送过来。 更诡异的是,陈舟感知不到它的实体,存在感极其微弱,仿佛隨时会消散。 但其散发出的气息层次却並不弱小。 “又是什么怪玩意儿往我家里跑?” 陈舟心生警惕,立刻调动诡域之力,朝著那异常波动的源头包裹过去。 织娘子降临在一只熟睡的野兔梦境之中。 她的形態如梦似幻,霓裳羽衣流转著柔和的光晕,绝美的容顏笼罩在朦朧光纱之下,显得极不真实。 藉助梦境穿梭,是菩萨赐予她的能力,也是她睥睨眾生的资本。 感知如水银泻地般蔓延开去,织娘子有些意外。 “果然是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 在她梦境的视界中,方圆数百里竟是一片荒芜,几乎找不到任何人烟。 甚至连稍具规模的妖物梦境光点都没有,只有些野兽和花草的微弱梦囈,一吹即散。 “哼,倒是符合白骨观那些骨头架子噬杀的作风。 “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织娘子心中冷笑。 “也確实,这些连血肉都不敢保留,只余枯骨的傢伙,走的乃是下乘中的下乘。 “终其一生也难窥真正的大道,只配在这种灵气贫瘠之地苟延残喘。” 她优雅而慵懒地取下发间织梦梭,姿態如同拈花。 织梦梭流光溢彩,藉助这本命法器,她的感知能更加清晰地捕捉到梦境的存在。 “嗯?”突然,她发出一声略带讶异的轻吟。 在某个方向,大量密集的梦境光点聚集在同一片区域,异常活跃。 如同黑夜中突然点燃的熊熊篝火,耀眼得让她有些不適。 织娘子的人皮微微蠕动起来,传递出一种贪婪的躁动。 她能清晰地嗅到,那里蕴含著大量充沛鲜活的血食气息! “真是……意外的收穫。” “没想到这群骨头渣子,还挺懂得圈养血食,倒是省了老娘一番寻觅的功夫。”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光滑得不似真人的唇瓣,声音带著一丝迷醉的沙哑。 “澜涛城那些上好的血食,都是接引圈起来培养的修炼资粮,老娘可是很久没痛快享用过了。” “既然让老娘碰上了,合该让我打打牙祭!” 织娘子轻笑一声,身形如水波般荡漾,瞬间从野兔的梦境中消失。 她藉助沿途生灵的梦境连续跳转,如同在现实与梦境的夹缝中閒庭信步。 不过几个呼吸,便已跨越遥远距离,来到了那片梦境光点最为密集的区域外围—— 枉死城。 悬浮在梦境的层面,她居高临下俯瞰著城內无数闪动的梦境光点。 “数量倒是不少,质量也尚可。 “嗯,这些安寧中带著期盼的血食,倒是难得的美味佳肴,比恐惧绝望可口多了。” 此时,城墙之上一排【怨魂哨塔】似乎察觉到了织娘子无形无质,充满恶意的窥探。 塔顶幽光一闪,数道灰色光束猛地射向织娘子所在的方位。 正在城內巡逻的纸人队伍立刻察觉到哨塔的异常。 领队的林风反应迅速,厉声喝道:“什么东西,戒备!” 他立刻组织起纸人队伍,朝著波动传来的方向严密排查过来。 面对攻击,织娘子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老娘身处无上梦界,尔等凡俗手段,也配触及我分毫?” 那几道足以让寻常修士魂飞魄散的怨魂光束,如同穿透幻影般穿过她。 却未能激起半分涟漪,甚至连她周身光晕都未曾扰动。 赶来的纸人们更是如同无头苍蝇,根本无法锁定目標,更遑论攻击。 林风眉头紧锁,只能命令队伍加强警戒,心中满是疑惑。 哨塔抽风了? 应该不能吧…… 织娘子看著下方如临大敌却束手无策的纸人,眼中轻蔑更甚。 “一堆纸片傀儡,连给老娘提鞋都不配,白骨观果然也就这点能耐了。” 然而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渊的诡域,已然將她所在的这片空间,连同她寄身的梦境夹层彻底包裹。 如同合拢的天地牢笼。 陈舟高坐於白骨祭坛之上,指尖轻轻敲击著九骷法座的扶手。 “没有实体,又非鬼灵,却能穿梭虚实。” 这是个什么怪玩意,怎么以前从没见过呢。 陈舟准备多研究研究。 第112章 绽放的海葵 织娘子对一切都毫无察觉。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的梦境光点所吸引。 那是属於红玲的梦境,既明亮,又炽热。 充沛的灵力,坚定的意志,清醒的头脑。 这一切都让织娘子忍不住垂涎,嘴角溢出口水。 “就是你了,小宝贝。” 她喃喃自语,立刻催动手中的织梦梭。 红玲刚刚结束一天的忙碌。 协助尸魂宗选定新址,与鲁承敲定建设细节,听取城內各部门负责人的冗长报告,几乎熬了个通宵。 她揉了揉眉心,正准备打坐修炼片刻,权当休息。 为神明大人分忧管理枉死城是重任,但自身的修行也绝不能落下。 就在她凝神静气之际,一丝极其诡异的波动,突兀地出现在她的感知中。 红玲猛地睁眼,赫然看到一个身著霓裳的女子,正站在她的房內,用一种打量美食的目光盯著她。 女子容顏绝美,却透著非人虚幻感。 “什么人?”红玲瞬间警惕,周身灵力暗涌,厉声喝问。 织娘子难得诧异:“你看得见我?” 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早已看过,这座城里梦境光点最强的就是眼前这个小丫头。 修为不过五阶,在她半步诡化的实力面前,根本不足为惧。 按理说,对方绝无可能察觉到身处梦界夹层的自己。 “能看见我,看来你这小丫头確实有些不凡。” 织娘子很快收敛了惊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 一种发现意外之喜的兴奋。 “还是这座城的领主?五阶修为,呵呵,真是让老娘捡了个大漏啊!”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寄生成功的美妙未来。 藉助这具优质躯壳和满城血食,一举跨过最后门槛,完成诡化。 织娘子轻声道:“小妹妹,別紧张,安心睡一觉吧,睡著了,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织梦梭光华大盛。 如梦似幻的光晕如水银泻地,朝著红玲笼罩而去。 在光晕的映照下,她那张白皙到透明的人皮显得更加诡异。 皮下是密密麻麻的网状神经,堆叠交织,不停蠕动。 红玲见状,冷静地並指一点,鸞火符瞬间激发,赤红色的火焰如鸞鸟展翼,环绕周身,形成一道坚实的护体火环。 织娘子眼中轻蔑更甚。 她根本不信这区区五阶的火焰能挡住她的织梦神光。 但下一刻,那能轻易侵入生灵梦境的织梦神光,在距离红玲身体尚有五米远的地方,轰然溃散,未能前进分毫。 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玻璃墙。 与此同时,红玲周围的景象渐渐发生了变化。 房间的墙壁变成一片灰暗虚空,无边无际。 虚空中,无数森白的骨手虚影缓缓探出,无声摇曳。 看到这熟悉的景象,红玲彻底放鬆下来,甚至收起了护体鸞火,对著虚空盈盈一拜。 语气恭敬而坦然:“恭迎大人。” 织娘子愣住了,一种强烈的不安油然而生:“你在拜谁?!” 红玲抬起头,看向织娘子的目光如同看著一个跳樑小丑。 “阶下之囚,也敢在枉死城內放肆,惊扰神明清净,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神明?什么大人?你不是城主吗?” 织娘子心中的不安急剧放大,她终於意识到,情况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 而此时,一股充斥著绝对死亡意志的力量,在诡域中弥散开来。 那是陈舟释放出的邪祟死气。 死气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缠绕上织娘子虚幻的身躯。 “啊——!” 织娘子发出一声尖叫。 並非肉体的疼痛,而是存在本质被侵蚀,被瓦解的痛苦。 她赖以维持形態的光滑人皮,在死气侵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 皮肤变得灰败,被同化成骨质,隨即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片片剥落。 人皮之下,无数乳白色的网格状神经彻底暴露出来。 它们疯狂地扭动挣扎,如同被剥了壳的软体动物,无风自动,扭曲著向四周伸展。 看上去就像一朵在死亡深渊中骤然绽放的海葵。 “不!这不可能!” 织娘子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那是足以將她从概念层面抹除的力量! 她疯狂地催动织梦梭,试图遁入更深层的梦境,逃离这片绝地。 但一切都是徒劳。 在这片由陈舟完全主宰的诡域中,梦境也被死亡浸透,失去了往日的庇护。 织娘子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这座城里,梦境光点最强的明明只是眼前这个五阶的小丫头! 怎么可能还隱藏著如此恐怖的存在?! 哪怕是完成了诡化三变,甚至触摸到七阶门槛的绝世大能,只要是生灵,就不可能完全没有梦境波动,绝无可能逃过她的感知! 陈舟饶有兴致地观察著这一切。 他是邪祟嘛,本来就不睡觉的,哪来的梦。 他又试探性地释放出更多死气。 发现连织娘子身上的奇异梦光,也能被死气侵蚀同化。 “看来还是我技高一筹。” 不管这怪玩意儿是什么来路,无形无魂也好,身处异空间也罢,总归还是抵不过死气。 邪祟果然高人一等。 看著自己不断骨化的皮肤,织娘子终於慌了。 当即再也顾不得什么傲慢与尊严,尖声求饶。 “大梦净土,同登极乐。 “小女子……小女子乃极乐天织娘子,不知是白骨观哪位佛爷在此清修? “小女子有眼无珠,衝撞佛驾,还望佛爷恕罪!” 她暴露在外的神经,像海草一般疯狂舞动,仿佛在磕头作揖。 陈舟尝试给织娘子种下白骨之种,想套一套极乐天是个什么来路。 然而【白骨侵蚀】无法锁定织娘子海葵般的神经,几次尝试均告失败。 织娘子形態奇异,並无常规意义上的实体,更无识海可供侵蚀。 白骨之种无法扎根。 她的精神核心被一种未知佛法牢牢锁死,形成一道完美的闭环。 陈舟能感觉到,若强行衝击这道屏障,织娘子就会被这独特禁制彻底湮灭。 陈舟难免觉得可惜。 “看来你也没什么用了。” 第113章 松针碎梦 陈舟心念一动,灰暗的诡域收拢。 下一瞬,他已高踞白骨祭坛之上。 而那团由人皮破碎,仅剩神经网格在疯狂舞动的织娘子,则被诡域禁錮在祭坛前方,死气如锁链缠绕。 “佛爷!前辈!饶命! “小女子也是佛门中人,自己人啊,佛爷!” 织娘子扭曲成哀求的形態,充满恐惧。 陈舟懒得纠正她的称呼,直接以死气化作鞭挞,抽击在织娘子身上。 死气让织娘子的神经不断骨化,痛苦直奔本源。 也让她更坚信了如此神通,一定是白骨观的大能。 织娘子在痛苦中战慄,精神波动断断续续。 “万籟皆苦,唯梦永恆,大梦净土,同登极乐。 “佛爷,小女子是极乐天接引菩萨门下…… “能否看在接引大人的面子上,饶我一命……” 陈舟继续抽打,“极乐天是什么?” 痛苦让织娘子来不及思考太多,她甚至没法疑惑,为何同为佛门的白骨观会不知道极乐天。 她只能靠著本能开口回答。 “极乐天,是接引菩萨以无上佛法,在现实与梦境的夹缝中开闢的净土。 “接引沉沦苦海的有缘眾生,入梦修行,求得,求得超脱……” 织娘子的话语在涉及核心时明显滯涩,显然受到禁制限制。 她说得冠冕堂皇,但结合她之前的行径,陈舟对此嗤之以鼻。 陈舟道:“你来我枉死城所谋为何?” 织娘子机械性回答:“接引大人让我来查探白骨观……” 话说到一半,织娘子仿佛触发了什么关键词。 她的精神核心亮起佛文,织娘子惨叫一声,趴在地上已是奄奄一息。 陈舟换了个问题:“接引菩萨手下,像你这样的,还有谁?” “回佛爷。 “食瘟灶,枕边人以及我,我们三人,同在千梦殿侍奉菩萨,皆是半步诡化。 “只待,只待菩萨谋划的机缘降临,便可,便可……” 她的话语再次卡住,神经网络因禁制反噬而剧烈抽搐。 陈舟加大死气侵蚀:“没別人了?” 织娘子的精神波动剧烈挣扎,似乎想点头,还想透露更多。 但突然。 “啊——!” 一声惨到变调的尖啸,她暴露的核心处,一道虚幻的佛印一闪而逝。 带来近乎崩溃的湮灭。 她再不敢吐露半个字,只是疯狂扭曲,表示不能再说了。 陈舟见问不出更多关於极乐天的核心情报,转而问道:“白骨观呢,你知道多少?” 织娘子的意识已经因为死气侵蚀和禁制反噬变得模糊。 她断断续续地回应:“红顏白骨,诸法空相,唯弃血肉,方见真佛。” 然后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佛爷你不就是白骨观佛陀吗……” 陈舟不语,织娘子无法,只得继续回答。 与极乐天无关之事,她说的要顺畅不少,可惜她並非白骨观中人,所知也不多。 “白骨观认为,寄生宿主仍是束缚,要彻底捨弃血肉,才能將灵魂熔铸入不朽金身。” 陈舟心中瞭然,大致弄清了佛门在此地的势力构架。 以铜毒淬炼宿主,谋求罗汉身的眾生相。 藏身宿主梦境夹层,编织所谓极乐的极乐天。 以及走极端路线,捨弃血肉,追求纯粹金身的白骨观。 三支势力往来不多,彼此都不了解。 铜毒之事,殍已经在路上了,她什么都能吃,问题应该不大。 极乐天隱藏更深,陈舟也並不担心,至少红玲看得见这些东西,让她和剑怀霜去配合,总能顺藤摸瓜。 但白骨观还一直未现身,陈舟觉得,哪怕他现在把澜涛城掀了,也未必找得到白骨观踪跡。 就像这织娘子,若非她主动送上门来,陈舟未必能发现极乐天的存在方式如此特殊。 千岛郡之大,陈舟不可能每寸土地都用诡域亲自排查。 “真阴啊,怎么和我似的。” 陈舟又尝试用死气折磨半晌,但织娘子已近乎彻底崩溃,人皮尽碎。 就像一坨泡发的泡麵,瘫在那里,再也榨不出任何有效信息。 陈舟还打算再试试,毕竟第一次遇到这种形態的生命,还是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的小白鼠。 然而,一道翠绿的松针,不知从何处而来。 无视了空间与梦境的阻隔,快得超出感知,瞬间穿透了织娘子瘫成一团的躯体。 “嗤——” 如同被扎破的气球,织娘子残存的生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逝。 神经网格迅速枯萎,黯淡,梦光消散,变得苍老。 陈舟猛地转头,看向囚血池边。 只见那棵一直装死的不老松,正嫌弃地抖动著它的树冠。 然后用它粗壮的根须,像人跺脚般,嫌弃地往后挪了一小步。 那姿態,活像看到一个熊孩子玩了大半天的屎,忍无可忍,终於出手清理,还生怕沾到自己。 陈舟十分诧异。 剑怀霜化身邪祟,其纸人下属也算邪祟造物。 但没有诡域,同样无法锁定身处梦境夹层的织娘子。 红玲能看见,是依靠其红色词条【玲瓏心窍】。 这不老松,不仅能看见,还能如此精准锁定,一击必杀,直接穿透梦境层面。 祥瑞居然还有这样的攻击性? “也罢,城里多个强力守城单位,总是好事。” 眨眼之间,织娘子残存的一切便被那根松针吸噬殆尽。 不老松的树冠上,光华一闪,一颗新的的【不老松果】悄然凝结。 而在织娘子彻底消散的地方,倒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只有一丝散发著梦光的球形与织梦梭被残留了下来。 光球是一枚【破碎的神性】。 陈舟隔空將其摄取到手,神识一探,一股源於噩梦最深处的绪扑面而来,是憎恨与怨毒情。 【你获得一丝破碎的神性——怨恨】 他若有所思,暂且將这枚新得到的神性收起。 如今,他已有两枚属性不同的破碎神性在身。 他再看向不老松,那老松树见他收起了那丝神性,树身又是一阵剧烈的抖动。 这次更夸张,不老松直接把它扎在土里的根须全拔了出来。 像人提著裤脚一样,噔噔噔又往后连退了好几步,离祭坛更远了。 意念传达出的嫌弃简直要凝成实质。 你不仅玩了半天屎,还从屎里捡东西收起来? 陈舟看著不老松这番举动,有点无语。 败家玩意,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这可是好东西。 织梦梭陈舟也看了。 是一件玄品法器,唯一作用就是引人沉睡,进入梦中。 陈舟没什么关於梦境的能力,织梦梭於他而言,就显得十分鸡肋了。 第114章 弃子归巢 陈舟决定,既然找不到白骨观的踪跡,那便自己扮作白骨观。 引蛇出洞。 澜涛城內的各大家族因为心愿堂一事,闻风而动,纷纷与枯禪僧接触。 唯独代表官方的玄水卫始终按兵不动,这本身就透著蹊蹺。 他决定启用一枚埋下的棋子——刑岳。 这位前玄水卫队长,早已被【白骨侵蚀】潜移默化地扭曲了认知。 陈舟能完全掌控他。 在陈舟看来,让他回去接触玄水卫,再合適不过。 在陈舟的授意下,巡查队纸人刻意的疏忽巡守,刻意让刑岳帮忙搬运。 刑岳很上道,直接逃离出矿洞,带著一部分经过筛选的证据,和陈舟偽造的情报,踏上了返回澜涛城的归途。 刑岳对此浑然不觉。 他只以为自己歷尽艰辛,侥倖逃脱,一定要把情报带回去。 曲岛县就是白骨观的老巢,放任不管,只会生灵涂炭。 他內心始终秉承希望。 认为那位一向以稳重著称的成之山统领,在了解曲岛县的惨状和白骨观的威胁后,会秉持正义,做出正確的选择。 …… 澜涛城,玄水卫总部,成之山的私人书房。 门窗紧闭,昂贵的阵法悄然运转,阵法能隔绝探查,直接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成之山端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埋首於书卷中。 面容刻板,五十岁左右的年纪让他看起来沉稳,但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书房门被推开,风尘僕僕的刑岳大步走入,甲冑上还带著污跡和细微破损。 但他挺直脊樑,对著成之山抱拳行礼,声音略显激动。 “大人!卑职刑岳,归来復命!” 成之山抬起眼皮,没有立刻让他起身,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刑岳,你竟然回来了。” 刑岳並未察觉上司语气中的异样,急急开口。 “大人!卑职有重要情报稟报!曲岛县已被邪祟占据,那並非普通妖魔,极可能是传闻中的白骨观! “他们手段诡异,能操控骷髏,铜毒之事恐怕也与他们脱不了干係! “卑职拼死才带回部分证据,请大人过目,早做定夺!” 他將整理好的情报卷宗双手呈上,眼神恳切。 成之山默默听著,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 直到刑岳说完,书房內陷入一片沉寂。 良久,成之山才嘆了口气。 嘆息中听不出多少关切,反而带著一种麻烦上门的无奈。 “你不该回来的。” 刑岳一愣:“大人?” 成之山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书房暗处,两名气息沉凝,明显是成之山心腹的亲卫应声而出,一左一右站在了刑岳身侧。 “拿下。” 成之山的命令十分简洁。 刑岳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著成之山。 “大人,这是为何? “卑职所言句句属实,曲岛县危在旦夕,那白骨观……” “够了!” 成之山打断他,脸上那点偽装的平静终於维持不住。 “刑岳,你总是这样,只会盯著眼前那点真相,不懂得审时度势。” 他站起身,踱步到刑岳面前,眼神居高临下。 “你以为我和城主不知道铜毒怎么回事? “你以为城主不清楚各方势力在千岛郡的小动作? “但知道又如何?” “眾生相需要铜毒来修炼,铜毒需要祭品做温床,才能淬炼那些佛爷的罗汉身! “我们玄水卫去剿?拿什么剿? “不过是送上门去的血食,让他们吃饱了,安分了,才不会闹出更大的乱子,才不会影响到接引菩萨的清修和大计,这才是稳定!” 他指著自己书桌上厚厚的卷宗。 “而这些,让底下那些百姓知道我们玄水卫在为铜毒奔波,他们就会感恩戴德,这是功绩! “至於白骨观……” 他嗤笑一声,带著浓浓的自嘲。 “白骨观?那是连接引菩萨都要谨慎对待的存在!是你我能招惹的吗? “你让我如何定夺?派兵剿灭?呵,那是我玄水卫能对付的?” 成之山脸上带著明显的忌惮:“那群连血肉都能捨弃的疯子,若非织娘子那等菩萨心腹,谁敢去招惹。 “你倒好,直接撞上去,还活著回来了。” “我当初派你去,就是觉得你能力出眾,或许能多周旋几日,就算殉职,也能全你英雄之梦。” 刑岳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成之山嘆了口气:“白骨观我们得罪不起,眾生相和接引菩萨我们更得罪不起! “你刑岳有理想,有信念,可以,但不能拉著所有人给你陪葬。” 刑岳呆呆地看著成之山,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他效力多年的上司。 不知道为什么,刑岳突然感觉生活了数十年的澜涛城如此陌生。 “统领,您的意思是,为了……为了不好交代,就要无视真相,无视那些可能正在死去的百姓?” “百姓?真相?” 成之山站直身体。 “刑岳,你太天真了,这澜涛城的天,不是靠你的一腔热血就能撑起来的。 “有时候,装糊涂,比什么都明白活得久。” 成之山对著两位亲卫道:“押下去吧,关进黑水牢最底层,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然后他转头看向刑岳,“看在你我曾有上下之谊的份上,我不会杀你。 “对外,我会说你是力战殉职,保你一个身后清名,你的家人,我也会代为照拂。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的,也是最好的安排。” 刑岳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著成之山。 他所有的信念,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怒斥这荒谬的逻辑,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名亲卫扭住刑岳的手臂,灵力封锁了他的气海。 刑岳没有反抗,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成之山,愤怒又悲哀。 成之山背过身,不敢看他。 刑岳被粗暴地拖离书房,而成之山,在书房门重新关上后,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舒了口气。 恢復刻板沉稳的模样。 第115章 黑水牢 成之山私人书房的门关上没多久,,门扉便又被哐地一声推开。 赵千钧兴冲冲地闯了进来。 “统领,我听说刑岳回来了,是不是真的?” 他显然没注意到成之山那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自顾自地说道。 “千岛郡各地的铜毒泛滥越来越严重了,各地求援的传书都快堆满案头。 “城內最近夜间也不太平,怪事频发,人心惶惶。 “再加上外城区那个不知什么来头的心愿堂搅风搅雨,统领,咱们玄水卫现在太缺人手了,尤其是刑岳这样能干的老兄弟。” 他一边说,一边左右张望。 书房里除了成之山並无他人。 赵千钧不禁疑惑地问:“统领,刑岳人呢? “上一批派出去执行任务的几个小队,就他一个人回来了?他带回来什么消息没有?带回来多少弟兄?” 成之山脸色难看得像要滴出水,打断了赵千钧连珠炮似的询问。 “够了。” “刑岳……他已经因公殉职了。” 赵千钧脸上的急切瞬间凝固,化为错愕。 “殉职?不可能啊,我手下的人明明看到他进城,直奔总部来了,这才过去多久?” “我说他殉职了,就是殉职了!” 成之山加重了语气,“赵副统领,你是在质疑我的话吗?” 赵千钧梗著脖子,显然无法接受这个说法。 “统领,刑岳是我多年的兄弟,他若是回来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您总得给我,给下面兄弟们一个交代吧,他到底带回了什么消息?曲岛县情况如何?” “交代,你要什么交代?”成之山声音压得很低,“刑岳带回来的消息,就是麻烦,天大的麻烦! “他牵扯到了我们谁都惹不起的存在,城主的意思很明確,澜涛城现在需要的是安寧,是稳定。 “不是刑岳那套不分轻重的所谓真相和热血。” “稳定?难道稳定就是要牺牲自己兄弟,对下面的惨状视而不见吗?”赵千钧也急了,声音不由得提高。 “刑岳拼死带回来的情报,就算再麻烦,我们也该知道敌人是谁啊,而不是像缩头乌龟一样……” “赵千钧!”成之山厉声喝断他,脸上青筋微跳。 “注意你的身份! “你以为我想这样?但这就是现实。 “澜涛城能在妖魔环伺下存在,不是靠我们玄水卫这几桿枪,几柄刀。 “是因为我们依附於接引菩萨,我们只能在夹缝里求生存。 “城主和我,如履薄冰,任何一个行差踏错,都可能给澜涛城带来灭顶之灾。 “刑岳他不懂这个道理,他撞破了不该撞破的东西,活著回来就是最大的错误。”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为了向佛门交代,为了不给澜涛城惹来更大的灾祸,有些真相,必须被掩盖。” “有些人,必须被牺牲,这就是代价。” “我没动他,只是把他送去了最好的地方。” 赵千钧死死盯著成之山,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愧疚,但他什么也没看到,成之山把自己隱藏得很好。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你的意思是……黑水牢?” 成之山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了。 赵千钧猛地后退一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黑水牢?成之山,你怎么能把他关到那个地方!你明知道那里是……” “是做什么的,我当然知道。” 成之山打断他,“但这不仅是我的意思,也是城主的意思。 “刑岳太过衝动,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不安定的因素,城主会亲自引他前往极乐的。 “这也算是对他,也是对澜涛城,最好的处置。” 赵千钧看著眼前的成之山,这位曾经他也曾敬重过的上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既然是城主的意思……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充满了失望目光看了成之山一眼,猛地一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 黑水牢最底层。 这里是玄水卫关押那些十恶不赦之人的地方。 阴冷,潮湿,连空气中都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墙壁上布满了暗沉色的苔蘚和不知名的污渍,偶尔能看到深嵌石缝中的陈旧血痂。 只有墙壁上零星镶嵌的火把,勉强照亮这条通往地下的甬道。 刑岳以前亲手將不少人送进这里。 有修炼邪功,残害了数十名童男童女的人牙子。有背叛人族,与妖魔勾结的內奸。也有依仗家族作奸犯科的普通凡人。 但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戴著镣銬,行走在这条路上。 铁门哐当一声打开,他被粗暴地推入一间独立的牢房,灵力被封锁,特製的镣銬束缚著手脚。 成之山对他还算不错,有一间独立的单人牢房。 刑岳背靠著墙壁滑坐下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呵……”一声沙哑的自嘲从喉间溢出。 他想起在枉死城那片白骨之地,虽然身为囚徒,生死操於人手,但至少…… 那里还存在规则。 而这里,这座他曾经誓死捍卫的澜涛城,这座他视为家园和责任所在的玄水卫总部,却不知什么时候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不,或许一开始就没变,只是他没看清。 “刚离了枉死城的囚笼,转眼又进了澜涛城的黑牢……”他低声呢喃,“还真是……一刻不得閒。” 以往的黑水牢,即便是最底层,也总是充斥著各种声音。 痛苦的呻吟,绝望的咒骂,癲狂的囈语,或是狱卒巡逻时的脚步与呵斥声。 但此刻,周围却异乎寻常的安静。 刑岳抬起眼皮,透过铁栏的缝隙向外望去。 甬道两旁的牢房里,隱约可见一些蜷缩的身影。 他们似乎都睡著了? 若不是借火光,能看到他们胸膛微不可察的起伏,刑岳甚至以为这些都是一具具尸体。 现在还不是夜晚,即便牢中不分昼夜,生物的本能也很难让所有囚犯同时陷入沉睡。 刑岳有一丝疑惑,但这疑惑很快又被一股莫名的困意淹没。 刑岳眼皮开始沉重。 第116章 刑岳,你他妈快醒醒 刑岳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眼皮越来越重,最终彻底闔上,沉入睡梦之中。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仿佛漂浮了起来。 黑暗的地牢似乎不再那么纯粹,一种带著些许迷离色彩的奇异光晕,不知从何处渗透进来,將原本只有火把的牢狱照亮。 这光不刺眼,却让一切都显得有些不真实,如同隔著一层晃动的水波。 刑岳低头,心中猛地一惊。 只见地牢的墙壁和地面,甚至牢房的铁栏上,不知何时已然覆盖上了一层像血管一样的乳白色网格。 这些网格微微鼓动著,彼此交织,密密麻麻。 仿佛拥有生命似的,正在规律地起伏呼吸。 刑岳顺著这些脉络巡弋望去,骇然发现,这些白色网格的源头,居然来自於其他牢房里的囚犯! 网格如同藤蔓,正从那些囚犯的七窍之中缓缓溢出,悄无声息地蔓延生长。 像极了某种野蛮的爬山虎,覆盖所能触及的一切。 刑岳有些心惊肉跳,他不明白黑水牢为何会生出这样的异变。 更糟糕的是,他的灵力被锁,手脚都带著镣銬,完全无法反抗。 梦幻越发璀璨,一个人影从梦光深处缓缓走来。 来人提著一盏灯笼,散发著柔和光晕。 他的面容在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刑岳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城主! 这很奇怪,刑岳职位不高,仅仅在几次大型集会上远远见过城主几面,甚至连话都未曾说过一句。 城主更不可能认识他这样的小人物,但此刻,一种莫名的確信告诉他,眼前这人,就是澜涛城的城主。 城主提灯走近,光线驱散了刑岳周围些许的黑暗。 他的脸上带著祥和的微笑,声音平静:“刑岳,隨我走吧。” 刑岳下意识地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周身竟然也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他来不及细想城主为何会出现在这黑水牢最底层,急忙躬身行礼,语气急切说道。 “城主大人,卑职刑岳,有要事稟报! “曲岛县已被白骨观占据,他们手段诡异,能操控骷髏大军! “千岛郡铜毒肆虐,生灵涂炭,恐与这些妖僧脱不了干係,请城主大人明察,早派人援救啊!” 刑岳把所有已被陈舟扭曲后的情报,一股脑抖了出来。 他期盼著,就算统领不管,城主作为一郡之主,总不能继续坐视不理吧。 这可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城主脸上的笑容依旧祥和,他轻轻抬手,示意刑岳不必多言。 “此事,我已知晓,接引大人也已知晓,一切自有安排,你无需担忧。” 他讚许地看著刑岳,“刑岳,你忠於职守,不畏艰险,深入险地带回情报,其心可嘉,其勇可佩。 “浊世苦难太多,你已尽了你的职责,辛苦了。 “之后的事,不必多想,一切有我。 “现在,放下尘世的重担,忠勇之人,隨我走吧,本城主带你前往极乐……” 隨著城主的话语,刑岳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混沌。 思绪如同陷入温暖的泥沼,难以集中,只想跟著那盏灯,跟著前方那祥和的身影一直走下去。 “是,城主大人。”刑岳的眼神逐渐失去焦距,訥訥地应道。 城主满意地微微頷首,提著灯,转身在前引路。 刑岳如同被牵引的木偶,迈步跟在其后。 隨著灯盏的光芒照亮前路,墙壁上那些原本只是缓慢鼓动的血管状网格,仿佛被注入了活力,纷纷脱离墙面,朝著各自的源头缠绕而去。 噗嗤!噗嗤! 细微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那些白色网格疯狂地缠绕上囚犯们的身体,越缠越紧,最终將他们包裹成一个又一个不断蠕动著的白茧。 这些白茧形成后,便如同拥有意识般,有序地漂浮起来,跟隨在刑岳的身后,仿佛一支沉默的仪仗队。 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唯有城主手中的提灯散发著指引方向的光芒。 刑岳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著,只觉得脚下的触感越来越奇怪。 不再冰冷坚硬,反而变得温热柔软,甚至带著一种黏腻的弹性。 两侧的墙壁也失去了石质的触感,顏色转为暗红,布满了细微的褶皱,仿佛行走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腔道內部。 城主在前方,用一种空灵又悠远的调子低声吟唱著。 “苦海无涯梦作舟,渡尽苍生登彼岸。” “拋却皮囊枷锁重,灵魂飞升入梵天。” 刑岳昏昏沉沉,几乎要彻底沉沦。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將彻底迷失,另一个焦急的声音,清晰在他脑海耳边响起。 “刑岳!快醒醒!” 城主的吟唱仍在继续。 “万籟皆苦,唯梦永恆。” “刑岳!快醒醒!” “大梦净土,同登极乐。” “刑岳!快醒醒!” 两个声音渐渐匯成一处,仿佛魔音贯耳。 刑岳就在这一片混沌之中,突然感觉自己的识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猛地闪烁了一下。 那是一枚深植於他识海內的白骨之种。 白骨之种似乎被这外来的梦境力量所刺激,微微震盪,带著绝对清醒的意志,如同利剑般刺破梦魘的迷障。 冰凉的气息让刑岳瞬间一个激灵,他的精神瞬间为之一清。 眼前的迷离光彩,城主的吟唱,身后漂浮的白茧,全都剧烈晃动起来。 像是信號不良的影像。 走在前面的城主似乎察觉到了异常,诧异地回过头,嘴唇还在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安抚的话语。 但刑岳已经听不到了。 所有景象如同镜面碎裂般迅速消散。 城主那张祥和的脸庞在扭曲的光影中变形,最终定格成了一张写满焦急的熟悉面孔。 副统领赵千钧。 赵千钧正蹲在他面前,双手抓著他的肩膀,用力摇晃著他。 “刑岳!醒醒!你他妈快醒醒!” 刑岳大口喘著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环顾四周,哪里有什么梦光和城主? 他依然身处在黑水牢那间独立牢房之中,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石墙,手脚上戴著镣銬。 “赵……赵副统领?”刑岳有些惊魂未定。 第117章 梦游 见刑岳终於清醒过来,赵千钧明显鬆了口气。 他动作麻利地掏出钥匙,解开了他手脚上的特製镣銬,又运起灵力,破除了成之山亲卫设下的封锁。 刑岳体內的灵力恢復流转,他有些愕然地看著赵千钧:“副统领,这是……?” “別说话,没时间解释。” 赵千钧打断他,迅速从带来的包裹里,取出一套制服和一把制式腰刀,塞到刑岳手里。 “赶紧换上,离开这里!” 刑岳一愣,下意识地问道:“是统领……改变主意,让我回玄水卫復命了吗?” 赵千钧闻言,踹了他一脚,压低声音骂道。 “復个屁的命,赶紧走,別回玄水司,最好……直接离开澜涛城。” 这话让刑岳瞬间明白了,赵千钧这是私下放他逃离。 “副统领……”刑岳喉咙有些发紧,想说些什么。 “別他妈婆婆妈妈的!” 赵千钧急躁地打断他,眼神警惕地扫视著牢房外的甬道。 “动作快点,黑水牢这鬼地方不能久待,换好衣服立刻滚蛋,从三號密道走,路线你应该认得。” 刑岳不再多言,迅速脱下崭新的囚服,换上制服,將刀別在腰间。 他看向赵千钧,还想问些什么。 赵千钧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是不耐烦地虚踹了一脚。 “快滚,你的妻女我会想办法安排人照看,儘量保她们周全。 “你既然还肯叫我一声副统领,那老子这个副统领,总得对手底下真心办事的兵负责到底。 “走吧,出了澜涛城,天大地大,总能找到条活路。” 其实赵千钧心里也清楚。 澜涛城还算有高墙阵法庇护,如今的世道,刑岳离开了郡府,又能去哪里。 放眼千岛郡,甚至更远的地方,何处不是水深火热。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他更不愿看到刑岳这样的汉子,不明不白地死在黑水牢里。 死得如此憋屈,如此没有价值。 战士可以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但绝不能无声无息地腐烂在牢狱之中。 黑水牢里,可全都是祭品。 刑岳深深看了赵千钧一眼,將份恩情牢牢记在心里。 他不再犹豫,转身,熟门熟路地潜入牢房阴影处,开启一条密道,身影迅速消失在其中。 玄水司的密道出口,连接著外城区一处坊市角落。 这里鱼龙混杂,污水横流,极不起眼。 此时已是深夜,刑岳从一处废弃宅院的枯井中钻出。 夜风带著凉意吹拂在脸上,刑岳的心却乱成一团。 一边是统领怪异的態度,一边是梦里荒诞的场景。 他怎么会梦到城主? 这算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刑岳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澜涛城显然已无他立足之地。 赵千钧说得对,先离开这里再说。 澜涛城的夜晚,静得可怕。 不仅仅是安静,更是一种死寂。 月光洒落在青石板路上,勾勒出建筑森然的轮廓,却照不出半点人影。 没有巡夜的士兵,没有打更的梆子声,甚至连野猫野狗的吠叫都听不到一丝。 整座城市仿佛也在夜晚陷入沉睡。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躲藏,因为大街上根本空无一人。 刑岳踏著冰冷的月光,快步穿过几条街道,试图寻找记忆中可以通往城外的偏僻路径。 就在他走过一个转角时,目光一凝。 只见前方远处的十字路口,影影绰绰地,聚集著几十个白色的人影。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偶尔动一下,在月光下如同一个个鬼魅。 刑岳瞬间警觉,下意识就想后退绕路。 然而,他刚退半步,旁边一条巷道里突然伸出一双的小手。 小手脏兮兮的,抓住他的胳膊,猛地將他拽了进去。 刑岳心中一惊,体內灵力瞬间运转,就要反击。 但当他看清拽他的人时,动作不由得一滯。 那只是几个穿著破烂的孩子,最大的那个看起来也不过八九岁年纪。 “你们是谁?”刑岳压低声音问道,没有立刻挣脱。 九儿立刻捂住刑岳的嘴,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了看巷道外那些影影绰绰的白色人影,然后飞快地缩回头,压低声音。 “嘘,不能说话,別被他们发现了。” 说完,九儿又警惕地看著刑岳身上的制服,补充道。 “我救了你啊,你可不能抓我,把我撵出城。 “哦还有他们,他们现在都是修士了,不是凡人,你也不能抓他们。” 他指了指身后那几个同样紧张的小乞丐。 刑岳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九儿是担心他玄水卫的身份。 他苦笑著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会抓你们,我也……不是玄水卫了。” 九儿闻言,眼中的警惕稍减,但还是紧紧抓著刑岳的胳膊,把他往巷道更深处拉去。 他和其他小乞丐一起,藉助堆积的杂物,在夜色掩护下,躲藏在阴影里。 “你刚才说的他们,是指外面那些白影?” 刑岳顺著九儿的目光,看向巷口方向。 九儿用力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就是那些梦游的人,晚上是不能出门的,不然遇上他们,你也会被拉进去,很恐怖的!” 刑岳这才悚然惊觉,他一路行来,確实没有见到任何一个巡城的士兵,甚至连打更报时的人都没有。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离开澜涛城数月,这座他曾经守护的城市,竟然在夜晚变成了这般模样。 怎么会一下子出现这么多梦游之人?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刑岳问道。 九儿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当然是亲眼看到的啊。” “我见过好几次了,晚上要是有人不小心正面遇上那些梦游的人,就会立刻像中了邪一样,闭上眼,跟著他们一起走,怎么叫都叫不醒。” 正说著,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他们藏身的巷道口缓缓走过。 九儿和所有小乞丐瞬间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巷口不算狭窄,但那个梦游者似乎下意识地忽略了这条巷道的存在,没有丝毫进入探查的意思。 只是保持著一种均匀的步伐,缓缓走过。 借著朦朧的月光,刑岳飞快地瞟了一眼。 那是一个看起来普通的中年男性商贩,修为大概只有一阶引气期的样子,长相衣著都毫不起眼。 但在这个商贩的周身,笼罩著一层奇异光晕。 那光晕的质感,顏色,简直和他在噩梦中见过的几乎一模一样。 第118章 躲猫猫高手 刑岳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梦境里提著灯盏的城主,七窍之中溢出白色脉络的囚犯,被脉络包裹成的人茧。 所有骇人的画面,与眼前闭目梦游的中年商贩形象重叠在一起。 商贩步履蹣跚,双脚离地半寸,膝盖仿佛不会弯曲,动作极不协调。 手腕关节不自然地反向弯曲,脖颈歪向一边,下巴几乎要抵住锁骨,脑袋一点一点。 双臂软软垂在身侧,隨著他的移动微微晃荡,像两条失去骨骼的肉绳。 商贩时而行走,时而面对墙壁停下,额头几乎贴上冰冷的砖石。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似乎在聆听墙內的私语 一时间,刑岳竟有些分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身处现实,还是依然沉沦在噩梦之中? 所谓的逃离黑水牢,遇到赵千钧,难道只是梦中梦的一环? 他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下。 嘶——! 清晰的痛感传来。 “会疼,应该不是梦吧?” 刑岳喃喃自语,带著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不確定。 中年商贩在巷口来回徘徊了好一阵,动作重复。 他的眼睛是紧闭著的,但刑岳注意到,他薄薄的眼皮之下,眼球正在以极高的频率不规则转动。 那是人在做梦时正常的生理反应。 可不知为何,刑岳总觉得,或许眼皮之下,可能还隱藏著別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慄。 就在商贩一次次面对墙壁沉思时,另一个身影出现在街角。 那是一个穿著体面的年轻女人,同样闭著眼,身绕微光。 她四肢著地,如同野兽般爬行,但速度却奇快。 脖颈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昂起著,漆黑的头髮拖在地上。 女人经过那商贩身边时,两者没有任何交流,却仿佛遵循著某种无形的轨跡,交错而过,没有发生丝毫碰撞。 商贩数次从巷口经过,每一次都让刑岳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反观他身边的这群小乞丐。 他们虽然也紧张地屏住呼吸,紧紧缩在阴影里,但眼神中更多的是一种习以为常。 等到那商贩的身影终於消失在街道的另一头,刑岳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刚才无意识间,把手臂掐得一片青紫。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为何连澜涛城里也会发生这种怪事? 刑岳甚至丝毫感觉不到寻常妖魔作乱时的妖邪之气。 难道也和城主有关? 那位他曾经远远仰望过,执掌一城的强者。 刑岳思考时,一只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九儿仰著头看他,小声说:“別太紧张,躲在这里就没事的,他们发现不了我们。” 刑岳压下心中疑虑,低声问:“你就这么確定,那些梦游的人不会进来?” 不等九儿回答,旁边的二丫就抢著说,语气里带著点小骄傲。 “那当然,九儿哥晚上一直带我们躲在这里的,他躲猫猫可厉害啦,是躲猫猫高手! “只要我们藏好了,白天那些玄水卫发现不了我们,晚上这些梦游的怪人也从来不会进来。” 小女孩的话带著天真,刑岳听了,只当是孩子们运气好,或者这条巷道確实比较隱蔽,並未深思。 九儿也点点头,对刑岳道:“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吧,等到天亮了,他们就会醒的,那时候就能出去了。” “醒?”刑岳捕捉到这个词,追问道,“什么意思?” 九儿一脸奇怪地看著他,仿佛他在问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睡醒了,不就该醒了吗?他们现在是在梦游啊,当然不算醒著。” 刑岳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但……但那还是正常人能有的形態吗?都变成这个鬼样子了,还能醒?” “能啊。”九儿说:“你別看那个大叔晚上这么怪,他白天挺正常的,也挺好心的。” 九儿想了想,又说道:“我觉得,这应该就是一种会梦游的怪病吧。” “也还好,就是晚上出来乱逛,也不会乱走,只在外城区这一片游荡,顶多就传染性挺强的,碰到就会一起梦游。” 他掰著手指头数,“最近澜涛城里的怪病可多了,梦游算一个,还有个人面疮的怪病。” “那个就恐怖多了,也会传染,身上会长出好像人脸的脓疮,不仅全身溃烂,还会侵蚀灵力,特別嚇人!” “还好有心愿堂的大人们,他们有治病的办法。” 刑岳靠著墙壁,静静听著九儿的话,心里一片迷茫。 晚上城备相对鬆懈,確实是最好的出城时机。 可如今外城区遍布著梦游者,他们数量似乎不少,个別行动也十分敏捷,一旦沾上就会被传染。 他没有把握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安全穿过大半个外城区抵达城墙。 白天? 白天更不行,城防比夜晚严密数倍。 据他所知,现在的澜涛城几乎是许进不许出,如同一座巨大的围城。 他一个逃狱的囚犯,白天出现在街上,无异於自投罗网。 一时间,刑岳竟觉得自己无处可去,进退两难。 二丫补充道:“哦对了,心愿堂也是那个好心商贩叔叔告诉我们的,心愿堂的大人们治好了九儿哥,还给了我们神丹!” “可惜商贩叔叔自己没去排队,他好像不知道自己生病了。” “我们白天告诉过他,但他並不相信,还赶我们走,大家好像都不知道自己晚上会生病。” 二丫满脸不解,是真心实意为她认为的好心叔叔感到可惜。 心愿堂? 刑岳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才离开澜涛城多久? 怎么记忆中那座虽然压抑但至少秩序尚存的郡府,变得如此光怪陆离,怪事层出不穷? “心愿堂?那是什么地方?”刑岳问道。 九儿立刻用一副“你居然连这都不知道?真是乡巴佬进城”的眼神看著他,解释道。 “就是外城区新来的几位很好心的大人开的呀,他们救苦救难,可厉害了!” 他指了指某个方向,“要说晚上外城区还有什么安全地方,大概也就只有心愿堂那条街了。” “那些梦游者,好像都绕著那里走,从来不敢靠近的。” 第119章 或许他才是那个蠢货 “那你们怎么不过去那边躲著?” 刑岳疑惑,既然有更安全的地方,为何还要躲在这阴暗的巷道里? 九儿闻言,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挤不进去啊,心愿堂门口,还有整条街,从白天到晚上,全都挤满了来求愿的人。” “他们好多晚上都不离开,就裹著棉被守在门口,就为了第二天能排到前面,成为那个有缘人。” 他越说越觉得憋屈:“心愿堂太火爆了,每天又只接待一位有缘人,然后就关门。” “我们人小力气小,根本挤不过那些大人,我们还想去找那位大爷报恩呢,都挤不进去。” 九儿看著他紧锁的眉头,小声问道:“你,你也有什么心愿吗?” 心愿? 刑岳愣了一下。 活著离开澜涛城,不要辜负赵副统领拼死放他出来的心意,这算心愿吗? 他马上在心里否定了,这更像是迫在眉睫的生存需求。 若说真正的心愿。 他脑海中闪过被铜毒侵蚀的荒芜土地,闪过枉死城外的白骨洪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最终定格在记忆中许多年前,那个商旅往来,虽然也有妖魔威胁,但至少秩序井然,能给普通人一丝希望的澜涛城。 “有吧……” 刑岳在夜幕里难得地笑了笑,带著苦涩,“大概,是希望澜涛城能变回以前的样子吧。 “没有这些怪病,没有梦游,没有铜毒,还是那个千岛郡百姓心中,最后的庇护所,最后的净土。” 他嘆了口气:“这世上,谁又会真的无欲无求,没有一点点心愿呢。 “能在这种时候遇上你们,也算是一场缘分了。” 九儿在一旁听著,眼睛一亮:“那你可以去心愿堂许愿啊,把你的心愿告诉那里的大人们。” 二丫也用力点头,补充道:“对!心愿堂的大人们看著是有点怪,那个大爷特別凶,佛爷长得也嚇人,但是但是他们心都很好的。 “他们给了我们丹药,治好了九儿哥,还让我们都成了修士,他们一定有办法的!” 是吗? 刑岳心里並不抱太大希望。 许个愿就能让天下太平? 就能让一座城池摆脱妖邪和怪病的困扰? 这听起来太过虚无縹緲,大概也只有这些未经世事的孩子会如此坚信。 九儿见他似乎不信,很认真地追问:“那你心诚吗?” 心诚? 刑岳一愣。 若是真能有此神跡,他甘愿付出一切,甚至赴死,算心诚吗? 他迟疑了一下,不太確定地点点头:“应该,算吧。” “那你实力如何?”九儿又问,脸上满是关切。 “三阶,心魘期。”刑岳回答。 在枉死城的矿洞里没日没夜地劳改,之前体內被白玉吸走的修为,反倒在这种压榨下慢慢恢復,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了一些。 九儿一听,显得颇为振奋:“三阶,那你机会很大啊,只要你心诚,说不定你就是明天心愿堂的有缘人!” 刑岳看著孩子天真而篤定的眼神,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只当是安慰。 后半夜,几人挤在狭窄的巷道里,月光为被,相互依偎。 刑岳闭上眼,强迫自己浅眠。 许是疲惫到了极点,这一次他没有再做光怪陆离的噩梦,只是意识沉沉浮浮,勉强休息了几个时辰。 直到天光微亮,九儿轻轻摇醒了他。 小傢伙熟练地掏出那个莹白的骨雕,摆在相对乾净的地方,然后招呼其他小乞丐,规规矩矩地开始每日的朝拜。 “这是神尊大人,”九儿拉著还有些迷糊的刑岳,示意他也一起拜。 “要诚心拜神尊,大人才会保佑你,心愿才有可能实现。” 刑岳看著那骨雕,总觉得有几分眼熟,但具体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或许是昨晚那个噩梦里残留的印象? 他甩甩头,驱散这莫名的既视感。 看著孩子们虔诚的样子,他也跟著躬身拜了拜,心里却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果然,人在遇到自身力量无法解决的绝境时,总会不自觉地想要去祈求那些虚无縹緲,不知是否存在的神明庇佑。 但现实太过残酷,有个精神寄託,哪怕只是自我安慰,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一刻,刑岳感觉自己似乎有点理解成之山统领了。 灾厄苦难或许没有尽头,但人力终有极限。 之前他情绪上头,觉得那是懦弱和背叛,现在却品出了一丝无奈的苦涩。 或许,一直坚持著所谓信念,不肯低头的自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在別人眼里,才是个不识时务的蠢货。 “走吧!”九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傢伙拉起他就往外走。 刑岳心里一慌,他现在可是逃犯之身,这么明目张胆地走在街上? “別怕,给你这个。”九儿似乎看出他的顾虑,塞给他一块脏兮兮的破布。 “蒙上脸,没人会特別注意你的。” 刑岳看著手里这块几乎没什么遮蔽效果的破布,一阵无语。 这跟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別?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 清晨的街上已经渐渐有了行人,商贩也开始支起摊位,但確实没有多少人將目光投向他这个用破布蒙脸的怪人。 即便有人瞥了一眼,也很快就移开了视线,仿佛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路人。 是九儿这群孩子起到了掩护作用? 还是这段时间澜涛城的居民早已习惯了各种怪人怪事,见怪不怪? 刑岳不得其解。 心愿堂所在的街道早已人山人海,各式各样的人挤在一起,有衣著华贵的家族管事,有气息彪悍的散修,更多的则是面带愁苦或期盼的普通百姓。 人群熙熙攘攘,全都翘首以盼。 刑岳三阶的修为在这里不算顶尖,但也足以让外围一些一二阶的修士感受到压力,下意识地让开些许空隙。 加上九儿像条灵活的小鱼般在前面引路,他们居然颇为顺利地挤到了人群的最里层。 奇怪的是,即便到了这里,周围的人也仿佛刻意忽略了他脸上那块可笑的破布,目光全都死死盯著心愿堂紧闭的木门。 第120章 这不是咱们矿洞里的老朋友吗 等离得近了,刑岳的目光越过人群,终於看清了心愿堂门口的景象。 六具高大的骷髏一动不动分列在门两侧。 那森然的死气,那熟悉的构造。 刑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白骨观?!” 难道,难道这所谓的心愿堂,这被九儿奉若神明的地方,竟然是他一直恐惧的白骨观据点? 就在他心神剧震,几乎要控制不住转身就逃的瞬间。 “吱呀”一声。 那扇承载了无数人期盼的木门,缓缓打开。 原本还算稳定的人群,瞬间鼎沸。 枯禪僧整理了一下沾著油污的僧袍,脸上掛笑,踱步走出房门。 仿佛一个万眾瞩目的大明星,一举一动全都牵连著粉丝们的心神。 他打算今日也和往常一般,寻个看起来足够苦命,故事足够动人的,作为今日了却心愿的有缘人。 “大师大师,我每日都给白骨神尊上了300柱香,绝对心诚,大师看看我吧!” “大师!我家老母病重在床,急需神丹救命啊,我愿为奴为仆,求大师发发慈悲!” “滚,你小子怎么又来了,不会换个理由?”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各种哀求和许诺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將屋顶掀翻。 然而喧囂之中,石头一眼就锁定了人群中的刑岳。 刑岳用破布蒙著脸,身形高大却试图缩起身体。 石头眉头一皱,这人,怎么那么像当初被剑怀霜大哥亲手拿下,关在枉死城矿洞里的那个玄水卫? 他对这个硬骨头印象还挺深。 念头及此,石头二话不说,身形一动,直接拨开人群,一把就揪住了刑岳的衣领。 刑岳只有三阶心魘期的修为,在五阶噬元期的石头面前,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他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就像只小鸡仔似的,被石头硬生生从人群里提溜了出来,踉蹌著被押回了心愿堂內。 “誒?他,他怎么进去了?” “大师!今天的有缘人就这么选定了?这也太草率了吧!他连心愿都还没说呢!” “佛爷不是说了要看心诚吗,你肯定心不诚。” “我排了三天队了,每日焚香沐浴对神尊祈祷,这还不够心诚?” 九儿看著刑岳被请进去,露出果然如此的兴奋表情。 他觉得自己真是太幸运了,隨便在巷子里救个人,居然一眼就被心愿堂的大人们看中。 这肯定就是今天的有缘人了。 他脑子转得快,趁著眾人注意力被吸引,机灵地拉著几个小乞丐,也跟著钻进了心愿堂,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点。 枯禪僧站在门口,面对群情汹涌,脸上笑容不变,反应极快地宣了声佛號。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稍安勿躁。 “方才那位,乃是石头巡行使的一位故人,並非今日心愿堂选定的有缘人,不占今日的名额。” 他这话半真半假,暂时安抚住了外面躁动的人群。 心愿堂內。 疫鼠翘著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啃著一个不知从哪弄来的灵果,一看石头拎著刑岳进来,后面还跟著一串小尾巴,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 “哟呵?”疫鼠丟掉果核,拍了拍手,“这不是咱们矿洞里的老朋友吗? “怎么,你小子本事见长啊,居然能从枉死城溜出来?” 他心思活络,瞬间就猜到,凭刑岳自己绝无可能逃出大人的掌控,这多半是大人的某种安排。 他示意石头鬆开手,打量著眼神复杂的刑岳,懒洋洋地问:“说说吧,不在矿洞里好好挖矿,跑这儿来做什么?” 刑岳紧绷著脸,闭口不言。 心情可谓是复杂到了极点。 真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出了狼窝,又进虎口。 他只觉得无比愧对赵千钧副统领冒著风险放他出来的心意。 石头在一旁闷声道:“鼠大人,我这就將他押送回枉死城,交由大人发落。” “急什么,先留著吧。” 他瞥了石头一眼,意有所指地道:“你小子只管听命行事就好,別瞎琢磨。” 疫鼠是神明大人的神使,石头也很快想明白了,或许这是大人默许的。 石头虽然耿直,但对陈舟的命令是绝对服从的。 闻言,他虽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疫鼠的目光又转向那几个小萝卜头,嗤笑一声。 九儿和小乞丐们挤在门口,显得有些侷促,但又带著点兴奋。 “还有你们几个小豆芽,怎么也跟著溜进来了? “真以为鼠大爷我这儿是什么乐善好施的善堂,想赖著不走了? “上次给你们丹药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別得寸进尺啊!” 九儿闻言,不仅没害怕,眼神反而更亮了。 他上前一步,仰著头对疫鼠说:“大爷,我们是来报恩的,我想告诉您……” “去去去!”疫鼠不耐烦地打断他,像赶苍蝇一样挥著手。 “滚一边去,鼠大爷我忙得很,没空听你们小屁孩囉嗦!” 他皱了皱鼻子,面具下的脸一阵烦躁。 他又感受到那股十分熟悉,却让他极其厌恶的瘟味儿出现在附近。 “妈的,没完没了!” 疫鼠骂骂咧咧地站起身,也懒得再管堂內这几人,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心愿堂外,只见不远处的地上,又躺著好几个浑身长满恶疮,陷入昏睡的人。 他们的家人围在枯禪僧面前,苦苦哀求,声泪俱下。 而周围的人群则躲得远远的,指指点点,脸上满是恐惧和嫌恶,生怕被那可怕的人面疮传染。 “城南林家不是求过药了吗,没治好?” “你什么眼神,林家的那位听说是快治好了,这是城东的张家。” “作孽哦,也不知道怎么了,近几天內城区好多家都出现这种恶疮,这传染性也太恐怖了。” “外城区好像还没听谁被感染吧?我们外城区真幸运啊。” 疫鼠隔著面具捂住鼻子:“果然又是这噁心玩意儿的味道!” 他对来人地大骂:“鼠大爷我不是告诉过你们治疗方法了吗?清净莲藕,辟邪紫竹,三阳真火炙烤! “听不懂人话?还跑来求个屁!” 第121章 瘟疫蔓延 第121章 瘟疫蔓延 九儿看著疫鼠离开的背影,並不气馁,小声对小弟们说。 “没关係,鼠大爷没直接赶我们走,肯定默许我们留下了。 “我们先从帮忙打扫开始报恩。” 心愿堂的三人,石头沉迷修炼,总想著和红玲卷生卷死。 疫鼠像个大爷,只管自己吃喝舒坦。 枯禪僧更是邋遢惯了,连僧袍都沾满污渍。 屋子里的环境,实在有点一言难尽。 说干就干,九儿立刻发挥孩子王的领导力,召集小乞丐们一起动手。 除了他自己还是凡人,其他孩子都因为丹药踏入了一阶引气期,手脚麻利,配合默契。 扫地擦桌,整理杂物,几个小傢伙干得热火朝天,倒是让心愿堂很快变得整洁。 堂外,几个哀求的家属几乎要哭出来,“……我们实在买不到了呀!” 疫鼠摸著下巴,语气恶劣:“求老子有屁用!鼠大爷我是能给你凭空种出清净莲藕,还是能给你变出辟邪紫竹? “买不到就等著烂死吧!”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一阵脚步声靠近。 只见林志学小心翼翼地搀扶著林少彬,在一眾家僕的簇拥下,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林志学脸上带著满满的感激,对著疫鼠和枯禪僧深深一揖。 “大师,鼠大人,犬子服药之后,疮毒已被压制,人已经醒了,特来叩谢两位大人的救命之恩。” 眾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到林少彬身上。 他看起来还很虚弱,面色苍白,需要父亲搀扶才能站稳,但周身气息却隱隱达到了三阶水准,显然是神丹的功劳。 只是他脸上,脖颈处依旧布满大片萎缩的人脸,將他原本俊朗的容貌彻底摧毁。 “唉,可惜了林公子这一表人才……”人群中有人低声惋惜。 “是啊,以前多俊的后生,如今这脸……” “不过因祸得福啊,直接突破到三阶了!” “林家小子本就是年轻一辈的翘楚,如今得了这般机缘,日后前途怕是不可限量啊!” “是啊,修为才是根本,容貌倒是其次了。” 有人惋惜,有人同情,但更多的却是对三阶修为的羡慕与眼热。 林少彬似乎对外界的目光浑不在意,他挣脱父亲的搀扶,虽然脚步有些虚浮,但还是对著疫鼠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晚辈林少彬,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疫鼠皱著眉,猩红的眸子盯著林少彬的脸看了半晌,突然没好气地“嘖”了一声。 他摸出一个和他脸上同款的黑色面具,隨手扔了过去。 “戴著吧!”疫鼠语气不耐烦,“瘟气能给你驱散,但这疤难消,別顶著人脸疤丟人现眼。” 林少彬接住面具,微微一愣。 他其实並不太在意容貌之事,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但看著手中繚绕著淡淡雾气的面具,他还是从善如流地將其戴在了脸上,雾气遮掩了他大部分面容,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 林志学再次向疫鼠和枯禪僧表达感激,並表示要带儿子回府继续治疗。 疮毒需以三阳真火炙烤七日方能根除。 等林少彬彻底痊癒,他必定携林家重礼,再来登门拜谢。 他刚准备离开,旁边一个穿著锦袍,面色焦急的中年胖子立刻挤了过来,一把攥住林志学的衣袖,急切地问道。 “林兄!林兄留步!敢问府上,府上可还有多余的清净莲藕和辟邪紫竹?” 这胖子是张家的家主,与林家財力相当,在澜涛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 林志学被他问得一愣,疑惑道:“张兄,这两味虽是四阶灵药,颇为珍贵,但以你张家的財力,想要求购一份,应当不算难事吧?” 张家家主苦著脸:“林兄你有所不知啊!我早就派人寻遍了城內所有大小药铺,药园! “怪就怪在这里,別的药材都不缺,偏偏就这两味,全城都断了货! “一味都找不到了,我家里前些天也出了那该死的人面疮,现在府里上下不得安寧,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林兄你啊!” 他这一开口,旁边几个同样衣著光鲜,显然是中等家族家主模样的人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是啊林家主!我们陈家也急需啊!” “我们李家也是!跑遍了全城,一根清净莲藕都找不到!” “林兄,您林家若能匀出一些,我等必当重金酬谢!” 所有人都把希冀的目光投向了林志学。 林志学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林家之所以能有库存,是因为他家掌握著几亩珍贵的黄品灵田,这是其他家族不具备的核心优势,因此府库中常备各类灵药以应不时之需。 看著眾人焦急的模样,林志学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既然方子是鼠大人所赐,林某也不敢藏私,库中確实还有一些存货,便借花献佛吧。” 他当即唤来一名心腹家僕,低声吩咐了几句,让其立刻回府去取药材。 此举解了不少人燃眉之急,但仍有人哭喊。 “大师,佛爷,药材我们之前侥倖备了一些,已经按方子用了,疮口是好了些,可人……人就是不醒啊!” “是啊!一直昏睡不醒,这可如何是好?” “求大师赐下神丹,救救我家孩儿吧!” 他们將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枯禪僧赐下的神丹上。 就这么一会儿说话的功夫,心愿堂外的空地上,竟然又被抬来了好几个身染人面疮的病患。 甚至更远处还能看到有人正抬著担架,急匆匆地朝这边赶来。 原本只出现在林府的恐怖恶疮,仿佛在一夜之间,如同瘟疫般在澜涛城的內城区爆发开来。 而且中招的,似乎多是些有头有脸的权贵之家。 新抬来的这几人,情况比之前的林少彬要严重得多。 其中一个被放在门板上的富態老者,整张脸已经彻底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完全被一片暗紫色的疮口覆盖。 疮口不断渗出黄浊脓液,挤在一起,甚至能看到扭曲的口鼻在脓液中微微开合。 脓血顺著门板边缘滴落,气味熏人。 第122章 蹊蹺 另一个中年妇人,全身裸露的皮肤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 人脸疮斑连成一片,微微凸起於皮肤表面,形成了清晰的五官浮雕,表情各异。 有的似在哭泣,有的似在狞笑,有的则是一片绝望。 隨著妇人微弱的呼吸,这些疮斑还在轻微地蠕动。 这场面,让原本还带著几分看热闹心態的人群,也渐渐感到不安。 疫鼠抱著胳膊,冷眼瞧著,眼里里闪过一丝厌恶。 他低声咒骂一句:“妈的,没完没了。” 如此情景,总能让疫鼠回想起天赤州那段不堪的岁月。 同样的瘟疫在魔土蔓延,长满人面疮的尸骸堆积如山。 他下意识地磨了磨牙,敏锐的嗅觉没有出错。 这绝对是来自故乡角落最骯脏的污秽,该死的食瘟灶。 看著外面越躺越多昏迷不醒的人,枯禪僧脸也终於绷不住了。 他宣了声佛號,对守在门口的骷髏诡仆下令:“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都抬进来吧。” 他心里明镜似的。 这种规模的瘟疫爆发,若是心愿堂见死不救,之前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救苦救难形象瞬间就会崩塌。 那就不是结缘,而是结仇,对神尊大人传播信仰的大计极为不利。 骷髏们迅速执行命令,將昏迷的患者逐一抬进心愿堂的前厅。 很快,厅內几乎无处下脚,浓郁的药味和疮毒恶臭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 澜涛城內叫得上名號的几大家族代表几乎都到齐了,彼此看著对方家中的病患,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王兄,你们家也?” “唉,別提了!李兄,你们家也是?” “前几天还只是几个小红点,以为是蚊虫叮咬,谁曾想昨晚突然恶化,直接就烂成了这鬼样子!” “一模一样!我家老三也是这般情况!” 眾人一番比对,心惊肉跳地发现,这恶疮几乎都是在一夜之间集中爆发,然后迅速恶化。 疫鼠被乱糟糟的场面搅得心烦意乱,没好气地对石头吼道。 “傻愣著干嘛?把塑魂丹给他们餵下去,看看能不能把这些被瘟气糊住脑子的人弄醒几个!” 石头依言,开始挨个给昏迷的患者餵药。 丹药入口,其中蕴含的稳固神魂之力化开。 果然,没过多久,便陆续有人发出了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 “多谢大师!多谢鼠大人!” 各大家族的人见状,惊喜交加,连连道谢。 虽然醒来的人身上恶疮依旧,疼痛难忍,但至少人是清醒过来了,这已是天大的好消息。 林志学眉头紧锁,他与身旁的张家家主低声商议道。 “张兄,这瘟疫来势汹汹,看来非比寻常。” “我林家愿將名下那几亩黄品灵田清理出来,全部改种清净莲藕和辟邪紫竹,所產药材,无偿供应给各家应急。” 张家家主闻言,肃然起敬,立刻表態:“林兄高义!我张家有一祖传的青木催生盘,对灵植生长颇有助益。” “我隨后便亲自带人將此宝送往贵府,助林兄一臂之力!” “我赵家供养著两位客卿木修,对培育灵植有些心得,可即刻派往林府帮忙!” “钱家也有一位!” “孙家可出些人手,负责灵田日常照料。” 其他几个中等家族的家主也纷纷开口,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此刻,大家都明白,必须齐心协力,先遏制住诡异的恶疮蔓延,否则谁家都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就在这时,又一名服下塑魂丹的少年幽幽转醒,他是张家家主的幼子,名叫张明远。 “明远,我儿,你感觉怎么样?”张家主连忙上前,急切地问道。 张明远虚弱地眨著眼,声音细微:“爹,身上好痛,別的倒还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就是,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林少彬闻言,转了过来,沉声接口:“你也做梦了?” 这句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周围其他病患及其家属的响应。 “对啊!我家这口子醒来也说做了个怪梦!” “我儿也是!” “好像……都梦到和人在一起?” 林志学察觉到了不寻常,看向儿子:“少彬,怎么回事?你之前昏睡时,也一直做梦?” 林少彬点了点头:“嗯,昏睡的这几个月,我好像一直在重复做同一个梦。 “梦里我和很多人在一起,很多很多人,挤在一个很大,很空旷的殿宇里,周围雾蒙蒙的,看不清楚。 “感觉很拥挤,但又很茫然。 “我记得,有一个人,手里提著一盏灯,一直在我们前面走,好像在引路。” 他努力描述著:“一般的梦,醒过来很快就忘了。 “但这个梦,非常清晰,除了看不清那些一起的人具体长什么样,很多细节我都记得。 “比如脚下踩著的路好像很软,周围的墙壁顏色很深……” 他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站在角落,儘量降低存在感的刑岳,猛地抬起头。 他脸上血色尽褪,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城主?” 刑岳音量不大,却瞬间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几位家主这才注意到,心愿堂內竟然还有一个脸上蒙著破布的人。 “你是……玄水卫?”有眼尖的家主认出了他的衣著。 刑岳此刻心乱如麻,林少彬的描述,与他黑水牢中的噩梦细节高度吻合! 提灯人,拥挤的人群,柔软的路径,殷红的墙壁…… 难道那不仅仅是个梦? 他挣扎著,內心天人交战。 说出梦境,意味著要暴露自己逃狱的身份。 但如果不说,离奇的瘟疫和集体梦境背后,恐怕隱藏著更深的秘密。 也许关乎整个澜涛城存亡。 他一人或许无力回天,但有这么多家族的家主在呢? 赵副统领放他出来,难道只是为了让他苟活吗? 深吸一口气,刑岳猛地扯下脸上的破布,露出了真容,沉声道。 “不错,是我,刑岳。我也做过一个类似的梦,在黑水牢里,梦中引路的人,就是城主。” 他简要將自己在黑水牢中那个诡异梦境的经歷说了出来,包括城主提灯引路,囚犯化作白茧跟隨等骇人细节。 一时间,心愿堂內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城主……” “这么说来,確实好几个月没见过城主露面了。” “城內爆发如此严重的瘟疫,城主府竟然毫无动静,连一道安抚民心的告示都没有?” “还有那两味主药,清净莲藕和辟邪紫竹,偏偏在这个时候全城断货,这也太蹊蹺了!” 第123章 眾志铸城 见眾人有所反应。 刑岳深吸一口气,又將自己在外城区所见也说了出来。 甚至还拉了九儿作证。 他描述著那些在月光下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梦游者,描述著整座城市夜晚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那笼罩在梦游者身上的奇异光晕。 九儿补充了更多细节,比如梦游的感染性比人面疮更强,梦游之人白天与寻常无异。 这让更多人脸色带起几分惊悚。 “外城区晚上竟然变成了这样?” “我们我们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白天看起来一切正常,晚上就变成鬼样子,这到底是什么邪术?” 钱胖子恍然大悟,他早就听过外城区晚上不太平的传闻。 最好锁住门窗,夜里別出门。 当时还以为是有邪修或者小妖小魔会在夜里食人,这种事不算常见,但也不少。 却没想到是这么回事。 他冷汗流了下来。 还好当初守著林氏杂货的时候,没有太过好奇,夜里出门,真是神尊保佑。 一切人开始感到不安,內城瘟疫爆发,外城夜晚沦为梦游者的乐园。 而他们这些自詡为澜涛城掌控者的家族,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如同温水里的青蛙,直到水快烧开了才惊觉、 “城主,城主他到底想干什么?”有人声音发颤地喊道。 “佛爷!大师!您指点指点迷津,这该如何是好啊?” 更多的人將希冀的目光投向枯禪僧。 此刻,唯有这间心愿堂和心愿堂背后深不可测的神明,似乎成了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枯禪僧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他也没想到澜涛城的水这么深,一夜之间就变得如此凶险万分。 就在这时,他识海中的白骨之种微微一动,陈舟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稳住他们,可適当引导。” 枯禪僧心中大定,背后有神尊大人撑腰,他还慌什么? 他脸上重新掛起悲悯的笑容,单手竖掌:“阿弥陀佛,诸位施主,稍安勿躁。 “世间万般苦难,皆因迷失本心,只要诸位诚心皈依我神尊座下,秉持善念,同心协力,神尊自会降下庇护,指引我等度过此劫。” 眾人闻言,心情复杂。 他们確实都受过心愿堂的恩惠,无论是神丹还是治病的方子,都证明了其背后神尊的不凡。 但面对如此城灾,要说完全依靠虚无縹緲的神明庇护,心里终究还是有些没底。 刑岳看著眼前惶惑不安的眾人,上前一步,声音洪亮。 “各位家主,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如果澜涛城真的完了,我们所有人,无论內城外城,无论家族平民,谁都逃不掉! “我们现在要做的,比起等待,更需要自救。 “我至少希望澜涛城能变回以前的样子,那个虽然艰难,但至少能让大多数人活下去,有秩序,有希望的地方!”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让不少慌乱的人稍微冷静了一些。 张家主闻言,却是长嘆一声,脸上带著股看透世事的沧桑。 “曾经的澜涛城? “刑队长,你可知曾经的澜涛城是什么样子? “那时,我们不过是城外大妖圈养的人畜,每月都要上供活人修士,才能换来短暂的喘息,那算什么净土?” 张家主没有想打击刑岳,只是道出一个很少人知道的事实。 如今世道,能活著已经实属不易。 林志学猛地站了出来,他身材不算高大,声音却沉稳有力。 “张兄说得不错,曾经的澜涛城,確实屈辱。 但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该忘记,如今的局面,是我们的祖辈父辈,用血与命从大妖手中夺回来的。 “当初討伐血蛟,我林家先祖战死三人,城北赵家,几乎满门忠烈,城西孙家,老家主自爆肉身重创妖邪! “在座的各位家族,哪一个不是在那场血战中奠定的基业,用血肉之躯换来了如今的地位。” 他每说一句,在场不少老家主的腰杆就挺直一分,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血性与骄傲。 城北赵家的家主,一位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重重一顿手中的拐杖,声若洪钟。 “林老弟说得对!老子赵擎天,这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当初跟著老子爹砍妖的时候,刀架在脖子上都没皱过眉头! “如今不过是一些藏头露尾的鼠辈弄出来些邪术,就想让咱们澜涛城的爷们儿趴下?做梦!” 他环视眾人,气势逼人:“有心愿堂的高人在此坐镇,是我们的运气! “但我们不能光指著別人,必须自救,当务之急,是把所有人都动员起来。 “这绝不是我们几家的事,这是席捲整个千岛郡的灾难! “就算天塌下来,咱们也得先扛一把,绝不能坐以待毙。” 赵擎天一番话,让钱家主重重拍案而起,他虽身材富態,此刻眼神却锐利如鹰“赵老哥说得对! “我钱家別的不敢说,信息渠道还算灵通,愿负责各方联络协调,確保消息畅通,物资调配有序!” 有人站出来拧绳,立刻得到了广泛的响应。 能在这此世中將一个家族支撑至今,在座的哪一个是平庸之辈? 平日里或许有利益纠葛,有明爭暗斗,但在这种关乎存亡的大是大非面前,骨子里的血性和担当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林家主,赵家主高义!” “我们钱家也是这个意思,天塌了不能总指望高个子扛,放眼如今的澜涛城,除了我们这几家,哪还有真正能挺直腰杆的高个子。” “正是此理。” “好!”林志学见人心可用,精神一振,立刻开始部署。 “既如此,我等便商討个章程出来! “首先,必须控制瘟疫蔓延,我提议,立刻將所有感染人面疮的病患集中安置,隔离治疗!” 他看向眾人:“我林家世代经商,別的不敢说,家底还算丰厚。 “我可以立刻派人,將心愿堂周围这一整条街的房產都购置下来,全部用於安置病患,包括后续治疗所需的清净莲藕,辟毒紫竹。 “所有费用,我林家一力承担!” 他话音刚落,站在他身旁的林少彬便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坚定:“父亲,这件事,交给儿子去办吧。” 林志学一愣,看向林少彬。 林少彬平静地解释:“我已经感染过,再接触其他病患,风险总比未感染的人小。 “而且……我昏睡了数月,骨头都快生锈了,正好藉此机会活动活动,为澜涛城,为大家,尽一份力。” 他看著自己的父亲,眼神沉稳,再无半分往日翩翩公子的恣意洒脱,仿佛几个月的昏睡和毁容,让他瞬间成熟了起来。 “少爷!” “公子!” 周围的林家家僕闻言,无不动容,纷纷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林公子高义!” 张明远,也就是那个刚刚醒来的张家幼子,也挣扎著站起来。 他虽脸上布满恶疮,眼神却格外明亮,“算我一个,我虽然修为低微,但跑腿打杂总没问题。” “还有我!” “我也去!” “我虽然是个老婆子,但熬药看护还在行!” 一时间,回应参与者云集。 其中有平日里招猫逗狗,享受家族庇护的紈絝子弟,也有生活富足,养尊处优的贵妇老嫗,更有世代为效忠家族做事,尽心尽责的家僕。 但现在他们都只是被人面疮感染的普通人。 灾难面前,身份地位的隔阂似乎被打破了,唯生出一种同舟共济的情谊。 张家主看著自己的幼子,老怀大慰,豪迈道。 “林兄所言极是,我张家鼎力支持! “所谓世家,便是在太平年月积蓄力量,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 “家族传承自有风骨,我等確实不该墮了前人威名才是。” 他转向眾人,声如洪钟:“我张家以武立家,別的不敢说,人手和武力还凑合。 “外城区梦游者一事,就交给我张家来处理! “我会立刻安排人手,联合城內还能联繫上的散修力量,儘量將所有梦游者集中管理起来,避免恐慌扩散,也防止他们出现意外。 “这件事虽不如人面疮致命,但同样诡异,感染性更强,绝不能放任不理!” 张家主说完,便面向自家带来的几名劲装护卫开始安排。 几人也深知事態严重,领命之后,转身便大步流星衝出心愿堂,匆匆离去。 张家主一把扯下身上碍事的锦袍外衫,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衣装,腰间佩刀寒光闪烁。 他对自己的幼子张明远点了点头,眼神中带著鼓励。 “城內治安巡逻,我赵家责无旁贷!” 隨即不再多言,龙行虎步,也径直离去。 “好!张兄负责外城,我等放心!” “药材的统筹和分发,我陈家可以负责!” 一个个家族主动站出来,认领任务,没有推諉,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瘟疫面前,大家都是並肩作战的袍泽。 眾人迅速搭建起一个简陋却有效的应急框架。 第124章 號召(虽然今天两更,但都有3000字,所以算我三更!) 看著如此的一幕,刑岳只觉得胸口有一股暖流涌动,眼眶甚至有些发热。 或许这才是他愿意誓死守护的澜涛城。 然而,在一片激昂之中,一个声音冷静地响起,是那位一直比较沉默的孙家主。 “诸位,我们此刻所做的一切,固然可敬,但终究是治標不治本。 “控制瘟疫,管理梦游者,都只是应对。 “但製造这一切的源头,我们必须要把它揪出来。 “否则,一切都是徒劳!” 孙家主一席话,引得眾人沉思。 確实,如今的局面,所有矛头都指向城主府。 林志学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家主,缓缓开口:“孙兄所言,直指核心。 “无论是控制疫情,还是管理梦游者,都只是权宜之计。 “若不能解决根源,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可能在某一天被轻易推翻。 “而这个根源,现在看来,极有可能出在城主身上。”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澜涛城的这位城主,自上任以来,数十年间深居简出,性情莫测。 “即便是我们这些所谓的大家族族长,除非是年祭大典,或是妖魔攻城这等关乎全城存亡的大事。 “否则寻常时节,想要求见城主一面,也是难如登天。 “城主府的门槛,比我们想像的要高。” 赵擎天眉头紧锁,粗声道:“林老弟,你的意思是,我们得去闯一闯那龙潭虎穴,逼他现身?” “硬闯並非上策。”林志学摇头,“城主府传承已久,死士眾多,不是我等可以轻易撼动的。 “但若想逼城主不得不现身,或许我们可以藉助那一位的力量。” “那一位?”赵擎天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臥龙渊下的龟老前辈?” “正是。”林志学肯定地点头,“龟老前辈是我们千岛郡的祥瑞。 “虽不算战斗之属,但他年岁悠长,通晓人性。 “更是具有驱灾避邪之能,受万灵敬仰。 “他老人家寻常隱於臥龙渊深处,不太理会外面的凡尘俗事。 “但现在澜涛城正是大疫横行,夜有诡影,这可不是小事,是能动摇整个千岛郡根基的大灾。 “若我等各大家族联合,以全城百姓为由,准备好信物,诚心前往臥龙渊祈请,陈明利害。 “说不定真能请动龟老前辈亲自出山,为澜涛城主持主持一场驱邪禳灾大典。”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到时候,祥瑞降临,万民瞩目,城主若再避而不见,於情於理,於他自身威望,都说不过去。 “我觉得,这或许是唯一能逼他现身的稳妥之法。” 赵擎天抚掌大喝:“妙啊! “还是你们从商的心眼子多,龟老前辈出面,我看那藏头露尾的傢伙还怎么躲。” 眾人闻言,眼中也重新燃起希望。 祥瑞之名,在千岛郡深入人心,若能请动,无疑是一剂强大的定心丸。 “此事关乎重大,需谨慎周全。” 钱家主立刻站了出来,他微胖的身躯此刻却显得雷厉风行。 “联合祈请,需要各家族信物与家主印作为凭证。 “此事可交由我来统筹,诸位,请將信物暂交於我,我立刻安排最得力的族人,携带重礼,快马加鞭赶往臥龙渊!” 他话音未落,已有几位家主毫不犹豫地解下隨身玉佩,印章等信物,均能代表家族身份。 然后郑重交到钱家主手中。 钱家主一一接过,清点记录,毫不拖泥带水,隨即对著眾人一抱拳。 “事不宜迟,钱某这就去安排,定不负诸位所託。” 说完,他转身便带著几名心腹,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心愿堂,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好,钱兄办事,我等放心。”赵擎天中气十足地笑道,隨即目光转向刑岳,又看了看眾人。 “既然要动,就不能只指望龟老前辈。 “城主府那边,也得有人去探探风声,施加压力。 “我赵家世代从军,在玄水卫中还有些香火情分。 “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如今就在玄水卫中当差,虽职位不高,打听些消息还是能做到的。” 他大手一挥,对刑岳道:“刑小子,你也跟我走! “不必担心成之山那软蛋找你麻烦,老子赵擎天出面,我看玄水卫哪个不开眼的敢动你。 “正好,你也把你知道的情况,跟我那小子好好说道说道,让他知道知道,他们玄水卫如今都快烂到根子了。” 刑岳看著这位鬚髮皆张,气势豪迈的老將军,心中涌起一股敬意,他用力点头:“是!赵老將军!” “既如此,我等也各自回去,按照刚才所商定的,全力筹措物资,调集人手。” “林家这边,安置病患之事就拜託了。” “诸位,分头行动,保持联络。” 眾人不再多言,互相郑重抱拳,隨即纷纷带著自家隨从和刚刚明確的任务,快步离开了心愿堂。 方才还拥挤不堪的前厅,瞬间空荡了许多。 只剩下林家的人,一些自愿留下的帮手,以及心愿堂本身的几人。 疫鼠一直冷眼旁观著这一切。 空气中瀰漫的人面疮恶臭,让他越来越烦躁。 “妈的,一群蠢货在这里吵吵嚷嚷,真正的臭虫都快把窝筑到眼皮子底下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暴戾。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人面疮的爆发,绝对和食瘟灶那傢伙脱不了干係! 那股子隱藏在疮毒深处,带著瘟疫本源力量的腌臢味道,他太熟悉了。 那可是和他纠缠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对手。 食瘟灶善隱藏,手段歹毒,凡人可对付不了。 他至少得把这傢伙揪出来,然后告诉给大人。 疫鼠身形一动,就要化作阴影遁走。 “鼠大爷!”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九儿不知何时跑了过来,拉住了他黑袍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担忧。 “您……您要去哪儿?外面现在很不安全的。” 疫鼠不耐烦地低头,瞪著这个不知死活的小豆芽:“老子去哪儿还用跟你匯报?鬆手!” 九儿被他凶恶的眼神嚇得缩了缩脖子,但手却没鬆开,倔强地看著他。 疫鼠被他看得更加烦躁,但又不好真对个小屁孩动手,只得没好气地低吼道:“鬆手!大爷我去报仇。” 九儿闻言,眼睛眨了眨,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鬆开手,小声地说。 “那……那大爷您自己小心。 “我知道您是好人,我把我的运气借给您,它会保护您的。” 他说著,还像模像样地对著疫鼠的方向吹了口气,仿佛真把自己的好运渡了过去。 疫鼠:“……” 他面具下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疫鼠心里嗤笑。 好人?好个屁! 他甚至连人都不是。 但他最终只是烦躁地摆了摆手,丟下一句:“顾好你自己吧!跟那禿子待在屋里,別他妈乱跑!” 说完,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瞬间消失在房间的阴影里。 九儿看著疫鼠消失的地方,握了握小拳头,似乎在为自己刚才的勇敢鼓劲,然后转身又跑去帮忙搬运药材了。 他虽然年纪小,但一个人领著一群更小的孩子在澜涛城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让他比同龄人更早熟,也更能明辨是非。 人心善恶,从来不是看外表分辨。 二丫所说的那个好心商贩叔叔,在自己昏睡之际,为他们指明心愿堂之路。 但九儿能感觉到,那绝非好心肠,只是想看他们步入邪修的陷阱。 但这位鼠大爷,却会用最凶狠的话,掩盖他最柔软的心。 一饭之恩也好,收留之情也罢,九儿只希望自己的好运能在关键时刻帮到他。 若是要报仇,九儿希望鼠大爷能把他的仇人打得落花流水,然后安安全全地回来。 心愿堂內外,此刻已然变成了一个临时医疗点。 林少彬戴著面具,指挥著家僕和各家已经感染了人面疮的志愿者们,將不断送来的患者安置好。 街边刚刚紧急清理出来的房屋,虽然条件简陋,但至少提供了遮风避雨之所,也能进行基础的隔离。 离心愿堂近,更方便统一救治。 钱家的一位管事站在心愿堂门口的台阶上,运起灵力,声音扩散。 他向外围越聚越多的民眾说明了当前澜涛城面临的严峻情况,以及各大家族联合自救的决定。 消息一出,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恐慌、质疑、愤怒、担忧…… 各种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什么?城主不见了?” “梦游?晚上不能出门?”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该怎么办?” 骚动几乎要演变成混乱。 幸好,赵家的人及时赶到,一队队训练有素,披坚执锐的家族护卫迅速接管了外围秩序,开始疏导人群。 “诸位乡亲稍安勿躁!” “林家、赵家、张家……所有大家族都已联合行动!” “有心愿堂的高人在此坐镇!” “需要人手帮忙安置病患,分发药物,维持秩序! “有力出力,不愿意的也请儘快回家,紧闭门户,等待进一步通知!” 混乱中,不乏有血性,有担当的普通修士站了出来,加入到了自救的队伍中。 也有壮年凡人立刻参与搬运物资,搭建临时灶台熬药,协助维持秩序。 在未知灾难的威胁下,有人团结號召,便有坚韧之人聚集响应。 第125章 祥瑞不见了! 澜涛城內,各方势力紧锣密鼓地展开行动时。 钱家主正带著一支队伍,以最快速度赶到了位於城郊的臥龙渊。 队伍几乎全由钱家精锐和嫡系组成,只为確保一切行动万无一失。 臥龙渊,此地曾是数百年前的血蛟巢穴,后被澜涛城先辈们联合剿灭。 据说战后天降祥瑞,一只受天地钟爱的万寿玄龟便选择在此棲息。 万寿龟吞吐灵韵,守护一方,使得这曾经的凶地渐渐化为福缘之所,也成为澜涛城人心中的一处精神寄託。 然而,当钱家主一行人风尘僕僕地赶到渊口时,眼前的景象却並没有如他心中所想。 往日里,渊边总有不少鸟兽前来饮水嬉戏,此刻却是一片死寂,连一声虫鸣都听不到。 那块巨大光滑的青石上,平日里万寿龟最喜欢趴在上面吞吐日月精华,此刻空空如也。 祥瑞不见了? 不应该啊,祥瑞乃天降,血肉又是妖魔之物的大补,非常规情况,绝不会擅自离去。 难道在潭里? “龟老前辈?”钱家主心头涌起不安,他快步上前,扫视四周。 地面上,残留著许多凌乱的拖拽痕跡,十分深刻。 痕跡宽大,不像是寻常野兽所为,倒更像是某种如同巨树根系般的东西在地面强行移动过。 青石上,还印著一些新鲜的泥土印记,带著湿气,杂乱无章,仿佛经歷过一场並不算激烈的挣扎。 鬆软的土地上,掉落有几枚枯黄的松针,沾染了血污,已看不出原本模样。 钱家主尝试著靠近潭边,他屏著呼吸,取出早已备好的三牲祭品和家族信物,恭敬地摆放好。 然后运起灵力,声音带著恳切,朗声道。 “澜涛城钱氏当代家主钱百万,携各大家族信物与祈愿,恭请龟老前辈现身! “如今澜涛城遭逢大难,瘟疫横行,诡物作乱,满城生灵危在旦夕。 “恳请前辈念在苍生无辜,施展神通,驱邪避灾,救澜涛城於水火!” 声音在臥龙渊中迴荡,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一片死寂。 只有渊中的潭水,仿佛因他的声音而微微波动了一下。 天色在他不断的祈求中,不知不觉暗沉了几分,土地也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所有人感到一股昏沉的睡意,眼皮逐渐沉重…… 下一刻,异变突生。 原本清澈见底,灵气氤氳的潭水,眨眼间变得浑浊不堪。 水面上漂浮起一层油腻的的暗红色浮沫,还带著腥气,仿佛被什么污秽之物浸泡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空气中的灵气不知何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腐臭的味道。 一股寒意顺著钱家主的脊椎骨爬了上来。 祥瑞不在,此地灵气尽失,痕跡诡异。 一切种种都预示著极其不祥。 就在他心中警铃大作,准备下令撤退,另做打算时。 “咕嘟……咕嘟咕嘟……” 浑浊的潭水中央,突然冒起了一连串硕大的气泡。 气泡破裂,散发出的恶臭更加浓烈。 紧接著,一只只…… 不,是一片片难以名状的血肉,从潭水中缓缓探了出来。 那是由无数肿胀溃烂,还流淌著脓血的人面疤痕组成。 血肉没有固定的形態,如同活著的烂泥,蠕动著,伸展著,从潭水中升起。 那些人面疤痕上,五官模糊而痛苦,一张张嘴无声地开合,脓血滴落在潭水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戒备!!” 钱百万毕竟是经歷过风浪的人物,虽惊不乱。 他厉声大喝,周身灵力瞬间爆发,抽出隨身佩剑。 钱家带来的家族精锐也皆是好手,有的被这骇人景象震慑,但还是迅速结成一个圆阵,灵力光芒亮起,刀剑出鞘,形成一道护壁。 然而,瘟疫血肉的速度比他们想像得更快。 几团烂肉猛地从潭水中弹射而出,如同捕食的巨蟒,朝著岸上的人群扑来。 它们尚未靠近,那带著感染性的瘟疫之息已经扑面而来。 烂肉撞击在护壁上,並未被立刻弹开,反而是其上流淌的脓液竟在不断腐蚀著灵力护壁。 “小心!不要被它们碰到!” 钱百万挥剑斩出一道剑气,將最前方的一团烂肉劈开一道伤口,暗红色的脓血溅射,而更多细小如同蛆虫般的肉芽从伤口中涌出。 “啊——!” 一名躲闪不及的嫡系子弟,手臂被几滴脓血溅到。 脓血竟如同活物般迅速腐蚀衣物,钻入皮肤! 几乎是眨眼之间,他手臂上就开始浮现出红色的斑点,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溃烂。 形成一簇簇人面疮。 嫡系子弟惨叫出声,痛苦地倒地翻滚,身上的疮口还在不断蔓延。 被钱百万被斩碎的烂肉,落在地上后也並未死去,反而继续蠕动,朝著翻滚在地的人爬去。 转眼间就把一个活人硬生生腐化为同样生满疮疤的烂肉。 “他被感染了!小心!”阵型瞬间被打乱。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有人惊恐地大叫。 也有人还算镇定,立刻收拢防线,全都向钱百万靠拢。 更多的烂肉爬出水潭,战斗惨烈至极。 钱百万率领精锐奋力抵抗,剑气、符籙、法术,各种灵光不断闪耀,將一团团扑来的瘟疫血肉斩碎轰爆。 但那些烂肉仿佛无穷无尽,不断从潭水中涌出。 而且它们似乎对物理和法术攻击都有一定的抗性。 即使被轰碎,也会在地上爬行,沾之即死,极难被彻底消灭。 更让人绝望的是,一旦有人受伤,哪怕只是被溅射的脓液沾染,很快就会被人面疮感染。 在极度的痛苦中失去战斗力,然后被陆续涌上的烂肉吞噬,成为水潭里恐怖集合体的一部分! 又一名钱家嫡系被感染。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手臂扭曲变形,然后融入烂肉之中。 烂肉上新增的一团团人面疮疤,赫然是他临死前痛苦的面容。 钱百万目眥欲裂,亲眼看著一个个忠诚的族人在惨叫声中被感染,加入到潭里那团血肉狂潮之中。 他挥剑的手已经开始颤抖,灵力消耗巨大。 眼睁睁看著那仿佛深不见底的污浊潭水,以及源源不断涌出的恐怖血肉。 钱百万心中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粘稠的血色潭水仿已经作了一片巨大的瘟疫温床,仿佛要將所有人彻底吞噬才肯善罢甘休。 “撤退!交替掩护,撤出臥龙渊!” 此行不仅未能请到祥瑞,反而遭遇如此恐怖的埋伏,损失惨重。 澜涛城之疫,当真是人力不可对抗的吗? …… 时间飞速流逝,当夕阳终於完全沉入地平线,不祥的夜幕笼罩了澜涛城。 临时医疗区中心內,林志学坐立不安。 他揉了揉眉心,对身旁同样面色凝重的张家主说道:“张兄,你说钱兄去了一天了,怎么还没带回消息? “臥龙渊离城並不算远,按钱百万的脚程,早该回来了。” 张家主勉强笑了笑,安慰道:“林老弟,我看你是关心则乱。 “许是路上遇到什么事耽搁了,或者与龟老前辈多沟通了些时辰。 “放宽心,澜涛城虽疫病横行,但城外附近区域,早年那些厉害的大妖大魔早就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出不了什么大事。” 话虽然这么说,但张家主自己心里也没底。 天都黑透了,人还没回来,这绝不是好兆头。 两人正交谈著,忽然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强烈的睡意袭来,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立刻合上。 但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瞬间的恍惚,再回过神,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奇怪……”张家主甩了甩头,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他站起身。 “林老弟,你在这里坐镇,我再去外围巡视一圈,看看张家那群小子把梦游者管理得怎么样了。” 他刚走出临时搭建的指挥棚,起初,夜色下的澜涛城似乎与往常无异,只是更加寂静。 但很快,他安排在城中各处巡逻的家族护卫和临时招募的散修就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在一些尚未被有效控制的区域,零星的梦游者,开始出现在街头巷尾。 他们无视任何呼喊和阻拦,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身上那层奇异的光晕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拦住他们!儘量不要发生衝突,引导他们去指定的隔离区!” 张家主立刻下令,亲自带著一队人手赶赴情况最复杂的坊市区域。 医疗区內同步发生著异变。 一些被安置在这里的人面疮患者,原本因为服用了塑魂丹都清醒过来了。 但在夜色渐深后,所有患者突然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嗬……嗬……” “灯……光……” “去……要去……” 断断续续的囈语从一些病人口中传出,他们的眼神开始失去焦点,身体无意识地扭动,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 仿佛想要挣脱束缚,去往某个未知的地方。 “怎么回事?按住他们!小心別碰到疮口!” 林少彬戴著面具,与张明远一起按住其中一人。 其余家僕见状,也纷纷上前,两两配合,合力把病人按住。 第126章 纸雪飘零,一剑之威 儘管林少彬反应迅速,但情况並不容乐观。 一名病情较重的壮汉直接挣脱了按住他的人。 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乳白色,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 紧接著,壮汉的眼睛和口鼻,慢慢渗出血管状网格。 “不!不要!” 壮汉似乎因此恢復了些神智,绝望嘶吼,双手胡乱地在脸上抓挠。 但那白色网格异常坚韧,一接触到空气,便疯狂地蔓延,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瞬间缠绕上他的脖颈,然后是躯干,四肢。 不仅仅是临时医疗区,那些游荡在外,尚未被有效控制的梦游者,仿佛接收到了某种统一的指令,在同一时间痛苦哀嚎。 非人般的嚎叫在外城区各个角落响起。 一个行走的梦游者们顿住脚步,身体不自然地抽搐扭曲。 七窍之中,乳白色的网格疯狂喷涌。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迅速缠绕宿主,將一个活生生的人体,在短短数息內,包裹为散发著微光的巨茧。 疯长的血管状网格转眼间就铺满地面与墙壁。 这种异变像是会传染一样,隨著第一个巨茧的出现,街道各处,越来越多的嚎叫发出,梦游者七窍之中白色网格疯狂涌出。 “阻止他们!” 一名张家的小头目声嘶力竭地呼喊。 张家主不知道为何会生出如此异变,但显然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拔出佩刀,率先冲了上去。 张家的家族卫队和散修们也纷纷上前,试图砍断那些滋生的白色网格,將尚未被完全包裹的人拉出来。 刀光剑影与不断从人体催生的网格碰撞,灵力四溅。 白色网格不仅极其坚韧,似乎还带有一种能催眠的力量。 一旦被其缠绕,不仅身体会被束缚,意识也会迅速沉沦,动作变得迟缓。 巨茧一旦形成,茧外就会散发出一层炫目的光华。 而活人只要被这梦光照到,也会立刻畸变,成为梦游的一员,再慢慢化作巨茧。 好几个冲得太前的护卫,只是被梦光扫中,眼神就立刻变得空洞,动作慢了下来,隨即就被汹涌的白色网格吞没! 惨叫声,怒吼声,兵刃交击声,白色网格滋长的窸窣声……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让原本寂静的夜晚,变得如同炼狱一般。 张家主挥舞著佩刀,刀风凌厉,斩断了一根又一根试图缠绕过来的网格。 但他身边的家僕和散修,却在不断减少。 要么被同化,七窍生网形成人茧,要么在梦光的影响下动作变形,被网格拖走。 一个跟著张家主多年的老客卿,为了救一个被缠住的年轻护卫,猛地將他推开,自己却被无数白色网格瞬间吞没。 老客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化作了一个新的白茧。 张家主浑身浴血,大部分是斩断网格时溅上的脓液。 他挥舞著长刀,刀风在身边形成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但白色的网格如同潮水般源源不绝。 身边的族人一个个减少,化作街道上那些令人心悸的白色凸起。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张家主心间,难道澜涛城……真的要亡於今夜? 就在张家主渐渐无力时。 “轰——!” 一声爆鸣从街道另一端传来,瞬间压过了现场混乱的嘈杂。 伴隨著巨响,一股刚猛而磅礴的气血之力弥散。 眾人惊骇望去,只见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陨星般悍然砸入战场中心,落地瞬间,坚实的地面以他为中心寸寸龟裂,碎石激射。 烟尘稍散,显出来者身形。 是石头。 他依旧身著那套造型古朴的骨甲。 但此刻,骨甲上莹白的光晕,与他周身沸腾如龙的气血交相辉映。 石头手中一柄门板一样的宽厚骨刀,被金色罡气所包裹著,低沉嗡鸣。 面对前方汹涌而来的白色网格,石头眼神平静。 他毫不畏惧,反而踏前一步,暴喝道。 “天罡——斩邪!” 声浪滚滚,如同平地惊雷。 石头双臂肌肉賁张,伴隨著恐怖巨力,手中骨刀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金色霹雳。 刀锋未至,金色刀气已然先行爆发。 一道半月形的巨大刀气,如同热浪掠过雪地,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坚韧无比的白色网格,竟瞬间消融,脓血流淌一地。 连带著后面几个即將成型的白色巨茧,也被这无匹的刀罡直接撕裂绞碎,化作漫天飞灰。 “是心愿堂的大人!”有人发出欢呼。 “太好了!石大人来了!” 石头的加入,让张家主压力倍减。 残余的抵抗者们精神大振,纷纷向著石头靠拢。 夜空中,不知何时,开始飘落下点点雪花。 那並非真正的冰雪,而是一片片裁剪粗糙,甚至边缘还带著毛刺的白色纸片。 纸雪从漆黑的夜幕中飘落。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隨即越来越密,就像真正下起了一场鹅毛大雪。 纸雪转眼间就將脓血四溅的战场笼罩在一片纯白之下。 “这……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张家护卫刚砍断一根白色网格,气喘吁吁地停下,看著纸片落在肩头,声音有些麻木。 然而,这些纸片似乎並无恶意。 它们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屋顶,以及那些蠕动挣扎的白色巨茧上。 紧接著,落地的纸片仿佛被无形的巧手摺叠,迅速膨胀变形, 瞬息间就化成了一个又一个扁平的人形。 这些纸人全都穿著某宗门弟子的统一服饰,头上用墨线勾勒出潦草的五官。 虽然看起来简陋,动作却异常灵活。 “哎呦喂,这就是澜涛城?怎么黑灯瞎火的!” “我靠,怎么把老子折得这么丑?腿都一长一短!” “嘶——好臭,我怎么在脓水里长出来的啊?我脏了啊,晦气晦气。” “快看那边!好多活人!还有好多……呃,半死不活的人?” 纸人们一出现,就七嘴八舌地发出抱怨,语调跳脱,与现场惨烈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们有的好奇地用手指戳戳地上的白色网格,然后被那网格蠕动嚇了一跳,猛地跳开。 有的则凑到一起,对著某个正在异变的梦游者指指点点,仿佛在观摩什么新奇物种。 张家主和残余的守军都看呆了,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又被警惕取代。 这又是什么妖邪? 难道是从网格里新诞生出来的怪物? “结阵!小心这些纸人!” 张家主强提一口气,厉声喝道。 残余的护卫们立刻收缩防线,紧张地盯著这些不速之客。 “不必惊慌,自己人。”石头提刀继续与白茧战斗,安抚了张家主一句。 似乎是听到了张家主的喊声,刚刚成型的江子昂转过身,用没有瞳孔的眼睛看向他,解释道。 “前辈莫慌,我们是尸魂宗弟子,奉神尊大人之命,特此前来支援。” 他挥了挥纸做的胳膊,对著其他还在东张西望的纸人喊道。 “都別愣著了!没看到这边快顶不住了吗?干活干活!” “好嘞师兄。” “来了来了。” “结阵,结阵,召唤老伙计们出来活动筋骨了!” 纸人们立刻停止了嬉闹,迅速以特定的方位站定,拿出各自的小陶罐。 一个个灵气勾勒的符文在他们脚下亮起,连接成一片阵图。 “阴司有序,煞鬼听令!现!” 隨著江子昂的敕令,阵图中黑烟翻涌,一尊尊的恐怖恶鬼被召唤出来。 煞鬼个个青面獠牙,周身缠绕著无数怨魂虚影。 似乎因为主人已经变成邪祟造物,煞鬼居然也不受诡异梦光的影响。 形態各异的煞鬼直接扑到网格上,用利爪撕扯,或是张开大嘴吞噬。 天上的纸雪仍未停止飘落。 那些看似脆弱的纸片,接触到白色网格时,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一瞬间,网格便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萎缩退避。 “有效!这些东西能克制白网!”一名散修惊喜地大叫。 纸人们一边操控煞鬼作战,一边开始主动收拢防线。 他们动作迅捷,利用纸片的轻便特性,在战场上穿梭,將那些被分割的活人护卫和散修,一一掩护回主防线后面。 “大哥,往这边退,对,慢点,別踩到我的脚。” “那个大个子,別傻站著砍了,收缩防线,对,就站我们身后。” “师兄师姐们加把劲,干完这票回去让剑大人请喝酒!” 纸片飘零,一些不慎被大量纸片覆盖的白色网格,其蠕动的速度骤然减慢。 原本乳白色的网格开始变得灰白,最终彻底僵化,如同被抽乾了生命力,变成了一堆枯槁的纸张。 在这些纸张堆叠最密集的地方,纸片自动匯聚拼合…… 白纸渐渐塑成人形,那是一个身背巨剑,穿著纸鎧的年轻男子。 他身形挺拔,眼神如同万载寒冰,周身散发著冰冷的剑意。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纸人军团的绝对核心,所有飘扬的纸雪都在向他微微俯首。 剑怀霜一落地,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最后落在了苦苦支撑的张家主身上,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隨即,他反手握住背后巨剑的剑柄。 “斩!”剑怀霜低喝。 剎那间,金铁交鸣般的鏗鏘之音响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只有浩瀚如海的剑意,以他为中心,如同雷霆般荡漾开来。 剑意所过之处,巨茧上的梦光瞬间黯淡。 凡是被剑气扫过的白色网格如同碎冰一般寸寸断裂,化为飞灰。 一剑之威,竟直接清空了大片区域。 第127章 食瘟灶 澜涛城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粪坑。 疫鼠穿行在恶臭熏天的街道上,他已经追寻食瘟灶整整一天了。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人面疮的恶臭,无时无刻不在干扰著他的嗅觉。 白天时,他曾短暂地捕捉到一丝食瘟灶降临的气息。 那股令人作呕的瘟疫波动一闪即逝。 但还未等他循跡而去,气息便转瞬即逝,难以锁定,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这种被戏耍的感觉让他暴怒不已。 疫鼠烦躁地抚过脸上面具,咬牙切齿地咒骂:“妈的,藏头露尾的腌臢玩意!” 到底谁他妈才是老鼠,比老子还会藏。 隨著夜幕彻底笼罩城市,疫鼠將目光投向了那片被高墙阵法隔绝的內城区。 疫鼠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融入阴影,朝著內城区的方向潜去。 除了少数几家將核心力量迁往心愿堂的世家,內城区依旧居住著大量权贵。 疫鼠能清晰地感知到,內城区所有人,体內同样潜伏著瘟疫之种。 疮毒蓄势待发,隨时可能爆发。 然而,这些人非但没有寻求解决之道,反而升起了大阵,彻底封锁了內外城区的通路。 “守住!都给我打起精神守住!” 內城入口处,一名身穿锦袍的胖商人正对著守阵的护卫大呼小叫。 他是城中最大的绸缎商之一,人称刘算盘。 “外面那些贱民染了怪病,一个个烂成白网,噁心透了! “绝不能让他们任何一个爬进来,污了內城的风水!” “刘老爷说的是!”旁边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妇尖著嗓子附和。 她用丝巾掩著口鼻,仿佛多吸一口外面的空气都会染病。 “听说外城区的人都变成白色的茧了,太可怕了!” “都是那些泥腿子带来的瘟疫!早就该把他们全都赶出城!” “二位主子放心。 ”护卫队长点头哈腰。 “大阵已开,便是五阶大妖也休想闯入,更別提外面那些烂泥了。 ” 贵妇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准备回家补个好觉。 大晚上的,真是瞎折腾。 刘算盘指挥著家僕拼命向阵法灌注灵石,得意道:“咱们內城安全得很,等天亮了,城主府肯定会派人来救我们。” “我消耗的灵石,你记得让城主府走公帐给我报销了。 “我这可是为了全城人好。” 疫鼠隱在不远处的屋顶,冷冷注视著一切。 “真蠢。 ” 夜色渐浓。 诡异的纸雪,开始纷纷扬扬地从外城区的上空飘落。 几乎在同一时刻,內城区,一座奢华的府邸內,刚才还尖嗓子的贵妇忽然感觉脖颈一痒。 “该死的下人,是不是床单又没换洗乾净?” 她不耐烦地咒骂著,伸手使劲抓挠。 指甲划过皮肤,却没带来丝毫缓解,反而像是抓破了一个水泡。 “噗哧”一声轻响。 她疑惑地將手拿到眼前,借著月光,只见指尖沾染著一丝黄浊的脓液。 她愣住了。 隨即,一股奇痒从脖颈处传来。 奇痒之后便是剧痛。 贵妇惊恐地衝到铜镜前。 只见她那保养得宜的脖颈上,赫然鼓起了一个拇指大小的脓包。 脓包的顶端,一张痛苦的小脸若隱若现。 “啊——!!!” 尖叫划破了內城的寂静。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一颗,两颗,十颗,一百颗…… 数不清的人面疮在她身上绽放。 “救……救命……” 贵妇的尖叫变成了含糊的哀嚎,她想衝出去,双腿却已不听使唤。 她的血肉开始融化,锦衣华服滑落,露出下面不再是肌肤,而是一团不断蠕动膨胀的烂肉。 那张曾经还算美艷的脸,在脓包的挤压下扭曲变形,最终彻底融入血肉之中,只剩下一张张与她生前相似的人面疮疤。 “怎么回事?!” “是王夫人的声音!” “快看那大阵!在在闪烁?” 王府贵妇的异变,瞬间引爆了內城的恐慌。 那团由她转化而成的烂肉,仿佛拥有了生命,猛地撞破了房门,朝著最近的活物涌去。 “怪物啊!” “別过来!” 护卫们仓皇地挥舞刀剑,砍在烂肉上,却如同砍进了棉花,非但没能阻拦,反而被烂肉滴出的脓液感染。 惨叫声中,护卫连同兵器被迅速吞噬,烂肉的体积又膨胀了几分。 刘算盘嚇得浑身肥肉乱颤,转身就想往自家府邸跑,他只有二阶修为,哪是这种怪东西的对手。 然而,烂肉似乎对他满身充盈的血肉更感兴趣,捨弃了其他一阶僕人,直朝他席捲而来。 “不——!” 刘算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烂肉彻底淹没。 內城区,这座试图隔绝灾难的净土,转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 疫鼠站在高墙上,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本就猩红的眼睛,此刻因为翻涌的仇恨,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又是这股力量,又是这种方式。 他看著那些四散奔逃,哭爹喊娘的內城区权贵,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疫鼠张开双臂,墨绿色魔气从他体內爆发。 魔气蕴含著腐蚀毒素,迅速在內城扩散开来。 一名奔逃的管家,刚从疫鼠藏身的墙下跑过,只是被那墨绿色的魔气轻轻擦过衣角。 “滋啦——” 他整个人便如同被投入强酸之中,连同衣物骨骼,瞬间化作一滩尸水,融入了地面。 疫鼠迈步走下高墙,他的腐蚀毒素迅速扩张。 魔气过处,生机灭绝。 疫鼠要用自己的瘟疫,与食瘟灶爭夺养料,强行遏制其扩张速度。 似乎是察觉到了同源力量的竞爭,烂肉体表的人面疮五官扭曲,似笑非笑。 “呵,果然是你,当年天赤州的鼠妖,倒是长进不少。” “食瘟灶!”疫鼠几乎咬碎了后牙槽。 自他成就魔身,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及那段不堪的往事了。 食瘟灶血肉表面开始剧烈翻腾,无数张人面疮匯聚,渐渐在烂肉的顶端,凝聚成一个人形。 “我倒是没想到,你竟也能有机缘逃离界域壁垒,哟,这是成了给人看家护院的狗?” 食瘟灶似是感知到疫鼠身上来自点將台的契约,继续嘲弄道。 “看你这身魔气,倒是比以前精纯多了,怎么,给人当狗,伙食不错?” 疫鼠暴怒,脚下的石板瞬间被腐蚀出一个深坑。 “大爷也没想到,你这连屎都不如的玩意,也能从天赤州那个鬼地方爬出来!” 食瘟灶嗬嗬怪笑:“你能出来,我自然也能出来,说起来,还得多谢极乐天那位接引菩萨。” “接引菩萨?”疫鼠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这种玩意也只配和那些禿子沆瀣一气!” “话不能这么说。 ” 食瘟灶不以为意:“极乐天有极乐天的宏愿,我,有我的追求。 “我只是借他们的手,来播撒更多的种子罢了” 疫鼠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墨绿色的残影,直扑食瘟灶。 食瘟灶不闪不避,臃肿的身躯上,所有人面疮同时张开,喷吐出血色瘟雾。 魔气与血雾对撞。 整条街道瞬间化作了恐怖的毒域。 魔气所过之处,万物腐蚀,生机断绝。 血雾蔓延之地,血肉滋生,人面疮遍地。 两人同源而生,对彼此的力量属性熟悉无比。 食瘟灶操控著烂肉,化作无数条触手,抽向疫鼠。 疫鼠身形诡譎,在触手中穿梭,魔气包裹利爪,不断撕扯著食瘟灶的躯体。 然而,食瘟灶的身体仿佛无穷无尽,刚被撕开。 立刻就有更多的烂肉从下方匯聚而来,重新癒合。 “没用的,小耗子。”食瘟灶笑道,“在这座满是养料的城里,我就是不死不灭的!” “鐺——!” 疫鼠一时不慎,被一条隱藏在血雾中的触手扫中。 他倒飞出去,撞塌了一座假山。 疫鼠脸上那副雾气面具,也在这股巨力下应声碎裂,露出面具下真正的面容。 那是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儘是乾瘪的人面疮疤。 “哈哈哈哈!” 食瘟灶见到这张脸,笑得更加张狂。 “看来当年留给你的印记还在,当年在天赤州,净秽真君身死,瘟疫本源一分为二,你我各得其一。 “病为天地之垢,我乃净世之火,当广散瘟疫,才可吞食凡尘。 “而你,就像一只真正的老鼠,只会东躲西藏 “怎么,还没吃够苦头?记得你最后一次像死狗一样逃窜的样子吗? 疫鼠从碎石中爬起,抹去嘴角的魔血,猩红的眸子死死盯著他。 “你给大爷闭嘴,疯子!” “我疯?”食瘟灶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当年的天赤州可是个崇尚丛林法则的地方,你哪一次不是被我打得只剩半条命? “如果不是你跑得快,早成为我的一部分了!” 食瘟灶的嘲讽句句诛心,疫鼠的气息变得更加狂暴。 他承认,食瘟灶说的是事实。 同为净秽真君的继承者,他们都想吞噬对方,补全自身,晋升更高的境界。 但在天赤州的无数次交手中,疫鼠几乎没贏过,每一次都是重伤遁走。 最后一次,他几乎濒死,才在绝望中听到了来自神明的召唤。 疫鼠压下纷乱的思绪,重新握紧了拳头。 他猛地再次冲向食瘟灶,魔气与血雾再次激烈碰撞。 但这一次,疫鼠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食瘟灶的力量,变弱了。 虽然依旧强悍,但远没有在天赤州时那种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以前,他接不住食瘟灶三招。 但现在,他竟然能和食瘟灶打得有来有回! “砰!” 两人再次对轰一记,各自震退。 疫鼠稳住身形,看著同样气息有些不稳的食瘟灶,突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 笑容在他那满是乾瘪疮疤的脸上,显得无比狰狞。 “食瘟灶……” “恐怕,你那所谓放弃皮囊,梦中穿梭的代价,不小吧?” 食瘟灶的笑声戛然而止,无数人面疮同时露出了惊怒的表情。 第128章 梦境夹层 陈舟端坐於九骷法座之上。 在他身前数丈开外,剑怀霜与尸魂宗纸人全都盘膝入定。 “呼嚕……呼嚕……” 外形酷似粉色小猪的梦魘正悬浮在半空,一边发出满足的鼾声,一边维持著梦光。 梦光如薄纱般轻盈,將剑怀霜与一眾纸人笼罩在內。 口水顺著梦魘肥嘟嘟的嘴角滴落,落在地上,竟也化作虚幻光斑,转瞬即逝。 在梦魘身旁,那枚得自织娘子的【织梦梭】正环绕飞行,梭尖牵引著梦魘本源的梦光,將其编织成一道稳定的屏障。 梦境已然稳固。 陈舟也没想到,当初隨手扔给李寡妇养著玩的小猪,如今竟成了他掌控梦境的关键媒介。 这只灵智低下的生物,虽未化魔,但对梦境的操控,几乎是一种本能。 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陈舟收回目光,转向祭坛之下的另一人。 “红玲。” 早已在一旁静候的红玲睁开双眼,她起身,对著陈舟盈盈一拜。 “回稟大人,红玲准备好了。” “大人放心。” “能为大人探路,是红玲的荣幸,红玲虽实力低微,但绝不会拖累大人的意志。” 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能被动等待庇护的少女,管理枉死城的经歷让她迅速成长,拥有了独当一面的勇气。 “很好。” 陈舟微微頷首。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需要一个坐標与容器,一个能承载他【白骨化身】降临,並且能在混沌梦境中精准定位的锚点。 红玲身具红色词条【玲瓏心窍】,是完美的选择。 隨著陈舟的意念一动,梦魘不情愿地“哼唧”了两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织梦梭瞬间加速,梭尖调转,牵引著梦光,倾泻在红玲的身上。 红玲没有抵抗,盘膝坐下,迅速收敛心神。 她的气息渐渐沉寂,只感觉整个人被温暖的潮水包裹,呼吸变得悠长而微弱,整个人很快便进入了深度入定的状態。 梦境稳固之后,陈舟身形微微一晃,施展白骨化身。 意识的沉降只是一瞬。 当陈舟再次睁开双眼时,他所感知的,已是红玲的视角。 眼前不再是枉死城中心那熟悉的祭坛广场,而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虚空。 这就是梦境夹层。 它不属於任何一个单独的梦,而是所有梦境碰撞所形成的世界。 灰色的雾气在四周翻涌,远处的天空是诡异的紫黑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条条粗细不一的光带,如同极光般划过天幕。 那些,是无数生灵梦境匯聚而成的梦河。 而在他脚下,一座城市的虚影正静静地矗立著。 正是枉死城。 无数细碎的呢喃与祈祷声,从城市的各个角落传来,最终涌向天幕。 作为陈舟的本体,白骨祭坛是现实与虚幻的锚点,它同样在梦境夹层中投射出了自己的存在。 陈舟快速掌握新容器的能力,一股清凉通透之感,从这具身体的心窍之处涌出,瞬间遍及陈舟的意识。 是源自红玲的红色词条——【玲瓏心窍】。 剎那间,陈舟的感知被无限拔高,呈几何级数暴涨。 在玲瓏心窍的加持下,陈舟原本就夸张的感知力增幅到bug级。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灰雾,望向了极其遥远的方向。 在那里,一片比枉死城周边要庞大百倍的光带正在匯聚。 无数个梦境光点在那里闪烁,密密麻麻,如同银河。 那里就是千岛郡府的中心,澜涛城。 这意味著,极乐天的力量正在全力发动,几乎將全城之人都拖入了梦境之中。 “看来,极乐天是真的等不及了。” 陈舟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澜涛城上空的梦境光带异常活跃,甚至带著一丝狂热。 这绝非正常的生灵梦境。 “也不知道那位背后隱藏的接引菩萨。”陈舟心中冷笑,“是受了织娘子身死的刺激,还是对刑岳带回的白骨观消息感到了威胁?” “他好像急了。” “但越急,越会暴露马脚。” 陈舟活动了一下手指,適应著这具相对脆弱的容器,隨即开始沿著梦境光点进行跳跃。 眼前景象一闪。 他已置身於一片鸟语花香的山谷。 一只猴子正在快乐地啃著桃子,仿佛永远吃不完。 梦境稳定而平和,是个不错的美梦。 陈舟再次跃迁,在无数个梦境光点中连续跳跃。 从曲岛县跳转原岛县,从原岛县跳转牧渔县…… 农夫梦见丰收的麦浪,修士梦见突破瓶颈,少女梦见心仪的情郎。 梦境千奇百怪,但大多都维持著一种基本的稳定与平和,那是生灵潜意识中最本真的渴望。 陈舟一路沿著各类生灵的梦境跳跃,不断深入。 不知跳跃了多久,当他的意识跨越过某一道界限时,周遭的景象骤然一变。 “应该是抵达千岛郡府境內了。” 前方的梦境中,不再是之前那般平静的混沌。 脚下土地变得粘稠如沥青,踩上去甚至会拉出丝线。 空气中瀰漫著腐臭,是疾病与烂肉混合的气味,直往人脑子里钻。 大片大片的区域呈现出死寂的荒芜,连最微弱的梦境光点都不存在,仿佛那里的生灵已经彻底失去了做梦的能力。 而就在这片荒芜的前方,出现了数百个扭曲的岔路口。 岔路並非实体道路,而是由不同梦境组成的光带,通向未知的深处。 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 陈舟停下脚步,他能分辨出其中一条光点最活跃的岔路,直指澜涛城的方向。 也是他安排剑怀霜和一眾尸魂宗纸人所前往的地方。 但也正如陈舟之前所观察到的,澜涛城密集的光点中,並没有一个特別耀眼的。 显然核心枢纽並不在此处。 “老银幣,藏得还挺深啊。”陈舟感嘆道。 接引菩萨將自己隱藏在了无数生灵的梦境之中,无处不在,却又无跡可寻。 若是以往,以诡域探寻,想在千岛郡数千万个梦境中找到他,无异於大海捞针。 但陈舟目前也置身梦境夹层中,老银幣又自己按捺不住,拉所有人入梦。 梦境动盪,岔路显现,现在要把老银幣揪出来可就简单多了。 陈舟意念一动,召唤千只白骨诡仆降临。 第129章 枕边人 陈舟可没有耐心一条条路去试探。 上千具白骨诡仆齐齐睁开了眼眶中的魂火。 经过【骸骨锻造坊】强化,所有骷髏如今都已达到四阶水准。 这片介於真实与虚幻的梦境夹层,此刻在海量的死气衝击下,竟有些不堪重负,百条岔路微微扭曲。 陈舟立於岔路中心,下达指令。 “去。” 淡漠的一个字。 一千只骷髏军团,瞬间化整为零,各自选定不同的岔路深入。 区区数百岔路? 在绝对的数量面前,不过是坦途。 红玲的感知增幅在这一刻也发挥出作用。 陈舟的意识仿佛被分割成了一千份,每一份都与一只骷髏相连。 他的眼前,瞬间弹出了近千个实时画面,排列整齐,像小电视一般。 扭曲的森林,倒悬的城池,无尽的书架…… 千奇百怪的梦境场景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识海中闪过。 但陈舟只是静静地观看。 一千个视角,一千条路线,整个迷宫的结构在他神识中被迅速地构建出来。 效率极高。 这种掌控一切,將所有可能尽收眼底的感觉,確实让人愉悦。 每条道路上都会有阻碍,眾多白茧立於路旁,网格铺满地面,拦截著一切深入梦境之人。 但骷髏直接迎面一爪,死气爆发。 白茧连同它身后的空间,一同被骷髏捏得粉碎。 在千条路线中,只有一条路的阻碍最强,白茧数量最多,也只有这条路通向了更深层。 “找到了。” 陈舟锁定路径坐標,身形一闪,向著骷髏所在的梦境光点跳转。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越过了繁杂的迷宫。 隨著道路渐深,周遭景象飞速变幻,环境越发诡异。 这里便是深层梦境。 脚下的路不再是路,像是由人皮拼接,四周飘荡著不成调的呢喃,一些被网格包裹的生物在阴影中蠕动。 然而,这些对陈舟都毫无意义。 他甚至不需要动手。 他只是行走著。 外放的诡域自动形成了一片绝对禁区。 人皮路一旦接触到死气,就立刻化作飞灰。 呢喃声变成了恐惧的尖啸,继而静默。 阴影中的怪物,更是连靠近他的机会都没有,就自行溶解。 任何阻碍,在他面前都如同纸糊。 很快,陈舟穿过了人皮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开阔的空间,与其说是梦境,不如说更像一个简陋的避难所。 半空中点著一堆篝火,但火焰是冰冷的,没有丝毫温度。 篝火之下,一个身著澜涛城官方服饰男子站在篝火旁,提著盏灯。 灯中梦光摇曳,洒下点点瑰丽的光屑。 他的周围,聚集著上百个神情麻木的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他们围绕著篝火,如同朝圣般,静静地围成一个圈。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 陈舟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提灯男子身上。 在陈舟踏入这片空间的瞬间,男子的脸庞开始发生剧烈的扭曲。 他试图在陈舟眼中呈现某个形象。 那张脸先是模糊,隨即开始向一个个陈舟熟悉无比的容顏变化。 一会变成半虫半人的剑怀霜,一会化作女装的石头,偶尔还会变成带著雾气面具的粉色猪脸。 变脸男似乎早已察觉到陈舟的到来,他缓缓转过身。 手中灯盏的光晕稳定下来,他声音温和:“是白骨观的师叔吧?没想到,您还是寻到了此地。” 陈舟没有否认,说道:“你是澜涛城的城主?” 变脸男笑了一下:“师叔误会了。 “我並非澜涛城城主,那个身份不过是我在现实中的一具皮囊。” 他微微躬身,又道:“我是菩萨座下枕边人,特来此恭迎师叔。” 陈舟挑眉:“你们极乐天,就让你这么一个小嘍囉守门?” “师叔可以这么理解。” 枕边人似乎並不在乎这种侮辱性的调侃,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我知晓菩萨所有梦境的构造,我便是这归宿之梦的编织者与守护者。” “我已通过玄水卫知晓,您也建了一座城,庇护一方,极乐天无意与白骨观为敌。” 他抬起手,指向周围那些麻木的人群。 “师叔,看看他们。” “在真实的世界里,他们或遭妖灾,或遇饥荒,或被大魔侵蚀,受尽了痛苦。” “而在这里。”枕边人说著,带上一丝虔诚,“他们得到了永恆的安寧与喜乐。” “这片净土,是拯救这个濒临崩溃的世界的唯一可能。” “你管这叫安寧喜乐?”陈舟扫了一眼那些行尸走肉,“抽离灵魂,只留空壳,这就是你们极乐天之道?” “真实世界是痛苦的根源。”枕边人执拗地反驳,“唯有极乐天编织的梦境,才是最终的净土。 “您的罗汉之身已然大成,万法不侵,我这点梦境的道行,在您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但是,如今是接引大人最关键的时刻。 “在下更不能让您前去打扰菩萨。 “真实世界苦海无边,眾生沉沦,唯有遁入我等编织的永恆梦境,方得解脱与极乐。 “此乃救世之道,纵使螳臂当车,在下亦万死不辞!” “那你也早登极乐吧。”陈舟没有兴趣听一个走火入魔的怪物发表最后的宣言。 他甚至懒得自己动手。 一声令下,陈舟的诡域中,猛地衝出了千具森白的骷髏。 这些四阶的杀戮机器,眼眶中灵魂之火熊熊燃烧,冲向了枕边人。 “你!” 佛家讲究一个不看僧面看佛面。 但枕边人没想到陈舟竟一言不合,说动手就动手,连句场面话都不多讲。 他不停变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慌乱。 枕边人原本以为,此处是深层梦境,是极乐天的主场。 哪怕是罗汉身大成的白骨观师叔,他拼尽全力也能拦上一段时间。 哪曾想他还是太低估对方了。 就连挥手间召唤的造物也能蕴含如此精纯的死气。 这位白骨观师叔是什么来头? 枕边人不敢再托大,急忙高举手中灯盏。 灯光芒不再柔和,反而变得刺眼夺目。 光芒照射下,周围麻木的人群全都噗噗地溶解,化作一簇簇乳白色网格,百川归海一般涌入灯盏。 第130章 不是你主子,是老子 枕边人原本不停变换的身形,在吸收了所有入梦者后,凝实了几分。 他高举著灯盏,狂热尖啸:“大梦之法——天罗地网!” 灯光照射处,地面涌出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网格。 “扭曲生死,驾驭白骨,这便是白骨观的佛法吗? “但你们救不了这沉沦的世间,唯有永恆的梦境才是归宿!”” 骷髏军团的衝锋,第一次受阻了。 乳白色网格仿佛黏稠的蛛网,骷髏骨刃扬起,死亡之力爆发,足以打碎一座小山。 但连成一片的网墙只是微微一颤,隨即便將所有力量尽数吸收。 枕边人发出癲狂的笑声,脸上露出得意。 “没用的,师叔,在这深层梦境中,极乐天就是法则,极乐天就是主宰!” 他张开双手,汹涌的网格开始向陈舟本人蔓延而来,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囚笼,要將陈舟彻底封死。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大梦佛法的力量,是极乐的力量! “皈依吧,师叔,白骨观之道,不也是捨弃血肉,追求纯粹金身吗? “何不乾脆放弃皮囊,修我大梦之法,我会为师叔编织最美的梦,让你永享安寧。” 白色的网格囚笼,轰然合拢,將陈舟的身影彻底吞没。 枕边人畅快地笑著,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 然而,下一秒,一声轻微的响动,从那囚笼中响起。 “滋啦啦——!” 由大梦之法编织而成的网格,竟开始迅速地消融。 “什么?” 枕边人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轰!” 一团暗红色的火焰,猛地从囚笼內部燃起。 那不是凡火,也不是灵火,那是一种连梦境都能灼烧的火焰! 陈舟的身影在火焰中毫髮无损,他静静地站著,而身上那件黑色衣袍,此刻正燃烧著熊熊业火。 【业火护体:免疫一切低於自己等阶的攻击。】 这枕边人所引以为傲的大梦之法,其等阶,显然並不足以威胁到陈舟。 “啊——!” 枕边人猛地发出了一声惨叫。 业火在烧毁了网格牢笼后,竟顺著冥冥中的联繫,直接蔓延到了他的本体之上。 枕边人惊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本源正在被缓慢灼烧。 一个暗红色的火焰烙印,永久地刻在了他的脸上。 【千劫烙印:被业火所伤者,会被打上烙印,邪神及其所属僕从对烙印者的伤害会提升,並可小幅吸收烙印者的力量反哺自身。】 “这是……业火……” 枕边人认出了这股力量,更加歇斯底里。 “师叔,这是抗拒拯救的罪业! “你背负著如此罪业,为何还要来玷污这片净土! “你怎么能,你怎么敢……” 他强忍著被灼烧的剧痛,嘶吼道:“即便是业火,也无法阻挡真正的救赎,所有的痛苦,都是必要的牺牲!” “是吗。” 陈舟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那就玷污给你看。” 他不再收敛。 那股足以扭曲梦境的磅礴死气,如同墨海决堤,轰然外放。 “咔……咔嚓……” 所有正在压制骷髏军团的网格,在接触到死气后,竟齐齐一颤。 网墙开始被死气侵染。 原本乳白的网格上,迅速浮现出灰色斑点,隨即是裂纹。 枕边人惊恐地发现,大梦之法创造的网格竟在骨化。 网格扭曲变脆,甚至从节点处,生长出了细小的畸形骨刺。 骷髏军团抓住机会,手中的骨刃齐齐挥下。 “噗嗤!” 那些被骨化的网格,再也无法分解攻击,被髏们强行斩断,脓血飞溅。 枕边人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构筑的天罗地网,在死气侵染和骷髏军团的斩击下土崩瓦解。 他没想到,极乐天引以为傲的秩序,在白骨观绝对的死亡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死气肆意蔓延,顺著网格污染灯光,顺著灯光爬上灯盏。 灯盏內的梦幻的光芒剧烈摇曳,隨即被死气彻底同化,染上了一层灰败,质地骨化。 “咔……” 又是一声脆响。 细密的骨刺,从灯盏內部疯狂生长,刺穿了灯盏的外壁。 旋即“砰”地一声,这件作为梦境核心的法器,彻底破碎。 隨著灯盏破碎,无数芝麻大小的卵状白点,从破碎的灯盏中洒落一地。 而那些尚在顽抗的白色网格,在同一时间仿佛失去了號召,瞬间丧失所有动力。 所有网格软趴趴地垂在了地上,如同坏死的神经。 骷髏军团一拥而上,將这些无用的废料撕扯得粉碎。 枕边人狼狈地向后逃窜,他的身体因业火的灼烧变得忽明忽暗,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他不敢置信,自己已是半步诡化之躯,在这梦境中,大梦之法更是近乎无敌,怎会敌不过白骨观! “白骨观……白骨观…… “白骨观的大乘佛法,当真就如此强悍吗?” 他心中骇然,更多是一种信念受到衝击的茫然。 “为何……为何拥有此等力量,却不用於拯救,反而要破坏这唯一的净土?” 陈舟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叫囂。 他的目光,落在了灯盏掉落的卵上。 他感知到这些虫卵正是灯盏法器的核心,也是维繫网格与深层梦境的关键节点。 死气如同磨盘般碾过,所有虫卵瞬间湮灭,连同闪烁的梦光,也一同化作了虚无。 在所有虫卵被清除的瞬间,整个深层梦境空间突然剧烈震盪起来。 梦境仿佛失去了重要的支撑点,空间结构开始变得不稳定,光线明灭不定。 正在逃窜的枕边人,却停下了脚步。 他原本失魂落魄的脸上,先是一惊,隨即露出了一阵狂喜。 他猛地抬头,看向空间的尽头,仿佛能穿透一切。 “菩萨……菩萨出关了?” “蠢货。” 陈舟冷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狂喜。 “那不是你的主子。” “那是老子。” 话音未落,陈舟的诡域,以自己为中心,轰然铺开。 这片开阔空间,本就因灯盏碎裂而结构不稳。 现在更是如同镜面破碎,四周的景象开始片片剥落,显露出其后隱藏的的真实环境。 这是一片无比宏伟的宫殿內部。 一根根肉色的廊柱支撑起高耸的穹顶。 陈舟抬头望去。 穹顶之上,垂掛著层层叠叠的巨茧。 茧壁之上,延伸出无数脉络,如同脐带,连接著宫殿的墙壁与穹顶。 脉络微微搏动著,將从无数巨茧中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给这座宫殿本身。 原来,他们刚才所在的开阔空间,不过是这千梦殿內部,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隔间。 第131章 千梦殿 枕边人看著显露出真身的千梦殿,强撑著站起身,不断变幻的面容扭曲著,还想说什么。 陈舟没有兴趣听他最后的遗言。 他抬手,五指虚握。 死气匯聚成一只巨手,无视了枕边人身上仍在燃烧的业火,猛地攥紧。 一声闷响后,枕边人的身体直接被捏爆。 业火失去了燃料,在空中跳动了两下,缓缓熄灭。 只留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蜕。 它保持著枕边人最后蜷缩的姿態,脸上【千劫烙印】依旧清晰可见。 人蜕很快又变得透明,缓缓融入深层梦境。 陈舟瞥了一眼。 他抬手,又是一股死气袭去。 人蜕被死气一衝,微微震颤,並未破碎,反而借著这股衝力,更快地隱没在千梦殿里。 陈舟又看向整片千梦殿,无穷无尽的迴廊,顶部垂掛的的白茧,微微鼓动的暗红色墙壁。 整座宫殿,都是一个活物。 一个汲取万灵之梦而存在的怪物。 “管你是什么东西。” 陈舟缓缓抬起了手,死气匯聚,又一只巨手浮现。 只要摧毁这里,他倒要看看极乐天背后的老银幣还能躲在何处。 就在巨手即將將整座千梦殿连根拔起时,整个千梦殿忽然微微一震。 一道梦光將巨手击散。 大殿深处响起一个不辨男女的声音,温和而慈悲。 “阿弥陀佛。” “师兄,既是同修佛法,为何要行此等灭绝之事?” 隨著这个声音响起,大殿的尽头,梦光匯聚。 一个宝相庄严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他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之中,令人看上一眼就心生寧静。 “白骨观的师兄,果然还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接引菩萨看著陈舟,微微摇头,“只会打打杀杀,徒增杀孽。” “师兄来我这寒舍一趟,不如饮一杯清茶,论一番佛法,以彰显我极乐天待客之道,何如?” 陈舟面无表情,死气没有消散,反而膨胀了三分。 “聒噪。” 他用行动回答了对方。 死气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灰色光柱,径直轰向了接引菩萨刚刚凝聚的身影。 “唉……” 接引菩萨嘆息一声,不闪不躲,双手合十,唇齿微动。 一阵奇异的梵唱,凭空响起。 “师兄,放下吧。” “世间皆苦,唯有梦中,方得极乐。” “睡吧,师兄,在我的梦里,你將得到永恆的安寧,不再有杀戮,不再有痛苦……” 接引菩萨的千梦梵唱,试图瓦解陈舟的心防。 只要陈舟有一丝一毫的鬆动,他的卵就会趁虚而入,寄生於陈舟的梦境。 然而陈舟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业火再次燃起,將所有试图侵入的梵音烧得一乾二净。 死气似乎因为被挑衅,变得更加狂暴。 接引菩萨慌忙撑起梦光,才艰难抗下这一击。 “嗯?” 接引菩萨十分狼狈,脸上带著错愕。 “千梦梵唱无效? “你没有梦? “这不可能,就算是捨弃了血肉,修成了罗汉金身,只要还是生灵,就必然有识,有识便有梦! “你是修了何等佛法,竟能……竟能摒弃梦境?” 陈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猜。” 接引菩萨眼神一凝,收起惊容,恢復悲悯:“既然师兄执意如此,那便得罪了。” 接引菩萨身影暴退的同时,整个千梦殿剧烈颤抖起来。 顶部那些垂掛著的白茧,开始一一裂开。 无数被彻底茧化,被吸乾灵魂的生灵成为千梦殿护法,从白茧中掉落下来。 它们奇形怪状,有的保留著人形,却长著八条手臂,有的则是扭曲的血肉,如同爬行的怪物。 但无一不带著幸福的微笑,仿佛全都置身在极乐之中。 “比人多?” 陈舟冷笑,身后死气翻涌。 一千具四阶骷髏军团,再次从阴影中踏出,迎向了那些扭曲的梦境造物。 纯粹的死亡,与诡异的梦境展开廝杀。 骷髏一刀就能打爆一只白茧护法,但那些怪物爆开后,又会化作黏稠的脉络,试图腐蚀骷髏的骨架。 一时间,竟是杀得难解难分。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陈舟已经与接引菩萨的本体交上了手。 陈舟挥手间,死气化作咆哮的黑龙。 接引菩萨宝相庄严,拈花妙指拈起一道梦光,梦光所过之处,茧中怪物具得到增幅。 死气被梦光挡住,两者剧烈摩擦,湮灭。 “原来师兄也已踏足此境,你我同为诡化一变,在这千梦殿中,你奈何不了我的!”接引菩萨的声音恢復了不男不女的空灵。 听著很噁心。 “是吗。” 陈舟铺开诡域。 “梦里你是主宰,诡域里我同样是主宰。” 无数白骨虚影浮现,梦光变得暗沉,死气试图將整座梦境宫殿彻底同化,將其变为自己的领域。 接引菩萨终於被激怒了。 “我虽强行出关,但罗汉身已小成,同为诡化一变,在梦里,你是否太小瞧我了!” 接引菩萨的身影,猛地融化了。 他不再维持那副虚偽的皮囊,而是彻底与整座千梦殿合而为一。 整座宫殿活了过来。 那些暗红色的墙壁,变成了蠕动的经络,那些高耸的立柱,成为扭曲的神经束。 而顶部那些白茧的脉络,疯狂抽动,將茧內生灵的梦境吸入宫殿本体。 这,才是接引菩萨的真身。 一只通过寄生万灵之梦,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巨大虫巢。 一股远超刚才的威压,轰然压下,与陈舟的诡域狠狠撞在了一起。 “砰——砰——砰——” 两人又过了几招。 陈舟的死气足以湮灭梦境,但接引菩萨的梦境之力近乎无穷无尽,只要还有生灵在做梦,他的力量就不会枯竭。 而接引菩萨的大梦之法,千梦梵唱,也无法催眠陈舟这只邪祟。 双方陷入了僵持。 “呵……呵呵……” 接引菩萨的笑声,从大殿的四面八方传来。 “不愧是白骨观的继承者,佛法当真高深。” 接引菩萨的意志再次波动,他的脸在蠕动的经络墙壁上浮现。 “在这梦里,你居然能和我打个平手,但你也奈何不了我。” 第132章 诡化二变 “不如,我们合作吧? “师兄,你我所求,並无衝突,想来你也是在等那金佛降世。 “不如这样,未来金佛降世,你用他的血骨修炼你的白骨观。 “我用他的灵魂寄生,壮大我的极乐天。 “你我联手,双贏,怎么样?” 陈舟缓缓收起了死气,他看著墙上那张巨大的脸,笑了。 “不怎么样。” “让我选,我选全都要。” 接引菩萨一愣:“师兄,你太贪心了。” “双贏?”陈舟的笑容越发冰冷,“双贏,就是我贏两次。” “怎么,你以为我真奈何不了你?” 陈舟的笑声,让接引菩萨感到了一丝不安。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在接引菩萨惊疑不定的注视下,陈舟缓缓抬起手,在面前的虚空中点著什么。 “……你该上路了。” 在陈舟的视野中,系统面板展开。 【突破任务】 【异常级为邪祟的第四等级,邪神之躯初步成型,请收集破碎的神性与邪神点,完成突破】 【破碎的神性:0/1】 【邪神点:10000/10000】 【註:神性的特质可能会对邪神权柄造成影响,请谨慎选择】 陈舟看了一眼那【10000/10000】的邪神点,邪神点早就攒够了。 陈舟一直在等,有没有更適合自己的神性,但只是千岛郡內,能达到6阶的生物还是太少了。 殍外出吃铜毒帮他开过几个盲盒,全都是不入流的眾生相,只够给殍塞个牙缝。 要在两枚破碎的神性中选择,显然从织娘子身上,所获得的那一枚【破碎的神性——怨恨】更適合自己。 源自噩梦,由情绪所化的神性,和蛊惑人心的邪祟,確实挺配。 “提交任务。” 陈舟点下了按钮。 剎那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猛地从陈舟体內爆发。 “你做了什么?” 在陈舟气息骤变的瞬间,墙壁上的巨脸露出了惊骇的神色,声音尖利刺耳。 作为诡化一变的佛门修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同级別的对手,正在原地飞升。 这怎么可能? 自己蛰伏百年,寄生无数生灵之梦汲取灵魂,也才堪堪罗汉身小成,突破诡化一变。 同样修的佛法,他凭什么打一架就能原地飞升??? 接引菩萨不理解。 “阻止他!必须阻止他!!” 接引菩萨疯了。 他甚至顾不上去思考陈舟是如何做到的,他只知道,如果让此人再度完成诡化,自己只会化为他的养料。 整座千梦殿彻底狂暴。 构成大殿的亿万经络,从四面八方涌来,化作无数尖锐的触手,朝著陈舟所在的位置刺击。 顶部的白茧,连同那些正在和骷髏军团廝杀的梦境怪物,也在同一时间自爆。 它们化作梦光,匯入经络触手之中。 这是接引菩萨,这位千梦之主,赌上一切的最强一击。 一定要打断施法! 然而,面对这足以將同级別诡化一变彻底碾碎的攻击,陈舟不为所动。 他甚至直接闭上了眼睛。 触手在触碰到陈舟体表三尺范围时,被一股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隨即开始剧烈燃烧。 暗红色的业火染上一层怨憎,令人看上一眼就神魂刺痛。 接引菩萨这倾尽全力的一击,在完成突破任务的陈舟面前,被判定为低於自己等阶。 “不可能,这不可能!” 接引菩萨的意志在疯狂地咆哮。 灰败的死气,夹杂著浓烈的怨恨,开始正顺著经络,疯狂地侵蚀著千梦殿。 墙壁开始大面积地变脆硬化,最后碎裂成漫天骨粉。 整座千梦殿,在缓慢地死亡。 而造成这一切的陈舟,此刻却在经歷著另一重凶险。 在【怨恨神性】融入他身体的剎那,陈舟只感到一瞬间,无穷无尽怨恨情绪,山崩海啸一般涌入了他的识海。 这是诡化二变的真正凶险。 而陈舟融合的是怨恨神性。 这一刻,织娘子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来自无数生灵最极致的怨恨,在他的识海中被彻底引爆。 “凭什么!”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我恨!我好恨啊!” “还给我……把我的命还给我!!” “杀,杀,杀光他们!!” 无数张扭曲的面孔,无数声悽厉的诅咒,化作了畸变的指引。 它们指引著陈舟的身体,朝著怨恨的形態畸变。 它们要陈舟变成一个只知杀戮与憎恨的怪物。 它们要陈舟的心智,彻底沉沦在这片怨恨的汪洋之中,成为它们的一员。 若是换了其他六阶修士,在面对神性引动的诡化畸变时,若无应对之法,也只有心智沉沦,彻底疯狂。 但陈舟是邪祟,本体是白骨祭坛,识海本就是一片死寂。 遥远的白骨祭坛似有所感,死气外溢,悍然迎向了那片怨恨的汪洋。 怨恨是负面情绪。 但死气,是万物终结。 所有怨恨在死气中被同化,成为死气的一部分。 陈舟的气息在海量怨恨的灌注下,稳步攀升! “不,住手,住手啊!” 外界,接引菩萨的哀嚎已经变成了绝望的乞求。 他能感觉到,千梦殿正在被死亡所侵蚀。 那些被骨化的区域,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反而变成了陈舟死气的供养。 他在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被对方活生生地吃掉。 终於。 陈舟识海中的最后一声哀嚎,被死气彻底碾碎。 破碎的怨恨神性,已经彻彻底底与他融合。 陈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力量,已经稳稳地停留在了诡化二变的层次。 系统刷新出状態。 【突破任务完成!】 【目前等级:异常级(诡化二变)】 【锻骨进度:四阶血肉 0/10000】 【画皮进度:四阶鲜血 0/10000】 【炼身进度:四阶灵魂 0/10000】 【你获得新的能力——憎恨牢狱】 --- 【你的能力白骨侵蚀已升级】 【白骨之种升级为——怨憎之种·终极版】 【可以將一丝自己的死气化为怨憎之种,植入智慧生命的心神之中,进行精神污染与心灵腐化】 --- 【你的神器业火千劫已升级】 【业火护体升级为——憎火】 【免疫一切不高於自己等阶的攻击,憎火饱含怨恨神性的诅咒,可无视防御,直接衝击心智与灵魂。】 陈舟看完了系统面板,大致明白了神性的作用,增添一个技能,再根据特性强化已有的能力。 简而言之,算个魂环。 陈舟缓缓抬起头,看向接引菩萨因恐惧而彻底凝固的巨大脸庞。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现在。” “你,还想怎么双贏?” 第133章 自己去復仇吧 “你,你这个怪物!” “你到底做了什么?这不是诡化!这不是佛法!你这是……你这是墮入了无间地狱!” 接引菩萨尖叫著。 “恭喜你猜对了。”陈舟的气息已经彻底稳固。 混杂著无尽怨恨的诡域彻底铺开,开始疯狂地同化这片梦境。 构成千梦殿的苍白经络在剎那间,就如同被泼了浓酸。 它们剧烈抽搐,隨即迅速骨化,脆弱的骨片根本承受不住千梦殿的重量,墙壁倒塌,立柱折断。 梦光开始消散,重新化为白茧,悬掛在即將崩塌的穹顶之上。 整座千梦殿,这由接引菩萨本体构筑的极乐净土,正在迎来它最终的归宿——死亡。 “不,我不会输,我还没有输,我已经成功诡化了,早已经超脱寻常生命了,我怎么可能输在这里!” 接引菩萨状已若疯魔,“这是我的梦,我才是这里的主宰!” “大梦之法,梦境塌缩!”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接引菩萨要將这整个梦境空间,连同陈舟,一同压缩碾碎,同归於尽。 “嗡——!” 所有残存的经络都在这一刻停止了崩塌,整片空间,开始朝著陈舟一人塌缩。 陈舟根本不慌。 等级低於我,底牌又如何,除了你死,只能是你亡。 但他还是缓缓抬起了手。 “你喜欢构筑美梦,让生灵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那我就用噩梦,为你构筑一座牢笼。” 他五指张开,对著这片塌缩而来的天地,轻轻一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一声令下,无数粗壮的骨刺钻出,从陈舟脚下的虚空中,从他身后的阴影中,从四面八方的空间裂缝中疯狂生长。 它们彼此交错,勾连,编织,其生长的速度,甚至超越了梦境塌缩的速度。 接引菩萨绝望地发现,他最后的底牌,被强行撑住了。 转瞬之间,一座比千梦殿原址还要庞大的球形牢笼成形。 牢笼由无数骨刺构成,將整座千梦殿全部锁死在了其中,隨即憎火燃起。 新能力,【憎恨牢狱】。 “啊啊啊啊啊啊——!” 悽厉到无法形容的惨叫,从牢笼中心传出。 【憎火】无视防御,直衝灵魂的诅咒,正炙烤著接引菩萨的本源。 他意志混乱,开始语无伦次地求饶。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与您为敌,求您饶我一命,我愿为您做牛做马……不,我愿將这千梦殿奉上,我愿將所有信徒都献给您!” “放我出去……好烫,好痛啊!” 陈舟面无表情地站在牢笼之外,静静地欣赏著。 憎火在燃烧一切,却唯独绕开了穹顶的白茧。 陈舟透过薄薄的茧壁,藉助红玲的【玲瓏心窍】,他能感知到,里面那些早已失去肉身,只剩灵魂的可怜人。 他们的嘴上,依旧带著幸福的微笑,眉宇却紧锁,无神的眼中透露出痛苦。 被极乐寄生,在痛苦中沉沦,一遍一遍重复著虚妄的梦境。 陈舟嘆了口气,他本可以不管这些灵魂,任由他们在这场憎火中与千梦殿一同湮灭。 但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他缓缓抬起了手,对准了无数只白茧,白骨侵蚀发动。 终极版的怨憎之种精准投入到每一只白茧之中。 邪神耳语开始灌注。 “你们还在做梦吗?醒来吧。” 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低语,在数千个美梦中同时响起。 …… 一位母亲,正抱著自己死而復生的孩童,喜极而泣。 突然,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她一愣,低头看去。 怀中的孩童,脸颊正开始腐烂,无数肥硕的虫卵,从他腐烂的眼眶中钻出。 “妈妈,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被吃掉呢?” “啊——!” …… 一位书生,刚刚娶得最心爱的美娇娘,春风得意。 洞房花烛之时。 突然,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他低头看去,红床上盖著盖头的新娘已经张开了巨口,参差不齐的牙缝中还带著肉丝。 新娘对他微微一笑,“夫君,你的灵魂味道一定很不错。” “不——!” …… 数千个美梦,在同一时刻被强行撕裂。 那些沉浸在极乐中,被反覆折磨的灵魂,终於看到了真相。 他们看到了自己被茧壁包裹,看到了自己乾瘪的灵魂上,插满了蠕动的脉络吸管。 看到吸管的尽头,正连接著一个巨大怪物,也看到了这场美梦的真实。 无数灵魂,在同一瞬间,爆发出了他们此生最极致的痛苦,以及滔天的憎恨。 是无尽岁月里,灵魂被反覆折磨的不甘,是被剥夺自我意志的屈辱,是被篡改感知的嘲弄。 这场名为极乐的骗局,不仅窃取了他们的生命,更玷污了他们最珍视的情感与记忆。 每一个甜蜜的瞬间,每一次深情的拥抱,每一份失而復得的喜悦,都不过是怪物精心编排的戏码。 是他们灵魂被消化前可悲的佐料。 “自己去復仇吧。” 陈舟看著这一幕,轻声嘆道。 无数灵魂爆发出的憎恨,如同一股最凶猛的燃料,被憎恨牢狱瞬间吸收。 憎火吸收完燃料后,变得漆黑如墨,更加猛烈地燃烧。 將这无穷的怨恨,化为诅咒,全部施加到了接引菩萨的体內。 “你们,你们怎么敢恨我?!” 牢笼中心的接引菩萨,发出更恐惧的尖叫。 “为何……为何要唤醒他们?” “在梦中得证圆满……不好吗?” 接引菩萨最后发出了痛苦的质问。 陈舟的回应,只有冰冷的两个字。 “虚偽。” 漆黑的怨憎之焰顺著那些灵魂的指引,沿著那些茧壁脉络,逆向燃烧,直捣接引菩萨的本体核心。 “啊——” 最后的惨叫,戛然而止。 在憎恨牢狱中,在无数灵魂怨憎的炙烤下,接引菩萨那庞大的本体被活活烧成了焦炭。 牢笼中安静了。 那数千只白茧,在爆发完最后的憎恨后,灵魂之火也隨之熄灭。 纵然是魂飞魄散,於这日復一日,永无止境的折磨中,他们终究是……解脱了。 茧壁很快化作飞灰飘散。 陈舟一挥手,憎恨牢狱缓缓解体,化作死气,倒卷而回,没入他的体內。 在这片彻底破碎的梦境虚空中,只剩下两样东西。 一团拳头大小,散发著梦幻气息的光团。 以及一座如同焦黑山脉般的庞大尸体。 陈舟伸手一招,那枚光团落入手中。 【你获得一丝破碎的神性——虚妄】 “虚妄,倒也贴切。” 陈舟隨手將其收起,然后將目光投向了那具尸体,千梦殿的残骸。 “一具完整的六阶尸体,也不能浪费了。” 他心念一动,诡域展开,如同一张巨口,將整座千梦殿一口吞下,拖入了诡域之中。 “一份六阶材料,至少等於一百份五阶材料,也就是一万份四阶材料。” “回去拆了,新的献祭进度应该足够一次填满。” 做完这一切,陈舟满意地拍了拍手。 这片梦境,也该结束了。 第134章 一切为了稳定 城主府,內臥。 “咳。” 床榻之上,枕边人猛地睁开了双眼,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一道暗红色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他这副皮囊上。 那是陈舟的业火千劫烙印。 “还好……还好……”枕边人喘息著,鬆了口气,还好他有具备用皮囊。 “城主,您终於醒了!” “城主,”成之山快步上前,“出大事了,天黑之后,內外城全都爆发了异常。 “外城区出现大量白茧,內城区人面疮泛滥,已经……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玄水卫派出去巡查的十个小队,只回来了一个。” 枕边人缓缓坐起,“死了?成统领,稍安勿躁,死亡並非终结。” “菩萨的大梦净土即將降临,此乃劫数,亦是考验,我们要相信接引菩萨,他自有安排。” 成之山心中一塞。 “城主,现在人心惶惶,白茧还在不断出现,我们……” “我们?”枕边人打断了他,站起身。 他这具人蜕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但他毫不在意。 “成之山,你忠於我,更该忠於接引菩萨。”他走到成之山面前,那不断变化的脸凑得很近。 “我需要你立刻行动,儘可能將城內尚存的城民,全部召集到中央广场,我要在那里,助菩萨一臂之力,共渡此劫!” “召集城民?”成之山大惊失色,“城主,这个时候把人聚在一起,万一白茧爆发……那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他们本就活在苦海,早一刻解脱,早一刻安寧。”枕边人的声音轻柔,“我將亲临,助菩萨一臂之力,接引他们进入极乐。” “是,卑职遵命。”成之山咬了咬牙,抱拳说道。 澜涛城的街道,一片狼藉。 恐慌的尖叫声与哭喊声此起彼伏。 诡异的白茧零星地掛在屋檐和墙角,有些甚至还在微微蠕动,白色网格爬满地面。 “玄水卫在此,奉城主之令,所有城民,速往中央广场集合,城主大人將亲临,庇护眾生!” 成之山带著一队玄水卫精锐,在长街上高声喊话。 枕边人就跟在他的身后,他並未刻意遮掩脸上的烙印,只是平静地走著。 凡是枕边人所过之处,那些原本还在蠕动的白茧,纷纷萎缩退避,藏入阴影之中。 这一幕,被绝望中的城民看在眼里,无异於看到了神跡! “快看!那些怪物怕城主大人!” “城主大人来了!我们有救了!” “玄水卫的兄弟们也没放弃我们!” 绝望中的人最希望抓住救命稻草。 澜涛城的城民对玄水卫本就有著根深蒂固的信任,此刻见到城主神威,更是如同见到了救世主。 恐慌的城民开始从藏身之处涌出,他们紧紧地跟在玄水卫和枕边人的身后。 “成统领,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我老婆昨晚......呜呜……她就睡在我旁边……” 一名老者抓著成之山的胳膊,老泪纵横。 成之山身体一僵。 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冲刷著他的內心。 他,成之山,玄水卫统领,此刻仿佛正领著一群待宰的羔羊,走向他们的屠宰场。 而这些羔羊,还对他感恩戴德。 他看著那双充满信任和期盼的眼睛,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僵硬地点点头,继续在前面带路。 而此时,另一侧的街道传来了激烈的交战声。 “煞鬼!撕碎那些网!” “快,这边还有倖存者,带他们走。” 一支队伍从侧翼冲了出来,为首的,正是背负巨剑,面若寒霜的剑怀霜。 在他身后,是江子昂等尸魂宗弟子,以及他们操控的煞鬼。 他们显然也经歷了苦战,纸人身上沾满了白茧的粘液。 他们刚刚才清理出几条街道,搜救倖存者,正巧就撞见了这大规模的人群聚集。 枕边人一眼就看到了剑怀霜,以及他身后的纸人,心中顿时一紧。 他认得这气息,与深层梦境中那白骨观凶人同源! “成统领,拦住他们,他们是白骨观邪祟,意图破坏菩萨法仪,残害城民!” 成之山闻言,看著气势汹汹的纸人队伍,又看了看身后广场上惶恐不安,將自己视为庇护者的澜涛城民眾,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成之山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 他选择了服从。 “玄水卫,结阵!拦下他们,保护民眾!” 军令如山,所有玄水卫抽出长枪,结成战阵,迎向了纸人队伍,战斗轰然爆发。 剑怀霜眉头微蹙,看著挡在前方的玄水卫和广场上聚集的大量无辜城民。 他没有立刻下令强攻,只是把目光锁定站在广场高台上的枕边人,冷声道。 “藏头露尾之辈,还不伏诛?” 话音未落,他背后巨剑已然出鞘,化作一道凌厉的白色流光,直刺枕边人! 枕边人刚从陈舟手下重伤逃遁,实力大损,面对態完好的剑怀霜,再加上千劫烙印的加成,顿时落入下风。 他勉强催动梦光抵挡,身形却不断后退。 “你,你不过五阶,诡化的门槛都没摸到,怎会有如此力量?” 枕边人感受著那股克制一切梦境的死气,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不再管剑怀霜,而是猛地腾空而起,悬浮在广场上空。 “既然你们不愿主动解脱,那我就帮你们一把!” 他张开双臂,那具濒临破碎的人蜕,竟开始散发绚烂的梦光! “大梦之法,天罗地网!” 梦光洒下,地面涌出了无数道网格。 “城主!您做什么?”成之山惊骇地回头,正好看到网格將广场上的数万城民一同拉入网中。 “啊——” “救命,我的手!“ “好睏……” 所有被网格缠绕的城民,他们的皮肤迅速失去血色,白色的网格状纤维,开始从他们的眼耳口鼻,乃至每一个毛孔中涌出。 “噗嗤……噗嗤……” 那是血肉被强行转化的声音。 不过短短数息,数万名活生生的城民,就在这惨白的梦光下,化作了一个个巨茧。 第135章 至少风骨还在 成之山呆呆地看著这一切,然后被江子昂操控的煞鬼击中后背。 “噗!” 成之山喷出一口鲜血,踉蹌前扑,他艰难地抬起头,死死盯著高台上的枕边人,声音似乎因为背叛而颤抖。 “城主,为……为什么? “我们不是要保护澜涛城,维护稳定吗? “这些人,他们是你的子民啊,你……你都干了什么?” 枕边人一边勉力抵挡剑怀霜越发凌厉的攻势,一边冷漠地回应,“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没有了哭喊,没有了反抗,没有了恐惧。 “他们的梦境与灵魂,將融入极乐净土,获得永恆的安寧。 “成之山,你还不明白吗? “他们,只是化作了菩萨净土的一部分。 “这就是稳定。” 成之山所有的信念,所有的妥协,所有的自保,都在这句冰冷的话语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所守护的,原来是这样一个怪物。 他所追求的,原来是这样一场屠杀。 他所谓的圆滑现实,不过是助紂为虐的帮凶。 “哈哈……哈哈哈哈……” 成之山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与嘴角的血沫混在一起。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 那时他还不是统领,只是一个刚加入玄水卫的普通小卒。 在那个同样暗沉的夜晚,他在郡府的万寿玄龟石像前,与一群同样年轻热血的同伴,高举长枪,立下誓言。 “既入玄水卫,便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守土安民,护我郡府! “纵使不得善终,也绝不折我人族风骨!” 他也曾和刑岳一样,满腔忠勇,嫉恶如仇。 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是开始在官场沉浮,学会了权衡利弊? 是见识了太多的黑暗与无力,选择了妥协? 还是为了头顶的乌纱,为了所谓的大局,一步步放弃了最初的誓言,变成了如今这般,连自己都厌恶的模样? 成之山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这个最精於自保,最现实也最懦弱的人,现在已经退无可退。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擦去嘴角的血。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大,“我们……好像做错了。” 他没有等下属回答,而是捡起了地上的长枪。 这一次,枪锋对准的,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城主。 “玄水卫,隨我……” 他顿住了,他不知道该喊什么。 “……隨我衝锋,以尔手中长枪,为我人族,守土安疆!” 成之山,这个圆滑了一辈子的男人,这个最懂得如何自保的统领,在最后这一刻,做出了最不现实的选择。 他没有冲向枕边人,他知道自己不够格。 他拖著重伤之躯,冲向了那片最密集的梦光,冲向了那些刚刚由城民转化而成的白茧! 他想用这早已蒙尘的躯壳,为那些被他辜负的城民,爭取哪怕一丝哪怕微不足道的生机。 “吼——!” 成之山爆发出了此生最强烈的灵力,但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自爆。 “统领!!”剩下的玄水卫们惊骇地看著他们的长官。 成之山感觉自己的皮肤在灼烧,意识在迅速消散。 他看到自己的双手,正如同之前的城民一样,开始长出白色的网格。 “风骨……” 他喃喃自语,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至少,还在。” “轰——!” 四阶巔峰修士的自爆,在梦光最浓郁的地方炸开! 狂暴的灵力衝击波,混合著成之山的血肉,暂时撕裂了那片由枕边人构筑的梦境领域。 梦光为之一滯。 成之山的身体在爆炸中分崩离析,但他的意识,却在消散的最后一刻,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玄水卫旗帜下,意气风发,誓死守护郡府的年轻自己。 风骨……原来,他一直都还记得。 最圆滑之人,於深渊之前,终燃尽了最后一点,属於人的风骨。 天空中,正享受著力量回归的枕边人,身体猛地一颤。 刚刚癒合少许的人蜕上,所有的裂痕瞬间崩开,甚至比之前更加严重! “成之山……你这只该死的螻蚁!”枕边人怒骂了一声。 他召集城民,本就是为了在重伤之际,强行吸纳祭品,修补自身,同时为菩萨的净土献上最后一批养料。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他眼中最稳定的工具,最后竟会以如此决绝的方式,背叛了他。 梦光,出现了剎那的停滯与紊乱。 剑怀霜的剑,一直在等。 任凭枕边人如何癲狂,如何汲取生灵之梦,他的心神始终锁定著对方气息最微弱的那一点。 那张人蜕脸上,由大人亲手烙下的暗红印记。 他在等一个缝隙,一个足以將死气灌入,彻底断绝其生机的缝隙。 而成之山那一声撼动梦光的自爆,便是这唯一的缝隙。 梦光停滯,枕边人因反噬而气息紊乱,护体的梦光出现了剎那空洞。 就是现在! 剑怀霜眼中寒芒暴涨,剑身之上,死气与剑意完美交融,巨剑斩下。 枕边人只来得及看到一道灰影掠过视野,他脸上的千劫烙印骤然变得滚烫。 “不——!” 他试图凝聚梦光,试图再次变幻身形。 但为时已晚。 剑气精准无比地切过那道烙印,切过了他脆弱的脖颈。 被死气侵蚀的伤口瞬间纸化。 枕边人那张不断变幻的脸庞,最终凝固在一个极度惊愕的表情上。 隨即他的眼神迅速黯淡,所有梦光从他体內逸散,下一刻,头颅与身躯分离。 隨著枕边人的彻底死亡,天空中的梦光退去,地面蠕动的白色网格迅速枯萎。 枕边人破碎的人蜕之下,一个光团浮现。 【破碎的神性——欺诈】。 剑怀霜伸手,那点光团便乖巧地落入他的掌心,被他暂时收纳。 也就在这一刻,黑暗的天空仿佛被开了一道口子。 一缕真正的晨曦曙光,穿透黑暗,投射在满目疮痍的中央广场上。 剑怀霜收剑入鞘,静立於广场之中,他看向那缕曙光,他知道,大人一定成功了。 这漫长诡夜,终於能够迎来尽头。 黎明將至。 第136章 鼠大爷是祥瑞! “轰——” 魔气与瘟疫的又一次剧烈对撞,將內城区最后一座完整的府邸彻底夷为平地。 这场同源而生的廝杀,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夜。 澜涛城內城,此刻早已不復昨日的奢华,目之所及,皆是炼狱。 一夜之间,居住於此的权贵与修士,再无一个活口。 一半是疫鼠魔气腐蚀后留下的漆黑尸水,腥臭刺鼻,另一半则是食瘟灶催生出的烂肉,如菌毯一般覆盖著大地。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疫鼠单膝跪地,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一身黑衣早已被魔血与脓液黏连在一起。 他浑身是伤,最深的一道伤口几乎將他拦腰斩断,伤口处正不断滋生著新的人面疮,又被他用更霸道的魔气强行腐蚀。 他抹去嘴角的血沫,咧嘴笑著。 不远处,食瘟灶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由烂肉匯聚而成的人形,此刻已经残破不堪。 它身上大片大片的血肉被疫鼠腐蚀,体积已缩小了近一半,仅剩的血肉也难以再维持稳定的人形,正不断滑落,仿佛隨时都会彻底崩塌。 这是疫鼠自诞生以来,第一次。 第一次能与食瘟灶打得如此旗鼓相当,甚至隱隱佔据了上风。 “天……亮了。”疫鼠喘息著,猩红双眸燃烧著前所未有的高昂战意。 食瘟灶也看向天边,“该死,梦境居然快维持不住了?” “极乐天那帮蠢货在搞什么,这么快就撑不住了?” 他猛地看向疫鼠,这只该死的老鼠说的没错。 为了响应极乐天的接引,从天赤州那个鬼地方强行穿越界域壁垒,他付出了难以想像的代价。 他捨弃了经营万年的肉身,只以本源化身梦境,降临此界。 本以为能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肆意收割血肉,迅速恢復甚至超越全盛时期。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这只阴魂不散的老鼠! 这只该死的老鼠! 以前在天赤州,他隨手就能捏死,只能东躲西藏的低劣妖魔! 现在,他居然被这只老鼠伤至如此地步! “不能再拖了。” 食瘟灶能清晰地感觉到,隨著天光渐亮,他赖以存在的梦境正在迅速崩塌。 他已拋弃皮囊,一旦梦境彻底破碎,就再无他可棲居之地。 “阴沟里的老鼠。”食瘟灶臃肿的身躯猛地收缩,將所有力量匯聚於一点。 “你这只低劣的妖魔,给我去死!” 所有烂肉化作一道血色光束,裹挟著亿万张人脸疮,撕裂空气,直刺疫鼠的心臟。 疫鼠的瞳孔一缩,怒吼一声,不退反进,將周身所有魔气爆发,化作一道墨绿色流星,正面撞向那血色光束。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哈哈哈哈!” “你也给鼠大爷去死吧!” 两股同源却相斥的瘟疫本源对撞,终究血色光束更胜一筹,瞬间洞穿了疫鼠仓促凝聚的魔气,贯穿了他的躯体。 剧痛席捲而来,疫鼠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內臟在瞬间被瘟疫侵蚀。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將形神俱灭的剎那,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浮现。 那原本应该直接粉碎他魔核的攻击,似乎偏了那么一丝丝? 贯穿的伤口虽然恐怖,却奇蹟般地避开了最要害的位置? 是错觉吗? 疫鼠来不及细想,復仇的执念驱使著他,借著被贯穿的衝击力,將体內最后一丝魔气,顺著那血色光束打开的通道,疯狂地灌入了食瘟灶的核心。 “不——!” 食瘟灶难以置信,他感觉到一股腐蚀魔气,瞬间在他本体內部蔓延。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食瘟灶的表情凝固了。 “你……” 疫鼠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穿透的腹部,又抬头,咧开一个沾满鲜血的笑容。 “我说过!” “把欠老子的……连本带利,还回来!” 食瘟灶绝望惨嚎。 “我才是净世之火!我才是瘟疫的极致!你怎么可能……腐蚀我的本源?” “不,我诅咒你!诅咒你这只该死的老鼠——!!” 在疫鼠快意的注视下,食瘟灶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人面疮疤齐齐咒骂尖啸,隨即从內部开始迅速溶解。 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怨毒,所有的不甘,都在魔气腐蚀下,化作了尸水。 片刻之后,诅咒声戛然而止。 只在半空中,留下了一个光团,静静地悬浮著。 “呵……呵呵……哈哈哈哈!” 疫鼠再也支撑不住,半跪在地,鲜血从贯穿的伤口中疯狂涌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快速溃烂,生疮。 食瘟灶的最后一击,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生机。 但他不在乎。 他贏了。 这个纠缠了他一生,带给他无尽痛苦与屈辱的宿敌,终於死在了他的手上。 大仇得报的畅快感,淹没了一切痛楚。 疫鼠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踉蹌著走到那光团面前。 双手已经无力了,他只得张开嘴,一口將其叼在了嘴里。 【破碎的神性——溃烂】 他抬起头,看向天边那已经彻底亮起的曙光,用尽最后的力气,含糊地咕噥著。 “你他妈才是低劣的妖魔……” “鼠大爷……是祥瑞!” 话音刚落,噗通一声,疫鼠仰面跌倒,重重地摔进了那混合著尸水与烂肉的剧毒泥沼之中。 冰冷,腥臭。 他眯著眼,看著天边的曙光,知道自己应该撑不住了。 腹部的伤口已经彻底失控,食瘟灶的瘟疫之力正在他体內狂欢,他的血肉正在化作新的人面疮疤。 但他心里,却异常的平静。 疫鼠一直很討厌天赤州那个地方。 那个弱肉强食,连呼吸都要小心的鬼地方。 他也一直很討厌弱小的自己。 他一直都只是只最低等的鼠妖,哪怕侥天之幸,得到了净秽真君散落的瘟疫本源,又墮入魔道,修得魔身。 可资质的受限,让他终究还是低了食瘟灶一头。 若非食瘟灶穿越界域壁垒付出了巨大代价,今天死的,大概率还是他。 疫鼠自嘲地笑了笑。 总是自称鼠大爷,好像喊多了,自己就真是大爷似的。 他以前最渴望的,就是摆脱这副鼠身。 他时常在想,如果他不是鼠妖,而是更强的魔,甚至是一只天生邪祟,那在天赤州,是不是就能称王称霸,再也不用东躲西藏? 疫鼠大口地喘息著,感受著自己的身躯不断溃烂,与食瘟灶死后留下的一地尸水融为一团。 他使劲一咬,將嘴里那团【破碎的神性】彻底咬碎,吞了下去。 “若是有得选……” 他“嘖”了一声。 “算了……还是做老鼠吧。” 若是做了別的,又怎么会被食瘟灶追杀,又怎么会东躲西藏,又怎么会在濒死之际,被点將台选中…… 又怎么会,成为大人的座下神使。 疫鼠平静地闭上了眼,任由自己的躯体快速溃烂。 意识的最后,他模模糊糊地想著。 结果到最后,也不知道大人说的十二生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也没准,就是大人隨口逗鼠鼠玩的。 若是这世上真有十二只祥瑞…… 疫鼠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怎么可能,让上不得台面的鼠鼠排第一。 第137章 只手定乾坤 深层梦境彻底崩碎,陈舟回到了澜涛城的梦境夹层。 由大梦之法编织的梦光已经消失,天幕中的黑暗正在退去。 天空的尽头,一道金色的晨曦撕裂了阴云。 澜涛城,迎来了黎明。 陈舟立於千米高空,迎著那第一缕晨光。 晨曦自他身后投射而来,为他模糊的虚影镶上一道金边。 他俯瞰著这座在诡夜中饱受摧残的城市,断壁残垣,尸横遍野,枯萎的白色网格与乾涸的脓血四处都是。 许多人虽然还活著,却依旧被困在白茧的噩梦之中,神魂正一点点被网格消融。 陈舟抬起了手,十指张开。 他不需要怜悯,亦不需要安抚,他是邪祟。 邪祟的救赎,自当用邪祟的方式。 陈舟神念微动,死气如天河倒灌,瞬间笼罩了整座澜涛城。 死气所过之处,腐烂的病灶被迅速吞噬,食瘟灶造就的半城烂肉迅速骨化,然后碎裂。 瘟疫得到遏制。 紧接著,陈舟布下怨憎之种。 数十万颗肉眼难见的黑色光点洒向全城。 怨憎之种由纯粹的怨憎凝结。 它们是引子,也是薪柴。 当怨恨布满全城,怨憎之种瞬间点燃了那些网格中属於城民的绝望。 呼——! 这是憎火。 以怨憎为种,以绝望为薪,燃起的净化之火! 憎火没有伤害任何一个生者的神魂,它只灼烧那些附著於神魂之上的梦境枷锁。 那些被白茧包裹的人们,他们沉沦的神智,在憎火的灼烧下,一点点从虚妄中被噩梦强行唤醒。 他们恢復了知觉。 然后,他们看到了。 在那片噩梦破碎的天空之上,立著一道伟岸的虚影,令人无法直视。 他沐浴著晨曦,身后是万丈金光。 他播撒下火焰,脚下是瘟疫消亡。 凡人无法理解那是什么,但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慄,让他们本能地知晓。 那,是神。 心愿堂,几位苦苦支撑了一夜的家主,此刻皆是狼狈不堪。 他们身边的护卫个个带伤,地上还躺著几具被白茧侵蚀,不得不杀死的家僕。 “结束了吗?”林志学握著一柄还在滴血的剑,筋疲力竭地靠在柱子上,他茫然地看向窗外。 天亮了。 “那是什么?”张家主最先发现了天空的异象,他颤抖著手指著东方。 透过窗户的缝隙,他们能看到,在那晨曦最盛之处,一道贯穿天地的虚影,正俯瞰著眾生。 林志学手中的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那就是……神尊大人吗?” “噤声!” 枯禪僧脸色一肃,率先朝著陈舟的方向跪伏下去,激动道。 “噤声啊,莫要衝撞到大人,神尊大人怜爱世人,不忍见眾生沉沦梦魘,亲自降临,扫清妖邪,此乃无上恩德!” 他看著周围仍在震惊中的几位家主,低喝道:“还不跪谢神恩!” 几位家主互相对视一眼,又看向满城正在消散的网格,甦醒的民眾,以及驱散一切阴霾的神跡。 原来心愿堂背后,真的有一尊真神! 林志学率先跪下,紧接著,张家主,赵擎天…… 所有倖存的家主,他们身后的家族修士,散修,家僕,乃至那些挣扎著从病榻上爬起的感染者们。 凡是尚存一息之人,皆朝著那道金光虚影,叩首跪拜。 “叩谢神尊救世之恩!” 城主府广场前,剑怀霜收起巨剑。 他身后的纸人军团也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朝著陈舟的方向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 “叩见神尊。” 就在这片由憎火主导的净化之地,一道金光乍现。 金光充满了祥瑞与生机,与陈舟的死气格格不入。 金光掠过广场上残留的巨茧,茧壁破碎,露出里面尚有生息的人。 漫天金屑洒下,修补起所有人残破的神魂。 隨著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多的白茧破碎,那些神魂尚未彻底消亡的城民,纷纷从梦魘中脱困,重获新生。 然后又被金屑所滋养,神魂开始稳固。 金光漫向內城,已经变成一滩烂肉的疫鼠“咕嘟”一下,冒出了一个血泡。 就在这一刻,所有跪拜的人,所有甦醒的人,所有城中尚存一息的生灵,无论身处何地,都在同一时刻,清晰地听到一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梦该醒了。” “真实虽苦,亦需直面。虚妄之乐,终是囚笼。” “极乐已碎。” “承此苦者,当活。” 神諭降下。 整个由极乐天构筑的梦境夹层,如同琉璃一般,从边缘开始,寸寸瓦解 红玲在自己的身体里,目睹了神跡的全过程。 她亲眼看到神明斩杀那寄生於梦境的妖邪,亲眼看到神明撕开虚假的安乐,拯救无数被困的灵魂。 看到神明引导那些被折磨的灵魂,亲自向妖邪復仇,討还公道。 如今,又亲眼得见神明洒下力量,净化一城污秽,唤醒所有沉沦者,將害人的梦境彻底打碎。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神明所行之事,是拨乱反正,是斩灭祸源,是给予这满城生灵一个新生的机会。 只手便定乾坤。 红玲想起了自己。 她以前总想著,能入神明之眼。 她总是羡慕剑怀霜,能得神明青睞,侍奉左右。 在浊世中挣扎的凡人,谁又不想得到一尊真神的垂怜,谁又不想享受神明的庇护? 她总以为,神明高居神座,香火裊裊不曾入眼,信徒苦求不曾低眉。 但她错了,是自己魔怔了。 为神者,自当把目光放在眾生之上。 神观全局,若耽於一草一木之哀荣,又何以观整片森林之枯荣? 大人一直在注视著所有人。 作为神之信徒,她应当不墮神之威名,不该只汲汲於寻求神明的个人垂青。 她也该把目光放在眾生之上,像神明所做的那样,去守护,去福泽,去赋予眾生希望。 这才是一个信徒对神明之道最好的追隨。 这一刻,红玲的识海前所未有的通透。 第138章 新的狂信徒 第138章 新的狂信徒 解决完一切,端坐於白骨祭坛之上的陈舟,缓缓睁开了眼睛。 梦境夹层已经彻底碎裂。 他对这次行动的结果颇为满意,只是,最后那道一闪而逝的金光,让他略感诧异。 没等他细想,系统给出两道提示。 【你的一名虔信徒信仰升华,转变为狂信徒。】 【你获得一名新的狂信徒。】 两条系统提示一前一后,陈舟点开信仰面板。 这个面板他很少主动查看,因为狂信徒的数量一直很稳定,若非有大机缘,几乎很难增加。 而今天,【狂信徒】那一栏的数字,赫然从1变成了3。 他点了进去。 【丑婆】(狂信徒 - 纸人形態) 【红玲】(狂信徒 - 信仰升华) 【疫鼠】(狂信徒 - 新增) “哦?” 陈舟眉梢微挑。 “一名升华,一名新增,这两条提示,原来是两个不同事件?” 他感觉有些怪异。 红玲还好解释,她本就虔信。 而今又作为自己降临的容器,亲身经歷了深层梦境的破碎,也目睹了接引菩萨的覆灭,更是看到自己展现的神威。 信仰因此升华,由虔信徒升华为狂信徒,算是水到渠成。 但这小耗子是怎么回事? 平时吊儿郎当。 能躺著绝不站著,能蹭吃绝不自己找食。 对枉死城的贡献除了打架就是吐槽,对自己这个大人虽然也算听话,但距离虔诚二字可差得远,整个一混吃等死的街溜子。 怎么突然就狂信徒了? 难道在外面挨揍挨狠了,顿悟了,还是有什么他自己的机缘? 陈舟摩挲著下巴,虽然觉得有点怪,但终究是好事。 总而言之,这一夜收穫颇丰。 陈舟对於这个结果,相当满意。 然后他一抬头,就和一双硕大的黄色眼珠对上了。 他发现,自己正和一个大王八大眼瞪小眼,大王八的眼里还带著几分慵懒和好奇。 那是一只体型极其庞大的乌龟,龟甲呈玄黑色,十分厚重,边缘崢嶸。 背上的纹路古朴苍茫,细看之下,竟仿佛是浓缩的山川河岳。 四肢粗壮有力,此刻正从囚血池中心,那座由血脂玉构筑的小岛上探出来。 这老王八什么时候来的? 而且看样子根本没把自己当外人。 它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小岛大半面积,四只粗壮的爪子隨意地搭在血脂玉上,一副在此安家落户的愜意模样。 囚血池岸边,还残留著不少湿漉漉的泥土痕跡和巨大的爪印。 陈舟脸一黑,目光转向囚血池边,看向佝僂著树干的不老松:“你乾的?” 听闻陈舟的话语,不老松的连理枝“哗啦啦”抖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转了个身子,用布满褶皱的树皮背对著陈舟。 一副我不知道,不关我事,你別问我的模样。 “……” 陈舟被气笑了。 “你还真是连吃带拿啊。”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你自己住著也就算了,还把你的老基友也给叫来了?” “你们俩搁这儿开养老院呢?” 万寿龟似乎听懂了,但它反应很慢,琥珀色大眼缓缓眨了一下,然后继续趴著不动。 不老松也抖了抖松针,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陈舟轻嘆了一口气。 算了。 一个是不老的神木,一个是號称万寿的灵龟。 这俩活化石赖在这,枉死城的灵韵都因此浓厚了不少,勉强当是添置风水摆件了。 他不再理会那两个老赖,目光转向了它们身下的囚血池。 池水依旧灵气外溢,血气內敛。 那几尾金色的龙鲤,似乎比之前更活跃了些,正在池水中欢快地游弋。 它们对新来的邻居毫不介意,甚至还绕著万寿龟的四肢打转。 龙鲤周身鳞片,偶尔会流转过一丝金芒。 “这光……”陈舟的记忆瞬间回溯。 这金芒的质感,与他之前在梦境夹层破碎前,惊鸿一瞥看到的那道祥瑞金光,几乎一模一样。 “原来是你们几个小傢伙搞的鬼。”陈舟恍然。 龙鲤们在池水中轻盈地游弋,吐出一串串细小的气泡,自然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陈舟想起了当初尸魂宗的长老,在见到这几只龙鲤时,那副激动到无以復加,近乎失態的表情。 他又想起了曾经刑岳提过的,关於龙鲤的古老传闻。 身披金鳞,可耀日月光华,额点朱冠,蕴藏天地福泽。 得其庇佑,可令山河稳固,福延万里。 这种生物,天生就是天眷祥瑞的代名词。 当初也是在枉死城建城之后,连陈舟都没发觉,龙鲤就莫名其妙出现在囚血池中的。 “所以,刚才在澜涛城,那道金光,是你们跑去福泽眾生了?” 陈舟若有所思,他发现,这几只龙鲤,自上一次神恩大祭之后,又长大了很多。 尤其是头顶的那一抹朱冠,顏色变得更加鲜艷,如同最顶级的硃砂。 而朱冠的正前方,额头的位置,竟然已经隱隱形成了两个肉质的凸起。 “……” 龙鲤,龙鲤…… 陈舟伸出手,摸了摸其中一只的脑袋。 “这玩意儿该不会,以后真能化龙吧?” 这个念头一出,连陈舟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但眼前这一幕,又让他有些不確定。 如果真能养出几条龙来…… 陈舟思量著,又过了数息之后。 祭坛前方,一直盘膝入定,意识跟隨陈舟征战梦境的剑怀霜与红玲,同时缓缓睁开了眼睛。 剑怀霜眼中的剑意一闪而逝,迅速归於內敛,他起身,对著陈舟躬身一礼,沉默如同磐石。 而红玲,她睁开眼后,先是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目光在龙鲤和万寿龟身上略微停留,她心中有疑惑,也有猜测。 最后,她才把目光落在陈舟身上。 她上前一步,眼神清澈坚定,对著陈舟恭敬行礼,声音平稳。 “大人,澜涛城初定,百废待兴。 “但人心浮动,需有人主持大局,协调各方,稳定秩序,並引导信仰。 “属下请求前往澜涛城,负责此次善后事宜。” 陈舟看著她,微微頷首。 红玲的能力他清楚,管理枉死城井井有条,此刻主动请缨,正是合適人选。 “准。”他言简意賅。 “谢大人。”红玲再次行礼,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便走,步伐稳健。 陈舟看著她离去的方向,目光微动。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能清晰地感觉到。 虽然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人,但红玲似乎在一夜之间,褪去了某些青涩的东西。 她成长了不少。 第139章 给梦魘一个编制 红玲领命退下,祭坛之上重归寂静,只剩下陈舟,剑怀霜,以及一旁呼呼大睡的粉红梦魘。 “大人,幸不辱命。” 剑怀霜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托举。 一枚光团静静悬浮在他掌心,正是源自枕边人的【破碎的神性——欺诈】。 陈舟微微頷首,面容隱藏在阴影下,他並未立刻接过。 “剑怀霜。”他开口,声音平淡。 “属下在。” 剑怀霜此行,先是率纸人军团稳定澜涛城局势,后又斩杀枕边人,截获此神性,居功至伟。 他向来不亏待自己人,尤其是如此得力且忠诚的部下。 作为他座下唯一诡將,唯一圣徒,剑怀霜有资格直接融合神性,迈向更高的层次。 诡將与诡侍,不同於诡仆。 他们是陈舟意志的延伸,是枉死城真正的基石。 在陈舟的规划中,每一位,都將是执掌一方权柄的代行者。 欺诈神性固然诡譎,擅长玩弄人心。 但想要侵蚀一个灵魂坚韧如铁,且对陈舟绝对忠诚的剑修,绝非易事。 更何况剑怀霜现在已是非人之躯,欺诈无法扭曲其心智,只会被其强大的执念所驾驭,沦为工具。 “此物予你,融入己身。”陈舟没有多言,直接下达指令。 “是。” 剑怀霜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询问这神性的特性与风险。 对於陈舟的决定,他从不质疑,只需执行。 陈舟的意志降下,【欺诈】神性飘然而起,停留在剑怀霜的眉心之前。 “你不必压制它,更不必恐惧它,你只需去驾驭它,驯化它。” “用你的剑,去告诉它。” “从今往后,你的欺诈,亦是为守护而存。” “嗡——!” 【欺诈】神性瞬间没入剑怀霜的眉心。 剎那间,剑怀霜如遭雷噬,整个人僵在原地。 无数虚假的记忆,无穷的恶意揣测,成千上万种背叛的理由,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一幅幅幻象在他眼前闪过。 他看到自己曾经动用秘法,损毁根基,守护的凡人却背叛了他,看到最信任的剑宗师尊只是把他当容器培养,看到曾经的同门对他恶语相向,百般刁难。 他甚至看到了神座上的大人,也对他露出了冷漠的杀意…… 无数扭曲的幻影和惑心的低语试图钻入他的识海,妄图找到一丝缝隙,將这个坚韧的灵魂拖入谎言的深渊。 然而,剑怀霜的识海如同万载冰川,核心唯有一念—— 守护神尊,执行意志,荡平一切阻碍。 那些早已经歷过的欺骗,不过是过眼云烟,他早就放下了。 剑怀霜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皮肤表面,一张张虚假的面孔不断凸起,想要钻出。 但他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我的剑……” 他低声呢喃。 “……只为大人而存。” 此生唯一执念,是他歷经白玉城背叛,身死道消,又重塑邪祟之躯后,唯一未曾改变,反而愈发纯粹的道心。 他以念为剑,强行约束驯化著神性的力量,將其牢牢束缚,迫使它屈从於自己的意志。 剑意安静地立於剑怀霜的识海中央,任凭欺诈的浪潮如何汹涌,剑意巍然不动。 剑怀霜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寒芒爆闪。 “你,亦是我的剑。” 执念之剑轰然斩下。 “啊——!” 无数张虚假面孔发出了不甘的尖啸,隨即纷纷破碎。 剑怀霜的气息,在这一刻轰然暴涨,衝破了五阶的桎梏。 他体內的纸鎧寸寸碎裂,又在瞬息间重组。 这一次,那不再是单纯的纸鎧,鎧甲的缝隙中,隱隱有虚幻的倒影流淌。 【你的诡將剑怀霜已融合破碎的神性——欺诈】 【剑怀霜已完成诡化一变】 陈舟的面前弹出提示。 剑怀霜的气息稳定下来,他单膝跪地,周身纸雪飘扬。 他原本的【纸雪】领域,彻底进化了。 “属下,谢大人赐法。” 陈舟微微頷首,白骨化身降临剑怀霜。 【完美容器】就是方便,什么都能自己看。 领域之內,依旧是漫天飘扬的白纸,但每一片白纸,都折射著虚幻的倒影。 陈舟查看谎言剑域的能力。 【纸雪剑域】 【1,死气同化:被纸剑所伤者,皆会感染死气,同化为白纸。】 【2,谎言剑域:任何在领域內对剑怀霜或其指定守护目標发起的攻击,其伤害会被领域欺骗,部分乃至全部反弹回攻击者自身。】 第一条应该是原本就有的,第二条是后来进化的,能反伤,还不错。 尤其剑怀霜统领的纸人还不怕死,那就很恐怖了。 解除化身,剑怀霜安静地退回原位,气息收敛,再次向陈舟行礼,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舟满意地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脚边的粉红小猪,它正抱著【织梦梭】睡得正香,口水流了一地。 这次梦境之战,这小傢伙功不可没。 陈舟抓出一把血肉丸就往梦魘嘴里塞。 梦魘半睡半醒,本能嚼著嘴里食物。 大量血肉丸的灌注下,它的气息陡然攀升,身躯也微微膨胀了一圈,顺利踏入了五阶。 只是它那双小眼睛里依旧是一片懵懂,开心地在地上打滚,显然灵智並未隨著等阶提升而有多少增长。 已经五阶了,梦魘还是呆头呆脑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诞生灵智,化身梦魔。 “哼唧!哼唧!” 小猪感觉自己变强了,很开心。 它兴奋地叼著【织梦梭】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飞到了陈舟面前,討好地蹭了蹭他的黑袍。 它犹豫了一下,张开嘴,一缕晶莹剔透的光丝,从它体內缓缓飘出。 这是它的本源梦光。 它把这缕本源,主动献给了陈舟。 陈舟的动作一顿。 “你也想跟著我?” 梦魘的灵智不高,但它知道谁对它好,谁给它好吃的,谁能让它变强。 它欢快地叫唤著,小脑袋点个不停。 “行,那也给你一个编制。” 陈舟接过了那缕本源梦光,然后打开商场。 “兑换诡侍人口扩充凭证。” 【诡侍人口扩充凭证(10000点)】:使用后可增加一个诡侍人口。 【凭证已使用,诡侍人口上限+1】 使用之后,陈舟转身,將梦光按在了点將台之上。 点將台的基座上,又一根狰狞的骨柱倒塌。 枯骨叩门令隨之发动。 【你消耗了一份目標邪物的本源。】 【你获得一只5阶诡侍——梦魘】 【目前拥有诡侍:3/3】 契约成立的剎那,粉色小猪欢呼一声,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將它包裹。 一时间,整个白骨祭坛,梦光大盛。 【织梦梭】在空中高速旋转,將那满溢的梦境之力编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光芒耀眼夺目,將陈舟的视线彻底淹没。 光。 一片虚无的黑暗中,只有一片冰冷的虚幻梦光。 疫鼠感觉自己正沉沦在这片光芒的海洋中,身体正一点点地腐败,溃烂。 他死了。 在澜涛城內城,和宿敌食瘟灶同归於尽了。 但他又好像还活著。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核心,正在被溃烂侵蚀。 那是【破碎的神性——溃烂】。 他临死前吞下的战利品,此刻正试图將他彻底同化,变成一个只知散播瘟疫的怪物。 他的神魂,就像一块即將腐烂的朽木,每一次神性的侵蚀,都会让他濒临崩溃。 可每当他的意识核心快要彻底溃烂之时,又总能幸运地躲过。 溃烂之力,总是擦著他的核心边缘滑过,只能腐烂他的身躯,却始终无法真正触及他的神魂。 疫鼠在沉沦中挣扎著。 他隱约看到,在这片虚无梦境的尽头,似乎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始终在守护著他。 那双眼睛……很熟悉。 是那个在心愿堂,倔强地拉著他衣角,说要把运气借给他的小屁孩。 疫鼠低声咒骂了一句:“傻x。” 一股金色的光芒不知从何而来,將他那即將溃烂的神魂包裹得严严实实。 那是来自祥瑞的福泽。 他,一个五阶魔物,瘟疫的化身,竟被天地眷顾的祥瑞所承认。 疫鼠感觉这一切荒谬至极。 溃烂神性疯狂地衝击著那层金光,却始终无法突破。 同时,一声低语,响彻在他的灵魂深处。 “妖又如何,魔又怎样?” “我说你是祥瑞,你就是!” 那是大人的声音。 溃烂神性依旧在疯狂侵蚀著他的身体,但在金光的偏转加持下,始终无法真正磨灭他的神魂核心。 他的意识在痛苦中沉浮,却也因此前所未有地清晰。 “鼠大爷……是祥瑞……” 疫鼠在意识的深处,固执地重复著这句话。 “我说。” “你就是!” 神明之言犹如神諭,金光瞬间光芒万丈。 溃烂的神性渐渐消亡,在天眷龙鲤的强行镇压下,它竟开始被疫鼠一点点驯化吸收。 疫鼠的意识,在金光中缓缓重塑。 “大人说的对,神明口封,天眷承认,老子不是祥瑞谁是?” 他还是那只老鼠。 但从今往后,他是祥瑞。 第140章 祥瑞者,驱邪、避灾、赐福、净秽 隨著疫鼠的意志坚定,金光大盛,他开始反向吸收食瘟灶被腐化成尸水的身躯。 溃烂的尽头,是新生。 【溃烂】神性,本就是净秽真君的本源核心。 那老魔物以身合道,试图执掌世间一切瘟疫,最终却迷失在神性之中,沦为只知散播瘟疫的怪物,然后身陨。 而现在,疫鼠体內原本残缺的瘟疫本源,在毁灭与重塑中,十分幸运地融合补全,变得完整。 澜涛城內城的废墟中。 一堆焦黑腐烂的血肉猛地蠕动起来。 那本是疫鼠与食瘟灶同归於尽后留下的残骸,早已被【溃烂】神性侵蚀得不成模样。 但此刻,金光从腐肉深处迸发。 腐烂的血肉在金光中飞速消融,又在消融中飞速重组。 “滋啦——” 一副全新的躯体破开了焦黑的血肉外壳,站立起来。 疫鼠猛地睁开了眼,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迷茫,很快又被清明取代。 梦中的沉沦和挣扎歷歷在目,大人的话语犹在耳边。 “鼠大爷我没死,呵,还真是好运。” “这就是……诡化一变?” 疫鼠握了握拳,感受著全新的力量。 他心念一动,一片墨绿色的魔气涌现。 【新能力:大疫天】 魔气一旦铺开,范围內一切瘟疫与毒素皆可由他掌控,可散播至灾,亦可纳毒归元。 疫鼠咧开嘴笑了。 他嗅了嗅空气中瀰漫的腐臭味,不再停留,融入地面的一片阴影,消失不见。 心愿堂前。 当疫鼠从墙角的阴影中钻出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了一下。 天色已经蒙蒙亮,但心愿堂门口却黑压压地围满了人,比昨夜鼎盛时还要多上数倍。 这些人,大多是昨夜倖存下来的散修和百姓,他们个个面带狂热。 “神尊大人显灵了,我们都看到了!” “没错,昨夜梦里,那黑心城主就是被神尊大人亲手所斩,我全都看到了!” “……你说的那位好像是剑大人……” 人群中,枯禪僧身披一件崭新的袈裟,正声情並茂的高声宣扬神跡现世。 神尊救世的消息,已迅速传遍全城。 尤其心愿堂昨夜不顾危险,收容了大量人面疮病患,间接保住了无数家庭的希望,更让这份感激变得实实在在。 “诸位施主,昨夜之大劫,幸得神尊垂怜,降下法身,斩灭妖邪,拯救全城。” 几个受过恩惠的世家家主也在一旁帮衬。 “枯禪大师所言极是,神尊大恩,我等没齿难忘。” “我孙家愿捐出灵石十万,重修心愿堂。” “我林家愿献上百年灵药百株,聊表心意。” 倖存的百姓们群情激奋。 昨夜那场席捲全城的梦境,所有人都看到了,神座上的黑袍身影,碾碎了漫长诡夜,拯救他们於黎明曙光之中。 心愿堂,一夜封神。 疫鼠隱在人群中,听到这些话,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些都是大人的功绩,没错。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传来。 “让一让!让一让!” 只见几个富商打扮的人,正指挥著十几个壮汉,抬著一个蒙著红布的巨大物件,往心愿堂里走。 林志学看著一愣:“刘老板,这是何意?” “林家主,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为首的富商满脸激动,一把扯下了红布。 金光闪闪,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竟是一尊三米多高,通体由黄金打造的法相。 法相的模样,赫然是按照陈舟那尊白骨雕像来打造的,身披黑袍,周身业火,端坐於骷髏法座之上。 “嗤,”疫鼠忍不住轻嗤出声,显出身形。 “我说,你们弄这玩意儿干嘛?大人可看不上这么俗气的东西。” 他语气恶劣,但几位富商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反而更加恭敬。 “鼠大人。”那刘老板行了一礼,又急道。 “我等凡夫俗子,確实拿不出什么奇珍异宝。 “这尊金身法相,乃是我等九家商行倾尽所有,连夜请城中最好的匠人融金打造,重达三万六千斤。 “代表的是我们澜涛城所有生民的一片心意啊。” “是啊,请大人务必转呈神尊,我等愿日夜供奉大人。” 林志学连忙打了个圆场:“鼠大人说的是,黄白之物,確实难入神尊法眼,但这终究是全城百姓感念神恩的一片赤诚心意,扔了未免可惜。” “咳。”赵擎天带著赵千钧和一队玄水卫走了过来。 他先是对著金身方向恭敬地行了一礼,声如洪钟:“林兄,百姓们的心意,神尊大人想必是知晓的。” “依我看,这尊金身法相,不若就请入城主府正殿!” “一来,城主府乃一郡中枢,气运所钟,正好可让神尊法相坐镇,威慑宵小。” “二来,也可让全郡府的百姓,皆可前往朝拜,日夜享受万民香火!” 疫鼠皱著眉,打量那尊金身,在他看来毫无神韵,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总觉得这玩意俗不可耐,连大人威严的万分之一都没雕琢出来。 还不如枉死城里那个叫鲁承的老头,隨手敲打出来的骨雕有灵性。 “行了行了。”疫鼠不耐烦地挥挥手。 虽然他还是看这金身不顺眼,但赵擎天这个提议倒是不错。 让大人的法相入驻城主府,这不就等於告诉所有人,这澜涛城,以后谁说了算吗? 疫鼠勉强同意了:“就按你说的办。” 赵擎天大喜,他打算等此间事了,就立刻拆了城主府,以最高规格,为神尊大人修建一座功德庙,供后人瞻仰神尊威严,铭记神尊大恩。 得了神使的首肯,赵擎天再无顾忌,当即转身,对赵千钧道。 “千钧,你亲率一营玄水卫,护送神尊法相,入驻城主府,仪式务必隆重,昭告全城!” “是,父亲。”赵千钧轰然领命。 一场浩浩荡荡的迎神仪式开始,疫鼠懒得看热闹,直接往心愿堂里走。 心愿堂所在的整条街,都被林家买下,在昨夜收容了很多病患。 这里依旧忙碌。 林少彬正带著几个伙计,满头大汗地熬煮著汤药。 小乞丐们,哼哧哼哧地搬运著清净莲藕和辟邪紫竹。 灾难虽然过去,但人面疮的余毒未清,许多患者依旧痛苦呻吟。 疫鼠看著这一幕,不耐烦地“嘖”了一声,推开身前挡路的人:“都滚开点!” 他一嗓子吼过去,林少彬和那群小乞丐都嚇了一跳。 眾人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退开一片空地。 “鼠……鼠大爷……” “別碍事!” 疫鼠走到心愿堂前,深吸了一口气。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大疫天!” 轰——! 墨绿色的魔气席捲而出,覆盖了整条街道。 “啊——!” 整条街的病患同时发出了痛苦的尖叫。 只见他们体表的人面疮,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开始剧烈地蠕动,然后“噗噗噗”地从他们体內钻了出来。 所有人面疮化作一股股血气涌向疫鼠。 疫鼠张开了双臂,任由那些血气钻入自己体內。 他的皮肤下,瞬间鼓起了一个又一个的人面疮,整个人变得狰狞可怖。 但下一秒,又迅速乾瘪,褪去,最后彻底消失。 人面疮仿佛被他的身体当作养料,彻底吃了下去,化为了他魔气的一部分。 不过片刻功夫,所有病患身上的人面疮尽数消退,连疼痛都消失了。 “这……这……痊癒了?”林少彬取下面具,摸著自己的脸,目瞪口呆。 疫鼠勾起嘴角,心中暗爽。 “不知道净秽真君那个老不死的东西,看著自己穷尽一生才修成的成名绝技【大疫天】。 “本该腐化万物,灭绝生灵的招式,被老子拿来救人,会不会气得压不住棺材板?” “管他呢。” “老不死的是邪魔,他鼠大爷我现在可是祥瑞!” 疫鼠心中狂笑。 何为祥瑞? 祥瑞者,驱邪、避灾、赐福、净秽。 “多谢鼠大人救命之恩!” “多谢鼠大人!” 惊呼声和感激声瞬间响成一片。 “行了行了。”疫鼠不耐烦地摆摆手,“不用谢大爷我,要谢,就谢我们家大人。” 闻言,眾人起身,往前追上离去的赵千钧,准备一起迎神。 疫鼠送走病患,目光在剩余的人群中一扫,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小身影。 他一把抓住旁边正发呆的二丫,將她提了起来。 “喂,小豆芽,你们小老大呢?”疫鼠问道,“怎么没见著他?” 二丫被他凶恶的样子嚇了一跳,眼神开始躲闪,小声说道:“九……九儿哥他,他不让我告诉你……” “嗯?”疫鼠把脸一板,故意做出凶恶状:“快说,不然大爷我把你丟去餵城主。” “哇——!” 二丫哪里经得住疫鼠的嚇唬,当场就嚇哭了。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直接把九儿卖了:“他,他在坊市后面的破墙角里,他说他有点困,想睡一会儿,不许我们去打扰……” 疫鼠心中莫名一沉,嘟囔了一声:“真麻烦。” 然后丟下二丫,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他循著二丫指的方向,来到了坊市的废墟一角。 在一堵坍塌的矮墙下,他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九儿正蜷缩在那里,身上盖著几片破布,似乎睡得很沉。 疫鼠鬆了口气,刚想上前踹他一脚,骂他两句,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他看清了。 那个蜷缩著的孩子,虽然身形依旧是八九岁的模样。 但从破布下露出的头髮,却已是一片雪白。 疫鼠皱著眉伸手,拨开了盖在九儿脸上的破布。 那张本该稚嫩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细密的皱纹,皮肤乾枯得如同老树之皮。 那是一个八岁孩童的身体,顶著的,却是一张八十岁老翁的脸。 第141章 一饭之情,已是大恩 疫鼠心里咯噔一下,心头莫名一紧,咒骂了一句,赶紧上前將蜷缩著的九儿抱了起来。 入手轻飘飘的,仿佛没什么重量。 “他妈的……”疫鼠又骂了一句。 “昨晚不还好好的,怎么天一亮又睡过去了?该死的极乐天不是都被大人宰了吗?” 他急切地將自己的魔气探入九儿体內。 魔气游走一圈,並未发现任何瘟疫和诅咒,也没有梦境侵蚀的跡象。 九儿的身体除了极度虚弱外,並无其他病症。 但他的五臟六腑,他的经脉骨骼,都在快速衰老。 这根本不是病。 似是感觉到异样,九儿悠悠转醒。 一双在疫鼠梦境里格外明亮的眼眸,此刻已浑浊不堪,模糊的映出了疫鼠有些焦躁的脸。 “呃……” 九儿看到疫鼠近在咫尺的面具,先是嚇了一跳,隨即认出了他,鬆了口气。 “鼠,鼠大爷……”九儿有些沙哑道,“你报完仇了吗?” 疫鼠磨了磨牙,哼道:“报了,那个食瘟的杂碎,被老子直接化成尸水,现在渣都不剩了。” 说完又盯著九儿,低骂:“你他妈是怎么搞的,大爷不是让你老老实实跟著禿子,待在心愿堂,別乱跑,你是聋了,没听见?” 他很愤怒,但他自己也分不清为什么愤怒。 九儿苍老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带著孩子气。 “咳咳,那……那我算帮到你了吗?” 疫鼠声音一紧,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战斗中的种种细节。 一次次避开要害的攻击,险之又险,最后关头莫名偏转的致命一击,梦里那双明亮的眼睛…… 他猩红的眸子死死盯住九儿:“所以,是你搞了什么鬼?” 九儿点了点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鬆动的牙齿。 他压低声音,小声说道:“鼠大爷,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好像一直很幸运。 “我好像也能把我的幸运,借给別人,就是需要一点点小小的代价。” “代价?”疫鼠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忍不住又骂,“这就是你他妈说的代价小?” “我也不知道这次会这么严重。”九儿有点委屈。 他小脸一皱:“以前我把幸运借给二丫他们,让他们能多討到半个馒头,我最多也就饿一天肚子。” “这次,应该是鼠大爷遇到了很危险很危险的情况吧?” 九儿反而安慰起疫鼠:“不过,结果不坏嘛。” “至少还给我留了点寿命,没当场死掉。” “而且,鼠大爷你也成功报仇了,还变厉害了,是好事呀。” “……” 疫鼠沉默了。 但他听到代价只是寿命后,紧绷的心弦反而放鬆了些。 那就好办了。 “行了。” 疫鼠粗暴地打断了九儿的絮叨。 他將九儿背在背上,用破布条將他固定好。 “別在这儿睡大街了,鼠大爷带你回枉死城。” 九儿愣了一瞬,“枉死城?” “那,那不是神尊大人居住的圣城吗?” 他听枯禪大师说过,那是神尊大人亲手所建的圣城,是凡人难以企及的仙境。 他只是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乞丐,如今更是寿命將尽,连洒扫的力气都快没了…… “闭嘴!” 疫鼠看著他那副忐忑的样子,难得放缓和了语气,憋出一句算是安慰的话:“別想太多。” “你现在才七八十岁,还是个孩子。” 九儿:“……” 他被这句话噎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疫鼠不再多言,他背著九儿,身影一晃,融入脚下的阴影之中,朝著枉死城的位置急速遁去。 阴影穿梭,四周的景物飞速倒退。 九儿趴在疫鼠的背上,大概是刚才迴光返照,此刻又有些昏昏欲睡。 疫鼠能感觉到背上那微弱的呼吸,生怕他睡过去,只能不断地开口找话。 “小鬼。” “嗯,鼠大爷……” “老子就奇了怪了。”疫鼠的声音在阴影中显得有些失真,“大爷当初,就分了你半只烤鸭,至於你他妈把命都借给老子吗?” 这个问题他想不通。 疫鼠是魔,天赤州的魔物之间,只有吞噬与被吞噬的命运,哪来的人情可言? 半只烤鸭换一条命? 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九儿趴在他背上,声音很轻;“一饭之情,已是大恩。” “……” 疫鼠眼眸闪了闪,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刚被召唤的时候,还对此世心生警惕,然后大人隨手塞进他嘴里一块肉乾。 想起从丰岛县回来后,与石头红玲一起分食椒盐脆蛇排。 想起枉死城食堂里,李寡妇每次都会特意给他留的烤鸭。 那些一起分享过食物的人,不知不觉间,已成了可以託付后背的自己人。 百味承载人情重,笑谈中享岁月安。 疫鼠猛然惊觉。 他以为自己追隨大人,是因点將台无法反抗的契约。 但不知什么时候,这些凡俗的食物,早已在他心中,种下了名为归属的种子。 方寸餐桌之间,才藏著最瑰丽的人间烟火。 对於一无所有的人而言,一顿饱饭的恩情,足以重逾千金,甚至……重於性命。 “是啊。” 疫鼠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赞同道: “一饭之情,已是大恩。” …… 枉死城,白骨祭坛。 陈舟正把意识沉浸在【活死人秘境】之中,经过这段时间的探索,这个秘境的轮廓已经被他基本探明。 其大小,约莫相当於他前世的一个行省大小。 秘境內的普通丧尸对他而言已无太大价值,自从有了【血肉牧场】和【汲魂井】,这些低阶丧尸所能提供的材料,已经入不了他的眼了。 反倒尸魂宗几个长老对这些丧尸很感兴趣,陈舟便隨手让骷髏们抓了一批丧尸给他们玩。 几个长老如获至宝,高兴坏了,天天闭关,研究新的炼尸之道。 唯一可惜的是秘境探索度一直卡在20%,再无寸进。 自从上次斩杀了公园的一片异虫之后,这么多天了,秘境中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一只异虫。 陈舟也只能感嘆,“机缘未到,强求无益。” 就在这时,他感知到疫鼠的气息迅速靠近。 “大人!” 疫鼠的身影从阴影中滚出,单膝跪地。 陈舟看著疫鼠,微微頷首。 疫鼠气息凝实,已成功晋升诡化一变。 看来这小耗子在澜涛城,果然有自己的机缘。 “大人,能不能赐鼠鼠一些上次神恩大祭给过鲁承的那玩意。” 陈舟这才注意到。 在疫鼠的背上,还背著一个人。 被布包裹著,身形如同一个七八岁的孩童,瘦小乾枯。 但从布料下露出的皮肤和头髮,却分明是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 第142章 既然他救你一命,本尊便还他一命 “鼠鼠在澜涛城,发现一孩童,名为九儿,他把命借给了鼠鼠,寿命消耗严重。” 疫鼠將事情飞快地陈述了一遍。 陈舟听完,瞭然。 这小孩的幸运恐怕並非简单的运气好,或许是某种特殊命格,暂时难以界定。 但既然他救了疫鼠一命,於情於理,陈舟都不会坐视不管。 “既然他救你一命,本尊便还他一命。” 陈舟从仓库里取出不老松果。 【不老松果】 【6阶天材地宝】 【不老松上连理枝,每百年可结出一颗松果,饱含生机与岁月道韵。】 【服用可小幅延年益寿,洗涤肉身沉疴,並能清心明智,或许还有某些未知裨益。】 一颗松果里约有6枚松子,上次给了鲁承一枚,还剩5枚。 陈舟屈指一弹,一枚松子自行脱落,化作一道青光,飞入九儿的嘴中。 松子入口即化。 “唔……” 磅礴的生机瞬间冲刷九儿的四肢百骸。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小老头就彻底变回了一个七八岁孩童的模样。 甚至比之前在澜涛城时,还要更健康,更精神。 也就在九儿恢復原状的剎那。 陈舟神色微微一动,他敏锐地感觉到,整个枉死城的灵韵,似乎莫名地变浓郁了一些。 疫鼠见状,鬆了一口气,拉著还有些懵懂的九儿一同向陈舟行礼:“谢大人恩典!” 九儿茫然地看了看疫鼠,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恢復如初的小手,他愣住了。 隨即,他看到了祭坛之上,那个笼罩在黑袍阴影下的身影。 仅仅是注视,就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这位就是……” “还不快谢大人!”疫鼠激动地一巴掌拍在九儿后脑勺上,力道之大,差点把刚活过来的九儿当场拍晕。 九儿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学著疫鼠的样子,拼命地磕头,砰砰作响。 “小人九儿,谢神尊大人救命之恩,谢神尊大人救命之恩!” 他虽然只是个乞丐,但也听澜涛城的说书人讲过。 能延年益寿的宝物,那是何等的珍贵? 是那些世家老爷,富商巨贾倾尽家財都求不来的至宝。 可神尊大人,就这么隨手给了他这样一个凡人。 陈舟依旧在沉思,灵韵的增长和这个孩子有关? 就在这时,祭坛之外,传来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大喜事!” 人未到,声先至。 只见张翠姑拎著裙摆,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脸上还带著激动。 作为陈舟亲封的丰穰使,张翠姑负责管理枉死城所有的灵田生產。 她身负词条,【嫘祖在世(红色):身负远古蚕神一丝微薄福泽,对一切与纺织、孕育、生长相关工作拥有超凡的亲和力与掌控力。管辖范围內,所有作物生长速度提升100%,產量提升100%,並有极低概率促使灵植髮生良性异变。】 在她的照料下,许多普通作物都被她硬生生养成了灵植。 “大人!”张翠姑喘了口气,兴奋地说道,“大人的血菩提,发生异变了。” “大人不是特地叮嘱过,一旦血菩提有什么动静,立刻稟报您。” 血菩提? 那还是他早期抽奖获得的5阶天材地宝,浇灌血液后,能结出提升灵根资质的菩提心果。 但这东西一直被他当做底蕴,种在厚土灵田上,由张翠姑精心照料,却始终没什么动静。 陈舟心念一动。 诡域瞬间展开,意志降临在灵田上空。 只见灵田最深处,那片被血气笼罩的区域,原本那株暗红色的血菩提藤,此刻通体已经化作了紫红色。 细看之下仿佛有血液在藤蔓中流淌。 更重要的是,它的气息,已经远远超越了5阶。 【血菩提藤(变异)】 【7阶天材地宝】 【新名称:净世血菩提】 【受嫘祖福泽与未知祥瑞之气浸染,发生良性异变,不再满足於凡俗血液,渴求高阶鲜血。】 【以低於6阶血液浇灌,可结出菩提心果,服食可提升使用者灵根资质。】 【以6阶极以上血液浇灌,可凝结净世菩提子,服食者可洗涤血脉,净化灵根,大幅提升资质,並有极大概率,於灵根之上觉醒一丝血脉神通。】 7阶! 陈舟的意志收回,他看了一眼兴奋不已的张翠姑,又看了看九儿。 心中那模糊的猜测清晰了几分。 血菩提的异变,似乎和枉死城內刚刚莫名上涨的灵韵有关。 而灵韵上涨,是在九儿服下不老松子,恢復年轻后发生的。 是巧合吗? 陈舟不动声色对九儿道:“你既入我枉死城,便是我的人。” “你寿元大亏,只凭一颗松子,虽能续命,但根基已损。” “我便再赐你一颗,为你重塑根基。” 陈舟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完瞎话,又一枚松子脱落,化作青光,射向九儿。 九儿:“???” 他茫然地张开嘴,本能地接住了那颗松子。 这么珍贵的宝物,还……还给他吃两颗吗? 他不是已经恢復了吗? 第二颗松子吞下。 磅礴的生机再次炸开。 而陈舟,则是在九儿吞下松子的瞬间,將全部的感知提升到了极致。 就在松子化开的剎那,陈舟清晰地感觉到,枉死城的灵韵,又上涨了一丝,只是比刚才少了很多。 囚血池里的龙鲤,突然兴奋地跃出了水面,溅起大片水花。 几乎是同一时间。 “当!当!当!” 祭坛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人!大人!”鲁承亢奋的声音由远及近。 这位被陈舟亲封的筑城使,同样身负特殊词条。 【鬼斧神工(橙色):或许是某位沉迷技艺的匠魂转世,建筑与製造有著超越常人的直觉,负责建造维修建筑时速度提升100%,耐久度提升50%,並有概率领悟特殊建筑图纸】 枉死城的建设都经由他之手,因为变年轻了,最近他还收了几个徒弟,带著徒弟们一头扎进枉死城的土木大业中,只可惜一直没能领悟特殊图纸。 鲁承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连工具箱都跑丟了。 他衝进大殿,一把跪倒在地,高举著手中一张刚刚画出的草图。 “大人,就在刚才,小老儿脑海中灵光一闪,领悟了一张图纸,您看看!” 第143章 天德贵人,行走的福运 【建筑图纸:聚运阁】 【等阶:地品】 【特殊建筑物】 【聚运:可缓慢梳理一定范围內的灵韵,小幅提升领地內资源產出效率,人才涌现概率,並有极低概率吸引特殊机缘。】 【福运清泉:若有吉神命格之人坐镇,每日可產出福运清泉,用於浇灌灵植,可小幅提升异变概率,餵养灵兽,可小幅提升灵智。】 【建造要求:略】 看完图纸,陈舟已经確定了,这个孩子,不是巧合。 “鲁承,张翠姑。”陈舟开口。 “小老儿(民妇)在!”两人立刻躬身。 “图纸我收下了,你先下去,召集人手,勘探灵脉,此事不急一时。” “张翠姑,血菩提之事,你做得很好,后续所需血液,我会调拨。” “是,大人。” 两人虽不知大人为何突然又不急了,但也不敢多问。 能得到大人的肯定,他们已是心满意足,行礼后恭敬地退下了。 陈舟再次把目光落在九儿身上。 “大人……”九儿被弄得更加忐忑不安,小手紧张地攥著衣角,低著头不敢看人。 陈舟没有多言,心念一动,【试仙石】便出现在祭坛之前。 “鼠大爷,这,这是做什么的?”九儿小声问疫鼠。 疫鼠也有些不解,但还是低声解释道:“测试灵根的,就是看你能不能修仙。” “修仙?” 九儿的很快黯淡下去。 疫鼠看他磨磨唧唧的模样,轻踹了他一脚:“大人让你摸就摸,別磨蹭,快点。” “哦,哦。”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九儿忐忑地走到试仙石前。 他有些自卑,他知道自己只是个凡人,是个乞丐。 神尊大人救了他,还给了他那么珍贵的宝物,他已经无以为报了。 现在,大人似乎还想看看他有没有修仙的可能。 他知道自己没有灵根,连神丹都无法让他成为修士,恐怕会让大人失望了。 九儿伸手按在试仙石上。 数息过去,石碑之上毫无动静。 “……” 然而,在九儿心神不寧时,陈舟的嘴角微微勾起。 【九儿】 【资质:无灵根:肉体凡胎,无法修炼】 【天德贵人(红色):天地之德,五行所钟,生于吉时,命入贵格。一生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若居一地,可匯聚一方福缘,福泽生灵。】 【以命渡厄(特殊):福祸相依,贵人亦有贵人劫。可主动消耗自身命格福缘,为所庇护之人化解一次灾厄,当命格福缘耗尽,將转而消耗寿元。】 这哪里是小乞丐,这分明是个能提升整个领地运势的绝世宝贝。 但可惜他之前福缘浅薄,能为自己提供的庇护都很少。 不老松果的功效里,有句【或许还有某些未知裨益】,之前一直没什么用。 现在陈舟现在懂了,未知裨益,对於九儿这种特殊命格来说,补充的恐怕就是命格福缘。 好好好。 陈舟心中大定,看向不老松。 不老松是高阶祥瑞,它正美滋滋地吸收著灵韵,忽然感觉一股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 不老松的树枝抖了一下。 不好,被邪祟盯上了。 “老登。”陈舟传音。 不老松的树冠晃了晃,表示在听。 “你看,这孩子,於我枉死城有大用,他身体不好,福缘浅薄,需要补补。” 不老松:“……” 不老松瞬间绷紧,它不是之前才给过房租? 那可是它百年才结一颗的宝贝! “你那树冠上,不是还有好几颗,这么小气?”陈舟的语气温和。 “!!!” 不老松的松针都快炸开了! 它可都是它用来传宗接代的宝贝啊! 不老松拼命摇晃,松针哗哗作响,表达著自己的抗拒。 陈舟也不动怒,只是缓缓道:“鲁承刚刚领悟了【聚运阁】图纸,我看阁里,还缺几株镇压气运的景观树……” “嘶——” 不老松倒抽一口凉气,景观树?那不是要把它移栽过去? “而且,聚运阁需要吉神命格之人坐镇,这孩子以后就住聚运阁了。” “……”不老松在思考。 “聚运阁每日產出的福运清泉,倒是可以用来浇灌灵植。”陈舟仿佛在自言自语,“想来,对你应该也有些好处。” 好处? “但是,”陈舟话锋一转,“这孩子要是福缘不够,提前死了,聚运阁的效果怕是要大打折扣,福运清泉也就没了。” “……” 不老松彻底不动了。 它感觉自己被pua了。 这个该死的邪祟! 它在权衡。 一颗松果,换一个长期饭票…… “老登。”陈舟失去了耐心,“爆点金幣,別墨跡,不然我亲自来摘了。” “哗啦!” 不老松的尊严,在陈舟的淫威下彻底粉碎。 它认命了。 一根树枝颤颤巍巍地伸了过来,在陈舟面前一松。 “啪嗒。” 一颗【不老松果】,落在了陈舟的手中。 不老松的松针瞬间都蔫了,它默默地缩回树枝,把自己团成一团,蹲在墙角。 陈舟懒得理会这老戏精,他掂了掂手里的松果,隨手將其丟向了九儿。 九儿正沉浸在无灵根的沮丧中,下意识地接住了松果。 “吃了它。”陈舟命令道。 “啊??”九儿彻底懵了。 “当糖豆嗑就行。” 当……糖豆……嗑? 他不知所措,只能剥出松子,一颗一颗地送进嘴里,机械地咀嚼著。 陈舟则重新展开了诡域,覆盖整座枉死城。 陈舟看到正在林场中伐木的李大柱,一斧头下去,看似普通的阴沉木倒下,树心却露出一截灵气逼人的木材。 李大柱摸著脑袋,憨笑著將木材捡起,交给了负责材料收纳的鬼火。 他看到在矿洞挖掘的秦宽,矿镐敲击下,崩飞的石块中露出一枚稀有矿石,引得周围矿工一阵羡慕。 整个枉死城,在这一刻,仿佛进入了一场丰收的狂欢,好事频发。 隨著灵韵逐渐深厚,就连蔫了吧唧的不老松,也猛地挺直了腰杆,吞吐灵韵。 整个枉死城的灵韵,已经浓郁到了一个临界点。 就在这时。 陈舟的耳边,终於响起了一声他等候已久的美妙提示音。 【当前诡仆数量:999/1000】 “等的就是这个!” 陈舟立刻对疫鼠吩咐道:“带他下去,好生安顿。” 第144章 殍没想到自己也会厌食的一天 隨即,陈舟感知到最后一只诡仆失踪的坐標,意识瞬间沉入【活死人秘境】,诡域全开。 还是那座破败的公园,但与陈舟上次留下的一地骨刺地狱已截然不同。 那些被他骨化的虫尸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新一轮的繁衍。 密密麻麻异虫又一次铺满了地面,让陈舟看得心生欢喜。 等太久了,终於又出现了。 异虫们口器开合,在一个新的空地上啃食,溃口很快形成。 陈舟等著它们继续啃,让溃口边缘慢慢扩大,直至空间稳定。 见时机差不多了,他缓缓抬手,五指虚握,使用憎恨牢狱。 剎那间,公园上空风云突变,无数骨刺凭空出现,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將所有异虫全部笼罩在內。 骨刺交错,憎火灼烧,异虫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瞬间禁錮,只留下最核心的一小部分被强行保留了活性,动弹不得。 陈舟操控几具骷髏,將这些被禁錮的异虫,分批次搬运到秘境的其他地带。 “去,试试这些虫子能不能在其他地方也咬出溃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陈舟下达指令,想看看这究竟是特定地点的偶然,还是这些异虫的普遍能力。 既然异虫能打开一个传送通道,陈舟不介意多开几个。 做完这一切,他才將目光投向了公园中心的溃口。 陈舟直接一步踏入空间光幕之中。 熟悉的失重与空间置换感传来,当陈舟的视野重新清晰时,他便知道,自己又跨州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枉死城本体之间的联繫,变得极其遥远。 陈舟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城。 论建制与繁华程度,甚至与澜涛城相当,城墙高耸入云,望不到边际。 但这座城是死的。 一种诡异的黄铜色,覆盖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街道,房屋,树木,乃至路边一个摔倒的孩童,一个正在叫卖的货郎,一个年轻的修士。 所有的一切,都在某一瞬间,被彻底铜化了。 整座城市,就是一座巨大无比的黄铜雕塑群。 別说活人,连活物都不存在。 陈舟的脚踩在黄铜地面上,硬邦邦的,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顺著街道,信步向內城走去。 一路上,能看到很多战斗过的痕跡。 一尊青铜化的修士,保持著掐动法诀的姿势,他的法宝是一口铜钟,但钟上却有了一个巨大的掌印,將钟与人一起打穿。 一堵高墙上,佛掌印深入墙体,掌印边缘,是无数被铜化的怨魂。 看来,在铜化彻底降临之前,这座城里,爆发过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 陈舟穿过內城门。 內城区,竟然是一片悬浮於空中的仙山楼阁遗址,虽然大部分已经坍塌,但依稀能看出曾经的繁华。 而在所有遗址的正中央,最高仙山的顶峰,一座百丈之高的巨塔,正矗立在那里。 镇魂塔。 与枯石县那座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规模更大,塔身同样布满了符文,此刻也闪烁著微光,显然仍在运作。 铜毒正是从塔下蔓延而出。 “呵,又是佛门眾生相。” 陈舟已经有经验了。 他根本懒得探查塔內情况,也无需什么策略,抬手,握拳。 笼罩整个仙门遗址的诡域骤然收缩,凝聚於镇魂塔塔身。 “咔……咔嚓……” 百丈巨塔,连一个呼吸都没能撑住,便轰然倒塌,化作了满地粉末。 “吼——!!!” 巨塔倒塌的剎那,一声不似生灵的咆哮,从地底响起。 大地裂开,一尊庞然大物破土而出。 那是一只形似白鹿的异兽,周身覆盖著厚重的鳞甲,本该神骏非凡。 但此刻,它通体已全是纯铜色,眼神浑浊疯狂,没有丝毫灵智,只有被铜毒折磨到极致后残留的本能凶性。 鹿妖的气息强悍,几乎达到了六阶的门槛。 陈舟的感知告诉他,这鹿妖的神智早已被磨灭,一身修为精华,正被其腹中的眾生相汲取著。 “被寄生完了的废物,活著也是痛苦。” 陈舟淡漠评价,甚至没有动用新能力,只是最简单的死气外放,涌向铜化大妖。 死气过处,一切生机被强行扭转,归於死寂。 大妖还保持著扑击的姿势,却在一瞬间骨化,铜皮寸寸剥落,如同褪去的蛇蜕。 而在铜皮之下,涌出的是疯狂增殖的骨骼。 不过眨眼之间,大妖便彻底消失,变成一座骨刺堆叠而成的骨山,彻底断绝了所有生机。 “噗嗤。” 骨山的中心,那颗本属於大妖的腹部,一个脑后生有佛光,面容慈悲的胖和尚,扒开骨刺,爬了出来。 他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本在沉睡清修,享受著大妖的修为供养,只待功德圆满,修成罗汉身,便可彻底诡化。 没想到,中途竟被人打断。 和尚掸了掸僧袍上的灰尘,抬起头,刚准备怒斥: “哪个不要命的狗东西,敢扰了本佛爷的清……” 他的话没能说完。 由死气构筑的大手早已等候多时。 在和尚爬出来的那一刻,一巴掌按了下去。 “啪。” 一声轻响。 胖和尚被陈舟一巴掌,当场摁成了一滩肉泥。 对付这种还在发育中,连诡化一变门槛都没摸到的眾生相,诡化二变就是绝对的碾压。 烂泥之中,一点光团浮起,陈舟伸手一招,光团入手。 【破碎的神性——毁灭】 “果然……” 陈舟掂了掂这团神性,很满意。 “还是秘境里开出来的盲盒,质量高。” 他解决了此地最大的源头,但这座城市的铜毒依旧没有散去。 陈舟心念一动,意识联通枉死城中的剑怀霜。 “把殍打包过来。” 片刻后,剑怀霜的身影通过溃口出现,他身后跟著一个被层层白纸包裹的大茧。 剑怀霜解开纸茧,殍的身影显露出来。 她似乎刚刚睡醒,揉了揉眼睛,半张绝美的脸上带著惺忪睡意。 “又要吃?” 殍一见眼前的铜色,脸立刻垮了下来。 千岛郡的铜毒都被她吃了,她已经很撑了。 殍万万没想到,饥荒为本源,生性就是食慾的自己,居然也会有厌食的一天。 但总归铜毒对她也有好处,娘说得听大人的话。 殍生无可恋的张开嘴,那半张虫脸的口器猛地扩张,產生一股恐怖的吸力。 如同长鯨吸水,固化在万物中的铜毒,被疯狂地吸入她的口中。 殍所过之处,铜色迅速褪去,露出物体原本灰败的顏色,虽然依旧没有生机,但至少铜毒的污染消失了。 她吃得很快,也很专注,城市在她身后,一寸寸地恢復如初。 第145章 圣城巡礼 接下来几日,陈舟让异虫在秘境內的各个角落反覆尝试,整片城市废墟,都留下了它们啃噬的痕跡。 然而,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秘境內的大多数地方,空间壁垒坚固异常,异虫们即便啃得口器崩裂,也啃不出什么结果。 而只有那座公园,才是这片秘境唯一的薄弱点。 数日后,又是那座公园,在同一片空地上,三个全新的的溃口再次出现。 陈舟如法炮製,依次进入,清理镇魂塔,然后让剑怀霜再把打包好的殍送进来。 “这些,都归你了。” “又是吃?” 殍上次吃的蝗母还未完全消化,肚子里全是铜毒,她半张虫脸上写满了抗拒。 殍觉得自己现在看到黄铜色的东西就反胃,她有些怀念飢饿的感觉了。 陈舟笑笑,將一枚光团弹向了她。 光团中,充斥著最原始的飢饿气息,正是来自笑面僧体內,那份由蝗母诞生的【破碎的神性——暴食】。 “拿著吧。”陈舟的声音平淡,“你本就是蝗母的一部分,这份神性,也最契合你。” 殍下意识地接住光团。 神性入手的剎那,她体內的飢饿本能瞬间被引爆。 “饿……”殍的虫脸口器不自觉地张开,她看向陈舟,眼中带著一丝渴望,“这个,也能吃吗?” “能。”陈舟点头,“但別现在吃,等把所有铜毒吃完,再回家慢慢吃。” “你现在还不足以扛过暴食的侵蚀,需要更多铜毒才能完成诡化。” “哦。” 殍乖乖答应了,再度张口吞食铜毒。 在陈舟著手处理秘境时,澜涛城的秩序,也在红玲与赵擎天等人的铁腕下,迅速重建。 澜涛城城主府,如今已换了主人。 赵千钧身著崭新的玄水卫统领制服,面容肃穆,大步走入正堂。 “枯禪大师。”他对著正堂內,一个正盘膝打坐的僧人行了一礼。 枯禪僧睁开眼,回了一礼:“阿弥陀佛,赵统领何事?” “城主府西侧的功德庙已按您的要求修缮完毕,您看是今日迁入,还是?” “善。”枯禪僧心满意足地站起身。 他把富商们送的金丝袈裟披上,踱步走到门口,看著这座澜涛城最奢华的府邸,心中感慨万千。 还是跟著神尊大人有前途。 想当初,他在死人林那破塔下,暗无天日,只能靠著寄生虎妖残魂苟延残喘。 如今,他枯禪,摇身一变,成了神尊座下在澜涛城的代言人。 这城主府,他想住哪间就住哪间。 就连赵千钧这位新任的玄水卫统领,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 太爽了,汪汪汪! “赵统领,迁入不急。”枯禪僧摆了摆手,“神尊大人有好生之德,城中百废待兴,当以安抚民生为要。 “贫僧既入住此功德庙,自当为神尊大人分忧。” 他一脸正气地说道:“还请赵统领昭告全城,功德庙即刻起,开堂讲法,传播神尊教义,凡心志坚定,信仰虔诚者,皆可来此聆听神音。” “大师高义。”赵千钧点头应下。 他知道,这位大师是神尊大人亲派的使者,他的任务就是配合。 赵千钧转身离去,刑岳已在门外等候。 “统领。”刑岳如今已是副统领,气质沉稳了许多。 “嗯。”赵千钧点头,“红玲大人的命令都传达下去了吗?” “是。”刑岳道,“已调派三千玄水卫,由十名都尉带队,分赴千岛郡下辖各县。 “红玲大人有令,各县城池,若有反抗,或与妖邪勾结者,无需请示,就地格杀。” “其余人口,无论修士凡人,尽数迁回澜涛城,补充城中人口。” 赵千钧望向城外,嘆了口气:“经此一役,澜涛城十室九空,是该补充些新鲜血液了,走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忙。” 於此同时,心愿堂前。 数十位在澜涛城一战中,倾尽家財,坚定立场,且对神尊信仰最为虔诚的家族家主与核心人物,均被传唤至此。 他们被告知,因其贡献卓著,信仰坚定,將获得神尊大人的恩典。 可由巡行使石头大人带领,前往神明居住的圣城——枉死城,覲见神尊。 这个消息,让这些见惯了风浪的家主们,激动得浑身发抖,继而陷入了极度的忐忑。 “林兄,你,你准备好了吗?” “赵老哥,我这心里……直打鼓啊。” 心愿堂的后院,林志学,赵擎天,张家主等人,一个个面色肃然,甚至带著几分惶恐。 他们不敢怠慢。 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们便各自回家,沐浴更衣。 但穿什么,却成了最大的难题。 穿得华丽,怕被神尊认为是凡夫俗子,心不诚。 穿得朴素,又怕被神尊认为是怠慢,不敬。 最后,还是林志学从石头那打听到的小道消息,说是神尊大人乃阴司正神,司掌寿元与死亡。 眾人一合计,顿时恍然大悟。 於是,当石头出现在后院时,看到的就是一群穿著崭新寿衣,打扮得如同即將入殮的家主。 每个人都站得笔直,神情庄重,甚至还给自己化了个苍白的死人妆,以求体面。 “……” 石头颇为满意的点点头,一副还算你们识大体的模样。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板著脸,沉声道:“都准备好了?” 如今行走在外,他就是枉死城的头脸,就算装,也得装得沉稳一些。 “是是,石头大人,我等都准备好了。”林志学带头躬身行礼。 “那就走吧。” 眾人都有修为在身,凌空而行,不过半日,就抵达了死人林。 入目所及,是一座风格诡异,十分庞大的巨城,几个家主满眼震撼。 这就是圣城? 天空是灰濛濛的,好像永远照不到阳光,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高耸的城墙不知是何材质,泛著白骨般的冷光。 “那,那是什么?”张家主指著不远处,一队迈著整齐步伐跑过的人。 那是一队巡逻的卫兵,个个身披骨甲,头盔下,是森森白骨。 “別大惊小怪。”石头在前面领路,面无表情地解说,“那是诡仆,大人的亲卫。”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街道拐角,又飘过来几个扁平的人。 他们轻飘飘的,穿著纸做的衣服,一边走,一边还在为了一块灵石的归属而小声爭吵。 “……昨日那份灵田產出的帐目不对,你是不是又私藏了?” “放屁!我剑宗弟子,岂会做那等偷鸡摸狗之事,定是李大柱那帮夯货运送时弄丟了!” “这些就是剑大人的亲卫吧?在澜涛城我们见过。”赵擎天道。 “那是剑宗的道友。”石头纠正道,“也是城中居民,负责城中治安和部分文书工作。 “你们之前见过的是尸魂宗道友,都是正统仙门弟子。” 赵擎天尷尬了,这怎么分得清? 但该说不说,不愧是大人所建的圣城,真就和鬼蜮似的。 隨著眾人渐渐深入,一阵喧闹的烟火气,从不远处的集市传来。 “二牛,你又偷吃灵谷,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 “哈哈哈,秦宽,你今天又挖到好东西了?晚上食堂加餐,请客请客!” “新出炉的肉包子,李寡妇牧场出產的灵肉,一个只要一灵石。” 家主们循声望去,集市上,大量的活人正在穿梭。 所有城民,衣著朴素,但个个气血充盈,精神饱满,至少都是一阶修士的水平,甚至还有五阶大能。 但他们都只是和普通人一样,对周围的骷髏和鬼火习以为常,甚至还会为了一根萝卜的价格,和老板討价还价。 一个扎著冲天辫的小孩,正骑在一个高大的骷髏肩膀上,手里举著一串不知名灵果,笑得咯咯作响。 那骷髏也任由他胡闹,只是迈著沉稳的步伐前行。 骨架、纸人、鬼火,甚至还有妖怪,全都与活生生的人类共存於一城之內。 林志学看著这一幕,浑身巨震。 他突然明白了。 神明所庇护的,从来不分形態。 无论是生是死,是人是鬼,在这座枉死城中,皆是城民。 圣城是一个能让死者安息,让生者安居,让秩序重立,让希望存在的归宿。 “我等……” 林志学深吸一口气,他拉著身旁的赵擎天和张家主,整理好自己的寿衣,对著这座城市,对著那城中心白骨祭坛的方向,郑重无比地跪了下去。 “……叩见神尊。” 其他家主见状,纷纷效仿。 石头看著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都起来吧。”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在这里,一切都按规矩来,你们在澜涛城的所作所为,大人都看在眼里,能来这里,是你们的福分。” “大人最忌讳阳奉阴违,最厌恶背叛,你们既已选择信仰,若是日后敢违背大人的旨意……” 石头没有说下去,只是指了指远处城墙上掛著的一排风乾的妖魔头颅。 家主们心中一凛,连连称是。 第146章 福缘满溢聚运阁 就在澜涛城的家主们,在枉死城接受圣城文化薰陶的同时。 白骨祭坛前,鲁承正处於一种亢奋状態。 他双眼中布满了血丝,手中握著炭笔,在一张图纸上疯狂地涂改勾勒。 “不对,不对,灵脉的走向应该这样。” “这里的榫卯结构要改,要用九宫飞星的布局,才能承载住那位的气息。” “大人赐我新生,我当为大人筑万世之基!” 他要建造一座前所未有的阁楼,將所有的祥瑞之气,將这满城的灵韵,彻底匯聚於此。 他甚至大胆地修改了图纸,决定將【聚运阁】直接建造在不老松的旁边,並且將阁楼的地基阵眼,与不老松的根系相连。 不老松起初还有些不情愿,但在感知到聚运阁匯聚而来的灵韵后,顿时安静下来,甚至主动舒展根系,与阵法更为紧密地结合。 整个枉死城的资源,都开始为这座阁楼的建造而倾斜。 很快,聚运阁彻底竣工。 这座阁楼古朴大气,三层九檐,飞角之上皆蹲坐著龙状的镇兽。 阁楼的地基,与不老松的根系完美交融,不分彼此。 不老松的树冠,则成了阁楼天然的华盖。 万寿龟被鲁承从囚血池里搬了出来,安置在阁楼底层新开闢的福寿池中。 囚血池中的龙鲤,也全都请了过来,在福寿池中与万寿龟作伴。 而九儿,则被疫鼠强行按在了阁楼顶层,面前摆满了吃食。 “以后你就住这,吃完了就睡,睡醒了再吃。” 九儿看著堆积如山的食物,无语地点了点头。 不老松+万寿龟+龙鲤+天德贵人。 这堪称气运核弹的组合,被聚运阁的阵法彻底引爆。 枉死城內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一种舒畅感,仿佛压在心头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而在聚运阁的顶层,那个原本乾涸的阵眼泉口,一汪泛著七彩微光的泉水缓缓涌出。 福运清泉成了。 鲁承激动得老泪纵横,当场跪拜,高呼:“神尊万寿,圣城永昌!” 陈舟第一时间,便让张翠姑取来清泉,浇灌在晋升7阶的【净世血菩提】之上。 福运清泉的第二批受眾,则是梦魘。 粉色的小猪被清泉浇了个透心凉,打了个激灵,似乎没有变得更聪明,反而打了个哈欠,翻过身,睡得更香了。 而聚运阁带来的影响,远不止於此。 一场突如其来的顿悟风潮,席捲了整个枉死城。 在聚运阁气运的加持下,枉死城本就浓郁的灵韵变得更加灵动。 那些原本修行了尸魂宗法诀的城民,只觉得往日里晦涩难懂的关窍,豁然开朗。 “我……我练成了!煞鬼,我凝练出煞鬼了!” “我也是,天啊,我是不是天才?修行不足一月就能召唤煞鬼了哈哈哈!” 城中各处,突破的灵光此起彼伏。 短短一日之內,成功凝练出煞鬼的城民,竟多达数千人。 这股顿悟风潮中,获益最大的,自然是那些身负特殊词条的核心成员。 “喝啊!” 石头一声爆喝,浑身气血沸腾,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罡气。 【魁罡】命格在聚运阁的气运激发下,让他於战斗中领悟了全新的战技【天罡战气】,与之前的刀法简直绝配。 石头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得意忘形,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红玲炫耀。 他现在强得可怕! 他以后绝对是大人麾下最能打,最得力的巡行使! 他要让红玲知道,谁才是最卷的那个! 他风风火火地衝进了內政厅。 “红玲!你看!”石头浑身金光闪闪,如同一个大號灯泡,“天罡战气!我悟了!” 他得意地昂著头,等著红玲惊讶,羡慕,甚至是不甘的表情。 然而,红玲只是从堆积如山的卷宗中抬起了头。 她正指挥著纸人,將澜涛城迁徙来的人口进行登记造册,忙得脚不沾地。 “哦,你真厉害。” 红玲对他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那笑容很平静,也很敷衍。 “那真好,恭喜你,继续努力。” 她夸讚了一句,然后低下头,继续在卷宗上批註:“对了,东区新迁入的三千户人口,都是澜涛城的世家子弟,他们的巡防工作你安排一下。 “还有,矿区那边申请的防具也该发下去了,你签个字。” “……” 石头身上的金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半分。 “你,你就不好奇?” “好奇什么?”红玲头也不抬。 “好奇我怎么领悟的啊!你怎么不跟我卷了?”石头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红玲停下了笔,她抬起头,认真地看著石头。 在聚运阁建成的剎那,她同样获益匪浅。 她的玲瓏心窍,让她在处理这些繁杂的政务时,效率提升了十倍不止,甚至能隱隱感知到枉死城未来几日的气运流动。 她笑了笑:“我很忙,还有很多事要做。” “大人將枉死城交给我们,不是让我们內耗的。” “你……你……” 石头摸不著头脑,他看著红玲又投入到那无尽的工作中,心中忽然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她不捲了……” “她居然不跟我卷了!” “难道红玲她不信仰大人了?!” 石头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嚇得一个激灵,他觉得事情太严重了,他必须去报告大人! 而枉死城的另一角,新落成的育才堂內。 丑婆,这位新上任的先生,正戴著一副鲁承特製老花镜,耐心地教著一群小萝卜头。 “这个字,念『家』……” 狗儿,二丫,还有其他几个从澜涛城带回来的小乞丐,都赫然在列。 他们不再是乞丐,换上了乾净的衣服,正襟危坐,一笔一划地学著写字。 门外,殍扒著门框,默默地看著。 她看著娘亲温柔地摸著二丫的头,纠正她握笔的姿势,心中突然感觉酸涩。 娘的爱好像被分走了。 以前,娘也是这么手把手教她认字的。 殍默默地拿出了自己的小本本,上面已经写满了不少字。 她翻到空白的一页,走到丑婆身边,一声不吭地將本子递了过去。 丑婆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她接过本子,在那崭新的一页上,写下了一个新的字。 “傻囡,娘也教你。” “这个字,念『安』,平安的安。” 丑婆轻轻拍了拍殍的手背:“傻孩子,娘教他们识字,是希望他们以后能成为对枉死城,对神尊大人有用的人。 “但你是娘的闺女,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娘教你认字,教你道理的时候,心里是欢喜的,这份独一无二的欢喜,只留给我的傻囡。” 殍看著那个字,小心翼翼地收好本子。 安抚好吃醋的女儿,丑婆看著殍依旧有些鼓胀的腹部,温声道:“去吧,傻囡,你吃了太多东西,需要好好消化消化,娘就在这里,等你出来。” 殍重重地点了点头,她得赶紧找个地方闭关。 她真的太撑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即將被撑爆的气球,急需消化。 第147章 邪神就邪神 殍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转身,强迫自己不再留恋。 娘还在,娘的爱也还在,这就够了。 她需要力量,需要更强的力量,才能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家。 她一步踏出,身形化作无数飞蝗,消失在原地,径直衝向了陈舟为她开闢的专属闭关室。 刚一进入,殍便再也压制不住体內的能量。 她面露凶光,拿出暴食神性,两口嚼烂,咽入腹中。 恐怖的黄铜色光芒与暴食的飢饿神性互相倾轧,殍的气息瞬间暴涨,又瞬间跌落。 她回想著丑婆教她新认的字,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开始蜕变。 “安”,平安的“安”,她要平安! 陈舟把神念从殍身上收回。 【破碎的神性——暴食】与蝗母的本源,再加上海量的铜毒,三者结合,会诞生出一个怎样的怪物,连他都有些期待。 处理完这些琐事,陈舟终於有时间,將注意力投向了自己的面板。 在他將活死人秘境的最后一处溃口交给殍处理后,系统便有了动静。 他心念一动,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 【恭喜你探索完整个活死人秘境】 【秘境探索度:100%】 【你已查明眾生相秘术的根源,以眾生为资粮,攫取血肉,温养铜毒,对抗诡化】 【你完美地完成了一次支线任务,你阻止了眾生相秘术的蔓延,为无数生灵化解了一次灭顶之灾】 【你获得奖励:可前往一次陨落的深层梦境】 看到面板上的內容,陈舟轻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为无数生灵化解了一次灭顶之灾?不装了?” “之前不都默认是我圈养的人畜吗,不都是我放养的储备口粮吗?” 【……】 一个省略號突兀地浮现在面板中央,隨后又迅速消失。 早从陈舟降临这个世界开始,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世界,神佛不存,遍地妖魔。 甚至还存在著邪祟这种完全超越了常理,机制与数值並存的版本t0。 在这样绝望的环境下,人族的生存本就无比艰难。 而那些本该是人族栋樑的高阶修士,他们的修行之路,却被堵死。 无论是他之前接触到的极乐天,还是眾生相。 这两种看似正统的佛门秘术,一旦修炼到六阶,想要扛过诡化畸变,唯一的办法,都是向同族举起屠刀。 一个,要以眾生之躯,温养灭世铜毒。 另一个,要以眾生之魂,滋养虚假之梦。 这根本不是修行,这是在养蛊。 更可笑的是,天道对此竟丝毫没有反应。 佛门修士屠戮眾生以求超脱,天道不降雷罚。 反倒是当初为了守护人族薪火,强行催动禁术的墨渊,却在功成之后,被天劫制裁,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刻意让人族走向自相残杀的灭亡。 就在陈舟思绪翻涌之际,眼前的系统面板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恭喜你探索完整个活死人秘境】 【秘境探索度:100%】 【你完美地完成了一次支线任务,成功斩灭了覬覦你人畜的佛门修士,守护了你人畜的完整性,捍卫了身为邪神的尊严!】 【你获得奖励:可前往一次陨落的深层梦境】 陈舟看著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描述,嗤笑出声。 “怎么,开始亡羊补牢了?” 系统再次沉默。 【……】 陈舟其实也发现了,这个所谓的邪神系统,从一开始就在有意无意地指引著他去庇护眾生。 无论是最初石凳村斩杀蛇妖的支线,还是捣灭丰岛县蛇妖老巢后给与的丰厚奖励,乃至於他收编曲岛县那些零散村落,建造枉死城,系统都给予了抽奖券作为回报。 包括这一次,系统看似慌不择路地修改了描述,但核心的奖励依旧不变。 它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引导自己去庇护眾生。 无论是用“人畜”这种词汇来包装,还是用“邪神”的身份来掩饰。 它的內核,始终是庇护。 就在陈舟以为系统会一直装死下去时,面板上跳出了一行字。 【请记住,你是邪神。】 【^_^】 隨后,无论陈舟如何试探,系统都彻底装死,再无半点反应。 “行,邪神就邪神。” 陈舟缓缓从九骷法座上站起,周身死气翻涌。 他走到祭坛边缘,俯瞰著下方那座生机勃勃,又诡异森然的枉死城。 看著那些在灵田中劳作的居民,那些在集市飘来飘去的鬼火,那些在街道上巡逻的纸人…… 他一字一句道:“既然此世神佛皆不渡,自有我邪神护眾生。” “梦魘。”陈舟一声呼唤。 “哼唧?” 远处,睡得正香的粉色小猪打了个激灵,一个翻身爬起,哼哧哼哧地跑到了祭坛下。 “別睡了,干活。” 梦魘哼唧两声,不满地扭了扭身子,但在陈舟的意志下,还是乖乖引动了梦光。 织梦梭旋转,牵引著梦光將陈舟笼罩。 他的意识再次沉降,进入了那片光怪陆离的梦境夹层。 他要看看,这个好不容易才完成的任务,给的到底是什么奖励。 四周依旧是那片灰白色的虚无,但与之前探索澜涛城时不同。 此刻的梦境夹层中,除了那些代表无数生灵梦境的斑斕光带,突兀地出现了一条孤零零的岔路口。 这条路並非由梦光编织,更像是由某种阴影构成,透著一股破败的气息。 黑漆漆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这就是系统奖励的【陨落的深层梦境】入口。 陈舟没有犹豫,一步踏入其中。 道路漫长而寂静,仿佛没有尽头,两旁是翻涌的黑色阴影。 阴影之中,影影绰绰,隱约有一些不成形的怪物在窥伺,发出瘮人的低吼。 它们是梦境的残渣,是这片陨落之地诞生的怪物。 “嘶——” 一只由纯粹阴影构成的怪物,猛地从暗处扑向陈舟。 陈舟甚至懒得分辨它们是什么,他仅仅只是外放了一丝死气。 那精纯的死亡气息向外扩散,瞬间席捲了整条通道。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些在阴影中潜藏的的怪物,在接触到死气的剎那,便被骨化,绞杀,然后被彻底抹去。 道路为之一清。 第148章 戮仙祠內垂钓客(二合一) 陈舟继续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这条路很长,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隨著他不断深入,他能感觉到四周的压力在成倍增长。 那些阴影怪物也变得越来越强,从一开始的一触即溃,到后来甚至能在他的死气冲刷下坚持片刻。 但,也仅仅是片刻而已。 在绝对的死亡面前,一切实力不如他的存在,都是土鸡瓦狗。 不知走了多久,当陈舟再一次將一波强大的阴影怪物碾碎后,前方的黑暗终於出现了变化。 一点猩红的光芒,在道路的尽头亮起。 陈舟加快了脚步。 穿过最后的黑暗,眼前出现的,是一片被血色浸染的洞府。 断壁残垣隨处可见,地面上散落著大量破碎的尸骸。 一截比水缸还粗的巨型手臂,斜插在地上,黑色的鳞片上还沾染著血痂,手臂的主人不知是何等庞大的妖魔。 不远处,是一具残破的人形骸骨,看骨架应是一位人族修士。 他的胸膛被一根巨角贯穿,牢牢地钉在了一块石碑上。 更远处,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尸骸,有人的,也有妖魔的,堆积如山。 整个洞府,都瀰漫著一股古老的杀伐之气。 鲜血早已乾涸,变成了暗红色,但那股冲天的煞气,哪怕隔了无尽岁月,依旧让陈舟感到了一丝心凛。 “好恐怖的气息……” 陈舟停下了脚步。 仅仅是这些陨落在此地的残骸,其生前的主人,每一个的气息都远超六阶。 “七阶?甚至八阶?” 陈舟心里一凛,此地究竟是什么人的梦境? 一个陨落的梦境,残留的战场气息,就已如此恐怖。 他试探著伸出手,想去触碰一具离他最近的妖魔断爪。 这至少也是七阶大妖的残骸,若是能带回去一具,无论是餵给血菩提,还是自己拆了当献祭材料,都是巨大的收穫。 然而,他的手,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具断爪。 “捞不起来?” 陈舟皱眉,立刻释放了诡域。 灰色的雾气蔓延过去,试图將那断爪包裹带走。 但诡域同样一捞而空。 雾气穿过断爪,仿佛那只是一团空气。 连之前身处梦境夹层的织娘子都能被诡域锁定,如今却捞不住一根断爪? “原来如此。”陈舟思索了一瞬,就明白了。 陨落的梦境,这本就是虚幻的,是过去的烙印。 这里的所见所闻,皆是虚影,无法触碰,也无法带走。 “所以,奖励不是这些残骸?” 陈舟收起贪念,继续往洞府深处走去。 越是往里,大战的痕跡就越是恐怖。 地面上沟壑纵横,墙壁上布满了利爪与剑痕,有些痕跡甚至割裂了空间,至今仍有细小的空间裂缝在闪烁。 在洞府的最深处,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央,三件破碎的法宝,静静地躺在地上。 其中一个鬼气森森的黑色陶罐,罐身上布满了裂纹,但依旧有浓郁的阴气在溢散。 不远处,是一柄断裂的浮尘,白色的尘丝已经脱落大半,却仍旧仙气飘飘。 最远的角落里,是一条黯淡的飘带,材质似云似雾,五彩的光华已经褪去,只剩下破败。 “这三件法宝……”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哪怕是这三件已经破碎的法宝虚影,它们散发出的气息,也远比自己身上的【业火千劫】要恐怖得多。 他再次尝试触碰,结果依然如故。 和那些残骸一样,它们也只是虚幻的投影,无法触碰。 这些,也不是奖励。 陈舟边走边看,缓缓穿过这片废墟核心,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楼阁。 楼阁通体漆黑,样式古朴,整体笼罩在一层阴霾之中。 阁楼门楣之上,悬掛著一块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血色大字。 戮仙祠。 祠门紧闭,门口两侧,矗立著两尊高达十丈的金甲仙兵雕像。 一尊仙兵面如冠玉,目似朗星,手持一对鎏金鐧,神威凛凛。 另一尊仙兵蓄著连鬢鬍鬚,面容粗獷,怒目圆睁,握著一柄门板般的宽刃大刀,煞气逼人。 这两尊金甲仙兵虽是死物,但散发出的威势之强,几乎能达到诡化三变的层次。 陈舟瞬间判断出了这两尊仙兵的实力。 “威势比我更强,但只是死物,是此地的门神?还是说系统的考验?” 就在陈舟打量著两尊金甲仙兵时,两尊仙兵雕像的眼眸中猛地亮起金光,活了过来。 “嗡——” 一尊金甲仙兵手中双鐧微抬,挡住了祠门。 另一尊则將大刀横握,遥遥指向陈舟。 “此乃主人仙逝之地。”左侧持双鐧的仙兵开口,声音洪亮,如同金石交击。 “外人不可擅闯。”右侧持刀仙兵声如闷雷,“还请速速离去,否则格杀勿论。” 陈舟停下脚步,感受著两尊仙兵气势。 虽然威势很强,但这类傀儡造物,似乎在漫长岁月中,核心阵法缺乏维护,实力有所磨损,几乎十不存一。 陈舟把仙兵和自己对比了一下,感觉自己能打过,那就不怕了。 都走到这里了,退去? 当然不可能。 “本座为何要退?” 陈舟声音冰冷,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大胆!” “找死!” 两尊仙兵见状大怒。 “嗡——!” 灵气瞬间爆发,持刀仙兵一步跨出,手中单刀化作一道开天闢地的寒光,朝著陈舟当头劈下。 这一刀,足以斩断山岳,撕裂大地。 然而,陈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无声无息之间,诡域瞬间展开,死气化作吞天巨兽,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 那道足以开山裂石的刀芒,在触碰到诡域边缘的剎那,便直接被死气侵蚀,瞬间瓦解。 “什么?!”持刀仙兵发出一声惊呼。 陈舟操控诡域收缩,没有任何技巧,单靠纯粹碾压力,瞬间施加在了两尊金甲仙兵的身上。 “咔——咔嚓——” 两尊仙兵脸上同时露出了骇然之色。 他们引以为傲的金甲,在陈舟的诡域碾压下,寸寸崩裂。 “你……你也是……神?” “不可能!此界明明已再无……” 他们的话还没说完,诡域已然碾过。 “砰!砰!” 两声巨响,两尊高达十丈,威势几乎与陈舟相当的金甲仙兵,被诡域硬生生碾为了齏粉! 金色的粉末,洋洋洒洒地飘落一地。 然而,陈舟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太简单了。 “不对劲,明明有接近诡化三变的实力,哪怕再被磨损,也不可能如此轻易被诡域碾碎。” 果然,下一刻,异变突生。 那些被碾碎的金色齏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灰雾中重新匯聚。 片刻之后,粉末塑形。 两尊金甲仙兵,完好无损地,再次出现在了原地。 “不死之身?还是说,只要在这戮仙祠內,他们就是不灭的?” 陈舟正欲再度出手,彻底抹去它们的存在时,那两尊刚刚重塑的仙兵,却没有再动手。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惊。 紧接著,在陈舟诧异的目光中,两尊金甲仙兵扑通一声,齐齐单膝跪地,低下了头颅。 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属下,参见神尊!” “原来是我神族之后,多有得罪,我等奉命守护祠堂,不知是大人降临,还望恕罪!” “神族之后?” 陈舟眉头微挑,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们,如何识出我来?” 仙兵保持著跪姿,恭敬地回答:“回稟大人,您身负我族至高无上的神之血脉,我等绝不会认错。” “何以见得?” “是您方才使用的力量。”持鐧仙兵解释道,“那股执掌生死的领域之力,正是我族真神神通的显化!” 持刀仙兵也瓮声瓮气地补充:“我等被主人製造出来,核心阵法中唯一的最高指令,就是抹杀一切试图靠近的外族。 “而方才,大人的真神神通触及我等核心,我等才知晓,是自己人。” “我等守护於此,灵智愚钝,竟误將大人的神威当做了外敌入侵,还请大人降罪!” 神之血脉……真神神通…… 陈舟目光闪动。 是指诡域和死气吗? 他继续问道:“这仙祠之后,是什么?” “回稟大人。”持鐧仙兵答道,“我等不知。” “不知?” “是。”持刀仙兵接过话头,“我等只是主人製造的守门傀儡,唯一的使命就是守护此门。 “我等没有权限,也从未踏足过仙祠內部半步,更不知晓其中有何物。” 陈舟眉头微皱:“你们的主人是谁?” “主人……”两尊仙兵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是神。” 陈舟:“……” 废话。 持鐧仙兵赶紧道,“我等的记忆中,没有主人的名讳,我等……一概不知。” 陈舟沉默片刻,换了个问题。 “你们在此,守候多少年了?” 这个问题,似乎又难住了它们。 过了许久,持刀仙兵才不確定地开口:“……记不清了。” “这里的时光是凝滯的,我等的记忆也时常磨损。” “不过……”持刀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过,根据我哥俩內部核心阵法的磨损程度来推算,保守估计,怕是也得有……数万年了。” 数万年! 陈舟的心猛地一沉。 仅仅是两个守门的傀儡,就存在了至少数万年。 它们的主人,又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而这片地界,就是那所谓的神陨落后留下的梦境吗? 陈舟不再多问,这两尊傀儡显然知道的有限。 他准备亲自去探一探真相。 陈舟问道:“既如此,那现在本座可以进去了吗?” “当然!当然!” 两尊仙兵慌忙让开了道路,態度恭敬到了极点。 持刀仙兵更是直接將单刀横於身前,恭敬道:“神尊大人,请进,我等,恭迎神尊!” 踏入戮仙祠的剎那,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別有洞天。 天空是暗沉的紫红色,仿佛永远处於黄昏。 大地上没有泥土,而是铺著一层厚厚的灰白色骨灰。 一株株散发著幽幽磷光的仙草从骨灰中长出。 在这片诡异仙境的中央,错落分布著数个大小不一的水潭。 有的水潭不过丈许,里面翻滚著漆黑的淤泥。 有的水潭则清澈见底,水面平静,只是偶有人面闪现。 陈舟的目光,径直投向了最中央,也是最大的那一方水潭。 那水潭足有数百丈宽。 潭中盛满了粘稠的血液。 血潭之中,不时有巨大的气泡翻滚而上,“咕嘟”一声破裂,散发出浓郁的鲜血芬芳。 而在那血潭的岸边,三道人影,呈三角之势,席地而坐。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著一根奇特的吊杆,似乎正在这血潭之中,垂钓著什么。 陈舟的心,在看到这三人的瞬间,猛地一沉。 他停下了脚步,浑身的死气开始不由自主地戒备起来。 这三人…… 他看向左边。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枯槁,气息阴沉。 在他的身旁,赫然放著个鬼气森森的陶罐。 此刻,那陶罐半浸在血水之中,被他当做了鱼篓。 陶罐时不时剧烈地振动一下,盪起一圈圈猩红的涟漪,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挣扎。 中年男子不耐烦地拍了拍陶罐:“安分点!” 陈舟看向右边。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丰神俊朗,额点硃砂,气质出尘。 一柄仙气飘飘的拂尘,正被他隨意地搭在肩上。 而年轻男子的钓杆,最是奇特。 鱼线悬在半空,根本没有落入血潭之中,鱼鉤上甚至没有掛鱼饵。 他闭目打坐,神游天外,似乎对能不能钓上鱼,完全不感兴趣,一切隨缘。 最后一位,是一个身穿华丽宫廷装的女子。 容貌出尘,风华绝代,只是脸色苍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女子的肩上还拢著一条五彩飘带,凝光敛彩,无风自动。 她似乎有些百无聊赖,裸足正一下一下地轻点著血潭的水面,盪起阵阵涟漪。 陈舟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能感觉到,这三个人的周身,繚绕著无比浓郁的死气! 其精纯程度,甚至远超自己。 他们和自己,是同类。 邪祟! 第149章 忘川潭 陈舟周身死气內敛,心中警铃大作。 邪祟。 这三个看似悠閒的垂钓者,竟全都是邪祟! 隨便哪一个,都远超他的的气息。 陈舟就连诡域这样的大杀器,都在对方的气场下,被压制了。 他停在原地,没有再靠近那片血潭,只是警惕地观察著。 那三人似乎早已察觉到他的到来,但又似乎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唯有那名身著华丽宫装的女子,在陈舟出现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了陈舟一番。 然后朱唇轻启,巧笑嫣然,似乎在自言自语:“没想到这么多年了,竟还能有人寻到这戮仙之地。” 但她也仅仅是说了这么一句,便转回头去,不再理会陈舟。 陈舟不动声色,在远处寻了一块巨石,悄然立於其后,仔细观察著这三个诡异的存在。 他观察了很久,发现这三人的垂钓方式都极为古怪。 年轻男子依旧岿然不动,仿佛这片天地间,只有他身前的血潭。 空中悬停一根青竹吊杆,鱼线竟是悬在半空,离血潭水面尚有三尺,更不用说鱼鉤上空空如也,未掛寸饵。 他就那样闭目打坐,神游天外,颇有股“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鉤”的感觉。 陈舟观察了许久。 年轻男子便如同一尊雕塑,纹丝不动,连那悬空的鱼线,都不曾晃动分毫。 陶罐內的撞击声瞬间一滯,安静了下去。 而宫装女子更让陈舟费解,她似乎把垂钓当成了一种游戏,时不时用足尖在血水里划出圈圈涟漪。 偶尔还会用五彩飘带轻点水面,引得潭水波动。 陈舟从未见过这样的钓鱼方式,这能钓上鱼来才叫怪事。 至於那中年男子,只是在陈舟踏入此地时,眼皮微抬,隨意瞥了他一眼,便再无动静,专心致志地盯著自己面前晃动的陶罐。 陈舟眯起眼睛,他觉得这陶罐有些眼熟。 尸魂宗的弟子,人手都会配备一个炼尸罐,用以温养煞鬼或尸卫。 这陶罐的形制与炼尸罐有七八分相似,但材质和其上铭刻的符文却截然不同。 尸魂宗的炼尸罐多为坟头土所制,符文也以鬼道符籙为主,充满了邪异的凶煞之气。 而眼前这个陶罐,质地更像是某种骨瓷,温润中透著森然,其上铭刻的符文十分古老,线条繁复,陈舟完全认不出来。 尸魂宗的炼尸罐,阴气虽重,却浮於表面,更像是一种工具。 而中年男子的陶罐,却仿佛是一个活物,它在自主地呼吸。 罐口半浸在血潭中,粘稠的血液正被它一丝丝地吸入。 “咕嘟……咕嘟……” 陶罐內不时传来剧烈的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急欲破出,却又被其死死压制,只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中年男子似乎有些不耐,头也不回,只是用手掌重重拍了一下罐身。 “再晃,便炼了你。” 陈舟回想著宫装女子的话。 戮仙之地…… 是指外面那场大战吗,妖魔屠戮仙神之地?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凛。若真是如此,那这祠堂之內,又是什么所在? 这三人,又是什么身份? 就在陈舟思绪百转之际,一直嬉戏玩闹的宫装女子,手中的钓竿突然猛地一沉,绷得笔直! “哎呀,有动静了!” 她面上一喜,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变得专注起来。 宫装女子素手轻扬,口中念道:“起。” 只见她五彩飘带化成流光,瞬间缠绕在钓竿之上。 剎那间,五色神光流转,竟將那沉重的鱼获缓缓地从血潭中拖拽出来。 血潭水面剧烈翻滚,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被硬生生地拉出了水面。 那东西的体积不大,约莫一人高下,但通体被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包裹著,隔绝了一切感知。 陈舟运足目力,也只能看到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根本看不清其具体样貌。 那东西似乎极不情愿,在半空中疯狂挣扎,死气向四周扩散。 “还想跑?”女子轻哼一声。 五彩飘带光芒大盛,光滑流转,將那团血肉死死锁住,逐渐消失。 飘带隨之光华內敛,轻飘飘地落回了女子的肩头。 整个过程兔起鶻落,不过短短十数息。 做完这一切,女子似乎有些累了。 她轻舒一口气,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將钓竿重新悬停在半空,不再入水。 然后,她转过头,隔著遥远的距离,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陈舟身上。 “后生仔,看了这么久,可是看出些什么门道了?”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带著一丝笑意。 来了。 陈舟心中一动,知道对方终於要和自己交流了。 这三人都不似寻常邪祟一般,只有杀戮的本能,他们显然都有著自己的意识和思想,就和自己一样。 他从巨石后走出,身形坦然,不卑不亢。 陈舟心念急转,这三人气息深不可测,却並无明显敌意,尤其是这女子,似乎还带著一点提点后辈的隨意。 他压下心中的警惕,声音平稳地回应:“此地玄奥,三位前辈更是深不可测。 “晚辈愚钝,只看出此地水潭似乎別有洞天,关联外界,垂钓之物,恐非寻常。” 陈舟避重就轻,没有询问对方身份,也没有表露过多好奇,只是陈述自己的观察。 女子闻言,轻笑一声,似乎对陈舟的谨慎和悟性还算满意。 “你无需如此紧张,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她说道:“此地荒芜已久,平日里除了我们三个老傢伙,难得有人能寻来。 “既然你能进这戮仙祠,未被祠外金甲碾碎,亦未被祠內规则排斥,想必身负我神道血脉,算是我道中人。 “我等在此也有些年岁了,难得见到个活人,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陈舟面不改色地听著。 “前辈说,很少有人寻来,那是否意味著,在晚辈之前,也有人造访过此地?” 第150章 考验还是机缘 陈舟敏锐地抓住了她话中的信息。 女子闻言,掩嘴轻笑,水袖轻摆,却没有正面回答:“你不就算是一个吗?” “但寻常人可过不了吾主的考验。” “考验?”陈舟问。 她见陈舟依旧带著警惕,便又善意地解释道。 “就是门外那两个铁疙瘩。 “虽然是吾主隨手捏造的死物,但勉强也算是第一道考验。 “它们拦下的,也只是那些连六阶都未入的庸人。 “这戮仙祠本身,才是第二道考验,非身具神道气息者,根本无法踏足此地,会被门口的禁制直接抹杀。” “至於第三道考验嘛……”女子伸手,分別指了指另外两个一言不发的男子,最后又指向了自己,笑而不语。 考验,或者说……机缘? 陈舟心中瞭然,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再次拱手道:“多谢前辈解惑。” 他已经意识到,所谓的机缘,恐怕就是此地遍布的这些大小水潭。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水潭里的东西。 他目光扫过场中数十个水潭,每一个潭中散发的气息都各不相同。 有的死气沉沉,有的怨气衝天,有的则清澈如镜,却暗藏凶险。 “看来,这所谓的垂钓,便是获取机缘的方式了。”陈舟心中暗道。 他不再犹豫,迈步走向离中央血潭最近的一口水潭。 那水潭不过三丈见方,潭里儘是翻滚的黑色淤泥,不时有一个个气泡冒出,破裂后散发出浓郁的死气。 见他有所动作,那宫装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似乎对他的悟性颇为满意。 她再次开口,善意地提醒道:“你这后生悟性倒是不错。不过,我得多说一句。” “你目前是诡化二变的境界,实力尚可。按照此地的规矩,你有两次垂钓的机会。” “但每口忘川潭,都只能垂钓一次,无论成败。”她顿了顿,隨意看向陈舟选中的黑泥潭。 “这口八阶的幽冥潭,气息太过凶厉,並不適合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过刚易折,稳妥为好,喏,那边那口六阶的净灵潭更適合你,里面的东西性子温和些。” 八阶……六阶。 陈舟心中一动,没想到这些水潭还有等阶之分。 他看了一眼那散发著恐怖气息的幽冥潭,又看了看女子所指的净灵潭。 思索片刻后,他决定听从女子的建议。 倒不是他畏惧挑战,而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面对三个深不可测的存在,保持谨慎总没有错。 陈舟对著女子的方向再次拱手,算是谢过她的指点,然后转身,来到了净灵潭之前。 潭水清澈,清晰可见潭底铺满了洁白的沙石,水面散发著淡淡的清香,洗涤心神。 若非女子提醒,陈舟绝不会想到,这样一口看似祥和的水潭,竟也是所谓的忘川潭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思索用什么做鱼饵。 寻常的血肉,恐怕入不得这潭中之物的法眼。 陈舟心念一动,手掌一翻,三颗丹药便出现在他掌心。 血肉丸,血引丸,塑魂丹。 每一颗,都是用至少五份同阶材料才能兑换出来的六阶丹药! 他清理了秘境里的四个溃口,拆解了四个盲盒,再加上接引菩萨那庞大的尸体,一共也就拆解出各类六阶材料各十份。 这意味著,他目前最多也只能兑换出六颗六阶丹药。 一次性拿出三颗,对他来说也是一笔巨大的投资,堪称伤筋动骨。 但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血肉灵魂还可以再去寻找,机缘却只有一次。 搏就搏个大的! 陈舟將三颗丹药在掌心揉成一团。 他相信,在这片死寂之地,没有什么鱼饵,能比这团六阶能量集合体更有吸引力了。 死气自体內涌出,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根虚幻的钓竿和鱼线。 他將那团丹药掛在鉤上,手腕一抖,鱼线便落入了净灵潭的中心。 鱼饵入水的瞬间,净灵潭那平静如镜的水面,骤然沸腾。 “哗啦啦——!” 原本清澈的潭水仿佛被滴入了浓墨,瞬间变得漆黑如渊。 潭地的砂石在顷刻间溶解,化作了潭水的一部分。 紧接著,无数张人面鬼影从水面浮现,它们挣扎咆哮著,像一群急於挣脱水底束缚的水鬼,择人而噬。 浓郁的死气冲天而起,又被诡域生生压制在水面,不得寸进。 陈舟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定。 动静越大,说明鱼饵的效果越好。 无数鬼影互相爭夺,抢食,全都奔向鱼饵而去。 果然,下一刻,陈舟手中由死气凝聚的钓竿向下一沉,一股巨力传来,几乎要將他拖入潭中。 有东西上鉤了! 陈舟眼神一凝,稳住身形,同时猛地向上一提! 几番拉扯下,很快,一团被黑气包裹的透明之物,便被硬生生地提出了水面。 还未等看清那东西的形状,陈舟只觉眼前景象一变,天旋地转。 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三名垂钓客,数十口忘川潭,天空和地面,全都不见了。 旋即变成一片尸横遍野的古老战场。 断裂的兵刃插满大地,残破的旌旗在灰色的风中猎猎作响。 陈舟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由尸骸堆成的小山之上。 而他手中,正紧紧握著根鱼线,鱼线的另一头,连接著脚下那深不见底的尸堆。 “哗——” 被鱼线一提,尸堆猛地开始晃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要从其中爬出。 陈舟眼神一凛,力道加剧,闪身跳下尸堆,继续拉扯。 很快,一截巨大无比的妖魔断爪,从尸堆里破土而出。 断爪呈暗青色,覆盖著坚硬的甲壳,指尖如镰刀一般锋利。 虽然只是一截断爪,但其上散发出的威压,却已然超越了六阶的范畴,稳稳地踏入了诡化三变的层次! “果然是个大傢伙。”陈舟心中暗道。 断爪刚一出现,便锁定了陈舟的气息,向他当头拍来!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陈舟身形一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锋芒。巨爪拍在他原先站立的位置,整座尸山都被拍得粉碎,骨屑纷飞。 一击不中,断爪的五根指节灵活地一扭,纷纷脱落,变成五条巨蟒,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再次向陈舟绞杀而来,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 第151章 神道权柄·信仰敕封 陈舟脸色不变,诡域展开,上千具骷髏兵从阴影中涌出,分五个方向,朝著巨蟒衝锋而去。 然而,四阶的骷髏兵在诡化三变的巨爪面前,终究还是太脆弱了。 巨蟒只是轻轻一扫,便有数百具骷髏被碾成粉末。 但它们的衝锋,也为陈舟爭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陈舟抬手一握,憎恨牢狱发动,骨刺钻出,瞬间编织成一座球形牢笼,將五条巨蟒一齐困在其中。 骨刺之上,憎火熊熊燃起。 融合了怨恨神性的火焰,无视一切防御,直接灼烧著断爪的核心本源。 断爪疯狂地撞击著牢笼,憎恨牢狱剧烈地震颤,骨刺上甚至出现了一丝丝裂纹。 …… 血潭之畔,就在陈舟垂钓上鉤,被拖入战场的时候,一直安静的三人,不约而同地睁开了眼睛。 “咦?”宫装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这么快就钓上来了?这后生仔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 她本以为,以陈舟的实力,就算用上了顶级的鱼饵,也至少要在此地耗上数十年,乃至上百年光阴,才能引得潭中之物的一丝青睞。 要知道,这忘川潭里的鱼,眼光可高得很,寻常俗物根本入不得它们的法眼。 就连另一方,一直专注於自己陶罐的中年男子也微微侧目,开口道。 “动静不小,看这气息波动,怕不是钓上来一尾六阶巔峰的残魂。 “诡化二变的境界,就敢挑战三变之威,確实是后生可畏。 “不过看样子,可能要失败了,还是不够沉稳啊。” 不多时,陈舟原本站立的净灵潭上空,凭空出现了一片小小的祥云,金光流转,瑞气千条。 这一下,就连一直闭目打坐,仿佛与世隔绝的年轻男子,也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死死地盯著那片祥云,“祥云绕体,吉神护命?” 他失声喃道:“这方世界,居然还能有身负吉神命格之人存在?”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那片祥云之上,眼神中带著羡慕。 “这小子……还真是有大气运在身,有吉神护命,此战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了。” 他轻声嘆息:“若是当年,大人他也能有吉神护命……” 年轻男子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宫装女子和中年男子都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均是沉默不语,齐齐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嘆息。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重。 而在战场之中,陈舟並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一切。 他只知道,在几次幸运到诡异的闪避,躲过了巨爪的数次杀招之后。 凭藉著憎恨牢狱的强效控制和憎火无视防御的持续灼烧,他终於將这只顽强的妖魔断爪,活活地磨死了。 “轰!” 巨大的断爪在憎火中彻底崩解,爆散成两个耀眼的光团。 陈舟伸手一招,將光团吸入手中。 【你获得一丝破碎的神性——毁灭】 【你获得一丝破碎的神性——腐朽】 “挺好,两个神性到手。”陈舟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波不亏。 断爪的残骸也被收进诡域內,6阶的血肉,勉强算回了口血。 陈舟收拾完战利品,眼前的战场景象如同镜面般破碎,他又重新回到了净灵潭之前。 陈舟刚刚平息体內气息,一股古老的记忆,直接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一股浩瀚如烟海的传承,威严,深邃,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直接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传承的核心,是关於信仰的使用。 在陈舟的认知里,信仰一直是被系统量化后的邪神点,是用於商城消费和升级建筑的货幣。 但此刻,这道传承却为他揭示了信仰之力的另一种,也是更本质的用法。 【神道权柄·信仰敕封(残缺)】 传承的真名,在陈舟的识海中炸响。 它告诉陈舟,信仰並非冰冷的点数。 神道,源於人道。 它是流淌於尘世的血脉,是眾生心念,祈愿,敬畏与寄託的凝聚。 是亿万万灵魂光芒交织成的浩瀚星河。 神祇,並非凭空凌驾於眾生之上的孤立存在。 祂们诞生於世界规则的共鸣,源自开天闢地之初,便铭刻於万物深处的道与理。 是应苍生的心念铸形,其根基深植於这方天地中棲息的万灵。 若神祇愿倾听尘世悲欢,愿承载眾生期许,愿以神威庇护此界…… 那么,人道亦將慷慨回应,心甘情愿地將自身的心念之光,祈愿之力,匯聚成河,託付於神。 得眾生之愿,奉己身之力。 传承的神道权柄,分为两个方面。 其一,为【神恩自用】。 传承可以將信徒贡献的信仰之力,也就是邪神点,以一种特殊的方式燃烧,从而在短时间內极大地增幅自身。 这种增幅是全方位的。 力量,速度,精神力,术法,乃至对诡域的掌控,对死气的运用,都能得到质的飞跃。 就像一种短时间的爆种状態,代价是消耗海量的邪神点。 其二,为【敕封信徒】。 这是更精妙的用法,传承可以將自己的神力与信徒的信仰连接,通过消耗信仰之力,为信徒赐下神印。 敕封的效果,会根据信徒的虔诚度和自身的能力而变化。 比如,对一名虔诚的信徒,他赐下的神印,能使其在战斗中获得更强的攻击与防御。 对一名狂信徒,则让其在短时间內借用自己的一丝力量,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战力。 而对於剑怀霜这样的圣徒,敕封的效果將更为强大,甚至能在短时间內突破自己等阶限制。 “原来如此……”陈舟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而逝,“这才是真正的神祇该有的手段。” 系统將信仰量化,而这份传承,则教会了他如何將这些量化的数字,转化为真正的战斗力。 这次垂钓的收穫,远比几份六阶材料要珍贵得多。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三名依旧在垂钓的身影,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这些人,或者说这些存在,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们守护的这片忘川潭,又埋藏了多少这样的神道传承? “后生仔,感觉如何?” 宫装女子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一丝笑意,“我那口净灵潭里的东西,还算温和吧?” 陈舟压下心中的震撼,对著女子再次拱手:“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受益匪浅。” “客气了。”女子摆了摆手,“你还有一次机会,是见好就收,就此离去,还是再搏一次,全看你自己。” “但我建议你去五阶的忘川潭试试,六阶的机会你已经用掉了,五阶忘川潭虽然收穫会差一些,但至少不会空手而归。” 女子看向更远处的一个水潭,真心实意劝道。 陈舟的目光也隨之望去。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知道,每一次垂钓,钓上来的不仅仅是神性和材料。 更是一次考验,以及一份与之对应的传承。 六阶的净灵潭,钓上来一具诡化三变的残尸,赐下的是关於信仰运用的【神道权柄】。 那么,更高阶的呢? 陈舟总觉得自己还有余力,更得到了爆种的能力,要是不能越阶还说得过去吗? 第152章 七阶冥渊 “多谢前辈好意。” 陈舟对著宫装女子遥遥一拱手,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五阶忘川潭,虽说更温和,但对他而言,意义不大。 他来此地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机缘,传承近在眼前,哪有不放手一搏的道理。 女子轻笑了一声,声音飘忽:“六阶的净灵潭已是此地至宝,你一个初入诡化二变的小傢伙,当真要去碰七阶忘川潭? “莫要贪心不足,反而折了自己。” 陈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平静地道:“晚辈心中有数。” 他径直绕过了数个五阶水潭,最终,停在了一口七阶的忘川潭前。 这口忘川潭与眾不同。 它不像中央那口血潭般腥气冲天,也不像净灵潭那般清澈。 这口七阶忘川潭是纯粹的漆黑。 宽约数百丈,潭水不反光,居然连这片梦境世界里的昏暗紫光都能一併吞噬。 水面不起波澜,静得如同一块黑色的玄冰,死气在水面凝结成一缕缕黑色的雾靄,缓缓流动。 潭边立著一块残破的石碑,依稀能辨认出两个古字:冥渊。 年轻男子一直关注著陈舟,见状讶异道:“他居然选了七阶的冥渊潭?” 女子坐在原地,轻不可闻的嘆息一声:“可惜了,还是太过年轻气盛。” 中年男子闻言道:“若说年轻气盛,谁又比得过你,当年你我隨侍吾主征战南边,你不过共生一契,都敢对司命期大魔动手。 “若非吾主麾下神將大人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女子想起了那段黑歷史,脸一黑。 “不过这后生確实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中年男子也嘆了口气,“诡化期与共生期,一阶之差,隔著的是天堑鸿沟。 “能扛过诡化期的心智沉沦和身体畸变,已算万中无一,但七阶……” “不错。”女子微微蹙眉,她本以为陈舟会退而求其次,选个五阶的保底。 没想到他竟如此刚烈,直奔七阶而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確实有几分自己年轻时的风采。 “七阶已入共生期,此境界的核心,便是共生五契。 “以契为引,引邪祟之气入体,直至最终彻底与死气共生。 “一契一重关,五契之下,人与诡的界限逐渐模糊,能扛过人祟交融的五契枷锁,不至於被彻底寄生奴役,又有哪个是泛泛之辈。”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这冥渊潭中,最低都是共生期的邪物,即便是共生一契,其力量也不是诡化期能抗衡的,他这是在寻死。” 他似乎已经预见到了陈舟的结局。 “可惜了,他是我近万年来,见过根基最扎实,心智最坚定的神道后人。 “若是稳妥起见,將来成就不可限量,现在么……” 年轻男子却道:“倒也不至於殞命。” “嗯?”女子和中年男子都看向他。 年轻男子指了指陈舟的方向,那片区域中,常人不可见的氤氳气运正缓缓流转。 “他有祥云绕身,吉神护命,而且还是上上等的吉神命格。 “再加上他刚得的那道神道传承护体,运气再差,也不至於死在这里。” 女子也有些酸溜溜的,“我等生前,哪个不是天之骄子,可要说这吉神护命,却是求也求不来。 “这小子,当真是走了大运。” 吉神护命,逢凶化吉。 这等机缘,便是他们生前,也未曾拥有过。 如今在一个后辈身上见到,难免心绪复杂,既觉欣慰,又感酸涩。 中年男子道:“但也仅仅只是不会殞命罢了。” “七阶的门槛,可不是光靠运气就能迈过去的。” “此人最多也就是在此枯坐百年,最后空手而归罢了,只是可惜少拿一道传承。” 三人意念交流,皆不看好。 而陈舟对此一无所知,他面色依旧平静。 他又兑换了3颗六阶丹药,也是他目前为止的全部家当。 隨即將这些丹药尽数捏碎,揉成一团,当做鱼饵。 “噗通。” 鱼饵入水,只发出了极其轻微的一声响动,便沉入了那片死寂的灰黑之中。 水面,依旧平静。 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盪起。 陈舟挑了挑眉。 这与他预想的截然不同。 六阶丹药,对於六阶的诡异之物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可在这七阶的忘川潭中,却仿佛石沉大海,没能引起任何注意。 “六阶的饵,对七阶的大鱼,已经没那么强的吸引力了吗?” 陈舟並不气馁,反而盘膝坐下。 钓鱼佬,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再次兑换出一把五阶丹药,不疾不徐地,將丹药一颗颗捏碎,均匀地洒在鱼饵四周。 质不行,那就量取胜。 多打点窝也是好的。 做完这一切,他便不再有任何动作。 他將那根由死气凝聚的钓竿插在身前,鱼鉤上掛著一颗六阶的“血引丸”,悬於水面三寸之上,並不入水。 而后,他闭上了双眼,心神沉入古井不波的境地,只留一缕神念,繫於钓竿之上。 他在等。 这片名为戮仙之地的陨落梦境,没有真正的时间流逝,但天幕上那紫红色的日月却在有规律地轮转,模擬著光阴的变迁。 日升,昏暗的光芒照不进冥渊潭底,潭水依旧死寂,吞噬著光亮。 月落,清冷的辉光洒在潭面,潭水倒映不出月影,反而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深邃。 陈舟就这么坐著,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像,与土地上的骨灰融为一体。 他专心於垂钓,对外界的光阴岁月全然没了感知。 潭边的丹药早已耗尽,但陈舟依旧不为所动。 一年,十年,三十年…… 远处的三人,也早已不再关注他。 “看来是失败了。”中年摇了摇头,“这都快五十年了,冥渊潭一点动静都没,那小子怕是已经入定了。” “意料之中。”年轻男子淡淡道。 只有宫装女子,偶尔会瞥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可惜。 又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八十年,或许是一百年。 陈舟始终未动。 他的心神,已经与这片忘川潭的呼吸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同步。 他感知著它的每一次甦醒与沉睡,感知著那股隱藏在最深处的,属於七阶的恐怖与孤寂。 终於,在他自己都快忘记了时间的时候。 “咕嘟。” 一声极其轻微的气泡破裂声,从水面传来。 陈舟猛地睁开了双眼。 只见那片死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灰黑水面,此刻,正中央的位置,缓缓鼓起了一个水包。 紧接著,空悬的钓竿猛地向下一沉。 鱼线绷直,没入黑水。 “上鉤了!” 陈舟双眸豁然睁开,死气爆发,他一把抓住钓竿,向后一拉。 平静的冥渊潭瞬间炸开。 第153章 功德金光 “哗啦——!” 黑色的潭水冲天而起,一道黑影,裹挟著浓郁的死气,被他硬生生从潭中拽了出来。 那是一团什么东西? 陈舟根本来不及看清。 在那东西被拽出水面的瞬间,他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 战场景象,再一次降临。 而那团被陈舟钓起的诡异之物,在脱离冥渊潭的束缚后,瞬间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这一次的对手,一团由无数怨魂聚合而成的扭曲怪物。 甫一降临,七阶的恐怖威压便如海啸般席来。 陈舟只觉得自己的死气变得阻塞,连诡域都难以铺开。 对方比他强出何止百倍! 怪物嘶鸣,无数怨魂脱离本体,化作利爪,遮天蔽日地抓向陈舟。 但陈舟反倒临危不乱,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神道权柄·信仰敕封!” 他发动了刚从六阶净灵潭中获得的传承,【神恩自用】。 白骨祭坛之上,积攒的数十万邪神点在这一刻疯狂燃烧。 陈舟的气息瞬间暴涨。 而同时,一道从天而降的金光也悄然落下。 金光如烈日,瞬间將那漫天怨魂利爪灼烧得滋滋作响,怨魂纷纷惨叫著退避,怪物的死气被这股祥瑞之力天克,威势大减。 …… “什么?” 血潭前,正百无聊赖的宫装女子猛地站起身,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他钓起来了?”中年男子也嘖嘖称奇。 “这怎么可能?”年轻男子睁眼望向这边,“这才不到一百年,他……” 三人只见,陈舟的身影在狂暴的黑水前显得如此渺小,但他手中的钓竿却稳如泰山。 隨著他一步步后退,一团诡异之物,正被他从冥渊潭中缓缓拖出。 那东西没有实体,更像是一团由无数扭曲阴影构成的怪物。 它通体缠绕著漆黑的死气,刚一出水,恐怖的威压便降临了。 “共生一契。”中年男子只看了一眼便確信道。 “虽然只是最低阶共生一契,但这股死气,这股威压,绝不是诡化期能抗衡的。” 女子有些花容失色,她死死地盯著那团扭曲的阴影。 “这股气息,好熟悉,为什么……” 她忽然想不起来了,但她的心却在砰砰直跳。 她更震惊的是陈舟。 “酸了,真的酸了!” “这小子,就算吉神护命也不至於这么离谱吧?” “別的不说,这才不到一百年吧? “这小子居然能在七阶的忘川潭里把大鱼钓起来,也不知道是哪尊吉神命格这么逆天? “天乙?三奇?还是福星?” 她生前,別说见,听都没听说过这么离谱的吉神。 她猛地转头,对中年男子道:“老墨,你生前在七阶的幽冥潭用了多少年才起鱼的?” 老墨麵皮一抽,回忆道:“我,我共生四契时,吾主带我来此,花了五百年……” 女子又看向年轻男子:“你呢?。” 年轻男子苦笑一声:“我当年共生五契圆满,花了四百八十年,还空了鉤。” 三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著陈舟那边,虚空中,那片代表吉神护命的祥云,此刻正繚绕在陈舟头顶。 三人心里都酸了。 人比人,气死人,神比神,也一样。 片刻后,那片祥云之中,又迸发出一道璀璨金光,径直射向陈舟! 隱隱的,还有一声高亢的龙鸣,响彻这片戮仙之地。 “噗通!” 年轻男子手一抖,那悬在半空百年的鱼线,突然落入了血潭之中。 “功德金光?!!”中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功德金光,那是天眷之物为大功德者降下的福泽。”宫装女子也彻底失態了,“这方世界怎么可能还有天眷之物? “神道不存,人道式微,邪魔横行,被天地眷顾的,只会是妖魔与邪祟。 “这……这金光,如此纯正的天眷祥瑞……这不可能!” 他们看到,在那金光的加持下,陈舟的气息不退反涨! 而被他钓起的七阶诡物,在金光的照耀下,气息瞬间弱了半截,仿佛遇到了天敌! “他,他要成功了?”年轻男子喃喃道。 他们看著那金光越来越盛,將那片死气沉沉的潭水都映照成了一片金色。 他们能感觉到,在那片独立的战场中。 陈舟的气息非但没有被碾压,反而在那功德金光与祥瑞之气的加持下,开始节节攀升。 三人看著陈舟在祥云与金光的笼罩下,硬撼那七阶的邪物。 心中除了骇然,既震惊又羡慕,五味杂陈,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身负功德,天眷青睞,以诡化之身,硬撼共生之体! 他们自问,生前的自己,绝对做不到! 女子喃喃自语,话未说完,却已表明了一切。 別说做到了,怕是连起鱼的资格都没有。 “不,哪怕是吾主……”女子喃喃自语,心中闪过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哪怕是吾主,在同等境界,恐怕……也做不到如此匪夷所思之事!” 这,就是吉神命格,再加功德天眷的可怕吗? 这个不到百岁的后生,做到了连他们曾经的主人,都未必能做到的壮举! 战场中,陈舟已与怪物交手数百个回合。 在燃烧了海量邪神点,並得到龙鲤金光压制的双重加持下,陈舟的权柄之力被催发到了极致。 隨著最后一缕憎火熄灭,所有的怨魂与死气都被焚烧殆尽。 “无视防御的能力,还真是好用。” 陈舟心情平静,若非有无视防御的憎火,面对7阶存在时,哪怕有神道权柄加持,他也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开,更別提將其磨死。 这场看似凶险的战斗,在九儿顶级的气运的增幅,上一轮的传承加持下,与龙鲤金光的压制下,竟打得有惊无险。 战场破碎。 陈舟眼前恢復清明,他依然站在冥渊潭边。 那只恐怖的七阶邪物,此刻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凶性,化作一条巴掌宽的绸带,静静地飘落在他手中。 绸带不知是何材质,似云似雾,触手冰凉。 就在他握住绸带的剎那。 轰——! 一股比【信仰敕封】更为浩瀚的传承,猛地灌入他的脑海。 第154章 南柯一梦,造化天成 【神道权柄·云海晦朔(残缺)】 传承的核心,是如何遮掩与反制天机。 此传承分为三层: 其一,【遮天】:可完美遮掩自身的天机与命格,隔绝一切卜算与窥探。 其二,【蔽日】:可分出神力,將【遮天】的效果赐予麾下信徒,使其命格蒙尘,防止被妖邪之辈覬覦。 其三,【天机反噬】:若有强敌不顾一切,强行卜算陈舟或其核心信徒,此神术將自动反噬,卜算者越强,反噬越重,轻则道基受损,重则当场暴毙。 “好东西。” 陈舟缓缓睁眼,这道传承,来得太及时了。 “想不到,你还真是气运滔天,这玩意……这玩意竟被你钓起来了。” 宫装女子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 她死死地盯著陈舟手中的那条绸带,强行掩下眼底的骇然,扯出一个笑容。 陈舟將绸带托在掌心:“前辈认识此物?” “认识?”女子的笑容带上了一丝怀念,“这物曾是我生前的神器,名为【云隱纱】。 “虽然已经彻底破损,神性尽失,但其材质还在,勉强还算有些用处。” 女子看著陈舟,神色复杂:“你方才得到的传承,是云海晦朔吧? “那是吾主赐下的神术,亦是我的成名之技,而这云隱纱,便是我当年承载此神术的伴生神器。” “它能极大地强化云海晦朔的效果,有它在,哪怕是高出你两个大境界的存在,也休想算出你的半点跟脚。” 陈舟闻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绸带。 似云似雾,轻盈飘逸,还带著淡淡的五彩微光…… 他陷入了沉思。 “我要怎么用这个飘带?” 陈舟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自己身披业火千劫黑袍,面容笼罩在阴影下,威严满满。 然后肩膀上……拢著一条五光十色的仙女飘带? 画风好像不太对。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太怪了。 “噗嗤。” 女子似是看出了他的纠结,竟掩嘴笑出声来。 “你这后生仔,脑子里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 她笑盈盈地看著陈舟:“你能从冥渊潭中將它钓起,洗去它积攒了万年的死气与怨念,也算是与它有缘。” “此物亦能变幻外形,隨你心意。” 她话音刚落,陈舟手中的云隱飘带便光华一闪,在他掌心微微一颤。 片刻后,云雾匯聚,流光压缩。 一枚古朴的骨质戒指,自动戴在了陈舟的手指上。 戒指通体苍白,仿佛是某种巨兽的指骨打磨而成,其上天然生成著如同云雾翻涌般的纹路。 戒面是一颗狰狞的骷髏形状,眼眶中微微逸散出黑色雾气。 女子笑盈盈地看著他:“怎么样,现在的云隱纱,应该符合你的审美了吧?” 陈舟:“……” 他觉得女子可能误会了什么。 虽然他本体是骨头架子,但他並不喜欢骨头…… 但这戒指,確实比飘带强太多了。 陈舟活动了一下手指,骨戒完美贴合,甚至传来一丝冰凉的舒適感。 他对著女子,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多谢前辈。” “谢就不必了。” 女子收敛了笑容,看著那枚骨戒,眼中闪过一丝恋恋不捨。 她轻声嘆息:“你以后……好好待它吧。” “毕竟,也是陪我征战了无数岁月的老伙计了。 “宝剑赠英雄,神器亦择主。 “它既选了你,也算是它的造化,希望你莫要辜负了它。 “兵器有灵,神器更是如此,它在你手中重见天日,总好过在那冥渊潭中,被怨念尘封万年。 陈舟点头应是:“定不辱没此物。” “嗯。”女子臻首轻点,似乎放下了什么心事。 半晌之后,她的目光才重新落回陈舟身上,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既然你已完成了传承,我便再赠你一句话。” 陈舟心中一凛,恭敬道:“还请前辈指点。” “指点谈不上。”女子摇了摇头。 “我们三人,不过是吾主陨落后,依附於此地梦境残存的神侍,早已死去万年,对外界之事也知之甚少。” “虽不知外界现在如何,但想必你也已经发觉,你所在的次方世界,有大问题。” “这方天地,人道式微,神道更是断绝,邪魔横行,已是末法之象。”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虽然有吉神相助,又得两道神道传承。 “但在这样的世界里,你就像是黑夜中的一盏明灯,既是希望,也是食粮。 “现在你初踏神道,根基尚浅,我希望你在羽翼未丰之前,万事小心谨慎,隱藏好自己, “你新得的云海晦朔,便是你最好的护身符,用它藏好自己,藏好你的信徒,切莫暴露。 “你是我近万年来,见过的最有天赋、也是气运最强的神道后人。我希望...以后还能在此戮仙之地,见到你的身影。” 女子说完,对著陈舟,敛衽一礼,行了一个古老的神道礼节。 “我为吾主之神侍,便斗胆替吾主送上一句……” “祝君,武运昌隆。” 她的话音刚落,那名年轻男子和中年男子,也同时起身,隔著血潭,对陈舟遥遥一拜。 “祝君,武运昌隆。” 三道声音匯聚在一起,带著跨越万古的苍凉。 女子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这片戮仙之地的空间开始剧烈地晃动。 戮仙祠、血潭、宫装女子、中年男子、年轻男子…… 一切都在迅速变得模糊,仿佛潮水般退去。 陈舟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量將自己推开,然后在天旋地转中,被拉扯出梦境。 “呼……” 陈舟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前还是熟悉的白骨祭坛。 “哼唧?” 脚边,梦魘正叼著织梦梭,好奇地歪著头看著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快就醒了。 在它的感知中,陈舟的意识才刚刚沉入梦境夹层不过一瞬。 陈舟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 云隱纱所化的骨戒,真真切切地戴在他的手上,戒指上还残留著梦境的冰凉触感。 他再內视识海,【信仰敕封】与【云海天机】两道神道权柄,如同两颗星辰,在他的灵魂深处熠熠生辉。 一切都不是梦。 陈舟心中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荒谬感。 他在那戮仙祠的冥渊潭边,枯坐垂钓了近百年时光…… 然而,外界,居然只过去了一瞬。 南柯一梦,造化天成。 第155章 我要做大人手中的秩序之刃 陈舟查看两道传承,【信仰敕封】是强战之术,而【云海晦朔】则是安身立命之本。 女子说的不错,在这片神佛皆魔,天道浑浊的世界,需先隱藏好自身。 陈舟自九骷法座上立起,骨戒微光一闪。 是时候,让这座城,连同他自己,从这方天地的棋盘上暂时消失了。 神道权柄发动,陈舟自身的命格与天机,在剎那间变得混沌不清。 同一时间,枉死城上空,天光黯淡。 原本因聚运阁而匯聚的灵韵与祥瑞之气,仿佛被强行按了下去。 阴风凭空而起,席捲了城中每一个角落。 天空变得灰濛濛,城內鬼哭之声此起彼伏。 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让城中瞬间陷入了一片欢腾。 无数城民从屋中衝出,一个个面色潮红,激动地跪倒在地,朝著白骨祭坛的方向疯狂叩拜。 “神尊大人显灵了!” “我就知道!我们是枉死圣城,我们的大人是掌管死亡的至高存在,此等景象,就是神尊赐下的福泽啊!” 聚运阁,这枉死城的气运中枢,受到的衝击最为剧烈。 不老松的枝叶兴奋地摇晃著,万寿龟也从池底探出头,好奇地呼吸著这股阴冷空气。 “鲤……鲤鱼!“ 九儿的喊声吸引了两个老登注意。 只见福寿池中,那几尾天眷龙鲤,竟开始库库冒著黑气。 黑气如墨,迅速染黑了池水。 尸魂宗的大长老拄著拐杖,连蹦带跳地走了出来,衝到福寿池边,看著在黑气中畅游的龙鲤,激动得老泪纵横。 “哈哈哈哈,天道不仁,以万物为芻狗,我等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 “金光?那是腐朽天地强加的枷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神尊大人法力无边,竟是生生斩断了龙鲤与这方天地的因果,让它们褪去偽装,返璞归真。” “黑气,这才是归属於我主的真正祥瑞之色。” “从今往后,我等只信神尊,不敬天地!” 大长老的狂言,让几个来朝圣的家主也悟了。 “神尊大人万寿无疆!!” “此乃大吉之兆,我枉死城当永世蒙尘,不入轮迴!” 恐慌? 不存在的。 对於一群狂热的邪神信徒而言,越是诡异,越是贴近死亡,就越是祥瑞。 陈舟清晰地感觉到,枉死城上空的气运之网已经彻底隱去。 从这一刻起,这方天地间,再无人能卜算出关於枉死城,关於他,以及关於他任何一个信徒的半点天机。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板。 【你的一名浅信徒信仰升华,转变为虔信徒】 【邪神点+100】 【你的一名泛信徒信仰升华,转变为真信徒】 【邪神点+20】 …… 陈舟:“……” 这也行吗? 他收回目光,已经懒得去理解这群信徒的脑迴路了。 “天机已隱。“ “那么,也该去见见我另一位得力干將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枉死城的最深处,那间为殍准备的闭关室。 闭关室处於地底。 没有光明,一切气息全被隔绝。 闭关室中央,一个由铜色虫甲组成的蛹,静静地悬浮著。 海量的铜毒,蝗母的本源,破碎的【暴食】神性…… 所有狂暴的能量,此刻都已尽数內敛。 “咔嚓。” 一声轻响,蛹壳上裂开了一道缝隙。 隨即,裂缝越来越多,如蛛网般蔓延。 很快,蛹壳破碎,一大堆铜色飞蝗从破口处涌出,落在地面,渐渐组成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女子,身形高挑,肌肤白皙如雪,一头铜黄色的长髮,垂至脚踝。 她的五官不再是半人半虫的怪异模样,已尽数褪成人型,带著一丝极致妖异的美感。 那双眼眸,一只漆黑如墨,另一只则是闪烁著飢饿的暗金色竖瞳。 她是殍。 一个由蝗母本源,饿殍怨念,无尽铜毒与暴食神性融合而诞生的,全新的存在。 所有吞食的东西已全部消化,人性压制住了一切暴动的慾念,成为主导。 诡化一变,已成。 殍缓缓睁开了双眼。 在她消化蝗母的时候,蝗母那被镇压了千百年的记忆,也同样印入了她的识海。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一只巨虫,诞生於天地间的饥荒本源。 她没有善恶,只遵循著天灾的循环,所过之处,万物凋零,而后又在死寂中迎来新生。 直到那一天,一群身披金色袈裟的僧人,找到了她。 “阿弥陀佛。“ 那些僧人面带慈悲,宝相庄严。 他们称她为“孽障”,却又说她身负大机缘,当为我佛门护法。 他们没有当场灭杀她。 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容器,一个能承载他们野心的丹炉。 “此界修行,六阶诡化三变为天堑,每一变都將心智沉沦,肉身畸变,古来无人能渡。” “唯有我佛门眾生相秘法,效仿古佛割肉餵鹰,以眾生为柴,炼我罗汉金身!” 记忆中,那为首的老僧,声音温和,亲手抓住了蝗母,將她镇压在枯石县的地底。 那座高耸的镇魂塔,根本不是为了镇压大魔,而是为了聚丹。 他们开始向这个丹炉中投放药材。 第一个药材,就是无尽的饿殍怨念。 枯石县周边无数年来,因蝗母而饿死的,屈死的灵魂,全都被他们强行拘来,灌入了蝗母的本源之中。 “不够,还不够!” “饥荒之力太过霸道,怨念不足以中和,金身不纯。” 於是,他们引来了第二种药材。 铜毒。 凡人的血肉作为滋养铜毒的温床。 尸魂宗的初代掌门墨天机,本是正道修士,为守护一方,却被逼入绝境。 眾生相的僧人许诺他,只要他配合炼丹,便可保枯石县平安。 墨天机不知真相,他以为自己是在用必要的牺牲,换取长久的安寧。 他开始搜集活人血肉,维持镇魂塔的运转。 饥荒,怨念,铜毒。 三种力量在镇魂塔下疯狂搅动。 而那些僧人,则在塔顶不断诵经,试图用佛法,將这锅污秽的大杂烩,强行点化成他们想要的罗汉金身。 蝗母最后成了眾生相修行体系中,关键的一个毒源,但可惜,与老僧的相性不符。 “既不能为我所用,便化作资粮,助我座下弟子修行。” 记忆中,老僧最后亲自出手,將笑面封入蝗母体內。 隨后,他在各大州,以镇魂塔为阵眼,布下了遍及世界的毒场。 枯石县,千岛郡,乃至陈舟在秘境中踏足的那些黄铜死城……皆是他的手笔。 镇魂塔的作用,就是將各大妖魔的本源之力,源源不断地加工成铜毒,再分发给座下的眾生相弟子。 这些弟子再利用铜毒,去污染和寄生其他的强大妖魔,以此铸造他们自己的罗汉身。 而最后,所有弟子都会成为他的血食,供他成就更高的境界。 整个世界,都成了老僧人的蛊场。 而殍,她自己呢? 她就是当初被投入丹炉的第一味药材,饿殍怨念。 但在那场扭曲的融合中,竟奇蹟般地裹挟住了一丝蝗母最原始的本源,在铜毒彻底成型的前一刻,被排斥了出去。 她就像一滴被炼丹师嫌弃的药渣。 她巧合的诞生,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中,最不起眼的废料而已。 记忆消化完毕,殍身上的气息彻底稳定下来。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完美无瑕双手,感受到力量的涌动。 下一刻,她化作飞蝗,消失在原地。 育才堂外,阳光正好。 经过了刚才的祥瑞之兆,城中的阴风已经散去,一切重归秩序,甚至比之前更加安定。 丑婆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著一本新的书卷,安静地阅读著。 一大堆城內的孩子,正在一旁的空地上,学著鲁承教的法子,搭建著骨质积木。 殍出现在丑婆面前。 丑婆缓缓抬起头,看著眼前有些陌生的女儿。 “娘。”殍的声音很轻。 丑婆放下书卷,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回来了,看来你已经消化完了,还变好看了,真好。” 殍点了点头。 她沉默地在丑婆身边坐下,靠著门框。 良久,她开口:“娘,我记起来了。” “我想杀了他们。” 丑婆没有意外,她只是伸出纸做的手,轻轻抚摸著殍的长髮。 “然后呢?” “杀了他们,为那些被铜毒害死的人报仇,为爹和阿兄报仇。”殍的暗金色竖瞳中,燃烧著憎恨的火焰。 “你有这份心,娘很欣慰,但仇恨就像野火,烧得再旺,终会熄灭,娘不希望你迷失在仇恨中。” 丑婆將手中的书卷递给她。 “傻囡,你看。 “育才堂里书声郎朗,林场之中斧凿声声,田野间禾苗青青。 “这座城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各司其职,各安其位。 “这,叫作秩序。” 丑婆平静地看著她:“你真正的仇恨,源於这个世界的失序,是失序,才让铜毒那样的存在,可以肆意播撒灾难,而无人制裁。 “娘也不和你说什么大道理,娘只想告诉你,在黄沙窝,我们没有秩序,所以只能等死。 “而在这里,我们有神尊大人。 丑婆的目光,望向了白骨祭坛的方向,目光坚定。 “去帮神尊大人吧,他才是能给这个世界带来秩序的神明。” 殍似懂非懂。 但她不需要完全懂。 她只需要知道,娘说的是对的。 娘希望她这么做。 “我明白了,娘。” 殍站起身,对著丑婆深深一躬。 她不再是那个怪物小孩,她现在,是枉死城的守护者。 “我要做大人手中的秩序之刃。” 第156章 万妖请柬 幽光州,广袤无垠。 其南部,十万大山连绵起伏,瘴气与妖气在此地交织了数千年,是人族修士的禁区,亦是妖族的乐土。 在这片广袤的妖域中,势力错综复杂,但真正立於顶点的,共有四处。 万瘴谷,毒焰山,碧波潭,迷雾林。 此刻,万瘴谷中。 此地乃幽光州南部妖气最盛的源头,终年笼罩在五彩斑斕的剧毒瘴气之中。 沼泽中央,一座由巨兽骸骨堆砌而成的黑殿內,四道身影正匯聚於此。 大殿东侧,是一片墨绿色焦土,一头体型足有百丈,浑身燃烧著毒焰的巨雕正烦躁地踱步。 “烦死了!” “一个佛门分支倒了,另一个爬上来,有什么好商议的? “千岛郡那片地方,本就是我等的牧场,管他是极乐天还是白骨观,一併碾碎了,正好补充些血食!” 毒翼雕王语气暴烈,没好气得说道。 西侧,一头通体覆盖著青色鳞片的巨蛟盘踞其中,只露出一个狰狞的头颅。 “毒翼,你的脑子里除了杀戮和血肉,就只剩下羽毛了吗?” 青鳞蛟主低笑:“极乐天那群禿驴虽然虚偽,但至少懂得规矩,他们圈养人族,我们也乐得省心。 “可这白骨观,我只听说过,是佛门三支里最诡异的一支,他们从何而来,目的为何,实力如何,我等一概不知。” “贸然开战,若是引来一个比极乐天更难缠的疯子,谁来收场?” 北侧,一株巨大的毒藤花树扎根於此。 “蛟主所言甚是。” 千缠仙子声音轻柔:“小妹也觉得,当以探查为上。 “千岛郡毕竟是我等与人族修士的缓衝之地。 “若是这白骨观行事太过酷烈,將牧场里的血肉一朝屠尽,断了我等的供给,岂不是得不偿失?” “哼,一群胆小鬼!”毒翼雕王不屑道。 就在三妖爭执不下之际,大殿南侧,泥浆高高隆起,露出一只山丘般的巨背,背上长满了大小不一的惨绿色眼球。 仅仅只是巨背的出现,便让赤翼雕王和青鳞蛟主瞬间噤声,伏低了身子,表示臣服。 “都安静。” 千眼蟾圣缓缓开口。 “极乐天,白骨观,不过是佛门內斗罢了。” 沼泽中,一只最大的眼球缓缓睁开,瞳孔扫过三妖。 “区区一个千岛郡,本圣还看不上。” “但这白骨观,能悄无声息地吞掉接引的千梦殿,实力不容小覷,你们可还记得大愿地藏。” 大愿地藏四个字一出,三妖脸上都不太好看。 不只妖族覬覦人修,高阶人修同样也覬覦妖族血肉。 但修行不易,能扛过诡化的,不论人还是妖,都是惜命的,因此也大都约定俗成,大家互相圈养肉畜,互不干涉。 但偏偏总有那么一两个疯子。 不计代价,不计后果。 三妖都想起曾经那段恐怖的经歷。 蟾圣十分平静:“本圣需要知道,他们对幽光州之南,对我等的牧场,是何態度。” 毒翼雕王不甘地说道:“尊圣,您的意思是……?” “开一次万妖大会。” “给他们一个面子,邀那白骨观之主前来共商幽光州南部的势力划分。 “本圣要亲眼看看,这新来的邻居,是龙,是虫,还是可以被我所用的新同类。” “若他识趣,千岛郡那点血食,便暂时归他,若他不识趣……” 蟾圣背上的千百只眼球同时眨动。 “……本圣不介意多一具高阶血食。” 三妖齐齐拜服:“谨遵尊圣法旨!” “百足。”蟾圣唤道。 一道黑影从殿外急速掠来,是一只体长十丈的巨型蜈蚣,通体乌黑,背生六翅。 但气息却远不如殿內四妖那般,它尚未诡化,只是蟾圣座下一只小妖。 “小妖百足,参见圣尊,参见三位妖王!”大蜈蚣匍匐在地。 “持我请柬,去一趟千岛郡。” 蟾圣口中吐出一枚墨绿色的玉简,飘向百足。 “找到白骨观之主,將此物交给他,记住,你是本圣的使者,莫要墮了万瘴谷的威风。” “小人遵命,定不辱命!” 百足妖使激动地接下玉简,这可是件肥差。 它早就听闻除了州府以外,只有人族郡府的血肉最为肥美。 这次出使,定要好好品尝一番人族的“礼数”。 …… 澜涛城,自那场诡夜之后,秩序正在缓慢重建。 只是城中人口锐减九成,显得十分空旷。 刑岳正率领著新编的玄水卫在街上巡逻,忽然,一股妖气从城外铺天盖地而来。 百足妖使如一道流星般,坠落在城主府前的广场上。 它收起六翅,高高昂起头颅,五阶大妖的威势铺开。 “好稀薄的血肉气息……”百足妖使嗅了嗅空气,脸上露出极度的鄙夷。 “这就是一郡之府?城中血肉竟如此乾瘪瘦弱,连当开胃菜都不够。” 它目光扫过从城主府內衝出的刑岳和几名玄水卫,不屑地嗤了一声。 “最强的居然才三阶? “看来传闻是真的,极乐天那些禿驴,真是把这地方给薅乾净了。 “连我万瘴谷里圈养的中等肉畜,都比你们强壮。” 百足妖使觉得白骨观也不过尔尔,能看上这种垃圾地盘的势力,想必也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废物。 “尔等是何方妖孽,胆敢擅闯澜涛城!”刑岳强顶著威压,厉声喝道。 “妖孽?”百足妖使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区区三阶的人畜,也敢质问本使?” 它阴冷地笑道:“本使乃万瘴谷千眼蟾圣座下,百足妖使。奉圣主之命,前来递交万妖大会请柬。” “白骨观的领头人呢?滚出来见我!” 刑岳被那股腥臭的妖气冲得几欲作呕,他咬牙道:“此地……此地由枯禪大师代管。” “枯禪?” 百足妖使话音未落,枯禪僧已是满脸堆笑,从府內快步走出,远远地便是一个佛號。 “阿弥陀佛,不知是蟾圣座下使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百足妖使瞥了他一眼,认出了他身上的佛门气息,但又混杂著妖气,是一股虎骚味,顿时更加鄙夷。 “一个眾生相的叛僧?呵,白骨观当真是飢不择食。” 它懒得废话,將请柬扔了过去:“本使此来,是邀白骨观之主,共商幽光州南部划分。” 枯禪僧接过请柬,只觉得烫手无比,连忙道:“使者误会了,天大的误会。” “此地不过是外城,我白骨观的圣城不在此处。” “那在何处?” “在曲岛县死人林,名为枉死城。”枯禪僧笑眯眯的,根本不慌。 他都没打算惊动大人,让大人以他为容器降临。 一个小嘍囉,对方这么想找死,那就送它去咯。 “枉死城?”百足妖使冷笑,“好,本使便亲自去一趟。 “我倒要看看,能被称作圣城的地方,血肉能有多丰盈。” 它已在盘算。 身为蟾圣使者,代表的是圣主的顏面。 此去千岛郡圣城,对方若是不拿出成百上千最顶级的血食来款待自己,那便是怠慢! 若真是如此,它不介意当场吞了那城主,给这白骨观一个下马威。 想到此,百足妖使的態度更加傲慢,它看都懒得再看枯禪僧一眼。 大蜈蚣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朝著死人林的方向激射而去。 死人林,枉死城外。 陈舟施展的云海晦朔权柄,早已將此地天机彻底蒙蔽。 百足妖使一头扎入林中,只觉得眼前景象一变,四周儘是灰濛濛的雾气。 “在我万瘴谷面前玩这套?班门弄斧。”百足妖使不屑。 它在万瘴谷待久了,对毒瘴,幻阵之类的手段了如指掌。 “区区障眼法,也想拦住本使?” 它猛地吸气,五阶妖力勃发,试图將这片迷雾尽数吞入腹中。 然而,它吸入的雾气,却带著一股令它灵魂战慄的死气。 “咳咳……这是什么鬼东西?” 百足妖使只觉五臟六腑都快被冻僵了,它骇然发现,自己的足部居然在缓缓骨化! “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圈养血食?!” 百足妖使有些惊疑不定,但前方的迷雾却忽然善解人意地向两侧散开,露出了一条由白骨铺成的小径。 小径的尽头,一座巍峨的巨城若隱若现。 “哼,装神弄鬼。” 百足妖使只当是对方察觉到自己,主动撤去了迷阵。 它顺著骨径前行,很快便来到了城门之下。 当它看清这座枉死城的全貌时,顿时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它看到了。 它看到了无数的血食! 那些人族在街道上行走,在田地间劳作,在集市上叫卖。 他们居然没有被关在笼子里! 更让它震惊的是,这些人族的气息。 这里的每一个人族,无论老幼,皆气血充盈,精神饱满。 一个个白里透红,与眾不同! 四阶之人比比皆是,连五阶也不在少数! 第157章 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算偷,这是借 那股旺盛的血肉气息,匯聚在一起,简直比万瘴谷最好的人畜养殖场还要诱人! “咕嘟。” 百足妖使咽了口唾沫。 它在万瘴谷的地位不高,何曾见过如此景象? 在它看来,这简直是最顶级的血肉人圈。 那是梦中才有的饕餮盛宴啊! 就澜涛城那几个乾瘪瘦弱的人畜,跟这里一比,连提鞋都不配。 “妙哉,果然是圣城,这才是本使应该享受的待遇!” 它已经想好了。 它要进去,它要那白骨观的观主,立刻献上三百名最肥美的人族。 不,五百名!它要当场享用! 它堂堂蟾圣使者,五阶大妖,蒞临此地,享受这点血食,不是天经地义吗? 百足妖使清了清嗓子,將五阶的妖气释放出来,囂张地吼道:“尔等听著!” “吾乃万瘴谷千眼蟾圣座下,百足妖使,奉圣尊法旨,携万妖大会请柬,特来面见你家观主!” “还不速速打开城门,备上万牲血食,恭迎本使大驾!” 城墙之上,负责今日轮值的,是剑怀霜麾下的一队纸人。 为首的纸人队长,是尸魂宗的一位长老,他冷冷地看著城下的蜈蚣。 “五阶妖魔。” “擅闯枉死城。” “言语衝撞神尊。” 纸人长老便带领弟子跳下城墙,直接发起衝锋:“格杀。” 百足妖使只觉脚下大地一寒,四周的泥土猛然翻滚,一只只腥臭腐烂的人形怪物,从地下爬了出来。 是尸卫。 这些尸卫,本是陈舟清理秘境时隨手收集的丧尸,见尸魂宗对炼尸一道很感兴趣,就隨手扔给了他们。 长老们研究许久,不得其法,直到前些天里,才突然灵光一闪,成功將其炼製为专职守城的尸卫! 大长老已经实验过了,这些尸卫身具奇毒,霸道无比,专能腐蚀生灵神智,连五阶生灵都不一定能抗住。 “嗷!” 尸卫们一拥而上,对百足妖使的护体妖气视而不见,死死抱住它那上百对节肢,张开嘴就咬。 百足妖使先是一怒。 什么情况? 两族交战还不斩来使呢,他是尊圣的使者,这些小纸片怎么敢的! 它乃五阶大妖,是尊圣的使者,岂容这群螻蚁羞辱! “混帐!你们这群低贱的血食!” 隨即它又一惊,它惊恐地发现,这些尸卫口中的奇毒霸道无比,竟能穿透它的妖气,腐蚀它的甲壳,甚至麻痹它的神智? 剧痛之下,百足妖使背上六翅猛地一振,黑紫色的剧毒妖气化作云团,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瞬间將所有尸卫和那十几名纸人长老、弟子全部淹没。 这是它的本命神通,他很自信,哪怕是同阶大妖,沾之即死,触之即溶 “哈哈!一群蠢货!连同你们的毒一起……” 它的狂笑戛然而止。 因为在毒云之中,纸人长老和一眾弟子,非但没有融化,反而缓缓抬起了头。 飘飘扬扬的纸雪自天空落下。 不知何时,整片战场已被纳入了纸雪之中。 百足妖使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比刚才被尸卫撕咬还要剧烈百倍的痛苦,涌上四肢百骸。 它惊骇地低头,只见那漫天的毒云,竟以比来时快上十倍的速度,倒灌回它的体內。 【谎言剑域】 “不,这不可能!” “这是我的毒……为什么……啊啊啊!” 万毒归宗,反噬己身。 百足妖使的內臟在瞬间被自己的本命剧毒腐蚀得千疮百孔。 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不止。 一片雪白的纸片悠然飘落。 那纸片轻飘飘的,仿佛没有任何重量,在空中打著旋,缓缓飘向百足妖使。 “?” 百足妖使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羞辱我? 它忍著腐蚀的剧痛道:“你们在找死!” 它张开巨口,还想继续放毒。 然而,就在它张口的剎那,纸雪突然加速了。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空声。 百足妖使的动作僵住了。 它眼中的怒火,瞬间被惊愕所取代。 它低下头,看到那片轻飘飘的白纸,正从它的甲壳前缓缓飘过。 什么都没发生? 不。 发生了。 百足妖使忽然感觉,自己的视野在倾斜。 它看到了自己那庞大而雄壮的身躯,看到了自己那一百对正在微微抽搐的节足。 它看到了自己那光滑的,与身体分离的脖颈断口。 “怎……么……” 它最后的一个念头,是无尽的荒谬。 自己,堂堂五阶巔峰的妖使,竟被一片纸…… “噗通。” 巨大的头颅砸落在地,滚出了老远。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埃。 纸人长老確认妖物死亡后,连蹦带跳指挥著。 “清理乾净,血肉送去仓库,甲壳送去匠人房。” 一群纸人欢天喜地地冲了上去,开始熟练地打扫战场。 “咦,这是?” 长老在大蜈蚣滚落的头颅上,找到了一枚墨绿色的玉简。 玉简没有设置禁制,他神识一探,立刻知道了其中信息。 事关重大,长老当即让一名弟子把玉简带回给剑大人定夺。 同一时间,白骨祭坛,陈舟正听取著殍的匯报。 在吞噬了海量的铜毒,蝗母本源以及【暴食】神性后,殍已经彻底完成了诡化一变。 “大人。” 殍单膝跪地,“我已经完全消化了蝗母的记忆,並从她的本源中,领悟了新的能力。” “说。”陈舟道。 殍平静地敘述道:“其名为【万噬真解】。” “这是一种学习的……暴食化。” 殍似乎在组织语言,她努力地將脑海中那庞杂的信息转述出来。 “通过吞噬,我能解析,复製並暂时储存目標的……信息。” “信息?”陈舟眉梢微挑。 “是。”殍的暗金色竖瞳亮起,“记忆和能力都能读取。” “这些被我吞噬后的信息,会在我体內形成知识虫卵。” “需要时,我可以將其孵化使用。” “很有趣的能力。”陈舟道。 陈舟一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一个集合了一次性搜魂术和技能窃取的能力。 或许是源於殍对於学习成为人的嚮往,对学习的执念,以及丑婆的教导才融合诞生出的能力,很强。 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算偷,这是借! “限制呢?”他问道。 “有。”殍坦然道,“复製的能力有持续时间,根据目標的等阶和我对其信息的解析程度而定。 “同时,我能存储的知识虫卵数量也有限,以我目前的等阶,最多只能同时存储两颗。” “足够了。” 陈舟很满意。 就在这时,他感知到了剑怀霜的气息。 “进来。” 剑怀霜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单膝跪地,双手捧著那枚墨绿色的玉简。 “神尊。” “一名五阶妖使擅闯城门,已被格杀。” “此物,是从其身上搜得。” 陈舟目光一凝,玉简自动飞入他的手中。 他没有急著查看,而是先看向剑怀霜:“五阶妖使?” “是,自称万瘴谷千眼蟾圣座下。”剑怀霜平静回答。 陈舟的指尖在玉简上摩挲,神念探入其中。 庞大驳杂的妖气信息流涌入他的识海。 【万妖大会】 【敬告白骨观之主:幽光州南域,万妖同盟,共议千岛郡未来归属,本圣於万瘴谷黑骨殿,静候尊驾。】 【——千眼蟾圣】 信息很简单。 “白骨观?”陈舟失笑,“千眼蟾圣?” 他瞬间便理清了前因后果。 极乐天覆灭,澜涛城易主,这片土地上闹出了这么大动静,作为邻居的幽光州妖族,不可能没有察觉。 “一场试探,也是一场鸿门宴。” “大人,是否需要属下……”剑怀霜眼中寒芒一闪,做了一个“斩”的手势。 “不。”陈舟抬手制止了他。 “去,自然是要去的。” 陈舟缓缓起身,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心情极好。 为什么不去? 他正愁没地方补充高级材料。 他那株刚晋升到7阶的【净世血菩提】,正嗷嗷待哺。 它需要海量的的血液,还至少得是六阶,才能凝结净世菩提子。 放眼望去,哪里有比万妖大会更多的高阶血液? 而他自己也需要更多的【破碎神性】和高阶血肉材料。 枉死城的发展已经进入快车道,他自己的晋升也需要海量的材料。 那些五阶,六阶,乃至可能存在的七阶大妖,在他眼里,可都是行走的献祭材料包。 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外卖。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陈舟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面板。 【供奉冷却时间:剩余八天】 简直就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陈舟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这场鸿门宴,他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 他看向殍,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殍,你来得正是时候。” 他指了指玉简:“一场妖魔的宴会,想必会有很多你没吃过的东西。” 殍的暗金色竖瞳微微一亮。 陈舟心中暗道,万噬真解简直是完美的搜魂术。 这下,就不用麻烦地套情报了,真好用。 第158章 初临蠆王城 陈舟看向祭坛之外,心念一动。 “疫鼠。” “吱!” 一道黑影从角落的阴影中窜出,疫鼠现出身形,吊儿郎当地行了个礼:“大人,有何吩咐?” “收拾一下,跟我出趟远门。” “远门?去哪?”疫鼠来了精神。 “幽光州南域,万瘴谷。” “万瘴谷?!” 疫鼠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激动得搓著爪子,“好地方啊!那可是產毒的圣地!大人,您真是太懂鼠鼠了!” 陈舟微微頷首。 小耗子能纳毒归元,幽光州南域那片毒瘴之地,对他而言如鱼得水,勉强也算专业对口。 “殍,疫鼠,你们二人,为我明面隨从。”陈舟下达指令。 “遵命!” “剑怀霜。”陈舟又看向剑怀霜。 “属下在。” “你,暗中策应,我不希望在宴会上,有任何惊喜发生。” “明白。”剑怀霜的身影再次隱去。 到时候真要打群架,有谎言剑域在,也没在怕的。 陈舟思索片刻,觉得似乎还缺了点什么。 “对了,既然是去赴会,自然要有牌面。” “光带两个诡侍怎么行,也得有几个侍女不是?” 万妖大会,好歹给点面子,没真的妖怪隨行岂不是显得我枉死城底蕴薄弱? 小黑蛇们还得耕田,孽潮汐是灵兽,便只有在聚运阁灵气滋养下,长势喜人的那三只小花妖了。 她们跟著鲁承一起搞绿化,天天忙里忙外,早已不像最开始那般不到一阶的孱弱,如今都已是三阶修为。 “传令,让那三只花妖前来报到。” 陈舟最后看了一眼枉死城的方向,心中一片安定。 家里有不老松守著,他很安心。 老傢伙战斗力高得很,连处在梦境夹层的织娘子都能被它锁定,然后一针毙命,没什么不放心的。 不多时,三只花妖从祭坛外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但此刻的她们,並不像初见时那样奼紫嫣红,枝繁叶茂的娇艷模样。 三只花妖,全都变成得光禿禿的。 身上所有多余的叶片和花瓣尽数褪去,只剩下了光溜溜的枝干。 而她们的头顶,原本爭奇斗艳的花冠也消失了,变成蒜瓣一般大小的血色花朵。 花朵小巧,花瓣向外翻卷,顏色红得妖异,如鲜血般殷红。 “快点快点,神尊大人在等我们呢!” “哎呀,我的花瓣,哦不对,我现在没花瓣了,哈哈哈!” “你看我这朵花,是不是全场最红的?” 三只花妖昂首挺胸,得意洋洋,似乎对自己的新造型满意到了极点。 见到陈舟后,三只花妖那还未完全化成人形的脸立刻因激动而涨红。 扑通一声,花妖整整齐齐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满含狂热与喜悦道: “参见神尊大人!” “多亏了大人您当日的救命之恩,还让我们留在枉死城,我们才能沐浴神恩,变得如此美丽!” “能侍奉大人左右,能为您效劳,是我们姐妹的毕生荣幸!” 在她们看来,能变成这副符合枉死城审美的模样,全都是拜神尊所赐,是天大的恩典。 陈舟:“……” 陈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遮蔽天机,蒙尘万物,因为神道权柄,才让她们的改变了形態。 还是因为跟著鲁承久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审美被同化了。 脑壳疼。 陈舟倒是没有觉得丑,也行吧,血色蒜瓣花,花叶不相见,倒有几分幽冥之地的风采。 “起来吧。”陈舟淡漠开口,“此行,你们一併隨行。” “遵命!!” 陈舟没有急著立刻上路。 身为这场鸿门宴的主角,迟到,才有逼格。 他拖了小半个月,耐心等待著【供奉】的冷却时间转好,確保自己手中握有最大的底牌。 一切准备就绪,陈舟从九骷法座上走下,黑袍下的业火千劫微微跳动。 “那么……” “千眼蟾圣,希望你的这场鸿门宴,准备的食材足够多。” 幽光州南域,十万大山。 这是一片被剧毒与瘴气笼罩的蛮荒之地。 越是深入,天光越是黯淡,四处遍布毒瘴。 这一次,陈舟没有选择降临在任何容器身上。 千岛郡与幽光州南域相隔甚远,红玲与石头非妖魔邪祟之身,难免会出意外。 而且,为了符合他白骨观之主的马甲,陈舟用了以前的老办法。 共感。 他以一具诡仆为目標,共感。 “果然,还是骨头架子比较应景。” 陈舟活动了一下这具崭新的白骨之躯。 他披业火千劫黑袍,黑袍之下,是森然白骨,气息內敛,却又威严自生。 疫鼠与殍一左一右,如同最忠诚的护卫,紧隨其后。 三只花妖一路安安静静地跟在最后,但到底修为低微,毒瘴吸多了,难免晕乎乎的。 疫鼠瞥了她们一眼,隨手从怀里掏出三个雾气面具,粗暴地扔了过去。 “一群废物,这点毒都受不了,丟人现眼,带上吧,此物能隔绝毒素。” “鼠大爷警告你们,出门在外,可不准墮了我们大人威名,要不然自己滚回去。” 花妖如获至宝,对疫鼠感恩戴德。 疫鼠轻哼一声,抱著双臂不再理会,屁顛屁顛隨行陈舟左右。 陈舟平静地穿行在毒雾之中。 白骨之躯,万法不侵。 连秘境中的尸毒都奈何不了骷髏,更何况区区毒瘴。 殍更不用说,她本身就是铜毒与饥荒的聚合体,这些毒瘴对她而言,与空气无异。 一行人速度极快,很快便深入了南域腹地。 半日后,一座巍峨的巨城,出现在了毒瘴的尽头。 蠆王城。 幽光州南域的第一座妖城,也是踏入万瘴谷的必经之路。 这座城池的风格与人族的城池截然不同,粗獷又原始。 城墙由黑色的淤泥混合著巨型毒虫的甲壳,强行堆砌而成,高达百丈,墙体上爬满了墨绿色的真菌,还在微微蠕动。 城门口,两尊巨大的石质蟾蜍雕像,口中不断喷吐著五彩的毒雾,作为城防。 而守城的妖兵,则是几十只体型壮硕,直立行走的蝎子。 他们身披简陋的皮草,手持淬毒的骨矛,正懒洋洋地靠在城墙上,对著来往的妖魔呵斥盘查。 “站住!哪来的?” “黑泽林的蛇妖,这是我们的请柬。” “嗯,进去吧。下一个!” “嘶嘶……我们是迷雾林的附庸,毒蛛一族,前来赴会……” “进去!” 当陈舟一行人走近时,蝎子伸出螯钳阻挡。 “来者止步!” “所为何事?可有四位妖王的请柬?” 陈舟停下脚步,他没有开口,甚至没有动作,只是將一双眼窝平静地转向了身侧的殍。 一个眼神。 殍立刻会意。 她上前一步,绝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请柬?” “在这呢。” 在两只蝎妖惊愕的注视下,殍的人脸瞬间虫化,口器狰狞。 隨即身形开始崩解,化作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铜色飞蝗。 “敌袭——!” 几只蝎妖大惊失色,猛地竖起了尾后的毒针。 但,太迟了。 蝗群风暴没有给它们任何机会,瞬间將它们淹没。 “啊……救……!” 惨叫声只来得及发出一半,便戛然而止。 “咔嚓……咔嚓……” 隨即咀嚼声响起。 不过短短两个呼吸。 风暴倒卷而回,重新在原地凝聚成了殍高挑的身影。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异色瞳孔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蠆王城的城门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正在排队入城的妖魔,全都僵在了原地,满脸惊恐地看著那个缓缓收回虫化状態的绝美女子。 “嗝。” 殍打了一个细小的饱嗝。 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退回到陈舟的身后,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舟一步踏出,一行人,大张旗鼓地走进了蠆王城。 城门口那上百只妖魔,竟无一敢出声,反而本能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目送著这群煞星入城。 殍一边走,一边消化著刚刚吞下的情报。 暗金色的竖瞳微微闪动,很快,她走近陈舟,低声匯报: “大人。” “如您所料,此城名为蠆王城,乃千眼蟾圣直属领地。 “此次万妖大会,由四大妖王联名广发请柬,幽光州南域所有毒物妖族,几乎都已响应。 “大会定於明日,在万瘴谷中心的黑骨殿举行。 “此次大会明面上是商议如何应对极乐天覆灭后,千岛郡的势力真空,但实际上……” 殍顿了顿,將那些蝎子的记忆提炼出来。 “……实际上,是千眼蟾圣对您的一次试探。” “它想知道,新来的邻居,是敌是友,是肥是瘦。” 陈舟平静地听著,骨架在黑袍下缓缓前行。 “城中情况如何?” “很热闹。”殍回答,“四大妖王麾下的妖族,以及各路小妖,都已匯聚於此。 “城中妖气瀰漫,秩序混乱。” 陈舟微微頷首,他一边走,一边打量著这座妖城。 街道两旁,確实如同一个巨大的毒物集市。 有用巨型蛛丝编织成衣服的蜘蛛精,有在兜售各色毒液的蛇妖,还有顶著个蘑菇盖子,在贩卖剧毒孢子的菌人。 妖气,腥气,瘴气,各种令人作呕的气息混杂在一起。 忽然,陈舟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街边的一个摊位上。 那是一个由巨大兽骨搭建的摊位,摊位后面,是一个体型臃肿的蛤蟆妖。 而它的摊位上,摆著大大小小的笼子。 笼子里装满了各种活物。 有寻常的猪,牛,羊等牲畜。 而在这些牲畜旁,还摆放著十几个更大的铁笼。 笼子里,关押著数十名神情麻木,衣不蔽体的人类。 有男有女。 “卖人畜咯!卖人畜咯!” 蛤蟆妖商贩卖力地吆喝著,它拿起一根带刺的鞭子,狠狠抽在一个男人的背上,抽出一条血痕。 “都给老子精神点!” “看一看!瞧一瞧!上好的血食啊!” “刚从蠆王大人圈养的人圈里抓回来的,绝对新鲜,口感劲道!” 一只烂泥一样的妖族走了过来,饶有兴致地指著一个被捆绑的少女:“这个怎么卖?” “嘿嘿,客官好眼光。”蛤蟆妖笑道,“这个品相好,还是处子,你也知道,如此人畜,口味才是上佳。” “价格嘛,嘿嘿,只要一份四阶毒物,或者两份三阶血肉。” 烂泥一脸见鬼的表情,“两份?你怎么不去抢?” 陈舟静静地站在摊位前。 疫鼠见状,立刻心领神会,他上前一步,囂张地喊道: “喂,那只蛤蟆。” “你这摊位上的货,我们家大人全包了。” 第159章 全要了 蛤蟆妖先是一愣,隨即嘴巴咧到了耳根,露出了狂喜之色。 “全……全要了?” 这可是一笔横財! 但它这桩买卖还没谈妥,旁边那摊烂泥形態的妖物先炸了。 “蛤蟆!你他妈什么意思?” 烂泥妖不满道:“凡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这只雏儿是老子先看上的,你敢卖给別人?” 蛤蟆妖脸上的喜色一僵。 烂泥在蠆王城也算一號地痞,虽然等阶不高,但极其难缠。 若是往常,蛤蟆妖或许就忍了,卖它个人情。 可今天…… 蛤蟆妖眼珠转了转,它看了一眼那摊烂泥,又小心翼翼地瞥向疫鼠,儘管对方没有释放任何气息,但看样子更不好惹。 “滚开,烂泥!”蛤蟆妖的嗓门猛地拔高,对著那摊烂泥啐了一口。 “你算个什么东西?磨磨唧唧半天,连两份三阶血肉都掏不出来,也敢在这儿跟大爷我讲规矩?” 它一指疫鼠:“这位大人全要了,你买得起吗?买不起就滚蛋,別耽误老子做生意!” “你!” 烂泥妖物气得浑身发抖,它没想到这平日里对它还算客气的蛤蟆,今天敢这么落它的面子。 它怨毒地看了一眼蛤蟆,又忌惮地扫过陈舟一行。 红眼面具男和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都给它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更別提那个连脸都没有的骨头架子。 “行……行……行!” 烂泥妖物连说三个“好”字,怨毒地嘶吼道:“臭蛤蟆,还有你们,都给老子记住! “在这蠆王城,得罪了老子,我们……走著瞧!” 它撂下狠话,整个身体瞬间化开,融入了街道的污泥之中,消失不见。 “呸!” 蛤蟆商贩不屑地往地上又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 它得意洋洋地自语道:“嚇唬谁呢?做买卖的,谁上头没点关係,有本事你去內城告我啊!” 它心里美滋滋的,既做成了大买卖,又抱上了新大腿,简直双喜临门。 赶走了苍蝇,蛤蟆商贩立刻换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 它小跑到疫鼠面前,臃肿的身体几乎要蜷缩起来,点头哈腰。 “嘿嘿嘿,大人,您別跟那滩烂泥一般见识。” 它搓著湿黏的手掌,“大人,您看这批货,可还满意?这可是老蛤蟆我费了好大劲才弄来的,绝对新鲜!” 疫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陈舟掏了一把丹药递给疫鼠,疫鼠看了一眼陈舟,也明白了陈舟的打算。 【三阶血肉丸】。 当这几颗血肉丸出现的剎那,蛤蟆妖连同周围一圈商贩的呼吸,全都停滯了。 蛤蟆妖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死死地黏在了那几颗丹丸上,再也移不开分毫。 “这……这……这是……” 它闻到了。 那股精纯到让它浑身颤慄的血肉能量! 没有一丝杂质,比它吃过的最高阶的人族修士还要精纯百倍! 它只是一个三阶小妖,卡在这个境界已经快五十年了。 它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一颗,不,只要半颗! 只要能吞下半颗这样的丹丸,它绝对能当场衝破桎梏,晋升四阶! “咕咚。” 蛤蟆妖的喉结剧烈滚动,口水顺著嘴角流了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它这辈子,不,它祖宗十八代,都没见过能量如此丰盈的宝贝! “大……大……人!” 它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囫圇,只是疯狂地咽著口水。 “够不够?”疫鼠冷冷地问。 “够,够,太够了!” 蛤蟆商贩如梦初醒,它猛地回头,对著身后那几个看呆了的嘍囉颐指气使。 “都他妈愣著干什么,开笼子,把笼子全打开。” “把所有的人畜,都给老子拉出来,请大人过目,快!” 嘍囉们被吼得一个激灵,也顾不上去看那丹药,慌忙上前,打开了所有的铁笼。 “刺啦——” 笼门被粗暴地拽开。 里面的人类被嘍囉们像拖死狗一样,一个个拽了出来,推搡著跪在地上。 一共三十七人。 他们大多赤身裸体,身上布满了鞭痕和咬伤,眼神空洞,神情麻木。 仿佛被贩卖的不是自己,而真的是一群牲畜。 即便是被这样粗暴地对待,被当作战利品一样展示,他们也只是麻木地配合著,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长久的圈养和折磨,早已磨灭了他们所有的意志。 那个先前被烂泥看上的少女,也被推到了最前面。 她约莫十五六岁,是这群人里最乾净的一个,显然是被特殊对待的高档货。 她默默褪下勉强避体的衣物,面无表情地展示自己全身血肉。 蛤蟆对人畜的识趣很满意,它再看看疫鼠手中的丹药,心中的贪婪之火熊熊燃烧。 这绝对是超级大客户! 一定要伺候好了,若是能搭上这条线…… 它强忍著立刻抢走丹药的衝动,再次挤出笑容: “大人,您看这批货,多水灵,品相绝对上乘!” “不瞒您说,我表兄就在蠆王大人的人圈里当职,专门饲养人畜。 “大人若是还需要新鲜血食,儘管吩咐,老蛤蟆我,保证给您弄来最新鲜,最顶级的货色!” 它一边说著,一边暗示自己的渠道有多广,后台有多硬。 疫鼠抬起猩红的眸子,把玩著爪子里的丹药,玩味地看著它。 “这么多人,需要多少?” 蛤蟆商贩的眼珠子死死盯著丹药,它太想要了。 它强压下贪婪,颤声道:“不,不敢多要,大人。 “您手里的这些就够了,全够了!” “是吗?” 疫鼠咧开嘴,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 “这就够了?那鼠大爷多给你一些好不好?” “哎?” 蛤蟆妖一愣,还有这好事? 它刚想道谢,却见疫鼠猛地一甩手。 飞出来的不是丹药,而是几缕混杂著溃烂神性的瘟疫魔气。 魔气快如闪电,根本不给蛤蟆妖和它手下嘍囉们任何反应的机会,瞬间没入了它们的体內。 “噗嗤!” 蛤蟆妖的狂喜僵在脸上。 下一秒,瘙痒和剧痛在体表蔓延开来。 “啊——!!” 第160章 够不够,多不多,还想不想多要点? 蛤蟆妖悽厉惨叫。 他惊恐地低头,只见自己那臃肿的肚皮上,猛地鼓起了一个个血包。 血包破裂,一张张扭曲的人脸,从血肉中硬生生挤了出来。 “不……这是什么!” “救命,啊啊啊!” “好痒,好痛!” 它的几个嘍囉手下,也遭到了同样的赏赐。 一张张人面疮破体而出,脓液流淌一地,腥臭难闻。 溃烂开始了。 “怎么样?” 疫鼠站在原地,抱著双臂,居高临下地看著在地上疯狂打滚,撕扯自己血肉的几只妖怪。 “鼠大爷赏你的,多不多?” “够不够?” “还想不想再多要一点?” 疫鼠每问一句,那几只妖魔身上的溃烂就加剧一分。 这恐怖至极的景象,让整条街道瞬间陷入了恐慌。 所有正在看热闹,或是正在交易的妖怪,全都僵在了原地。 一股寒意从它们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它们看著那个还在囂张大笑的人形魔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甲壳摩擦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让开,全都让开!” “蠆卫办事,閒杂妖等速速退避!” 一队全副武装的蝎子妖卫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为首的队长更是一只接近五阶的大蝎子,煞气逼人。 它刚接到举报,说有妖在此喧譁闹事,就立刻带人手赶了过来。 大蝎子一眼就看到了街中央气息诡异的陈舟一行。 “放肆!” 蠆卫队长举起左钳,遥指陈舟。 “万妖大会在即,尔等妖魔,也敢在蠆王城內,公然破坏蠆王大人的规矩!” “来啊,把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全都给老子抓起来!” 几名蠆卫立刻上前,就要动手。 在街角阴影处,刚刚逃走的烂泥妖物又探出了半个身子。 它看到蠆卫来了,心中顿时一阵狂喜。 “哈哈哈,蠆卫来了,这几个外地妖死定了,敢在蠆王城撒野,还打了王上人圈的关係户,简直是找死!” 它幸灾乐祸地准备看好戏。 面对气势汹汹的蠆卫,疫鼠缓缓转过身。 “哦?” 他那双猩红的眸子,不带一丝感情地看向蠆卫队长。 “抓我?” 他只是一个简单的转身,一个简单的侧身。 那几名正要上前的蠆卫,才终於看清了疫鼠身前,那个倒在地上的是谁。 那是东街的老蛤蟆? 那个平日里仗著表兄关係,在东街作威作福的蛤蟆? 此刻,它已经没有妖形了。 连同周围几只小妖嘍囉,一同变成一座由脓血,烂肉和无数张人脸堆叠而成的小肉山。 “嘶——” 几名蠆卫倒吸一口凉气,脚步猛地剎住。 那名五阶的蠆卫队长,瞳孔更是缩成了针尖。 它认得那股气息。 那是瘟疫! 高於五阶的瘟疫! 这他妈是哪里来的硬茬子?! 街角的烂泥妖物,脸上的狂喜也瞬间凝固了。 它看到了什么? 蛤蟆……就这么……死了? 被秒杀了? 连蠆卫都停下了? 烂泥妖物只觉得一股凉气从泥里冒出来,它再也不敢看戏,整个身体猛地一缩,就要不顾一切地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蠆卫队长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刚才还囂张跋扈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在蠆王城当差百年,什么妖魔没见过? 越是这种沉默不语,出手狠辣的,背景越是滔天。 它立刻换上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缓缓放下了螯钳。 “这位,这位大人……” 它的声音乾涩无比,再也不敢提“抓人”二字。 “小的,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哪位妖王驾临,多有冒犯,您,您息怒……” 它一边说,一边疯狂给手下使眼色,让他们后退。 “大人,您看,这里毕竟是蠆王大人的城池……” 蠆卫队长硬著头皮,搬出了后台。 “万妖大会明日便要召开了,幽光州南域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在城里。还请大人…… “看在千眼蟾圣和蠆王大人的面子上,莫要再起爭端……” “面子?” 疫鼠听到这两个字,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刚想开口嘲讽,另一个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疫鼠。” 是陈舟。 自始至终,他都只是静静地站著,看著这场闹剧。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 只有两个字。 疫鼠收殮笑容,立刻躬身:“鼠鼠在,大人。” 蠆卫队长和街上所有倖存的妖魔,都猛地看向那个白骨身影。 这骨头架子才是正主? “清场。”陈舟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遵命!” 疫鼠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它等这句话好久了! 它猛地抬起头,看向那群已经嚇傻了的蠆卫,以及街道上那些大气不敢出的妖怪。 “哈哈哈哈!” 疫鼠猖狂至极地大笑起来,体內的瘟疫魔气肆无忌惮地爆发开来。 “我家大人说了,要清场!” “你们这群垃圾,也配谈规矩?也配要面子?” “不好!快……” 蠆卫队长魂飞魄散,刚想喊“跑”,但已经太迟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五阶的蠆卫队长,脸上的惊恐永远凝固。 它的黑色甲壳,在瘟疫的侵蚀下,连一个呼吸都没能撑住,便化作脓水。 而它身后的妖卫,连同街道上所有来不及逃跑的妖怪,无论是烂泥,是蜘蛛,还是蛇妖。 在腐蚀魔气的冲刷下,它们的身躯,它们的神魂,一切的存在,都在瞬间溃烂。 “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的声响。 整条街道,数千只妖怪,在短短三息之內,尽数化作了满地的尸水。 腥臭的黑水,匯聚成一条小溪,在街道上缓缓流淌,又全都匯入疫鼠体內。 风一吹,整条街,安静了。 只剩下陈舟一行人,以及那三十七个跪在地上,依旧神情麻木的人类。 尸水入体,疫鼠感觉自己的魔气又精纯了几分。 他来到那群人前,把刚刚陈舟给的丹药全都分了下去。 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七颗。 “都给鼠大爷吃了,別墨跡。” 做完这一切,他轻哼一声,昂著头,抱臂退至陈舟身后。 第161章 那便血染青天,换一个天地无暇 在一片炼狱般的背景中,三十七个跪在地上的人畜,却毫无反应。 他们不懂反抗,也没有情绪。 他们是奴隶,是牲畜,是妖怪的血食,是这蠆王城人圈里被精心饲养的產品。 哪怕上一刻还耀武扬威,视他们为食粮的全街妖魔,在下一瞬尽数化为脓水,他们也不知道害怕,更不知道逃跑。 在他们的认知里,没有自由,只有服从。 老主人死了,那就听新主人的。 不能违抗主人说的话,这是在人圈里从出生开始就被教导的唯一准则。 陈舟看著他们,眉头微微一皱。 一个个赤条条的,也太不雅观了。 他没有开口,只是偏了偏头。 三只花妖立刻会意,她们是陈舟带来的侍女,自然要为大人分忧。 她们虽不善战斗,但做些杂事还是擅长的。 “都別跪著了,都起来。“ 其中一只花妖学著红玲大人的干练口气,指挥著眾人。 人畜们闻言,便听话地站了起来,依旧是一片沉默。 花妖催动妖力,无数藤条叶片从她们的枝干上生出,在她们手中飞速编织。 她们虽也是妖,但她们久居深山,不諳世事。 被陈舟解救后,又一直居住在枉死城,受过鲁承的指点,学过张翠姑的嫁接,甚至还被李大柱夸奖过她们的藤条编得又快又好。 那些来自人类最朴素的善意,早已在她们心中生根发芽,她们早已心向人族。 她们看著眼前这些麻木的人族,难免心生怜悯。 藤条在手中不再是武器,而是最柔软的庇护。 她们为这些人编织出合身的衣物,遮挡住他们满是伤痕的躯体。 先前被烂泥妖物看上的少女,在穿上藤衣时,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为她穿衣的花妖动作一顿,她发现少女的后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新鲜伤口。 藤条虽然柔韧,但对伤口而言依旧是负担。 花妖想起了在枉死城时,丑婆教导那些孩子时,是如何温柔地帮他们处理伤口的。 她犹豫了一下,把自己头上的蒜瓣揪了下来。 这些殷红的蒜瓣花,是她们沐浴神恩才异变出的精华所在。 她將蒜瓣揉碎,小心翼翼地敷在少女的伤口上。 清凉的气息传来,伤口处传来一阵酥麻,剧痛在瞬间被缓解。 少女不解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光禿禿的奇怪妖物。 为什么……要帮我? 很快,所有人都穿上了藤条编织的衣物,样子看起来焕然一新,只是神情依旧空洞麻木。 疫鼠捏著鼻子,一脸嫌恶地走到这群人面前。 他取出陈舟赐下的丹药,粗暴地塞进离他最近一人的嘴里。 “吃了。“ 那人便机械地张嘴,吞咽,细细咀嚼著。 “下一个。“ 疫鼠继续分发。 这些人都不是普通人类,皆有修为在身。 最低的一阶,最高的也不过才二阶。 丹药入腹,血肉能量如同温泉般冲刷著他们的身体。 长久以来被当做食材饲养所积攒的暗伤,在瞬间被治癒。 很快,人群中,接二连三地响起了修为突破的轻微气爆声。 他们几乎全都提升了一个等阶,身体变得强壮,气血也充盈了许多。 只是眼神之中,依旧是空洞麻木的。 “大人。“疫鼠回头,看向陈舟,摊了摊手,“好像救了也白救。“ 陈舟试著下达了一个简单的命令:“站起来。“ “哗啦。“ 三十七人,动作整齐划一,瞬间站起。 “往前走。“ 他们便迈著同样的步伐,往前走了三步,然后停下,等待下一个命令。 陈舟发现,他们连话都不会说,只能听懂简单的命令。 而且特別听话,不吵不闹。 陈舟甚至毫不怀疑,若是他此刻下令去死,他们也会立刻照做,毫不犹豫地当场抹脖子。 他脸一沉,心中涌起一股戾气。 怎样的环境才能把人养成这个样子? 这不是恐惧,恐惧至少是一种情绪。 这不是奴性,奴隶至少还知道疼痛,还懂得偷懒。 人畜。 是从思想到灵魂,彻头彻尾都被磨灭了人性,只保留了生物本能的牲畜。 从出生到死亡,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被饲养,然后被吃掉。 妖魔们需要的不是奴隶,他们需要的是会自己走到屠宰场的血食。 “大人。” 殍悄然上前,她刚刚已经將那几只蝎妖守卫的记忆彻底消化完毕。 “根据我吞噬的记忆,这座蠆王城,一共设有五个人圈。“ 殍的暗金色竖瞳闪过数据般的光芒,她开始匯报: “其一为东市血肉坊,我们现在在的地方是零售区,贩卖的都是品相不佳,或者有残缺的低阶人畜,供给城中下层妖魔。” “另外还有西城育种圈,北山修奴场,內城……玩物所。” “最大的一个是地下血肉坊。“殍的声音冷了几分,“是蠆王城的根基,也是最大的屠宰场。” “另外四个人圈的人畜中,最优质的都会被送入那里,集中屠宰,供蠆王享用。“ 听完殍的匯报,疫鼠都忍不住骂了一句:“他妈的,这群畜生……真会玩。“ 陈舟明了,这些人圈,光是听名字就足以让人心里不是。 他扫过眼前麻木的人群,又望向这座妖气瀰漫的蠆王城,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殆尽。 陈舟觉得自己心中一片平静,没掀起什么波澜,既然这方天地的法则便是弱肉强食,视人命为草芥。 那便顺应规则,血染青天,来换一个天地无暇。 他看向疫鼠和殍。 “万妖大会在即,城中高阶妖魔不少,你们两个,去吃自助餐吧。” “自助餐?“疫鼠一愣,隨即狂喜,面具下的双眼放出骇人的红光,“保证完成任务!“ “我需要更多信息。“殍的回答则简单得多。 “去吧。“ “遵命,大人您就瞧好吧!“疫鼠兴奋地一搓爪子,瞬间化作一道黑影,融入了街角的阴影中,他要去进货了。 殍也对著陈舟微微躬身,身形崩解,化作一团飞蝗,朝著另一个方向席捲而去。 两人退去。 陈舟没有急著行动,他缓步前行,这群人畜便如同最忠诚的影子,紧跟在他身后。 他决定,先去最近的东市血肉坊看看。 骷髏带队,人族隨行,一行诡异的队伍,行走在已经化为鬼街的蠆王城东市。 街道上安静得可怕。 方才疫鼠的清场太过震撼,倖存的妖物早已躲得远远的,只敢在建筑的阴影中,用惊恐的目光偷窥这群煞星。 然而,这份安静並没有持续太久。 “啊——!” 一声惨叫从街角的酒楼中传来。 紧接著,酒楼二楼的窗户破碎,一头狼妖的尸体被扔了出来,尸体在半空中便迅速溃烂,化作一滩脓水。 疫鼠囂张的笑声在阴影中迴荡:“不长眼的东西,乖乖当鼠大爷的自助餐不好吗?” “救命,救……!” 另一处天空,一片铜云压境。 几只试图飞离蠆王城的鹰妖,刚一腾空,便被蝗群淹没,连羽毛都没能落下一根。 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无一例外,全都短促又绝望,然后戛然而止。 瘟疫与饥荒蔓延之地,几乎再没有活口。 第162章 只有憎恨,才是尔等的救赎 陈舟不徐不疾,领著人畜漫步前行。 很快,一座巨大的黑色建筑出现在东市尽头。 这里是东市血肉坊的核心区域,一排排由巨兽肋骨搭建而成的巨大牢笼,矗立在广场之上。 这才是真正的人畜交易所。 只是,此刻大多牢笼都是空的。 零星几个角落里,还关押著一些老弱病残,那是蛤蟆妖都看不上眼的残次品。 广场尽头,是一座黑石搭建的屠宰大厅。 队伍停下了。 三十七名人畜,全都停在了距离血肉坊大门百米开外的地方,全身剧烈地颤抖。 他们的身体,比他们的灵魂更早地感受到了恐惧。 这里是屠宰场,是他们所有同类的终点,也是他们被饲养的全部意义所在。 他们本能地后退,想要远离那座黑色的建筑,哪怕只是一小步。 “有意思。” 陈舟停下脚步,他能感觉到,那些人畜身上,原本一潭死水的情绪,因为肉体的恐惧,终於被点燃了一丝微弱的火星。 这是好事。 他的丹药治癒了他们的身体,提升了他们的修为。 但这远远不够。 他们的灵魂已经死了,被妖物用最残酷的方式,彻底扼杀了。 要让他们真正活过来,光有善意和丹药是不够的。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唯有赋予他们比死亡更强烈的驱动力。 那便是憎恨。 作为未来的邪神信徒预备役,憎恨,自然也是值得讚美的力量。 “跟上。” 陈舟没有回头,平静地下著命令。 人畜们再次剧颤,但他们不敢再后退,命令直接压倒了刚刚萌生的恐惧本能。 服从主人的命令,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第一准则。 哪怕前方是地狱,哪怕那座建筑让他们魂飞魄散,他们也必须跟上。 陈舟径直走向血肉坊前,那扇由兽皮和铁条胡乱钉在一起的巨门。 他抬起手,轻轻一推。 “轰——!” 看似坚固的巨门,在接触到他骨手的剎那,瞬间便被死气侵蚀,然后崩碎成了漫天齏粉。 作坊內,十几只猪妖和狼妖正光著膀子聊天。 陈舟等人的闯入,让妖怪们颇为诧异。 一只体型肥硕的猪妖提著滴血的尖刀,转过身来,刚想呵斥是哪个不长眼的敢闯进后厨。 却在看到陈舟那森然白骨的瞬间,將话卡在了喉咙里。 它感受不到陈舟的气息,但陈舟身后那三只花妖散发的妖气,以及那群人畜身上不同寻常的气血波动,让它一阵垂涎。 居然还有血肉自己送上门等著被屠宰? 不愧是万妖大会即將到来的大好日子,居然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你们……” 猪妖话未说完,陈舟诡域铺开,憎恨牢狱发动。 灰色的雾气瞬间將整座血肉坊笼罩其中。 骨刺所形成的牢笼將十几只妖怪死死地压制在原地。 “噗通!噗通!” 妖魔们膝盖碎裂,跪倒在地,它们惊恐地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具白骨缓缓走到场地中央。 陈舟转过身,面对著那群瑟瑟发抖的人畜。 “看著它们。” 他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带著煌煌神威。 人畜们抬起头,看著那些平日里对他们生杀予夺的妖物,此刻像待宰的猪羊一样跪在地上。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们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迷茫。 “拿起刀。” 陈舟指向案板上那些还沾著碎肉的剁骨刀。 人畜们迟疑著。 “拿起刀!”陈舟的声音加重了一分。 终於,那个被敷了药的少女第一个走上前,颤抖著手,握住了一把比她手臂还要粗的尖刀。 紧接著,其他人也纷纷上前,拿起了武器。 但也仅仅是拿起而已。 他们握著刀,站在那些妖魔面前,不知所措。 陈舟看著这一幕,心中毫无波动。 果然,奴性不是那么容易破除的。 他抬起一只骨手,掌心之中,一团团黑色光点在跳动。 【怨憎之种】。 “既然你们心中无恨,那本尊便赐予你们恨。” “只有憎恨,才是尔等的救赎。” 陈舟手掌一挥。 怨憎之种没入人畜们的眉心。 剎那间,冰冷,暴虐,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情绪,在他们的识海中强行生根发芽。 他们的眼睛瞬间充血,原本空洞的瞳孔中,倒映出了眼前妖魔那丑陋狰狞的模样。 往日的记忆被强行翻涌上来。 鞭打,羞辱以及同伴被屠宰时的惨叫,亲人被生吞时的绝望…… 所有的画面,在怨憎之种的催化下,化作了最纯粹的杀意。 “杀。” 陈舟轻吐出一个字。 “杀……杀……” 少女无意识跟著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她不懂这个字是什么意思,但只觉有一股澎湃的情绪在心中肆虐。 她很痛苦,她想发泄出去。 少女高高举起手中的尖刀,对著面前的猪妖,狠狠地劈了下去。 “噗嗤!” 鲜血飞溅。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剩下的人畜,全都和少女一样,机械地挥舞著手中的利刃。 没有任何章法,也没有技巧,只有发泄式的劈砍。 妖物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求饶,想要惨叫,但诡域的压制封死了它们所有的声音和动作。 它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曾经的食物,变成了挥舞屠刀的屠夫。 鲜血染红了人畜们的藤衣,溅在他们的脸上。 陈舟冷眼旁观。 他能感觉到,这些人畜心中的恨意虽然被点燃,但依旧微不足道。 他们在杀戮,却不是因为復仇的快感,而是因为主人的命令,以及脑海中怨憎之种强行带来的衝动。 还不够。 这种程度的恨,太廉价了。 陈舟心念一动,诡域收缩,压制在那些妖魔身上的力量稍微鬆开了一丝缝隙,让它们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啊——!!” “饶命!別杀我!” 惨叫声刺激著人畜们的耳膜。 陈舟同时催动【怨憎之种】,加大了恨意的输出。 更强烈的恨意袭来,已经到了几乎要衝垮他们的理智的程度。 但也因此唤醒了一丝,被磨灭殆尽的人性深处,最后一点不甘熄灭的余烬。 第163章 合格的邪神 少女挥刀的动作猛地一顿。 不是因为疲惫,也不是因为恐惧。 当猪妖滚烫的血液喷溅到她脸上时,那滑腻灼热的触感,与她记忆深处,某个被强行遗忘的片段开始重合。 那是一个同样炎热的午后,她眼睁睁看著一只狼妖用利爪剖开了母亲的胸膛,滚烫的鲜血也是这样,溅了她满脸。 “啊!!!” 恨,不再是无根之木。 它找到了现实的土壤,与每个人心底最惨痛的记忆碎片牢牢结合,开始野蛮生长。 “杀光它们。” 邪神的低语带著蛊惑人心的魔力。 人畜们的动作变得更加疯狂,原本机械的劈砍变成了疯狂的剁碎。 那个少女一边哭,一边死死地咬著牙,手中的刀已经卷刃。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哪怕眼前的猪妖已经变成了一摊烂肉,她依然在不停地挥刀。 “杀!杀!杀!” “死!死!死!” 每一次挥刀,都带上了强烈的恨意。 是復仇,是宣泄,是迟来了无数个日夜的,血债血偿的开始! 整个血肉坊,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虐杀盛宴。 陈舟静静地看著这一幕,静静地看著,頜骨微动,像是在笑。 对,就是这样。 唯有源自自身的痛苦所点燃的憎恨,才能烧尽奴性,铸就坚不可摧的信仰基石。 陈舟很满意,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邪神了。 作为邪神信徒,没有痛苦怎么行,痛苦地活著,迎接新生,总好过麻木的死亡。 而邪神赐予信徒憎恨,本该如此。 一刻钟后。 作坊內再也没有一个活著的妖物。 满地残肢断臂,鲜血匯聚成河,没过了脚踝。 人畜们气喘吁吁地站在血泊中,手中的刀跌落在地。 隨著杀戮的结束,那股被强行催化的恨意稍微退去,他们茫然地看著四周,仿佛做了一场噩梦。 陈舟没有去安抚他们。 他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示意花妖去將笼子里那几个倖存者放出来。 隨后,他的目光扫向了作坊的后方。 那里是关押存货的巨型兽栏。 按照常理,作为东市最大的血肉坊,这里应该关押著数百甚至上千名待宰的人类。 然而,当陈舟的神识扫过。 空的。 巨大的兽栏里,和坊外的笼子一样,空空荡荡,只有满地的乾草和几根断裂的镣銬。 不仅如此,整个作坊的地下仓库,也是空的。 “没有人?” 陈舟眉头微皱。 作为万瘴谷入口的妖城,万妖大会在即,妖流量那么大,生意如此兴隆,怎么可能没有存货? 陈舟探了一圈,一无所获,走出坊市时,疫鼠和殍已经回来復命了。 两人身后,各自用魔气裹挟著数十名人类。 这些人同样衣衫襤褸,神情呆滯,显然是刚从其他地方解救出来的。 “大人!嗝……” 疫鼠打了个饱嗝,擦了擦嘴角的血跡,一脸晦气地说道。 “鼠鼠去了西城的育种圈,把那边的看守都给吃了,结果……就找到了这几十个歪瓜裂枣。” “大的呢?好的呢?全没了!” “您说晦不晦气。” 殍也走上前,將身后那几十人放下,神色平静地匯报导: “大人,北山修奴场也是一样。” “除了这些尚未长成,或者有严重残疾被遗弃的废料,其他人圈,都已经空了。” 陈舟看著眼前这加起来也不过百余人的倖存者,感觉十分奇怪。 一座数万妖物聚集的妖城。 號称南域第一大妖王,座下妖使之一的领地。 人圈里竟然没有人? “原因。”陈舟看向殍。 既然殍去了,那就一定吃了脑子,也一定知道答案。 殍点了点头,开始消化妖物的记忆。 “我吞噬了修奴场主管的记忆。” “早在数日之前,也就是我们刚出发的时候,蠆王城內所有的人圈存货都被清空了。” “被卖了?”疫鼠插嘴道。 “不是卖。”殍纠正道,“是徵收。” “毒雉仙子亲自带著毒翼雕王的手諭,將蠆王城內所有符合標准的人畜,无论等阶高低,全部打包带走了。” “说是为了明日的万妖大会做准备。” “所有的人畜,都已经被送往了毒焰山,也就是毒翼雕王的领地。” 毒翼雕王。 除了蟾圣以外,三大妖王中性情最暴烈,也最嗜血的一位。 陈舟闻言,轻笑一声。 “呵。” “原本还想先收点利息,看来,有人替本尊把货都集中起来了。” “这倒是省了不少麻烦事。” 既然都在毒焰山,那就更好办了。 一锅端了便是。 就在陈舟盘算著接下来的进货计划时,一只漆黑的大蝎子,小心翼翼地降临在街道上。 紧接著,一个颤抖的声音传来,带著几分討好。 “敢问,可是白骨观的尊驾在此?” “小妖蠆虫,为这蠆王城之主,特来拜见。” 陈舟看了过去,看见一个努力收敛著气息的怪物,正趴伏在地上。 它保持著一种半人半妖的丑陋形態。 上半身勉强算是个身穿华服的胖子,张脸上长满了脓包,下巴上还掛著两根不断颤动的肉须。 下半身则完全是蝎子的躯体,甲壳黑亮,倒鉤毒尾正温顺地垂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陈舟早在之前就了解到,万虫之王,蠆王,也就是这座城的主人,同时也是千眼蟾圣座下四使之一。 倒没想到是这么个模样 蠆王来得並不快,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姍姍来迟。 作为一城之主,它其实早在疫鼠和殍在街上大开杀戒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但它没敢动。 它比普通妖怪知道得要多得多。 前些日子,百足妖使那个蠢货死在千岛郡的消息,早就传回了万瘴谷。 虽然蟾圣没有明说,但它们这些做手下的谁不知道,那百足妖使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被人宰了。 而宰它的,就是那个名为白骨观的新势力。 蠆王原本以为,对方既然接了请柬,怎么也该早就去万瘴谷黑骨殿,等候万妖大会开始了。 谁能想到,这群瘟神今天才杀上门来! 而且一出手就是雷霆手段,直接在它的地盘上搞大屠杀。 那个放毒的老鼠,那个吃人的蝗虫……哪一个身上的气息不比它强? 尤其是现在站在中央,那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下的骨头架子。 蠆王只是偷偷用神识扫了一眼,就差点被死气给冻僵了。 诡化二变? 如此修为,绝对是三大妖王级別的强者! 至於和尊圣孰强孰弱,它不敢妄言,毕竟听闻尊圣已经踏入那个层次了…… 如此强的骷髏,除了那位传说中的白骨观之主,还能有谁? 蠆王是听过一些传闻的,听说这白骨观所到之处,那是鸡犬不留,连地皮都要刮三层。 如今一看,传闻果然不假,这哪里是修佛的,这分明就是个杀神! 第164章 既然是赴会,总得带点伴手礼 蠆王看了一眼血肉坊內的惨状。 满地的碎肉,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 它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手下,此刻都变成了肥料。 若是换个脾气爆的妖王,恐怕早就衝上去拼命了。 但蠆王不一样。 它能活到现在,还能混个城主噹噹,靠的就是一个字——怂。 全城妖物死伤无数与他何干? 只要它自己还活著,手下这种东西,就像韭菜一样,割了一茬还能再长一茬。 它现在只想快点把这群瘟神送走,送去祸害其他二使也好,送去祸害蟾圣也罢,反正別在它的蠆王城里待著就行。 只要送走了这尊大佛,它依旧是这里的土皇帝,继续当它的山大王。 想到这里,蠆王把原本就低的姿態放得更低了。 它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著陈舟连连作揖: “哎呀呀,不知尊驾大驾光临,小妖有失远迎,死罪,死罪啊!” “这些不长眼的狗东西,平日里就被我惯坏了,竟然敢衝撞了大人!” “大人教训得是!杀得好!杀得妙啊!” 它看都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仿佛那些根本不是它的子民。 陈舟缓缓转过身,幽幽地看著大蝎子。 “你便是蠆王?” 陈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蠆王浑身一颤。 “是是是,正是小妖。”蠆王连忙点头,那根毒尾巴都快摇成狗尾巴了。 “大人唤我小蠆就行。” 陈舟看著它滑稽的模样,迈步向外走去。 隨著他的移动,身后的疫鼠,殍,以及那一群刚刚杀完人,浑身浴血的人畜,也沉默地跟了出来。 这股肃杀的气势,逼得蠆王不得不连连后退,让出大路。 “大人……”蠆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试探著说道: “那个……明日便是万妖大会了。” “尊圣和其他几位大妖王,都在黑骨殿恭候您的大驾呢。” “此处简陋,污秽不堪,恐污了大人的法眼。” “不若大人……赶快动身?” “莫让尊圣和诸位妖王久等了,您说是吧?” 它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您老人家赶紧走吧,求您了。 陈舟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著它。 “急什么?” “本座初来乍到,这蠆王城的风土人情还未领略够呢。” 蠆王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没哭出来。 还要领略? 您再领略下去,我这城里可就真没活口了! “况且……” 陈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既是来赴会的,又是初次见那几位妖王,怎么能空著手去?” “总得带点伴手礼,才显得本尊知书达理,不失了礼数,你说对吗?” 伴手礼? 蠆王一愣。 它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陈舟身后那群衣衫襤褸的人畜,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血肉坊。 福至心灵! 它自以为猜到了这位煞星的心思。 这位白骨观主,既然是修那个什么白骨道的,肯定也离不开血食供养。 刚才这群煞星把人圈翻了个底朝天,肯定是因为没找到足够的人畜,没吃饱,或者是想抓一批人畜带去万妖大会充门面! 对,一定是这样! 妖族赴会,互相比拼自带的血食质量,这也是常有的事。 想到这里,蠆王心中暗暗叫苦。 它试探著问道:“大人,您所说的伴手礼,可是想准备些人畜?” 陈舟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看著它。 蠆王当这是默认了。 它重重地嘆了口气,一脸愁苦地拍著大腿:“哎呀!大人啊,您若是要別的,小王便是砸锅卖铁也给您凑出来。” “可唯独这人畜,真是不巧啊!” “就在前几日,毒雉仙子那是拿刀架在小王脖子上,把城里所有的人畜,连个吃奶的娃娃都没放过,全都给抓走了!” “全送去毒焰山了!” 说到这里,蠆王自己也是一脸肉痛。 那是多少白花花的肉啊,多少年的积蓄啊! 它自己平日里都捨不得吃,都是慢慢养著,指望这些存货够它吃一辈子的。 “其实小妖自己也很捨不得啊!” 蠆王诉苦道:“但小妖我也没办法啊,我只是个千眼蟾圣手下的四使之一,哪能是毒翼雕王那样的大妖王的对手?” “人家要人畜,那是上面的命令,我是一点脾气也不敢有啊!” “毒雉仙子又说了,这是为了万妖大会准备的,用来宴请万妖所用,是给各位妖王享用的头盘。” “於情於理,我也不敢不给啊。” 蠆王一脸无奈地摊手:“小王现在也是两手空空,正愁著以后没饭吃,只能等大会结束了,自己再去千岛郡边境抓点野人回来了。” 它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陈舟的脸色,生怕这位爷一怒之下把它给燉了。 “哦?” 陈舟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都在毒焰山?” “千真万確!”蠆王指天发誓,“小妖若有一句虚言,就生儿子没x眼!” “既然如此……” 陈舟眼眶中的魂火微微一敛。 所有的货都在万妖大会上,那这蠆王城,確实已经是一座空城了。 没有什么油水了。 除了…… 陈舟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蠆王那肥硕的身躯上。 蠆王被这目光看得浑身发毛,一股寒意直衝脑门。 “大……大人?” 它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你刚刚说,你也没办法?” 陈舟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了蠆王的耳朵里。 “其实我並非需要人畜,我要的伴手礼很简单,你也出得起。” 蠆王一愣:“我?我出?” 它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陈舟缓缓抬起了一只白骨手掌。 “既然是万妖大会,四使缺一不可。” “本座若能提著你的人头去赴会,想必千眼蟾圣看了,也会觉得本座诚意十足吧?” 什么?! 蠆王的瞳孔瞬间放大。 这一刻,它终於明白了陈舟口中的伴手礼是什么意思。 不是人畜,不是宝物。 是他妈的它自己! “不——!” 蠆王尖叫一声,求生的本能让它在一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它根本没想过反抗,巨大的蝎尾猛地一弹地面,整个人就要向后方弹射逃窜。 然而。 “晚了。” 陈舟五指虚握。 【憎恨牢狱】 无数根苍白的骨刺,从蠆王脚下的地面暴刺而出。 没有任何悬念。 蠆王的坚硬甲壳,在附著了无视防御的憎火骨刺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数十根骨刺瞬间贯穿了它的身体,將它死死地钉在了半空中。 “啊啊啊——!” 蠆王一边挣扎,一边口出毒血。 它不敢置信地看著那个依然站在原地的白骨身影。 “你……怎么敢……” “我是……蟾圣的……” 它的遗言还没来得及说完。 陈舟手掌猛地一握。 “咔嚓!” 所有的骨刺同时向內收缩、绞杀。 漫天血雨洒落。 一颗硕大丑陋的头颅,被一根骨刺挑著,飞到了陈舟的面前。 陈舟伸出骨手,抓住了骨刺。 他提著蠆王的头颅,就像提著一个普通的灯笼。 “不错。” 陈舟看著这颗头颅,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下,两件礼物。” 第165章 完整的神性猜想 蠆王死得很乾脆。 头颅取下了,身体当然也不能浪费。 陈舟骨手轻挥,將蠆王的残躯收入诡域中。 然后他又虚空一抓,尸骸內幽绿色的光芒析出,最后在他掌心匯聚成一个光团。 【你获得了一枚破碎的神性——腐蚀】 他扫了一眼自己的库存。 算上这枚新入手的,他现在手头上已经积攒了整整五枚破碎的神性。 两枚【毁灭】,一枚【腐朽】,一枚【虚妄】,一枚【腐蚀】。 陈舟若有所思。 “或许神性的特质,与妖魔的本源,乃至其诞生的根源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织娘子诞生於噩梦中的七情之恨,所以她的神性是憎恨,带著不死不休的执念。 接引菩萨编织虚假的极乐梦境,引人沉沦,所以他的神性是虚妄。 蝗母是饥荒的天灾具象,诞生出暴食。 而这南域,作为万年毒瘴之地,这里诞生的妖物,神性便多与毒素有关。 陈舟打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目前等级:异常级(诡化二变)】 【锻骨进度:四阶血肉 10000/10000】 【画皮进度:四阶鲜血 10000/10000】 【炼身进度:四阶灵魂 10000/10000】 【破碎(完整)的神性:0/1】 早在上次出了陨落梦境,陈舟就把带出来的六阶妖魔残骸拆解了,然后填满了献祭的进度条。 对於他而言,所谓的“六阶诡化三变”天堑,根本不存在。 只要他愿意,现在隨便往祭坛里扔一枚破碎的神性,隨时都能立地突破,晋升诡化三变。 “只要材料堆够,就是水到渠成。” 陈舟现在的状態很特殊。 这就好比玩游戏,別人的升级是渡劫,是九死一生,要在心魔与畸变中挣扎求存。 像疫鼠,像剑怀霜,在突破境界时也都是险象环生,甚至连陨落梦境里那三位自称神侍的上古大能,提及突破时都讳莫如深。 而他,似乎只是一个材料堆积的过程。 这就是身为邪神的特权吗? 陈舟又联想到了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 他已经发现了,此方世界的生灵,等阶越高,似乎就越会向著邪祟的方向进化。 接引菩萨的梦光能把人同化成白茧,成为他编织梦境的养料。 眾生相的铜毒能把万物铜化,变成冰冷的金属。 就连疫鼠到达六阶后,也有了【大疫天】,能让领域內的一切生灵长满人面疮,然后变为能为他所用的烂肉。 剑怀霜的死气更是不讲道理,能把人同化为纸片,自己则更进一步,能把万物同化为白骨。 这些高阶存在的能力,与其说是法术,不如说是某种规则的侵蚀。 “都在向死而生,都在向著『非人』靠拢。” “眾生修行的终点,似乎就是成为规则的怪物。” 陈舟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趋同进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洁白如玉的骨手。 “而我隱隱觉得自己很不同,既没有心魔困扰,也没有畸变风险……” “是因为我本来就是邪祟吗?” “还是说,我本身就是某种规则的源头?”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陈舟没有深究,现在不是探究哲学问题的时候。 他並没有急著完成突破。 “虽然隨时可以晋升,但【破碎的神性】之间,亦有高下之分。” “若是隨便融合一枚【剧毒】或者【腐蚀】,虽然也能晋升,但塑造出的神格根基,绝对弱於完整的神性,格局小了。” 陈舟的野心很大。 上一次突破实属无奈之举,接引个老银幣躲在梦里不出来,不突破还真就拿他没什么办法,只能互相僵持。 而千岛郡那个小地方,达到6阶的妖魔也没几个,一锅端了也没能凑出一份完整的神性。 只能以后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將破碎的憎恨修补完整。 但现在不同了。 南域这么多属性类似的妖物,又因万妖大会聚集在一起,简直就是天赐的材料库。 “多爆几份相同的神性,哪怕都是破碎的,也能通过系统合成。” “给自己合成一个完整的高品质的神性,不过分吧?” 陈舟看向这片毒瘴瀰漫的天地,眼中的魂火燃烧得更加旺盛。 “既然来了,就让南域眾妖,助本尊修行,更上一层楼!” 陈舟收起思绪,目光重新投向蠆王城。 万虫之王已死,剩下的不过是些残兵败將,之前在瘟疫和饥荒的肆虐下,稍微有点实力的妖物都已经变成了天灾的口粮。 但城中依然还有数不清的小妖。 “剑怀霜。” 陈舟通过【邪神耳语】,直接在对方识海中下达了神諭。 “属下在。” 一道冰冷的神念瞬间回应。 剑怀霜其实一直都在,他就像陈舟的影子,潜伏在暗处,时刻警戒著可能出现的变数。 “將这座城,”陈舟淡淡道,“清理乾净吧。” “一个不留?”剑怀霜的声音没有波澜。 “超过三阶的,一个不留,瘟疫和饥荒过后,总该轮到死亡登场了。” “既然这里以后要作为我们的据点之一,我不希望看到还有其他的脏东西在地上爬。” “留些纸人守城即可,至於那些低阶的......” 陈舟顿了顿,目光扫向那些依旧茫然站在血泊中的三十七个人畜,以及后来被救出的百余名倖存者。 “把舞台留给他们。” “待我拿下万妖大会,再作打算。” “遵命。” 剑怀霜领命,身形化作漫天纸雪,向著城內四散而去。 安排好一切后,陈舟转过身,看向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的那三十七个人畜。 他们身上还穿著花妖编织的藤衣,手中提著卷刃的尖刀,身上的血跡已经乾涸,变成了暗红色。 即使刚刚经歷了一场疯狂的杀戮,他们的眼神依旧带著几分空洞,那是长年累月被当做牲畜饲养留下的烙印。 但比起之前,那潭死水中,终究是多了一丝微弱的火星。 陈舟並不打算把这些人全部带在身边。 去参加万妖大会带这么多人畜不方便,他也需要有人替他守住这蠆王城。 第166章 以恨为薪 “看著我。” 邪神的低语再次在眾人脑海中响起。 所有人本能地抬头,看向那具身披黑袍的白骨。 “蠆王已死,它手下的爪牙也几乎死绝了。” “现在这座城是空的。” 人群中出现了一丝骚动,但依旧没人敢吱声。 “我不会带你们走,因为我不需要累赘。” 这句话让不少人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火光瞬间熄灭,重归麻木。 新主人的决定,人畜是不能质疑的,只能服从。 不管是吃,是杀,还是转手再卖,他们只能服从。 “但我可以赐予你们活下去的权力。” 陈舟话音一转,抬起骨手,怨恨的力量在掌心跳动,化作点点黑红色的光雨,洒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我为邪神,不会赐予你们希望,只有……憎恨。” 陈舟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蛊惑,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回想一下,你们的父母是被谁吃的?“ “回想一下,你们自己是被谁关在笼子里的?“ “而这座城里,还有很多躲在地窖里的老鼠,还有很多没来得及跑的小妖。” “它们曾是你们的噩梦,但现在,它们失去了庇护。” “想活下去吗?” “那就去杀。” “用它们的血,来洗刷你们身上的耻辱,用它们的肉,来填饱你们的肚子。” “我不强求,路在脚下,刀在手中。” 一片死寂。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动。 他们只是麻木地站在原地,像是没听懂陈舟的话,又像是早已习惯了被安排命运,根本不知道復仇为何物。 就像刚才杀猪妖一样,如果没有陈舟的命令,他们连刀都不敢举起来。 陈舟並不意外,也不生气。 他只是耐心地等著。 他在等那一丝火星,能否燎原。 风吹过充满腥气的街道。 一秒,两秒…… 终於。 人群中,那个最初带头杀妖的少女,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身体在颤抖,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正在衝破胸膛。 她不想再回笼子里了。 她不想再等人来餵食,也不想再等著被拖出去宰杀。 她想杀。 她想把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妖魔,全都剁成肉泥! 少女猛地举起手中的尖刀,嘶哑著嗓子,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字: “杀!“ 这个字並不响亮,甚至带著哭腔。 但在这一片沉默中,却如同惊雷。 第二个,第三个,接二连三,陆续有人响应。 “杀!!“ 一个断了半截手臂的男人举起了刀。 一个脸上满是伤疤的女人举起了刀。 他们不会说豪言壮语,也不会喊什么誓死追隨。 在他们的词典里,语言是匱乏的。 他们只知道,跟著眼前的新主人,就能杀妖,就能不被吃,就能活下去。 “杀!杀!杀!“ 人畜们举著刀,红著眼,嘶吼著同一个字。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最后匯聚成一股震天的杀气,衝散了街道上的瘴气。 是杀气,也是血性。 是被压迫到极致后,触底反弹的疯狂。 他们不会说话,不懂战术,甚至分不清东南西北。 但在这一刻,他们只有一个念头:杀光所有长得像妖怪的东西! 陈舟看著这一幕,眼眶中的魂火微微摇曳。 他满意地笑了。 “还算不错。” “憎恨正在生根发芽,血性已经被点燃。” “只要有恨,哪怕是凡人,也能咬下妖魔一块肉来。” 他挥了挥手。 “去吧,这座城,是你们的猎场。” 百余名人畜嚎叫著衝出了广场,冲向了蠆王城的大街小巷。 疫鼠抱著双臂,看著那些疯狂的人群,轻嗤嘲笑:“大人,他们能打得过吗?” “早都被养废了,空有修为,没有章法,刀都不会握。” “这么废物还衝去干嘛?送死吗?嗤。” “打不住。”陈舟回答得很乾脆,“若是此时再来一只四阶大妖,他们全都会死。” “所以我安排了后手,会有人藏在暗处看著点。” “不会让他们死光的,你別担心。” 疫鼠像被踩到尾巴一样,瞬间炸毛,梗著脖子道。 “谁担心了?鼠大……鼠鼠会担心这种废物?” “鼠鼠只是觉得殍还没吃饱,她隨便张张嘴,也比那群废物送死强!” 殍面无表情地捏著自己的嘴,表示自己最近有些厌食,一顿吃了好几万的妖怪已经够了。 她一本正经地拿出小本本,翻到其中一页指给疫鼠看。 “娘说过,要珍惜食物,粒粒皆辛苦。还要学会谦让,这个世界上饿著肚子的人还有很多,所以我只吃几万只就够了。” 疫鼠:“……” 陈舟笑笑,对疫鼠道:“有些事不能別人替他们来做,需要他们自己来完成。” “被圈养不可怕,失去生命也不可怕。” “但要是连最后一点血性都被磨灭,那就算活著,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我寧可看他们站著死,也不想看他们跪著生。” “那样,又和曾经被圈养有何区別?” 陈舟说完转身,看向万瘴谷更深处。 “此间事已了。” “带上那十几个最先动手的,那是好苗子。” “我们继续赶路吧。” 陈舟只带走了最初响应的人中杀气最重的十几个,剩下的人,连同那百余名倖存者,都留在了蠆王城。 陈舟一挥衣袖,黑袍翻飞。 “走。” 一行人,踏著满地的尸骸,离开了这座刚刚易主的妖城。 继续向南行进,地势开始变得崎嶇。 越往南域深处走,毒瘴便越发浓郁,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那是腐烂的植物与剧毒生物混合的味道。 半日后。 陈舟一行人来到了一片阴森的密林前。 这里的树木全都枯死,掛满了灰白色的蛛网,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將天空都遮蔽得严严实实。 地上看不见什么绿草,只有厚厚的白色菌丝,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踩在腐肉上。 “千丝林。” 殍走在前面,异瞳中闪过一丝光芒,“根据吞噬的记忆,这里是万瘴谷千丝妖使的领地。” “千丝妖使,一只修炼了五百年的鬼面蜘蛛,蟾圣座下四使之一。” “实力……还行。” 第167章 主角总是最后登场 殍的评价很中肯,“大概是诡化一变的程度,比那只蝎子强一点,但也有限。” “百足千丝万虫吗,有点意思……“陈舟看著眼前这盘丝洞一般的景象,冷笑一声。 “希望蜘蛛能爆点好东西。” “吱!大人,这种货色就不劳您动手了!“ 疫鼠早就按捺不住了,这一路走来光赶路没架打,虽然在蠆王城吃了点烂肉,也仅仅只是塞牙缝。 他手早就痒了。 “鼠鼠我去把它揪出来!” “去吧。”陈舟点头,“速战速决。” “得令!” 疫鼠怪叫一声,化作一道阴影衝进了密林。 陈舟又对殍道:“你也去吧,多吃点,咱家粮多,不用省,养个饥荒还是养得起的。” 陈舟现在怎么说也算大户人家,用不著抠抠搜搜的,低阶血肉他也懒得搬回去,就留给下属打个牙祭,涨涨实力吧。 殍犹豫了片刻,化作漫天飞蝗,跟了上去。 娘的话和大人的命令是她执行程序里最高级的指令。 但娘说要听大人的话,大人没说过要听娘的话。 所以殍觉得,当两个命令不同时,还是要听大人的。 这样就既算听了娘的话,也算听了大人的话。 殍觉得此时的自己很机智。 果然人就是要学会处理更复杂的问题,她觉得自己现在更像人了,已经学会复杂的思考了,真好。 两具人形天灾降临,一声尖叫立刻从密林深处传来。 “什么人竟敢擅闯本宫的领地!” 紧接著是树木倒塌的轰鸣声,腐蚀毒液的滋滋声,还有疫鼠那猖狂的大笑。 “跑?你往哪跑?!“ “嘿,玩毒?那你还得叫鼠大爷一声祖宗。” “我靠,你脸真丑,让鼠大爷多给你几张脸。“ “哈哈哈,好不好看,喜不喜欢,哈哈哈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突然。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林中的动静便平息了。 疫鼠提著一颗还在滴著绿色毒血的蜘蛛脑袋,大摇大摆地走了回来。 那脑袋足有磨盘大小,形似一颗惨白的女人头,八只复眼已经被戳瞎了,死状极惨。 “大人,搞定!“ 疫鼠隨手將脑袋扔在陈舟脚下,邀功道,“这娘们儿看起来挺唬人,实际上脆得很,鼠大爷还没用力它就倒了。“ 殍隨后现身,手里捧著一团幽蓝色的光团。 那是从千丝妖使尸体上爆出来的神性。 陈舟接过神性,扫了一眼。 【你获得了一丝破碎的神性——剧毒】 不错,又一枚神性入帐,果然和自己的猜测一致。 生在南域的妖物,神性大多与毒素有关。 他將其收好,问道:“人圈呢?” 殍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冷。 “空的。“ “我刚刚吞噬了不少小蜘蛛,根据消化的记忆,这里的情况和蠆王城一样。” “所有的人畜,无论死活,都在几日前被送走了。“ “目的地同样是毒焰山。“ “又是毒焰山。“ 陈舟微微蹙眉。 “也不知道这群妖王胃口有多大,一次大会,难不成要吃空全南域的人圈不成?” “还是说,它们在准备什么特殊的仪式,需要海量的血肉献祭?” 所以,这万妖大会,恐怕比想像中还要有趣。 陈舟抬头,看向眼前这片依旧掛满了蛛网的巢穴。 虽然妖使死了,但这里依然残留著令人作呕的气息,还有无数只小蜘蛛瑟瑟发抖,藏在暗处。 “既然没人,那留著也就没用了。“ 陈舟转头,看向身后那十几个跟来的人畜。 这些人在蠆王城杀红了眼,此刻虽然疲惫,但眼中的凶光却丝毫未减。 “去吧。” 陈舟指了指那些不剩多少,还在蛛网上挣扎的小蜘蛛妖兵。 “烧了这里。” “用你们的恨,把这骯脏的巢穴,烧个乾乾净净。” 人畜们闻言,在少女的带领下,举著火把和尖刀就冲了上去。 蛛网本就是极易燃之物,再加上陈舟暗中施加的【憎火】助燃。 星星之火,瞬间燎原。 陈舟站在火光中,看著蜘蛛巢穴化为灰烬。 憎恨让憎火的火焰疯长,將这片污秽之地烧得乾乾净净。 小蜘蛛在火海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腥臭的焦味瀰漫开来。 人畜们站在火海前,看著那些曾经让他们闻风丧胆的妖巢化为灰烬。 火光映照在他们的脸上,將那原本麻木的表情,映衬得有些狰狞,却又充满了生机。 少女死死地盯著火焰,手中的刀握得更紧了。 她感觉自己体內的血液也在跟著燃烧。 以恨意为驱动,復仇的快感,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让人上癮。 “杀!“ 少女忽然转过身,对著陈舟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她只会这一个音节,是眼前这尊可怖的骷髏教会她的。 “杀杀杀……“ 陈舟看著她,微微頷首。 他知道这是人畜对他表达的感激。 “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陈舟转身,黑袍猎猎作响。 万妖大会应该已经开始了。 但他根本不慌。 他才是主角,他没到,就让那群妖王乾等著好了。 离开盘丝洞后,陈舟一行人马不停蹄,直奔下一个目標。 黑泽林,蛇窟。 这是四使之中,黑鳞蛇使的领地。 按照陈舟的计划,既然已经杀了三个,也不差这最后一个。 凑齐四使的人头,再去给那老蛤蟆送礼,最后再把老蛤蟆献祭了,这才显得一家人整整齐齐。 然而,当陈舟慢悠悠地赶到蛇窟时,却发现这里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如果不算那些不知名的虫鸣,这里安静得就像是一座死坟。 “大人,没味儿了。” 疫鼠嗅了嗅,眉头皱起,“別说蛇妖了,这地方连条蚯蚓都找不著。” 陈舟神识铺开,扫过整片黑泽林。 果然,人去楼空。 巨大的蛇窟內空空荡荡,只有几张刚蜕下来不久的蛇皮掛在石头上,隨著风微微摆动。 仿佛在嘲笑著来晚的猎人。 “跑了?” 陈舟颇感意外。 看来是百足妖使死在千岛郡的消息,或者是蠆王城被屠的消息走漏了风声,让这傢伙提前嗅到了危险。 “嘖,算它跑得快。” 疫鼠一脚踢飞了一块石头,“本来还想尝尝椒盐脆蛇排的。” “鼠鼠都好久没吃过了。” 陈舟看著空荡荡的蛇窟,颇感遗憾地摇了摇头。 “大抵是听闻了什么消息,提前跑路去万瘴谷匯合了。” “也罢。” “看来不能让四使在黄泉路上团聚了。” “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既然它去了万妖大会,那我们就去会上找它,到时候当著老蛤蟆的面再杀。” 陈舟取出三颗还在滴血的头颅,分別是蠆王,百足妖使和千丝妖使的。 “三颗就三颗吧,礼轻情意重。” “走,去黑骨殿。” 第168章 毒翼的小心思 万瘴谷深处,黑骨大殿。 毒翼雕王正在大口饮酒,青鳞蛟主盘踞在玉柱之上,眼神阴鷙,不时吐出蛇信。 千缠仙子身著翠绿藤裙,指甲修长猩红,正拿著一块还在跳动的心臟细细品尝。 除此之外,殿下还坐著数十位南域有头有脸的大妖,此刻却是鸦雀无声。 气氛……很尷尬。 因为宴席已经摆好,酒菜已经上齐,就连那几百个用来助兴的人畜都在殿外候著了。 但这正主,那位传说中的白骨观之主,却迟迟未到。 “啪!” 毒翼雕王猛地將手中的头骨酒杯摔碎,火焰瞬间將地面的骨砖烧得焦黑。 “岂有此理!” 毒翼雕王猛地站起,浑身羽毛炸开,热浪滚滚:“日上三竿了,那白骨观主莫不是属乌龟的?” “让我们四大妖王,还有外面那几万妖眾在这乾耗著?” “就算他是过江龙,到了这幽光州南域,也得给老子盘著!” “如此目中无人,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还是不把蟾圣放在眼里?” 他暴怒地说著,同时目光隱晦地扫过上方那座肉山。 他在试探。 青鳞蛟主阴惻惻地笑了一声:“毒翼兄稍安勿躁,人家可是吞了千岛郡的狠人,连极乐天的接引都栽了,这点傲气,还是有的。” “哼,傲气?”千缠仙子掩嘴轻笑,墨绿色的长髮在空中舞动,发梢处是一张张细小的嘴巴,那些嘴巴同时开口道。 “怕不是嚇破了胆,不敢来了吧?” “可惜了,奴家还特意空著肚子,想尝尝这外来和尚的骨头是不是更有嚼劲呢。” 青鳞接著道:“接了请柬却不赴约,那就是不给尊圣面子,不给我们面子。” “这种不懂规矩的新人,依我看,不如直接发兵灭了,平分了他的地盘。” 青鳞一边说,一边偷眼看向主座上的蟾圣。 千眼蟾圣依旧趴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仿佛睡著了一般。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爬行声。 “报——!!” “大事不好!尊圣!大事不好了!” 一条黑蛇跌跌撞撞地衝进大殿,也不管礼数,直接瘫软在地,惊恐地喊道。 “你这废物慌什么。”青鳞蛟主厉喝一声,“把舌头捋直了说,出什么事了?” 黑蛇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白……白骨观……杀疯了!” “什么?”眾妖一愣。 “蠆王城没了,蠆王大人被斩首示眾,全城妖族……死绝了!” “千丝林也烧了,千丝妖使全家老小被烧成炭了,连颗蛋都没剩下!” “那白骨观主一路杀过来,所过之处,鸡犬不留啊!” “哗——!” 此言一出,满座譁然。 原本安静的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群妖面面相覷,眼中儘是不可置信。 这哪里是来赴会的? 这分明是来踢馆的! 而且一出手就灭了三位妖使? 那可是蟾圣的左膀右臂啊! “混帐!” 毒翼雕王一声怒吼,身上的毒焰冲天而起,直接將头顶的几根骨梁烧断。 他和身旁的妹妹毒雉仙子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急切。 杀疯了? 鸡犬不留? 那岂不是说,还在路上的那些人畜队伍也危险了?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毒翼雕王大步走下台阶,杀气腾腾:“尊圣,这白骨观主如此不知好歹,屠戮我南域同僚,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本王这就去会会他!定要將他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泡酒!” 说完,他一挥披风,风风火火就要往外冲。 毒雉也急忙跟上,一副同仇敌愾的模样:“大哥,我也去!” “千丝林我熟悉,千丝姐姐亦是我的好友,姐姐出事我不能坐视不理,我和你一块,去看看能不能截杀此獠!” 兄妹俩一唱一和,眼看就要衝出大殿。 毒翼雕王心中盘算得很好,借著暴怒的名义先一步离开,既能立住嗜杀的人设,又能抢先一步去截住白骨观。 同时把战火引开,別波及到毒焰山那些藏起来的血食。 “站住。” 两个字。 轻飘飘的,没有丝毫火气。 却如同两座大山,瞬间压在了毒翼和毒雉的背上。 毒翼雕王的脚步猛地顿住,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来自深渊的远古巨兽盯上了。 那种恐惧,不是来自实力等级的压制,而是一种生命层次的战慄。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 只见主座之上,千眼蟾圣那千百只眼睛同时睁开了。 没有光。 那些眼睛里,全是灰败的死色。 一股淡淡的灰色气息从蟾圣身上散发出来,所过之处,空气中的瘴气都瞬间消散,就连地上的骨砖也开始迅速风化腐朽。 那是……死气? “本圣让你走了吗?”蟾圣缓缓开口。 毒翼雕王,只觉得喉咙发乾,心臟狂跳,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想起了传闻。 曾几何时,他们四妖在南域分庭抗礼,虽然蟾圣稍强,但也强得有限。大家还能称兄道弟,平起平坐。 但这百年来,这老蛤蟆不知获得了什么机缘,实力突飞猛进。 尤其是近十年,更是深居简出,身上那股死气越来越重。 传闻,他已经触摸到了那个境界的门槛。 共生…… 如今看来,这绝非空穴来风! 在这股威压下,千缠仙子和青鳞蛟主也是大气都不敢出,更是深深地低下了头,以示臣服。 毒翼雕王心中一紧:莫不是……自己那些收拢血食的小动作,被这老蛤蟆发现了?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硬著头皮,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个暴躁的雕王: “尊圣,那廝都杀到家门口了,打的是我们万妖同盟的脸啊,我这暴脾气,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毒雉也反应极快,连忙上前一步,挡在自家大哥身前,恭敬地行礼: “尊圣息怒,大哥他也是为了维护您的威严,你也知道大哥是急性子,这种跑腿接人的小事,哪用得著大哥亲自去?不如……让小妹去?” 大殿內一片死寂。 好半晌,蟾圣背上的眼睛才一只只缓缓闭合,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隨之消散了大半。 “万瘴谷,是本圣的地盘。” 蟾圣的声音迴荡在大殿內。 “来者是客,客人既然来了,哪有主人家还没发话,你们先掀桌子的道理?” “客人在路上杀几只狗助助兴,主人家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就大动干戈,岂不是显得我们没气量?” 蟾圣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带著回音。 “坐下。” 毒翼和毒雉如蒙大赦,连忙灰溜溜地坐回原位,后背已经湿透了。 “黑鳞。”蟾圣又唤道。 匍匐在殿內的黑蛇抬起头,他是青鳞蛟主的胞弟,也是如今仅存的最后一位妖使,黑鳞蛇使。 “属……属下在。”黑鳞都要哭出来了。 其他三个同僚都死绝了,这时候叫他,准没好事! “去,接一下我们的客人。” 蟾圣淡淡道,“告诉他,如果不认识路,本圣可以给他指条明路。” 第169章 尸神蛊 黑鳞傻眼了。 让他去? 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那个白骨观主连杀三使,显然是个疯子啊! “尊……尊圣,属下实力低微,恐怕……”黑鳞刚想求饶。 “接著。” 蟾圣张口,吐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像蚯蚓一样的虫子,通体灰白,没有眼睛,却散发著微微的死气和一阵令人作呕的甜香。 它在地上扭动著,所接触的地面瞬间化为黑水。 看著这条虫子,一旁的千缠仙子眼中瞬间爆发出嫉妒的光芒。 她认识这东西! 是尸神蛊! 她身为毒藤花树,植物妖修,对这种能这种死气和血肉能量最为敏感。 这是蟾圣突破后才炼製出来的宝贝,据说只要服下,就能获得部分死气加持,实力暴涨! 她一直想要一条,为此没少在蟾圣面前搔首弄姿,甚至献祭了无数少女,可蟾圣从未鬆口。 如今,竟然给了一条废物蛇? 千缠仙子咬著红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嫉妒得发狂。 “吃了它。”蟾圣命令道。 黑鳞看著那噁心的虫子,不敢违抗,闭著眼一口吞下。 “咕嘟。” 虫子入腹。 下一刻,黑鳞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啊啊啊——!”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鳞片炸裂,黑色的肉瘤从伤口处疯狂生长,死气从他体內爆发而出。 短短几个呼吸,他就从诡化一变初期,硬生生拔高到了诡化一变巔峰,甚至隱隱有了突破二变的跡象! 当黑鳞重新站起来时,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身高三丈,浑身长满半截蚯蚓和肉瘤的怪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但他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多谢尊圣赐宝!多谢尊圣!”黑鳞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去吧。”蟾圣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別让客人久等。” “遵命!” 黑鳞信心爆棚,化作一道黑风衝出了大殿。 “尊圣……”青鳞蛟主看著弟弟的变化,眼中满是贪婪,“这……” “你也想要?”蟾圣看了他一眼。 “属下……属下愿为尊圣肝脑涂地!”青鳞立刻跪下表忠心。 蟾圣再次吐出一条更大的蛊虫。 青鳞大喜过望,一口吞下。 隨著一阵血肉疯长的声音,青鳞蛟主的气息节节攀升,竟然当场突破了桎梏,踏入了诡化二变! 他感受著体內那股死气与妖气融合的全新力量,激动得浑身颤抖。 “多谢尊圣!属下定当……” “散了吧。”蟾圣似乎有些疲惫,挥了挥手,“明日大会,本圣要看到那个白骨观主。” “是!” 眾妖散去。 千缠对那白骨观之主十分不满,隱隱带著杀意。 如此盛会,居然敢不给蟾圣面子,还逼得尊圣动用这种至宝来提升属下实力。 出了大殿,青鳞蛟主虽然实力大增,但心里还是不放心弟弟。 毕竟那是去面对一个未知的疯子。 他眼珠一转,对千缠和毒翼拱了拱手:“各位,我有些私事,先行一步。”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光,暗搓搓地跟在黑鳞身后去了。 毒翼雕王看著这一幕,冷哼一声,拉著妹妹快速离去。 他得赶紧回去看看那些人畜怎么样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黑骨殿內,蟾圣庞大的身躯全笼罩在淡淡的死气中。 死气就像灰濛濛的雾,氤氳繚绕。 无骸禪师猛地深吸一口灰雾,面露陶醉。 千岛郡,曲岛县,死人林外。 一支画风极其诡异的队伍,正浩浩荡荡地抵达了这里。 为首一人,是一具通体如白玉般的骷髏,正大大方方地展示著自己那副没有一丝皮肉的尊容。 他脖子上掛著一串巨大的人骨念珠,手持一根白骨禪杖。 正是真正的白骨观传人,无骸禪师。 而在无骸禪师身后,跟著数十名同样瘦骨嶙峋,甚至有些已经半骷髏化的弟子。 这群人,全是正儿八经的白骨观修士。 “师父,就是这里吗?” 一个小沙弥看著前方那终年不散的迷雾,有些迟疑,“这地方……看著阴森森的,不像是有灵脉的样子啊。” “痴儿。” 无骸禪师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从迷雾中飘出来的气息,陶醉地颤抖起来,“闻闻,快闻闻!” “这是何等精纯的死气,这是何等浓郁的尸香!” “这是老祖宗的味道啊!” 弟子闻言,深深一吸,隨即手臂上尚未脱落的血肉车死气同化,变成骨骼,粉碎脱落。 无骸激动得上下頜骨咔咔作响。 “看看,你看看!” “这就是老祖的佛法,多闻闻老祖的佛法,你很快就能全身骨化了!” 无骸感嘆著,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如此精深的大乘佛法。 他们这一支,在幽光州混得其实並不好。 因为修炼功法太过极端,要把自己练成骨头架子,修杀伐之道,斩人也斩妖,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既不容於正道,也被不少妖魔嫌弃。 前些日子,他们听闻千岛郡这边变了天,极乐天那个老对头竟然覆灭了! 取而代之的新势力,竟然號称白骨观! 无骸当时就惊了。 要知道,白骨观一脉单传,除了他这一支,哪还有別人? 除非……是那位传说中早已飞升,或者是闭死关多年的佛门大能出山了! 於是,他带著全部家当,连夜举宗搬迁,兴冲冲地就来认祖归宗了。 “走,隨为师进城,覲见老祖!” 无骸禪师大手一挥,带著弟子们一头扎进了云海晦朔大阵之中。 若是旁人,哪怕是五阶修士,进了这大阵也得迷失方向。 但无骸他们不一样,他们修的就是白骨道,对死气的感应简直比狗鼻子还灵。 他们顺著死气最浓郁的方向,一路畅通无阻,竟然真的让他们摸到了枉死城的城门下。 当那座巍峨的,几乎完全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城城墙出现在眼前时。 “噗通!” 无骸禪师膝盖一软,直接跪了。 太正宗了! 太地道了! 这就是他们白骨观梦寐以求的地上佛国啊! 相比之下,他们宗门里那几座用骨头搭的大殿,简直就是茅房! “圣城……真的是圣城啊!” 他看著城墙上那些森然的白骨,看著城內那些也是白骨风格的建筑,激动得热泪盈眶。 “多少年了,我们白骨观终於出息了!” “看看这气派,看看这格调,比极乐天那个假惺惺的千梦殿强了一万倍!” 身后的一眾弟子也是看得目眩神迷,一个个跪在地上疯狂磕头,仿佛朝圣一般。 无骸禪师一边磕头,一边带著弟子们行五体投地大礼,向著城门挪去。 城楼上。 负责守卫的,是一队剑宗纸人。 为首的纸人队长林风,低头看著下面这群跪在地上蠕动的骷髏,手中长剑微抬。 “来者何人?擅闯枉死城,死。” 这冰冷的杀意,不仅没让无骸害怕,反而让他更兴奋了。 “好!好杀气!” 无骸讚嘆一声,连忙爬起来行礼:“贫僧乃白骨观第三十六代传人,无骸。” “今日特率眾弟子,前来认祖归宗,求见老祖宗!” “认祖归宗?” 林风愣了一下。 难道真是大人的同门? 事关重大,纸人队长不敢怠慢。 “在下这便通报,尔等在此候著,不可造次。” “是是是,晚辈明白!” 无骸禪师此时乖巧得像个刚入门的小沙弥,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城主府內。 红玲正坐在案前,处理著千岛郡各县呈上来的公文。 如今的她,一身红衣似火,眉宇间褪去了青涩,多了一份管理者的气度。 林风飘了进来,单膝跪地。 “红玲大人,城外来了一群和尚,自称是白骨观的传人,领头的叫无骸禪师,说是来……认祖归宗的。” “白骨观?” 红玲手中的硃笔微微一顿。 她双眸子微微流转,玲瓏心窍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神尊大人当初为了钓鱼执法,故意放出了白骨观的名號,引诱极乐天上鉤。 如今极乐天是灭了,没想到这个假名號,竟然把正主给引来了。 “真正的白骨观么……” 红玲放下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是送上门的同门,那就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大人不在,这齣戏,得她来唱。 而且要唱得漂亮,唱得让对方深信不疑。 “让他们进来吧。” 红玲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淡淡道,“就说,由我这个巡行使代神尊,接见他们。” 第170章 认祖归宗,白骨观的狂欢 枉死城的大门缓缓开启。 无骸禪师带著弟子,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 红玲打量著眼前这群骷髏,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原来是同门师兄。” 红玲微微欠身,姿態拿捏得恰到好处,“我是神尊座下……巡行使红玲。” “神尊?”无骸一听这个称呼,眼中的魂火更亮了,“老祖宗竟然已经封神了?妙啊,太妙了!” 他连忙回礼,態度极其恭敬:“不敢当师兄之称,红玲姑娘既是侍奉老祖的近人,那便是上使。” “上使,不知老祖宗现在何处?我等想……” “神尊大人此时不在城中。” 红玲遗憾地摇了摇头,侧身让开道路,“诸位远道而来,不如先入城歇息?” “不在?”无骸有些失望,但还是带著弟子们进了城。 这一进城,更是让他大开眼界。 只见街道上,时不时就有几具白骨骷髏走过。那是陈舟的白骨诡仆,在没被陈舟召唤的时候,曾在秘境里搬砖。 现在不需要了,它们平时就负责帮助鬼火搬运,扫地,修补城墙等工作。 此时,正好有一具拿著扫帚的骷髏诡仆,慢吞吞地从无骸身边路过。 它身上没有丝毫血肉,骨骼晶莹剔透,虽然只是最低阶的召唤物,但因为是邪祟造物,长期沐浴在陈舟的气息下,身上沾染了一丝极其精纯的死气。 无骸一看,顿时肃然起敬。 他整理了一下袈裟,对著那具扫地骷髏深深一拜: “阿弥陀佛,这位师兄有礼了。” 扫地骷髏:“……” 它空洞的眼眶看了无骸一眼,完全没理解这个同类在干嘛,不工作吗? 它转过身,继续扫地去了。 “咔噠咔噠……” 无骸见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一脸感嘆地对身后的弟子说道: “看到了吗?这就是境界!” “这位师兄虽然修为看似不高,但这身死气之精纯,简直骇人听闻!” “而且他心性高洁,大隱隱於市,扫的不是地,是心尘啊!” “面对贫僧的行礼,他宠辱不惊,这是何等的高冷,何等的风范!” “都要学著点,这才是得到了老祖宗真传的大乘佛法!” 眾弟子恍然大悟,纷纷对著那个扫地骷髏的背影鞠躬行礼,眼神狂热。 “谨遵师父教诲!” 红玲不动声色地引著眾人来到广场,故意嘆了口气。 “神尊大人曾言,白骨观在幽光州偏安一隅,难成大器。” “今日一见,尔等虽然修为尚可,但这一身骨相,確实还差点火候。” 这话若是別人说,无骸禪师当场就翻脸了。 但从红玲嘴里说出来,那就是金科玉律! 无骸禪师羞愧得满脸通红,连连磕头: “上使教训得是,晚辈资质愚钝,给佛门丟脸了!” “晚辈此番前来,就是想求老祖宗指点迷津,让我等能重塑金身,再续前路!” 红玲微微頷首,像是接受了他的歉意。 她转身,目光投向南方,幽幽一嘆。 “你有这份心,倒是难得。” “只可惜,你来得不巧。” “神尊大人,此刻並不在城中。” 无骸禪师一愣,急忙问道:“敢问圣女,老祖宗……神尊大人去了何处?” 红玲转过头,看著无骸禪师,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南域,万妖大会。” “万妖大会?” 无骸禪师一愣,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 “神尊大人……可是去收服那群妖孽的?” 红玲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抚摸著身旁不老松垂下的枝条,语气轻描淡写: “幽光州南部,妖氛太重,有些吵闹。” “神尊大人喜静,便想著去清理一下。” “顺便看看这南域,有没有什么像样的材料,好拿回来修缮一下这座枉死城。” “嘶——” 无骸禪师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霸气! 太霸气了! 万妖大会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幽光州南部所有顶尖妖王的聚会,千眼蟾圣,毒翼雕王,哪个不是凶名赫赫的狠角色? 自家老祖宗,竟然说只是去清理一下? 还说要拿它们当材料? 这才是大能的风范啊! 无骸禪师只觉得体內的热血都在沸腾。 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让白骨观压过眾生相和极乐天,成为幽光州第一大势力,以此迎接传说中的金佛降世。 如今,老祖宗横空出世,一出手就要荡平南域妖族! 这一旦成功,白骨观一统幽光州指日可待啊! “上使!” 无骸禪师猛地站起身,也不顾一路奔波的疲惫,大声喝道。 “老祖宗孤身前往龙潭虎穴,身边怎能没有使唤的人?” “那些妖魔虽然不足为惧,但若是脏了老祖宗的手,岂不是我等晚辈的罪过?” 红玲眉头微挑:“哦?你的意思是?” 无骸禪师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晚辈虽不才,但也有一身六阶修为!” “我愿率领麾下所有弟子,即刻前往南域,为老祖宗摇旗吶喊,衝锋陷阵!” “那些杀猪宰羊的粗活,让我们来干就行了!” 他心中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表现机会啊。 若是能在万妖大会上,在老祖宗面前露个脸,帮老祖宗杀几只妖王。 到时候老祖宗一高兴,隨便赏赐点什么白骨秘法,他不就起飞了? 而且,他白骨观的大旗若是在万妖大会上竖起来,那以后在幽光州,谁还敢小覷他们? 红玲看著一脸狂热的无骸禪师,心中暗笑。 这老和尚,倒是好忽悠。 正好,神尊大人在南域虽然神威盖世,但毕竟是客场作战,多一群不要命的炮灰去搅局,也是好的。 而且,这也能进一步坐实神尊大人白骨观主的身份,让外界更加摸不清枉死城的底细。 “你有这份孝心,神尊大人若是知道了,定会欣慰。” 红玲点了点头,从袖中掏出一枚刻著枉死城標记的骨牌,扔给了无骸禪师。 “既然如此,那便去吧。” “持此令,去南域,莫要墮了神尊的威名。” 无骸禪师如获至宝,双手捧著那枚普通的骨牌,激动得浑身发抖。 “是!晚辈定当竭尽全力,杀光那群妖孽,为老祖宗助兴!” “弟子们!走!” 无骸禪师大袖一挥,转身就走。 “师父,我们……我们才刚到,连口水都没喝……”小沙弥一脸苦涩。 他们这一路狂奔几千里,骨头架子都要散了,这还没进城休整呢,又要跑去南域? “喝什么水,修白骨道的喝什么水!” 无骸禪师一巴掌拍在小沙弥的头盖骨上,怒斥道: “这可是在老祖宗面前露脸的大好机会,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了!” “都给我跑起来!” “拿出的吃奶的劲儿,目標南域,全速前进!” 在无骸禪师的咆哮声中,这群刚到枉死城还不到一盏茶功夫的白骨观门徒,连屁股都没坐热,就又像一群打了鸡血的疯狗一样,捲起漫天烟尘,轰隆隆地向著南方杀去。 红玲站在城门口,看著这群疯狂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171章 纸糊的將军 万瘴谷外围,黑泽林与核心区域的交界处。 两道庞大的妖气极速前行,碾碎了沿途的腐木,在大地上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 “大哥,你就是太小心了!” 黑鳞蛇使冲在最前面,他感受著体內澎湃到快要炸裂的力量,语气狂妄。 “那白骨观主算个什么东西,连斩三使又如何? “那是蠆王他们太废物! “如今我得了尊圣至宝,实力暴涨,就算那骷髏架子有诡化二变的实力,我也能一口吞了他!” 落后半个身位的,是青鳞蛟主,保持著半蛇半蛟的形態。 身躯足有三丈高,浑身覆盖著肉瘤与刚毛,原本的蛇鳞早已炸裂,只剩不断蠕动的肉芽。 他眼神阴鷙,眉头紧锁。 虽然他也吞了尸神蛊,踏入了诡化二变,但他生性多疑阴险,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黑鳞,莫要轻敌。”青鳞沉声道,“尊圣让我们去接引,可没说让我们动手,那白骨观主既然敢单刀赴会,必有依仗。” “我的意思是,先试探,若他真有两把刷子,我们就按尊圣的意思,把他请进去,若他是个银样鑞枪头…… 青鳞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那我们在半路截杀了他,吞了他,再去向尊圣请罪也不迟。 “哈哈哈哈!还是大哥阴……哦不,还是大哥足智多谋。” 黑鳞狂笑,“就按大哥说的办,要是那骷髏是个软蛋,老子就把他的骨头嚼碎了当零嘴!” 兄弟二人正商议著如何瓜分猎物,前方的瘴气忽然一阵翻涌。 一道身影,静静地立在一块巨石之上,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身影消瘦,身负一把比人还宽的巨剑,身上穿著一套纸做的鎧甲。 “嗯?”青鳞猛地剎住脚步,惯性让他在地上拖出一道深坑。 他眯著眼,打量著眼前这个挡路的小不点。 “大哥,这好像是个人修?“黑鳞舔了舔下顎,“正好赶路饿了,拿来垫垫肚子。” 说完,他根本不给青鳞说话的机会,张开大口,直接朝著那道身影扑咬而去。 青鳞眉头一皱,但也並未阻拦。 在他看来,一个诡化一变都不是的小角色,杀了也就杀了。 敢在万瘴谷放肆,自找死路而已。 就在黑鳞即將扑中的瞬间。 漫天纸雪降下,无数张白纸落地后变成小人。 迎风便涨。 只是眨眼间,原本空旷的林间空地上,便密密麻麻站满了数百个纸人。 “哈?这就是你的手段?”黑鳞笑得肚子上的肉瘤都在颤抖,“拿纸人嚇唬老子?给我死!” 他巨尾横扫,想要將这群纸人连同那个穿纸鎧的人一起碾碎。 “列阵。” 剑怀霜轻吐二字。 原本看著轻飘飘,仿佛风一吹就倒的纸人们,分组列阵,气质陡然一变。 【將星(红色):天生將才,统兵御眾时麾下战力提升200%,对列阵,杀伐类术法悟性极佳,但此命格亦易吸引兵戈煞气与某些特定神祇的注视。】 黑鳞只觉得自己的尾巴像是抽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在【谎言剑域】反伤的加持下,反震之力顺著脊椎直衝脑门,疼得他嗷嗷怪叫。 “什么鬼东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纸人军团的反击开始了。 江子昂手中魂幡一挥,喝道:“阴司有序,煞鬼听令,现!” 隨著他一声令下,纸人队伍里突然钻出了几百只奇形怪状的煞鬼,咆哮著冲向黑鳞。 “老大发话了,冲啊!” “咬他,咬他屁股!” “哎呀,我的头掉了,谁帮我捡一下?谢了师兄!” 一群尸魂宗的年轻弟子变成的纸人,一边嘰嘰喳喳地怪叫著,一边也跟著煞鬼一起顺著黑鳞的身体往上爬。 它们手中的纸刀纸剑虽然细小,但【將星】命格和剑怀霜的死气加持下,锋利得惊人。 黑鳞身上的肉瘤被这群小纸人像切豆腐一样划开了一道道口子。 “该死的螻蚁!竟敢伤我?” 他疯狂地扭动身躯,尾巴胡乱拍打,將周围的地面砸得粉碎,几个躲闪不及的纸人瞬间被拍成了纸屑。 “不好,老三被拍扁了!” “没事,回去让师姐熬浆糊,粘一粘还能用。” “这就是妖王吗?好臭啊!比大长老的脚还臭!” 剩下的纸人们一边灵活地跳跃躲避,一边嘰嘰喳喳地怪叫著。 江子昂无奈地扶了扶额头,这群弟子变成纸人后,性格怎么变得这么跳脱?一点都不稳重。 “既然想死,我就成全你们!” “老二,別玩了,这小子有点邪门,一起上,速战速决!” 青鳞生性谨慎,看到剑怀霜明明处於下风却依然冷静,他立刻决定不再旁观。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嘶——” 青鳞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一道青色残影,速度比黑鳞快了数倍不止! 无数纸人挡在他身前,以纸身阻止青鳞的迫近。 剑怀霜虽然极力回剑格挡,但青鳞的力量太大了,且角度刁钻至极。 纸人被轰碎,巨剑被盪开,毒牙划破了剑怀霜的纸甲,在他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嗯?不是活人?”青鳞瞳孔一缩。 剑怀霜闷哼一声。 纸人与他本源相连,大量纸人被毁,虽然可以復生,但他也不好受。 “果然,以一敌二,而且是对抗一个诡化一变巔峰和一个诡化二变,还是太勉强了。” 他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眼神却越发坚定。 大人让他暗处隨行,就是为了处理这些不確定因素,大人的行动他不允许有任何人打扰。 “既如此,那就再加点码。” “信仰敕封,神印,开!” 这是大人赐予他的神印,关键时刻能爆发更强大的力量。 纸雪加速落下,飘飘扬扬,在地面堆起厚厚一层。 青鳞受到纸人的反伤,也不好受,他只感觉五臟六腑似乎都在刚才那一击中变成碎片。 剑怀霜的气息瞬间暴涨。 然而青鳞越打越心惊。 这小子的领域太噁心了! 不但能反弹伤害,还能误导感知。 好几次他明明瞄准了剑怀霜的要害,结果打出去的招式却莫名其妙地歪到了黑鳞身上,气得黑鳞哇哇大叫,还以为大哥在公报私仇。 “大哥,你能不能看著点打!” 黑鳞被煞鬼咬得满身是伤,又挨了自家大哥一记尾鞭,心態都要崩了。 “闭嘴,这小子的领域有古怪!” 青鳞脸色一变,他死死地盯著剑怀霜身上那繚绕的灰色死气。 在一次近距离的碰撞中,他感受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 这感觉……怎么跟尊圣身上的气息有些相似? 不,不仅是尊圣。 青鳞甚至感觉到,自己体內那条刚刚吞下的尸神蛊,在面对剑怀霜的时候,竟然传递出了一种亲近感。 仿佛遇到了同源的力量! “这怎么可能?” 青鳞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小子身上为什么会有类似蟾圣的气息?甚至连尸神蛊都对他有反应? 难道这白骨观……和尊圣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係? 难怪尊圣的態度这么曖昧,连四大妖使死了三个也不在意。 这个念头一出,青鳞出手的动作不由得慢了半拍。 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那可就尷尬了。 但他这一犹豫,剑怀霜可没客气。 “斩!“ 抓住青鳞走神的瞬间,剑怀霜人剑合一,巨剑狠狠地斩在了黑鳞那早已鲜血淋漓的七寸之上。 “啊——!!!“ 黑鳞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第172章 见面礼 另一头,没有遇到青鳞和黑鳞的陈舟,已经带著队伍,慢悠悠走了一天,来到了万瘴谷的核心区域。 “大人,前面就是黑骨殿了。” 殍走在陈舟身侧,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藏在暗处窥探的妖族暗哨,眼神冷漠,“需要清理掉吗?” “不必。” 陈舟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空中,一朵只有他能看见的祥云正缓缓飘动,指引著某个方向。 那是来自聚运阁的【吉神护命】,也就是九儿【天德贵人】命格的气运指引。 “疫鼠。”陈舟忽然开口。 “鼠鼠在!” 正跟在后面无聊地踢著骷髏头的疫鼠立刻窜了上来,“大人有何吩咐,是不是要开饭了?” “你別跟著我进去了。” 陈舟指了指祥云飘向的东方,毒焰山。 “你去那边。” 陈舟淡淡道,“我总觉得,那几只老妖怪把全南域的人畜都集中过去,没憋什么好屁。 “连根都不留的吃法,很不正常。 “你去看看,若是能救,便都收了。” 就连李寡妇饲养牲畜,出栏宰杀时,也不会把种猪种牛一併宰了,这显然不合符圈养的逻辑。 疫鼠闻言,原本兴奋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啊?大人……” 他还想著跟大人进黑骨殿吃大餐呢,听说里面全是高级货。 去那个鸟不拉屎的毒焰山有什么意思? “嗯?”陈舟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吱,保证完成任务!” 疫鼠瞬间立正,拍著胸脯道,“鼠鼠这就去,谁敢动大人的財產,鼠鼠我就让他全家生疮!” 说完,他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遁入阴影,骂骂咧咧地朝著毒焰山的方向掠去。 支走了疫鼠,陈舟整理了一下衣袍。 “走吧,別让主人们久等了。” 他带著殍,以及那三个把脸包得严严实实的花妖,迈步走向那座由巨兽骸骨搭建而成的黑骨殿。 殿前。 数百只形態各异的小妖正手持兵刃,分列两旁,原本应该是一副森严壁垒的景象。 但此刻,它们看著那个一步步走来的白骨身影,却不自觉地颤抖著,手中的兵器都拿不稳。 人的名,树的影。 这一路杀过来的凶名,早已传遍了万瘴谷。 陈舟目不斜视,直接无视了这些嘍囉,径直走入大殿。 大殿內,妖气衝天。 但气氛却有些古怪。 原本设下的四大主座,此刻竟然空了一个。 只剩下左侧一株毒藤花树,绿髮红唇,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著他。 右侧一只浑身冒著毒火的大雕,神思不属,不知道在神游天外些什么。 而正中央的主座上,趴著一座肉山。 千眼蟾圣。 他就那么趴在那里,浑身没有一丝气息波动,仿佛一块死肉。 但陈舟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心里一凛。 陈舟感受不到他的气息,感受不到老蛤蟆的等阶,或者说,这蛤蟆比他强。 更让陈舟诧异的是,这老蛤蟆身上,竟然繚绕著一股淡淡的死气。 邪祟? 不。 不像。 “这蛤蟆……”陈舟心中暗道,“活得像个死物,死得像个活物。” 但陈舟丝毫不怂。 管他是什么妖魔鬼怪,只要敢亮血条,那就是祭品。 他现在的【献祭】cd可是好的,拖了小半个月也攒了大量邪神点,足够神道权柄的使用。 真要撕破脸,他也不介意来个神恩天降,把这老蛤蟆直接绑上祭坛,看看能爆出什么神级装备来。 “你就是白骨观之主?” 上千缠仙子把玩著手中的人心,阴阳怪气地笑道,“好大的架子啊,让我们尊圣和诸位妖王等了这么久。” “怎么,是路上迷路了?还是被哪只不长眼的小妖嚇破了胆?” 陈舟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了她一眼,然后隨手一挥。 “啪嗒!啪嗒!啪嗒!” 三样东西被他隨手扔在了大殿中央的骨桌上,是三颗头颅。 一颗是百足妖使的,早已乾瘪。 一颗是蠆王的,还瞪著惊恐的大眼。 最后一颗是千丝妖使的,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八只眼睛皆被戳瞎。 “初次登门,没什么好东西。” 陈舟从容说道。 “路上顺手宰了几只挡路的苍蝇,便当做给诸位的见面礼了。” “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死一般的寂静。 在场的所有大妖,看著桌上那三颗熟悉的头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他妈叫薄礼? 这分明是把蟾圣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了啊! 这也太囂张了! 千缠仙子更是气得浑身发抖,那三使平日里虽然不算什么大人物,但好歹也是万瘴谷的脸面,也是她的同僚! “你……你好大的胆子!” 千缠霍然起身,身后无数藤蔓狂舞。 “敢在黑骨殿杀蟾圣万瘴谷的人,还敢拿来当礼物,你真以为我们不敢杀你?” 面对千缠的暴怒,主座上的蟾圣却依旧趴著,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死的不是他的心腹,而是死了几只无关紧要的虫子。 陈舟敏锐地察觉到,这老蛤蟆在看到那些头颅时,千百只眼睛里,竟然闪过了一丝垂涎? 他在贪婪那上面的死气! “有点意思。”陈舟心中冷笑。 看来这老蛤蟆修行的路子,比他想像的还要邪门。 “杀我?” 陈舟无视了千缠的威胁,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她。 “来比划比划?” “再说了。” 陈舟指了指身后的殍和三个花妖。 “本尊看你们这万妖大会,也不是很正规嘛。” “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连个人样都修不明白,也敢自称妖王?” 千缠最恨別人说她丑,更恨別人拿人族那套审美来压她。 她为了保持植物的本源力量,特意保留了大部分藤蔓特徵,这在她看来是力量的象徵,在这个骷髏眼里竟然成了歪瓜裂枣? 她目光怨毒地扫过陈舟身后的殍和花妖。 尤其是看到殍那绝美的人类面容时,嫉妒之火更是熊熊燃烧。 “哼,牙尖嘴利!” 千缠冷笑一声,“妖便是妖,魔便是魔,保留本相才是大道。 “像你们这样把自己弄得人模狗样的东西,简直是丟了妖魔的脸! “尤其是你!” 她指著殍,语气尖酸刻薄,“一身魔气,却披著张人皮,看著就让人噁心,不妖不魔的杂种!” “还有你们这三个小贱人。”她又指向花妖们,“是不是骨子里就自卑?学那螻蚁般的人族学了个四不像。” 第173章 人当懂得为何而战 殍原本正安静地站在陈舟身后,消化著刚刚在路上吃的小零食。 听到这话,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一黑一金的异瞳,没有任何情绪地盯著千缠。 “我不是妖。” 殍认真地纠正道。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是人。 “我有娘,我娘也是枉死城的子民。 “所以我不是杂种。” 千缠被殍这平静的態度噎了一下,隨后更是怒极反笑。 “人?哈哈哈哈!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魔,竟然以上赶著当人为荣。 千缠转而看向陈舟,眼中杀意涌动。 “白骨观主,既然你的人这么不懂规矩,那我就替你教训教训她。 “也让你知道,在这南域,到底是谁说了算。” 一声清脆的爆响,打断了千缠的咒骂。 “啪——” 陈舟直接凝聚死气给了她一个大嘴巴子,千缠地半张脸飞速骨化,然后碎裂脱落。 她尖叫一声,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半张脸,残余的死气甚至把她捂著脸的手也一同骨化。 “你说谁说了算?刚才我就说了,要不要来比划比划?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陈舟似笑非笑看著她,死气化作的巨手悬停半空。 “你!你!” 千缠你了半天,想放句狠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万万没想到陈舟居然敢在蟾圣面前直接动手。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她就是动动嘴皮子,想著有蟾圣撑腰,这骨头架子也不敢真拿她怎么样。 怎么这人和大愿地藏似的,说干架就干架,修佛的都这么疯? 她现在骑虎难下了,只能將求助的目光看向蟾圣。 “慢著。” 一直装死的蟾圣终於开口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既然是来赴会的,不宜打打杀杀,伤了和气。” 蟾圣缓缓睁开一只主眼,目光在陈舟和千缠身上扫过。 “既然千缠对此有异议,那不如就让手底下的人切磋切磋吧。” “点到为止,助兴即可。” 蟾圣的话,让千缠仙子如蒙大赦。 她假装自己忿忿不平,恨不能亲自下场撕了陈舟。 毕竟眾妖在场,妖王的面子不能丟。 “既然尊圣发话了,那奴家就陪你们玩玩。” 她拍了拍手。 “出来吧,我的孩儿们。”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大殿的阴影中,走出了五个身形高大,浑身长满毒刺和孢子的植物妖修。 有毒花毒草,也有蘑菇,清一色的五阶初期。 它们是千缠精心培育的亲卫,每一个都是用无数人畜血肉浇灌出来的心腹。 “去,陪那几位人族小姐姐好好玩玩。” 千缠特意在“人“字上加重了读音,眼中满是戏謔。 “別弄死了,把她们的四肢折断,皮剥了就行,我想看看,没了那张皮,她们还敢不敢说自己是人。” 那五个植物妖修发出一阵怪笑,张牙舞爪地逼近了殍。 殍摸了摸肚子。 她感觉刚吃的荤食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看著眼前这几盘送上门的素菜,异瞳微微发亮。 虽然她不爱吃素,但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她刚要上前一步。 一只白骨手掌却拦在了她面前。 “你歇著。” 陈舟淡淡道,“杀鸡焉用牛刀。” 他转过头,看向那三只躲在殍身后,正瑟瑟发抖的花妖。 这三只小妖,虽然经过点將台光环的滋养,升到了三阶,但在这种五阶大妖遍地走的场合,早就嚇得腿都软了。 “大……大人……” 其中一只花妖带著哭腔,紧紧抓著自己的衣角。 面对那些狰狞恐怖,散发著五阶威压的同类,她们本能地感到了恐惧,那是位阶上的压制。 陈舟哪看不出这老蛤蟆是想试探试探他几斤几两,但他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殍缺根筋,不会把千缠的话放在心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但花妖们心思单纯,恶语伤人。 尊严二字,岂容他人践踏。 有些东西,不容退让,寸土必爭,就算他身为邪神,也无法施捨,也无法给予。 陈舟看著花妖们,没有责骂,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想升级吗?” 三只花妖一愣。 “想不想像殍一样,不再被人叫做妖魔,不再被人隨意践踏?” 陈舟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有魔力一般,钻进了她们的心里。 “想不想真正的,当个人?” 三只花妖互相对视了一眼。 她们想起了曾经窝在深山老林里修行的日子,每天战战兢兢修行,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但草木精元,天生非肉食植物,几乎完全没有战斗的能力。 加上修为低微,最后再怎么挣扎,也还是被玄水卫像抓牲口一样扔进了法器中。 她们想起后来被大人解救,在枉死城的日子。 人类孩子会叫她们姐姐,鲁承大人会教她们怎么修剪枝叶,红玲大人会夸她们编的花环好看。 在那里,她们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尊严和温暖。 那是“人”的生活。 “想!” 中间那只花妖咬著嘴唇,虽然还在发抖,但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我们想变强,我们想……保护大人,保护枉死城!” “很好。” 陈舟点了点头。 他手掌一翻,掌心中多了一把圆滚滚的恶臭丹药。 “吃了它。” 三只花妖知道这是什么,接过丹药,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的瞬间,精纯的血肉能量便在她们体內炸开。 眾妖惊骇地看到,那三只原本只有三阶,弱不禁风的小花妖,身上的气息竟然开始疯狂飆升!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三道五阶的气息,从她们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甚至因为提升太快,周围的空气都產生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这……这怎么可能?!” 千缠仙子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甲都掐断了一根。 “什么丹药能有如此神效?直接跨越两个大境界提升?” “就算是吃了一整座城的凡人,也不可能有这么精纯的能量啊!” “別说一座城,就是整个南域的人畜全吃了,也不会如此效果!” 在场的所有大妖此刻眼神都变了。 贪婪。 赤裸裸的贪婪。 他们都是吃人吃惯了的主,对血肉能量最是敏感。 那丹药里蕴含的磅礴生机,简直比得上它们苦修百年! 若是能得到这种丹药…… 千缠眼中的嫉妒瞬间变成了狂热的贪慾。 她盘算著,此等天材地宝,给这些小妖简直暴殄天物。 千缠对那五个手下使了个眼色,杀了那三个贱婢。 刀剑无眼,说是切磋,一不小心死个妖也是正常的吧。 那么好的东西,想必几个小花妖也吸收不了,到时候尸体还能拿回去榨一榨能量。 “吼!” 五个植物妖修也眼红了,咆哮著扑了上去。 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三只刚晋升的花妖还有些手足无措。 空有五阶的力量,却不知道怎么用。 “別怕。” 殍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拿出自己的小本本,翻到一页上关於人的记录。 一整个本子都是娘教会她的知识,但唯有这一页,是关於在黄沙窝早已死去的阿爹和兄长。 殍平静说道。 “人,会害怕,但不会后退。” “人,会受伤,但不会认输。” “人会守护身后之物,懂得为何而战。” 她的目光扫过那五个扑来的狰狞植物,异瞳中没有任何情绪。 “他们只是长得奇怪的食物,不要怕。” “用大人赐予的力量,吃掉它们。” “很简单的。” 殍的话,让三只花妖心中一定。 是,我们是人! 人当懂得为何而战! 第174章 花开彼岸,叶落黄泉。 五只妖修喷洒出漫天毒液,如雨倾盆。 三个花妖虽然怕得要死,但依旧没有半分退步。 因为她们的身后站著大人。 “人,当懂得为何而战。” 殍的声音在耳边迴荡,大人赐予的丹药在腹中燃烧。 “为了大人!” 她们本是山间最不起眼的野花,只会隨著风雨摇摆,哪怕后来开了灵智,也只是学会了如何把自己藏得更好,如何更努力地汲取一点点阳光。 战斗? 那对她们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可怕。 面对强者,她们经常抱头蹲下。 那是过去几百年做小妖时养成的习惯,面对强者,只能蜷缩起来,祈求对方看不见自己。 她们不会什么毁天灭地的神通,也不懂什么法诀,她们只会……种花,只会催生草木。 既然只会种花,那就种花! 把这片充满恶意的毒瘴之地,种出最艷丽的花,给大人看! 三只花妖咬紧牙关伸出双手。 她们凭藉著本能,驱使体內刚刚暴涨的力量。 那是草木最本源的生机,也是最霸道的掠夺。 一抹妖异的血红,在黑色的骨砖缝隙中骤然绽放。 无数嫩红色的芽孢,从地底疯狂钻出。 嫩芽生长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抽枝,散叶,结苞。 一朵朵血红的花朵绽放,铺满了整座黑骨殿。 那是盛开在黄泉路上的接引之花,是盛开在死亡彼岸的艷丽诅咒。 “这是什么?!” 冲在最前面的毒蘑菇妖修惊恐地发现,自己喷出的毒液在接触到花海的瞬间,竟然被吸收了! 而那些红花仿佛尝到了美味的养料,开得更加艷丽,更加疯狂。 花开彼岸,叶落黄泉。 生者入花海,便是葬身时。 “啊!我的腿!我的根!” 惨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那五个原本气势汹汹的植物妖修,此刻却像是陷入了泥潭的困兽。 它们惊恐地发现,看似美艷的花朵,居然直接把根须扎进了它们的身体里! “咕嘟……咕嘟……” 贪婪的吞咽声在花海中响起。 整片花海都在进食。 花海疯狂地掠夺著这五个妖修体內的草木精华,將其转化为自己盛开的养分。 “救……救命……” 毒藤妖修拼命地想要扯断身上的花茎,但越是挣扎,那些红色的花朵就缠得越紧。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翠绿的藤蔓缓缓变得枯黄。 彼岸之花,魂引彼岸。 整片黑骨殿,入目之下,全都刺眼的红。 对面的毒物妖修踏足花海中,便开始凋零。 仅仅过了不到十息。 惨叫声渐渐平復。 五个五阶的妖修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它们化作了乾枯的朽木,散落在花海之中,成了这片妖艷花海最好的花肥。 在场的眾妖,包括千缠仙子在內,全都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妖法? 这是哪门子的种花? 这就是三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侍女干的事? “贏……贏了?” 一只花妖看著眼前这片红得妖异的花海,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只觉得自己种了种花,想让花开得更红一些,这群凶神恶煞的傢伙怎么就变成灰了? “我们……我们变强了!” “太好了,没给大人丟脸!” 三只花妖又惊又喜,她们哪想到,自己本能地种种花,居然也这么强! “混帐!” 千缠仙子看著自己精心培养的心腹瞬间全灭,气得五官都扭曲了。 那可是她用了无数人畜血肉,花了上百年才餵出来的五阶打手啊! 就这么没了? 被三个种花的小丫头片子给当肥料了? “小贱人,我要撕了你们!” 千缠再也顾不得什么妖王的风度,身后无数带著剧毒倒刺的藤蔓冲天而起。 她就要亲自出手,將那三只花妖连同那片该死的花海一同绞碎。 然而,她刚一动。 “錚——” 死气凝成的巨手便挡在了她面前。 黑袍翻飞,白骨森森。 陈舟看著气急败坏的千缠,漫不经心地笑道:“千缠妖王,何必动怒呢?” “你看,刀剑无眼,法术无情,这一不小心死几个妖,也是很正常的吧?” “毕竟是切磋,总会有伤亡的,你说对吗?” “就像你刚才说的,玩玩而已嘛。” 千缠的动作僵住了。 她的藤蔓抽打在死气上,不得寸进,然后飞速被同化为白骨。 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那是被气的,也是被嚇的。 刚才那一瞬间的碰撞,让她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骷髏架子,深不可测。 她虽然愤怒,但更惜命。 若是她真敢动手,恐怕下一个变成花肥的,就是她自己。 她又不敢吭声了。 毕竟一开始她也是这么打算的,想借著切磋的名义,让手下虐杀陈舟的花妖。 如今技不如人,反被团灭,这口恶气,她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千缠心里在滴血,那全是她用心培养的得力下属啊,就这么没了。 她怨毒地盯著陈舟,眼神仿佛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好……好得很!” 千缠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白骨观主果然调教有方,连几个侍女都如此心狠手辣。” “这份大礼,奴家记下了!” 陈舟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还端起面前的骨杯,遥遥敬了她一杯。 “好说,好说。” “若是千缠妖王喜欢,这种花我这还有很多,隨时可以帮你种种。” 没人注意到的时候,陈舟悄悄掐灭了手里的一枚神印。 那是由【信仰敕封】权柄凝聚而成的神印。 刚才那一战,看似是花妖们爆种,实则是钞能力的胜利。 陈舟现在財大气粗。 澜涛城一役后,加上枯禪那老小子日夜不停地宣传神尊显灵,每天进帐的邪神点几乎稳定在15万左右。 他拖了小半个月才来南域,不仅是为了等【献祭】冷却,更是为了攒钱。 现在的他,手握一百多万邪神点,腰杆子那是硬得不行,可以隨便浪。 第175章 蓉蓉,萝萝,衣衣 刚才在花妖们即將被毒液淹没的瞬间,他就已经发觉,自己不久前赐给剑怀霜应急的那枚神印已经被激活了。 邪神点在疯狂燃烧。 陈舟感应到剑怀霜那边似乎遇到了一些硬茬子,直接大手一挥,多拨了10万邪神点过去。 剑怀霜是圣徒,与神印无比契合。 有了这笔巨款加持,別说是两条蛇,就是再来两条龙也得被扒了皮,所以陈舟很放心。 顺便,他也將信仰敕封的神印给三个花妖激活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花海爆发,足足燃烧了6万邪神点。 虽然是为了尊严而战,但花妖们毕竟战斗经验浅薄,哪怕升到了五阶,也大概率打不过千缠那些身经百战的手下。 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当然是用绝对的硬实力压过去。 一力降十会。 毕竟是自己的人,哪能让她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真去和凶残的妖魔生死斗? 不能予以信徒庇护,那他这个被信仰的邪神不是白当了? 陈舟隱隱觉得,似乎此时自己对神之道理解更深了。 神道应心愿而生。 眾生將信仰交之於他,视他为唯一的救赎与依靠,那他自当给予信徒最坚实的庇护。 隨著神印被陈舟掐灭,大片妖艷的红色花海渐渐褪去,重新化作星星点点的红光,融入花妖们的体內。 花妖们欢呼雀跃,难以置信自己居然变得这么强,贏得好轻鬆。 而在座的妖魔们,眼睛更红了。 他们看不出神力的端倪,只以为这一切都是刚才那几颗丹药的功劳。 能直接把三个只会种花的废物提升到秒杀五阶妖修的地步,无视瓶颈,甚至看起来没有任何副作用。 这是什么神丹妙药? 这简直是逆天改命的至宝啊! 千缠的手下,大多数大妖都是知道的,各个都是万里挑一的顶级毒草,在刚突破的花妖面前,居然连一点风浪也没翻起来。 一时间,无数道贪婪的目光在陈舟身上打转。 但碍於刚才陈舟展现出的实力,以及那隨手扔出的三颗妖使头颅,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连千缠妖王都吃了哑巴亏,谁还敢上去触霉头? 这可是个大杀神,一言不合就开干,连蟾圣的三使都不放在眼里,杀了还把头颅拿来送礼,现在更没把千缠妖王当回事。 谁也不想步三使的后尘。 在场唯二对此不在意的。 一个毒翼,一个蟾圣。 前者神游天外,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后者趴在主座上,態度曖昧,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花妖们兴奋地退至陈舟身后,嘰嘰喳喳地邀功。 殍看著她们,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做得不错,面对敌人,就应该这么吃。” “娘说了,不挑食的都是好孩子。” 陈舟也微微頷首,目光扫过三个小傢伙。 “懂了吗?要为何而战。” 花妖们眼睛明亮,齐声大声道: “要为了大人而战!” 陈舟一愣。 他原本是想教会她们为了尊严而战,为了自己而战,没想到绕了一圈,最后还是绕回了自己身上。 他感觉有些古怪,但看著那三双清澈狂热的眼睛,又觉得没什么不对。 “大人,我们没给您丟脸吧?” 一个胆子最大的花妖鼓起勇气说道,“大人,我们会努力修炼的,以后我们会为您,为枉死城开一片更艷丽的花海!” “我们要把大人走过的路,全都种满花!” 陈舟看著她们真挚的眼神,心中微动。 他微笑点头,也没太当回事,毕竟爱种花也是草木化妖的天性,种就种吧,也挺好看的,总比满地骨头强点。 “好,我等著看。” 花妖们喜悦异常,將这个与神明的约定牢牢记在心里。 终有一日,她们一定要让整个幽光州开满血色的花海,让所有人都沐浴在大人的神恩之中! 就在这时,陈舟耳边突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你的三名真信徒信仰升华,转变为狂信徒】 【你获得邪神点:+1500】 陈舟一愣,倒是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点开面板,狂信徒现在已经有6个了。 丑婆,疫鼠,红玲。 而在下方,多了三个新的名字,蓉蓉,萝萝,衣衣。 陈舟有些汗顏。 信徒都已经狂信了,恨不得为他去死了,他却第一次知道花妖们也是有名字的。 之前一直叫她们小花妖。 身为神明,这也太不称职了…… 一场儿戏般的闹剧比斗结束,大殿內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千缠输了里子,也丟了面子,现在恨不得生吞了陈舟,但偏偏又忌惮对方的实力,不敢轻举妄动。 “呵呵呵……” 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从主座上传来。 千眼蟾圣终於动了。 他一千多只眼睛微微转动,全部落在了陈舟身上。 淡淡的死气隨著他的笑声,在大殿內缓缓流淌。 “精彩,真是精彩。” 蟾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反而带著一丝讚赏。 “白骨观主好手段,好丹药。” “能將草木之灵点化至此,看来阁下对神魂与生机的造诣,已臻化境。” “只是不知,这等逆天改命之法,阁下是从何处习得?又或者……这也是贵观大乘佛法的一部分?” 蟾圣的话语中带著明显的试探。 他不在乎千缠死了几个手下,也不在乎花妖的死活。 他在乎的是那种力量的本质。 那种能瞬间提升实力,且带有浓郁死气的力量。 陈舟毫不客气,大喇喇地靠在骨椅上,迎上蟾圣那千百道审视的目光,以及周围眾妖忌惮且贪婪的眼神。 “雕虫小技罢了。” 陈舟语气隨意,仿佛刚才发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於佛法嘛……佛度有缘人。” “蟾圣若是有兴趣,不妨也入我白骨观,做个护法金刚,本尊自会倾囊相授。” 此言一出,眾妖皆惊。 让堂堂千眼蟾圣去给他当看门的护法? 这也太狂了! 第176章 这就是你们南域妖王的待客之道? 千缠更是冷笑一声:“大言不惭!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 “千缠。” 蟾圣淡淡地打断了她。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陈舟,並没有动怒,反而眼中的兴致更浓了。 “阁下真是风趣。” “此事,我们稍后再议。” 蟾圣似乎並不急著翻脸,他的目光在大殿內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空缺的几个座位上。 “既然客人都到齐了,那便开始吧。” “今日请阁下前来,是为了共商这幽光州南域的未来。” 千缠还是不甘心。 她被陈舟当眾落了面子,一口恶气憋在胸口,让她五臟俱焚。 她怨毒地盯著陈舟一行,领头的她暂时不敢惹,那骷髏架子邪门得很。 殍和花妖,陈舟也护得紧,刚才死气化成巨手让她吃了暗亏,已经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她的目光游移,最终落在了陈舟的身后。 那里,站著十几个身著藤衣,手持卷刃尖刀的人类。 是陈舟从蠆王城带出来的人畜。 他们虽然经过了杀戮的洗礼,眼神中有了凶光,但在这种大妖云集的场合,依然显得弱小如螻蚁。 千缠的眼睛亮了。 既然那几个硬茬子啃不动,那她找这几个人畜的麻烦,总不至於再被打脸吧? 在这南域,妖魔食人天经地义。 人修更甚,为了修炼,为了抗过诡化,杀起同类来比妖魔还狠。 这白骨观如此嗜杀,偏要扯著一层人皮当幌子,来参加万妖大会,还不是带了人畜准备享用? 装模作样的偽君子! 这些人畜虽然看起来脏兮兮的,浑身血污。 但一个个血肉饱满,气血充盈,显然是经过精心饲养的上等货色。 尤其是那个带头的少女,心臟跳动的声音是那么有力,隔著老远都能闻到那股诱人的甜香。 千缠舔了舔猩红的嘴唇,发出一阵阴笑。 她理了理凌乱的长髮,换上了一副娇媚的面孔,对著陈舟拋了个媚眼。 只是一半的脸已经被毁了,看起来很倒胃口。 “白骨观主,刚才都是误会。” “大家都是在这南域混口饭吃的,打打杀杀多伤和气,过去就过去了。” 她指著陈舟身后的那十几个人畜,娇声说道: “不过,阁下还真是客气。” “知道奴家刚才损失惨重,心里难过,特意带了这么多优质的人畜来安慰奴家。” “你怎么知道奴家確实最爱吃年轻女性人畜的心臟?” “既然阁下特意带来,那奴家就却之不恭了。” 说著,她也不等陈舟答应,身后的藤蔓再次蠢蠢欲动,就要越过陈舟,去卷那十几个人类。 “正好,刚才那几个废物死了,奴家正缺几个心肝来补补气血。” “白骨观主,你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 你要面子,我也要面子。 你要护著你的侍女,那这几个人畜呢? 总不能连这几个最低贱的食材你也护著吧? 身为六阶的诡化妖王,她其实並不缺这一口吃的。 哪怕是所谓的人族天才,在她眼里也不过是稍微有点嚼劲的零嘴。 除非能达到5阶水平,才对她能有些益处。 但五阶的人畜,又哪是这么好寻的。 她现在盯著陈舟身后那十几个人畜,纯粹就是为了噁心人。 既然打不过你,那我就当只苍蝇,嗡嗡叫也要烦死你。 人畜们见到藤蔓袭来,本能地握紧了手中的刀。 虽然恐惧,但他们没有后退。 因为主人没有下令。 陈舟看著千缠那贪婪的嘴脸,轻笑了一声。 “给脸不要脸。” “既然千缠妖王这么喜欢剥皮拆骨,那本尊便成全你。” 死气瞬间笼罩在千缠身上,只见千缠原本就不怎么样的皮囊,在这一瞬间开始疯狂乾裂,变成惨白色的骨质。 “救……救命!” 千缠彻底慌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妖核已经被死气浸透,妖王的身份在陈舟面前就像是一个笑话。 她没想到这个白骨观主如此护短,更没想到他出手如此狠辣,根本不讲什么武德和面子,一出手就是奔著要她的命去的。 仅仅三息,千缠已经变成了一个半人半骨的怪物,气息奄奄一息,眼看就要彻底陨落。 连殍都觉得这妖太蠢了,她是没读过书吗? 居然这么精准地把“作死”两个字,在自己脑门上写得闪闪发亮,生怕大人看不见似的。 殍觉得,千缠甚至比她在黄沙窝见过的,那些直直往石头上撞的沙虫还要不可理喻。 “白骨观主,过了。” 蟾圣嘆息一声,他若是再不出手,这南域妖盟还没结成,就要先死一个妖王,那才是真的笑话。 然后他大嘴一张,吐出一条遍布尸斑的蚯蚓。 蚯蚓很快顺著千缠破败的藤蔓钻入体內。 隨著蛊虫入体,千缠发出一阵痛苦又舒爽的呻吟。 她剥落的皮肤下,长出一颗颗肉瘤,肉芽舞动,就像半截蚯蚓一样。 千缠的气息一瞬间陡增。 直接突破了诡化一变的桎梏,晋升到诡化二变。 千缠大口喘著粗气,惊魂未定地摸著自己此时变得丑陋的脸庞,看向陈舟的眼神中,除了怨毒,更多了一份恐惧。 而此时,金刀立马坐在骨座上的陈舟,则把目光移向千缠的小腹位置。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应得很清楚。 蛊虫绝对是死气所化,与大蛤蟆如出同源。 进入千缠的体內后,甚至还能反向同化他残留的死气。 能同化死气的死气? 老蛤蟆果然有点东西。 陈舟暂时还看不透,死气按理说可以同化万物,万物確实也能包含死气在內。 所以他的等阶比我高?高多少? “多谢蟾圣救命之恩……”千缠虚弱地跪倒在蟾圣面前,瑟瑟发抖。 蟾圣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既已入席,便安分些。” 然后才看向陈舟,意味深长道:“阁下好纯粹的死气,倒是让本圣这小小的尸蛊饱餐了一顿。” 这是示威。 也是警告。 陈舟闻言,非但没有忌惮,反而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呵,蟾圣客气了。” “这些人畜都是我的人,本尊带他们来,可不是给你们吃的。” “恰恰相反。” 陈舟缓缓坐直了身体,目光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一旁一直装死的毒翼雕王身上。 “来者是客,哪有客人招待主人的道理?” “本尊这一路走来,听闻了一个有趣的消息。” “说是全南域的人圈,无论男女老少,都被毒翼雕王搜罗一空。” “连刚出生的婴儿都没放过,说是为了迎接本尊,为了在大会上与眾妖王一起分食。” 陈舟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带上了一丝嘲讽。 “本尊还以为,今日能有一场饕餮盛宴。” “结果呢?” “如今到了这黑骨殿,本尊却一个人畜的影子也没看到。” “桌上摆的都是些什么?臭肉?” 陈舟指了指桌上那些难以下咽的妖兽血食,一脸嫌弃。 “倒是不知道,那人畜呢?” “总不能我大老远来一趟,你们万妖同盟就拿这些垃圾糊弄我吧?” “这么抠抠搜搜的,这就是你们南域妖王的待客之道?” 一直梦游的毒翼雕王听闻此话,脸色瞬间一白。 “唰”地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凶狠地盯向陈舟,眼中满是惊怒。 这混蛋! 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確实是私吞了那些人畜,但他藏得好好的,这白骨观主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还当著蟾圣的面,直接捅了出来! 毒翼雕王下意识地看向主座上的蟾圣。 只见原本还在微笑的蟾圣,此刻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那一千多只眼睛,正幽幽地盯著他。 “毒翼。” 蟾圣的声音很轻,却让毒翼雕王如坠冰窟。 “客人说的是真的吗?” “那些人畜……都在你那里?” 第117章 妖魔也会生有特殊命格? 蟾圣一句话,所有大妖的目光都聚焦在毒翼雕王身上。 有幸灾乐祸的,有贪婪的,也有等著看好戏的,十分戏謔的。 毒翼雕王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没想到这个白骨观主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一上来就掀了他的老底。 他確实把人畜都截胡了。 因为受制於人,所以只能听命行事,把这些人畜全都藏起来。 但这事儿不能说。 在万瘴谷,不吃人的妖,那就是异类,是软弱的象徵,会被这群饿狼分食殆尽。 所以他只能装,装得比谁都嗜血,比谁都残忍。 毒翼强行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猛地一拍桌子,试图用更大的声音来掩盖心虚。 “放屁,谁说本王藏私了?” “本王那是为了醃製!” 毒翼眼珠子乱转,信口胡诌道:“各位也知道,这万妖大会何等隆重,若是直接生吃,岂不是太没新意了?” “本王特意命人寻了百种毒草,將那些人畜浸泡在毒液池中,准备做成一道万毒入骨的大菜!” “这不得需要时间入味吗?” “本王本来是想等最后压轴再端上来的,给各位一个惊喜!” 他说得唾沫横飞,一副我不被理解我很委屈的样子。 “哦?醃製?” 陈舟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手指轻轻敲击著白骨扶手,“原来毒翼妖王还是个美食家。” “不过,本尊这人是个急脾气。” “我不喜欢吃醃的,我就喜欢吃新鲜的,带血丝的那种。” 陈舟身体前倾:“毒翼妖王,你该不会是,拿不出来吧?” “怎么可能!”毒翼梗著脖子吼道,“本王对尊圣忠心耿耿,区区几十万血食算个屁!” 千眼蟾圣笑了笑:“既然客人想吃新鲜的。” “毒翼,那便別藏著掖著了。” “去,把人都带过来。” “现在。” 毒翼心头一颤。 他知道,蟾圣这是下了死命令。 若是再推脱,恐怕下一秒,他就要身首异处。 “是,谨遵圣諭。” 毒翼咬著牙,转头看向身后的妹妹毒雉。 毒雉此刻也是一脸苍白,她自然知道哥哥的秘密,也知道那些人畜现在根本没被醃製,而是被好好地养在毒焰山的庇护所里。 这要是带过来,岂不是全完了? “大哥……”毒雉低声唤道,眼中满是焦急。 “去!” 毒翼给了她一个狠厉的眼神,同时借著宽大羽翼的遮挡,悄悄做了一个极其隱晦的手势。 那是他们兄妹间的暗號。 【拖,能拖多久拖多久,实在不行,製造混乱让素雪放跑一部分。】 “把最好的那批带过来,其他的,若是路上『不小心』死了或者跑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毒翼大声吼道,实则是说给妹妹听的。 毒雉瞬间会意,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大妖的仪態,对著蟾圣和陈舟行了一礼。 “小妹这就去办,定不让尊圣和贵客失望。” 说完,她扑扇著翅膀,飞速衝出了黑骨殿。 看著毒雉离去的背影,蟾圣那千百只眼睛微微眯起。 “毒翼啊。” 蟾圣忽然开口,“你这忠心,本圣是看在眼里的。” “为了这次大会,你劳苦功高,想得很周到,还特意为本圣准备惊喜。” “本圣若是不赏你点什么,岂不是寒了眾妖王的心?” 毒翼浑身一僵,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尊圣言重了,这都是属下该做……啊!” 他话没说完,只见蟾圣大嘴一张。 一道灰白色的蛊虫瞬间射出,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毒翼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觉喉咙一凉,仿佛有什么滑腻冰冷的东西强行钻了进去。 “咕嘟。” 不受控制的吞咽声。 下一秒,剧烈的绞痛从腹部爆发,仿佛有无数把钢刀在搅动他的內臟。 “啊啊啊——!!” 毒翼整个妖直接从座位上滚落下来,在地上疯狂打滚。 是尸神蛊。 而且是一条比赐给千缠那条更粗,死气更浓郁的极品尸神蛊。 “此乃本圣精心饲养的神蛊。” 蟾圣看著痛苦挣扎的毒翼,语气依旧平淡,“服下它,你的毒焰將与死气融合,助你突破桎梏。” “这是赏赐,也是信任。” “毒翼,你可莫要辜负了本圣的一番苦心啊。” 周围的妖王们看得一阵眼热,尤其是刚刚还在怨毒陈舟的千缠,此刻更是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她为了求一条蛊虫,差点把命搭上,还被陈舟羞辱了一顿。 这毒翼凭什么?就凭他藏了点人畜? “呃啊……谢……谢尊圣……” 毒翼一边吐著毒血,一边还要艰难地磕头谢恩。 他的羽毛开始脱落,尸斑遍布,毒焰变得灰败,透著一股死亡的气息。 他在变强。 但也在变得不再是自己。 陈舟冷眼旁观著这一幕。 “有意思。” 老蛤蟆直接给属下死气凝结之物,想效仿自己直接给手下提升实力? 陈舟觉得不是,老蛤蟆哪能和自己一样,他能这么大方? 他又不是邪神。 人修为了能对抗诡化,可以向同族举刀,没道理妖修就不会。 陈舟大概能猜到老蛤蟆想干什么。 陈舟手指摩挲著下巴,在他的视野中,毒翼体內此刻正是一团乱麻。 原本的妖毒与莫名的凶煞之气裹挟,正在被尸神蛊带来的死气疯狂侵蚀,两股力量把他的身体当成了战场。 但就在这两股力量互相绞杀,眼看就要把毒翼撑爆的时候。 陈舟看到了第三股力量。 那是一抹极其微弱的云纹金芒。 它盘踞在毒翼的心窍和识海深处,像是一座巍峨不动的大山,死死地护住了毒翼最后一点灵智和生机。 任凭死气如何冲刷,金芒都岿然不动,甚至在死气的刺激下,反而越发精纯。 一凶一吉一死,三气在毒翼体內纠缠。 陈舟眉毛一挑。 金芒,祥云? 吉神护命吗? 这就有意思了,妖魔也会生有特殊命格?也会有吉神护命? 他瞬间联想到了自家枉死城的聚运阁,想到了九儿那逆天的【天德贵人】命格。 九儿能以命渡厄,行走的气运宝宝。 而毒翼体內的云纹金芒,虽然很弱,不及天德的百分之一。 但那股气息,分明与九儿同出一源,都是属于吉神命格的特殊存在! “原来如此。” 陈舟心中恍然大悟。 难怪之前在黑谷殿前,天德贵人的祥云一直指向东方毒焰山。 原来不是指引他去找宝贝,而是指引他去找同事! 不,也算是个宝贝。 陈舟很满意,这简直就是命运的安排啊。 陈舟看著痛苦打滚却死死咬牙不肯求饶的毒翼,眼神变了。 从刚才看热闹的戏謔,变成了看自家財產的慈祥。 这哪里是什么妖王? 这分明是给他枉死城送人才的栋樑啊。 不得不说,天德贵人的气运还真是逆天,尤其在被不老松果充盈了命格福缘以后。 陈舟甚至觉得,来南域能遇上另一位吉神,或许也是天德贵人的气运起了效果。 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但都会利於我。 陈舟决定回去就给九儿加餐。 然后又赶紧给疫鼠也转笔钱,小耗子够皮实,肯定出不了什么事,但不能让马上属於我的吉神出意外。 第178章 老祖宗太有出息了! (二合一) 万瘴谷,黑骨殿外围。 剑怀霜与二妖王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轰——!” 青鳞蛟主巨大的尾巴横扫而过,將一片纸人军团直接拍成了碎屑。 但他自己也不好受。 【谎言剑域】的反伤效果让他每次攻击都像是打在自己身上,此刻他浑身的鳞片已经崩裂了大半,鲜血淋漓。 而他的弟弟黑鳞蛇使,更是悽惨。 七寸之处被剑怀霜重重斩了一剑,差点直接断成两截,此刻正瘫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 “大哥……我……我不行了……” 黑鳞虚弱地说著,眼中满是恐惧。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纸糊一样的人修,竟然如此难缠。 “闭嘴,別说丧气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青鳞咆哮一声,眼中悲痛难忍。 他虽然阴险狡诈,卖队友从不手软,但对这个唯一的血亲弟弟,却是真心实意的。 “这小子的领域太邪门,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 青鳞看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不知疲倦的剑怀霜,心一横。 “黑鳞,我来拖住他,你走!” “大哥?”黑鳞一愣。 “快走,回去找尊圣,只要到了黑骨殿,尊圣一定会救我们!” 青鳞说完,浑身妖气瞬间暴涨,甚至燃烧起了本源精血。 他原本青色的身躯瞬间变得赤红,不顾一切地朝著剑怀霜撞了过去。 “困兽之斗。” 剑怀霜眼神微凝,手中巨剑挽了个剑花,漫天纸雪骤然加速。 就在剑怀霜准备一剑终结这头蛟龙时。 突然。 远处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呔!大胆妖孽,休伤我老祖宗的上使大人!” “哇呀呀呀!白骨观第三十六代传人无骸在此,孽畜,纳命来!” “杀!为了老祖宗!” 剑怀霜动作一顿。 青鳞也是一愣。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迷雾之中,衝出来一群骨头架子。 领头的一个老骷髏,披著人皮袈裟,手里挥舞著一根白骨禪杖,跑得那叫一个飞快,两个膝盖骨都要磨出火星子来了。 在他身后,跟著几十个同样狂热的骷髏和尚,一个个眼眶里魂火乱冒,嘴里喊著不知所谓的口號,像一群疯狗一样冲了过来。 青鳞蛟主:“???” 这是哪来的援军? 不对,他们喊的是什么? 休伤我老祖宗的上使大人? 青鳞看了看剑怀霜,又看了看那群骷髏。 “噗——” 青鳞直接喷出一口老血。 你要不看看现在是谁伤谁呢? 老子都要被打死了好吗,你们这群瞎子! 无骸禪师可不管那么多。 他这一路狂奔,刚到南域,进了蠆王城,就看到满城的妖血。 大片的纸人正在协助人修斩杀妖物。 无骸在枉死城是见过纸人大队的,他很兴奋,不愧是老祖宗,这么快就攻破的妖城。 真是我白骨观的作风啊,雁过拔毛,兽走留皮,杀伐之道自该如此! 红顏白骨,诸法空相,唯弃血肉,方见真佛。 以杀伐引渡,渡化眾生,让他们都去见佛祖吧! 隨后无骸接连深入,千丝林被烧成一片焦土,黑泽林一根妖毛都见不著。 无骸越走越兴奋,我老祖宗可太有出息啦,还真是鸡犬不留,寸草不生啊! 直到过了黑泽林,他看到前面妖气衝天。 定睛一看,好傢伙! 两头如山岳般的大妖,正在围攻一个浑身贴满白纸的小人儿。 虽然他没见过剑怀霜,但他认识那股气息啊,也认得剑怀霜手下的纸人。 那纸人身上繚绕的死气,跟枉死城里那位扫地师兄身上的如出一辙! 那些被蛇妖震碎的纸人他也在枉死城见过,在蠆王城也见过。 所以使剑的那位,必然是老祖宗麾下的高人啊! 而那两头蛇妖,一看就是这南域的土著妖魔,居然敢以多欺少,欺负我们老祖宗的人? 这能忍? 这必须不能忍,这可是天赐的立功良机啊! “小的们,表现的机会来了!” 无骸禪师兴奋得头盖骨都在颤抖,大吼一声: “这必定是老祖宗派来的先锋上使,正在遭遇妖魔围攻。” “我白骨观今日就要替天行道,助上使斩妖除魔。” “给佛爷我杀啊!!” “吼!!” 一群骷髏和尚瞬间如同打了鸡血,嗷嗷叫著就加入了战团。 他们虽然修为不如青鳞,但胜在人多,而且不怕死,更不怕疼。 一个个抱著青鳞的尾巴就啃,拿著骨杖就往鳞片和肉瘤的缝隙里戳。 “鬆口,你他妈的给老子鬆口!” 青鳞被咬得嗷嗷直叫,这群骷髏怎么和纸人似的,打架就用牙啃吗? 讲不讲武德! “哪里来的野狗!” 青鳞狂怒,一爪子拍碎了几个骷髏。 但下一秒,那些散架的骨头竟然自动拼凑起来,咔吧咔吧扭了扭脖子,又冲了上来。 “哈哈哈哈,爽!” 无骸禪师大笑,“不愧是老祖宗的地盘,这里的死气如此浓郁,佛爷我就算是碎了也能重组!” 他转头看向一脸懵逼的剑怀霜,立刻换上一副諂媚的嘴脸,隔著老远就高喊: “上使莫慌,白骨观小无骸来也!” “这点小场面,交给我们处理就好,別脏了上使的手!” 剑怀霜收剑而立,有些疑惑地看著这群突然冒出来的友军。 白骨观? 无骸? 他想起大人之前確实以白骨观的身份自居过,但此时只有大人的几个心腹知道。 剑怀霜也不笨,稍微一想,大概就能知道或许是红玲的主意。 一旁的纸人们也停下了动作,一个个好奇地凑了过来。 尸魂宗的弟子们看著白骨观的和尚们。 纸人和骷髏大眼瞪小眼。 “哇,师兄你看,那个光头骷髏好亮啊!” “他们也是大人的人吗?长得好別致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白骨精吗?” 纸人们嘰嘰喳喳。 骷髏们也一边啃蛇一边回头看。 “这就是老祖宗的大乘佛法吗,撒纸成兵?” “好厉害的纸片,居然切开了妖王的皮!” “同门啊,这是亲人啊!” 两个原本八竿子打不著的宗门,此刻因为同一个信仰,竟然產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 青鳞彻底绝望了。 原本一个剑怀霜就够难缠了,现在又来了一群不怕死的疯狗骷髏。 这还打个屁啊! “黑鳞,快走!” 青鳞发出一声悲鸣,死死抱住衝上来的无骸禪师,想要给弟弟爭取最后一点时间。 然而,黑鳞早已被一群小纸人和小骷髏围了个水泄不通。 “想跑?问过佛爷我了吗?” 一个小沙弥骷髏举著一把比他还大的骨头禪杖,对著黑鳞的脑袋就翘了下去。 “噗嗤!” 战斗结束得很快。 在两股势力的夹击下,本就强弩之末的两大妖使根本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黑鳞当场被分尸,青鳞重伤,被无骸禪师用一根长得像肠子一样的捆仙索捆成了粽子。 然后勒死了。 “呼……痛快,真痛快!” 无骸禪师一脚踩在青鳞的脑袋上,意气风发。 他觉得这是白骨观这几百年来,打得最富裕,最扬眉吐气的一仗! 硝烟散去。 尸魂宗的纸人和白骨观的骷髏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字面意义上的。 “哎哎哎,这位道友,你的肋骨插反了,我帮你正一下。” 一个纸人热心地帮一个小骷髏把肋骨掰正。 “多谢多谢,这位纸片道友,你的脚破了个洞,要不要我借你一块人皮补补?” “你放心,是我自己的人皮,我现在已经用不上了。” 小骷髏也很客气。 “不用不用,我这有浆糊。” 场面一度非常和谐。 江子昂从纸人堆里走出来,他看著身后那群玩得不亦乐乎的师弟师妹们,无奈地嘆了口气。 “太失礼了……” 他对著剑怀霜拱手道:“剑大人,无骸师傅,让您见笑了。” “这些弟子平日里被压抑久了,如今有些放飞自我。” 剑怀霜收起巨剑,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些欢快的纸人。 “无妨。” 他想起了陈舟的话,眼神柔和了一些。 “尸魂宗以前背负了太多。” “他们不过都是不到二十岁的孩子,却要在枯石县那种绝地,背负著全城百姓的性命,背负著宗门的血债。” “那种压力,即便是成年人也会被压垮。” 剑怀霜轻声道:“他们只能逼著自己变得成熟,变得稳重,才能在那种环境下活下去。” “但如今,枯石县的灾厄已被大人化解,身上的担子已经卸了。” “既已重生,那便不用再逼自己了。” “回归天性,活泼一些也挺好。” “想必就算是大人,看到他们如此有活力,也是乐见其成的。” 江子昂闻言,愣住了。 他看著那些正在和骷髏比赛谁跑得快的师弟师妹们,眼中泛起一丝水雾。 是啊。 他们都还是孩子啊。 若是在太平盛世,他们本该在宗门里嬉戏打闹,为了偷吃一颗灵果被师父责罚。 而不是在鬼城里,整日与尸体为伍,为了活下去而算计每一分牺牲。 太沉重了。 “剑大人说得在理……” 江子昂低下头,心中有些愧疚。 宗主以身殉道,长老九死无悔。 而他这个大弟子,作为师兄,没能替师弟师妹们扛起一片天,確实也不称职。 又怎能再摆师兄的架子去苛责他们。 但也多亏的那位大人,神恩之下,让尸魂宗还能以纸人之身存在於世。 “多谢大人开解。”江子昂深吸一口气,感觉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了。 这时,无骸禪师整理好袈裟,一脸恭敬地凑了过来。 “那个,敢问上使,可是我白骨观,白骨神尊大人麾下的巡行使?” 剑怀霜点点头:“正是。” 无骸禪师立刻来了精神,果然没认错人! 他指著地上的两具蛇尸。 “那这些战利品,就交给贫僧来处理吧!” “贫僧最擅长打扫战场了,保证把皮剥得乾乾净净,肉剔得一丝不剩,把骨头完好的带回去!” 说著,他就要招呼弟子们动手。 旁边那个刚才敲碎黑鳞脑袋的小沙弥,似乎嫌自己表现得不够好。 正拿著禪杖对著黑鳞的尸体“哐哐”一顿乱敲,把好好的蛇肉捣得稀烂。 “孽畜,受死,受死!” 小沙弥一边敲一边喊,仿佛跟这条蛇有什么深仇大恨。 看见上使看了过来,他敲得更加用力了。 师父他老人家已经吩咐过了,要好好表现,能不能入老祖宗的青眼,就看这一回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么努力,一定能给上使大人留个好印象。 小沙弥心里美滋滋的。 剑怀霜眉头一皱:“住手。” 小沙弥嚇得一哆嗦,禪杖差点掉在脚面上。 “尸体对大人有用。” 剑怀霜走过去,看著那一地碎肉,有些无奈,“大人需要完整的材料,用来……做些东西。” 小沙弥立刻乖得跟个鵪鶉一样,手忙脚乱地把地上被他砍坏的肉块捡起来,拼凑在一起,然后扛起巨大的蛇头,眼巴巴地看著剑怀霜。 “上……上使,我拼好了,还能用吗?” 那一脸“求表扬”的表情,配上那个光溜溜的骷髏头,显得格外滑稽。 剑怀霜:“……” 无骸禪师也觉得很怪。 他在心里嘀咕,老祖宗修的是白骨佛法,讲究的是唯弃血肉,方见真佛。 老祖宗要这无用的血肉作何用? 难不成老祖宗还兼修了厨艺? 但他转念一想,老祖宗是何等人物? 那可是成神的大能。 他的深意,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揣测的? 没准老祖宗是用血肉来餵养什么绝世凶兽呢。 “咳咳,既然上使说了,那大家都小心点!” 无骸禪师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指挥道,“都轻拿轻放,这可是献给老祖宗的宝贝,弄坏了把你们骨头拆了赔!” 很快,战场被打扫乾净。 黑鳞的碎肉被打包好,青鳞的尸体被五花大绑,像个粽子一样被几个身强力壮的骷髏扛在肩上。 “上使,接下来我们去哪?”无骸一脸期待。 剑怀霜遥望万瘴谷深处,黑骨殿的方向。 “去黑骨殿。” “大人在那边等我们。” 听到这话,无骸和小沙弥们立刻跟打了鸡血一样。 什么? 老祖宗这就已经杀上黑骨殿了? 已经开始和各大妖王火拼了吗? “好好好,走走走!” “立刻就去和老祖宗会合!” “荡平南域,我白骨观今日就要一统幽光州!” 一群骷髏,扛著蛇,绑著蛟,浩浩荡荡地朝著黑骨殿进发。 那气势,比妖魔还像妖魔。 第179章 晦气!这里怎么有个桃花源? 离开黑骨殿后,疫鼠的心情並不美丽。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疫鼠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在万瘴谷上空疾驰。 他原本都想好了,跟著大人进了那黑骨殿,肯定是大鱼大肉,各种高阶妖魔的血肉管饱,说不定还能再尝尝那什么妖使的脑花。 结果呢? 大人一句话,他就得苦哈哈地跑来这鸟不拉屎的毒焰山干苦力。 “什么祥云指引,什么运气好,鼠大爷看就是大人嫌我吃得多。” 疫鼠愤愤不平地踢飞了一块拦路的石头。 “哪有什么好运? “这鬼地方除了毒火就是鸟粪,臭死了!” 前方,一座赤红色的山脉拔地而起,那便是毒焰山。 这地方確实不是一般的烂。 漫山遍野都燃烧著幽绿色的毒火,岩石被烧得通红,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焦臭味。 若是寻常妖魔到了这里,怕是一时三刻就要被毒火攻心,化为灰烬。 但疫鼠是谁? 他是玩瘟疫和腐蚀的祖宗。 他大摇大摆地落在山脚下,周围那些足以融金化铁的毒火扑在他身上,就像是温水洗澡一样,连他的一根鼠毛都烧不焦。 甚至,疫鼠还张嘴吸了一口毒烟,然后嫌弃地吐了出来。 他忍不住嘖了一声:“这种烂地方,被抓来的人畜还能有个好?” “怕不是早就被熏得浑身溃烂,死得透透的了。” “到时候还得麻烦鼠大爷给他们净秽祛毒,唉,这苦差事,还得是祥瑞我啊。” 疫鼠摇了摇头,背著手,像个视察领地的地主老財,迈步向山门走去。 “站住!什么妖……呃!” 守山门的一只巨大的毒火鸟刚探出头,还没来得及把台词念完,疫鼠隨手一挥。 瘟疫魔气瞬间糊了它一脸。 毒火鸟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就化作了一滩腥臭的尸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吵死了。” 疫鼠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踩著尸水走了进去。 如今毒焰山的大当家毒翼雕王和二当家毒雉仙子都去了万瘴谷开会,带走了大部分精锐。 剩下的这些守山小妖,在诡化一变,手握大疫天的疫鼠面前,跟路边的蚂蚁没什么区別。 疫鼠一路横衝直撞,偶遇几队巡逻的妖兵,他也懒得废话,魔气一卷,直接送它们去见阎王。 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毒焰山腹地。 然而,逛了一圈后,疫鼠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奇怪,人呢?” 毒焰山的地势错综复杂,到处都是熔岩洞穴和毒火深渊,妖毒瀰漫。 疫鼠很嫌弃那股浓烈的鸟粪味,但他捏著鼻子把几个主要的山洞都翻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別说大片的人畜了,他连根人毛都没看见。 “那只禿毛瘟鸡把人藏哪了?” 疫鼠挠了挠头,一脸疑惑,“难不成都被吃了?还是说被那老蛤蟆给截胡了?” “大人明明说祥云指的是这边啊……” 疫鼠不信邪,又七拐八绕了半天,最后来到了毒焰山后山的一处悬崖峭壁前。 这里是一片死绝之地,毒火最盛,连石头都被烧成了琉璃状。 疫鼠眼睛一亮,“藏得挺深啊,连结界都用上了,我就说嘛,鼠大爷今天的运气那是必须要好的!” 他嘿嘿一笑,身形一闪,钻进了洞口。 穿过一层长长的甬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疫鼠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人间炼狱,或者满是囚笼的地牢。 但他万万没想到,出现在他眼前的,竟然是一副世外桃源的模样。 这里仿佛是毒焰山內部的一个独立小世界。 没有毒火,没有瘴气,甚至连那股討厌的鸟粪味都闻不到。 头顶悬掛著几颗发光的夜明珠,柔和的光芒洒下,照亮了下方的一片平原。 平原上开垦出了整齐的灵田,田里种著各种疫鼠叫不上名字的奇异草药,鬱鬱葱葱,灵气盎然。 几间精致的茅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灵田旁,屋前还流淌著一条清澈的小溪。 而在灵田里,居然有一群妖怪正在耕作。 这些妖怪长得很奇特,虽然大多已经化为人形,但保留著明显的植物特徵。 他们穿著粗布麻衣,头顶长著一对长长的耳朵,耳朵上还开著兰花,有的手里拿著药锄,正在锄草,有的则在一旁抱著药罐捣药。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草药清香。 “……” 疫鼠吸了吸鼻子,那股浓郁的药香味让他很不舒服。 他是瘟疫的化身,这种怪异的药味,让他浑身难受。 “呸,灵气淡得跟水一样,完全不如大人家里的灵田。”疫鼠一脸嫌弃地点评道。 “外面是鸟粪味,里面是草药味,这毒焰山简直是跟鼠大爷命里犯冲,烦死了!” 疫鼠的突然出现,並没有刻意收敛气息。 那一身浓郁的魔气,瞬间就让正在劳作的长耳妖怪们动作齐齐一僵。 他们转过头,看到了站在洞口,浑身繚绕著黑气,一看就不像好人的疫鼠。 “呀——!!” 尖叫声划破长空。 “有妖魔,有妖魔进来了!” “快跑啊,呜呜呜。” 他们把手里的药锄药篓往地上一扔,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噔噔噔”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溜烟就钻进了茅屋里,或者躲到了大石头后面,只露出两只耳朵瑟瑟发抖。 “跑?” 疫鼠被这一幕逗乐了,他狞笑一声,“在鼠大爷面前,你们跑得掉吗?” 他身形一晃,出现在一只小妖身后,一把揪住了他的长耳朵,把他拎了起来。 “啊啊啊,救命啊,不要吃我,我很苦的!” 被抓住的小妖嚇得哇哇大哭,四肢乱蹬。 “闭嘴!” 疫鼠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再哭就把你红烧了。” 小妖立刻死死捂住嘴巴,眼泪汪汪地看著他,嚇得直打嗝。 “说!” 疫鼠把脸凑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反派。 “毒焰山的人畜都被藏这了吧?” “那些人都在哪呢,要是敢说半个不字,哼哼。” 小妖嚇得浑身哆嗦,拼命摇头。 他就是个种地的,他什么也不知道啊。 第180章 素雪 疫鼠眼睛一眯,“嘴还挺硬啊。” 他冷笑一声:“行,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鼠大爷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说著,他凝聚出一缕墨绿色的瘟疫魔气。 “这可是鼠大爷的独门秘方,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你生满人面疮,浑身溃烂流脓,痒到你想把自己皮扒下来。” “怎么样,怕不怕?” 疫鼠一边恐嚇,一边將魔气强行灌入小妖体內。 小妖嚇得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然而,数息过去了。 小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那缕魔气在他体內转了一圈,像是一滴水滴进了大缸里,晃荡了两下,然后就散了。 不仅没长疮,连个红点都没起。 长耳小妖迷茫地看著疫鼠。 “???” 疫鼠大为震惊。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手里的小妖。 什么情况? 鼠大爷的瘟疫失效了? 没道理啊,我可是诡化一变,这小妖看著顶多三阶,怎么可能免疫我的魔气? 疫鼠不信邪,咬牙切齿道:“好哇,居然还敢演我,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他又调动了一大股魔气,这次甚至带上了一丝溃烂神性的力量,狠狠地灌了进去。 “滋溜——” 小妖打了个激灵,浑身冒出一阵绿光。 然后……又没事了。 他依旧迷茫地看著疫鼠,眼神清澈中透著愚蠢。 疫鼠彻底傻眼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不怕瘟疫的妖怪? “算了。” 疫鼠皱著眉,一把將小妖扔在地上。 南域这破地方,妖怪常年跟毒打交道,皆通毒性,或许有什么特殊的抗毒抗瘟本事。 既然法术攻击无效,那就上物理攻击! “不说人畜在哪是吧?” 疫鼠眼中凶光一闪,“那我就直接拆了你的手脚,看你说是痛还是不说痛!” 他一边桀桀桀地笑著,一边伸手,抓住了小妖的手臂,用力一扯。 而在这时,一股磅礴的草木灵气破空而来,如同一条绿色的长鞭,精准地抽向疫鼠的手腕。 这股灵气中不带丝毫杀意,却蕴含著一股生生不息的力量,竟然硬生生將疫鼠魔气所化的爪劲给化解了。 疫鼠只觉手腕一麻,下意识地鬆开了手。 灵气顺势捲起地上的小妖,將他轻柔地托起,安稳地送到了十几米开外。 疫鼠眉头一挑,转身看去。 只见茅屋后方,缓缓走出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名女子。 她一身淡绿色的罗綺长裙,身姿纤细曼妙,头顶同样长著一对长长的耳朵,耳朵上绑著精致的兰花髮带。 她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皮肤白皙得仿佛透明,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温柔嫻静的书卷气。 在这妖魔横行,长得奇形怪状的南域,居然能看到这么一个人形化得如此完美的女妖,简直是个奇蹟。 在女妖身后,除了刚才逃跑的那些怯生生的长耳妖怪外,竟然还有一些其他种族的妖怪。 有松鼠精,有小鹿妖,甚至还有两只还没化形的穿山甲。 看著都很弱,也很胆小,此刻都躲在那女子身后,探头探脑。 而在这些妖怪中间,疫鼠居然还看到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穿著破旧的粗布衣服,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呆滯。 “果然藏在这!” 疫鼠心头火起,他很不开心。 不仅是因为自己的俘虏被救走了,更是因为他感觉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妖,竟然比他还强! 一身如渊如海的草木妖气,至少是诡化二变的水平。 不是说好毒焰山的两个当家都去万妖大会了吗? 疫鼠心中骂娘,这他妈又从哪冒出来一个大妖王? 难不成因为眾所周知的原因,两大当家一共有三人? 但疫鼠没怂。 而且根据他的经验,这种植物化妖的,往往都是不善战斗的辅助型选手。 就比如大人硬要带著的那三个蠢货花妖一样,除了好看屁用没有。 眼前这女妖也就修为高了点,能奈他何? “阁下何人?为何擅闯我族棲息之地,伤我族人?” 女子上前一步,將所有妖怪和那两人护在身后,目光凝重地看著疫鼠。 她自称素雪,声音虽然清冷,但却没什么威慑力,反而软绵绵的,像是在讲道理。 疫鼠拍了拍手,抖掉身上的泥土,囂张地仰起头。 “我是你鼠大爷!” “是来灭你们的祥瑞,识相的,快把人畜都交出来,否则鼠大爷我不介意让你们全都烂成疮。” 素雪心里百转千回,她虽然身为妖王,但其实並不擅长爭斗。 她强自镇定,面上不动声色。 “此地乃毒翼雕王辖下,从无什么大量人畜。” “阁下怕是找错了地方,还请速速离去,以免惊动了雕王,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找错地方?”疫鼠指著她身后的两个人族。 “那这两个是什么,当鼠大爷我眼瞎? “毒翼和那只瘟鸡把全南域的人畜都搜刮空了,不藏这里藏哪儿,少跟鼠大爷耍花样!” 素雪心头一紧,难道毒翼暴露了? 疫鼠冷笑一声,耐心耗尽,“给脸不要脸是吧?” “给鼠大爷烂!” 他张开双臂,大疫天所过之处,滚滚魔气如狼烟一般。 他要让这群不知好歹的妖怪尝尝人面疮遍地开的滋味! 素雪脸色微微发白,她舞动体內妖气。 周围的灵田瞬间沸腾,无数草药疯狂生长,化作一条条绿色的巨蟒,顽强地抵抗著大疫天的侵蚀,並將身后所有妖族和那两个人族都笼罩在內。 绿色的草药巨蟒在接触到魔气的瞬间,竟然散发出阵阵清香。 香气仿佛是瘟疫的克星,疫鼠的腐蚀魔气,竟然硬生生被这股香气给中和了。 草药不仅没有枯萎,反而开出了花朵,花粉洒落,將魔气层层净化。 疫鼠被浓郁的药味熏得连打好几个喷嚏,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阿嚏。” “我靠,这什么鬼东西!” 疫鼠感觉自己遇到克星了,他妈的,这毒焰山果然天生克老子! 其实素雪也不好受。 她为了护住身后的族人和人类,必须分出所有精力去维持吉神护命。 她要护所有人的命。 每一次碰撞,都要消耗大量的本源去净化魔气。 素雪的脸色微微发白,但她依然死死地挡在前面,寸步不让。 她感觉到疫鼠的魔气和南域眾妖很不一样。 南域的妖,妖气中几乎都有浓郁的妖毒。 但这只老鼠的魔气里,虽然也有毒素和腐蚀的能力,但本质又很不一样,她看不透。 第181章 兔儿兰 “你不是玉蟾的人?”素雪凝重地问道。 “什么狗屁玉蟾!” 疫鼠擦了擦鼻子,一脸狂傲,“老子是神尊大人的神侍,是高贵的祥瑞!” “本来想给你们个痛快,既然你们非要噁心鼠大爷,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疫鼠恼羞成怒,虽然大人没看见,但他不能丟了面子。 现在连个种草的娘们儿都拿不下,这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在大人面前混了? 就在此时,疫鼠的识海中,由【信仰敕封】权柄凝聚的神印亮起。 疫鼠收到了陈舟拨过来的邪神点,信仰敕封的神印激活,作为狂信徒,神印加持的效果很明显。 在海量的邪神点瞬间燃烧下,疫鼠身上的气势原地暴涨。 原本只是诡化一变的修为,在神力的加持下,硬生生拔高到了诡化二变巔峰,甚至隱隱触摸到了更高的门槛! “哈哈哈,大人助我!” 疫鼠感受著体內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狂喜乱舞。 “小娘皮,现在看你还怎么净化!” 疫鼠身形一闪,快到身形拉出残影。 他瞬间出现在素雪面前,利爪裹挟著魔气狠狠抓下。 素雪脸色大变。 她没想到这只妖魔还有瞬间提高修为的秘法,魔气太强了,强到让她窒息。 更糟糕的是,就在同一时间,素雪的心臟猛地一抽。 “呃!” 她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护体灵气出现了一丝破绽。 “毒翼……出事了?” 素雪脸色惨白,她能感受到,远在黑骨殿的毒翼似乎遭遇了什么,毒翼体內的煞气正在暴动。 此前一直帮助毒翼护命,压制煞气的素雪,瞬间受到了严重的反噬。 她拼尽全力想要调动灵气防御,但体內气血翻涌,竟然提不起半分力气。 面对气势汹汹,仿佛魔神降临的疫鼠,她再无还手之力。 素雪嘆了口气,或许命该绝於此。 她没有逃。 她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嚇傻了的族人,还有那两个瑟瑟发抖的人类。 素雪一咬牙,竟不闪不避,反而张开双臂,用自己受伤的身躯,死死地护在了身后惊恐万状的妖族和人族身前。 她寧愿自己承受这一击,也要保住他们。 然而。 那一记足以撕碎她的利爪,在距离素雪鼻尖只有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狂暴的劲风吹得素雪髮丝飞舞,颳得她脸颊生疼。 疫鼠停手了。 “嘖!” 他悬浮在半空中,保持著挥爪的姿势,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看著闭目等死的素雪,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些虽然害怕,却依然试图衝上来保护她的小妖和人类。 “不是……” 疫鼠散去了爪子上的魔气,一脸的不爽。 “怎么搞得鼠大爷跟个反派似的?” 疫鼠虽然自认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讲究个鼠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跟著陈舟,见识过枉死城庇护下的秩序,內心深处对自己人的庇护是认可的。 这一路见到的蠆王,千丝,哪个不是拿手下当炮灰,哪个不是一有危险就让小的们先死? 哪个会像这女妖一样,自己都快不行了,还捨命护著一群弱小的拖油瓶。 尤其是里面还包括她理论上应该视为食物的人族? 那两人虽然也神情惊恐,衣衫襤褸,但至少看著没多少伤,比大人在蠆王城救下的那些人畜,稍微好上那么一丟丟。 女妖在保护人族? 疫鼠没好气地收回手,落地,双手抱胸,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著素雪。 “喂,你不要命了?” “还是说你觉得你的脸皮比鼠大爷的爪子还硬?” 素雪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警惕地看著態度突然转变的疫鼠。 他散去了杀意,虽然语气依旧不好,但確实没有再动手的意思。 疫鼠翻了个白眼,他指了指素雪身后的两个人。 “那两个人,是你养的?” 素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到底怎么回事。” 素雪仔细观察著疫鼠,注意到他化形彻底,完完全全的人形,这在南域十分罕见。 言行举止虽粗俗,却带著一种南域妖魔罕有的仁善。 刚才提到人畜时,也並无垂涎贪婪之色。 尤其是他確实没有对那两个人族出手,甚至在看到她庇护人族后停了手。 她心念急转,一咬牙,决定赌一把。 继续隱瞒下去,若此人真是敌人,族人绝无倖存可能。 若他真与蟾圣无关,或许……有一线生机。 “好,我告诉你。”素雪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內的伤势。 “但我需要先確认一下,阁下口中的人畜,你们寻找他们,是打算……” “救回去啊,不然呢?” 疫鼠看白痴一样看著她,“咱家大人缺人手,缺信徒,抓那么多人回去当然是干活,信仰大人啊!” “难不成还学你们南域这群土鱉,就知道吃吃吃,一点可持续发展的眼光都没有!” 素雪一噎,但疫鼠说的也是事实。 南域的妖,看到人族就像看到了红烧肉,哪有只看不吃的道理? “快带路,鼠大爷倒要看看,你们把这么多人藏哪儿了!” 素雪嘆了口气,带著疫鼠,穿过茅屋,来到了一处隱蔽的山洞。 “都在这里了。” 素雪指著洞內。 疫鼠探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 只见宽敞的山洞內別有洞天,类似结界一样,延伸出额外的空间,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足足有数十万人之多。 有老人,有孩子,也有青壮年。 他们全都挤在一起,环境有些简陋,但旁边堆放著粮食和清水,甚至还有长耳妖怪在煮草药粥。 疫鼠这下是真的惊了。 没想到这毒焰山的后山,竟然藏著这么大一批存货。 “这些……都是你养的?”疫鼠指著这些人,语气古怪。 素雪点了点头,眼神有些黯然。 “我原本也是南域的妖王之一,本体是一株兔儿兰。” 她缓缓讲述了自己的过往。 千年之前,她尚未开灵智,便生长在一户人族修士的庭院中,受其灵力滋养,得其遮风挡雨。 兰花本娇弱,只有在精心呵护下才能开得娇艷。 修士临死前,將她种在深山,希望她能安稳一世。 所以素雪天生对人族抱有极强的好感。 她利用自己的特殊能力,帮助毒翼雕王压制他命中的煞气,以此让毒翼有求於她。 她借著毒翼的庇护,在这毒焰山后山开闢了这个结界,暗中收留那些弱小的妖族,藏匿那些未被发现或者被她偷偷救下来的人族。 这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除了毒翼和毒雉谁也不知道。 素雪听闻,东域的海族即將开启山河关,以迎接金佛降世。 所以才兵行险著,赌一把,在万妖大会这个时间点,把南域所有人畜带走。 她打算拖过这次万妖大会,都带著所有族人一起前往东域,进入山河关。 东域海族是一个性情更加温良的种族,传言与人修交往颇多。 素雪想著,靠她和毒翼两个六阶妖王,至少也能在东域寻一片乐土。 第182章 毒焰山的抉择 疫鼠听完,撇了撇嘴,但眼神里的敌意却消散了不少,身上的魔气也隨之收敛了几分。 女妖的行为,在南域这片地方,確实算得上一股清流。 “行吧,算你识相。” 疫鼠看著那些完好无损的人族,鬆了口气。 大人交代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大半,人找到了,而且状態比预想的好太多。 他转过头,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名为素雪的女妖。 “你刚才说你是兔儿兰成精?” 素雪受到毒翼煞气的反噬,有些气血翻涌,但此刻缓上来不少,也维持住了妖王的体面,微微頷首。 “是。” 疫鼠更惊奇了。 他围著素雪转了两圈,像是在看什么稀有物种,嘖嘖称奇。 “奇了怪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南域这片污浊透顶的毒瘴之地,居然还能长出你这么一朵不带毒,反而抗毒的兰花?” 疫鼠伸出爪子,想戳戳素雪那对长耳朵,被素雪不动声色地躲开后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 “这就是传说中的,毒物出没之处,七步之內必有解药?” 素雪看向疫鼠,目光恳切道:“阁下既为救人而来,並非那等嗜杀成性的魔头,可否高抬贵手?” “这些人族留在我这里,虽然清苦,但至少能保住性命。” “若离开这结界,南域遍地毒物,再无他们容身之处。” 疫鼠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搓著手,笑眯眯地看著素雪,那模样像极了正在算计收成的老地主。 现在確认了人畜的下落和状况,任务算是完成了大半。 但大人是个什么性子,光带人回去怎么够? 这现成的妖王如果不顺手牵羊忽悠回去,岂不是显得自己这个祥瑞办事不力? “这事儿鼠大爷我做不了主,得稟报大人定夺,不过……”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你既然能帮毒翼压制煞气,说不定也能帮上我家大人的忙。” “跟我们走吧,带上你的人,还有这些倖存的人族。” “南域这破地方马上就要变天了,跟著我家大人,比你们在这毒火山里东躲西藏强多了!” 素雪怔住了,她没想到疫鼠会提出这样的邀请。 离开经营了许久的庇护所,投靠一个未知的大人? “你家大人是谁?”素雪咬牙问道。 疫鼠昂首挺胸,一脸骄傲,伸出手指指了指天,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听好了,我家大人乃白骨神尊!” “是一位非常仁慈,非常强大,专门拯救人族於水火的神明!” “怎么样,这笔买卖做不做?”他学著陈舟忽悠人时的语气,只是学得有点蹩脚。 “只要你归顺我家大人,这些人族,大人保了!” “就连那只现在自身难保的禿毛瘟鸡,大人若是心情好,大人说不定也能顺手捞他一把。” 就在素雪权衡利弊,犹豫之际,洞口突然传来一阵带著惊怒的怒叱声。 “什么人,敢在毒焰山撒野!” 正是火急火燎赶回后山的毒雉仙子。 她本想按哥哥毒翼的暗示,製造混乱放跑一部分人畜,再带著自己的人去交差。 结果刚一回毒焰山,守山门的妖卫全都死绝了。 一进洞,就看到平日里柔弱的素雪姐姐正站在一个满身黑气的煞星面前。 那妖魔正翘著二郎腿坐在石头上,手里还端著素雪递过去的茶,一脸嫌弃地咂嘴:“嘖,这什么破茶,淡出鸟来了。” “妖魔,你放开素雪姐姐!” 毒雉大惊,以为素雪被挟持,甚至可能正在遭受什么屈辱。 那可是温婉柔弱,需要她和大哥哥保护的素雪姐啊! 她想也没想,身后绚丽的尾羽瞬间张开,化作漫天毒火羽箭,朝著疫鼠就射了过去。 “嘖,烦不烦。” 疫鼠看都没看,只是隨意一挥手,临时提升到诡化二变巔峰的魔气爆发,毒火羽箭还没靠近就哑火了。 连带著毒雉也被这股气势逼得连连后退,撞在岩壁上才停下。 疫鼠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毒雉面前,一巴掌拍在她的脑门上。 “啪!” “瞎叫唤什么,那是老子嫌茶淡,谁欺负她了?” 毒雉被这一巴掌拍得眼冒金星,直接趴在地上。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在这个黑衣人面前,竟然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二变巔峰?! 这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完了……”毒雉心中绝望。 大哥还在黑骨殿生死未卜,老家又被这等强敌偷了,她和素雪姐联手恐怕也不是这妖魔的对手。 难道毒焰山今日真要亡了吗? “毒雉,住手。”素雪急忙出声制止,她快步走到毒雉身前,挡住疫鼠的视线。 “他不是玉蟾的人,他是来救这些人族的。” “什么?”毒雉愣住了,救人族?南域还有这种妖魔? 素雪抓住毒雉的手,语气急促道:“听著,毒雉,没时间解释了。” “我刚才感应到,你大哥在黑骨殿现在生死难料,我已经护不住他的命了。” “玉蟾的態度你也看到了,把我们和这些人族送去黑骨殿,结果只会是成为玉蟾修炼的材料。 “与其这样,不如信他们一次,搏一把。” 素雪扶起毒雉,又看著疫鼠。 “阁下息怒,这是毒翼雕王的胞妹,性子急躁了些,並非有意冒犯。” “现在的玉蟾很不对劲,我不想再坐以待毙了。” “玉蟾?”疫鼠听到这个称呼,眉毛一挑。 “你一直叫那老蛤蟆玉蟾,怎么,你跟他很熟?別人不都叫他千眼蟾圣吗?” 素雪闻言,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熟,怎么不熟。” “一千年前,这南域还没有什么四大妖王,只有我和玉蟾两只大妖。” “那时候,毒翼还是一颗蛋,千缠不过是一株刚破土的藤蔓,青鳞更是连蛟都不是,只是一条水蛇。” 素雪苦笑一声:“於我们而言,他们都算后辈。” 这话一出,连毒雉都惊呆了,她一直以为素雪姐只是修为高深些的草木妖王,没想到辈分这么老? 然后素雪沉默了。 曾经她和玉蟾关係也算融洽。 素雪是植物化妖,很不善战斗,空有一身修为,在其他妖魔面前,其实也不过是大补的血肉。 是玉蟾给了她很多庇护,帮她挡去了无数覬覦的目光。 素雪眼含怀念,“那时候的玉蟾还是能听进我一些话的,也愿意约束下属不对凡人赶尽杀绝。” “那时候的南域,也不像现在这般乌烟瘴气,我们一直以为日子能这么太平下去。” “但五百年前,一切都变了。” 素雪的眼神有些悲伤:“玉蟾似乎得到了什么东西,他开始吞噬同类,甚至试图吞噬我的妖躯,想要夺取我的特殊能力。” “我们决裂了,我重伤而逃,后来遇到了毒翼。” “我以护命之能,助毒翼压制煞气,帮他成功诡化,其他两大妖王也慢慢崛起,四妖王分庭抗礼。” “但玉蟾成长的速度超乎寻常,很快连其他三妖王联手都不是他的对手,从此南域便成了他的一言堂。” 疫鼠听得津津有味,摸著下巴道:“五百年突然翻脸,实力增长异常,嘿,这老蛤蟆果然有问题。” 他看向毒雉。 “我说呢,怪不得毒焰山两个当家一共有三个,闹了半天,你们南域四大妖王,原来一共有五个啊。” 毒雉此刻还沉浸在素雪透露的秘辛中,又被疫鼠调侃,气得瞪眼。 “要你管,谁知道你这傢伙是不是在骗人,看著就不像好人。” 但她心里也明白,素雪姐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她。 疫鼠修为太高,直接动手她和素雪都没活路,犯不著好心劝解素雪。 也犯不著来蹚南域这摊浑水,和蟾圣对上。 而且蟾圣近几百年的变化,她也隱隱有所察觉。 “骗你?鼠大爷我一口唾沫一个钉!”疫鼠昂头,“赶紧的,做决定,鼠大爷我没空跟你们耗!” 素雪看向毒雉,眼神坚定:“毒雉,信我一次。” 毒雉看著素雪,又想到大哥还在黑骨殿生死未卜,一咬牙。 “好,素雪姐,我听你的,但是他要是敢骗我们,我拼了命也要啄死他!” “嗤,就凭你?”疫鼠不屑地嗤笑一声,“再修炼几百年吧,小瘟鸡。” “你叫谁小瘟鸡!” “谁答应就叫谁!” 看著吵吵嚷嚷的一鼠一鸟,素雪无奈地摇头,但心中却稍微安定了一些。 疫鼠吵贏了毒雉,脸上有光,马上做出了安排。 “既然说定了,那就赶紧动身。” “蠆王城现在是我家大人的地盘,已经被我们清洗乾净了,全是纸人看守,安全得很。” 他指了指毒雉:“你,负责带这几十万累赘去蠆王城。” “別跟我说你不行,这点事都办不好,你哥就真成烤鸡了。” 毒雉一听要救大哥,立刻来了精神,拍著胸脯道:“放心,只要这群人畜不拖后腿,我肯定把他们送到!” 虽然她嘴上嫌弃人畜是累赘,觉得是人畜拖累了大哥和素雪。 要是不用庇护这些累赘,他们早远走高飞了,也不会还在南域捨身犯险。 但为了大哥和素雪,她也会和往常一样,拼了命去保护这些凡人。 “那你也得保护好素雪姐,要是她少了一根头髮,我跟你没完!” “知道了知道了,囉嗦。”疫鼠掏掏耳朵,“赶紧带著你的累赘们滚蛋,別耽误鼠大爷干正事。” “至於你……”疫鼠看向素雪。 素雪目光坚定:“我隨阁下前往黑骨殿。” “那感情好,走吧走吧,去见见你的老熟人。” “去晚了怕是得被大人的憎火真烤熟了,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第183章 这南域以后归我,谁赞成,谁反对? 黑骨殿內。 毒翼雕王还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他体內的三股力量正在疯狂打架。 尸神蛊的死气,天生的煞气,以及来自素雪的云纹金芒,吉神护命。 “哎哟哟,毒翼哥哥这是怎么了?” 千缠仙子在一旁掩嘴轻笑,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看来是虚不受补啊,尊圣赐下的神物,毒翼哥哥这身子骨怕是无福消受呢。” “尊圣,”千缠对著主座上的肉山躬身道,“毒翼他心性不定,妖力驳杂,在此等重要场合失態,恐衝撞了贵客,不如……” 她话未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想让蟾圣出手惩戒,或者乾脆藉此机会除掉毒翼。 蟾圣趴在那里,没理千缠,千百只眼睛里闪烁著异样的怀念,死死盯著毒翼体內那顽强抵抗的金光。 尔后,毒翼痛苦咆哮一声。 死气,凶煞与吉运,终於在他体內达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 轰! 一股强横的气息从他体內爆发而出。 毒翼停止了挣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虽然样子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气息阴冷无比,但他眼中的神智却並未消散,反而更加锐利。 他和之前的千缠一般踏入诡化二变。 “多谢尊圣赐宝!” 毒翼大口喘著粗气,虽然心里恨不得把这老蛤蟆千刀万剐,但表面上还是不得不单膝跪地谢恩。 “哼。” 千缠大失所望,撇了撇嘴,小声骂了句狗屎运,她完全看不懂尊圣到底是什么意思。 毒翼明显已有不臣之心,这也不杀? 太过轻拿轻放了吧。 陈舟坐在骨座上,一边喝著花妖倒的茶,一边看戏。 骷髏脸上看不出表情,陈舟在想,这老蛤蟆,从开始到现在,態度都太反常了。 他原本以为会有一场立威之战,没想到对方似乎……並不在意? “看够了吗?”蟾圣问,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陈舟淡淡开口,“看够了,既然戏也看完了,狗也餵饱了。” “不是说来商討南域势力划分吗?赶紧吧,本尊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陈舟这话说得极其隨意,完全没把在场的妖王放在眼里。 他想看看,这老蛤蟆什么时候才肯给他亮血条。 蟾圣闻言,千百只眼睛微微眯起,淡笑道。 “阁下快人快语。” “让阁下见笑了,方才不过是处理些家务事。” 蟾圣缓缓直起身子,肉山一样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 “既然要谈势力划分,那便先看看此物,再做定夺。” 他挥了挥蹼爪。 “抬上来。” 只见四只强壮的蛤蟆妖兵,哼哧哼哧地抬著一个被黑布蒙住的巨大罐子走了上来。 那罐子足有一人高,通体漆黑,粘稠的的死气丝丝缕缕地从罐內渗出。 “这是?”陈舟眉毛一挑。 他搞不懂蟾圣把这玩意抬出来是什么意思,示威?展示肌肉? 蟾圣的声音依旧平静:“阁下一看便知。” 蟾圣一把掀开黑布。 “嗡——” 罐盖打开,无数长满尸斑的蛊虫从罐內飞出,在空中盘旋,最后匯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 人脸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死气繚绕间,让周围靠得近的小妖立刻腐烂,长出尸斑。 “阁下既是白骨观之主,修的是白骨佛法,应当认得此物。” 蟾圣盯著陈舟,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陈舟看著那个蛊罐,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能感知到,蛊罐的死气和蟾圣体內的死气是为同源。 死气很浓郁,也很纯粹。 根本不是六阶的水平,和他在陨落梦境里垂钓时,云隱纱的气势差不多。 七阶吗? 他仔细观察著,试图找出其中的关窍。 这蛊罐,或许就是蟾圣实力在五百年间异常增长的根源,他在藉助此物修炼? “看完了。”陈舟收回神识,语气不变。 “然后呢?你让本尊看这个,意欲何为?” 他心中念头飞转,猜测著蟾圣的意图。 老蛤蟆能有此宝,死气入体,陈舟看不透他的修为,暂且当做共生一契,有点棘手,但也不是不能对付。 此时展示力量,是寻求合作,还是另有图谋? 毕竟之前的白玉,笑面,甚至接引菩萨可都是想拉他入伙,但陈舟都没答应。 蟾圣仔细打量著陈舟的反应,半晌,才缓缓道:“看来阁下並非吾等所候之人……” 他的语气中,似乎带著一丝极其微妙的失望。 这番对话云里雾里,让旁边的千缠和毒翼更是摸不著头脑。 尊圣到底在跟这骷髏打什么哑谜? 陈舟懒得再猜,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骨桌,酒水撒了一地。 “既然你让本尊看这个破罐子,那说明你已经没什么新花样了。” “既然如此,那就別废话了。” 陈舟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千缠,毒翼,最后定格在蟾圣脸上。 “既然你屈尊请我来此,划分势力。” “那本尊就直说了。” 陈舟伸出一根白骨手指,指了指脚下的黑骨殿,又指了指外面的万瘴谷。 “这南域。” “以后归我。” “在座的,谁赞成,谁反对?”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妖王和大妖都像看疯子一样看著陈舟。 太狂了! 在这黑骨殿,当著万妖的面,直接要吞併整个南域? 千缠脸色一变,被陈舟视线扫过,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敢怒不敢言。 毒翼虽然刚得了好处,但此时也不敢吭声,只能缩在一旁装死,心里却在疯狂盘算著怎么站队。 其他的大妖就更不敢说话了,妖王都不发话,哪轮得到他们这些小角色,那不是上赶著找死吗。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面对如此挑衅,蟾圣竟然没有动怒。 他反而笑了,“全都要?” “好,好气魄。” 蟾圣並没有像一般的反派那样无能狂怒,他平静得可怕。 “我观阁下也是人中龙凤,不若……” 话音未落。 突然。 “杀啊——!!” 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殿外传来,整个黑骨殿都在剧烈晃动,无数骨屑簌簌落下。 紧接著,是震天的喊杀声。 “杀!!为了老祖宗!” “白骨观第三十六代传人无骸在此,妖孽受死!” “阿弥陀佛,佛有慈悲法相,亦有怒目金刚,今日小僧便超度了你们这些孽障!” 这支混合军队的出现完全出乎了留守大殿门口妖族的意料。 它们原本以为只是来参加万妖大会的势力,谁能想到对方一言不发就直接发动了攻击? 而且战斗力如此强悍,配合默契,尤其是那诡异的领域和死气攻击,让习惯了毒瘴与蛮力的南域妖族极不適应。 “挡住,挡住他们!” “骷髏?是白骨观啊,太恐怖了。” “快稟报尊圣!” 妖族的防线在最初的衝击下迅速崩溃,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 剑怀霜目光冰冷,剑锋直指那座巍峨的黑骨大殿。 他能感觉到,大人就在里面。 殿內,外面的喊杀声惨叫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千缠仙子脸色骤变,猛地看向陈舟,厉声道。 “白骨观主,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想在此地与万瘴谷开战不成?!” 她周身藤蔓狂舞,显然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毒翼雕王也是心中一紧,强撑著站起身,暗红色的毒焰在体表流转,警惕地盯著陈舟。 然而,陈舟依旧稳坐,稳如泰山。 他本体还在枉死城呆著,无骸带领门人前来投靠,他自然也是有所察觉的。 陈舟甚至没有回头去看殿外的战况,一切尽在掌握。 “本尊方才说了,”陈舟的声音不高,“南域,归我管辖,我的手下前来接收地盘,有什么问题吗?”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千缠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狂妄!” 话未说完,轰地一声。 只见原本固若金汤的黑骨殿大门,被一道惊天剑气轰然斩碎。 烟尘散去。 一支看起来既恐怖又诡异的大军出现在门口。 左边,是一群披著人皮袈裟,挥舞著骨头禪杖嗷嗷叫的骷髏和尚,一个个眼眶里魂火乱冒,杀气震天。 右边,是铺天盖地的纸人军团,阴气森森,纸刀纸剑寒光闪烁,领头的正是手持巨剑的剑怀霜。 而在他们中间,还扛著两条巨大的蛇尸,是已经伏诛的青鳞蛟主和黑鳞蛇使。 “报——!!” 无骸禪师一马当先,衝进大殿,扫视了一圈,看见陈舟以后眼前一亮。 他纳头便拜,激动得浑身骨头都在响。 “老祖宗,晚辈来迟了!” “这南域的看门狗已经被我们宰了,礼物就在这儿,请老祖宗笑纳!” “您看这皮剥得,多完整!” 全场妖王,瞬间石化。 看著那两条被当成腊肉一样扛进来的蛇尸,千缠仙子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那是青鳞和黑鳞?! 两大妖使,甚至还有一个是二变妖王,就这么死了? 被这群骨头架子和纸片人给宰了? 连诡化二变都不是对手? 这白骨观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那点刚晋升完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 “老祖宗?” 陈舟看著趴在地上一脸狂热的无骸,嘴角抽了抽。 虽然这齣场方式有点怪,但气势倒是挺足的。 “起来吧。”陈舟淡淡道,“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第184章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第184章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老祖宗,您看,嘿嘿,这是我等晚辈给您老带的点南域土特產。” 隨著无骸禪师那一声气壮山河的“老祖宗”,黑骨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大妖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两具被扔在大殿中央的庞大尸体。 青鳞蛟主的身躯被扭曲成了一个怪异的形状,尾巴和脑袋打了个死结,看著像是一个巨大的蝴蝶结。 而黑鳞蛇使则更惨,直接变成了一大盘切得整整齐齐的碎肉,堆成了一座肉山。 再加上之前摆在桌上的三颗脑袋。 蟾圣座下威震南域的四大妖使,此刻算是彻底在黑骨殿团聚了。 那些原本还在看戏的大妖,此刻一个个和千缠一样,嚇得面无血色,甚至有胆小的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 就在几个时辰前,这两兄弟还活蹦乱跳地接了蟾圣的命令出去接人。 怎么转眼之间,就被当成礼物给抬进来了? “干得不错。” 陈舟看著这份厚礼,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从骨座上站起身,迈步走到大殿中央。 无骸禪师和一眾白骨观弟子立刻像眾星捧月般让开道路,一个个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地砖。 陈舟走到那堆碎肉前,指著地上的惨状,转过身,对著主座上依旧面无表情的蟾圣笑道。 “蟾圣,本尊说了,既然是赴会,伴手礼自然要丰厚。” “之前那三颗脑袋只是开胃菜,这两位重量级的,才是主菜。” 陈舟摊开双手,“正所谓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如今四使齐聚,蟾圣这一大家子,总算是团圆了。” “这份心意,蟾圣可还满意?” 这哪里是心意? 这分明是骑在万瘴谷的头上拉屎,还问蟾圣香不香! 毒翼雕王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在痛苦中甚至忘了身上的伤痛,彻底看傻了眼。 太狂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藏点人畜已经是胆大包天,没想到这位爷直接把蟾圣的左膀右臂全给剁了。 没人敢动,也没人敢吱声。 “也罢,既然血肉皮囊你们看不上,那还是归我吧。” 陈舟看著地上的战利品,佯装嘆气,也没有客气。 当著眾妖的面,他直接伸出白骨手掌,虚空一抓。 两团耀眼的光芒从尸体中析出。 【你获得了一枚破碎的神性——腐蚀】 【你获得了一枚破碎的神性——剧毒】 加上之前的几枚,陈舟现在手里的神性碎片已经多得可以拿来当弹珠玩了。 他隨手將两个光团塞进袖口,看得眾妖更是眼皮直跳。 那可是两大妖王毕生的精华啊,就被这么隨手收了? “老祖宗威武!” 无骸禪师適时地带著弟子们高呼,“杀伐证道,唯我白骨!” 见自己人多,一直躲在陈舟身后的花妖蓉蓉,忽然鼓起勇气,指著瘫软在地的千缠仙子,大声说道。 “剑大人,就是她!” 蓉蓉虽然声音还在发抖,但想起大人的教导,想起为何而战,她挺直了腰杆。 “就是这个老妖婆,刚才趁您不不在,她骂大人是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骨头!” “她还说,要把大人拆了熬汤!” 萝萝和衣衣三个花妖原本还在因为刚才的大战而兴奋,此刻听到蓉蓉的问话,立刻委屈巴巴地红了眼眶。 衣衣仗著人多,还有大人撑腰,立刻开启了告状模式,还颇有些添油加醋的天赋。 “那个老女人刚才可凶了,说我们不妖不魔的杂种,披著人皮装什么人,看著就让人噁心,她还骂了殍姐姐。” 萝萝在一旁疯狂点头补充,学著千缠之前的语气,惟妙惟肖地叉著腰。 “对对对,她就是这么说的,那样子可丑了,脸上的皮都掉了还在那叫唤。” 殍在一旁听著,认真地点了点头,拿出小本本记了一笔,然后看向千缠。 “嗯,她確实说过我不是人。” “但我娘说过,隨意评价別人是很不礼貌的。” “而且我觉得她很蠢,连书都没读过,不像我,我有小本本,我很聪明。” 殍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剑怀霜原本站在一旁闭目养神,听到这话,手中的巨剑微微震颤了一下。 他素来不是一个感情波动强烈的人,在白玉剑宗的经歷让他早已心如止水。 但这次,他很生气。 大人乃是神明,是这世间唯一的救赎,岂是这种只会玩弄毒草的小妖能玷污的? “錚——” 剑意冲霄,纸雪纷飞。 “褻瀆者,死。” 然而,还没等剑怀霜动手,有一个人比他还急。 “嗷嗷嗷——” 跪在地上的无骸禪师突然跳了起来,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什么?!” “竟然敢辱骂老祖宗?!” “还敢骂老祖宗的侍女?!” 无骸禪师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里的魂火瞬间变成了赤红色。 这可是他在老祖宗面前表现的大好机会啊。 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不能放过。 他比剑怀霜还生气,直接举起手中的白骨禪杖,指著千缠仙子破口大骂: “大胆妖孽,竟敢对老祖宗大不敬。” “我白骨观的大乘佛法便是杀伐之道,今日贫僧就要替佛祖收了你这妖孽。” “小的们,给我上,把这娘们儿剁成肥料!” “为了老祖宗的荣耀!!” 隨著无骸一声令下,那群刚从战场上下来,杀气还没散尽的骷髏和尚们,立刻像疯狗一样冲了上去。 千缠仙子嚇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蟾圣脚下躲。 “尊圣救我,尊圣救我啊!” “我没有,我不是,我哪说了那么多话,她们污衊我。” “尊圣,您说句话啊!” 她虽然刚突破到了诡化二变,但已经被陈舟嚇破了胆,再加上之前被死气重创,已经很难继续战斗了。 但蟾圣眼皮都没抬一下,千缠很快被打个半死,黑骨殿一片混乱的局面。 毒翼雕王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冷汗顺著羽毛往下滴。 下手太狠了,千缠都快没有妖形了。 毒翼暗暗庆幸,还好,还好刚才自己忍住了,没说什么太难听的不敬之语。 真是祸从口出啊! 第185章 大人被吃了! 主座上的蟾圣,依旧没有暴怒。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只是微微嘆了口气。 “唉……“ 隨著这两个字吐出。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妖气与死气混合在一起,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 这股气息之强,完全超越了诡化二变甚至三变的范畴。 无骸禪师首当其衝,只觉得像是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他怪叫一声,全力抵抗,开启法天象地,整个人变成了一具巨大的白骨罗汉。 但即便如此,他也仅仅支撑了一瞬,就被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噗——” 剑怀霜闷哼一声,不得不临时提升至诡化二变,纸鎧破碎,单膝跪地,用巨剑死死撑住身体,才勉强抵抗住这股威压。 蟾圣並没有反击,也没有杀人。 他只是用这股力量,轻轻地將千缠仙子託了起来,护在了身后。 陈舟眉头微皱,身上黑袍鼓盪,诡域撑开,护住了身后的殍和花妖。 他看著蟾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老蛤蟆,脾气这么好? 他就差把撕破脸皮写在脸上了,不仅杀了人家的手下,还要当面鞭尸,甚至让手下当面行凶。 结果这老蛤蟆还是不接招? 属乌龟的吗? 陈舟心中暗道。 蟾圣用威压震慑住了全场,无数眼睛同时看向陈舟,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白骨观主,稍安勿躁。” “本圣知道你想要这南域。” 蟾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南域,我可以给你。”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连千缠都忘了害怕,瞪大了眼睛看著蟾圣。 尊圣这是疯了吗? 把南域拱手让人? 陈舟也眯起了眼睛:“哦?这么大方?” “当然。” 蟾圣缓缓道:“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蟾圣身体前倾,咧开大嘴,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请阁下……进来一敘。” “什么?”陈舟一愣。 话音未落。 蟾圣那原本就庞大如山的身体,突然像充气一样膨胀开来。 他的大嘴瞬间张开,甚至超越了他身体的大小,仿佛一个黑洞,直接笼罩了整个大殿。 “咕嘟——” 一声巨响。 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了,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简单的一吞。 站在大殿中央的陈舟,连同他身边的桌椅,甚至连空气中的死气,都被这一口吞了个乾乾净净。 陈舟原本站立的地方,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吞下陈舟后,蟾圣那庞大如山的肉身开始迅速收缩,然后液化。 就像是一团被揉捏的橡皮泥。 仅仅几息之间,一座肉山竟然硬生生地挤进了之前抬上来的那个小小的黑色蛊罐里。 哐当一声,蛊罐的盖子自动合上,严丝合缝。 罐身上亮起了密密麻麻的血色梵文,丝丝缕缕的死气从罐內传出,仿佛有一颗巨大的心臟在里面跳动。 咚,咚,咚。 “大人!!”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殍。 她一双异瞳瞬间变得血红一片,虫面覆盖住整张人脸,身上的气息变得极度狂暴。 虽然她知道大人是神明,不可能这么轻易死去,但看到大人被那只丑陋的蛤蟆吞进肚子里,她还是失控了。 那是她的家人,是她的神! “把大人吐出来!!” 殍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整个人化作无数飞蝗,直接扑向蛊罐。 剑怀霜一言不发,但脸上的阴寒比万年玄冰还要冷。 他的神识疯狂感应著大人的气息,但那个黑罐子隔绝了一切。 “救回大人。” 纸雪飘飘扬扬,剑怀霜不再留手,【谎言剑域】全面爆发。 “老祖宗!!” 无骸禪师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崩溃了。 “我刚找到的老祖宗啊,白骨观崛起的希望啊。” “你怎么能被一只蛤蟆给吃了啊!” 人畜少女看著空荡荡的地方,眼神瞬间慌乱。 “杀?” 她不会说话,只会这一个字。 无骸一听,对,得杀! “妖孽,你坏我成佛之路,你断我宗门希望。” “杀,此时不杀更待何时,我白骨观的大乘佛法便是杀伐之道!” 无骸暴怒之下,竟然强行挣脱了之前的威压,浑身骨骼咔咔作响,变成了一个身高三丈的白骨巨魔,挥舞著禪杖,状若疯魔地砸向周围的妖族。 面对陈舟阵营的疯狂反扑,妖族那边同样懵逼。 蟾圣把自己关进罐子里了,那他们怎么办啊? 没了主心骨,面对这群疯子,他们也很慌啊! “都別慌!!” 就在妖族即將溃散的时候,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千缠仙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虽然之前被陈舟嚇破了胆,但此刻陈舟“死”了,蟾圣正在闭关炼化。 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她表现的机会。 “尊圣正在炼化那魔头!” 千缠浑身藤蔓飞舞,一边吐著血,一边厉声喝道: “只要守住蛊罐,等尊圣出关,这些杂碎一个都跑不掉!” “这是我们南域的地盘,岂容这些外来户撒野?” “都给我上,谁敢后退,本王先吞了他!” 千缠虽然行事狠辣,平日里也嫉妒成性,但在维护南域妖族利益,或者说在维护蟾圣这件事上,她出奇的坚定。 谁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千缠拖著重伤之躯,竟然第一个冲了上去,无数藤蔓化作铜墙铁壁,挡在了蛊罐之前,硬生生接下了无骸禪师含怒一击。 “噗!” 千缠再次喷出一口鲜血,但她死战不退,眼中满是疯狂。 “小的们,给我杀,为了南域!” 在千缠的带头下,原本慌乱的眾妖也被激发了凶性。 对啊,蟾圣都把那魔头吃了,咱们怕个球? 这可是我们的地盘! “杀啊,吃光这些人修!” “乾死这群骨头架子!” 大战瞬间爆发。 整个黑骨殿乱成了一锅粥。 毒翼雕王缩在角落里,看著眼前的混战,心情极其矛盾。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干嘛。 打吧,他不想帮蟾圣,更不想得罪那个看似被吃了实际上肯定没死的邪门白骨观。 不打吧,千缠盯著呢,这么多妖看著呢。 “这叫什么事儿啊……” 毒翼心里苦。 第186章 倒霉的毒翼 但毒翼毕竟也算素雪一手从蛋里带大的,耳濡目染之下,性格中少了几分妖魔的残忍,多了几分人性。 哪怕已经身为妖王,但对南域这乌烟瘴气的眾妖没什么归属感。 “要不溜吧?“ 毒翼眼珠一转。 现在蟾圣在罐子里,最强的千缠在拼命,正是开溜的最好时机啊。 只要溜回毒焰山,就可以带著毒雉和素雪离开南域,远走高飞,去往东域山河关。 去他妈的万妖大会,去他妈的蟾圣,老子不伺候了。 毒翼想得很好,他一边假装应付著几个小骷髏的攻击,一边慢慢往门口挪。 然而。 就在他即將摸到门口的时候。 “嗡——” 大殿中央的蛊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一股比之前浓烈数倍的死气,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罐盖的缝隙中喷涌而出。 紧接著,罐盖打开了一条缝。 无数灰白色的蚯蚓蛊虫,从罐中飞散而出,无差別地落入在场的每一只大妖嘴里。 “这是什么?唔!” 一只正在廝杀的虎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蛊虫钻进了嘴里。 下一秒,它的身体开始急速膨胀,皮肉腐烂,生出大片尸斑。 “吼!!” 虎妖咆哮一声,十分痛苦,但气息节节攀升,当场突破至诡化一变! 但这还没完,它的双眼变成了灰白色,彻底失去了理智,变成了一只只知道杀戮的尸兽。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黑骨殿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吸入蛊虫的妖族,全部开始腐烂变异,实力暴涨,就连千缠也不例外。 她本就吞服过尸神蛊,此时的尸神蛊更是狂暴开来,体內的死气彻底爆发。 “啊啊啊——” 千缠仰天长啸,她的身体完全腐化,藤蔓变成了腐烂的肉条,气息直接衝破了瓶颈,来到了诡化二变巔峰! “力量......这就是尊圣赐予的力量……” 千缠的声音变得沙哑刺耳,她狂笑著挥舞藤蔓鞭子。 而最倒霉的还是毒翼。 他刚要跨出门槛,一大团蛊虫就糊了他一脸。 “我靠,別……” 毒翼还没来得及骂娘,就被强制餵食。 “呃啊!!” 毒翼捂著喉咙,痛苦地跪倒在地。 他体內的吉神金芒再次受到衝击,但在海量死气蛊虫的冲刷下,金芒也只能勉强护住心脉,无法再阻止他身体的变异和心智的迷失。 毒翼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原本想要逃跑的念头被杀戮的欲望取代。 他也加入了战局。 这下,局势瞬间逆转。 两位诡化二变巔峰的妖王,加上数只诡化一变的大妖,还有无数悍不畏死的尸化妖兵。 剑怀霜这方瞬间陷入了苦战。 无骸被狂暴的千缠一鞭子抽飞,半个身子的骨头都碎了。 剑怀霜的纸人军团也被毒翼的毒火尸气烧得大片凋零。 殍虽然强悍,但双拳难敌四手,还要保护身后的花妖和人畜,身上也掛了彩。 局势已岌岌可危。 外面的世界打得热火朝天。 而此时的陈舟,却在蟾圣的肚子里,或者说,在那个蛊罐的內部空间里,閒庭信步。 这里是一片灰濛濛的世界。 四周全是蠕动的肉壁,肉壁上长满了人脸,悽厉哀嚎。 无数只长著翅膀的尸虫在空中飞舞,看到陈舟这个外来者,立刻像闻到了腥味的鯊鱼一样扑了上来。 “嘖嘖,不愧是南域之妖啊。” 陈舟隨手撑开诡域,白骨森森,將那些扑来的尸虫挡在外面。 “在自己肚子里炼蛊呢,这是?” 陈舟感应得没错。 这些蛊虫,果然都是七阶死气所化。 这老蛤蟆,也不知道从哪搞来了这么纯粹的死气本源,竟然真的在尝试以妖身修死道,想要藉助这蛊罐,把自己炼成某种更高阶的存在。 “可惜,你遇到了我。” 陈舟看著那些不断撞击诡域的蛊虫,冷笑一声。 若是换个別人,进了这肚子里,恐怕顷刻间就要被死气同化,变成这肉壁上的一张人脸。 但他不一样。 他有【信仰敕封】的神道权柄,又有吉神护命。 更重要的是,他是邪祟嘛,玩死气的祖宗。 邪神点大量燃烧,陈舟强行把自己增幅至诡化3变的层次。 这些蛊虫虽然凶猛,但一时间也奈何不了陈舟。 陈舟隨时可以脱离这具附身的白骨诡仆,毕竟他的本体在枉死城,这里只是一具普通骷髏。 但他不想走。 来都来了,空手而归不是他的风格。 他想试试,怎么才能把这老蛤蟆锁了,绑上祭坛。 这要是献祭成功,7阶大妖,那得爆多少好东西。 陈舟开始在蟾圣的肚子里大搞破坏。 他双手按在肉壁上,恐怖的死气反向注入。 原本蠕动的肉壁开始迅速钙化,变成惨白的骨骼。 陈舟就像是一个病毒,在蟾圣体內疯狂搞破坏。 几番交手,蛊虫被灭了大半,肉壁也被同化了一大片。 外界,蛊罐因为陈舟的破坏,开始剧烈颤抖,仿佛消化不良一般。 而就在这时。 “吱——” 一声尖锐的鼠叫声,穿透了战场的喧囂,响彻黑骨殿。 “鼠大爷来也!” 疫鼠一声怪叫,闪身进入大殿。 紧接著,无数草药藤蔓拔地而起,那是素雪。 他们终於赶到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疫鼠看著满大殿的怪物,还有那个正在往外喷虫子的罐子,头皮发麻。 “大人呢,怎么没看见大人?” “大人被蟾圣吞了!”花妖蓉蓉哭著喊道。 “什么?!” 疫鼠一听这话,瞬间炸毛了。 “老蛤蟆不想活了?敢吃我家大人?” “给爷死,大疫天!!” 疫鼠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比无骸还要疯狂。 而素雪则是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发狂的毒翼。 “毒翼!” 素雪看到毒翼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微微皱眉。 她能感觉到,毒翼的心智已经迷失了。” 毒翼虽然在疯狂攻击,但在看到素雪的那一刻,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万物回春。” 素雪双手结印,透支本源。 无数洁白的兰花瓣在空中飞舞,形成一道柔和的光带,將陈舟阵营的所有人,以及毒翼笼罩在內。 第187章 主动拥抱死亡的千缠 素雪站在花瓣光带的中央,她要为所有人护命。 奶妈已就位,花瓣之下,死气与妖毒皆不可近身。 无骸和剑怀霜顿觉压力大减,身上的伤势也在飞速癒合。 而毒翼被素雪的光华一照,体內的吉神金芒仿佛得到了呼应,瞬间光芒大盛。 “吼——!” 毒翼痛苦地抱住头,双膝跪地,把地面的骨砖砸得粉碎。 他体內的蛊虫死气被金芒和兰花香气逼得节节败退,顺著他的七窍黑血狂喷而出。 煞气也被瞬间压制,毒翼的眼神逐渐恢復了一丝清明。 “我……我在干什么?” 毒翼大口喘息著,看著自己满手的鲜血,那是同类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 记忆回笼。 蟾圣的冷漠逼迫,当眾餵食蛊虫的屈辱,以及那差点沦为行尸走肉的恐惧。 “毒翼,帮忙!” 素雪来不及解释什么,因为透支,她一头黑髮已经从发梢开始变白。 要维持这种大范围的净化,还要压制在场如此多的死气与妖毒,对她来说负担太重了。 毒翼没有犹豫。 甚至不需要思考。 他信素雪,哪怕这世界崩塌,他也只信素雪。 “好!”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毒翼转身,原本挥向剑怀霜的利爪,在半空中硬生生折返,狠狠地插进了身旁一只正准备偷袭素雪的尸化虎妖胸膛。 “噗嗤!” 虎妖的心臟被直接掏出,捏碎。 毒翼临阵反水! 一位诡化二变巔峰的妖王加入,再加上疫鼠的大疫天辅助控场,素雪的强力治疗,剑怀霜的反伤剑域,无骸禪师的疯狂肉搏。 战局再次逆转。 原本一边倒的屠杀,瞬间变成了势均力敌的混战,甚至陈舟一方开始隱隱佔据上风。 千缠彻底孤立无援。 她手下的毒物大军,在疫鼠的腐蚀和素雪的净化双重打击下,枯萎了大半。 千缠原本一身华丽的藤裙早已破碎不堪,身上布满了剑怀霜留下的剑痕和瘟疫腐蚀的溃烂伤口。 “毒翼,你疯了吗?” 千缠一鞭子抽碎了一只扑上来的纸人,又惊又怒地看著倒戈相向的毒翼。 “你敢背叛尊圣,你忘了是谁给了你今天的力量?” 毒翼一口毒火喷过去,將千缠的几根藤蔓烧成灰烬,咬牙切齿道。 “老子乐意,我不像你,为了往上爬连膝盖都不要了,给那只老蛤蟆当狗有什么好下场?” “当狗?” 千缠笑了,她笑得花枝乱颤,身后藤蔓仿佛也隨著她的笑声在起舞。 她一边闪避著无骸禪师那势大力沉的禪杖,一边轻蔑地看著毒翼。 即便狼狈至极,她也要维持著妖王的高傲。 “蠢货,这世道,谁不是狗?” “你以为你投靠了那个骷髏架子就不是狗了?不过是换了个主人摇尾巴罢了。” “我依附蟾圣,是因为他强,利用强者的资源来滋养自己,在这吃人的南域活下去,这叫本事,不叫当狗。” 说话间,剑怀霜的剑气已至,一道寒光闪过,削去了千缠半边头髮。 千缠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惋惜地摸了摸断髮,隨后目光越过眾人,落在了被眾人保护在中间的素雪身上。 那个被光幕笼罩,一身圣洁,不染尘埃的素雪。 那是她这辈子最討厌的样子。 也是她內心深处,最嫉妒的样子。 “千缠,收手吧。” 素雪看著浑身浴血却依旧癲狂的千缠,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她与千缠同为草木之妖,相识百年,曾几何时,她们也曾在月下探討化形之道。 “蟾圣大势已去,他连毒翼都想炼製成傀儡,又怎会真心待你?你若此刻投降,或许那位大人还能……” “闭嘴吧,我的好姐姐!” 千缠直接打断了素雪的话,眼中满是厌恶,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噁心的笑话。 她当然认得这位南域第五妖王,曾经南域的老前辈。 毕竟她还是一株小藤蔓时,也曾受过素雪的点化之恩,受过她的雨露滋养。 但千缠看不上素雪。 在千缠看来,素雪空有千年修为,空有那身让妖魔垂涎的精纯草木本源,却偏偏生了一副软骨头。 堂堂妖王,竟因未开灵智时受人族些许照料,便念念不忘,性子软,也不够狠,简直是妖族的耻辱。 她千缠也是植物化妖,深知草木生灵在弱肉强食的妖魔世界中生存的艰难。 不像猛兽天生有爪牙,她们生来就是静止的,是被动的。 所以她这一生,都在爭。 她把自己变成了毒藤,长出了倒刺,学会了吸血。 她嫉妒素雪得天独厚的天赋,嫉妒毒翼能轻易得到尊圣的赏赐,嫉妒青鳞有一个能託付性命的骨肉至亲,嫉妒一切比她活得好的存在。 她对蟾圣献上諂媚与忠诚,不仅仅是为了获得力量活下去。 更是为了在这残酷的南域,爭得一席之地,爭得一口喘息的机会,爭一个谁也不敢隨意践踏她的未来。 若植物只能依附於人,靠人保护,靠摇尾乞怜,靠施捨度日,那与藤蔓下的苔蘚,巨树上的寄生草有何区別? 永远只能活在强者的阴影之下。 她千缠,偏不! 她要比谁都狠,比谁都毒,她想走出一条前人没走过的路。 但眼下,或许真的大势已去。 周围的尸化妖兵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毒翼和那个叫疫鼠的怪物正虎视眈眈地盯著她。 千缠索性不再防守,任由藤蔓在身后编织成一张巨大的荆棘王座。 她就这样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著素雪,哪怕身处绝境,气势也不输半分。 “素雪,你知道我们这些草木成精的妖,有多难吗?” “我们生来就是被吃的,是妖魔的口粮,是强者的药引。” “你命好,还没化形就被人类修士养在温室里,有人给你浇水,有人给你挡风遮雨。” “甚至连老天都眷顾你,让你有一个好天赋。” “但我呢?” 千缠指著自己那张妖艷又丑陋,此刻更是半边腐烂的脸。 “我是一株长在死人堆里的毒藤。” “我为了活下来,就必须把根扎进尸体里吸血,和蛆虫抢食。” “为了不被其他毒虫咬死,必须让自己长满毒刺,为了强大,我也可以吞噬掉和我一起诞生,同样在挣扎求存的同类姐妹。” “我是坏,我是毒,我是不择手段。” “但那又怎样?” “我凭本事从烂泥里爬到了今天妖王的位置,我就是看不起你,好好的一株灵草,却把自己活成一株盆栽。”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收手?” 素雪被她的话语刺得身形微颤,嘴唇动了动,却一时无言。 盆栽……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践行一种共生之道。 素雪认为,此世非妖之天下,非人之天下,乃是眾生之天下。 万物有灵,何必一定要你死我活? 她想救千缠,就像当年想救玉蟾一样,也像之前救毒翼一样。 “千缠,不管你怎么想,活著才有希望。” 素雪上前一步,眼中的光芒依然温和,“你已被死气侵蚀,若再不回头,就真的……” “少假惺惺了。” 千缠看著素雪眼中的怜悯,只觉得那是对自己最大的侮辱。 “我只要力量,只要能让我变强,我就要!” “至於你那所谓的希望……” 千缠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周围,“你以为你投靠的那个白骨观主就是好东西?不过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看,你也怀疑了,你也觉得自己虚偽了。” 看到素雪眼中的那一丝迟疑,千缠笑得更开心了,仿佛打贏了一场比生死之战更重要的仗。 “这就对了。” 千缠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 蟾圣那个废物把自己关在罐子里半天没动静,看来也是凶多吉少。 连自己的蛊虫都被压制,那罐子里怕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这黑骨殿,今日便是绝地。 她千缠一生算计,一生爭抢,没想到最后押错了宝。 “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抱怨的。” “不过……” 千缠缓缓站起身,原本妖嬈的身躯开始剧烈燃烧,那是她在燃烧自己的修为,燃烧所有的生命力。 剧烈的痛苦瞬间席捲而来,比撕心裂肺更甚,比抽筋剥骨更痛。 妖核寸寸碎裂,本源疯狂燃烧,灵魂被一点点碾碎。 如此焚化的极致痛楚,足以让任何意志坚定的存在崩溃哀嚎。 並非所有人都有勇气走到这一步,燃儘自爆,需要承受莫大的痛苦,需要捨弃对世间一切的眷恋。 哪怕再入绝境,再走投无路,绝大多数生灵依旧会本能地蜷缩起来。 奢求一丝虚无縹緲的生机,或是卑微地祈祷一个痛快的了结。 但千缠没有,她平静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即便满身血污,她也要维持最后的体面。 “我千缠这一生,也算浓墨重彩。” “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得轰轰烈烈,死得让你们这群人都记住我!” “想抓老娘去做花肥?想要老娘的血肉妖躯去邀功?” “做梦去吧!” 千缠双臂猛地张开,像是在拥抱死亡,又像是在进行谢幕的最后一支舞。 她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漫天飞舞的毒花瓣。 “这是我送给你们最后的礼物。” “哈哈哈哈哈!” 轰——!!! 她就在狂笑声中,引爆了自己的毕生修为和诡化二变巔峰的妖毒。 隨著千缠的自爆,无数绚烂至极却又剧毒无比的毒藤花在空中绽放。 每一朵花,都是她生命精华的凝聚。 美得惊心动魄,毒得触之即死。 既然无法登顶,那便化身劫火。 將这天地,与所有人一同焚尽! 巨大的衝击力瞬间席捲了整个黑骨殿,毒气与死气交织成一场毁灭的风暴。 素雪脸色大变,她没想到千缠竟然如此决绝。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將护命的兰花光华撑到最大,將所有人笼罩其中。 “千缠……” 看著那漫天凋零的毒花,素雪的眼中终究还是落下了一滴泪。 第188章 罐中之秘 黑骨殿內惊天动地,蛊罐之內却是一片死寂。 陈舟负手而立,脚下踩著白骨凝聚而成的莲台,周身繚绕著黑烟,將周围试图侵蚀他的死气隔绝在外。 那是龙鲤被遮掩后的功德金光。 在他对面,漂浮著一道虚影。 蟾圣已不再是一座巨大的肉山,反而化成一个半人半蟾的形態。 额头正中,还竖著一只紧闭的眼睛。 陈舟目光如炬,盯著蟾圣,“你把自己关在这个罐子里,又把我吞进来,既不动手杀我,也不放我出去。” “怎么,是想请我喝茶?” 陈舟说著,目光落在了蟾圣身上那繚绕不散的黑气上。 之前在外面看不真切,此刻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在那七阶死气的源头处,陈舟终於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蟾圣修来的死气。 那是枷锁。 是一条条如同锁链般的黑色梵文,深深地勒进了蟾圣的神魂之中,正在一点点蚕食他的本源。 陈舟冷笑一声,“你这一身死气,根本不是你自己的,是借来的吧?” “或者说……是你体內寄生著什么东西?” 蟾圣闻言,他看著陈舟,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淒凉。 “白骨观主果然好眼力。” 蟾圣摊牌了,他缓缓盘腿坐下。 “我確实想借阁下之手。” “因为我以为阁下是传说中佛门白骨观的分支,是真正修成了白骨金身的存在。” “因为只有同源的力量,才能压制,甚至杀死我体內的东西。” 蟾圣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团死气正在疯狂蠕动。 “五百年前,我和另一位大妖,还是这南域唯二的王,虽然不如现在强,但至少活得自在。” “直到那天,一个疯和尚来到了南域。” “大愿地藏?”陈舟脱口而出。 他想起了枯禪曾经提起过这个名字,那是眾生相一脉的狠人,一个不择手段的疯子。 蟾圣诧异点头。 “不错,就是他。” “眾生皆有其相,万相皆可为佛。” “他说山川草木,飞禽走兽,乃至人心鬼蜮,皆具佛性,皆可成佛。” “他想把这天地变成一个巨大的蛊盅,用眾生为养料,助他成佛。” “他看中了我,看中了我的万毒之躯,想要收我为其中一只蛊。” 蟾圣深吸一口气,“我不从,便与他大战。” “可惜最后技不如人,我输了,所以老和尚临走前,把我寄生了。” 陈舟眉头一皱:“所以,那个老和尚寄生了你,还在你体內?我怎么没看著?” 蟾圣残忍一笑,展示出属於七阶妖王该有的气势。 “不,不是大愿地藏本人,只是一个弟子,六阶修为。” “他想寄生我,想把我变成他的罗汉金身。” “但他並不知道,他其实也是大愿养的蛊。” “我有天医护命,也就是当时的另一位妖王,素雪,在素雪的帮助下,我反过来把他吃了。” 蟾圣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回味那顿並不美味的大餐。 “我消化了他的肉身,消化了他的神魂,但我消化不了他的死气。” “死气在我体內扎根,与我的妖力融合,让我不得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我藉助他的死气,突破了瓶颈,但也因此与这死气达成了共生。” 陈舟若有所思:“七阶共生?” 他想起了曾在陨落梦境中,宫装女子提起过的七阶境界。 以契为引,引邪祟之气入体,直至最终彻底与死气共生。 一契一重关,五契之下,人与诡的界限逐渐模糊,要扛过人祟交融的五契枷锁,也要不至於被死气彻底奴役。 “不错,共生期,但也不算真正的共生一契,我没能完全掌控他。” 蟾圣苦笑,“我以为我贏了,我获得了强大的力量,我统一了南域。” “但这五百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被死气折磨,它在同化我,在奴役我。” “它想让我变成那个死去的和尚,变成大愿地藏的蛊虫。” “我必须不断地吞噬血肉,製造杀戮,用生机去填补死气的亏空,才能维持那一线清明。” “也在一次不受控中,伤害了素雪……” 蟾圣又告知他,当年不仅南域,北域妖王也被眾生相袭击过。 陈舟表示瞭然。 不止南北两域,通过秘境的溃口,陈舟在其他州也见过眾生相的踪跡,比如枯石县的笑面。 他在各路大妖大魔体內种下死气种子,等待它们生根发芽,最后收割成熟的果实。 也不知大愿地藏最后知晓他养的蛊都被自己摘桃子了,会是个什么表情。 陈舟静静地听著老蛤蟆的敘述,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理解这种挣扎,这种在力量与毁灭之间的走钢丝。 但这並不意味著他需要共情,更不意味著他会认可。 此方天地,规则便是如此赤裸。 要么吞噬別人活下去,要么沦为他人踏脚石。 苦衷?每个苟活至今的存在,谁没有一两件? 他並未对蟾圣的遭遇流露出半分怜悯。 理解世界的残酷,与认可其中的暴行,是两回事。 你的挣扎,你的不得已,並不是你圈养,屠戮人族的理由。 本尊既为人道之神,掌此方人族气运,心自然是偏的。 你的苦衷,与本尊何干? 你的罪业,仍需清偿。 蟾圣自然也是知晓的。 “感谢阁下帮我除去死气所化的蛊虫。” 蟾圣看著陈舟,眼中流露出一丝属於王者的从容。 “刚才那一战,阁下招招狠辣,看似在毁我肉身,实则是在帮我宣泄体內积压过多的死气。” “这份情,老蛤蟆我承了。” “行了,別给自己脸上贴金。”陈舟抱著双臂,冷冷道。 “我只是单纯想拆了你装成缩头乌龟的王八壳。” 蟾圣闻言,不在意地笑了笑,隨后神色一肃。 “但也我知道,我时间不多了。” “那东西快要甦醒了。” “一旦它完全醒来,我这副身躯就会彻底沦为行尸走肉,我是南域的王,我可以死,但我不能跪著当大愿的蛊。” 说到这里,蟾圣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带著一丝追忆。 “天医……素雪,她还在外面吧?” 蟾圣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陈舟挑了挑眉:“她啊,好得很,刚才还带著人来砸你的场子呢。” “那就好,那就好。” 蟾圣轻声一嘆,“她是只兔儿兰,很胆小,也很心软。” “南域这种地方,不適合她。” 陈舟很有兴趣地看著这老妖怪:“南域也能生得出善良的妖怪?我还以为你们都是一路货色。” 蟾圣摇了摇头,目光悠远:“千年前的南域,其实也不像现在这样。” “那时山清水秀,万物共生,是我被力量迷了眼,是我把这里变成了地狱。” “我有罪,但这片土地上的眾妖,罪不至死。” 蟾圣看向陈舟,郑重地拱手一礼。 “白骨观主,我想与你做个交易。” “我愿將这南域万里疆土,连同我这具修了千年的七阶毒躯,拱手相送。” “我看得出,阁下虽修白骨道,行事狠辣,但心中自有沟壑与秩序。” “既然阁下能容得下三只弱小的花妖,能让那纸人与骷髏並肩作战,能不能也接纳我南域眾妖?” 陈舟面色古怪,上下打量著蟾圣。 这老蛤蟆,这是在託孤? 要把南域这烂摊子甩给我? “我说哥们,你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吧?” 陈舟撇了撇嘴,一副嫌弃的样子,“我又不是什么垃圾回收站,什么破铜烂铁都收。” “你手底下那群妖魔鬼怪,一个个吃人都不吐骨头,我要来干嘛?” 面对陈舟的嘲讽,蟾圣没有羞恼,反而坦然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现在的南域,確实是个烂摊子。” “那些与我一般被欲望吞噬的大妖,死有余辜,阁下接手后,杀也好,剐也罢,那是你的权力,也是清洗这片土地必要的手段。” 说到这里,蟾圣勾起一抹豪迈的笑意。 “当然,空口白牙,换不来阁下的承诺。” “我知道阁下看不上这点残兵败將,所以,我把自己也算进去了。” 蟾圣抬手指了指北方,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我体內的死气虽然被阁下压制,但大限已至。” “这具七阶妖躯,与其烂在土里,不如发挥最后的余热。” “不日我便会前往北域。” “那里的吞月狼主,和我一样,也是五百年前被大愿种下死气种子的蛊虫,但老狗不如我,他已经被死气彻底侵蚀。” “我要去宰了他。” 蟾圣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去邻居家串个门。 “我会拉著老狗,连同大愿在北域的布局,一起下地狱。” “届时,两尊七阶妖王的血肉精华,便是我送给阁下的投名状。” “这笔买卖,阁下以为如何?” 陈舟听完,眼中终於闪过一丝诧异。 老蛤蟆够狠,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 他不仅要死,还要死得惊天动地,死得物超所值。 这確实不是乞求,这是一场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参与的交易。 “你就不怕我拿了好处不办事?”陈舟反问。 “阁下修的是死生大道,讲究的是因果循环。”蟾圣笑了,笑得很坦荡。 “我相信阁下的人品,更相信素雪姐的眼光。” “我只求阁下……” 蟾圣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若有心存善念,未曾彻底沦丧的小妖,能不能给它们留一条活路。” “还有素雪姐,算是我对不起她,请阁下,莫要让她死在这场乱局里。” 说完,蟾圣定定看著陈舟,不再多言,只等一个答案。 陈舟沉默了片刻。 隨后,他轻哼一声,转过身去,背对著蟾圣。 “本尊本来就立於不败之地。” “若有一颗为人之心,又何必在意是妖是魔。” “能不能活,看他们自己。” 第189章 既能杀伐果断,又能护佑弱小 陈舟没说答应,但也没说拒绝。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间隙,异变突生。 “轰隆——!!” 原本已归平静的蛊罐空间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仿佛遭遇了十二级地震。 四周由血肉构成的肉壁开始疯狂蠕动,一道道裂痕凭空出现,外界恐怖的能量波动疯狂衝击著罐中独立的空间。 蟾圣眉头紧锁。 “这气息……” 那是他以自身本源死气炼製的尸神蛊的力量。 也是千缠生命最后时刻的悲鸣。 陈舟面色古怪地感应了一下外面的情况,眉梢微挑:“嚯,外面动静有点大啊。” 蟾圣也感知到了,他声音很轻,无奈道。 “千缠性烈,这是她的选择。” “她一生好强,不愿屈居人下,更不愿如螻蚁般苟活,求仁得仁,倒也不算坏事。” 蟾圣嘆了口气,挥手间,一道妖力打出,稳住了即將崩塌的蛊罐空间。 陈舟看著眼前这个看似冷血的妖王,突然问道:“你给她尸神蛊,也是为了这一天?” 蟾圣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炼製这四只尸神蛊,本意並非为了杀她们。” 蟾圣目光幽远,仿佛穿透了时光。 “五百年前,大愿地藏將南域视为蛊盅,视我为蛊虫,我虽侥倖未死,却深知那老禿驴的恐怖,他能种下死气,便能隨时收割。” “我自知此生难逃死气奴役,但这南域眾妖,多少还是有些无辜的。” “在南域,我认蛊术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大愿想养我做蛊,我自然也能反过来利用,把他的死气化为己用。” 蟾圣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几下。 “七阶共生,难如登天,我借著体內眾生相和尚的死气,耗费数百年心血,炼了四只尸神蛊。” “尸神蛊能有效同化死气,让七阶之路更容易一些,亦能助长修为,虽然会有点副作用,变成妖不妖诡不诡的模样。” “但我想著,若有朝一日我身死道消,这四只蛊,便是留给南域眾妖最后的自保手段。” “有了它,哪怕未来有什么变故,他们也能有一线生机,甚至藉此踏足七阶,不再任人宰割。” 陈舟闻言,倒是高看了这老蛤蟆一眼。 身为南域之王,一个王者自当对追隨他的族人负责。 他表示很认同。 老蛤蟆虽然手段狠辣,吃人无数,但在对待族群这件事上,確实有著几分王者的担当与气魄。 “三只给了青鳞,黑鳞和千缠。”蟾圣苦笑一声,“青鳞虽然阴险狡诈,但最疼惜他的胞弟,兄弟同心,或许能走出一条路。” “千缠渴望更强的实力,她心性坚韧,也是最好的人选。” 陈舟插话道:“那还有一只是给毒翼的?” 提到毒翼,蟾圣的眼神柔和了一些,却又带著一丝复杂。 “那最后一只,我是留给素雪的。” “素雪?”陈舟想起疫鼠带回来的温柔女妖,也是天德气运指引的另一尊吉神命格,天医贵人。 “是。”蟾圣点头,“毒翼体质特殊,天生凶煞之气,若是与死气结合,极易走火入魔,並不適合此蛊。” “他会有更好的机缘,无需此物。” “但素雪不同,她太善良,也太柔弱,在这吃人的世道,光有治癒之能,没有雷霆手段,终究是待宰的羔羊。” “我与素雪决裂五百年,再未见过一面,但我还是掛念,特意为她留了这一条最精纯的尸神蛊。” 蟾圣自嘲一笑:“但当你提到毒翼包藏人畜,我就知道那是谁了。” “在南域,除了那个生性善良到有些愚蠢的素雪,还有谁会对人族,对弱者抱有这么大的善意?” “所以我改变了主意。” “我对毒翼包藏之事轻拿轻放,人畜无关紧要,便是因为我知道,有他在,素雪就是安全的。” “毒翼虽蠢,但也一片赤诚,我把尸神蛊给了毒翼,只要他活著,素雪便能活。” “素雪不適合这种阴毒的东西,她也不会喜欢的。” 说到这里,蟾圣看向陈舟,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我本以为,在这妖魔乱世,唯有强者才能制定规则,唯有杀戮才能守护想要守护的东西。” “但当你出现后,我动摇了。” 蟾圣看著陈舟,语气中竟带著一丝惺惺相惜。 “你明明也修生死之道,死气浓郁,可你却对那几只弱小的花妖百般维护,甚至为了她们的尊严,不惜当眾折辱千缠。” “同为上位者,我自然看得出阁下是何用心,让下属亲手维护自己的尊严,给予她们力量与信念。” “在那一刻,我很触动。” 蟾圣坦然道,“我自认做不到阁下这般,既能杀伐果断,又能护佑弱小。” “我知阁下这次应邀来我万妖大会,不仅是为了地盘,更是为了这眾生秩序而来。” 陈舟听著老蛤蟆这番剖析,忍不住嗤笑一声。 “行了,別在这装深沉了。” 陈舟摆了摆手,打断了蟾圣的抒情,“我可没你想得那么伟大。” “我护著她们,是因为她们是我的人。” “我的东西,除了我,谁也不能动,就这么简单。” 陈舟感应著外面愈发狂暴的能量波动,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隨便吧,你出去不,再聊下去,他们可就真撑不住了。” “你不顾手下死活,我还得管呢。” 陈舟指了指外面,“我的小虫子,小纸片,还有那个傻不拉几的耗子,可都在外面呢。” “都是我的宝贝,我把人带来的,当然也得完完整整的带回去。” 说完,他也不管蟾圣是个什么反应,身上黑袍一卷,死气化作一道利刃,直接撕开了蛊罐那已经遍布裂纹的肉壁。 “嘶啦——” 裂缝扩大。 陈舟一个闪身,直接冲了出去。 蟾圣愣了愣,看著陈舟消失的背影,原本紧锁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嘴角竟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你的宝贝么……” 他低喃了一句,隨即眼神一凝,周身气息暴涨,紧隨其后冲了出去。 既然选择了託付,那这最后的一点烂摊子,总得收拾乾净才是。 蛊罐外。 黑骨殿早已不復存在,化作一片狼藉的废墟。 漫天的毒花还在凋零,而在废墟中央,一道淡金色的光华正在苦苦支撑。 素雪跪倒在地,双手高举,体內的草木本源不要钱似的疯狂输出。 “一定要撑住……一定要……” 素雪的脸色惨白如纸,原本乌黑亮丽的长髮,已经完全变得花白,眼角也爬上了细密的皱纹。 那是生命力透支的徵兆。 千缠的自爆太过恐怖,诡化二变巔峰强者不顾一切的绝命一击,哪怕是素雪,想要护住所有人,也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不仅护住了疫鼠,花妖和人畜,连那些刚才还在围攻她们的南域大妖,甚至连千缠那即將消散的残魂,她也拼了命地护著。 大量的命格福缘被消耗,福缘不足之时,便由寿元取代。 但素雪没有放弃,只是格外坚定地为眾生护命。 疫鼠在一旁看得急眼了,一边维持著大疫天帮忙吞噬毒气,一边破口大骂。 “你个疯婆娘,你管那些妖怪干什么!” “他们刚才还想杀你啊,你是不是脑子有坑?” “快把罩子收了,只护著咱们自己人就行了,你要死啊。” 疫鼠完全无法理解。 在他的世界观里,救自己人是本分,九儿当初把命给了他,就算要他赔一条命,疫鼠也不会多说一个不字。 但救敌人那就是脑残。 素雪却偏头一笑,那笑容虽然因为皱纹显得有些苍老,却美得惊心动魄。 “疫鼠阁下,眾生皆苦。” “千缠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剩下的妖……罪不至死。” “而且……”素雪看著那些惊恐万状的小妖,“他们也只是想活著罢了。” “只要能救,便救吧。” 疫鼠被这一笑堵得哑口无言。 “妈的,真是个圣母!” 疫鼠狠狠啐了一口,但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疯狂地抽取著周围的毒气,纳毒入体。 “算鼠大爷倒霉,遇到你这么个傻子。” 就在素雪即將力竭,金光摇摇欲坠之时。 “嗡——” 两道身影凭空出现。 “大人!” “老祖宗!” 看到那个熟悉的黑袍身影,所有人心中一定。 陈舟看著满头白髮的素雪,眉头微皱了一下。 但他没有废话,直接出手。 体內浩瀚的死气瞬间爆发,死气侵蚀万物,亦可同化万物。 那些漫天飞舞,触之即死的毒藤花瓣,在接触到陈舟死气的瞬间,惨白的骨质迅速蔓延。 转眼间,漫天的毒花变成了朵朵晶莹剔透的骨莲。 骨莲在空中绽放,美得惊心动魄。 花妖们全都看呆了。 这是一种充满了死亡气息,却又圣洁无比的美。 这就是大人的审美吗? 好厉害,学到了。 另一边,蟾圣也没有閒著。 他一出来,便看到了素雪那副苍老的模样,关心则乱,他张开大口,属於七阶妖王的恐怖妖力爆发。 他没有去管那些骨莲,而是主要针对千缠自爆后逸散出的死气本源。 那些死气与他同源,对他来说是大补,也是剧毒。 但他知道,陈舟的死气还没法做到同化死气。 只有他能,只有他吸走了这些死气,素雪的压力才能真正减轻。 大量的死气被蟾圣吞入腹中,与他体內的死气同源融合,反而让他体內的蛊虫再次蠢蠢欲动,痛苦不堪。 但他一声未吭,硬生生凭藉著强悍的肉身扛了下来。 场面瞬间被控制住。 风暴停歇。 第190章 只有强者,才有资格谈慈悲 废墟之上,骨莲飘落。 疫鼠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哎哟我的妈呀,累死鼠大爷了。” 他转头看向陈舟,一脸諂媚:“大人,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刚才那大蛤蟆把您吞了,可把小的嚇坏了。” “鼠鼠是最担心你的!” 殍也默默地走到陈舟身后,虽然没说话,但紧紧抓著陈舟衣角的手,显示出她內心的不平静。 陈舟摸了摸殍的头以示安抚,他知道殍不仅把他视作信仰,也把他当做家人。 剑怀霜收剑入鞘,单膝跪地:“属下无能,让大人受惊了。” 陈舟摆了摆手,示意眾人起身。 他的目光越过眾人,落在了不远处的素雪身上。 此时的素雪,光华散去,整个人虚弱地晃了晃,差点摔倒。 她的容貌已经从二八少女变成了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妇人,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跡。 “素雪姐!” 毒翼惊出一声鸡叫,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扶住素雪。 看著素雪满头华发的模样,毒翼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妖王,竟然当场哭成了泪人。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都怪我,都怪我没用,呜呜呜……” 毒翼哭得撕心裂肺,周围倖存的南域眾妖也是一个个低下了头,神色复杂。 他们是被素雪救下的,哪怕是再冷血的妖魔,此刻心中也难免生出一丝愧疚。 唯独陈舟这一方,反应平平。 花妖们虽然觉得惋惜,但並不惊慌。 无骸禪师更是小声嘀咕:“哭啥啊,变老了又不是死了,须知红顏枯骨,红粉骷髏。” “我观这位小女妖也是资质上佳,不如入我白骨观,修我白骨道,褪去一身无用的皮囊,这才是自然美!” 疫鼠更是撇了撇嘴:“大惊小怪,不就是变老了吗?” 当初九儿也这样,还不是被大人治好了,慌什么,一点也沉不住气。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算事儿。 大人是阴司正神,既掌生死,也掌寿元,这在枉死城是常识。 素雪本人似乎也並不在意。 她抬起手,摸了摸毒翼的头,声音虽然苍老,却依旧温柔。 “傻孩子,哭什么。” “不过是一副皮囊罢了。” “能救下这么多人,这点代价,值得。” 素雪看著周围那些活下来的生灵,眼中满是欣慰。 对於她来说,眾生平等,生命无价。 她修的是医道,是生机,容顏易老,但道心永存。 蟾圣吸完死气后,站在素雪面前,未完全化成人形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侷促,气氛很尷尬。 这位曾经统御南域五百年的霸主,此刻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甚至下意识收敛了浑身溢散的死气,生怕再伤到如今虚弱不堪的素雪。 五百年了。 当初决裂时,他是意气风发的妖王,她是纯洁无瑕的天医。 如今再见,她是风烛残年的老嫗,他是满身罪孽的怪物。 素雪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 毕竟也是久伴数百年之人,再熟悉不过了,只是看一眼,素雪就知道这是当初的那个玉蟾。 她没有怨恨,也没有责怪。 只是轻轻唤了一声:“玉蟾。” 一声唤,仿佛跨越了五百年的时光。 蟾圣浑身一震,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两只长满蹼的手背在身后,绞在一起,手足无措。 他沉默良久,才低著头,声音乾涩地应了一声:“……素雪姐。” “死气重,你……你別离我太近。” 说著,他又往后退了半步。 “谢谢你。”素雪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却显得格外慈祥。 她颤巍巍地伸出一只乾枯如柴的手,对著蟾圣招了招。 “躲什么?” “这就是你给我留的那只蛊吧,我感觉到了,它在毒翼身上,很安分。”素雪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蟾圣心头。 “你也知道吧,草木化妖,对生机和死气最是敏感,为了不让大愿起疑,你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也是难为你了。” 蟾圣猛地抬头,独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都知道? “我又不是傻子。”素雪喘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当年我重伤遁走,我就觉得不对劲。” “后来听说你变得残暴不仁,追捕人族,圈养人畜,我就更怀疑了。” “你若是真想杀我,五百年前我就死了,哪还能活到今天。” “但现在,我確定了。” 素雪说著,眼神柔和地看著眼前这个局促不安的庞然大物,轻轻唤了一声: “过来,玉蟾。” 一声玉蟾,仿佛穿越了五百年的时光,洗去了所有的隔阂。 蟾圣一身的戾气与威严,在这一刻统统土崩瓦解。 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气,膝盖一软,轰然跪倒在素雪面前。 但他依然不敢靠得太近,只是把头深深地埋在地上。 “……姐。” 这一声,迟到了五百年。 “哎。”素雪应了一声,想要伸手去摸他的头,却发现手臂太短,够不著。 毒翼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连哭都忘了。 “臥槽?姐?老蛤蟆你不要脸,你叫谁姐呢?那是我姐,你个死变態別乱认亲戚啊!” 毒翼急得跳脚,一边抹眼泪一边骂,“你看看你把姐害成什么样了,你还有脸哭?” “你应该切腹谢罪!你……” “闭嘴。” 素雪无奈地拍了拍毒翼的脑袋,“再吵吵,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 毒翼瞬间噤声,委屈巴巴地缩在一边,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素雪这才重新看向蟾圣,目光扫过他那满身的毒瘤和死气,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这些年,苦了你了。” “一个人背负著整个南域的骂名,还要防著那和尚,很累吧?” 蟾圣把头埋得更低了。 “不苦。” 他闷声说道,“只要你们还活著,就不苦。” 素雪嘆了口气,“行了,別跪著了,让人看见笑话,既然你还叫我一声素雪姐,以后咱们……” “咳咳。” 一阵不合时宜的咳嗽声打断了这温馨感人的一幕。 陈舟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脸上带著几分戏謔,几分不耐。 “我说,敘旧环节差不多得了吧?” 见到陈舟走来,蟾圣有些慌乱地擦了擦脸,挣扎著想要站起来行礼,却因为体內死气反噬踉蹌了一下。 毒翼则是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挡在素雪面前,警惕地盯著陈舟:“你想干嘛?我都说了,要杀杀我,別动素雪姐!” 陈舟连正眼都没瞧他,隨手一挥衣袖。 “滚一边去。” 一股巨力直接將毒翼掀飞出去十几米远,摔了个狗吃屎。 看著陈舟面色不善地站在素雪面前,所有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素雪是吧?” 陈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素雪费力地想要起身行礼,却被陈舟用眼神制止了。 她看著眼前邪异的骷髏,温声道:“阁下便是白骨观主吧?” “多谢阁下出手相救,也多谢阁下……没有对南域赶尽杀绝。” “別急著谢我。” 陈舟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 “本尊虽然不討厌你这种人,但不得不说,你的心性,还是太差了。” 素雪一愣,不解地看著他。 自从她开启灵智以来,无论人族还是妖族,都称讚她心地善良,心怀慈悲,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心性差。 “怎么,不服气?” 陈舟指了指周围那些倖存的小妖,又指了指素雪自己。 “善意不是错,但毫无底线的烂好人,就是蠢。” “你自己都护不住,还想护別人?” “你以为你牺牲自己很伟大?” “在本尊看来,愚不可及。” “若是你也死了,这些被你护著的人,以后谁来管?指望这只只会哭鼻子的禿毛鸡吗?还是指望那只自身难保的老蛤蟆?” 陈舟的话字字诛心。 “记住,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想要救人,首先得自己活著,而且要活得比谁都强,比谁都久!” “只有强者,才有资格谈慈悲,弱者的慈悲,那是施捨给別人的笑话。” 素雪怔住了。 她活了上千年,修的是医道,悟的是生机,却从未有人从这个角度跟她讲过道理。 她看著自己那双乾枯的手,又看了看远处一脸焦急却无能为力的毒翼,还有满脸愧疚的蟾圣。 是啊。 如果自己死了,以毒翼衝动的性子,加上他內体的煞气无人压制,怕是活不过三天。 玉蟾会背负著骂名,更是孤立无援。 原来,活著,才是最大的负责。 “受教了。” 素雪苦笑一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可惜,现在的我,明白了也晚了。” “谁说晚了?” 陈舟嗤笑一声,手腕一翻,一颗散发著浓郁生命气息的青色果实出现在掌心。 不老松果。 上次给了九儿两枚松子尝试,然后又找不老松薅了一颗完整的松果给九儿,这枚最初的松果,就只剩下三枚松子了。 “吃了它。”陈舟隨手拋出一枚松子。 素雪下意识地接住。 “这是……” “你以后也是我的人,本尊还会害你不成?”陈舟说道。 疫鼠一边帮腔:“对,这是我们大人的秘宝,能增寿,能回春。” “少废话,识相的你就赶紧吃了。” “看著你这副老態龙钟的样子我们大人就心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大人欺负老太太呢。” 素雪感受到果实中蕴含的磅礴生机,心中大骇。 这等神物,足以生死人肉白骨,增寿延年,珍贵程度不可估量。 这位白骨观主,竟然就这么隨手送给了她? 第191章 隨隨便便升个级 素雪没有矫情,她深深地看了陈舟一眼,然后抬起手,將散发著青芒的松子送入口中。 松子入口即化,剎那间,绿光大盛。 那是生命最本源的顏色,在阴森的黑骨殿废墟上显得格外耀眼。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那个风华绝代,温婉如玉的兔儿兰妖王,又回来了。 “这……这……” 一旁的毒翼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揉了揉眼睛,確认自己没看错后,隨即狂喜乱舞,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好了,素雪姐好了,真的变回来了!” “呜呜呜,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以后都要喊素雪奶奶了。” 眾妖也是看得目瞪口呆,甚至忘了呼吸。 白骨观主,居然隨手便能拿出这等逆天神物? 那可是能让透支本源的妖王瞬间恢復青春的至宝啊,在这贫瘠凶险的南域,这种东西连听都没听说过! 蟾圣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紧绷的身体终於放鬆下来。 他看著恢復青春的素雪,那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五百年前,那个在月下为他疗伤的少女。 他眼中露出一抹感激,隨后转向陈舟,深深地一鞠躬。 “多谢。” 这两个字,重若千钧。 陈舟坦然受之,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交易达成。” 陈舟淡淡道,“你的条件,我接了,这些人,这块地,以后归我白骨观。” 其他人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但蟾圣已经直起身子,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只妖魔。 属於七阶妖王的恐怖威压,再次降临,压得所有妖魔瑟瑟发抖。 “传本圣法旨。” 蟾圣的声音响彻云霄,“即日起,南域万瘴谷,乃至整个南域妖族,归属於白骨观。” “见白骨观主,如见本圣。” “违令者,杀无赦!”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眾妖面面相覷,虽然之前已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蟾圣將南域拱手让人,还是觉得震撼无比。 这就……变天了? 南域这么快就换了主人? 素雪看著陈舟的背影,眼神复杂。 她比谁都清楚蟾圣的骄傲,能让玉蟾甘愿俯首,这位白骨观主展现出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那种让人看不透的底蕴。 “哎呀我的老祖宗啊!!” 无骸禪师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大喊道,手里的禪杖舞得呼呼作响。 “一统南域啊,这是何等的霸业,我白骨观的大乘佛法,终於要在南域遍地开花啦!” 身后的一群骷髏弟子也是咔吧咔吧地敲著牙齿,跟著在欢呼。 但眾妖看著蟾圣狠绝的神情,再看看旁边深不可测,刚刚隨手就把千缠的毒花变成骨莲的陈舟。 他们哪敢有半个字的异议? “哗啦啦——” 倖存的南域大妖们纷纷跪地,头颅紧贴著地面,高声呼喊: “谨遵尊圣法旨,参见白骨观主!” 声音震天,响彻万瘴谷。 这一刻,南域易主。 陈舟扫了一眼跪倒一片的眾妖,並没有露出什么狂喜之色,反而轻声道: “也不用急著拜我。” “本尊丑话说在前头。” 陈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妖魔的耳中,“我不像这老蛤蟆,喜欢养蛊,也不像素雪,喜欢当烂好人。” “过一会,我会给你们好好清算的。” “吃过人的,手脚不乾净的,心里有鬼的,自己掂量掂量,本尊要的是有用的狗,不是只会吃饭的猪。” 一番话,说得眾妖冷汗直流,心中更加敬畏。 这位新主子,显然也是个狠角色。 陈舟压了压手,示意安静。 他看向蟾圣,眼神微冷。 “別急著交代后事。” “我需要你现在就履行你的承诺。” 陈舟指了指蟾圣的胸口,“你刚才吸了太多千缠自爆的死气,体內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了。” “老和尚留下的枷锁正在勒紧你的神魂,你这么乱来,怕是撑不到去北域了。” 蟾圣苦笑一声。 確实。 刚才为了救素雪,他不顾一切地吞噬了死气。 此刻,他体內的死气已经开始暴动,神智正在一点点模糊。 “原本还想多活几日,去北域拉那老狗垫背……” 蟾圣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也罢,既然答应了阁下,那便现在就开始吧。” “毒翼,护法!”蟾圣大喝一声。 “啊?哦,是!” 毒翼连忙擦乾眼泪,虽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但还是本能地挡在了外围。 隨著蟾圣一声令下,黑骨殿废墟中,那些之前被蛊虫寄生,变成尸兽的妖族尸体上,一道道灰白色的流光飞出。 蟾圣回收了蛊罐之前逸散的死气蛊虫。 他在为南域清理最后的隱患,不给陈舟留下一丝麻烦。 做完这一切,蟾圣看向陈舟,眼中再无牵掛。 “来吧。” “用你的手段,送我最后一程。” 陈舟也没想到老蛤蟆这么果断,笑了笑:“比我还急?行,既然你这么急著投胎,那本尊就成全你。” “不过,在那之前,先等等。” 陈舟转身,走向废墟中心。 那里,千缠自爆后留下的残渣还散发著剧毒。 在眾妖惊恐的目光中,陈舟隨手捏碎了几朵被死气同化后,残留的骨莲。 虚空中,析出两个散发著青红光芒的光团。 【你获得一枚破碎的神性——剧毒】 【你获得一枚破碎的神性——嫉妒】 “诡化二变巔峰的妖王,確实家底够厚。” 陈舟当著眾妖的面,毫不避讳地將这两枚神性收入囊中。 这一幕看得眾妖心惊肉跳。 在其他眾妖眼里,陈舟简直太残忍了,千缠妖王尸骨未寒,他就把千缠毕生修为的精华摸了出来。 但想想千缠之前的恶语,嘶,果然得罪这位没有好下场。 再想想前陈舟说过的会清算,眾妖冷汗直流。 陈舟没理会那些异样的目光,他看了一眼面板。 手里现在有多枚神性,之前杀青鳞和黑鳞爆出来的,加上千缠的,【剧毒】神性正好凑到了三枚。 “三合一,试试看。” 陈舟意念一动,点击合成。 三枚【破碎的神性——剧毒】在他掌心直接融合,光芒一闪。 合成成功! 【你获得一枚凝聚的神性——剧毒】 果然和他之前猜测的差不多,三合一,一星升二星,很合理, 陈舟心中暗道。 千缠最后的波纹,我收下了。 隨后,他把新获得的身份放进任务面板,提交了突破任务。 之前卡在诡化二变巔峰,就是为了等这一刻的积累。 【突破任务完成!】 一股庞大的力量从陈舟体內爆发,但他控制得极好,没有外泄分毫。 【目前等级:异常级(诡化三变)】 【锻骨进度:五阶血肉 0/10000】 【画皮进度:五阶鲜血 0/10000】 【炼身进度:五阶灵魂 0/10000】 --- 【你获得新的能力——凋零剧毒】 【凋零剧毒:造成持续伤害,目標的行动力、恢復力、灵力妖气魔气等运转速度持续下降,毒素效果可叠加。】 --- 【你的能力操控倀鬼已升级】 【所有诡仆新增能力——剧毒之触】 【你所属的所有诡仆,诡侍,诡將攻击时,可附带一层凋零剧毒。】 --- 【你的神器业火千劫已升级】 【千劫烙印新增能力——毒爆】 【被业火千劫所伤者,会被打上烙印,邪神及其所属僕从对烙印者的伤害会提升,並可小幅吸收烙印者的力量反哺自身。】 【可主动引爆叠加的所有的凋零剧毒,一次性结算伤害。】 陈舟微微点头,还不错。 多了个强力debuff,还补了个爆发技能。 隨著等级提升,白骨诡仆的作用越来越小,基本只能当炮灰,当肉盾使。 这波强加很实用,陈舟现在能召唤上千只骷髏,理想状態下,要是能一人来一下,直接能叠上千层凋零剧毒,然后直接引爆千劫烙印。 那画面,嘖嘖,想想都刺激。 陈舟现在控制有诡域和憎恨牢狱,持久战有憎火无视防御,续航有千劫烙印,正好补个爆发,他很满意。 陈舟这边升完级,气息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便恢復平静。 但对面的蟾圣却是瞳孔猛缩。 “你……突破了?” 蟾圣震惊地看著陈舟。 这才几个呼吸的时间? 没有任何天地异象,没有任何痛苦挣扎,就这么……突破了? “不,突破哪有这么简单。” 蟾圣隨即自我否定,“你刚刚在隱藏实力?” 陈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解释。 蟾圣苦笑一声:“你以诡化二变的实力就敢来赴我万妖大会,以诡化之躯就能正面迎战我共生期的死气化成的蛊虫,我已经很高看你了,没想到还是小瞧你了。” “哪怕我只是刚踏足七阶,没有真正到达共生一契,但也远非六阶诡化可以抗衡。” “能不能给我透个底,所以你真正的修为是现在诡化三变吗?” 陈舟一脸高深莫测,还是没有回答。 他选择在这时候升级,只是不想一会献祭蟾圣的时候,把他一身珍贵的七阶血肉浪费了。 这不,升个级,清空进度条。 又需要1万份5阶材料,蟾圣的7阶妖躯,能拆解100份6阶材料,再拆一下,折算下来刚好够再次填满。 这叫精打细算。 “难不成……你也是共生期?” 蟾圣见陈舟不语,心中更是惊骇。 陈舟微笑,背负双手:“这么说倒也没错。” “之前本尊说了,本尊本来就立於不败之地。” 反正一会献祭了老蛤蟆,材料堆够,隨便再扔一份神性进去,他隨时可以衝击七阶。 对他这种掛逼来说,突破瓶颈如喝水,所以说自己是共生期,也不算撒谎吧? 蟾圣大惊失色,素雪微微愣神,毒翼和眾妖更是嚇得再次把头埋低。 共生期?! 那是传说中超越了六阶的恐怖存在啊! 唯有无骸禪师和白骨观弟子们神情无比激动,其他人反而一脸平静。 大人本来就深不可测,区区七阶而已,这算什么。 哪怕大人说他是九阶,他们也信。 毕竟,那可是大人啊! 第192章 医者仁心 此时,蟾圣眼中的光芒已经越来越黯淡了。 他为了救素雪,强行逆转死气,又为了清理门户,耗尽了最后的掌控力。 此刻,那原本被压制的死气如同脱韁的野马,在他体內疯狂肆虐。 他的皮肤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尸斑,原本挺拔的身躯也开始佝僂,一股股腐败之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呼……呼……” 蟾圣大口喘著气,看向陈舟的目光中带著一丝急切。 “快,我快压不住它了。” “別让那东西……借著我的身体復甦。” 陈舟看著蟾圣,点了点头。 ”来吧,该送你上路了。” 蟾圣笑得坦荡,“好,有劳了。” 之前他还担心,自己提前陨落,北域的老狗怎么办。 现在已经无需担忧了,这位白骨观之主比他想的更有能力。 对南域而言是好事,素雪也能有个好的归宿,他没什么好再牵掛的了。 陈舟转头看向一旁的剑怀霜。 “怀霜。” “属下在。”剑怀霜立刻上前,单膝跪地。 “借你身体一用。” “是!”剑怀霜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放开了身心的所有防备。 陈舟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剑怀霜的体內。 下一秒。 剑怀霜身躯一震,一股浩瀚无比的恐怖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要施展本体最高规格的【献祭】,普通的白骨诡仆根本无法承载。 唯有剑怀霜这具拥有【完美容器】词条的身躯,才能完美承载陈舟的白骨化身,完美施展本体的一切能力。 “轰隆隆——” 天地变色。 原本就阴森的黑骨殿废墟,瞬间被一层更加浓郁的黑暗笼罩。 一座散发著无尽不祥气息的祭坛虚影,缓缓从虚空中降临,悬浮在陈舟身后。 祭坛完全由白骨构成,散发著莹白光晕,如黑夜里的一盏明灯。 “这是……” 蟾圣看著那座祭坛,瞳孔猛地一缩。 他在那祭坛上,感受到了一股比大愿地藏还要恐怖,还要纯粹的死亡气息。 那不是妖气,也不是魔气。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似乎是一种凌驾於眾生之上的,漠视一切的冰冷气息。 无数条由纯粹死气凝聚而成的漆黑锁链,从祭坛中射出,瞬间洞穿了虚空,缠绕在了蟾圣的身躯上。 锁链入体,没有鲜血飞溅。 但蟾圣却发出了一声闷哼。 锁链不仅锁住了他的肉身,更锁住了他的神魂,甚至直接深入到了他的本源深处,锁住了他体內那个正在甦醒的东西。 蟾圣很痛苦,一种灵魂被撕裂的感觉让他浑身颤抖。 但他没有反抗。 他依旧死死压制著体內的本能,任由锁链將他拖向祭坛,拖向未知的深渊。 他知道,陈舟一定是信守承诺之人。 这是交易,也是解脱。 然而,就在他的身体即將被拖入祭坛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吼——!!” 蟾圣突然发出一声不属於他的怒吼。 怒吼声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那是被大愿地藏种下的死气种子,是数百年来一直潜伏在他体內的和尚,在感知到即將消亡的命运后,彻底暴动了。 他不想死! 他潜伏了五百年,吞噬了无数血食,眼看就要大成,怎么能死在这里? 蟾圣的双眼瞬间变成了漆黑一片,没有眼白。 他的身躯开始剧烈膨胀,原本半人半蟾的模样彻底消失,化作了一座蠕动的肉山。 “砰!砰!砰!” 肉山之上,千眼爆裂,无数脓血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黑骨殿废墟周围,那些刚刚死去的眾妖尸体,甚至连千缠自爆后留下的残渣,此刻竟然都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 无数血肉瞬间乾瘪,化作一道道血红色的洪流,疯狂匯聚向蟾圣。 “是玉蟾的吞天神法,他在重铸肉身。”素雪脸色一变。 无骸也认出了点什么,“这味道,眾生相?” 只见蟾圣那庞大的肉山背后,一尊由无数腐肉,断肢与眼球构成的巨大佛像虚影,缓缓升起。 佛像足有百丈高,面目慈悲,却由至恶之物构成。 他盘坐在肉山之上,双手合十,宝相庄严,却散发著令人作呕的尸臭。 千眼齐开,眾生相復甦。 一声声宏大的梵音,响彻天地。 梵音入耳,却让人气血逆流,神魂顛倒,仿佛有无数只虫子在脑子里钻。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眾生度尽,方证菩提。” 有妖惊恐地尖叫起来,“是……是大愿地藏?” 这是刻在南域妖族骨子里的恐惧。 也是五百年前,给南域带来无尽噩梦的源头。 他借著蟾圣的身躯,强行降临,意图反噬陈舟。 在场的眾妖被这股威压震慑,纷纷跪倒在地,甚至有的意志薄弱者,已经开始跟著念诵经文,眼中流出血泪。 面对恐怖的腐肉大佛,陈舟操控著剑怀霜的身躯,却是凌空而立,衣袂翻飞。 “不是大愿,只是投影而已。” 陈舟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哼,果然藏不住了。” “本尊等的就是你这老禿驴。” 陈舟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七阶大妖体內的死气种子,要是能这么乖乖被献祭,那才叫见了鬼了。 不过,这样更好。 只有把这东西逼出来,连同这尊投影一起献祭了,才能不辜负老蛤蟆最后的价值。 腐肉大佛低头,看向陈舟,声音如雷霆滚滚。 “见我法身,为何不跪?” “皈依我佛,可得极乐!” 无骸禪师身后的那一群白骨弟子,原本还敲著牙齿看热闹,此刻在梵音之下,眼里的魂火剧烈摇曳,膝盖骨已经有些不堪重负。 “扑通,扑通。” 成排的骷髏不受控地跪倒在地,甚至连手中的禪杖都丟在了一旁,唯有眼中流露出臣服。 “都给佛爷我站起来,没出息的东西!” 无骸气得哇哇大叫,手中禪杖疯狂敲打著徒子徒孙的脑壳。 “我们生是白骨观的人,死是老祖宗的鬼,跪这眾生相的假佛干什么,站起来!” 然而,无论他如何怒骂,那些低阶弟子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死死地贴在地上,甚至开始对著大佛磕头。 就连无骸自己,也感觉到一股压力按在肩膀上,逼著他下跪。 陈舟看著眼前这一幕,轻嘲道。 “这就完了?在本尊面前玩弄死气?” “班门弄斧。” 话音落下的瞬间。 【憎恨牢狱】与【谎言剑域】一同开启。 无数森白的骨刺在虚空中浮现,缠绕向那尊大佛。 憎火燃烧,纸雪飘零。 “殍,该开饭了。”陈舟道。 “知道了,大人。” 早已按捺不住的殍,身形瞬间消失。 暴食之力全开,【万噬真解】运转。 “看起来很难吃……但是大人让吃,那我就吃。” 殍的身形散成无数的飞蝗,在陈舟信仰敕封的加持下,蝗虫过境,大佛身上散发出的金色佛光和死气,全被蝗虫吃了。 然后蝗虫又变回了殍,脸色有点白,没受什么伤,也没被死气侵蚀,只是有点想吐。 殍觉得眾生相一定是她的克星,怎么都这么难吃,再吃真要厌食了。 在陈舟疯狂燃烧邪神点的增幅下,区区一个大愿的虚影,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 大佛见久攻不下,梵音再起。 他开始袭击那些受伤的妖族,以及素雪和毒翼,想要吞噬活物来补充力量。 毒翼虽然刚恢復神智,身体还很虚弱,但他看到死气袭向素雪,体內的凶性彻底被激发。 “吼!” 毒翼挡在素雪身前,他原本就被死气侵蚀得重伤,此刻佛光照在他身上,立刻引起更激烈的反应。 “好疼……好疼啊……” 毒翼蜷缩在地上,浑身的皮肤开始溃烂,原本就没几根毛了,剩下的羽毛还开始大片脱落。 大佛的死气正在强行剥离他的生机,要將他度化成一具行尸走肉。 生死危机的关头,潜藏在他体內的云纹金芒与凶煞之气似乎达成同盟。 素雪为他护命,煞气为他所用。 它们一起反抗著死气的侵蚀,在生死的极限压迫下,毒翼体內远古毒鸟的血脉,终於觉醒了一丝雏形。 “滚开!!” 毒翼猛地抬起头,双眼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紫红色。 在他身后,一道模糊的虚影冲天而起。 那是一只华丽怪鸟,羽翅艷丽,每一根羽毛上都闪烁著不祥的剧毒光泽。 大鸟轻轻振翅。 紫色的毒风凭空而生,竟然硬生生地將笼罩在毒翼头顶的金色佛光顶了回去。 凡是毒风触碰到的地方,就连空气都被毒杀了,化作了真空地带。 虽然只是一瞬,虽然那虚影还很稚嫩,但这股力量,竟然挡住了七阶大佛的威压。 “什么?”大佛的动作一滯,显然没想到这只螻蚁竟然还能临阵突破。 “既然大家都这么卖力,本尊也不能藏著掖著了。” 陈舟眼中寒芒一闪。 “死人,就该乖乖躺在祭坛上。” 陈舟加大邪神点的投入,增大了死气的输出,偽佛被憎恨牢狱死死锁在原地。 陈舟隨手一指。 祭坛之上,那原本被大佛挣脱的锁链,此刻数量暴增十倍。 密密麻麻的锁链如同一张天罗地网,將那尊百丈高的腐肉大佛死死缠住。 “素雪,去。”陈舟平静地说著。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去想陈舟究竟有何谋划,自己又能做到什么。 在她把目光锁定肉山上若隱若现,属於蟾圣痛苦的脸庞时,本能的衝动已经压倒了一切思考。 我为医者,须安神定志,无欲无求。 先发大慈惻隱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与此同时,素雪与生俱来的【天医】命格,在之前不老松果至纯生机的浇灌,与她捨身忘我的信念催动下,终於衝破了桎梏,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仿佛天地有感,祥云撕开暗沉的天空,露出一个角。 素雪满身金光,墨发飞扬,奔向腐烂的巨佛。 天医护命,慈悲渡厄。 仿佛阳光撕裂了永夜,素雪以命格之力,强行在偽佛与蟾圣之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以此心,渡此厄。” 第193章 献祭蟾圣 天医者,本应顺应天意,本当悬壶济世。 在南域一直蒙尘的吉神命格,此刻终於彻底觉醒。 素雪满身的金光穿透肉山,唤醒了蟾圣的神智。 死气锁链顺著素雪撕开的口子,直刺而入。 没有任何阻碍。 这是因为素雪的净化,也因为蟾圣的主动配合。 锁链直接穿透了蟾圣的血肉,透过那些蠕动的经络,狠狠地扎进了那个正在蟾圣体內尖叫的光头虚影身上。 “抓到你了。” 陈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猛地一拽。 “给我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不,我是不朽的,我是大愿地藏的行走,我是未来的佛!” 寄生在蟾圣体內五百年的和尚残魂,此时终於露出了他原本的面目。 他惊恐地尖叫著,死死抓住蟾圣的神魂不肯撒手,试图再次缩回去。 “不朽你大爷,给老子下来吧你!” 陈舟抓住了这一闪即逝的机会,猛地发力。 “护好他。”陈舟声音不大,对著素雪说了一声。 素雪咬牙,压榨出骨髓里最后的一丝吉神之力,化作一朵巨大的白兰花,包裹住了蟾圣正在崩解的神魂。 “刺啦——” 那是灵魂被强行剥离肉身的声音。 锁链绷得笔直。 只见那尊高达百丈,由腐肉构成的恐怖大佛虚影,竟然被那看似渺小的锁链,硬生生从蟾圣的肉山上拽了出来。 “不,这具肉身是我的,我养了五百年,还给我!!” 大佛虚影疯狂挥舞著腐烂的手臂,试图抓住蟾圣的身体,试图抓住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 但在祭坛的献祭规则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陈舟没有任何怜悯,甚至懒得听他的遗言。 【献祭】 之前陈舟摸尸千缠的时候就发现了。 千缠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但奇蹟般的,还有一丝残魂被天医护住了。 虽然很快又消散了,但这或许就是天医的能力,也是天医的特性,医者仁心,谁都想救。 而在枯石县献祭白玉和笑面时,陈舟已经有经验了,他能在剑怀霜【诡譎融合】的词条下,只献祭寄生者,保下剑怀霜。 现在多了天医的帮助,又把大愿的虚影锁住了,想保下老蛤蟆的残魂不难。 “老蛤蟆,走好。” 陈舟心念一动。 身后的白骨祭坛虚影瞬间凝实,死气凝成旋涡。 锁链收紧,带著那一脸绝望大愿投影,以及蟾圣那庞大到有些臃肿的七阶妖躯,一同拖入了漩涡之中。 蟾圣没有挣扎。 在最后的一刻,在那肉身即將崩解的瞬间,他浑浊的眼睛里,终於恢復了一丝清明。 他看向了远处正在为他祈祷的女妖。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一句什么。 下一秒。 他主动崩解了肉身,將大愿地藏的残魂死死压制在体內,哪怕是死,他也要拉著这老禿驴一起下地狱。 “轰——” 祭坛关闭。 天地间,瞬间清静了。 漫天的死气消散,压抑的梵音止歇。 只有系统的提示音,在陈舟耳边悦耳地响起。 【献祭成功】 【你献祭一只心智受损,为祸南域的七阶妖王,及其体內寄生的残魂】 【你获得一张天品特殊建筑图纸:百草枯荣界】 【你获得8阶天材地宝:补天石 x2】 陈舟扫了一眼奖励,还算满意。 天品图纸,8阶材料,这波不亏。 要知道连聚云阁和点將台这么厉害的特殊建筑,才只是地品呢。 陈舟缓缓落地,身上的死气散去,將身体控制权还给了剑怀霜。 废墟之上。 素雪跪坐在地上,她静静地看著前方空荡荡的地面。 那里,曾经趴著一只如同山岳般的老蛤蟆。 那个陪伴了她数百年,从弱小走向强大,又从强大走向疯魔,最后在这一刻选择自我救赎的老友,彻底消失了。 连一点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素雪有一点难过,但她知道玉蟾是在赎罪。 这五百年来,死在玉蟾口中的生灵不计其数,哪怕是被迫,哪怕是为了压制死气,罪孽终究是罪孽。 他杀了太多生灵,造了太多杀孽,唯有以身死道消,才能偿还这笔因果。 但玉蟾走得很体面。 至少在最后一刻,他是南域的王,而不是谁的蛊虫。 她最终还是亲走送走了她的老友。 她没有想过要怪陈舟。 陈舟於她,於玉蟾,乃至整个南域都算有恩。 如果不是这位大人出手,玉蟾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被大愿彻底夺舍,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成为祸害苍生的傀儡。 这位白骨观的大人,送了他一场解脱,也给了他最后的尊严。 “噗——” 一口鲜血喷出,素雪的身形晃了晃,再次变得佝僂。 命格福缘再一次透支,那短暂的青春如同曇花一现,素雪又变回了那个垂垂老矣的老嫗模样。 但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已经没有人慌张了。 就连毒翼都接受得很快,他连忙扶起素雪,不仅没哭,反而眼巴巴地看著陈舟,眼神里充满了“再来一颗”的期待。 素雪歪头一笑,哪怕容顏老去,皱纹堆叠,依旧有种岁月温柔的美。 “抱歉,大人。” 素雪对著陈舟歉意道,“明明才满嘴答应过,救人先救己,连自己都护不住反而去护別人,只是愚蠢的善意……” “但真到了那一刻,我还是没忍住。” “能让玉蟾走得体面一些,有尊严一些,我自己怎么样无所谓。” “让大人见笑了。” 陈舟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这次,他没有多苛责於她。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医者吧。 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 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 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悽愴,勿避险巇,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跡之心。 如此,方可为苍生大医。 陈舟不理解。 但若素雪真的能改变,变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又怎会被天医命格垂怜? 又怎会在这残酷的南域,修出这一身纯净的本源? 第194章 以后排老十 此方世界如此污浊,却也有能在淤泥里绽放的洁白之花,有愿以身化厄的逆行者。 行吧。 老子来兜底。 谁让他是神道传人呢,以后都是自己人,护短是他的被动技能。 回去再薅薅不老松就是了,老树皮厚,多薅两把没事。 陈舟嘆了口气,再次手腕一翻。 这次,除了一颗散发著浓郁生机的松子外,他的掌心还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被盛放在晶莹兰花瓣里的金色蟾卵。 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著纯净无瑕的魂力波动。 “这是……”素雪瞪大了眼睛,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芒。 “这是你刚才拼死护住的残魂。” 陈舟將松子和蟾卵一併丟给素雪,语气隨意道。 “恶之土浇灌了恶之花,但花谢之后,未必不能结出新的果。” “他这一生罪孽深重,但也算事出有因。” 陈舟顿了顿,想起了前世的刑法。 “本尊觉得,老蛤蟆虽然犯了错,但根据某些律法,被迫参加犯罪的,也应按照其犯罪情节適当减轻处罚。” “判他个死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从头再来吧。” “这枚卵里,有他一丝残魂,也是他这辈子唯一剩下的一点乾净东西了。” 陈舟看著捧著卵浑身颤抖的素雪,补充道。 “带回去好好养著吧,以后能孵出个什么玩意儿,是善是恶,就看你的教导了。” 另外,陈舟这么做也有利於天医向他归心,反正自己不吃亏。 毕竟都是自己人了,也不能让下属彻底寒心不是。 素雪难以置信,捧著那枚温热的卵,眼泪夺眶而出。 她深深地对著陈舟一拜,额头重重地磕在土地上。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慈悲!” 素雪自然知道,这位大人谈不上对玉蟾有什么情谊。 但他却愿意费心保下玉蟾一丝生机,甚至愿意將这枚卵交还给她。 当真如之前在毒焰山,疫鼠所说。 他家大人,確实是一位非常仁慈,非常强大,专门拯救万灵於水火的神明。 素雪心怀感激,小心翼翼收好蟾卵,又服下松子,枯木逢春,再次恢復了青春。 尘埃落定。 黑骨殿化为废墟,南域的天,终於亮了。 收编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或者说,异常顺利。 黑骨殿一战,南域妖族的高层几乎全灭,剩下的也就是些大猫小狗两三只。 在见识了陈舟那种种神鬼莫测的手段后,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跳出来当刺头。 而毒翼雕王,此时正以一个极其彆扭的姿势趴在地上,任由陈舟的一缕神识在他体內游走。 他受了重伤,但因祸得福,体內的远古血脉觉醒,再加上那特殊的煞气命格,引起了陈舟的兴趣。 “嘖,有意思。” 陈舟收回神识,看著这只巨大的禿毛鸟。 “凶煞入体,却不伤神智,反而能化为己用。” 陈舟觉得这傻鸟也是可塑之才,虽然他现在还看不出毒翼到底是什么命格。 但这股凶相毕露的煞气,肯定不是吉神那一掛的。 多半是个凶星。 但不慌,家里有试仙石,回去测一测便知。 哪怕是个天煞孤星,陈舟也敢收,反正有天医在。 於是,陈舟隨手扔给他一颗血肉丸。 血肉丸的血肉能量精纯,不仅能提高修为,对疗伤也很有好处,甚至能断肢重生。 “吃了,以后就是我枉死城的看门鸟了。” 毒翼接住丹药,二话不说就吞了下去,然后腆著脸凑到素雪身边,一脸討好。 “素雪姐去哪我去哪,只要大人能让我跟著姐,別说看门,看厕所都行。” 素雪为了復活兰花里的蟾圣残魂,也为了报答陈舟的恩情,早已欣然答应加入。 並且甚至不用陈舟忽悠,自己就完成了心理建设,成为了虔信徒。 看著这一幕,旁边的疫鼠很不满。 非常不满。 他抱著双臂,尾巴在身后烦躁地甩来甩去,把地面抽出一条条印子。 “怎么又来俩?” 疫鼠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想当初,他是大人身边唯一的诡侍,唯一的祥瑞,唯一的神使。 后来来了个殍,虽然能吃,但好在傻了吧唧的,人也不错,他认了。 现在好了,一个种草的奶妈,一个没毛的瘟鸡,也要来分自己的地位? 疫鼠感觉自己的地位-1。 “大人!” 疫鼠窜到陈舟身上,指著毒翼和素雪。 “这俩货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那只鸟,长得那么丑,带回去多丟人啊。” 陈舟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行了,你是当老大的,以后护著这俩傻子一点吧。” 一个捨己为人的,一个愣头愣脑的,都挺傻。 疫鼠大惊。 “啊?他们怎么能和鼠鼠相提並论,鼠鼠是祥瑞!” “难不成他们也是?” 陈舟睁著眼说瞎话,隨意敷衍道:“是,十二生肖,顾名思义那就是十二只祥瑞嘛。” “她是卯兔,那只鸟……算是酉鸡。” 疫鼠一脸懵逼,掰著手指头算。 素雪也就算了,看著温温柔柔的,又是学医的,虽然他很討厌草药味,但勉强算个祥瑞。 那只禿毛瘟鸡凭什么? 那玩意儿浑身冒毒烟,还会喷毒火,看起来比他还像反派,凭什么也是祥瑞? 疫鼠急忙追问:“排第几?他们排第几?” 陈舟此时正在指挥无骸禪师安排那些获救的人畜,还要让人把还活著的大妖们全捆起来,稍后挨个清算,忙得很。 他头也没回,隨便敷衍了疫鼠一句: “兔子第四,毒翼老十。” “那鼠鼠呢?鼠鼠真排第一吗?”疫鼠瞪大了眼睛,期待地搓著手。 “嗯,子鼠是老大。”陈舟隨口答道。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疫鼠立刻支棱起来了。 他双眼发光,腰板瞬间挺直,端著架子就朝素雪和毒翼走去。 两人已经恢復了不少,正凑在一起说话。 疫鼠背著手,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尾巴翘到天上,鼻孔朝人。 “咳咳。” 疫鼠清了清嗓子,走到两人面前。 “那个,小雪啊,还有那个小禿。” “既然进了门,有些规矩鼠大爷得跟你们讲讲。” 疫鼠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大人说了,我是老大,排第一。” “你是老四,你是老十。” “以后在这个家里,鼠大爷罩著你们,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们,报我名字,好使!” 第195章 杀破狼 素雪是个好脾气的,而且她也能感觉到这只老鼠虽然嘴臭,但心肠不坏。 於是她从善如流,温婉一笑:“好的,疫鼠大哥,以后请多关照。” 疫鼠很满意素雪的识趣,看她更顺眼了。 虽然外人看来,一个活了1000岁的妖王管一个才300岁的魔物叫大哥,確实有几分滑稽。 但毒翼不服。 毒翼很急。 他本来就是个暴脾气,他已经听素雪说了,这只耗子刚才在毒焰山还欺负过他妹妹,现在居然还要骑在他头上拉屎? “凭什么!” 毒翼梗著脖子,浑身刚长出来的一点绒毛都炸起来了。 “谁是你小弟?老子是妖王,六阶妖王!” “大人说我是老十我可以听,你说你是老大你算老几?” 疫鼠一听,乐了。 “嘿,看来你是皮痒了。” “妖王?在鼠大爷面前,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 “不服?来,单挑!” “单挑就单挑!谁怕谁!” 然后一鼠一鸟就去旁边废墟上单挑去了。 乒桌球乓一阵乱响,伴隨著毒翼的惨叫和疫鼠得意的桀桀笑声。 没过多久,鼻青脸肿的毒翼就老实了,耷拉著脑袋跟在疫鼠后面,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鼠哥”。 没办法,打不过。 疫鼠已经有了完整的瘟疫本源,收拾一个重伤初愈的毒翼跟玩似的。 而在另一边。 陈舟正在处理最后的问题,那些人畜。 大部分人畜在听到获救的消息后,全都没什么反应。 唯独有三个人,引起了陈舟的注意。 其中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身上穿著破烂的藤衣,是小花妖们编织的,浑身浴血。 她手里紧紧握著一把卷刃的尖刀,站在一群瑟瑟发抖的人畜前面。 她的眼神很空洞,没有任何获救的喜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杀意。 那是陈舟之前在蠆王城救下的一批人畜,当时这少女就表现出了异於常人的凶狠,杀起小妖来比谁都狠。 “你叫什么名字?”陈舟走到她面前。 少女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仿佛藏著尸山血海。 她张了张嘴,因为长期不说话,声音有些嘶哑。 “杀。” 她只会说这一个字。 周围的人畜都有些畏惧地看著她,就连无骸禪师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讚嘆道。 “好苗子,天生的杀胚,是个修白骨道的好材料。” 陈舟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他看到了少女灵魂深处那破碎不堪,却又极其坚韧的意志。 那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是復仇的火焰。 陈舟给了他们憎恨,给了他们復仇的动力,但短时间內確实无法让人畜们重回正常人的生活。 “只会杀人,不够。” 陈舟淡淡道,“想復仇,想不被欺负,光有杀意没用,得有脑子,得有力量。” 少女依旧死死盯著他,手中的刀握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既然你想杀,从今天起,你叫七杀。” 陈舟指了指她身边另外两名同样眼神凶狠,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少年人畜。 “你叫贪狼,你叫破军。” “杀破狼三星,主杀伐,主变动。” “既然这世道不公,那你们就做那搅动风云的凶星。” 陈舟转身,黑袍翻飞。 “跟我回枉死城,让丑婆教教你们,何为生,何为人。 “你们要知道,怎么把这身杀意,变成杀人的刀。” 七杀愣愣地看著陈舟的背影。 她听不懂什么凶星,什么杀破狼。 但她听懂了一件事。 这个在蠆王城拯救了他们的神明,给了她名字,给了她復仇的机会。 “七……杀……” 她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然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处理完南域的琐事,陈舟站在黑骨殿的废墟之上,遥望蠆王城的方向。 南域妖族高层几乎全灭或收编,数十万人畜获救。 这场万妖大会,最终变成了陈舟一个人的独角戏。 “无骸。” “弟子在!” 无骸禪师此刻可谓是春风得意,他得到了老祖宗的赏赐。 一本陈舟隨手写的《白骨观初级管理规范》,以及允许他在南域建立白骨观分舵的许可。 老骷髏痛哭流涕,立誓要將老祖宗的光辉撒遍南域的每一个角落。 “剩下的那些妖族和蠆王城数十万人畜,交给你了。” 陈舟吩咐道,“罪大恶极的,你让人畜亲手杀了当肥料。” “罪不至死的,编入苦力营,南域这么大的摊子,要接手下来,也挺缺人手的,就让他们戴罪立功吧。” “要是有和素雪一般生性良善之辈,可允他们进驻枉死城。” “谨遵法旨!”无骸拍著胸脯保证。 “老祖宗放心,弟子一定把他们的骨髓都榨出来!” 安排好一切,陈舟带著核心团队和新收的小弟们,踏上了归途。 回程的队伍浩浩荡荡。 疫鼠坐在毒翼的背上,指挥著这只巨大的禿毛雕当运输机,把素雪和七杀他们也接到了背上。 “飞稳点,小十,要是摔著你四姐,鼠大爷把你毛全拔了。” 毒翼忍辱负重,敢怒不敢言,只能把气撒在翅膀上,飞得更快了。 当那座笼罩在迷雾中的枉死城出现在眾人视野中时。 无论是素雪,毒翼,还是那些刚刚获救的人畜,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巨大的白骨城墙高耸入云,散发著森严的威压。 城內,一座座诡异而宏伟的建筑拔地而起。 有流淌著灵韵的灵田,有白骨堆砌的高塔,还有那一棵遮天蔽日的巨大青松,散发著浓郁的生命气息。 “欢迎回家。” 陈舟站在城头,看著这座完全属於他的城市,心中也涌起一股豪情。 这才是他的基本盘。 “这……这就是大人的道场?” 素雪呆立当场,死死盯著聚云阁旁的古松。 树皮如龙鳞,枝叶如华盖,每一根松针上都繚绕著青木灵气,生机浓郁。 陈舟並没有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走到树下,熟练地拍了拍树干。 “老松,醒醒,来客了。” “別装死,我知道你醒著。” 巨大的树冠抖了抖,似乎很是抗拒。 怎么,家里又来吃白食的了? 第196章 只有万寿龟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聚运阁,灵韵氤氳。 这座集全城气运於一体的阁楼,如今已是枉死城內除了白骨祭坛外最神异的所在。 不老松原本正愜意地舒展著枝叶。 自从搬到了这里,它的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每天都有那个叫九儿的天德贵人给它浇灌福运清泉,脚下踩的是阵法匯聚的灵脉,呼吸的是浓郁到快要液化的灵韵。 它甚至觉得自己很快就能晋阶了。 还得是跟著邪祟混啊。 不老松美滋滋地抖了抖树冠,在它连理枝的枝丫上,两颗如同碧玉雕琢般的小松果,长势颇好。 这可是它的命根子,是它百年修为的结晶,是它未来子子孙孙的希望。 以前在外面,穷乡僻壤的,它一百年都不见得能憋出一颗来。 这才多久?这才多久啊~ 两颗,整整两颗! 不老松在心里盘算著,照这个速度下去,要不了多久,它就能松果掛满枝头,到时候它就是枉死城里最富有的祥瑞。 没准还能借著这股福运,完成进化。 不老松沉浸在对未来的幻想中,树枝隨风摇摆,要是有嘴的话,它恨不得现在就哼一首小曲。 然而,就在这时。 一阵阴冷的风突然吹过,不老松敏锐地感觉到了一股让它树皮发紧的气息正在靠近。 它猛地一僵,连树叶都不敢动了。 “老松,醒醒,来客了。” “別装死,我知道你醒著。” 陈舟背著手,慢悠悠地走进了聚运阁的院子,脸上还掛著让不老松一看就心里发毛的笑容。 “我看你这松针越髮油绿了,最近没少偷喝福运清泉吧?” 不老松的树干剧烈颤抖了一下。 它连忙把那两颗新长出来的松果往茂密的松针里藏了藏,然后整棵树做出一副“我很虚弱,我很老”的萎靡样子。 陈舟走到树下,拍了拍那粗糙的树皮。 “行了,別装了。” “家里刚来了新客,都是人才,以后也是咱们枉死城的一份子。” “本尊寻思著,也不能亏待了人家,得给点见面礼。” 陈舟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被不老松藏得严严实实的松果。 “你看,你作为咱们城里的老前辈,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 不老松瞬间炸毛了。 又来?! 上次那个叫九儿的小子也就是算了,那是天德贵人,给它浇水它认了。 这次又是什么阿猫阿狗? 这可是它的血肉,是它的修为,是它的孩子啊! 不老松拼命摇晃树枝,发出抗议。 这才多久?这才多久啊! 邪祟到底有没有良心啊,也不能总逮著它一棵树薅吧? “不愿意?”陈舟眉毛一挑,语气凉了几分,“正巧本尊从南域也带回来一棵植物,还是吉神命格,本尊觉得由她来聚运阁掠阵也是不错的。” “啪嗒。” 话音未落,一颗青色的松果已经落在了陈舟手里。 不老松的树冠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这就对了嘛,格局要打开。”陈舟满意地收起松果,但脚步却没动。 不老松心里咯噔一下。 还要干嘛? 它已经给了一颗了! 做邪祟不能太贪心! 但不老松心思很快一转,它立刻殷勤地伸出一根树枝,指了指福寿池。 陈舟看了过去,看向了旁边福寿池里正在打盹的那块黑色巨石。 那是万寿龟。 老龟自从来了聚运阁,是真的把静止两个字贯彻到了极致。 除了偶尔伸出头来换口气,基本就跟块石头没两样。 不老松见陈舟已经注意到了万寿龟,立刻狗腿地把树枝伸进水里,把正在做美梦的万寿龟给卷了起来。 “哗啦——” 万寿龟一脸懵逼地被提溜出水面,四条短腿在空中无助地划拉著。 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茫然,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不老松放在了陈舟面前。 万寿龟呆呆地眨了眨眼,慢吞吞地缩了一下脖子,它反应慢,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是何意啊?”陈舟看著不老松。 不老松为了保住自己的松果,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 只见不老松伸出几根粗壮如铁的树枝,像搓澡一样,按住了万寿龟那厚重的龟壳。 “吱嘎——吱嘎——” 树枝在龟背上疯狂摩擦。 万寿龟背上一层刻满了岁月痕跡的老旧甲片,在不老松的暴力搓澡下,开始一片片鬆动。 然后不老松拾起一枚甲片,討好地递给了陈舟。 万寿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呆呆地看著陈舟手里的东西,觉得那掉下来的黑色片片有点眼熟。 嗯……纹路很像山川……很像河岳…… 还怪好看的。 陈舟看著它笑,它也跟著傻乐。 就这么过了足足半分钟。 万寿龟脸上的傻笑僵住了。 不对啊,那不是像,那根本就是它的背甲啊。 “昂——!!” 万寿龟终於反应过来了,它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发出了一声类似老牛的惨叫。 它拼命地挣扎,四条粗壮的短腿在空中乱蹬,试图缩回壳里。 但一切都晚了。 不老松为了自保,那是下了死力气的,几根主根系死死地缠住了万寿龟的四肢,把它摆成了一个大字型。 陈舟挑眉看著手里的甲片。 “对嘛,同样都是天降的祥瑞之物,没道理万寿玄龟身上就没点好东西。” 龟甲外层的盾片,本来就会隨著生长自然脱落,俗称蜕壳。 陈舟觉得这是在帮万寿龟新陈代谢,好让它长得更快,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於是也跟著加入了剥壳的行列。 不老松甚至还用树枝把万寿龟的脑袋给掰正了,方便陈舟下手。 “別乱动,很快就好,一共就十三片,我数著呢。” 陈舟手速飞快,龟背的甲片很快就一片片剥落。 【万寿龟甲】 【品阶:6阶天材地宝】 【万寿玄龟山岳甲,蕴含著万寿玄龟千年的寿元精华。】 【增福添寿,佩戴可潜移默化地修补受损的命格,补充流逝的福缘与寿元,亦是炼製防御法宝的绝佳材料。】 “確实是好东西。” 陈舟眼睛发亮。 终於,隨著最后一片背甲落下,万寿龟彻底被扒了一层皮。 虽然里面还有一层新生的嫩甲,但这对於一只老龟来说,简直就是裸奔般的羞耻。 第197章 吉神与凶煞 陈舟一鬆手,万寿龟立刻“嗖”地一下,直接弹射起步,扎进了福寿池的最深处,把自己埋进了水里,再也不肯出来了。 太可怕了。 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 不老松看著落荒而逃的老伙计,心里那个舒坦啊。 只要被薅的不是我,那就岁月静好。 陈舟收起龟甲,又看了一眼不老松树上的松果,似笑非笑。 “行了,这次就放过你,好好长,下次爭取结一窝。” 不老松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陈舟拿著战利品,回到了白骨祭坛前。 素雪和毒翼正有些拘谨地站在那里,疫鼠则是一脸神气地在给他们讲规矩。 “回来了。” 陈舟隨手一拋。 一枚松子,连带著一片散发著苍茫气息的龟甲,落在了素雪面前。 新松果里的6颗松子他先收著,老松果里最后一颗松子,就给素雪多补补吧。 “拿著。” 素雪下意识地接住。 身为修习医道的大妖,她几乎在一瞬间就感知到了手中之物的分量。 松子她之前吃过,是能增加寿元的天材地宝,珍贵异常。 而那片龟甲。 素雪的手微微颤抖。 龟甲呈玄黑色,十分厚重,边缘崢嶸。 背上的纹路流转,细看之下,竟仿佛是浓缩的山川河岳。 哪怕是在资源丰厚的东域,这两样东西也是足以让无数大能打破头的6阶天材地宝。 素雪已经快石化了。 她本以为之前两颗松子已是天大的恩赐,没想到陈舟一出手又是这样的手笔。 浓郁的生机丝毫不弱於松子,甚至犹有过之。 她没有矫情,收下了,但並不代表她不感激。 大人的恩情已经还不完了,说再多矫情的话也不如做实际的事。 大人看重她的能力,那她就为大人所用,哪怕是把这条命卖给枉死城,也值了。 “还有这个,毒翼,你也有一片。” 陈舟隨手扔了一片龟甲给毒翼。 “你的煞气太重,这龟甲能帮你镇一镇,免得哪天把自己烧死了。” 毒翼手忙脚乱地接住,脸涨得通红,激动得只会傻笑。 “谢……谢大人!” 陈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 “行了,既然收了东西,那就干正事。” “去,摸摸那个石头。” 陈舟指了指旁边的试仙石。 试仙石静静地矗立在祭坛一侧。 梦魘一直盘在祭坛上睡觉,听到这边的动静,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它揉了揉眼睛,看到陈舟,立刻像个粉色的小肉球一样滚了过来,討好地蹭著陈舟的裤腿。 “哼唧……” 陈舟低下头,发现一段时间没见,这小东西似乎又长变样了。 梦魘原本短小的鼻子变长了一截,有点像大象,又有点像猪。 它身上原本绚烂的梦光,此刻隱隱有一丝向魔气发展的趋势。 “养了这么久,小玩意终於要开智化魔了?” 陈舟挑了挑眉,若有所思。 应该也是福运清泉的功劳。 所以梦魘化魔成为梦魔,难不成是梦貘? 陈舟捏了捏梦魘那肥嘟嘟的脸,又扯了扯它那变长的鼻子,看著也不像啊。 怎么看也就是只鼻子长一点的粉猪。 “算了,长得丑点就丑点吧,好用就行。” 陈舟拍了拍梦魘的屁股,“自己去睡觉玩吧,別捣乱。” 梦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滚回角落里去製造它的梦境泡泡了。 这时,素雪和毒翼已经忐忑不安地走到了试仙石前。 “姐姐先来。”毒翼很有风度地让开了位置。 素雪深吸一口气,伸出白皙的手掌,轻轻按在石面上。 光华大盛。 陈舟定睛看去。 【素雪】 【资质:天品木灵根(橙色):增加修炼速度和工作效率150%。】 【命格:天医贵人(红色):天医星入命,命主心性慈悲,仁心仁术,能解厄扶伤,化解死气,亦能镇压恶煞命格。】 【以命渡厄(特殊):福祸相依,贵人亦有贵人劫。可主动消耗自身命格福缘,重塑生机,治癒本源损伤,也可大幅削弱指定目標命格带来的负面效果,当命格福缘耗尽,將转而消耗寿元。】 【仁心圣手(红色):天生精通药理与治癒之术,无需刻意修炼,即可掌握极高品阶的治疗与净化神通,凡经其手调配的药草,药效增加300%。】 【兰心蕙质(橙色):心思通透,不染尘埃,治疗与净化类神通治癒能力提升150%。】 陈舟看著那一连串的红色和橙色,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天医贵人,吉神命格。 “不错。”陈舟点点头,示意素雪退下。 素雪看不到陈舟面板上的文字,但也知道自己似乎通过了某种考验,鬆了一口气。 只要自己有用就行,她还真怕自己不能帮上大人的忙。 “到你了,毒翼。”陈舟看向毒翼。 毒翼紧张地吞了口口水,学著素雪的样子,把那只还没长好羽毛的爪子按了上去。 【毒翼】 【资质:天品火灵根(橙色):增加修炼速度和工作效率150%。】 【六厄剥官(红色):命犯六厄,天生煞气,极易招惹灾祸,但也因此命硬如铁,越挫越勇,是一把双刃剑,伤人亦伤己。】 【鴆之血脉(特殊):上古剧毒之鸟,羽翼含剧毒,觉醒后可掌控天下万毒,以毒攻毒,以煞制煞。】 【灾厄毒火(红色):本命毒火变异,融合了灾厄之力,燃烧时不仅造成毒素伤害,更可焚烧对手的气运,使其厄运缠身。】 怪不得。 陈舟瞭然。 六厄剥官,这在八字命理中算是一个极凶的命格了。 生辰八字的命格,分为吉神和凶煞,天德与天医都为吉神所属,但这六厄却是一个实打实的凶煞。 常言道的凶神恶煞,也是由此演化出来的。 不得不说毒翼这小子命真好,遇到了素雪。 素雪的天医命格正好能压制他命格里的煞气,將六厄剥官的负面作用降到最低,反而还激活了他体內潜藏的鴆鸟血脉。 鴆,那可是传说中连神仙都忌惮三分的剧毒鸟类。 希望这傻鸟能早点进化,完全觉醒吧。 第198章 百草枯荣界 两人忐忑不安地摸完试仙石,也不知道要干嘛,毕竟妖族里可没这玩意。 陈舟收回目光,看著这两个宝贝疙瘩,神色一肃。 “既然南域已归顺於我,我需要你们的忠诚。” 素雪当然二话不说,她这条命都是陈舟给的,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她直接摘下长耳上绑著的本命兰花,双手奉上。 “愿为大人效死。” 毒翼看著姐姐给了,他也没犹豫,照葫芦画瓢,把自己的本源也给了陈舟。 陈舟把两道本源放上点將台。 然后消耗20000邪神点,购买两张【诡侍人口扩充凭证】。 枯骨叩门令发动。 【你获得一只6阶诡侍——素雪】 【你获得一只6阶诡侍——毒翼】 【目前拥有诡侍:5/5】 一股奇异的联繫在陈舟与两人之间建立。 素雪和毒翼只觉得浑身一震,仿佛灵魂深处被打上了一个烙印。 但这烙印並没有让他们感到束缚,反而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甚至,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陈舟不死,他们就永远有一线生机。 大人的力量,就是他们的后盾。 这种安全感,是在南域那种朝不保夕的环境中从未有过的。 “欢迎加入枉死城。” 陈舟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走吧,带你们去看看新家。” 陈舟带著两人,漫步在枉死城的街道上。 不同於南域的乌烟瘴气,这里虽然阴气森森,但却井然有序。 纸人们在巡逻,骷髏们在搬砖,城民们在灵田里劳作,大家各司其职,脸上都带著对生活的希望。 一路走来,街道巷尾俱是人间烟火。 剑怀霜还没走近城门口,就有一队纸人將他簇拥,嘰嘰喳喳地称他为剑宗之光,问长问短。 那三个小花妖一回来,就有人族的大婶特別关切地询问她们有没有被外面的坏人欺负,还塞给她们刚蒸好的包子。 听闻大人收服了整个南域,就连殍和疫鼠这样的魔物,也被城民们当成英雄对待。 大家为他们欢呼吶喊,如同凯旋的將军一样。 素雪看著这一幕,心中满是震撼。 在这里,只要是大人的子民,就没有异类之分。 他们都有同一个梦想,同一个信仰,因为同一尊神祇,生活在同一方天地。 这是她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梦中模样。 素雪回想起疫鼠带著她闯入黑骨殿时,疫鼠听闻大人被玉蟾吞了,瞬间红眼拼命的模样。 当时她还不理解,一只魔物为何会对他人如此忠诚。 现在,她理解了。 哪怕知道凭大人的本事,就算是玉蟾也肯定奈何不了大人,但就是会心慌,会愤怒,会想要拼命。 因为大人是他们的神,是他们的天,是这座城,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希望。 素雪心想,若是再有这么一天,她也一定会不顾一切,哪怕拼上性命,也要为大人护命。 陈舟带著两人来到了聚运阁旁边的一块空地上。 这里紧邻不老松,背靠聚运阁,是整个枉死城灵韵最浓郁的地方。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陈舟问道。 素雪感受著周围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灵气,轻嘆道。 “大人,这里很好。” “行,那就给你住。” 陈舟指了指周围,“以后你就在这安家,也可以和不老松,万寿龟做个伴,缺命格福缘的时候,也能啃啃窝边草。” “那边有个福寿池,水质不错,能把你带回来的那个小蛤蟆放进去养养。” “听闻你在南域也有一批草木族人,可以把他们也接过来。” 不老松在旁边听得直哆嗦,连忙把树枝缩了回去。 素雪完全不敢相信,她的待遇这么好吗? “大人……”她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你就好生在我枉死城住著,带蓉蓉她们种种花,种种草药,閒得时候去医馆坐坐诊也行,爱干嘛干嘛。” 说著,陈舟在素雪满脸感动的神情里,拿出了献祭蟾圣得来的图纸。 【建筑图纸:百草枯荣界】 【品阶:天品】 【特殊建筑物】 【自成一界,演化生死枯荣,阴阳轮转,祛邪固本,蕴养真灵。】 【枯荣转化:可將死气转化为生机,亦可將生机转化为死气,有极小概率牵引特殊的灵魂於枯荣界降生。】 【百草药土:若有医道精通的司掌药师坐镇,可梳理修炼中异种能量,大幅度抵御诡化,共生的畸变影响,保持人性与理智。】 【建造要求:略】 陈舟唤来鲁承。 鲁承还从没见过这么高级的天品图纸,双眼发亮,带著徒弟们立刻开始研究起来,很快就开始动工建造。 另外奖励的两枚补天石,也是配套建造的材料,一併给了鲁承。 【补天石】 【8阶天材地宝】 【女媧补天时散落人间的五彩神石】 【建造建筑物时,可无视其中一项8阶以下的材料需求,不限等阶,不限数量】 如今林场与矿场的资源每日都在稳定產出,百草枯荣界的建成只是时间问题。 毒翼见状,也自告奋勇地表示:“大人,我也去帮忙,我去把毒焰山的小植物们都接回来。 他早就已经发现这里的好了。 灵韵浓郁,就算自然修炼,也比外界快上数倍,妹妹肯定喜欢! 到时候就顺便把妹妹毒雉也接回来,他们毒焰山一家又能团聚了。 陈舟准了。 处理完这边的事,陈舟又让人把七杀、贪狼、破军等人带去育才堂。 连话都不会说的人畜,只会杀人可不行。 估计丑婆也得头疼一段时间了,不过九儿他们应该会照顾好这几个新来的大同学,也不用担心。 陈舟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去清点一下带回的血肉材料。 南域的收穫还算丰富,他还带回来一大批血肉呢,这下能好好餵养【净世血菩提】了。 “嗯,到时候交给张翠姑去忙吧。” 人群散去,夜色降临。 素雪閒了下来。 她独自来到福寿池边,这里真的很安静,很美好。 她拿出了那个盛放著蟾卵的兰花瓣。 此时的蟾卵,已经变成了一只通体漆黑,只有尾巴尖带著一点金色的蝌蚪。 “去吧。” 素雪轻轻將蝌蚪放入水中。 蝌蚪一入水,立刻欢快地游动起来,身上黑气直冒。 它很快就和龙鲤游在一起,在万寿龟垂下的爪间嬉戏。 素雪就这么静静看著,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鬆笑容。 她拿出隨身的药钵和药杵,也在一旁坐了下来。 月光如水,洒在聚运阁的院子里。 不老松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万寿龟在池中吞吐月华。 玉兔捣药,金蟾戏水,龙鲤呈祥。 第199章 慈悲的大愿,算一次死一次 地下,万丈深渊之处。 这里没有光,也没有风,只有无尽的燥热。 地心火脉在此处匯聚,岩浆如赤红的血管般在岩壁上搏动。 而在岩浆河流的交匯处,悬浮著一个巨大的肉球。 肉球呈暗红色,表面布满了血管脉络,正在有节奏地收缩膨胀,仿佛一颗巨大的心臟。 每一次跳动,周围的岩浆都会隨之翻涌,整个地底世界都在隨著它的呼吸而颤慄。 这里是大愿地藏的巢穴。 “噗嗤——” 肉球表面裂开一道缝隙,大量的粘液伴隨著热气喷涌而出。 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隙中伸出,紧接著,是一个光洁的头颅,然后是身躯。 大愿地藏赤身裸体地从肉球中走了出来。 他长得很清秀,面如冠玉,目似朗星,眉心一点硃砂痣,看起来就像是个悲天悯人的年轻僧人。 只是身后连接著无数根脐带般的肉管,脚下踩著一朵由无数鲜活的人手编织而成的莲台。 “阿弥陀佛。” 大愿地藏双手合十,轻念了一声佛號。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声音温润如玉,充满了悲悯,似乎能抚平世间一切伤痛。 “睡了一觉,总算彻底恢復了,今天的红尘依旧喧囂啊。” 他刚从500年的沉睡中甦醒。 500年前,他频繁穿梭界域壁垒,以大地为盅,以眾生为皿,以妖魔为蛊。 就算是他,也不得不付出一些代价,耗尽气力与血肉,因此沉睡五百年。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时间卡的刚刚好,如今金佛降世在即,只要他去收了养的这些蛊,便能以全盛之姿,迎接金佛,铸就无上金身! 大愿抬起头,目光穿透了万丈岩层,看到了地面上那些挣扎求生的生灵,眼中流露出真挚的怜悯。 “太苦了。” “生老病死,爱別离,怨憎会,求不得。” “眾生在红尘中受苦,如蛆虫在粪坑中翻滚,不知解脱。” 大愿地藏嘆了口气。 “肉身是苦海的舟,灵魂是彼岸的花。只要把眾生的肉身都毁了,灵魂都融进我的身体里,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我会带著大家,一起成佛,一起前往极乐。” 大愿地藏真心觉得自己是个好人,是个救世主。 为了这个宏大的愿望,他可以不择手段,可以背负万世骂名。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自我感动了一番,然后大愿准备检查一下自己蛊盅里的收成。 那是他五百年前布下的棋子,是他为了最终的眾生归一而养的蛊。 大愿刚准备笑一笑,但隨即又微微皱眉。 “南域……有些安静了。” 他感知到,自己留在幽光州南域的一缕分魂,竟然彻底消散了。 那缕分魂寄宿在千眼蟾蜍体內,是他为了收割南域布下的一颗重要棋子。 蟾蜍虽然有了反骨,但在大愿看来,不过是笼中困兽。 只要时机一到,他隨手就能收割。 可现在,笼子破了,兽也没了。 “谁动了贫僧的慈悲?” 大愿地藏是个极其理智的人,他从不相信巧合。 千眼蟾蜍已至七阶共生,哪怕放眼幽光州,能杀它的也屈指可数。 “待贫僧算上一算。” 大愿地藏盘膝坐下,身后的肉球伸出几根肉条,插入他的后脑。 他手指掐动,口中念念有词:“因果线,起。” 他修的是眾生相,以此身承载眾生因果,卜算一道,他自信鲜有敌手。 大愿要算算,是谁胆大包天,动了他的蛤蟆蛊。 然而,就在他的神念顺著那断裂的因果线,试图窥探南域真相的瞬间。 “嗡——” 一股蓬勃又晦涩的死气,猛地从因果线的另一端反噬而来。 那是一片茫茫云海,遮天蔽日,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紧接著,云海翻涌,仿佛有一双漠视苍生的眼睛,隔著无尽时空看了他一眼。 【云海晦朔·天机反噬】 “这是……” 大愿地藏脸色骤变,还没来及惊疑。 “砰!” 一声闷响。 大愿地藏的脑袋,就像一颗熟透的西瓜,当场炸裂。 血肉横飞,骨骼尽碎,红白之物四溅,沾满了身下的万手莲台。 他直接变成一团蠕动的腐肉。 地窟內一片死寂。 片刻后,肉球上伸出无数细小的触手,將腐肉重新拼凑。 骨骼重组,经络缠绕,最后血肉填充。 不过几息功夫,大愿地藏又完好无损地坐在了莲台上。 作为眾生相的源头,只要这世间还有他的相,他便是不死的。 “好霸道的遮掩手段。” 大愿地藏摸了摸重新长出来的脑袋,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中满是震惊和恼怒。 “什么都没算出来,还白白丟了一条命。” “贫僧不信。” 他不允许事情脱离他的掌控,那是对眾生大爱的褻瀆。 “南域既然看不透,那便看看別处。” 他再次闭目,神念跨越万里,试图感知他在沧州布下的另一颗棋子。 那里有一只蝗虫,也是他养蛊的温床之一。 “嗯?枯石县的蝗虫蛊也没了?” 大愿地藏猛地睁眼,难以置信。 五百年。 难道是因为贫僧睡得太久,这世道变化太快? 沧州与幽光州相隔甚远,中间更有界域壁垒阻隔。 就算是七阶共生,想要跨州而行也要付出惨痛代价。 除非是像他曾经寄生过的界域蚯那般,拥有地龙之力,方可以较小代价自由穿越。 “莫非是同一人所为?” “不,不可能。”大愿地藏摇了摇头,自我否定道,“这世上哪有这般巧合,既能杀穿南域,又能覆灭枯石县,还能遮掩天机。” “贫僧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在阻碍贫僧的救世大业。” 大愿地藏有些烦躁。 任谁刚一睡醒,发现自家菜园子被人偷了个精光,心情都不会美丽。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他动用了本源愿力。 “眾生皆苦,因果……显!” “啪。” 清脆的一声响。 大愿地藏刚刚抬起的手指瞬间折断,紧接著,那种熟悉的毁灭感再次降临。 又炸了。 这一次炸得更彻底,连地窟的岩壁都被他的血肉糊满了一层。 良久,大愿地藏再次重塑肉身。 他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又死一次。” 他还是不信邪。 “沧州不行,那看看天赤州?” “天赤州净秽真君的地盘上,贫僧也留了后手的。” 因果线起。 “砰!” 再暴毙一次。 “西漠……” “砰!” “中州……砰!” 短短半个时辰,在地心深处沉睡了五百年的大愿地藏,硬生生把自己炸死了七八回。 他重塑肉身的速度一次比一次慢,脸色也一次比一次苍白。 最后一次重塑后,大愿地藏坐在莲台上,长时间没有动弹。 他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发现了一个惊恐的事实。 不止是幽光州南域和沧州枯石县。 他在天赤州,中州,乃至其他几个隱秘角落里养的蛊,那些精心布局了五百年,只待金佛降世时收割的果实,竟然全都被连根拔除了! 乾乾净净,一个不留。 “而且对方极其精通卜算一道,不仅能完美遮掩天机,还能顺著因果线反杀窥探者。” 大愿地藏感到一阵寒意。 “到底是什么人……” 大愿地藏喃喃自语,语气迷茫,他想不通。 “难道这世间,又有什么大能降世?” “是不是贫僧睡太久了,外面的世界变化太快?” 大愿地藏不敢再算了。 再算下去,他这点家底都要赔光了。 但他知道,也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 他耗费了好几条命,虽然没算出来对方是谁,但也確认了一件事,对方正在有计划地清理他的势力。 大愿地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恢復了理智的思考模式。 “对方来势汹汹,显然是衝著我来的。” “南域没了,沧州没了,现在我手里还剩什么?” 大愿地藏闭上眼,仔细感应自己仅存的几颗棋子。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还好,还好。” “还有一只蛊活著。” “吞月蛊,寄养在幽光州北域的吞月狼圣。” 那是他五百年前种下的另一颗重要种子,和蟾圣並列,是他为了衝击更高境界准备的双保险。 “太好了。” 大愿地藏长舒一口气,稍微放鬆了一些。 “虽然损失惨重,但只要吞月蛊还在,贫僧的计划就能继续。” “而且吞月蛊那边,似乎並没有什么异常。” 大愿地藏站起身,身后的肉球开始剧烈收缩,最后化作一件暗红色的袈裟,披在他身上。 “既然算不出来,那贫僧就亲自去北方等著。” “不管你是谁,只要你敢来北域……” 身下的万手莲台托著他,向著地层上方缓缓升去。 “贫僧定要渡你成佛,与我融为一体。” 第200章 爭宠,必须爭宠! 就在大愿地藏火急火燎地赶往北域救场的时候。 南域的天空上。 一只巨大的禿毛雕正在云层中穿梭。 毒翼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既有离乡背井的惆悵,又有即將入住枉死圣城的期待,当然,更多的是背上驮著这么多人的沉重。 无骸盘腿坐在毒翼背上,摇头晃脑的看著陈舟给他的《白骨观初级管理规范》,一边感受其上记载的高深佛法,一边感慨老祖宗真有学问。 他身后,几百个人畜和一群精挑细选的白骨观弟子挤在一起。 还有一群原本居住在毒焰山,被素雪护著的草木化妖的小精怪,坐在靠近脖子的地方,这里风小,视野好。 毒翼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命苦。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自己新长出来的绒毛。 原本因为尸神蛊和煞气衝突而掉光的羽毛,现在已经开始重生。 在那些灰扑扑的绒毛中间,夹杂著几根特別显眼的紫色羽翎。 几根羽毛光华流转,闪烁著幽幽紫光,一看就剧毒无比。 毒雉正蹲在旁边,一脸心疼地看著哥哥的背。 “大哥,你的毛……” “以前多威风啊,现在怎么麻麻赖赖的,好丑。” 毒翼老脸一红:”去去去,小孩子懂什么,这叫换羽,是进化的標誌。” “你看这几根紫色的,多漂亮,多霸气。” 毒雉凑近看了看,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毒雉也是玩毒的行家,她直觉这几片羽毛里包含剧毒,似乎已经到达了毒素的极致,连她这个亲妹妹都有点不敢碰。 “確实……挺毒的。”毒雉小声嘀咕。 毒雉边说,边在给几个因为高空飞行而感到不適的小草木妖顺气。 这群从毒焰山带出来的弱小妖族,大部分都是第一次离开家乡,既害怕又兴奋。 “毒雉大人,我们真的要去神明的城市吗?”一只小花妖怯生生地问。 “应该是吧,听哥的没错。”毒雉柔声道,“素雪姐不是说过了,那里没有杀戮,没有欺凌,是一片真正的净土。” 无骸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凑过来插嘴道: “嘿,小丫头片子,那是可圣城,白骨圣城!” 无骸的骷髏脸上虽然做不出表情,但语气里的狂热都要溢出来了。 “我跟你们说,咱老祖宗的枉死城,那是何等的雄伟!” “城墙全是这么粗的白骨砌成的,高达万丈!”无骸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城里铺的地砖,那都是灵石,浇田的水,都是天上的琼浆玉液,我上次看著了,从一个长著大松树的阁楼里取出来的,五顏六色的还发光呢。” “最重要的是,在那儿,只要你信老祖宗,你就是死不了。” “就算剩个脑瓜骨,老祖宗也能让你活蹦乱跳的!” 毒雉听得一愣一愣的:“真的假的?剩个脑瓜骨还能活?” “那当然,我无骸出家人不打誑语!” 无骸拍著胸脯吹嘘,毕竟他可是亲自感受过老祖宗的死气,他手下的小沙弥们也能在南域一战死而復生。 而那几百个被选出来的人畜,原本都很拘谨,但听到无骸这般描绘,眼中也渐渐有了光亮。 他们是在蠆王城表现最好的那一批,虽然还不够资格像七杀他们那样被赐名,但也被无骸视为可造之材。 就这样,在一路吹嘘和打闹中,毒翼飞越了千山万水,终於来到了千岛郡的地界。 穿过迷雾,那座巍峨的白骨巨城出现在眾人眼前。 “哇——” 毒雉和小妖们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嘆声。 虽然无骸吹得有点过,但这座城带来的压迫感和那种森严的秩序感,確实是南域那种散乱的妖窟无法比擬的。 毒翼刚准备降落,就看到城门口还有一队人马。 枯禪僧正带著一群衣著朴素但神情虔诚的凡人,从另一条路走来。 这是枯禪定期组织的澜涛城朝圣团。 通过枯禪日夜不停的洗脑,以及玄水卫和各世家的鼎力支持,现在澜涛城的百姓对神明居住的圣城充满了嚮往。 澜涛城在神明大人的庇护下,已经这么好了,那真正的圣城又该是怎样的光景? 枯禪精得很,他搞了个信仰考核,只有达到真信徒標准的,才有资格来枉死城朝圣。 达到虔信徒標准的甚至可以获得定居资格。 这招飢饿营销非常管用,现在澜涛城为了爭抢朝圣名额,大家卷信仰卷得飞起。 两拨人在城门口相遇了。 毒翼巨大的身躯落下,激起一阵尘土。 无骸禪师从鸟背上跳下来,一身骨架咔咔作响,手持禪杖,威风凛凛。 枯禪僧看到这一幕,眼皮一跳。 “阿弥陀佛。” 枯禪双手合十,看著眼前这个造型比自己还像和尚的骷髏,心里警铃大作。 “这位……骨头施主,也是来朝圣的?” 无骸瞥了他一眼,看到枯禪那一身僧袍,还有身后那群画著死人妆的凡人,嫌弃地啐了一口。 “晦气!” “哪来的假和尚,带著一群活人画死人妆,不伦不类。” “贫僧乃白骨观第三十六代传人,无骸是也,奉老祖宗之命,带人回来復命!” 无骸昂首挺胸,特意咬重了“老祖宗之命”几个字。 枯禪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白骨观?老祖宗? 大人这是又收了一条狗? 而且看这骷髏架子的气势,还是个自带编制的狗? 枯禪感到了深深的职业危机。 他本来以为自己在澜涛城搞得风生水起,已经是大人座下第一走狗了。 没想到这又冒出来一个竞爭对手! “原来是无骸道友。” 枯禪皮笑肉不笑,“贫僧枯禪,乃是大人钦点的澜涛城主持。“ “既然都是为大人办事,那就別堵著门了,请吧。”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四溅。 这是一种同行相见,分外眼红的默契。 爭宠! 必须爭宠! 无骸冷哼一声,一挥禪杖:“小的们,都精神点,咱们是老祖宗的嫡系部队,別给老祖宗丟人,进城!” 无骸为了爭表现,大手一挥,带著人就要往里冲。 枯禪也不甘示弱,回头对信徒们喊道:“快,都跟上,別让那群蛮夷抢了先,咱们才是最早追隨大人的!” “都排好队,心诚则灵,让大人看到我们的虔诚!” 两人爭先恐后,像是在赛跑一样,各自带著人涌进了城门。 毒翼跟在后面,一脸懵逼地挠了挠没毛的头。 第201章 极乐天的神兽? 枉死城中央,白骨祭坛。 陈舟此时正坐在九骷法座上,心情很不错。 这几天,他已经把从南域带回来的资源整理得差不多了,各项建设任务也都安排了下去。 红玲负责统筹,石头组织人手,鲁承负责基建,张翠姑负责农业,李寡妇负责后勤,素雪负责医疗。 有能力的手下多了就是好,琐事都不用自己亲力亲为,靠压榨下属就够了,感觉真棒。 察觉到无骸和枯禪的到来,陈舟並没有刻意摆架子。 “都来了?过来吧。” 陈舟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无骸和枯禪立刻屁顛屁顛地跑到祭坛下。 这也是无骸第一次见到陈舟没有附身的“本体”模样。 当然,也不是完全的本体,而是陈舟凝聚出的人形,用以示人的模样。 本体依旧是他脚下的白骨祭坛。 无骸只见陈舟一身燃火的劫纹黑袍,面容笼罩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嘶——” 无骸光是一看,就倒吸一口凉气,魂火剧烈跳动。 “这,这是……”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油然而生。 无骸觉得非常神奇,他已经好几百年没有过恐惧的情绪了。 哪怕面对蟾圣,不过是杀和被杀,大不了就是拼命。 但面对此刻的陈舟,他却感觉到一种位格上的绝对压制,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衝动。 “不愧是老祖宗!” 无骸心中狂呼。 紧接著,当他注意到陈舟露在衣袍外的肌肤时,更加震惊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老祖宗居然长肉了?!” 无骸大惊。 在白骨观的典籍记载中,白骨生肉,那是修炼到极致,返璞归真,即將证得“白骨菩萨”金身,甚至逆转生死的徵兆啊! “难道老祖宗已经超越了那个境界?” “是了,肯定是这样!” 无骸瞬间完成了自我说服。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五体投地:“恭喜老祖宗,贺喜老祖宗,神功大成,指日可待!” 枯禪被无骸这突如其来的马屁搞得一愣,但他反应极快,也不管看懂没看懂,跟著跪下就喊。 “恭喜大人,大人神威盖世,一统千秋!” 陈舟:“……” 陈舟嘴角抽了抽。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我炼了什么神功,怎么就大成了? 不过他也懒得解释,保持神秘感也是邪神的必修课。 “起来吧。” 两人起身后,立刻开始了攀比式的匯报。 无骸抢先一步:“稟老祖宗,弟子幸不辱命!” “南域分舵已经初具规模,那些不听话的妖魔已经全被弟子做成了肥料,剩下的人畜和妖族都在努力工作,建设新家园!” “这是南域各族献上的供奉清单,请老祖宗过目!” 枯禪不甘示弱:“稟大人,澜涛城那边也是形势大好,信徒数量暴增,香火鼎盛!” “这是此番带来的一千三百名真信徒,一百名虔信徒,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隨时可以为大人奉献一切!”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服谁,听得陈舟脑壳疼。 “行了,都做得不错,赏。“ 陈舟隨手丟出两颗丹药,把两人打发了。 无骸拿了赏赐,一脸兴奋,却没有立刻退下,而是眼巴巴地看著陈舟。 “老祖宗,南域平了,咱们接下来杀谁?” 无骸是个战斗狂,杀伐之道,为战而生,根本閒不住。 陈舟瞥了他一眼:“怎么,还没杀够?” 无骸嘿嘿一笑,挠了挠光禿禿的脑壳:“主要是弟子的禪杖最近有点渴了。” 陈舟沉默了片刻。 他確实答应过老蛤蟆,要去北域解决吞月老狗,顺便收割一波大愿地藏的韭菜。 但也不用急。 毕竟他献祭cd还没卡好,邪神点也要再多攒攒,最好等百草枯荣界建好,生机与死气能自由转换,那他的后勤也有了保障。 “北域之事,不急。”陈舟淡淡道。 “北域?” 无骸一听这两个字,眼里的魂火瞬间爆燃。 “北域好啊,老祖宗可是要去寻回我白骨观的护宗神兽?” 陈舟一愣:“白骨观还有神兽一说?” 他怎么不知道,系统也没提过啊。 但他面色不显,只是微微挑眉,一副“考考你”的样子。 无骸见状,立刻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老祖宗您果然知道!” “若不是我白骨观的杀伐之兽祸斗迷失在北域,我无骸也能晋升共生,何惧他大愿和接引?” 无骸一脸愤愤不平。 “大愿那老禿驴有界域蚯,能在各州之间穿梭,还得了地龙之力。” “接引那娘娘腔有梦魔,能编织梦境,杀人於无形。” “就咱们白骨观,连护宗神兽祸斗被打散了,流落北域,导致咱们这一脉势微,我才混得这么惨的。” 无骸嘆了口气:“要是祸斗还在,咱们白骨观也是有七阶坐镇的大势力啊!” “当然,就算到了七阶,弟子也绝对比不过老祖宗,但能为老祖宗征战南北,万死不辞啊!” 枯禪只是眾生相的一个小嘍囉,这些全都是枯禪不知道的佛门之秘。 他在旁边竖著耳朵听,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佛门三大分支,每一脉都有一只伴生神兽? 陈舟也是心中一动。 眾生相对应界域蚯,极乐天对应梦魔,白骨观对应祸斗? 他转头看向祭坛旁边。 那里,粉红色的梦魘猪正趴在祭坛边缘,睡得正香,鼻孔里还吹著鼻涕泡。 陈舟一脸古怪。 “极乐天……的神兽,会是这玩意吗?” 他也没觉得接引混得多好,为了个诡化都费劲谋划那么多年,在千梦殿也没见过所谓的梦魔。 但小猪確实能使用极乐天的神器【织梦梭】,而且还有著向魔物进化的趋势。 该不会……真是它吧? 似乎感觉到了陈舟的注视,梦魘哼唧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脸无辜地看著陈舟。 陈舟笑了。 “没事,睡你的吧。” “等你长大了,咱们去给金佛送个大惊喜。” 第202章 论如何培养一株符合神明审美的兰花 枉死城的日子,在繁忙与诡异的祥和中一天天过去。 厚土灵田里,却又诡异地夹杂著浓郁的清香。 张翠姑挽著袖子,正指挥著小黑蛇们,把一桶桶暗红色的血肉浆液往地里倒。 这些都是陈舟从南域带回来的特產。 六阶大妖血肉,经过李寡妇带人连夜熬煮,剔除了杂质,又兑入了珍贵的福运清泉,才调製出的“顶级肥料”。 “吃吧,多吃点,长快点。” 张翠姑一边念叨著,一边將血水一瓢一瓢地浇灌在灵田中央,净世血菩提的根部。 自从上次因九儿的福运变异后,这株灵植就变得越发贪婪。 原本只有半人高的小树苗,在吸收了海量的六阶血肉精华和灵韵后,如今已长到了三丈高。 小黑蛇们日夜看护,它们现在都是这株血菩提的御用保安。 谁都知道这是大人的宝贝,是將来能不能量產高阶战力的关键,眾蛇可不敢有丝毫马虎。 隨著血水的灌溉,血菩提如红玉雕琢般的叶片舒展开来,发出沙沙的声响。 原本光禿禿的枝头,此刻已经掛满了一颗颗如同心臟般跳动的果实,菩提果正在孕育。 “真是一群吃货。” 张翠姑擦了擦额头的汗,虽然累,但看著这满园的长势,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灵田的另一侧,聚运阁旁,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翠绿。 这里是新划出来的【百草枯荣界】,也是素雪和那批从南域带来的草木小妖的新家。 得益於鲁承带著徒弟们日夜赶工,再加上有补天石这种不讲道理的神物,主体架构已经搭建完毕。 虽然还未完全竣工,但一丝枯荣流转的道韵已经开始显现。 素雪一身翠绿罗綺,正带著一眾植物小妖们整理花圃。 自从加入枉死城后,这位曾经的妖王彻底放下了身段,在枉死城里当起了一个快乐的园丁。 隨著素雪入住百草枯荣界,天医与百草枯荣界完美融合,【百草净土】领域完全展开。 一丝丝青色波纹,以药园为中心,向著全城扩散。 正在城主府处理公务的红玲,手中的硃笔突然停住了。 她感觉到体內卡了许久的瓶颈,在那股青色波纹扫过的瞬间,竟然鬆动了。 不仅是她,正在校场操练士兵的石头,也猛地抬起头,浑身的金灵气不受控制地激盪起来。 “这是……”石头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之前按照大人的吩咐,他们一直在压制修为,不敢贸然突破六阶,生怕在这诡异的世道里迷失自我,变成怪物。 但现在,隨著这股充满生机与净化之力的气息笼罩全城,那种对於突破的恐惧感,竟然消散了大半。 “是神明大人的力量。” 红玲放下笔,看向药园的方向,眼中满是敬佩。 “再多积淀些时日,我们或许真的能踏出那一步了。” “再强一些,就能帮上大人更多忙了。” 她飞快动身,前往聚运阁旁的新建筑,开始修炼。 “素雪前辈,您看,红玲姐和石头哥他们又在外面蹭灵气了。” 一只小草妖指著结界外。 只见红玲和石头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 两人正盘膝坐在【百草净土】的边缘,身上气息浮动,显然是在藉助这里的草木生机加紧修炼。 素雪微微一笑,手中绿芒闪动,催动阵法,將一股柔和的生机送了出去。 “他们已经在五阶噬元卡了许久,之前不敢突破,是怕诡化畸变。” “如今有我在,有这百草枯荣界梳理气息,他们可以放心大胆地衝击六阶了。” 这就是奶妈的重要性。 在没有素雪之前,枉死城的战力提升全靠陈舟的赏赐和神性硬堆,风险极大。 现在有了素雪,就像是给枉死城的修炼体系装上了一个安全阀。 两人若是能突破六阶,那便是真真正正的独当一面,枉死城的管理体系將更加稳固。 “素雪姐姐!素雪姐姐!” 就在这时,一阵嘰嘰喳喳的声音传来。 蓉蓉、萝萝和衣衣三只花妖,正捧著几个奇怪的花盆跑了过来。 “怎么了?跑这么急?”素雪温柔地帮蓉蓉擦去脸上的泥土。 “姐姐,我们种出了新花样!你快看,是不是很好看?” 衣衣一脸求表扬的表情,献宝似的把花盆举到素雪面前。 她手里捧著一株红得滴血的花苗,只有花没有叶,妖异得惊心动魄。 素雪温婉一笑,刚要点头,却见蓉蓉皱起了小眉头。 “不行不行,你忘啦大人的审美?大人那漫天的骨莲多好看吶。” 说著,蓉蓉熟练地从旁边的骨堆里捡起一根大腿骨,插在了花苗旁边,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嗯,这就对了,鲁承大人教过,这就叫……叫什么来著?” 旁边的萝萝立马接话:“死亡与新生的对立统一美学,骨感美!” “对对对!”蓉蓉拍著小手,“红花配白骨,这才是大人的审美!” 素雪感觉自己的审美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她活了一千年,种了一辈子的花草,自问在园艺这块也是大师级別的。 素雪嘴角抽搐,作为一个有著正常审美且热爱生命的草木妖王,她很想说这东西看著就让人做噩梦。 但看著三小只那亮晶晶的眼睛,她实在说不出口。 素雪试图挽救一下,“其实,兰花配清泉,也是很美的,不需要……插骨头吧?” 衣衣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教育道: “素雪姐姐,你这就落伍了。” “以前我们也觉得那样好看,但鲁承大人说了,那叫小家子气。” “你看这白骨,歷经岁月而不朽,象徵著永恆,你看这红花,朝开暮落,象徵著无常。” “神明大人的审美多高级啊!” 三只小花妖你一言我一语,把素雪说得一愣一愣的。 但她看著三小只那篤定的眼神,又想到那位大人的喜好…… 那位大人可是坐在白骨祭坛上,城內建筑也具是白骨风格。 也许,大概,可能……自己的审美真的不適合枉死城? “没点才艺,是不是以后都没法在大人的手底下混了?” 素雪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她看著自己培育出来的满园灵草,突然觉得它们虽然生机勃勃,但確实少了点枉死城特色,有点……太单调了? 片刻后,素雪咬了咬牙,拿起了旁边的一块碎骨头,对著自己的兰花比划了一下。 为了融入集体,为了跟上大人的步伐。 要不,也插根指骨试试? 三只花妖眼睛一亮,齐声道:“素雪姐姐,你太有悟性了!” 第203章 这一锅汤,名为母爱 育才堂,书声琅琅。 这里是枉死城最乾净,最明亮的地方,也是未来的希望所在。 自从枉死城建立以来,这里就收容了所有还是孩子的流民和倖存者。 讲台上,丑婆穿著一身儒衫,手里拿著一卷书,声音温柔地念诵著。 她一张丑陋的纸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狰狞,但眼神却温柔得像是一潭春水。 台下的孩子们的眼里,这位婆婆一点都不丑,她很好看,因为她的眼睛里有光,有对他们的爱。 “人之初,性本善……” 丑婆念了一句,目光落在了教室角落里的三个新学生身上。 那是从南域带回来的七杀,贪狼和破军。 这三个孩子和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身上穿著新衣服,虽然合身,却总有一种违和感。 七杀手里紧紧攥著一根削尖的炭笔,就像攥著一把匕首,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衝出来杀她。 贪狼和破军一左一右护在她身边,像两只隨时准备咬人的小狼崽子。 他们不会说话,也不懂什么是读书。 他们只知道杀戮,只知道怎么在死人堆里抢一口吃的。 周围的小孩子们都有些怕他们,不敢靠近。 丑婆放下了书,慢慢走到七杀面前。 七杀浑身紧绷,手中的炭笔瞬间抬起,对准了丑婆的咽喉。 学堂里一片惊呼。 但丑婆没有躲,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只是伸出那双粗糙却温暖的纸手,轻轻地,一点点地,把七杀举起的手按了下去。 “孩子,在这里,不用拿刀。”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丑婆的声音沙哑,却吹出了最暖的风。 “这里没有妖魔,没有坏人,只有同学和婆婆。” “手是用来写字的,不是用来杀人的。” 七杀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丑陋的老太婆,在她潦草涂鸦成的眼睛里,她看到了和那个救她的黑袍神明一样的东西。 那是……悲悯。 她眼中的凶光慢慢散去,手中的炭笔也鬆开了,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这就对了。” 丑婆笑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饿了吧?今天婆婆给你们带了好东西。” 正说著,学堂外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 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墩冲了进来,手里还抱著个大食盒。 “婆婆,婆婆,我把汤端来了!” 正是九儿。 九儿自从住进了聚运阁,每天被不老松的灵气熏著,被李寡妇当猪一样变著法地投喂,现在已经胖了一圈,像个年画娃娃。 “慢点,別撒了。” 丑婆接过食盒,一脸自豪。 “这可是我跟著李寡妇学了好几天,特意熬的大补汤。” “这里面加了张翠姑种的灵菜,还有素雪给的药草,最重要的是,殍那丫头说好喝得很呢!” 提到殍,角落里的七杀眼神动了动。 她见过那个姐姐,很强,而且……也是个怪物。 丑婆一脸期待地揭开食盒,然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瞬间瀰漫了整个学堂。 怎么说呢。 那味道,像是放餿了的臭豆腐燉咸鱼,还加了点没洗乾净的猪大肠,混合在一起,竟然有一种让人天灵盖发麻的诡异感。 汤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深紫色,还在咕嘟咕嘟冒著泡。 “来,大家都尝尝,长身体的时候,得多补补。” 丑婆热情地给每个孩子盛了一碗。 孩子们看著碗里的紫色液体,面面相覷。 “婆婆……这真的能喝吗?”一个小男孩咽了口唾沫。 “当然能,殍姐姐干了三百大锅呢,还夸我手艺好!”丑婆一脸篤定。 听到殍都喝了,七杀不再犹豫,端起碗,一仰头,咕咚咕咚全喝了。 只要能变强,哪怕是毒药她也喝! 见那个凶狠的新同学都喝了,其他孩子也不甘示弱,纷纷捏著鼻子灌了下去。 十分钟后。 “哎哟……我的肚子……” “婆婆,我要拉粑粑……” “我也是……” 原本书声琅琅的育才堂,瞬间变成了一片哀嚎。 所有孩子,包括七杀在內,全都捂著肚子,脸色发青,爭先恐后地往茅房衝去。 场面简直比妖魔攻城还要混乱。 育才堂被迫停课一天。 丑婆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著剩下的大半锅汤,急得直挠头。 “不应该啊,明明殍喝了没事的啊。” “我是按照李寡妇的方子来的啊,就是多加了点那个紫色的草,素雪说那草劲儿大……” 就在丑婆怀疑人生的时候,一抹虫群从窗户翻了进来。 落地后变成了殍。 她今天没什么事做,特意来看看娘。 “娘,怎么了?大家怎么都跑了?” 殍眨著那一黑一金的异瞳,不解地看著混乱的场面。 “殍啊,你跟娘说实话,这汤……真的好喝吗?”丑婆小心翼翼地问道。 殍看了一眼那锅紫色的汤,眼睛瞬间亮了。 她二话不说,端起锅,仰头就倒。 “咕咚咕咚。” 几息之间,剩下的半锅汤就被她喝了个精光。 殍抹了抹嘴,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那是发自內心的愉悦。 “好喝。” 对於殍来说,这世上大概除了眾生相的那些和尚,就没有什么东西是能让她厌食的。 “里面有娘的味道,暖洋洋的。” 对於殍这种连铜毒都能当零食吃的怪物来说,这点药劲儿,不过是增加了口感的层次罢了。 至於味道? 只要是娘做的,那就是全天下最美味的东西。 哪怕是砒霜,她也能喝出糖水的味儿来。 丑婆看著殍那真诚的笑脸,眼眶突然红了。 她知道,这不是因为汤好喝。 而是因为这个傻孩子,把她给的一切,都当成了宝。 “好喝就行,好喝就行……” 丑婆摸著殍的头,笑著。 “以后娘给你做多做点,我去多和李寡妇学学手艺。” 窗外,刚刚拉完肚子虚脱回来的七杀,扶著墙看著这一幕。 她看著怪物姐姐在丑婆婆怀里蹭来蹭去,看著丑婆婆笑得一脸慈祥。 七杀那颗冰冷坚硬的心,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原来,怪物也是有家的。 原来,那一锅让所有人拉肚子的汤,名字叫母爱。 虽然这母爱稍微有点……沉重。 七杀默默地摸了摸肚子,虽然还在隱隱作痛,但那股暖流,似乎真的留在了胃里。 第204章 临行前的准备 枉死城,议事大厅。 说是大厅,其实就是白骨祭坛下方的一块平地。 陈舟高坐於祭坛之上,【云隱纱】所化的神器,此刻正在微微震颤,散发出淡淡的灰色涟漪。 “又来了。” 陈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能感觉到,有一股来自极其遥远地方的窥探之力,正在试图穿透他的【云海晦朔】,算清他的根脚。 不用多想,肯定是大愿地藏那个老禿驴。 南域的事情过后,老禿驴肯定是急了。 “急了好啊,越急越容易出错。” 陈舟根本不慌。 有【云海晦朔】加上神器的加持,再加上枉死城如今有聚运阁镇压气运,除非大愿地藏真身降临,否则隔著千山万水,算一次就得反噬一次。 “就让他多算几次,最好算得吐血三升,也省得我动手了。” 陈舟收起戒指,转身看向身后。 下方站著他的核心班底。 “南域已定,接下来,该往北走了。” 陈舟的声音平静。 “老祖宗英明!!” 无骸禪师第一个跳了出来,手里挥舞著新打磨的加重版禪杖,一身骨头架子都在兴奋地颤抖。 自从听说要去北域找回护宗神兽,这老骷髏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这半个月连觉都没睡,天天在城门口磨禪杖。 “弟子早就想去北域了,那是咱们白骨观的失地,必须收復。” “能隨老祖宗征战南北,重铸白骨荣光,万死不辞!” 素雪跟著上前一步,神色坚定:“大人,素雪愿隨行。” “北域乃苦寒之地,又有大愿地藏的布局,死气与愿力交织,极易滋生疫病与诡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我是天医,又是死气的克星,或许能帮上忙。” 而且,那是玉蟾最后的心愿,是玉蟾未了的因果。 玉蟾想拉吞月老狗垫背,素雪想帮老友完成这最后的一步。 “我也想向大人证明,现在的素雪,绝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別人身后的累赘。” 毒翼一听素雪要去,那还能坐得住? “我也去,我也去!” 毒翼拍著还没长齐毛的翅膀,大声嚷嚷,“素雪姐去哪我去哪,谁也別想把我们分开!” “再说了,我也想看看那个什么吞月狼圣是个什么货色,能不能顶得住我这一口毒火!” 陈舟看了看这两人,点头准了。 有奶有输出,带上不亏。 剑怀霜自然不用多说,作为大人的剑,大人指向哪里,他就砍向哪里。 这时候,一个灰溜溜的身影从角落里窜了出来。 “大人,还有我,还有鼠鼠!” 疫鼠昂著头,一脸期待地搓著手,“打架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鼠大爷?我是老大,我不去谁镇场子?” “南域那帮孙子都是我收拾的,北域肯定也得鼠大爷出马!” 陈舟低头,看著只有花生大小,一脸兴奋的疫鼠,沉默了两秒。 然后无情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啊?”疫鼠傻眼了,“为啥啊大人?我是祥瑞啊,我很有用的!” 陈舟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也不是本尊不带你。” “你看,素雪和毒翼现在都是诡化二变,你呢?” “你才诡化一变。” “这次去北域,面对的是七阶妖王和大愿地藏,太危险了。” “你这个当老大的,因为实力太弱拖了小弟的后腿,是不是有点丟人?” 疫鼠:“……” 杀鼠诛心了。 疫鼠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他看了看浑身散发著强者气息的素雪和毒翼,又看了看高深莫测的剑怀霜,最后看了看自己。 好像……確实是最弱的? “可是鼠鼠也想突破啊。”疫鼠委屈得想哭,“鼠鼠也很努力了!” 陈舟也有些无奈。 之前他確实想过帮疫鼠和殍强行提升。 但他发现,物种不同,突破的机制也不同。 他是邪祟,只要堆材料,堆神性,点一下升级就完事了,简单粗暴。 但疫鼠和殍是魔物。 他们虽然能融合神性,但外来的神性只能作为种子或者引子,整个诡化期只能使用一次。 想要真正突破,必须靠自己去消化,去將那股力量彻底变成自己的本能。 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机缘。 “所以让你留在家里。”陈舟安抚道,“枉死城现在灵韵浓郁,血菩提也快熟了。” “你留在家里和殍看家,顺便嗑点果子,闭个关。” “等你什么时候把溃烂神性彻底领悟了,本尊再带你出去浪。” “而且家里也离不开你啊,红玲他们还弱,要是有人来偷家,还得靠你这个老大顶著呢。” 这一番话,既给了巴掌又给了甜枣。 疫鼠虽然心里还是不服气,但也知道大人是为了他好,绝对不可能是嫌他菜。 “好吧……”疫鼠耷拉著脑袋,气鼓鼓地说道,“那鼠鼠去闭关了。” 说完,他化作一阵黑风,钻进了地下的老鼠洞里,发誓要卷死那群后的小弟,不能丟了当老大的脸。 处理完疫鼠的问题,陈舟转头看向剑怀霜。 “怀霜。” “属下在。” “你虽是邪祟,但和我也不同。” 陈舟手中浮现出几团光芒,那是他手里剩下的几枚神性碎片。 【毁灭】,【腐朽】,【嫉妒】,【腐蚀】,【虚妄】。 “试试看,能不能吸收。” 剑怀霜恭敬地接过,尝试將神性引入体內。 然而,那些神性刚一靠近,就像是遇到了排斥反应一样,剧烈震盪,甚至开始灼烧剑怀霜的纸躯。 唯有接引爆出来的【虚妄】,与他完美融合。 陈舟若有所思。 “果然,除了我,其他邪祟也是有相性的。” “剑怀霜因欺诈而生,又修谎言剑域,所以只能融合虚妄类神性。” “而我……” 陈舟看著自己掌心那几团安静得像乖宝宝一样的神性。 第一次是【憎恨】,第二次是【剧毒】。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著的神性,在他体內却像搭积木一样和谐共存,甚至能互相配合。 现在看来,无论是什么属性的神性,他都能来者不拒。 “是因为邪祟也分三六九等?” “还是说……只有我是特殊的?” 陈舟也没见过別的邪祟,不太了解其他邪祟是什么样的。 不,也不是完全没见过。 陈舟想起了陨落梦境里那三个垂钓的神秘人。 那三位显然也是邪祟,只是他们境界太高,陈舟看不透,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像自己一样全属性精通。 “罢了,想那么多干嘛,能用就行。” 陈舟收起神性。 还有半个月,就是下一次献祭cd转好的时候。 这段时间,正好让大家好好休整一下,他也需要再攒攒邪神点,为北域之行做足准备。 “都散了吧,半月后,出发。” 第205章 死而復生的樵夫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 这半个月里,枉死城又发生了一些变化。 血菩提的第一批果子熟了,红灿灿的掛在枝头,像一个个小灯笼。 陈舟很大方,除了给疫鼠和殍留了一批,剩下的拿出一部分赏赐给了红玲、石头和核心骨干。 虽然没能让他们直接突破六阶,但五阶巔峰的瓶颈已经鬆动得像窗户纸一样,只差临门一脚。 至於献祭cd,也终於卡好了。 邪神点更是攒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达到百万之数,足够陈舟挥霍几场硬仗。 这一日,枉死城门口。 红玲带著所有留守人员,为陈舟送行。 “大人,一路顺风。”红玲微微欠身,眼中虽然有著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看好家。”陈舟言简意賅。 “大人放心,人在城在。”石头扛著大刀,拍著胸脯保证道。 素雪、剑怀霜、无骸紧隨其后。 “走!” 毒翼发出一声嘹亮的雕鸣,双翅一振,捲起狂风,载著眾人冲入云霄,向著北方疾驰而去。 北域。 一片被冰雪覆盖的世界。 寒风呼啸,滴水成冰,放眼望去,除了白茫茫的雪,就是黑沉沉的山。 陈舟一行人走在雪原上。 无骸禪师拄著禪杖走在左边,一身骨架在寒风中咔咔作响。 素雪裹著厚厚的白裘,虽然她早已寒暑不侵,但作为曾经的植物妖王,她本能地不喜欢这种肃杀的严寒。 毒翼最惨,在到达北域边境的时候,他就已经扛不住了。 毒翼生在南域毒焰山,一身修为与毒火息息相关,性喜燥热,最是畏寒。 尤其刚长出来的新羽毛还不怎么御寒,把他冻得直哆嗦,整个人缩成一团,活像一只巨型鵪鶉。 毒翼嘴里骂骂咧咧就没停过,抱怨著这鬼地方简直不是妖待的。 陈舟放过了他,选择坐在白骨凝聚的轿撵上,召唤了四只强壮的骷髏诡仆抬著。 “老祖宗,这北域……有点怪啊。” 无骸禪师伸出一根指骨,戳了戳飘落在肩膀上的雪花。 雪花没有融化,就那样静静地搁在骨头上,仿佛一片没有重量的装饰品。 “这里没有怨气,倒是有一些杀气,但很淡。”无骸语气古怪,“太乾净了,乾净得让人噁心。” 陈舟悠哉地倚在轿撵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 確实。 作为邪祟,又融合过怨恨神像,他对负面情绪非常敏感。 按理说,在这苦寒之地,又有大妖王“吞月狼圣”盘踞,凡人生活应当是水深火热,怨气衝天。 可这一路走来,陈舟感受到的,竟然是一股诡异的安寧。 “前面有人。”剑怀霜的声音冷冷传来。 眾人抬眼望去。 风雪中,一个身形佝僂的樵夫正背著一捆柴火,艰难地挪动著步子。 他穿得很单薄,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被冻成了青紫色,眉毛鬍子上全是冰碴。 但他却在笑。 嘴角上扬,眼神迷离而幸福,仿佛他不是走在零下几十度的雪原,而是漫步在春暖花开的花园。 “啪嗒。” 或许是终於到了极限,樵夫冻僵的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挺挺地摔在雪地里。 他就那样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在眾人的感知中,樵夫体內最后一点生机,在摔倒后就迅速断绝了。 青紫色的身体已经僵硬,真正化作了一具冻尸,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凝固著,更加怪诞。 “死了?”毒翼缩著脖子,探头看了一眼,“这体格子也太虚了,这就死了?” “还不如我呢。” 毒翼还没说上两句话,那具已经死透的樵夫尸体上,突然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在佛光的滋养下,樵夫身上青紫色的冻伤迅速褪去,原本停止的心跳再次“咚咚”跳动起来。 冰层碎裂。 早已没了气息的樵夫,竟然像没事人一样,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雪。 “哎哟,这一觉睡得真沉。” “总算完成了今日的修行。” 樵夫揉了揉眼睛,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仿佛刚才的死亡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憩。 “诈尸?”无骸禪师兴奋了,举起禪杖就要上,“原来是死人啊,这业务我熟啊,让贫僧来超度他!” “慢著。” 陈舟抬手制止了无骸,转头看向素雪,“素雪,你去看看。” 素雪点点头,走上前去。 她身为天医,对生命力的感知最为敏锐。 “老人家,你没事吧?”素雪掌心亮起柔和的绿光,是纯净的草木生机,试图注入樵夫体內帮他驱寒。 但当这股生机触碰到樵夫身体的瞬间。 “啊——!!” 樵夫原本幸福的脸瞬间扭曲,惨叫出声。 他体內的金色佛光似乎与素雪的生机发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 “砰!” 樵夫直接炸了。 血肉横飞,染红了雪地。 素雪愣住了,看著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满脸茫然。 这是她近千年从医生涯中,第一次遇到救人把人救炸的。 “不是你的错。”陈舟的声音平静传来,“他的生命本质已经被改写了,你的生机对他来说,就是剧毒。” 话音未落,地上的碎肉块又开始蠕动。 金光再次亮起。 像是时间倒流一般,骨骼重组,血肉癒合。 片刻后,完好无损的樵夫再次站在了眾人面前。 他似乎完全不记得刚才被人炸了一次,脸上的笑容依旧,甚至还热情地凑了过来。 “几位是外乡来的吧?我就说今天怎么喜鹊喳喳叫,原来是有贵客临门。” 樵夫乐呵呵地开口,声音洪亮,热情地招呼著,眼神清澈而真诚。 他似乎完全看不见面前这群人的怪异。 无骸是一具会说话的骷髏,素雪长著长长的兔耳,毒翼更是一只顶著鸟头的怪物,剑怀霜一身纸鎧,鬼气森森。 在正常人眼里,这简直就是百鬼夜行。 但在樵夫眼里,他们仿佛就是最普通的过路客商。 “你不怕我们?”毒翼忍不住把鸟头凑过去,还故意喷了一口毒烟。 樵夫却像是没闻到那股刺鼻的腥臭味,反而笑呵呵地帮毒翼拍了拍肩膀上的落雪。 “怕啥,所谓眾生,就是眾生平等嘛。” 第206章 欢迎来到九泉村 樵夫搓著手上的雪,又非常自来熟地看向无骸,“这位大师看著就面善,一身骨相清奇,定是有大造化的。” 无骸:“???” 这辈子第一次有人夸他这个骷髏架子面善。 “几位既然来了,那就是缘分。”樵夫热情得有些过分,“北域天寒,快去我们村子歇歇脚吧,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九泉村就在前面。” “九泉村?”毒翼傻乎乎地问了一句,“这名字听著咋这么不吉利呢?” 樵夫哈哈一笑,脸上的冻伤隨著笑容挤在一起。 “这位爷说笑了,北域无生,含笑九泉嘛。” “这可是咱们这儿最好的寓意了,寓意著大伙儿都能在极乐中永享福报。” 陈舟挑了挑眉。 含笑九泉是这么用的? 就连无骸这种整天跟骨头打交道的,都觉得这老头邪性得很。 “老祖宗,这……”无骸看向陈舟。 陈舟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能看到,这樵夫的灵魂深处,有一根金色的丝线,维繫著他的灵魂和肉身不灭。 是大愿地藏的手段? “去看看罢。” 陈舟嘴角微扬,示意起轿。 “本尊也很好奇,这所谓的含笑九泉,到底是个什么极乐世界。” 樵夫见客人答应,高兴得手舞足蹈,领著眾人在风雪中前行。 没走多远,路边出现了一具被啃食得只剩下一半的尸体。 那是一个猎户,此时正有一群雪狼围著他撕咬內臟。 猎户还没死透,他甚至没有挣扎,而是双手合十,脸上带著和樵夫如出一辙的幸福笑容,嘴里还在微弱地念叨著。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毒翼看得眉头直皱:“这,这都不救一下吗?” 樵夫回头看了一眼,一脸淡定地摆摆手。 “不用管,那是老王头,他在修行呢。” “那是他的福报,捨身饲虎,割肉餵鹰,那是大功德,等他死了,晚些时候就可以回家吃饭了。” 樵夫说得轻描淡写。 眾人的脸色更加古怪了。 什么叫等他死了,晚些时候就可以回家吃饭了? 这就是北域吗? 连傻头傻脑的毒翼都感觉到了强烈的不正常。 到底谁才是妖魔啊? 寒冷刺骨,冰雪似刀。 没走出多远,樵夫指著前方嚷道。 “到了到了!” 风雪中,一座破败却灯火通明的村落出现在眾人眼前。 村口立著一块歪歪斜斜的石碑,上面用鲜红的顏料写著三个大字——九泉村。 风雪更大了,呼啸的北风寒冷刺骨,但这丝毫没有冷却九泉村村民们的热情。 “贵客,贵客临门吶!” 隨著樵夫老李一声吆喝,本来寂静的村落瞬间活了过来。 破旧的木门吱呀作响,一家家农户里钻出了男女老少。 这些人就正常多了,除了偶尔能在衣物覆盖不到的皮肤上,看到一点浅浅的尸斑以外,几乎和正常人无异。 “这就是外乡来的贵客?” “快快快,屋里请,刚熬好的热汤,给贵客暖暖身子。” 一大群村民围了上来,热情到简直让人有些窒息。 他们不顾陈舟等人身上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气息,也不在意无骸那骇人的骷髏外表。 “几位爷,別嫌弃,咱这地方苦寒,但人心热乎。” 老李头满脸堆笑,拽著陈舟的袖子就往村里最大的那间屋子引。 陈舟没有拒绝,他给身后眾人使了个眼色,示意静观其变。 他也很好奇北域到底是个怎样的生態环境,这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屋內炭火烧得很旺,驱散了外面的严寒。 几张掉漆的方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食物。 但在座的村民们却一个个吃得津津有味,仿佛那是世间珍饈。 “吃啊,客人们怎么不吃?” 老李头端著一个缺了口的土碗,热情地劝道,“这可是咱们村为了迎接明天的喜事,特意留的好东西。” “喜事?” 陈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碎茶叶沫子,不动声色地问道,“老乡刚才说,明日有喜?” “那是大喜事!” 提到这个,老李头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明日,天剑门的仙长们就要来了。” “天剑门?” 听到这个名字,一直沉默不语的剑怀霜微微抬起头。 “是啊,天剑门可是咱们北域的顶尖仙门。” 老李头与有荣焉地说道,“仙长们慈悲为怀,每隔五年,就会来咱们这些穷乡僻壤,挑选资质好的娃娃带回山门修炼。” “那可是去当神仙啊,不用再受冻挨饿,还能长生不老,这不是天大的喜事是什么?” 周围的村民们也纷纷附和,一脸的憧憬。 “我家二狗子要是能被选上,那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听说去了天剑门,顿顿都有白面馒头吃呢!” 陈舟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剑怀霜,然后继续问道。 “哦?北域如此凶险,妖魔横行,这天剑门能护得住你们?” “当然护得住。” 老李头一拍大腿,“仙长们法力无边,就连那统御北域的吞月狼妖,都要给仙长们几分薄面呢。” “而且仙长们心善,不仅给娃娃们机会,还会帮著我们抵御狼妖。” “你不知道,我们北域曾经都是被狼妖圈养的人圈,多亏了天剑门仙师们慈悲,助大家抵御狼妖,我们才能有今天的生活。” “只要每年交够了供奉,狼妖就不进村。” “供奉?”陈舟抓住了关键词。 “也就是些微不足道的东西,一点香火罢了。” 老李头摆摆手,一脸的理所当然,“比起能让娃娃们成仙,这点代价算什么?” 剑怀霜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背后的剑柄上。 纸鎧下,他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这一幕,太熟悉了。 曾经在白玉城,白玉剑宗也是打著“招收弟子”的幌子,將周边村落里灵根上佳的孩子全部收走。 村民们以为是送孩子去享福,去修仙。 殊不知,那些孩子一进宗门,就被削去颅骨,连脑浆都被白玉那畜生吸乾了。 若不是大人在的话,整个白玉城的人都將是白玉老鬼的祭品。 第207章 无垢 “老人家。” 剑怀霜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想问问,那些被送上天剑门的孩子们……可还有归来的?” 这个问题一出,屋內的气氛似乎凝固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老李头笑得更灿烂了:“回来?当然回来啊。” “每年过年的时候,仙长们都会带著娃娃们回来探亲呢。” “娃娃们都长胖了,白白净净的,还会飞呢,別提多神气了。” “是吗?”剑怀霜冷笑一声,“都会飞了?” “对啊对啊,我家那大丫头,上次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好多东西,嘰嘰喳喳和我说天剑门的修炼生活。” “她的师兄师姐们对她有多好。” 旁边一个大婶插嘴道,脸上满是幸福的回忆。 陈舟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若是像白玉剑宗那样被偽佛掌控的宗门,吃人不吐骨头,这些孩子绝无生还可能。 但若是正经仙门,又怎么会和吞月老狗这种七阶大妖王共处一域,相安无事这么多年? 要知道,吞月老狗可是大愿地藏养的蛊。 所以佛门眾生相,又在其中扮演个什么角色呢? 北域確实有点怪,陈舟暂时没想明白。 而且,这些村民的状態,太诡异了。 他们看似活著,有心跳,有呼吸,甚至能吃能喝。 但在陈舟的邪祟视野里,他们每一个人的生机都是虚假的。 那是一团团被强行点燃的死灰,依靠著某种外来的金色佛光在维持运转。 这种力量,陈舟在南域见过,在大愿地藏的身上见过。 那是……愿力。 扭曲的,被篡改的愿力。 “有点意思。”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的茶水早已凉透,结了一层薄冰。 “既然明日便是天剑门收徒的大典,那我们几个外乡人,也想凑个热闹,不知可否?”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老李头求之不得,“几位贵客就在村里住下,今晚正好还要祭拜大愿佛,祈求明日娃娃们能中选,几位也可以一起拜拜,灵得很!” 陈舟不置可否。 晚间,风雪稍歇。 陈舟让无骸、素雪和毒翼各自散去。 “无骸,你去周围转转,看看这北域外围,有多少这样的村子,是否每个村子都是这样的活死人。” “素雪,你带著毒翼去村外那个老李头说的供奉点看看,查查那天剑门到底收的是什么供奉。” “怀霜,你去探探那天剑门的底,小心行事,別打草惊蛇。” “是!” 眾人领命而去。 陈舟则独自一人留在了九泉村。 他本以为能和南域一样,路过一个妖城平推一座,解救一些被圈养的人畜,最后直捣老巢,献祭了大愿就算完事。 但北域真的太怪了。 不仅没见到妖城,反而是一座座人类的村落,甚至还有仙门驻扎,对抗狼妖。 但这些人族,身上又都有大愿地藏佛法的影子。 所以老禿驴怎么想的,左右脑互搏? 一边让吞月老狗圈养人畜,一边又护住人畜的灵魂与生机,让他们不死不灭,修佛道。 图啥呢? 夜幕渐深,原本喧闹的村庄安静了下来。 但並没有人睡觉。 陈舟掩去身形,漫步在村中小道上,看到家家户户都点亮了油灯。 透过破败的窗纸,可以看到村民们都盘腿坐在炕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他们都在修行。 隨著村民们的念诵,一丝丝金色的光点从他们天灵盖飞出,匯聚向村子中央。 而隨著这些光点的流逝,村民们的身体上尸斑变淡了些,虽然依旧是活死人状態,但至少多了几丝活人味。 他们脸上的表情却越发幸福,仿佛沉浸在某种极乐的美梦中。 陈舟顺著那些金色光点的去向,来到了村子中央的打穀场。 这里矗立著一座简陋的神龕。 神龕里供奉一尊泥塑的佛像。 佛像面容慈悲,双手结印,座下是万千人手化作的莲台。 大愿地藏! 虽然只是泥塑,虽然做工粗糙,但那股独特的韵味,陈舟绝不会认错。 “既然被本尊撞见了,那就顺手砸了吧。” 陈舟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团漆黑的憎火在跳动。 虽然他现在没有动用全力,但这憎火乃是神器业火千劫的本源,毁掉这么一个泥塑的分身节点,绰绰有余。 “去。” 陈舟屈指一弹。 黑色的火苗在风雪中剧烈燃烧,直扑佛像。 然而,就在火苗即將触碰到佛像的瞬间。 “啪!” 一只油腻的大手,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伸了出来,精准无比地捏住了陈舟射出的憎火。 “滋滋滋——” 憎火在黑乎乎的手里燃烧,发出烤肉般的声响。 但那只手的主人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甚至还把著火的手指放到嘴边,借著火光烧烤嘴里叼著的一根大腿骨。 “呼——” 那人深吸了一口骨头里的骨髓,然后愜意地吐出一口水蒸气。 “道友,大晚上的玩火,容易尿炕啊。” 陈舟眉头微皱,转头看去。 只见神龕旁边的柴火堆里,不知何时钻出来一个乞丐。 他身上披著一件破破烂烂的百衲衣,上面满是油污,散发著一股餿味,比曾经的枯禪还邋遢。 披头散髮的,满脸污垢,看不清本来面目,手里正拿著一根烤得半生不熟的狼腿,吃得满嘴流油。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把那受全村人膜拜的大愿地藏供桌,当成了切肉的案板,上面还扔著一把锈跡斑斑的菜刀。 陈舟收回手,上下打量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怪人。 刚才那一击虽然只是隨手为之,但这和尚能徒手接下憎火,绝非凡俗。 要知道,他的憎火可是能无视防御的。 而且自己隱藏了身形,虽然也不是多高明的遮掩之术,但普通人绝对没法看见自己。 除非是红玲那样天生具备红色词条【玲瓏心窍】,感知能力大幅度提升。 这人有古怪啊。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疯乞丐嘿嘿一笑,举起手里的狼腿对著陈舟晃了晃,“你也来一口?” “这可是刚打的雪狼,嫩著呢,七分熟,带劲!” 陈舟颇感兴趣地看著他:“你是何人?” 在陈舟眼里,此人和村里的普通村民没什么两样,完完全全的凡人一个。 “我?” 疯乞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打了个饱嗝。 “嗐,名字不重要,叫我无垢吧。” 第208章 怪人 神龕之上,油灯摇曳。 疯乞丐吃得满嘴流油,手里狼腿被啃得坑坑洼洼,上面还掛著几根没拔乾净的狼毛。 他也不嫌弃,一口肉一口酒,吃饱喝足后,才把手在身上隨意擦了擦。 这件衣服很有意思。 不知道穿了多少年,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补丁。 但陈舟眼毒,一眼就看出来,衣服上密密麻麻的补丁,每一块布料的材质纹理都不一样。 有的补丁是粗麻布,那是苦力的衣裳。 有的是丝绸,虽然脏了,也能看出是大户人家的料子。 还有的是带血的兽皮,甚至是小孩的肚兜碎片。 千针万线,缝出了这一身污秽不堪的行头。 是一件百衲衣。 “有意思。”陈舟嘴角微扬,“阁下这身行头,背负的东西可不轻啊。” 无垢动作一顿,隨即嘿嘿一笑:“哪能啊,身轻体健,吃嘛嘛香,哪有什么重不重的。” “倒是阁下,大晚上的跑这儿来拆庙,也不怕佛祖怪罪?” 陈舟指了指他屁股底下的供桌,还有被当成砧板的神龕:“你把佛祖当垫脚石,把供桌当切肉案,一身污秽,你都不怕,本尊怕什么?” “哎,阁下这就著相了不是?” 无垢也不恼,反而摇晃著脑袋,一副眾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他拍了拍自己满是油污的胸口,“我身上脏,那是皮囊脏,但这心里头可是亮堂得很。” “倒是庙堂之上的金身,擦得鋥亮,里头全是污秽,那才是真的脏。” 陈舟听得挑眉,確实很少见这么有趣的凡人了。 陈舟也不嫌脏,乾脆蹲下身,和无垢一起蹲在墙角的避风处。 “九泉村的人都忙著拜佛求生,你倒好,在这吃肉喝酒。” “刚才不是说了,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嘛。”无垢把一根骨头吐在地上。 “再说了,我不吃它,它就白死了。” “这狼生前也造孽,吃了人,我吃了它,也算是超度了。” “你也修佛?”陈舟问道。 “修啊,怎么不修。” 无垢又咬了一口狼肉,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不是早就看出来了,这九泉村,这北域哪有不修佛的?” “不为佛,活不下去的。” “若心中无佛,这漫天的风雪,遍地的雪妖,早就把人逼疯了。” “倒是施主你……” 无垢突然凑近了些,那双隱藏在乱发后的眼睛,亮得嚇人。 “一身死气,比这北域的万年寒冰还冷,比死人坑里的味儿还衝。” “明明是活人,却比死人还像死人。” 陈舟越发觉得无垢很有趣。 污渍和头髮遮住了脸,看不出年纪,听声音很年轻,语气却又莫名沧桑,像是个活了几辈子的老怪物。 “你觉得我是活人?”陈舟似笑非笑,掌心的憎火猛地躥高。 无垢哈哈大笑,丝毫不惧。 他指著陈舟,像是在评价一件稀世珍宝。 “看走眼了,阁下死气深不见底,业火焚天煮海,凡人见之则惧,鬼神见之则愁。” “却偏偏气运加身,功德满溢,你確实不是活人,你是一尊……” 无垢故意卖了个关子,拖长了尾音。 陈舟耐心地等著他的下文,想看看他能说出什么门道。 无垢却把狼骨头往雪地里一扔,正色道: “你是一尊能修得金身的大佛。” 陈舟:“……” 陈舟差点没忍住一巴掌拍死他。 你骂谁是佛呢? 似是看出了陈舟的不爽,无垢也不解释,只是指了指那尊泥塑的大愿地藏像。 “你能循著愿力而来,想必对信仰一道很有心得。” “阁下刚才出手,是想毁了这佛像吧?” 陈舟也不否认:“这泥胎看著碍眼,既然你知道,为何拦我?” 无垢嘆了口气,捡起地上的雪擦了擦手上的油。 “被你发现了啊,这確实是他们不会死亡的原因。” “这座佛像,连著地脉,连著人心,也就是所谓的愿力。” “只要佛像还在,他们哪怕冻死,饿死,被狼咬死,第二天都能活蹦乱跳地醒过来,继续做人。” “你若毁了佛像,就是碎了他们的梦,断了他们的命。” “到时候全村几百口人,瞬间暴毙,这因果,你背?” 陈舟微微皱眉:“本尊自有办法拯救眾生?” “看你这副护著大愿地藏的样子,也不像是那老禿驴的信徒,倒像是一条看门狗。” “大愿?” 听到这个名字,无垢也没什么反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大愿地藏?那个想要把眾生都变成他身上一块肉的老疯子?” 无垢嗤笑一声,眼里满是不屑,“我要是他的信徒,我现在就该跪在地上求你给我一刀,好让我早登极乐。” “那你就让开,本尊自有办法救人,不需要你这疯乞丐来教我做事。” 只要把大愿地藏的这处节点毁了,切断愿力连接,陈舟自然有办法用死气接管这些村民。 剑怀霜还在呢,每人发一件復活甲就是。 “哎,你这人咋说不听呢。” “你是想用邪祟之法吗,我以前也试过,但没用的。” “他们的愿在大愿地藏那,心之所向,魂之所往,就算死了,也会魂归大愿,救不活。” 无垢嘆著气,摇了摇头。 下一秒,他直接动手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他就像个市井流氓打架一样,捡起供桌上的那把生锈菜刀,照著陈舟的脑门就劈了过来。 “啪!” 陈舟连躲都没躲。 那把菜刀在距离陈舟身周三寸的地方,被死气挡住,瞬间崩成了骨屑。 陈舟:…… 咱俩刚不还聊得好好的吗? 这样说翻脸就翻脸的剧本,以前不都是自己拿的吗? 陈舟也没想到无垢这么疯。 他隨手一挥。 “砰!” 无垢整个人像是被巨锤击中,倒飞出去几十米,重重地砸进了雪堆里,胸口都塌陷下去一大块,眼看是活不了了。 第209章 天剑门的神仙 然而,仅仅过了一息。 周围的积雪突然蠕动起来,一丝丝微弱的金色愿力从地下渗出,钻进无垢的身体。 “咳咳……” 无垢从雪堆里爬了起来,拍了拍胸口,塌陷的肋骨又噼里啪啦地復原了。 “下手也太狠了。”无垢抱怨道,“疼死老子了。” 陈舟眼神一凝。 这疯乞丐虽是凡人,却能操控一丝眾生匯聚在佛像上的愿力? 不,不对。 是他与这片土地,与这神龕,甚至与这九泉村的因果纠缠太深,愿力在主动护他。 “再来。”陈舟手指一点。 数道骨刺破土而出,直接將无垢扎了个透心凉。 “啊,死了死了!” 无垢惨叫一声,掛在骨刺上不动了。 三秒后。 他把骨刺拔了出来,隨手扔在一边,身上的血洞再次癒合。 “你耍赖,不打了不打了!” 无垢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尊老爱幼,我一个没有修为的乞丐,你用大神通打我,不知羞!” 陈舟倒也是发现了。 这疯乞丐没动真格,能隨手接下憎火,能操控大愿佛像里的愿力,根本不可能菜成这样。 他就是在单纯在试探自己。 “为什么?”陈舟收起攻势,冷冷地看著他。 无垢见陈舟停手,立刻不嚎了,没脸没皮地站起来,仗著不怕死,凑到陈舟面前。 “听我一句劝吧。” 无垢指了指天边,“天快亮了。” “天剑门的仙长们就要来了。” “你要是现在毁了佛像,全村人都得死,到时候天剑门一来,看见一地死尸,这戏还怎么唱?” 陈舟眼神微动。 “戏?” 这疯乞丐,话里有话啊。 无垢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阁下想破我北域之局吗?” “那便再等等吧,看完了这场戏,你才知道该从哪儿下刀。” “时机未到,不可说,不可说。” 说完,无垢也不等陈舟反应,身子一矮,竟然直接钻进了地里的雪窝子里,像只土行孙一样消失不见了。 “遁地之法?” 陈舟若有所思,看著无垢消失的地方,也懒得去追。 无垢的立场很奇怪。 他把大愿地藏的神龕当砧板,看似大不敬,却又维持著这里的秩序,阻拦自己破坏佛像。 他想让自己再等等,看一场戏,什么戏?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边,第一缕阳光刺破了云层,照在了雪原上。 “嗷呜——!!” 一声狼嚎声骤然响起,紧接著,大地开始震颤。 吞月狼庭的妖兵巡逻队准时上班了。 陈舟原本想出手隨手灭了妖兵,但又想到无垢所说的“戏”,觉得还是按兵不动为好。 “那就看看,这到底是一出什么戏,又该等待个什么时机。” 陈舟身形一晃,诡域铺开,消失在原地。 原本寂静的九泉村,瞬间被恐惧的尖叫声打破。 “狼来了,狼来了!!” 只见村外的雪坡上,数百头体型如牛犊般的雪狼正呼啸而下。 个个眼泛红光,獠牙上还掛著涎水。 领头的是一只三阶狼妖,浑身妖气滚滚,吼声震天。 “小的们,开饭了!” “把这些两脚羊都给我拖回去!” 村民们惊慌失措,有的拿著锄头铁锹试图反抗,有的抱著孩子瑟瑟发抖,更多的人则是跪在地上,对著天空拼命磕头。 “救命啊,天剑门的仙长救命啊!” “大愿佛祖显灵啊!” 狼群冲入村庄,如入无人之境。 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陈舟隱藏在暗处,耐心旁观。 他看得很清楚,狼妖是真的凶狠,都是下死嘴的,一嘴下去,村民立刻变得血肉模糊。 而被咬死的村民,尸体上立刻就会浮现出一层金光,保护住生机不散。 狼妖似乎能感应到这些愿力,妖气直逼金光而去,意图直接摧毁凡人的灵魂,阻止他们復活。 “儿郎们,毁了那泥胎。” “砸了佛像,这些两脚羊就能真正死去了。” “我们要吃热乎的血肉,不要吃这满嘴香灰味的活死人!” “杀!!” 它们似乎都有经验了,知道如何能让凡人真正死亡。 这也不像是演戏啊。 陈舟原本还以为,吞月老狗归属大愿地藏,那么天剑门就是和大愿勾结的仙门。 大愿让手下妖兵作乱,做一齣戏,狼妖负责恐嚇,天剑门负责收割。 陈舟以为无垢是想让自己看这齣戏。 但显然现在情况不太一样。 看起来妖是真的欲屠人,愿力是真的在护命。 陈舟就这么看著,直到天亮了。 一声清朗的暴喝从九天之上传来。 “孽畜,休得伤人。” 紧接著,数道璀璨的剑光划破长空,精准地轰击在狼群前方。 天剑门如约而至。 雪浪翻滚,十几头雪狼被剑气掀飞,哀嚎著夹著尾巴逃窜。 “来了,来了!” “仙师来了!” 九泉村的村民们瞬间沸腾了。 他们顾不上身上的伤痛,跪在雪地里,对著天空中的剑光顶礼膜拜。 “恭迎仙长!!” “恭迎天剑门仙长下凡!!” 声浪震天。 村口,剑光落下,化作三男一女四道人影。 他们身穿统一的月白色剑袍,衣袖上绣著金色的天剑纹饰,一个个气质出尘。 男的俊朗,女的绝美,背负长剑,宛如画中走出的謫仙人。 为首的一名青年,剑眉星目,一身浩然正气,手持一柄青锋剑,傲然而立,正是四阶修为。 只是剑袍染血,他似乎为了赶路,强行催动灵气才导致气血翻涌。 “是李师兄。” “那就是咱们村走出去的李昭夜啊。” 樵夫老李头从人群里挤出来,看著那青年,激动得老泪纵横,“儿啊,我是你爹啊!” 这青年正是老李头的儿子,李昭夜。 二十年前被天剑门选中送上仙山,如今已是宗门核心弟子,衣锦还乡。 “结阵,护住乡亲们!” 李昭夜没有任何废话,落地瞬间,手中长剑便化作一道光幕,將身后的几十名妇孺死死护住。 他身后的三名同门也同样剑光凌厉。 甚至为了救一个差点落入狼口的孩童,其中一名女弟子竟然直接用身体去撞那头比她大两倍的雪狼。 “噗!” 狼爪划过,女剑修的肩膀顿时血肉模糊。 但她硬是一声不吭,反手一剑刺穿了狼妖的咽喉,將那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別怕……姐姐在,別怕……” 她脸色苍白,却还在安慰著怀里哇哇大哭的孩子。 第210章 霜雪堡的疯子 陈舟在暗处看得真切。 没有演戏。 没有虚假。 这些天剑门的弟子,是真的在拼命。 李昭夜更是如同一尊战神,一人独战三头三阶狼妖。 他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一步未退,死死守在神龕和村民之前。 陈舟看著这一幕,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真是做戏吗? 若真是做戏,这演技,未免也太好了点,连他都快感动了。 半个时辰后,眾狼皆被斩首。 李昭夜看到老李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快步上前。 “父亲,孩儿不孝,让您受惊了。” 他又转身看向眾村民,声音洪亮。 “诸位乡亲受惊了,昭夜来迟,让这群妖孽惊扰了大家。” “不过大家放心,只要有我天剑门在,定保九泉村平安!” “好,好啊!” 村民们激动得热泪盈眶。 风雪稍歇,九泉村的清晨,並没有因为狼祸而显得淒凉,反而因为那几道踏剑而来的身影,陷入喜悦之中。 雪停了,阳光刺眼地洒在红白相间的雪地上。 老李头回到家中,满脸红光地把那几件压箱底的衣裳都拿了出来,想要给昨天那几位外乡贵客也沾沾喜气。 可他在屋里转了一圈,又去院子里瞅了半天,愣是没见著人影。 “奇了怪了。” 老李头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一脸纳闷。 “昨天晚上那几位爷才说好一起恭迎仙师的,今早怎么都不见了?” 老李头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最后只能嘆了口气。 “难不成是有什么急事,连夜走了?” “哎,真是没福气,这么大的仙缘都赶不上。” 他也没工夫多想,村口的钟声已经敲响了,那可是天剑门收徒的大典,耽误不得。 老李头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朝著村口跑去。 此时的村口打穀场上,早已人山人海。 大愿地藏的神龕前香火繚绕,所有的村民都跪在地上,期盼地看著高台上的几位仙师。 李昭夜站在试仙石旁,“小虎,手放上去。” “对,就这样。” “不错,玄品土灵根,可入我天剑门外门。” “下一个。” 村民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小虎的爹娘更是激动得当场昏了过去。 很快,又有几个孩子被选中。 其中资质最好的一个,竟然测出了地品冰灵根,被李昭夜当场收为內名弟子。 选拔结束,一共选中了三个孩子。 李昭夜看著那些落选的孩子和失望的家长,温声安慰道:“大道无情,但仙门有情。” “未能入选的乡亲也不必气馁,我天剑门也会护著大家在北域不被妖魔侵害。” 说完,他一挥衣袖,一艘小巧的飞剑凭空出现,迎风暴涨。 “隨我上路吧。” 李昭夜领著三个孩子上了飞剑。 看著两个第一次离家,哭得稀里哗啦的娃娃,他蹲下身,摸了摸他们的头。 “別怕,师兄会照顾好你们的。” “到了山上,有吃不完的灵米,还有穿不完的绸缎,再也不用受冻挨饿了。” 他的眼神真挚,语气温柔,就像是一个真正关爱后辈的兄长。 “爹,乡亲们,昭夜走了!” 李昭夜站在飞剑上,对著下方的老李头和村民们深深一拜。 “仙师慢走!” “昭夜啊,常回来看看!” 在一片依依不捨的告別声中,飞剑化作一道流光,衝破风雪,向著远处的群山飞去。 陈舟脚步一错,身形渐渐淡去,悄无声息地缀行在天剑门的队伍之后。 无垢说有好戏看,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戏,到底在哪儿。 北域的风雪说来就来。 刚才还是艷阳高照,转眼间便是狂风呼啸,鹅毛大雪遮天蔽日。 天剑门一行人御剑低空飞行,为了照顾三个刚入门的孩子,速度並不快。 原本以为会看到什么天剑门把孩子骗走,半路挖心掏肺的戏码,或者是把孩子当成饲料餵狼妖的桥段。 结果这李昭夜还真是一路都在哄孩子,甚至还拿出了几块灵石给孩子当玩具。 陈舟就这么跟了半路。 突然。 “錚——” 一道悽厉的剑鸣声,夹杂在风雪中,突兀地响起。 李昭夜神色一凛,手中长剑瞬间出鞘,挡在身前。 “何方妖孽,竟敢拦我天剑门的路!” 前方的风雪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怪人。 一袭破旧得看不出顏色的白色剑客服,外面罩著一件脏兮兮的狼皮大氅。 满头白髮在风中狂乱飞舞,脸上戴著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只浑浊的左眼,右眼处是一片空洞的黑暗。 她走得很慢,右腿微瘸,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跡。 “又是你!”李昭夜身后的女剑修怒喝一声。 “霜雪堡的疯子,这一路上你拦了我们三次,真当我天剑门不敢杀你吗?” 那被称为疯子的白髮女人没有理会女剑修的呵斥。 她用独眼死死地盯著被李昭夜护在身后的三个孩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焦急,有恐惧,也有一丝悲哀。 疯女人不言不语,拔剑而动。 脚下的雪地炸开,疯女人整个人如同一头受伤的孤狼,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她手中的剑也是残破的,上面满是豁口,但剑意却纯粹得可怕。 “冥顽不灵!” 女剑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这疯女人是北域有名的鬼,常年盘踞在边境的霜雪堡中,专门截杀天剑门的修士。 最近更是疯得厉害,好几次试图抢夺天剑门新收的弟子。 剑气已至,四名天剑门弟子瞬间散开,剑光交织成网。 “叮叮噹噹——” 金铁交鸣之声在风雪中爆响。 疯女人的剑法毫无章法,全是搏命的招数。 她根本不管刺向自己的剑,拼著身上被划出数道血口,也要衝破剑阵,去抓那三个孩子。 “啊!!” 三个孩子被嚇得哇哇大叫,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 “放肆。” 李昭夜见师弟师妹们有些挡不住这疯子不要命的打法,心中动了真怒。 他手中青锋剑光芒大盛,浩然剑气冲天而起。 剑光声势如雷霆,迎著风雪当头劈下。 疯女人身形一滯,目露怀念,不闪不避,举起残剑硬生生地抗下了这一击。 “咔嚓!” 残剑崩碎。 李昭夜的剑贯穿了她的胸膛。 第211章 北域无生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洁白的雪地,也染红了李昭夜的衣摆。 疯女人倒下了,重重地摔在雪地里,不再动弹。 李昭夜缓缓收剑,看著地上的尸体,眉头紧锁,一阵没来由的心烦。 “师兄,你没事吧?”女剑修连忙上前。 “没事。” 李昭夜摇了摇头,看著地上的尸体,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刺痛。 这种感觉很奇怪。 “真是晦气,这疯婆子每次都来送死。” “她可以不死,我们却不行。” 另一名男弟子啐了一口,“走吧师兄,別耽误了时辰,鬼堡的人都邪性。” “嗯。” 李昭夜压下心头的异样,带著受惊的孩子,匆匆御剑离去。 风雪依旧。 片刻后,原本空无一人的雪地上,一个身穿业火黑袍的人影缓缓显现。 陈舟看著地上那具渐渐被大雪覆盖的尸体,脸上写满了乏味。 “这就是你说的好戏?” 旁边的雪堆突然动了动,无垢顶著那一头乱草似的头髮钻了出来。 “嘿嘿,这还不够精彩吗?” 陈舟点评,“精彩倒说不上,我只感觉北域的疯子还蛮多的。” “你一个,她一个,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多。” “谁知道呢。”无垢哈哈大笑,完全不介意被说疯,“北域这地方,活人活得像鬼,死人死得像笑话。” 正说著。 地上那具已经被冻僵的尸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一丝金芒闪过,骨骼摩擦的声音响起。 在陈舟平静的注视下,那个被李昭夜一剑穿心的疯女人,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胸口的伤口並没有癒合,甚至能透过那个洞看到后面飘飞的雪花。 但她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捡起地上的残剑碎片,一瘸一拐地朝著霜雪堡而去。 不死不灭。 “看懂了吗?” 无垢道:“这就是北域。” “北域无生,这里没有生机,也没有死亡。” “只要心中的愿还在,只要大愿地藏的局没破,这里的人,哪怕被砍成肉泥,也能爬起来继续演这齣荒诞的戏。” “而大愿,也是一样的,你破不了他的局,他也是不死的。” 无垢转过头,那双藏在乱发后的眼睛盯著陈舟。 陈舟饶有兴致地看著那个远去的背影。 “你一直跟著我干嘛?” “是不是想借我这把最锋利的刀,去劈开北域的死局?” “你这人真没劲。”无垢撇了撇嘴,“我是来超度你这尊大魔头的。” 陈舟笑了笑,不以为意,“行,我是大魔头。” 无垢指了指地,“大愿那老禿驴正在地底下睡觉,憋著最后的大宏愿呢。” “现在的北域,归那只吞月老狗管。” “老狗也是个疯子,明明是妖,却学人家开宗立派,建造狼庭,想做人,想修佛。” “你若想破局,光靠杀是没用的。” “你就算把这北域的人杀光了,魂归大愿,只要愿力不断,大愿地藏也能再次復活。” “你必须找到让他破功的方法。” 陈舟若有所思。 虽然有些关键还没想明白,比如为何狼妖,天剑门人会死,但村民,女疯子,无垢都不死。 但陈舟不怕被无垢利用。 这傢伙对北域了如指掌,知道的秘辛比谁都多,不过每次都只说一半,似是而非的,该死的谜语人。 “说到底,能够不死,还是靠的愿力。” 无垢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道,“大愿地藏修眾生相,他把眾生的愿望和自己的金身绑在了一起。” “你能改变眾生之愿吗?” “只要这北域还有一个人信他,愿他,他就立於不败之地。” 陈舟闻言,却是笑了。 笑得轻蔑而狂傲。 他轻轻弹了弹业火千劫上的落雪,身后隱隱有黑色的火焰升腾。 “改变眾生之愿?” “这有何难。” “眾生所求,无非是福禄寿喜,无非是免除灾厄,无非是活得像个人。” “而本尊恰好专修此道。” 陈舟转过身,大步向著九泉村走去。 无垢既然都这么提醒了,陈舟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风雪依旧,九泉村外的一处隱蔽雪窝里。 陈舟並没有等太久,派出去踩点的几路人马便陆陆续续回来了。 毒翼冻得直哆嗦,一回来就往陈舟身边的业火旁凑,想借著那一丝憎火的余温烤烤他那几根刚长出来的毒羽。 素雪拍了拍身上的落雪,对著陈舟行了一礼。 “大人,看过了。” “我和毒翼跑了方圆百里的好几个供奉点,天剑门收取的不过是些寻常之物。” “哦?都有些什么?”陈舟漫不经心地问道。 “香烛,纸钱,糙米,还有些自家纺的粗布和干肉。” 素雪摇了摇头,“北域虽苦寒,物资匱乏,但这点东西对於修仙宗门来说,塞牙缝都不够,他们收得很少。” 陈舟挑眉:“廉价的供奉,却换来全力的庇护,天剑门是在做慈善?” “老祖宗,不仅如此。” 无骸把禪杖往地上一顿,眼眶里的魂火幽幽跳动,“弟子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把这北域外境跑了个遍,全都是这般模样。” “全是活死人?” “对,全是。”无骸语气肯定。 “不管是砍柴的,种地的,还是刚出生的奶娃娃,身体里都有一根金线吊著命,死不了,但也活不痛快。” 陈舟若有所思。 说著,无骸突然抽了抽鼻骨,虽然他並没有鼻子。 “老祖宗,弟子有个事儿得去確认一下。” 无骸指了指脚下,语气变得有些兴奋,“刚才跑那一圈的时候,弟子闻到了一股让人怀念的焦臭味。” “焦臭味?” “是祸斗,绝对是那只傻狗。”无骸激动得牙齿打架。 “虽然很淡,还混杂在地火的味道里,但咱们白骨观的护法神兽,化成灰我都认得。” “傻狗就在这地下深处,似乎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陈舟闻言,点了点头:“既然是自家丟的狗,那就去找回来。” “能让你感兴趣的事不多,除了打打杀杀,也就是这神兽了。” “得令!”无骸兴奋地怪叫一声,“老祖宗您稍候,弟子这就去把傻狗挖出来给您看家护院。” 说完,无骸直接化作一道白光,眨眼就没了影。 第212章 痛苦才是活著 雪窝內只剩下素雪和毒翼。 “大人,接下来我们该如何?”素雪问道,“这些村民……” “他们虽然不会死,但却会痛苦,那就让他们痛吧。” 陈舟的声音十分平静,甚至显得有些冷漠。 “毒翼,你去散毒,把你那还没有完全掌控的灾厄毒火,混著鴆毒散出去。” 毒翼一愣,傻头傻脑地挠了挠头:“啊?大人,这帮人虽然怪,但也算半个好人吧,直接毒死啊?” “谁说要毒死?”陈舟瞥了他一眼,“我要你把毒素控制在让他们痛不欲生,却又不致死的程度。” 他又看向素雪:“等毒发之时,你再去救。” 素雪毕竟聪慧,一点就透,但隨即脸上露出了难色。 “大人,我明白了。” “您是想通过先毒后医,打破他们身上的愿力平衡,让他们在极度的痛苦中感受到生的渴望,从而改变对大愿的信仰。” 素雪咬了咬嘴唇,有些迟疑,“可是大人,我的治疗神通对活死人未必有效,而且,北域太荒芜了。” 她看了一眼窝外漫天的风雪。 “我是植物妖王不假,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种死地,我很难催生出大规模的草药和粮食。” “若是给了他们希望又救不了,岂不是……” 素雪心地良善,她不怕杀伐,却怕因为自己的无能而给了绝望者虚假的希望。 尤其是陈舟这般手段,明显是为了收割信仰,万一演砸了,不仅救不了人,还会坏了大人的名声。 “你担心这个?” 陈舟看著素雪那纠结的模样,笑了。 “你是本尊钦点的天医,专修医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哪怕治疗神通对活死人无效,难道你那一手捣药祛毒的本事也是假的?” 素雪一怔,隨即挺直了腰杆:“论用药之道,素雪自信不输任何人。” “那就够了。” 陈舟站起身,负手而立,一股独断天下的气势油然而生。 “你以为你还在南域孤军奋战吗?” “你现在是我枉死城的人。” “殍出关了,她带著枯禪已经在路上了。” 素雪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殍能助你吞掉此地的荒芜,为你开闢出一片能种地的净土。” “至於怎么让人信,怎么让人服,那是枯禪的强项,他在传教忽悠这一道上,造诣颇深。” 陈舟看著素雪,“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长的。” “救人,种草,剩下的,自有本尊和你身后的枉死城替你兜底。” 素雪的眼眶微微发红。 几百年来,她在南域为了护住那些人族,为了帮玉蟾压制死气,帮毒翼压制命格,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从未有人跟她说过“我替你兜底”这样的话。 “是!”素雪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行了一礼,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素雪定不负大人所託,一定完美完成任务!” 毒翼在旁边看得直乐:“姐,那我去放毒了啊!” 两人领命而去。 角落里的柴火堆动了动,无垢坐了起来。 他手里抓著一只不知从哪摸来的冻梨,一边啃一边嘖嘖称奇。 “这就是你说的改变眾生之愿?” 无垢看著陈舟,眼神玩味,“先给人一刀,再给人一颗糖。” “把人折磨得死去活来,再以救世主的姿態降临。” “高,实在是高。” 无垢竖起大拇指,语气却带著几分嘲讽,“你不觉得残忍吗?” “残忍?” 陈舟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本尊本来就是邪祟,残忍不是应该的吗。” “我能在南域赐予人畜以憎恨,让他们举起屠刀反抗妖魔。” “自然也能在北域赐予活死人以痛苦,让他们在哀嚎中找回活著的实感。” “不痛,怎么知道自己还活著?” 陈舟逼近无垢,语气微冷,“你说的没错,我是个大魔头,手段卑劣,无所不用其极。” “那么,你打算怎么超度我这个魔头?” 无垢嚼著冻梨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著陈舟,那双总是嬉笑怒骂,玩世不恭的眼睛里,此刻却亮得惊人。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咽下嘴里的果肉,摇了摇头。 “不。” 无垢认真地说道,“我说了,你是一尊能修得金身的大佛。” 陈舟:“……” 陈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已经是这疯子第二次这么说自己了。 “我有病还是你有病?”陈舟有些无语。 “佛有很多种。”无垢把梨核往地上一扔,又恢復了那副疯疯癲癲的模样。 “你想让眾生都活得像个人,哪怕手段脏了点,那就是佛。”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这一身业火,烧的不正是这世间的污秽吗?” 陈舟懒得跟这疯子辩经。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看向门外。 “行了,別扯淡了。” “既然你要跟著,那就带路吧。” “本尊决定去天剑门。” 陈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南域全是活死人,却只有狼妖和天剑门会正常死亡。” “不论怎么想,这天剑门里也有大猫腻。” 无垢一听要出门,立马从柴火堆里跳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走走,天剑门的素斋虽然难吃,但他们后山的雪莲酒可是一绝。” 北域的风雪,似乎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 陈舟迎著风雪离去。 雪花飘落,九泉村的村民们,依旧重复著日復一日的劳作与修行。 然而,今天的风,似乎有些不一样。 一股紫黑色的雾气,顺著寒风悄无声息地飘进了村子。 毒翼盘旋在高空,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毒素的浓度。 他虽然看起来憨,但对毒的掌控力却是源自血脉的天赋。 “咳咳……咳咳咳!” 最先有反应的,是九泉村的老李头。 他正对著大愿地藏的神龕念经,突然感觉喉咙里像是有火在烧,紧接著,五臟六腑都开始剧痛。 “怎么回事,好痛……” 老李头捂著肚子倒在地上,这种感觉太久违了,也太恐怖了。 紧接著,整个村子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痛死我了!!” “我的手,我的手肿了!” 村民们惊恐地发现,深入骨髓的剧痛,让他们清晰地感觉到了生命的流逝。 “救命……救命啊……” “大愿佛祖……救救我……” 他们习惯性地向佛像祈祷,可那泥塑的佛像依旧慈悲地笑著,身上的金光闪烁,护住了他们的命,却无法驱散这深入骨髓的毒。 甚至,因为金光护体,他们连晕过去都做不到,只能清醒地承受著每一分痛苦。 绝望,在北域的雪原上蔓延。 第213章 丰穰神女的传说 当痛苦足够传遍九泉村的每一个角落,便將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神跡。 天边突然亮起了一道绿光,柔和而温暖,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耀眼。 “诸位乡亲,莫怕。” 一道温婉的声音仿佛从天际传来。 素雪一身绿罗,脚踏一朵巨大的兰花,缓缓降临。 她身后,毒翼化作一只巨大的神鸟,虽然长得凶了点,但此刻收敛了毒气,昂首挺胸,看起来倒也有几分威严。 在素雪身旁,还有一个穿著金丝袈裟,长得黑黑瘦瘦的和尚,枯禪。 而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殍正趴在地上,对著积年累月的冻土和坚冰疯狂啃食。 “唔……这味道……有点涩……但能吃。” 殍的腮帮子鼓鼓的,一双异瞳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隨著她的一口口吞咽,周围常年不化的积雪,以及冻土中蕴含的荒芜,全被她吃进了肚子里。 冰雪之下,久违的黑色土壤露了出来,那是北域消失了数百年的生机。 本源为饥荒的大魔,生来就能掌控荒芜。 枯禪见时机已到,立马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运起灵力大喝一声: “阿弥陀佛,贫僧乃白骨神尊座下行走,枯禪。” “见尔等受难,特请神尊座下丰穰神女,下界救世。” “神尊慈悲,不忍眾生受苦,特赐神药神粮,普度眾生。” 说完,枯禪双手合十。 素雪配合默契,手中洒下一片碧绿的光点。 那是她捣了一晚上的草药,才做出的解毒粉,顺便还混合了能催生植物的灵气。 光点落下,村民们身上的剧痛瞬间缓解,股股暖流涌进躯壳。 在殍刚刚啃出来的黑色土地上,素雪隨手撒下一把种子。 “生。” 素雪轻喝一声。 种子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发芽,然后开花结果。 不过眨眼间,一片金灿灿的麦子,就在冰天雪地中成熟了,麦香四溢。 村民们呆住了。 他们忘记了疼痛,忘记了祈祷,呆呆地看著那片金色的麦田,看著那个站在兰花上,宛如神女下凡的女子。 “神……神仙?” “不是天剑门的仙师,好像是什么丰穰神女?” “这麦子居然是真的?大雪天也能长出来?” 枯禪趁热打铁,直接从麦田里摘下一个手掌大小的麦穗,扔给老李头。 “吃!这是神尊赐下的粮食,吃了不饿,吃了不冷!” 老李头颤抖著手,剥开麦壳,把那饱满的麦粒塞进嘴里。 甘甜,软糯,带著一股植物特有的馨香,顺著喉咙滑进胃里。 “好吃……真好吃啊……” 旁边一直摆造型的毒翼见状,按照枯禪之前的吩咐,偷偷尖著嗓子喊了一句。 “谢神女赐饭,谢白骨神尊救命之恩。” 老李头闻言,泪流满面,扑通一声跪下了,也跟著喊。 “谢神女赐饭,谢白骨神尊救命之恩。” 人在经歷过生死之时,是来不及思考太多的。 绝大多数人在极度惊恐和震撼下,都会盲目效仿领头人所做的事。 隨著老李头的下跪,越来越多的村民跪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北域外境彻底热闹了起来。 枯禪带著殍和素雪,把业务范围迅速扩大。 殍负责当推土机,走到哪吃到哪,把荒芜和冻土吃光。 素雪负责当播种机,走到哪种到哪,催生大片的粮食和草药。 毒翼负责在天上摆造型,然后给枯禪当託儿,再偶尔放点毒嚇唬嚇唬不听话的刺头。 短短数日,关於“丰穰神女”的传说,开始在各个村落流传,越传越神。 但有趣的是,因为每个人看到的侧重点不同,加上这几人分工合作时偶尔会换班,这传说竟然分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在九泉村附近的几个村落,村民们目睹了殍一脸清冷,张嘴吞噬天地荒芜的霸气场面,再加上毒翼那凶神恶煞的模样。 於是,流言变成了: “神女黑金异瞳,铜色长髮,一副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绝美模样。” “我亲眼所见,神女只要张嘴嚼几下,就能吞噬天地的寒气。” “太强了,神女虽然不爱说话,但她给的饭是真的香啊!” 而在另外一些较远的村落,主要是素雪负责治病发粮,殍只是在大晚上偷偷干活。 於是,流言变成了: “胡说八道,神女明明是一身兰花香气,头生长耳,一副温婉和善,风华绝代的模样!” “神女是植物的化身,隨手一挥,便能使粮食疯长,让枯木逢春。” “神女说话可温柔了,还给我家娃治好了腿,简直就是活菩萨!” 两个版本的信徒各执一词,甚至还有村民为了爭辩神女到底长啥样,在田埂上拿著刚发下来的红薯互殴。 “是异瞳冷艷神女!” “放屁,是长耳温柔神女!” 但无论哪个版本,最后都殊途同归,有一点是所有人都公认的。 丰穰神女乃是白骨神尊座下眾神使之一,是掌管生命与丰收的女神。 面对这种信仰分歧,枯禪大师充分发挥了他身为神尊行走的高超素养。 次日布道大会上,发放粮食和草药时,枯禪盘坐在高台上,一脸高深莫测地看著下方爭吵的村民。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著相了。” 枯禪声音空灵,自带迴响。 “神尊座下丰穰神女,法力无边,自然有千般法相,万种化身。” “她在极寒之地,便化身冷艷异瞳,吞噬寒霜,护佑尔等不受冻馁。” “她在丰收之时,便化身温柔长耳,催生五穀,滋养尔等身躯饱食。” “冷艷是慈悲,温柔亦是慈悲。” “你们爭的,不过是神女的一面罢了。” 这一番解释,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底下的村民们瞬间恍然大悟,一个个露出了崇拜的神色。 “原来如此,大师真乃高僧!” “是我们肤浅了,神女竟然如此伟大,为了我们还要变来变去,太辛苦了!” “感谢白骨神尊,感谢丰穰神女!” 第214章 剑冢里的狼嚎 陈舟並没有在九泉村停留太久。 神女救世的戏码既然已经开唱,剩下的交给素雪和枯禪这两个专业人士去查漏补缺就行。 他带著无垢,离开了这片刚刚焕发生机的村落,向著天剑门的方向进发。 天剑门坐落於北域最高的断剑峰之上,终年积雪,云雾繚绕,宛如一把倒插於天地的巨剑。 陈舟並没有急著上山,行至一处背风的山坳,见到了早已在此等候的剑怀霜。 几日不见,剑怀霜身上的气息似乎更冷了一些,雪白的纸鎧在风雪中,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 见到陈舟,他单膝跪地,行礼的动作乾脆利落。 “大人。” “起来说话。”陈舟摆摆手,“看你这样子,是有所发现?” 剑怀霜站起身,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凝重。 “属下潜入天剑门,在外围转了一圈,並未发现太强的防御禁制,那些所谓的护宗大阵,防君子不防小人,若是想闯,隨时可破。” “但这正是奇怪之处。” 剑怀霜顿了顿,继续道,“作为北域唯一的仙门,他们的防御未免太鬆懈了些,倒像是有恃无恐。” “而且,属下在后山禁地发现了一处剑冢。” “剑冢?”陈舟挑眉。 “是,那剑冢设有高阶禁制,属下怕打草惊蛇,没有硬闯。” 剑怀霜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属下隔著禁制,能闻到一股冲天的血气。” “是妖血的味道,且是狼妖的。” “狼妖?”陈舟若有所思,“天剑门以斩杀狼妖为己任,剑冢里有狼妖的血气,或许是用来祭剑?” “不。”剑怀霜摇了摇头,语气篤定。 “若是祭剑,血气应当是死寂的,带著怨念的。” “但那里的血气,是活的。” “属下甚至能隱约听到成千上万只野兽在嘶嚎,在惨叫。” 陈舟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天剑门號称斩妖除魔,剑冢里却关著万千狼妖?” “属下看不透。”剑怀霜如实回答,“那股气息很怪,既像是活物,又像是死物,被一股浩大的剑意镇压著,正在被一点点消化。” “消化……”陈舟咀嚼著这个词,“看来这天剑门,果然不像看上去那么光鲜亮丽啊。” “光鲜?这世上哪有真正光鲜的东西。” 无垢把梨核隨手一扔,“扒开了皮,里面都是烂肉。” 陈舟没理会无垢的吐槽,看向剑怀霜:“还有別的发现吗?” 剑怀霜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还有一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属下撤离天剑门时,正值清晨风雪最盛之时。” 剑怀霜手下意识地抚上了背后的重剑,然后指向远处的一座孤峰。 “就在那个方向,大约百里外,属下感受到了一道剑意。” “剑意?” “是。”剑怀霜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敬意。 “极其纯粹,甚至比起属下也不遑多让。” 陈舟有些意外。 要知道,剑怀霜可是拥有【將星】命格,且自带红色词条【通明剑心】的绝世剑胚。 能得到他如此评价,那人的剑道造诣绝对不低。 “那是一道冰之剑意。” 剑怀霜闭上眼,似乎在回味那一瞬的触动。 “很冷,比北域的风雪还要冷。” “但冷意中,又藏著无尽的哀伤。” “属下能感觉到,此人的剑心已死,剑意却还活著。” “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仅凭著一股执念在挥剑。” “很古怪。” “剑心死,剑意活?”陈舟挑眉,“北域的怪事还真是一桩接一桩。” 陈舟顺著剑怀霜所指的方向看去。 风雪茫茫,看不真切。 但他记得那个方向。 那是他和无垢来时的路,也是霜雪堡的方向。 陈舟脑海中浮现出一道身影。 白髮,独眼,瘸腿,一袭破旧的白色剑客服,外罩狼皮大氅。 拿著把破剑,就敢冲阵,最后被李昭夜一剑穿心却又復活的疯女人。 霜雪堡的疯子。 方才在雪原行路时,无垢就曾醉醺醺地念叨过:北域这地界,疯子多。 他无垢算一个,霜雪堡的女鬼算一个,天剑门里藏著一个,吞月狼庭蹲著一个,这地下还埋著一个。 堪称北域疯人院。 “既然都是疯子,那这死局,自然不能用正常人的法子解。” “无垢,你不是问我想怎么破局吗?” 无垢很捧场,跟著捧哏道:“怎么破?” 陈舟整理了一下衣袍,眼中闪过一丝戏謔,“既然要打破死局,那就打吧。” “把这桌子掀了,把这戏台拆了,既然大家都是疯子,那就看看谁更疯。” 陈舟回头看向剑怀霜,嘴角微扬。 “怀霜,重剑带了吗?” 剑怀霜一怔,隨即明白了陈舟的意思,眼中战意骤起。 “带了。” “一直背著,未曾放下。” “好。”陈舟大笑一声,“那就隨我去会会这天剑门的神仙们。” 陈舟带著剑怀霜,大步向著断剑峰走去。 此时,天剑门的山门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北域苦寒,凡人生活不易。 每五年一次的开山收徒,对於周边的村落来说,无疑是鲤鱼跃龙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天大机缘。 只是普通村子並没有出过像李昭夜这样的弟子,只能由父母带著自家孩子,满怀希冀地挤在山门前的广场上。 巨大的汉白玉广场上,剑气纵横。 “快看!是李师兄!” “李昭夜仙师出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陈舟带著二人隱在诡域之中,穿过人群,只见数道剑光从天而降。 李昭夜一身月白剑袍,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松。 他身后跟著几名弟子,每人手里都提著几颗血淋淋的狼头。 “诸位乡亲。” 李昭夜將狼头往广场上一扔,声音清朗,传遍四方。 “昭夜幸不辱命,就在刚才,於山下斩杀作乱狼妖十二头。” “我天剑门立誓,定会护佑一方平安。” 狼头滚落在地,狰狞可怖,但在凡人眼中,这却是最大的军功章。 “好,杀得好!” “李仙师威武,天剑门威武!” “多谢李仙师救命之恩!” 第215章 准备掀桌 底下的凡人和新入门的弟子们看得热血沸腾,尤其是那些半大的娃娃们,看著李昭夜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憧憬。 那可是剑仙啊! 斩妖除魔,替天行道,多威风啊。 就连坐在高台上的几位长老,也是抚须微笑,看著李昭夜的目光里满是讚赏。 “昭夜这孩子,嫉恶如仇,剑心通透,真乃我天剑门之幸啊。” “是啊,假以时日,必能继承掌门衣钵,带领我天剑门荡平狼庭。” 陈舟站在人群后,看著这一幕,忍不住乐了。 他碰了碰身边的剑怀霜:“眼熟吗?” 剑怀霜看著那被眾人簇拥的李昭夜,看著那狂热的人群,脸色微微一赧,低声道。 “让大人见笑了,属下当年在白玉城……大约也是这般蠢样。” “挺好的,不蠢,以此剑心,殉尔剑道。” 陈舟双手抱胸,“不必妄自菲薄,你和他不一样,你当得起剑宗之光一称。” 就在李昭夜收剑而立,享受著眾人的欢呼时。 “呸,虚偽!” 一道清脆却尖锐的女声,突兀地在广场上响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闹。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穿著內门弟子服饰的少女,正红著眼眶,死死地瞪著李昭夜。 少女年纪不大,长得颇为灵秀,此刻却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青雀?你疯了?!”李昭夜身边的同伴低声喝道。 那叫青雀的少女却不管不顾,指著李昭夜大骂。 “李昭夜,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什么斩妖除魔,什么嫉恶如仇,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你忘了当年是谁把你从狼窝里背回来的?你忘了是谁手把手教你练剑的?” “你现在成了掌门之徒,成了人人敬仰的剑仙,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踩著她的名声往上爬了吗?!” 全场一片死寂。 新入门的弟子和凡人们一脸茫然。 “她在说谁啊?” “不知道啊,李师兄怎么会是忘恩负义的人?” 但高台上的长老,以及和李昭夜同一辈的弟子们,脸色却是瞬间变了。 那个名字。 那个在天剑门禁忌了十年的名字。 “住口!” 高台之上,一名红脸长老怒喝一声,气得鬍子都在抖,“把这个疯丫头给我拿下!竟敢在收徒大典上胡言乱语,成何体统!” 执法堂的弟子立刻冲了上去,一左一右架住了青雀。 青雀拼命挣扎,喊得撕心裂肺:“我不服!” “凭什么不能提,白凌师姐才是天剑门剑法第一,她是天生剑骨,她是真正的剑痴!” “如果不是她,你们这些人早就死在十年前那场大战里了。” “白凌勾结狼庭,背叛师门,乃是我天剑门之耻!”红脸长老怒不可遏。 “当年若非她与狼妖暗通款曲,引狼入室,掌门师兄又怎会重伤跌境?” “那么多同门又怎会惨死?” “你这孽徒,若是再敢提那个妖女的名字,就连你一起废了!” “她没有,师姐没有背叛!” 青雀哭喊著,“师姐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勾结狼妖!” “是你们冤枉她,是你们……” “堵上她的嘴,送去执法堂!”长老气急败坏。 眼看执法堂弟子就要动手。 “慢著!” 一道身影挡在了青雀面前。 李昭夜。 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看著还在哭泣的青雀,又看了看高台上震怒的长老,苦笑一声,抱拳跪下。 “长老,青雀年幼不懂事,求长老开恩。” “李昭夜,你不用假惺惺!”青雀並不领情,一口唾沫吐在他身上。 “你也配提师姐?” “当年师姐最疼的就是你,可师姐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的时候,你在哪?” “你在闭关,你在衝击你的亲传弟子之位!” 李昭夜身躯一颤,任由那唾沫掛在衣服上,没有擦。 他垂下眼帘,声音低沉:“我没忘,我从未忘过师姐的救命之恩,也没忘过是她领我进门的。” “所以我这些年拼命修炼,拼命斩杀狼妖。” “我不仅是为了守护北域,也是为了替师姐赎罪。” “只要我杀的狼妖足够多,只要我积攒的功德足够多,或许有一天,宗门就能原谅师姐,就能……” “你放屁!!”青雀尖叫,“师姐不需要赎罪,她没有错!” “够了!!” 长老一掌拍在扶手上,“李昭夜,你也要跟著发疯吗?” 李昭夜深深叩首:“弟子不敢。” “只是今日乃大喜之日,不宜动刑。” “弟子愿领青雀去思过崖,亲自看管她反省,求长老成全。” 长老看著这个宗主最得意的弟子,终究还是心软了。 “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带下去,关入思过崖,没想明白之前,不许出来!” 李昭夜鬆了一口气,起身想要去拉青雀。 一场闹剧,似乎就要在李昭夜的和稀泥中收场。 人群后的陈舟,轻轻拍了拍剑怀霜的肩膀。 “该我们出场了。” “这天剑门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浑啊,既然有人想把盖子捂住,那咱们就……” 陈舟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把它掀了。” 风雪中,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仿佛就在耳边低语似的。 “不过,我倒觉得那小丫头说得不错。” 陈舟背负双手,走出诡域。 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踱步而出,身后的剑怀霜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寸步不离。 眾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两人身上。 “这人是谁?” “好大的胆子,敢在天剑门撒野?” 陈舟无视了周围诧异的目光,目光直视著李昭夜,摇了摇头。 “如此剑法,有心无眼,有形无神。” “拿著一把所谓的仁义之剑,斩著所谓的赎罪之妖,却连自己心里的那根刺都不敢拔。” “我看,你这天剑门第一人的名头,水分有点大啊,確实是庸才。” “放肆!” 红脸长老猛地站起,属於五阶修士的威压轰然爆发。 “何方鼠辈,胆敢闯我天剑宗,辱我门下弟子!” 第216章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李昭夜也转过身,眉头紧锁。 他虽不喜爭斗,但被人当眾羞辱剑法,也是心中有气。 “这位道友,昭夜剑法虽然不精,但也容不得外人置喙。” “道友若是来观礼的,昭夜欢迎,若是来捣乱的……” 錚—— 他手中青锋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那就请恕昭夜无礼了。” 陈舟笑了。 他甚至懒得看那长老一眼,只是对著身后的剑怀霜摆了摆手。 “怀霜,有人不服气呢。” “去,教教这位天才,什么才叫剑。” “是。” 剑怀霜应声而出。 他没有御剑,也没有像长老一样爆发出修士的威压。 只是像个凡人武夫一样,一步步走向广场中央。 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就沉凝一分。 当他在李昭夜面前十步站定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虽无锋芒毕露,却让人喘不过气来。 “拔剑。” 剑怀霜的声音冷漠得像冰。 李昭夜看著眼前这个身穿纸鎧的怪人,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警兆。 但他对自己有信心。 “在下李昭夜,请赐教!” 话音未落,李昭夜率先出手。 “浩然剑气!” 他手中长剑化作一道白虹,剑气如龙,裹挟著风雪,声势浩大,直取剑怀霜面门。 这一剑,堂堂正正,威力绝伦,引得周围弟子一阵惊呼。 “好,李师兄这一剑又有精进!” 然而,面对这惊艷的一剑,剑怀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地,从背后拔出了那把宽大的黑色重剑。 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剑拍下。 就像是拍苍蝇一样。 “轰——!!” 那道看似不可阻挡的浩然剑气,在接触到重剑的瞬间,瞬间崩碎成漫天光点。 重剑去势不减,带著呼啸的风声,停在了李昭夜的头顶三寸之处。 狂风吹乱了李昭夜的髮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一招。 仅仅一招。 刚才还在叫好的弟子们张大了嘴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高台上的长老们更是霍然起身,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这是什么剑法?” “没有动用修为,单凭肉身力量和对剑的掌控?” 李昭夜呆呆地看著头顶那把黑沉沉的重剑,喉咙乾涩。 他能感觉到,对方甚至没有动用一丝灵力。 那把古怪的大剑上,甚至都没有锋芒。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太轻了。” 剑怀霜缓缓收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的剑太轻,心也太轻。” “剑修,修的是心。” “心中有愧,剑便不纯。” “剑若不纯,何以斩妖,何以载道?” “別做让自己后悔之事。” 剑怀霜点到为止,没有再多说什么,一如当年在白玉城,大人对他所说的一样。 李昭夜脸色惨白,如遭雷击。 他这些年拼命修炼,拼命做好人,拼命维护宗门声誉,不就是为了掩盖当年的懦弱,为了逃避那份愧疚吗? 他的剑,从十年前那一夜起,就已经不再纯粹了。 “是,我输了。” 李昭夜手中的青锋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输得心服口服。 他看向剑怀霜,“阁下剑法通神,昭夜受教了。” “阁下是我此生见过,唯二剑心通明之人。” 李昭夜苦笑一声,“另一位,是我的师姐。” “阁下也是天生剑骨吧?剑法一道,恐怕已达臻境。” 陈舟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当然是了,天品灵根,红色词条,新手期好不容易抽出来的ssr呢。 也够给自己长脸,不愧是自己带出来的人。 “这就认输了?”陈舟打了个哈欠,“没意思。” 他抬头看向高台上那些脸色铁青的长老们。 “小的打完了,老的还不下来?” “今日我这属下剑癮犯了,想向天剑门討教討教。” “还有谁?” 红脸长老气得浑身发抖:“狂妄,太狂妄了!” “我天剑门立宗数百年,何曾受过如此大辱。” “诸位长老,隨我结阵,拿下这妖人!” 既然单挑打不过,那就群殴! 天剑门的长老们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十八道流光从高台飞出,瞬间將剑怀霜团团围住。 十八位五阶强者! 剑气纵横,封锁了天地。 “妖孽,今日就让你有来无回!” 面对十八位长老的围攻,剑怀霜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久违的战意。 他缓缓举起重剑,纸鎧下,那颗通明的剑心在剧烈跳动。 “大人。” “嗯?” “属下可以稍微认真一点吗?” 陈舟笑了:“准了,只要別把山拆了就行,毕竟以后还要接收呢。” 得到许可,剑怀霜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刚才是一座山,那么现在,他就是一场即將崩塌的雪。 “谎言剑域。” 他轻声呢喃。 下一秒,漫天风雪突然停滯。 无数白色的纸屑,如同雪花般从他体內飘散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那是他的领域,也是他的剑。 十八位长老的剑气还没落下,就被这漫天的纸雪消融,同化。 “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的剑气失控了?” 在眾人惊恐的目光中,剑怀霜一人一剑,动了。 黑色的重剑在白色的纸雪中舞动,如同一条黑龙在云海中翻腾。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 砰!砰!砰! 剑怀霜一剑一个。 不管是结阵的护法,还是闭关多年匆匆出关应战的长老。 在剑怀霜的重剑面前,全都眾生平等,眾人就像是脆弱的稻草人,被一个个拍飞。 从山门打到山脚,无人是他一合之敌,觉得不尽兴,他又从山门一路打回山脚,皆无人可挡。 这一日,天剑门十八长老,连败。 一人一剑,压得整个北域第一仙门,抬不起头来。 剑怀霜最后收剑时,踩在天剑门牌匾上,低声道:“枉死城剑修,携神尊大人之命,特来討教。” 纸雪与天边落雪交相辉映。 雪花落下。 无骸看著眼前的落雪,眼眶中的魂火闪动出一丝雀跃。 他一路循著祸斗的气息,断断续续,终於找到了此处。 第217章 物理超度 前山打得昏天暗地,剑气冲霄。 后山却静得像个坟场。 无骸禪师拄著大骨禪杖,撅著屁股,鬼鬼祟祟地在雪地里嗅探。 “吸溜——” 无骸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那股夹杂在风雪中的淡淡焦臭味,让他十分陶醉。 “错不了,绝对错不了!” 无骸激动得全身骨节咔咔作响,“这味道,虽然淡了点,但那股子又凶又丧的劲儿,除了祸斗那条傻狗,没別人了!” 想当年白骨观还没落魄的时候,祸斗可是镇守山门的杀伐之兽。 他一边挥舞著禪杖拨开厚厚的积雪,一边美滋滋地幻想著。 只要寻回了护宗神兽,借祸斗之力突破七阶,那咱们白骨观的配置可就齐全了。 老祖宗坐镇中央,他无骸带著祸斗征战四方。 到时候把这幽光州打下来,再把金身扒了皮,献给老祖宗修炼大乘佛法。 “哼,到时候看枯禪区区五阶的小和尚,还怎么跟贫僧爭宠!” “白骨观才是佛门正统,我无骸才是老祖宗的嫡系,是最受器重的人!” 嘎嘎嘎,这画面,光是想想都要笑出声来。 无骸越想越带劲,脚下的步子也迈得更大了。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禁制就越多。 不远处的一座山谷里,隱隱传来阵阵狼嚎声,悽厉至极,仿佛有成千上万只野兽在遭受酷刑。 是天剑门的禁地——剑冢。 一道道凌厉的剑气封锁了谷口,里面血气冲天,似乎关押著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一堆破铜烂铁有什么好看的。” 无骸瞥了一眼剑冢的方向,满脸不屑。 他对剑没兴趣,对狼也没兴趣,他对狗感兴趣。 他直接绕过了剑冢,循著那缕若有若无的气息,钻进了一处隱蔽的背阴雪窝。 刚转过一个弯,无骸突然停住了脚步,立刻把禪杖往雪地里一插,整个人缩成一团,偽装成一具路边的枯骨。 只见前方的雪地上,飘荡著十几只半透明的奇异生物。 它们长得像人,却有著长长的尾巴,通体由冰雪凝聚而成。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黑洞洞的大嘴,还在微微低吟浅唱。 雪妖。 这是北域独有的诡异妖类,专修魂道,最喜引诱生魂。 此刻,这群雪妖手里正牵著一根根由寒冰凝聚的锁链。 锁链的另一头,拴著一长串浑浑噩噩的死魂。 死魂大多是些凡人,也有几个穿著天剑门服饰的低阶弟子。 他们目光呆滯,只是机械地被雪妖牵引著,似乎要去往前方某个地方。 “哎呀,这不巧了吗。” 无骸从雪堆后面跳了出来,把禪杖往肩膀上一扛,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贫僧正愁今天还没积功德呢。” 无骸大喝一声,手中禪杖舞得虎虎生风,直接砸在了雪妖的脸上。 一根粗大的禪杖带著呼啸的风声,直接砸在了它的那张大脸上。 哪怕不动用白骨神通,光凭这一身硬骨头和蛮力,也不是这群只有三四阶的雪妖能碰瓷的。 物理超度,最为致命。 雪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直接被打散成了一蓬雪粉。 “大胆妖孽,竟敢非法拘禁无辜亡魂!” “北域可是我老祖宗的地盘!” 无骸一边大义凛然地怒吼,一边动作极其熟练地挥舞著禪杖,像是在打地鼠一样,一杖一个。 “贫僧今日便代表老祖宗,超度了你们!” “砰砰砰!” 雪窝里顿时下起了一场暴雪。 眨眼间,十几只雪妖就被无骸敲了个精光。 失去了牵引,那一串死魂茫然地站在雪地里,不知所措。 无骸看著这些孤魂野鬼,嘆了口气,然后极其敷衍地单手竖在胸前。 “尘归尘,土归土,既然死了就別瞎溜达。” 无骸挠了挠光头,发现自己因为太久没念经,把往生咒的词儿给忘了。 “算了,心诚则灵。” “阿弥陀佛,下辈子投胎去个好人家,別再信那老禿驴了,要信就信我们白骨观,信老祖宗吧,去吧去吧!” 无骸胡乱念叨了一通,然后大袖一挥,捲起一股阴风,直接把这些灵魂给吹散了。 虽然没能把他们带回枉死城,但让他们回归天地,总比被大愿那老变態吃掉要强。 “今天又是普渡眾生的一天啊,阿弥陀佛,无骸,你真是太慈悲了。” 感嘆了一番后,无骸也没耽搁,一脚踹开了雪妖们来时的地洞入口。 一股更加浓烈的焦臭味扑面而来。 “嘿,味儿正!” 无骸二话不说,直接跳了进去。 地下世界別有洞天。 这里不像地面那样寒冷,反而隨著深入,温度越来越高。 地下的溶洞四通八达,如同迷宫一般。 更让无骸感到噁心的是,无论走到哪条通道,头顶上都悬掛著一根根粗大的肉管。 就像是某种巨兽的食管,又像是连接母体的脐带,密密麻麻地遍布整个地下网络。 里面似乎还有液体在流动,散发著微弱的金光,一直延伸到地底的最深处。 “这北域的地底下,长得真別致。” 无骸嫌弃地用禪杖挑开一根挡路的脐带,顺著它的走向,一路向下。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岩石已经变成了赤红色,空气燥热得让人窒息。 这里已经是地下万丈深渊。 地心火脉在此处匯聚,滚滚岩浆在脚下奔腾咆哮。 而在岩浆河的岸边,到处都是炸裂的痕跡。 岩壁上糊满了黑红色的血肉残渣,虽然已经乾涸,但依然散发著一股淡淡的佛法气息。 “咦?” 无骸凑近闻了闻,有些疑惑。 “好浓郁的佛力,而且这股子味道,怎么有点像死气,又有点像愿力?” “难道这里之前有个得道高僧在这里自爆了?” 无骸看不明白,但既然是大愿地藏的地盘,有佛法的痕跡也很正常。 他接著往前走,几步之后,又是一个人手莲台,因为长得不太符合他的审美,被无骸一杖敲碎了。 一路跟著脐带而去,在岩浆河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旋涡。 无数根脐带匯聚於此,插在旋涡中心的一个巨大的肉球上。 肉球足有房子大小,表面布满了金色的佛门封印,像颗心臟一般,一收一缩。 在上古传说中,祸斗可吞食火焰,排泄出不灭之火,所到之处必有火灾,乃是战火杀伐之兽。 这地方到处都是地心火脉,显然是被祸斗的力量改造过的。 “找到了!” 无骸兴奋得差点跳进岩浆里洗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祸斗就在那个肉球里。 “臭狗,是你吗臭狗!” 无骸直接运起佛法护体,扑通一声跳进了岩浆里,扯著嗓子大喊。 “快出来,我是你无骸大爷啊。” “別睡了,老祖宗来接你回家了。” “咱们白骨观现在可出息啦,南域都给平了,北域也要破了,马上就要一统幽光州啦!” “老祖宗现在身边有兔有鸡的,你要是来晚了,老祖宗身边可就没你位置了。” “到时候你回去只能看大门,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 无骸一边游一边瞎嚎,生怕里面的祸斗听不见。 也许是听到了“看大门”这三个字,或者是感受到了熟悉的白骨气息。 肉球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吼——!!” 一声沉闷的咆哮,透过厚厚的肉壁传了出来。 咆哮中充满了暴虐,愤怒,还有一丝见到亲人的委屈。 紧接著,肉球表面的佛门封印金光大作,试图镇压里面的躁动。 “妈的,还敢欺负我家的狗!” 无骸一看这架势,怒了。 他举起禪杖,运起全身的白骨死气,对著那肉球就要砸下去。 “给佛爷开!!” 然而,就在他的禪杖即將触碰到肉球的瞬间。 “轰隆!” 原本平静的岩浆河突然暴动起来。 肉球旁边的岩浆猛地炸开,一条巨大无比的生物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是一条长得像蚯蚓,但体型巨大如龙的怪物。 浑身长满了肉瘤和触手,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环形大嘴。 它身上也连著无数根脐带,似乎是大愿地藏留在这里看守肉球的看门狗。 蚯蚓刚一现身,张开大嘴就朝著无骸咬了下来。 利齿搅动间,隱隱有一丝土黄色的光芒浮现。 “嗯,地龙之力?” 无骸嚇了一跳,连忙举起禪杖抵挡。 他是听闻过眾生相有一只界域蚯,身负地龙之力。 不仅精通遁地之术,能在地下来去自如,更能穿梭界域,视界域屏障如无物。 至少也是7阶神物,但这只看著也不像啊,哪有神兽长这么噁心的。 看气息,也远远没有七阶共生期那么有压迫感。 蚯蚓的巨口被无骸一杖卸力,身躯歪斜,咬在了一旁的岩石上。 瞬间就將坚硬的黑曜石咬得粉碎。 无骸被震得在岩浆里翻了好几个跟头。 “妈的,敢拦贫僧救狗?” 无骸稳住身形,也是怒了。 他身上白骨咔咔作响,瞬间膨胀了一圈,化作一尊三丈高的白骨罗汉。 “本来大爷今天心情好,只想救狗不杀生。” “孽畜,既然你想死,那贫僧就先超度了你,再去救狗!” 第218章 披著人皮的狼 地下打得热火朝天,地上却是一片死寂。 天剑门的山门前,风雪已停,但空气却比风雪交加时还要寒冷几分。 剑怀霜一脚踩在“天下第一剑”的金字牌匾上,手中重剑斜指地面,身上纸雪纷飞。 他如同门神般挡在山门前。 在他脚下,是一地哀嚎的长老和断剑。 十八位长老,无一合之敌。 “还有谁?” 剑怀霜的声音不大,却无一人敢再应战。 所有內门精英,此刻一个个缩著脖子,眼神躲闪,手中的剑都在微微颤抖。 开什么玩笑,这谁敢去啊,连长老都打不过,他们这些小嘍囉去给人家送菜吗? 他真的是人吗? 太强了。 强得让人绝望。 那些新入门的弟子和凡人们也都看傻了。 这就是仙人? 怎么被人像打孙子一样打得满地找牙? “哎。” 就在这尷尬至极的时刻,一声轻嘆突然从天剑门深处传来。 紧接著,一道祥和的金光破开云雾,洒落在广场上。 天剑门紧闭了许久的掌门大殿,缓缓打开。 一道温和而苍老的声音传来,带著如沐春风的暖意,瞬间驱散了场中肃杀的寒气。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贵客临门,是我天剑门怠慢了。” 一名身穿素白道袍,鬚髮皆白的老者,手持拂尘,缓步走出。 他面容慈祥,眼神清澈,周身縈绕著淡淡的仙气,一看就是那种得道高人,仙风道骨。 只是一眼,就让人心生好感,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掌门?” “掌门出关了?” 地上的长老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个个挣扎著爬起来,热泪盈眶。 “掌门师兄,您……您的伤……”红脸长老一脸关切。 “无妨。” 老者摆摆手,微笑著咳嗽了两声,脸色似乎有些苍白,“老毛病了,不碍事。” 李昭夜更是羞愧难当,跪伏在地:“弟子无能,惊扰师尊闭关,给宗门丟人了。” “痴儿,胜败乃兵家常事,何须自责。” “这位道友剑法通神,肯指点你们,那是你们的福分。” 说著,虚云子转过身,对著踩在自家牌匾上的剑怀霜微微稽首,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带著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这位道友,剑法高绝,贫道佩服。” “既然道友已经贏了,这口气也该消了,不知可否赏光,入殿一敘?“ 这一番做派,简直是大度到了极点。 周围的凡人们顿时感动不已。 “不愧是掌门仙师啊,这气度,这胸襟!” “是啊,被人打上门了还这么客气,这才是得道高人的风范啊。” 陈舟背负双手,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位北域正道魁首。 在普通人眼里,这是一位带病出关,宽厚仁慈的长者。 但在陈舟的眼里,虚云子一身道袍之下,是一具长满了白色长毛的狼躯。 实力大约六阶诡化三变,已经深度妖化。 一身血肉能量充盈到几乎要漫溢出来,哪里像是有伤的样子? 可偏偏他的灵魂却很奇怪,被一股浓郁的妖气包裹著,却又能维持著人形的理智。 陈舟不清楚这是诡化造成的畸变,还是別的原因,但或许这就是天剑门为何会死的关键。 问题出在掌门身上。 “掌门!” 旁边一位长老见虚云子要请人进去,急忙劝阻道,“您的伤势……” “十年前您为了护住宗门,与狼庭之主大战,身中狼毒,至今未愈,怎可再轻易动用灵力?” 李昭夜也是一脸担忧:“是啊掌门,您为了我们,强撑著出关……” 虚云子摆了摆手,“无妨。” “来者是客,我天剑门乃是仙门正派,岂可失了礼数?” “今日乃收徒大典,本就该普天同庆,既然这几位贵客到了,那就一同热闹热闹吧。“ 说著,他又看向一直未曾说话的陈舟。 虽然陈舟並未出手,但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个看不清容貌的黑袍年轻人,才是这行人的核心。 “有点意思。” 陈舟嘴角微扬,只是淡淡道:“掌门好气魄,本尊砸了你的场子,打了你的脸,你还能笑脸相迎。” “不愧是正道魁首,本尊佩服。” 虚云子苦笑一声,看了一眼剑怀霜,眼中闪过一丝讚嘆。 “道友说笑了。” “这位小友剑法通神,剑心通明,老道那几个不成器的师弟输得不冤。” “老道虽有些薄名,但在剑道一途,也不敢说能稳胜这位小友。” “既技不如人,那便是天剑门学艺不精,挨打要立正,这是规矩。” 这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捧了剑怀霜,又显得自己胸怀宽广。 就连剑怀霜也是微微皱眉,身上的杀气收敛了几分。 伸手不打笑脸人。 这老头,是个高手。 “既然道友大驾光临。”虚云子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碰巧今日又正值我天剑门收徒大典,老道备下了薄酒素宴,还请道友赏脸。” “宴席?” 陈舟挑眉,“本尊可是恶客,你就不怕我掀了你的桌子?” “只是切磋了一番剑道,又怎会是恶客?” 虚云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陈舟,“北域苦寒,眾生皆苦,已经数百年未曾变过了。” “这几日听闻九泉村有所异动,今天观阁下之不凡,想必是阁下所为吧。” “或许,我们並非敌人,而是同路人。” “请。” 陈舟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头老狼,笑了。 “好一个同路人。” “既然掌门盛情相邀,那本尊就却之不恭了。” “我也很想尝尝,这天剑门的酒,到底是什么滋味。” 一行人正要入內。 突然,旁边的雪堆里钻出一个蓬头垢面的脑袋。 “哎哎哎,等等我啊!” 无垢抹了一把脸上的雪,两眼放光地冲了出来。 “既然是宴席,那有没有酒?” “听说天剑门后山的雪莲酒乃是一绝,老乞丐我馋了好多年了,今天能不能蹭一口?” 刚才剑怀霜和几个长老打得激烈,无垢怕被伤及池鱼,就直接钻地下去了,直到现在安全了才出来。 陈舟也不知道这疯乞丐,看似毫无修为,普通凡人一个,从哪得来这么一身精深的遁地之术。 入地之后,就连他都很难感知到无垢的確定方位。 虚云子看到无垢,確认是陈舟的同行人之后,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 “既然来了,那便都是客,自然有酒。” “好好好,老道士你果然是个好人,比这黑心肠的大魔头强多了!” 无垢哈哈大笑,也不管自己一身脏兮兮的,搂住虚云子,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方。 虚云子浑身一僵,脸色大变,只感觉一股餿味直衝脑门。 陈舟也不客气,跟著走了过去。 剑怀霜收起重剑,默默跟在身后。 路过李昭夜身边时,李昭夜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嘆了口气,对著剑怀霜抱了一拳。 “前辈剑法,昭夜记下了。” “只是有一事不明,前辈刚才所说,剑法的极限,取决於用剑之人的剑心。“ “那前辈的剑心,又是什么?” 剑怀霜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陈舟的背影。 “为天地立心,为苍生立命。” 李昭夜不解,“这样吗,可我出剑时,也是想的北域苍生,想的……” “不,不一样。” 剑怀霜打断了李昭夜的话。 “我是大人的手中之剑。” 剑怀霜的声音不大,却坚定无比。 “大人会永远走在正確的道路上,我只需追隨於他。” “作为大人的剑,自当为大人披荆斩棘,剑为大人而出,自然剑锋无往不利。” 李昭夜身躯一震,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为一人而挥剑吗? 这就是……纯粹的剑心? 陈舟见剑怀霜还在原地杵著,李昭夜也一脸失魂落魄,仿佛被什么拋弃了一样。 陈舟眉头一挑,又折了回来。 这是在干嘛? 也不像在切磋剑道啊? 陈舟慢悠悠开口:“听闻贵宗后山有一处剑冢?” “听闻贵宗后山有一处剑冢?” 李昭夜一愣,隨即点头:“是。” “本尊对那剑冢颇感兴趣,不知所埋为何?”陈舟明知故问。 李昭夜虽然不解,但还是如实回答:“剑冢乃是我宗禁地,原本是歷代祖师埋剑之处。” “但近些年狼庭猖獗,屡犯我境,所以我宗將抓捕到的狼妖皆囚禁於剑冢之中,以剑气镇压,磨灭其妖性。” “待宴席过后,若是阁下感兴趣,昭夜可带阁下前往一观。” “哦?全是狼妖?” 陈舟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远处被无垢搂住的虚云子,“那可真是辛苦贵宗了。” “走吧,入席。” 他能感觉到,这座看似光明的仙山之下,似乎有什么腐烂了。 不是妖魔的恶臭,更像人心的腐烂。 眾人隨著虚云子一路来到大殿。 天剑门不愧是北域第一仙门,大殿修得金碧辉煌,虽然外面冰天雪地,但殿內却温暖如春。 早已备好了宴席。 那些被打败的长老们虽然脸色难看,但也不愧是正派人士,输了就是输了,倒也没什么小动作。 他们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势,也纷纷入席作陪。 甚至有几人当眾夸剑怀霜的剑法高超。 “各位,今日乃是我宗大喜之日,又得遇几位高人,当浮一大白。“ 虚云子举杯,说了一堆场面话。 第219章 吃著人肉的宴 陈舟坐在客席首位,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玩味地打量著四周。 “道友。” 主位之上,虚云子举起酒杯,脸上掛著和善的笑,“天剑门地处苦寒,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但这酒,乃是采自断剑峰顶的万年冰魄,佐以雪莲花蕊酿製而成,名为忘忧。” “喝了此酒,前尘往事皆如云烟,心中只留大道。” “常饮此酒,更可清心明目,压制心魔。” “请。” 酒液清冽,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莲花清香,光是闻一口,就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无垢早就忍不住了,抓起酒壶就往嘴里灌,一边喝一边吧唧嘴。 “好酒,好酒!” “就是这味儿,我都多少年没喝著了,还是老道士你大方。” 陈舟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他在酒里没闻到毒,反而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有点类似於福运清泉。 “確实是好东西。” 陈舟抿了一口,酒液入喉,一股凉意瞬间传遍全身。 【你饮用了雪莲清心酒(特殊)】 【你获得精神抗性+10%,短暂压制体內的诡化躁动,抚平灵魂层面的扭曲。】 【剩余时间:30分钟。】 陈舟有些意外。 这酒,竟然真的能压制诡化? 虽然他並不需要这个。 但在人人谈诡色变,六阶就是绝路的世界里,这种能压制诡化的酒,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怪不得天剑门能在北域屹立不倒,怪不得虚云子明明已经诡化成了老狼,却还能保持理智,维持著人形。 原来是靠这酒续命。 无垢一边喝一边大呼小叫,“忘忧忘忧,喝了能不能忘掉这世道是个吃人的世道?” 虚云子也不恼,反而笑道:“无垢道友若是喜欢,走时带上几坛便是。” 他又看向陈舟,话锋一转,却是不经意地问道: “方才在山门外,听闻道友对妖魔一事颇有见解。” “老道执掌天剑门三百年,与狼庭廝杀三百年,心中却始终有一惑未解。” “哦?”陈舟挑眉,“掌门请讲。” 虚云子放下酒杯,目光深邃:“世人皆道,人是人,妖是妖,人妖殊途。” “但老道常想,若是妖有了人心,懂了慈悲,那它还是妖吗?” “若是人有了妖心,嗜血残暴,那他还是人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那些陪坐的长老们一个个脸色微变,面面相覷。 红脸长老更是忍不住开口:“掌门师兄,您这是何意?” “妖便是妖,生性残暴,茹毛饮血,怎会有人心?” “我辈修士,斩妖除魔乃是天职,岂可混淆视听!” 李昭夜也皱起了眉头,虽然不敢顶撞师尊,但眼中的困惑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想起了那个被自己一剑穿心的疯女人,想起了她死前那复杂的眼神。 陈舟看了虚云子一眼,心中冷笑。 这老东西,是在试探自己,还是在给自己的变態找藉口? “掌门这话,倒是有些意思。” 陈舟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语气慵懒。 “在本尊看来,皮囊不过是外物。” “妖魔若有人心,行人事,那便是人。” “人若有妖魔之心,披著人皮不干人事,那便是妖魔。” 说到这里,陈舟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虚云子的胸口,“掌门这话,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朋友。” “他也总喜欢说什么眾生平等,说什么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结果呢?”陈舟轻笑一声,“结果他把眾生都变成了他地狱里的一块砖。” “毕竟真小人好防,偽君子难挡啊。” “放肆!” 红脸长老拍案而起,“你是在含沙射影什么?” “哎,师弟,不得无礼。” 虚云子却像是听到了什么至理名言,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好,说得好。” “人能化妖,妖亦能化人。” “界限本就模糊,何必执著於皮囊?” 虚云子激动得手都在抖,仿佛遇到知己一般兴奋。 “道友果然是大智慧之人,与老道不谋而合啊!” 陈舟:“……” 陈舟嘴角抽了抽。 我是在骂你,你听不出来吗? “为了道友这句不执著於皮囊,老道特地准备了一道压轴的主菜。” 虚云子拍了拍手。 大殿的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几名身材高大的弟子,抬著一口巨大的青铜鼎走了上来。 鼎盖一揭,一股奇异的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大殿。 香气极其霸道,带著浓郁的气血之力,光是闻上一口,就让人感觉浑身毛孔舒张,灵力沸腾。 “这是北域雪狼王的里脊肉。” 虚云子笑眯眯地介绍道,“这头雪狼王是吞月的下属,也是五阶修为,老道费尽心机才將其斩杀。” “其肉质鲜美,蕴含磅礴妖力,经过我宗秘法烹製,去除了妖毒,只留精华。” “食之,可壮气血,固道心。” 杂役弟子们將鼎中的肉分盘,端到眾人面前。 盘中之肉,晶莹剔透,色泽红润,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旁边的李昭夜也跟著附和:“是啊,这雪狼肉极难得,只有在盛大节日时师尊才会拿出来招待贵客,我们也只有过年才能分到一口汤喝。” 说著,李昭夜还咽了咽口水,显然对这道菜垂涎已久。 一眾长老也是食指大动,纷纷举筷。 作为剑修,常年与风雪为伴,对这种大补之物本能地渴望。 “诸位,请。” 虚云子率先夹起一块,放入口中,一脸陶醉。 陈舟看著面前的肉,没有动筷子。 桌子底下,无垢那只脏兮兮的脚,轻轻踢了踢陈舟的鞋尖。 陈舟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无垢。 只见这疯乞丐正抓著酒壶狂饮,很嫌弃的看了一眼那盘肉。 只喝酒,別吃肉。 这是无垢的暗示。 其实不用无垢暗示,陈舟也没打算吃。 他能闻到。 这哪里是什么雪狼肉。 扑鼻的香气之下,掩盖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人肉味。 但又没有形,只有神,是来自灵魂的味道。 “道友怎么不吃?”虚云子关切地问道,“可是不合胃口?” “本尊辟穀多年,不喜油腻。”陈舟淡淡道。 “那真是可惜了。” 虚云子摇了摇头,看向李昭夜,“昭夜,你刚经歷大战,气血亏空,多吃点。” “是,师尊。” 李昭夜不再犹豫,夹起肉放入口中。 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炸开,流向四肢百骸。 “好强的灵力!” 李昭夜感觉体內消耗的灵力瞬间补满,甚至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 第220章 狼心 但李昭夜没有发现,隨著这块肉下肚,他的瞳孔之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绿光。 就连犬齿,似乎也微微变长了一丝。 一种嗜血的渴望在心底悄然滋生,让他忍不住想要吃更多,更多。 “好吃,真好吃。” 李昭夜大口吞咽著,平日里的优雅荡然无存,吃得满嘴流油。 周围的长老们也都在埋头苦吃,大殿內只剩下咀嚼声和吞咽声,有些诡异。 宴席过半,眾人吃得差不多了。 陈舟突然开口:“掌门,酒足饭饱,该谈谈正事了。” “本尊对贵宗的剑冢,可是嚮往已久。” 虚云子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脸色不变,依旧笑眯眯的。 “道友既然有此雅兴,那便让昭夜带你去一观吧。” “昭夜。” “弟子在。”李昭夜站起身,此时他的脸色红润得有些不正常,眼神中带著一丝亢奋。 “带陈道友去剑冢,让他看看我们关押的那些孽畜。” “是。” 李昭夜转向陈舟,客气得说道。 “这位大人请吧,让阁下看看我天剑门镇压的狼妖。” 陈舟站起身,理了理衣袍,突然笑了。 “好的。” “那就去看看你们圈养的人畜吧。”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昭夜勃然变色,手中青锋剑錚然出鞘。 “住口!” “你可以侮辱我的剑法,但不可以侮辱我的宗门。” “我们镇压的是妖,是吃人的狼,何来人畜一说?” “你这是污衊!” 陈舟看著暴怒的李昭夜,眼中的怜悯更甚。 “污衊?” 陈舟冷笑一声,“本尊从不屑於污衊死人。” “既然你这么想看真相,那就让你看看,你刚才吃进肚子里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怀霜。” “在。” 一直沉默站在陈舟身后的剑怀霜,猛地睁开眼。 “掀桌子。” “是!” 剑怀霜一步踏出,重剑猛地插在地面之上。 【谎言剑域】开开启,温暖的大殿內下起纷纷纸雪。 【虚妄】神性的能力顺著纸雪,飘落在剑域的每一寸领域。 在谎言剑域中,一切虚假的偽装都將被定义为“谎言”,而剑域的主人,將强制揭露“真实”。 这是剑怀霜融合虚妄神性,谎言剑域新增的能力,剑怀霜为其命名为破妄。 嗡—— 大殿內的景象一阵扭曲。 桌上的珍饈美味,在剑域的冲刷下,瞬间变了模样。 盘子里摆著的,是一截截煮熟的人类断臂,还有被切成片的心肝脾肺。 那口巨大的青铜鼎里,翻滚的汤汁中,甚至浮沉著几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其中一颗,李昭夜甚至觉得眼熟。 那不是前两年与狼庭廝杀,战死的小师弟吗? “呕——!!” 刚才还吃得津津有味的长老和弟子们,瞬间脸色惨白,趴在地上疯狂呕吐。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啊!!” “呕,我刚才吃了什么……呕。” 李昭夜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胃里翻江倒海,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刚才还和虚云子一副哥俩好模样的无垢,埋怨地看了陈舟一眼,把手里的酒壶往地上一摔。 “哎呀,你这魔头,这翻脸也太快了。” “酒我还没喝够呢,这下好了,全变味了。” 仗著有陈舟在,他当眾大口喝了一口壶里剩下的残酒,指著坐在高位上纹丝不动的虚云子,嘲笑道: “披著人皮不干人事,吃著人肉想修妖身。” “老道士,你这一齣好戏,唱得可真带劲啊!” 真相被血淋淋地撕开,摊在了所有人面前。 大殿內,除了呕吐声,便是一片死寂。 唯有虚云子,依旧端坐在主位上。 面对这炼狱般的场景,面对眾弟子的崩溃,他不仅没有惊慌,反而轻轻嘆了口气。 脸上露出了一丝遗憾。 “可惜了。” 虚云子放下酒杯,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道友,你这是何意?” 陈舟冷冷看著他:“本尊刚才不是说了吗?” “披著人皮不干人事,吃著人肉想修妖身。“ “掌门这齣戏演得不错,可惜,本尊看腻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当妖,那本尊就帮你一把咯。” 虚云子突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夜梟般的怪笑。 “这世道本来就是脏的,谁又比谁乾净,当妖有什么不好?” “事已至此,那便这样吧,热死了,这身皮真是热死了。” 说完,虚云子猛地伸出双手,扣住了自己的头顶。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他用力一撕。 嘶啦一声。 他竟然硬生生地將自己身上的人皮,从头到脚撕了下来! 鲜血飞溅。 皮囊褪去,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那是一具高达三丈的狼躯,浑身覆盖著如雪白的毛髮,肌肉虬结,狼首狰狞,獠牙外翻,双眼泛著幽幽绿光。 而他毛茸茸的胸膛中央,被剖开了一个大洞,一颗狼心跳动其中。 狼心周围,还连接著无数根血管,血管的末端,竟然连接著一颗颗微小的人类心臟,如同寄生虫一般掛在上面。 “啊——!!” 看到这恐怖的一幕,红脸长老再也承受不住,信仰崩塌了。 他指著变成怪物的掌门,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掌门师兄,你是正道魁首,你是天剑门的支柱啊。” “你怎么会是妖魔?我不信,我不信!” 红脸长老发了疯似的冲向虚云子,想要唤醒那个记忆中德高望重的师兄。 “师兄,你醒醒啊!” 虚云子低下头,看著衝过来的红脸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我很清醒,师弟,刚才那位道友不是也说了,皮囊並不重要。” 巨大的狼爪挥过。 红脸长老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只锋利的狼爪,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 虚云子隨手一掏,將红脸长老的心臟抓了出来,当著所有人的面,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人和妖的界限哪有那么明確,我当然还是我。” “嗯,五阶修士的心,味道果然比那些凡人要好。” “师弟,你也算是为师兄的大道,尽了最后一份力了。” 红脸长老的尸体软软倒下,眼中还残留著难以置信的神色。 第221章 谎言的背面是地狱 “师父!!” 几名真传弟子惨叫出声。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天剑门眾人的心理防线。 “妖魔,他是妖魔!” “杀了他,为师父报仇!” 数名长老和弟子拔剑而起,红著眼冲向虚云子。 他们虽然刚才吃了人肉,虽然呕吐不止,但此刻面对掌门变妖,残杀同门,他们心中的那一丝正义感还是压倒了恐惧。 “对不起,这位道友,是我们有眼无珠!” 一名长老一边衝锋,一边对著陈舟大喊,“今日即便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清理门户!” 李昭夜更是冲在最前面。 他双眼赤红,无论如何也不敢置信,那个从小教导他除魔卫道,那个在他心里如父亲般慈祥的师父,竟然是一头披著人皮的狼! “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 李昭夜嘶吼著,一剑斩向虚云子的头颅。 “护宗大阵,起。” 虚云子根本没把这些徒子徒孙放在眼里。 他狼爪轻轻一挥,整个天剑门的大阵瞬间启动。 整个断剑峰都在颤抖,无数道剑光从山体中射出,在大殿上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剑网,將所有人困在其中。 那些衝上来的长老和弟子,身形猛地一滯。 他们刚才吃下的“狼肉”,此刻终於发挥了真正的作用。 “呃啊……” 冲在最前面的几位长老,突然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膨胀。 白色的毛髮从皮肤下钻出,指甲变长变黑,脸骨拉长。 不过眨眼间,这些刚才还义愤填膺要斩妖除魔的长老,竟然当著陈舟的面,活生生变成了一头头半人半狼的怪物。 “师父?你怎么了?” “不要啊,我是你的徒儿啊!” 大殿內瞬间变成了修罗场,有的失去了理智开始攻击同门,有的尚存一丝清明,看著自己变成怪物的双手,他们绝望地对著陈舟道歉。 “对不起……我们不知道……” “杀了我们,求你杀了我们吧。” 天剑门的人,大部分確实是正直的,他们无法接受自己变成妖魔的事实。 李昭夜因为修为最高,剑心最坚,还在苦苦支撑。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著高台上的虚云子,眼中流下血泪。 “为什么,师父,为什么会这样?“ 虚云子站在高台上,如同君王般俯视著这一切。 “为师这是在帮你们超脱。” “做人有什么好?脆弱,短寿,还要受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 “做妖多好,拥有强大的力量,漫长的寿命,隨心所欲。” “乖乖接受这份赐福吧,成为为师的左膀右臂吧。” 他看向陈舟,狼脸上露出了一个人性化的笑容。 “道友,你看。” “这就是人,只要吃下一点点妖物,就能变成妖。” “既然你也认为人可为妖,何不加入老道?” “我可以和你明说,吞月狼庭,亦不是我们的敌人。” “但吞月老狗比老道蠢多了,放著好好的妖不当,想当个佛。” “你我联手,整个北域,都將是我们的猎场。” “我们可以建立一个人妖共存的极乐世界,大家想做人就做人,想做妖就做妖,岂不快哉?” 陈舟看著这群魔乱舞的景象,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怀霜。” “在。” “给我砍死他。” “本尊虽然是邪祟,但也嫌这老狗脏。” “遵命!” 剑怀霜早已按捺不住。 他重剑一挥,身上的纸鎧瞬间爆裂开来,化作漫天飞舞的纸片。 作为圣徒,在陈舟信仰敕封的加持下,剑怀霜的气息瞬间暴涨,直接衝破了六阶的门槛,甚至隱隱压过了虚云子一头。 护宗大阵的漫天剑气在重剑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纷纷炸裂。 “什么?!” 虚云子大惊失色。 他没想到,陈舟手下一个区区诡化二变的属下,竟然能挡住他的护宗大阵! “老狗,受死!” 剑怀霜身剑合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取虚云子。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虚云子冷哼一声,狼爪挥舞,带起数道腥红的血刃。 “人有人道,妖有妖道,老道我人妖同修,早已无敌於天下!” 鐺——!! 重剑与狼爪碰撞。 恐怖的气浪直接掀翻了整个大殿的屋顶。 风雪倒灌而入。 剑怀霜的剑技高超,每一剑都直指要害,而且在【谎言剑域】的加持下,虚云子的攻击常常会反弹到自己身上。 但虚云子毕竟是老牌强者,皮糙肉厚,恢復力惊人,而且还能操控大阵之力。 一人一妖在大殿內激战在一起。 另一边。 李昭夜还在崩溃中。 他看著和师父大战的剑怀霜,看著周围那些变成了半人半狼的师叔师伯和师弟们。 他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手中的青锋剑都握不住了。 就在这时,虚云子被剑怀霜一剑逼退,恼羞成怒之下,隨手甩出一道血爪印,无差別攻击四周。 “小心!” 爪印直衝李昭夜而去。 此时的李昭夜心神失守,根本来不及躲避,眼看就要被这道足以秒杀五阶的攻击命中。 唰—— 一道白影闪过。 剑怀霜出现在李昭夜身前,一脚將李昭夜踹飞出去,重剑横挡。 “別死了。” “大人还要你带路去剑冢。” 李昭夜摔在雪地里,看著那个挡在自己面前,一人独抗变成怪物的师尊的背影。 不算高大,却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 这就是……纯粹的剑心吗? 为一人而拔剑,此剑便抵千军万马。 为一念而坚守,此身便是万里长城。 大殿已毁,风雪肆虐。 陈舟站在一处高台上,诡域展开,全力衝破虚云子的护宗大阵。 无数燃烧著憎火的骨刺从虚空中探出,无视了虚云子的护体妖气,直接洞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憎恨牢狱】 “这是什么?!放开我!!” 虚云子惊恐地挣扎,憎火点燃了他的灵魂。 “怀霜,破阵。” “是!” 剑怀霜抓住机会,重剑高举,匯聚全身之力。 一剑劈下。 剎那间地动山摇。 第222章 以心换心,以命抵命 天剑门的护宗大阵,破了。 隨著大阵的破碎,后山剑冢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股灼热的地气冲天而起,夹杂著硫磺和焦臭味,转眼间融化了积雪。 紧接著,便是成千上万声悽厉的狼嚎。 “嗷呜——” 在漫天的烟尘中,成千上万道黑影从剑冢里爭先恐后地爬了出来。 它们看起来是一群疯狂的野狼,浑身长满杂乱骯脏的毛髮,有的甚至皮肉腐烂,露出森森白骨。 “出……出来了!剑冢里的怪物衝出来了!” 几名还保有理智的天剑门弟子,看著涌来的狼群,惊骇尖叫。 有人本能地拔剑,颤抖著想要斩杀这些妖孽。 李昭夜就站在废墟之中。 他手中的青锋剑还在滴血,那是他刚刚在极度混乱中,甚至不知道挥向了谁留下的血跡。 他看著那群扑上来的狼妖。 在剑怀霜【谎言剑域】的笼罩下,他看到的不是狼,是一个个衣衫襤褸,浑身浴血的人。 有的穿著十年前天剑门的道袍,那是十年前与狼庭大战,失踪的师叔。 有的还只是个孩子,那是几年前被送上山,却在参与狼庭围剿狼妖中战死的师弟。 “师兄……我好饿……” “昭夜……为什么……” 一只冲在最前面的狼妖,张开了血盆大口。 但在李昭夜的眼里,那是一个满脸泪痕的少年,正伸出双手,绝望地向他求救。 他认识这名少年,只是不知道他的名字。 是他三年前下山除妖时,从狼口下救回来的孤儿,带回宗门时,孩子还笑著说要成为像李师兄一样的大英雄。 李昭夜没太在意,他只是在做著和曾经白凌师姐一样的事。 只想像曾经的白凌一样,为北域眾生,拼一个海清河晏。 后来李昭夜就再也没见过这少年了,还以为没有灵根,被送下了山。 原来……原来他一直都在这儿。 就在这剑冢里,日夜受著剑气穿心的酷刑。 李昭夜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他想挥剑,这是他练了二十年的本能,斩妖除魔,护卫苍生。 可是…… “呕——” 李昭夜猛地跪倒在雪地里,胃里翻江倒海。 他想起了刚才在大殿里吃的那块肉,鲜嫩多汁,入口即化的“雪狼里脊”。 那是少年的肉吗?还是师叔的?或者是哪个曾经战死的师弟师妹? “啊啊啊啊啊!!” 李昭夜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他疯了似的把手伸进嘴里,拼命地抠著喉咙。 他想要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想要把这二十年的修为,把这一身的血肉都吐个乾乾净净。 太脏了。 这身皮肉,这颗剑心,都太脏了。 一只狼妖扑到了他身上,尖锐的獠牙咬穿了他的肩膀。 李昭夜没有反抗,甚至张开双臂,想要拥抱这迟来的惩罚。 而在这时,一股斥力瞬间將狼妖弹飞。 陈舟缓缓走到李昭夜面前,黑色的业火长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著这个曾经的天剑门大师兄,如今却像一条断脊之犬般趴在地上呕吐。 “这就受不了了?” 陈舟的声音冷漠,却又带著一丝奇异的诱惑,“你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要斩妖除魔吗?”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李昭夜抬起头,满脸是血泪和呕吐物,眼神已经涣散。 “杀了你?” 陈舟笑了,他蹲下身,直视著李昭夜的眼睛。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你吃了他们,你欠他们的命,死了就能还清吗?” “看看他们。” 陈舟指著四周那些还在疯狂撕咬,哀嚎的狼群。 “他们本来是人,却被生生变成了妖,他们现在还活著,却活在地狱里。” “你是想死了一了百了,还是想把那个製造地狱的人,亲手送进地狱?” 李昭夜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製造地狱的人。 师尊……虚云子。 “可是……”李昭夜看著自己的手,那是握剑的手,也是吃人的手。 “没有可是。” 陈舟掌心翻转,一颗燃烧著黑色火焰的种子浮现出来。 【怨憎之种】。 “既然做不了乾乾净净的人,那就做一个清清醒醒的鬼。” “接受它。” “让怨恨成为你的脊樑,让愤怒成为你的剑刃。” “只要你心里的恨还在,你就永远不会彻底变成野兽。” 李昭夜看著那团黑火。 那是他在绝望中看到的唯一光亮。 他颤抖著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颗怨憎之种,毫不犹豫地按进了自己破碎的胸膛。 “轰——!!” 黑色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他的灵魂。 原本清正浩然的灵气,在这一刻彻底转化为漆黑如墨的怨气。 李昭夜站了起来,虽然依旧是狼身,但身上的伤口不再流血,冒出滚滚黑烟。 他捡起了地上的青锋剑。 剑身已经被染黑,不再是斩妖的君子剑,更像索命的恶鬼刃。 不远处,虚云子那巨大的狼躯还被陈舟的怨恨牢狱束缚著。 老狼妖虽然浑身是伤,但气息依然恐怖。 他看著李昭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变成了嘲弄。 “昭夜,你也化妖了吗?” “为师早就说过,妖的力量才是永恆的,来吧,成为为师的一部分,我们师徒联手……” “闭嘴。” 李昭夜的声音沙哑,像个疯子一样,拖著剑,一步步走向虚云子。 “孽徒,既然你想死,为师成全你!” 虚云子怒吼一声,在牢狱里挣扎著,艰难伸出一只狼爪,带著劲风狠狠拍下。 哪怕被骨刺限制,被憎火灼烧,虚云子大半身的修为已经无法施展,但6阶的身体素质仍不可小覷。 李昭夜不闪不避。 “噗嗤!” 狼爪贯穿了他的胸腹,將他整个人钉在地上。 但李昭夜却笑了。 他死死抓住了那只狼爪,任由鲜血喷涌,借著这股力量,身体猛地向前一窜,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 手中的黑剑,带著他所有的怨恨,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 狠狠地,刺进了虚云子那颗裸露在外,连接著无数人心的狼心之中。 第223章 我的狗不是锅炉 “这一剑……是为了失踪的师叔!!” “吼——!!” 虚云子发出了惊天的惨叫。 憎恨加剧了憎火的燃烧,狼心在怨火无视防御的侵蚀下,瞬间变得脆弱不堪。 黑色的剑气在他体內疯狂爆发,將那无数颗寄生的人心一一绞碎。 “不……不可能……我的长生……我的妖身……” 虚云子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激起漫天雪尘。 李昭夜跪在师尊的尸体旁,拔出剑,又是一剑,再是一剑。 “这一剑,是为了战死的师妹!” “还有这一剑,是为了不知名的少年!” 李昭夜发疯似的剁著,直到把那颗狼心剁成了肉泥。 陈舟缓步走上前,伸手探入那堆烂肉之中。 很快,两团耀眼的光芒从虚云子的尸体中析出。 【你获得一枚破碎的神性——腐朽】 【你获得一枚破碎的神性——谎言】 陈舟心情大好,又一枚腐朽,又凑成一对儿。 加上之前积累的,他现在手上已经有了两枚【毁灭】,两枚【腐朽】,两枚【腐蚀】,一枚【嫉妒】,一枚【谎言】。 已经有三组三缺一了,神性大丰收。 “看起来像是七阶大妖的心臟。” 陈舟看著手中那团已经失去活性的烂肉,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疯子。” “干啥?”无垢睁开眼,打了个酒嗝。 “北域的七阶大妖,除了吞月老狗,还有谁?” “没了,就那一条狗。”无垢晃了晃酒罈子。 “既然只有一条,那虚云子这颗狼心是哪来的?”陈舟似笑非笑。 无垢翻了个白眼:“你不是都猜到了吗,还问我干嘛。” “聪明人就是这点不好,什么都看得太透。” 无垢指了指地上的虚云子,又指了指远处的狼庭方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十年前那场大战,其实就是一场交易。” “虚云子,人身修道,却厌倦了人的脆弱,渴望妖的体魄,想彻底化妖,求得长生不老。” “吞月狼圣,狼身修妖,却厌倦了妖的野蛮,渴望人的佛性,想藉此修成啸月罗汉,证得正果。” “於是,两人一拍即合咯。” “你给我狼心,助我化妖,我给你人心,助你修佛。” “这就是换心之法。” 无垢嘆了口气,语气中满是荒诞。 陈舟点点头,思索道。 “所以北域只有狼庭和天剑门的人会死,因为他们是这场交易的耗材?” “凡人入了天剑门,便会失去大愿地藏赋予的不死属性,变回普通的血肉之躯。” “然后在和狼妖的廝杀中,战死,灵魂互换。” “人身妖魂的被狼庭收走,供吞月参悟人性。” “妖身人魂的被天剑门收走,供虚云子打熬妖身。” “真是好一个各取所需。” 陈舟看向那些还在茫然嘶吼的狼人,冷笑一声,一脚踢开虚云子的尸体。 与此同时,地下万丈深渊。 腐化的界域蚯也被无骸一脚踹飞。 “轰!!” 岩浆河掀起百丈巨浪,无数触手被炸得漫天乱飞。 无骸化身的白骨罗汉,此时已经少了一条胳膊,身上的骨头也被那条疑似界域蚯的腐化生物啃得坑坑洼洼。 但他眼中的魂火却燃烧得前所未有的旺盛。 “妈的,你这长虫还挺抗揍!” 无骸单手挥舞著禪杖,一记势大力沉的当头棒喝,狠狠地砸在界域蚯的脑袋上。 界域蚯也不好受。 它原本庞大的身躯已经被无骸硬生生敲断了好几截,身上到处都是被死气腐蚀的大洞,流淌著腥臭的黄水。 界域蚯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它想逃,想钻进更深的地底。 但混沌的识海却又有一道命令,要好好守护此处。 “想跑?你动我狗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跑!” 无骸杀红了眼,哪里肯放过它。 他猛地扑了上去,仅剩的一只骨爪死死扣住界域蚯的七寸。 “给佛爷死!!” 无骸直接引爆了自己的一根肋骨。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界域蚯体內响起。 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这头看守了地下数百年的恐怖怪物,终於不动了。 腐烂大蚯蚓的身躯迅速乾瘪,最后化作一滩脓水,融入了岩浆之中。 无骸气喘吁吁地从界域蚯的尸体上爬起来,捡起自己被炸飞的肋骨,隨手插回胸腔里。 虽然插反了,但也顾不上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向那个巨大的肉球。 “傻狗……傻狗……” 无骸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举起禪杖,小心翼翼地敲碎了肉球表面的封印金光。 隨著封印的破碎,肉球像是一朵枯萎的花,缓缓张开。 肉球之中,仿佛有另一方天地。 烟尘混混,热浪滔天。 而正中心的,並不是无骸记忆中那个威风凛凛,身披黑火,一口能吞掉一座山的祸斗神兽。 而是一具瘦骨嶙峋,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巨大黑犬。 它有百丈高,却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两根粗大的锁链,无情地穿透了它的琵琶骨,將它死死钉在岩浆河底。 无数根如同血管般的管子,插满了它的全身,不仅在抽取它的魔气,更是在抽取它的本源之火。 火焰被抽走,顺著肉球外的脐带输送到上方,为整个北域提供著源源不断的能量。 无骸看不懂这些能量是做何用的,只能隱约感到一阵精妙佛法蕴含其中,隱约和灵魂相关。 他只知道,他家的祸斗眼睛半睁著,里面只有死寂,没有光,也没有愤怒。 就像是一堆已经燃尽的死灰。 “祸斗……” 无骸扔掉了禪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颤抖著伸出手,摸了摸祸斗那巨大的獠牙。 冰凉的。 本该是世间最炽热的火兽,此刻却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谁……谁干的……” 无骸的声音哽咽,虽然骷髏没有眼泪,但他的悲伤却比岩浆还要滚烫。 “他们把你……当成了锅炉?” “他们居然敢把老子的护宗神兽,当成烧火的锅炉?!” 似乎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祸斗的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 它看到了面前这个残破的骷髏。 虽然样子变了,变得更丑了,更弱了。 但那个味道…… 是那个喜欢拿大棒子敲它头,却又总是偷偷把供奉的肉骨头留给它的臭和尚。 “呜……” 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从祸斗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两行滚烫的液体,顺著它乾枯的眼角流了下来,落在无骸的骨头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烫出了两个黑印。 “別哭,別哭啊傻狗。” 无骸手忙脚乱地帮它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我来了,无骸大爷来接你了。” “妈的,老子要把北域拆了,要把那群杂碎的骨头都磨成粉给你当狗粮!” 无骸怒吼著,发疯似的扯断了那些插在祸斗身上的管子。 “崩!崩!崩!” 每扯断一根,祸斗的身躯就颤抖一下,但它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终於,所有的管子都被扯断。 无骸举起禪杖,运起全身最后一丝力量,狠狠砸在穿透琵琶骨的锁链上。 “给佛爷我开啊!” “鐺!!” 火花四溅。 锁链应声而断。 祸斗终於重获自由。 它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太久没有活动,四肢一软,差点摔倒。 无骸连忙衝上去,用自己肩膀死死顶住了它巨大的头颅。 “没事,没事,佛爷撑著你。” 无骸拍著祸斗的鼻子,咧开嘴,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走,咱们回家。” “老祖宗在上面等著呢。” “我跟你说,我们白骨观现在可出息了。老祖宗特別厉害了,比以前的我厉害多了。” “以后咱们不吃死人骨头了,老祖宗说带咱们吃香的喝辣的。” “等把你养胖了,咱们就杀回狼庭,把那大愿老禿驴也燉了!” 第224章 大愿当然是被我拦住了 地面之上。 天剑门,覆灭了。 憎火烧了三天三夜,將这座屹立百年的仙门化作了焦土。 但陈舟並没有閒著,陈舟把那枚【谎言】神性隨手丟给了剑怀霜。 “拿著。” “抓紧时间突破。”陈舟淡淡道。 “是,大人。” 剑怀霜接过神性,没有多言,只是重重点头。 接下来杀吞月,多一分实力,就能多帮上大人一些忙。 在南域时,看著大人被蟾圣吞进肚子却无能为力,那种感觉,一次就够了。 他是大人的剑,剑不够锋利,就是罪。 处理完剑怀霜,陈舟看向那些在废墟中哀嚎的狼群。 都是天剑门被狼化的眾人,以及剑冢內被释放出来的狼妖。 他们此时已经恢復了一些理智,但看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看著满地的鲜血和残肢,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不少人接受不了现实,捡起地上的残剑,就要往脖子上抹。 “我不活了……我变成妖怪了……” “我是人啊,我怎么能是狼!” 陈舟並没有阻止他们自杀的行为。 他只是站在高处,声音冷漠地传遍全场。 “想死的,儘管死。” “死了正好,尘归尘,土归土,也算是一种解脱。” 眾人的动作僵住了。 “但是。” 陈舟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一丝嘲弄。 “你们甘心吗?” “被人骗了一辈子,被人吃了一辈子,最后连个明白鬼都做不成,就这么窝囊地死了?” “你们的仇报了吗?那些把你们变成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除了虚云子,还有一个吞月狼圣,他还活得好好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还在狼庭里,享受著万人的供奉,参悟著所谓的佛法。” “你们就这么死了,他会笑的。” 陈舟没有像救世主一样去安抚他们,那是素雪和枯禪的活儿。 他只是简单粗暴地抬起手,无数颗【怨憎之种】如同黑色的雨点般落下,融入每一只狼妖的体內。 “留著这条命吧。” “这世道,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既然做不成人,那就做一只会咬人的狼。” “人皮不在,至少还有獠牙,还能咬断敌人的喉咙。” “为了你们心里的恨,活下去。” 陈舟的话,像是有魔力一般,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些原本想自杀的人,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剑。 他们眼中的绝望,逐渐被仇恨所取代。 是啊。 为什么要死? 我们变成了怪物,那也是那群畜生害的。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嗷呜——!!” 不知是谁带头,一声充满怨毒的狼嚎在废墟上响起。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那是復仇的狼群,在向整个北域宣战。 陈舟满意点头,很好,都很有精神。 接下来几日,天剑门覆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整个北域。 然而,让陈舟感到意外的是。 无论他怎么闹,甚至把天剑门都拆了,把虚云子都宰了。 那远在狼庭的吞月狼圣,还有那个藏在地底下的大愿地藏,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和蟾圣似的,都是属王八的?” 陈舟坐在断剑峰顶的一块巨石上,看著远处的风雪,有些无语。 “我都骑脸输出了,这俩还这么沉得住气?” “难道非要我杀到狼庭门口,他们才肯挪窝?” “嗝——” 旁边传来一声响亮的酒嗝。 无垢抱著一大缸从天剑门废墟里挖出来的忘忧,正喝得醉眼迷离。 他满脸通红,靠在石头上,嘿嘿笑道:“急什么。” “他们不是不来,是来不了。” 陈舟瞥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 无垢晃了晃手中的酒缸,指著狼庭的方向,眼神虽然迷醉。 “那吞月老狗,正忙著闭关衝击那最后一步啸月罗汉呢,哪有空理你。” “至於大愿那老禿驴……” 无垢神秘一笑,“当然是被我拦住了。” 陈舟挑眉:“就你?” “怎么?看不起乞丐啊?” 无垢不满地嘟囔著,“我虽然没修为,但我这身肉可是实打实的。” “我往那一躺,告诉那老禿驴,要想出来,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然后他就不敢了。” “嘿,我厉害吧。” 陈舟看著这个满嘴跑火车的疯子,点了点头,然后毫无徵兆地一抬手。 “噗嗤!” 一根尖锐的骨刺从地下钻出,直接把无垢捅了个对穿。 “啊!!” 无垢惨叫一声,手里的酒缸都飞了出去。 “你……你干嘛?”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陈舟。 几秒钟后。 金光闪过,无垢身上的血洞癒合,他又活蹦乱跳地站了起来,只是疼得呲牙咧嘴。 “你这魔头,很疼啊知不知道!” “我就是试试。” 陈舟收回手,淡淡道,“你说大愿不敢杀你,我想看看我敢不敢。” 无垢气得跳脚:“你这魔头,有没有良心啊!” “良心?”陈舟笑了,“我都说我是魔头了,要那玩意儿干嘛?” “行了,別演了。” 陈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既然山不见我,我自去见山。” “不等了,直接去狼庭。” 无垢一听这话,也不生气了,把刚才飞出去的酒缸又捡了回来,发现酒没洒,顿时眉开眼笑。 “走走走,早就该去了。” “赶紧把吞月也宰了,这北域就太平了。” “我跟你说,狼庭里的酒比这天剑门的还要好,呃,虽然有点噁心,但劲儿大啊!” 陈舟看著一脸兴奋的无垢,突然问道:“你一路跟著我,之前也没见你这么积极啊?” “当初在九泉村,你还劝我再等等,看场戏。” “现在怎么恨不得立刻就让我杀过去?” 无垢动作一顿,隨即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 “因为北域已经因你在改变了啊。” 他指了指山下。 那里,原本死气沉沉的九泉村,如今已经是一片金黄的麦田。 天剑门中,原本只知道绝望等死的狼人们,如今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剑,眼中有了光。 “眾生之愿已经在缓缓匯聚你身。” 无垢看著陈舟,认真地说道。 “我说了,你一定是一尊能修得金身的大佛。” 第三次了。 这是这疯子第三次这么骂他了。 陈舟已经免疫了,懒得理他。 “行了,闭嘴吧。” 陈舟给正在闭关突破的剑怀霜留下一道传信,让他突破后来狼庭寻自己。 隨后,他便带著无垢,慢悠悠地深入北域。 第225章 雪妖牧魂 天剑门覆灭后的第三天。 北域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像刀子一样。 以前李昭夜觉得这话是形容词,现在他知道,这是陈述句。 风颳在脸上,是真的会割开皮肉的,哪怕他现在这张脸皮,已经长满了厚厚的狼毛,比牛皮还要韧上三分。 “呼哧……呼哧……” 李昭夜趴在一处冰崖上,大口喘著粗气。 他那双曾经握剑的手,此刻变成了两只狼爪。 指甲深深地扣进坚冰里,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住心底一股莫名想要对著月亮疯狂嚎叫的衝动。 他变成了一头狼。 或者说,是一头半人半狼的怪物。 那日在天剑门的废墟上,他亲手將陈舟赐予的【怨憎之种】按进了胸膛。 怨恨时刻灼烧著他的灵魂,让他时刻保持著清醒的痛苦,不至於沦为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我是李昭夜……我是天剑门的大师兄……我是人……”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听在耳中却是一连串低沉的“呜呜”声。 这几天,他浑浑噩噩地游荡在群山之中。 他不敢去见人,也不想见妖。 他知道了真相,一个残酷得让他想吐的真相。 这十年来,他斩的妖除的魔,其实是在屠杀同类,他吃进肚子里的灵肉,其实是师兄弟们的血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每每想到此处,胃里就是一阵痉挛。 “嗷呜——” 远处传来几声真正的狼嚎,是狼庭的巡逻队。 李昭夜缩了缩脖子,將身体埋进更深的雪窝里。 他现在还太弱,虽然有了妖躯,但失去了剑,失去了灵力,仅凭一颗怨憎之种,他还无法对抗成群结队的真正狼妖。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呜咽声隨著风雪飘来。 不像狼嚎那般暴虐,反而透著彻骨的悲凉,像是死了孩子的母亲在哭坟。 李昭夜抬起狼头,透过风雪看去。 只见前方的冰谷中,飘荡著十几道白色的影子。 是雪妖。 北域特有的诡异生物,没有实体,聚散无常,最喜引诱生魂。 以前李昭夜下山歷练时,没少斩杀这种东西,在他印象里,雪妖就像没有感情的孤魂野鬼,是必须要清除的害虫。 但又极难真正杀死,只要还有一捧雪,便能缓慢復活。 就和北域的活死人一样,不知为生,不知为死。 此刻,李昭夜透过狼瞳,竟然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悲伤。 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是因为我也变成了妖,所以才能读懂妖的感情吗?”李昭夜自嘲地想。 雪妖们手里牵著一根根由极寒冰雪凝聚的锁链,锁链的另一头,拘著一列列死魂。 有老人,有壮汉,也有还没断奶的娃娃。 这些死魂大多残缺不全,显然生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应该是被狼妖咬死的。 但此刻在雪妖的牵引下,他们却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依恋地靠在雪妖身旁。 一只小小的雪妖,正弯下腰,轻轻拍打著一个还在啼哭的婴儿死魂,像是在哄睡。 风雪似乎都因为这诡异的一幕而变得温柔了几分。 李昭夜心中的疑竇丛生。 它们在干什么? 不是说雪妖食魂吗? 为什么它们看起来並没有以前看上去那般残暴? “呜……” 领头的一只大雪妖似乎察觉到了李昭夜的窥视,它转过头看了李昭夜一眼,然后低吼一声,似是警告。 见李昭夜没什么动作后,才带著队伍继续在风雪中前行。 鬼使神差地,李昭夜从雪窝里爬了出来。 他拖著沉重的狼躯,远远地吊在雪妖队伍的后面。 他想看看,这群怪物究竟要去哪。 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极低。 李昭夜跟著雪妖翻过了一座座险峻的冰峰,穿过了一片片死寂的冰原。 终於,在前方的暴风雪深处,一座巨大的黑色堡垒若隱若现。 霜雪堡。 看到这座堡垒的瞬间,李昭夜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北域有名的鬼堡,也是天剑门的死敌。 堡里有个不死不灭的女疯子,专门截杀天剑门的弟子,抢夺尸体。 李昭夜这十年来,带队外出时没少被霜雪堡的疯女子拦住,但好在都有惊无险,没出过什么意外。 但他也听过,有一些入门时间不长的师弟师妹,死在了女疯子手里。 “雪妖……是霜雪堡养的?” 李昭夜心中一沉。 感应到雪妖归来,厚重的堡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比外界还要寒冷刺骨的阴风吹了出来。 雪妖们鱼贯而入,那些死魂也像是回到了家一样,飘了进去。 李昭夜犹豫了片刻。 进去,可能会死。 那个女疯子最恨天剑门的人,也恨狼妖。 而现在的自己,既是天剑门的人,又是狼妖,简直是叠满了必死的buff。 但一阵没来由的心烦,让李昭夜迈开了步子。 就像之前一剑刺死了女疯子时,总会有股莫名的烦躁和刺痛。 他感觉自己要是不进去,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死就死吧。” 李昭夜自嘲一笑,“反正我现在这副鬼样子,活著也没什么意思。” 他压低身形,利用风雪的掩护,在堡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钻了进去。 一进堡垒,入目所及,全是冰。 这与其说是一座堡垒,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冰封墓场。 厚厚的冰墙之中,封冻著成千上万具尸体。 这些尸体並没有腐烂,被冰封得栩栩如生。 李昭夜瞪大了眼睛,一路走,一路看。 这里面,有普通的村民,有路过的商旅,有猎户…… 更多的是,天剑门的弟子! “王师弟,赵师妹……” 李昭夜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这些人在宗门的记载里,都是被那个疯女人残忍杀害,尸骨无存的。 可为什么,他们的尸体都完好无损地被封在这里? 而且看那安详的神態,更像是被安葬。 “呜呜……” 前方的雪妖们停下了脚步。 李昭夜抬起头,看向堡垒的最深处。 那里是一个冰窟,中央立著一口巨大的冰炉,冰炉之前,有一个佝僂的身影。 她背对著李昭夜,身上披著一件破旧得掉毛的狼皮大氅,里面是早已看不出顏色的剑袍。 一头乱糟糟的白髮隨意地披散著,手里拿著一把铁锤,正在一瘸一拐地围著冰炉敲打著什么。 “叮噹——” 第226章 她在地狱里仰望天堂 清脆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冰窟里迴荡。 女疯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 她缓缓转过身,让李昭夜看到一张可怖的脸。 一道狰狞的伤疤横贯整张脸,她瞎了一只眼,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眶,另一只独眼中满是浑浊和沧桑。 以往,她总是戴著那张丑陋的青铜面具,像个疯子一样见人就杀。 但今天,在自己的家里,她摘下了面具。 李昭夜在看到她正脸的那一瞬,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张脸虽然毁了,但那个轮廓,那个眼神…… “师……师姐……?” 李昭夜的声音颤抖著,两行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狼眼里流了出来。 十年了。 自从那个雪夜,师姐被废去修为,打断双腿逐出师门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 李昭夜满北域的找过,寻过,却一无所获。 他一直以为她早就死在了冰天雪地里。 没想到,那个让天剑门闻风丧胆的女疯子,竟然就是他日思夜想,愧疚了整整十年的白凌师姐。 白凌没有立刻认出这头闯入的狼。 她举起手中的残剑,独眼微微眯起,声音沙哑难听。 “天剑门的狼?” “又是来杀我的?” “正好,我的剑,还差一缕狼魂祭炉。” 白凌拖著残腿,一步步逼近,杀意锁定了李昭夜。 “师姐!” 李昭夜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匍匐在地,用尽全力发出一声带著哭腔的人声。 “我是昭夜啊!” “我是小夜……我……我来晚了。” 白凌前行的脚步猛地顿住。 残剑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她原本只有疯癲的眼中,突然泛起了一丝波澜。 白凌歪著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狼妖。 “昭夜?” 她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梦境。 “小夜……?” 她似乎有些不信,又有些迟疑,一瘸一拐地走近了几步,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停在半空。 李昭夜抬起头,露出了狼颈下掛著的一块玉佩。 那是当年他刚入门时,因为怕黑不敢睡觉,白凌亲手刻给他的护身符,上面刻著一个小小的“安”字。 看到那块玉佩的瞬间,白凌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真的是你……” 白凌没有因为李昭夜变成了妖而感到恐惧,她缓缓蹲下身,轻轻地抱住了那颗硕大的狼头。 就像十六岁那年,她在雪地里背著刚才狼口里救下的李昭夜走了三天三夜,最后抱著他取暖一样。 “原来……你也被他们变成狼了。” 白凌的声音十分平静,少了几分癲狂,多了一分怜惜。 “別怕。” 她用那只粗糙的手,轻轻抚摸著李昭夜头顶的狼毛,一下又一下。 “师姐在呢。” “师姐护著你。” 哪怕她现在也是个残废,哪怕她也一身是伤。 李昭夜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师姐……对不起……” “我杀了好多人……我吃了好多人……” “我是个怪物……我是个畜生……” 李昭夜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把这些天的恐惧,绝望,还有那几乎压垮他的罪恶感,全部哭了出来。 白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著他,任由他的眼泪打湿了自己破旧的剑袍。 良久,等李昭夜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白凌才鬆开手。 她捡起地上的剑,撑著身体站起来。 “別哭,昭夜。” “师姐会护著你的,师姐给你报仇。” 白凌带著李昭夜,走进了那些封印著尸体的冰墙深处。 “你看,师姐已经帮师弟师妹们都报仇了。” 白凌指著那一具具被冰封的尸体。 “他们都是狼。” 李昭夜一怔:“狼?” “对。”白凌眼神悲凉,“人身狼魂。” 她走到一具穿著天剑门长老服饰的尸体前,轻轻擦去冰面上的霜雪,动作温柔,仿佛在拂去亲人墓碑上的尘埃。 “这是当年的刘长老,你还记得吗?” “那个怪脾气,最难相处的老头,总是板著脸,却又最护短的刘师伯。” 白凌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 “十年前那场与北域妖狼入侵的大战,虚云子对外宣称他力战而亡,英魂永驻剑碑。” “其实他没死,他的灵魂被虚云子抽走,换进了一头狼妖的体內,送去了狼庭。” “而这具身体里,装的是一头狼魂。” 白凌转过身,看著李昭夜,独眼里闪烁著仇恨的火光。 “我在他死后,又杀了他一次,击散了狼魂,把这具空壳抢了回来。” “我不能让师伯死了,还不得安寧,还要被贼人利用。” 说到这里,白凌脸上的仇恨忽然淡去了一瞬。 她微微扬起下巴,嘴角扯出一个带著几分稚气的弧度,独眼亮晶晶地看著李昭夜。 “师姐是不是很厉害?” 那一瞬间,李昭夜仿佛又看到了十年前那个总是挡在他前面,天不怕地不怕,璀璨如星辰的白凌师姐。 那时,她每次偷偷带他下山歷练,或是帮他教训了欺负他的师兄后,总会这样扬起脸,带著一点小得意,骄傲地问他: “师姐厉不厉害?” 十年生死两茫茫,地狱滚过一遭,疯癲沉沦半生,她就在霜雪堡守了十年。 背负著欺师灭祖的骂名,背负著残害同门的罪状,背负著疯子的称號。 就是为了给这些曾经的同门,这些被当成耗材的可怜人,留一个全尸。 不让他们生前被利用,死后还要成为滋养邪佛的养料。 “厉害……”李昭夜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狼吻开合,哽咽道。 “师姐最厉害了……一直都是……” “所以十年前,师姐叛出宗门,是因为发现了这个?” “是。” 白凌接著笑,只是此番笑容里多了几分癲狂。 “我发现了虚云子的秘密,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 “我看到他换了狼心,褪了人皮,哈哈哈哈哈哈。” “我救了狼身人魂的人,杀了人身狼魂的妖,哈哈哈哈哈。” “他废了我的修为,断了我的经脉,把我扔在雪地里等死。” “可惜啊,我命硬,我不甘心!” 白凌猛地转身,走向那口巨大的冰炉。 炉火幽蓝,映照著她那张扭曲的脸,显得格外可怖。 白凌指著炉中那柄尚未成型的剑胚。 “这是用上千具尸体中的不甘,用万千亡魂的怨恨铸造的剑。” “他们死得太惨,太冤,这股气散不掉,我就把它们收集起来。” 谈及铸剑时,白凌眼中的癲狂消退了几分,恢復了几丝清明。 “等师姐炼成了这柄死剑……” 她轻轻抚摸著冰冷的炉壁,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我就能斩了那邪佛,灭了那狼妖。” “还我北域一片太平。” “到时候,昭夜就不用做狼了,大家都能变回人了。” “到时候,师姐带你回家。” 李昭夜看著白凌残破的身体,看著那柄凝聚了无数痛苦的剑。 他突然明白,这十年来,师姐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她在地狱里,仰望著天堂。 她的剑心已死,剑意却是活的。 第227章 吞月狼庭 陈舟离开天剑门废墟后,风雪依旧。 但他能明显感觉到,脚下的大地正在发烧。 原本坚硬的冻土层变得鬆软,有些地方甚至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雪水融化形成一汪汪温泉。 “嘖,无骸那傢伙动手倒是挺快。” 陈舟踩在一块浮冰上,神色淡然。 祸斗是火属之兽,陈舟很容易能察觉到,一定是无骸搞了什么大动作,才让北域的地脉之火逐渐失控。 无垢跟在后面,饶有兴致地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黑泥放进嘴里尝了尝。 “呸,苦的。” 无垢吐掉泥水,“这地脉里全是那老禿驴的臭味,连火都烧不乾净。” 这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麻烦。 狼庭的反应比预想中要快,或者说,是因为地脉的异动惊扰了他们。 一波又一波的巡逻队从那个方向涌来,试图封锁通往狼庭的道路。 素雪也传来消息,北域的村落近几日频频受到狼庭袭击。 最近来了很多狼,想要食人夺心,但有殍和毒翼两大战力在,陈舟很放心。 “嗷呜——!!” 前方风雪中,再次衝出一群黑影。 这次的数量足有上百,但看清它们的模样后,陈舟眼中的嘲弄之色更甚。 这些东西,简直就是拼接起来的垃圾。 有的长著狼的脑袋,却只有一只人类的手臂从脖子里伸出来。 有的虽然是人形,但四肢反关节扭曲,只能像蜘蛛一样在地上爬行。 还有的甚至连形体都维持不住,身上的皮肉像蜡油一样融化,露出里面惨白的骨架和还在跳动的臟器。 它们虽然穿著狼庭的制式皮甲,手里拿著兵器,但那股腐烂的气息,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失败品。” 和虚云子那种近乎完美的人妖融合相比,这些垃圾就像是小孩子隨手的涂鸦,拙劣得让人发笑。 它们的神魂极度不稳,应该是强行將妖魂塞进人体,又失去地脉压制的排异反应。 隨时都有魂飞魄散的徵兆。 “既然这么痛苦,那就上路吧。” 陈舟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他只是微微抬指。 “噗!噗!噗!” 无数根骨刺从地面钻出。 就像是串糖葫芦一样,瞬间將上百只畸形的怪物钉死在半空中。 憎火燃起,哀嚎遍野。 扭曲的灵魂在憎火中化为灰烬,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真是造孽啊。” 无垢看著满地的灰烬,摇了摇头,拿起酒壶灌了一口,“想做人做不成,想做妖也做不像,最后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吞月老狗为了修得正果,到底糟践了多少条命哟。” 陈舟跨过一具还在燃烧的尸骸,目光投向远方。 视线的尽头,一座巍峨的黑色山脉拔地而起。 而在山脚下,一座巨大无比的城池依山而建,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由兽骨堆砌而成。 狼庭。 北域妖族的圣地,也是这片冰原上最大的毒瘤。 两人走到狼庭的大门前。 城门修得极为夸张,造型就像是一颗巨大的狼头张开了血盆大口。 上下两排尖锐的巨型兽牙交错,是城门的门闸。 红色的地毯从喉咙深处一直铺到脚下,像是一条猩红的舌头,隨时等待著猎物自投罗网。 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混杂著尸臭味,从那张大嘴里飘了出来。 “魔头,你看这门。” 无垢指著那张狰狞的狼嘴,嘿嘿一笑,“像不像一张嘴?” “吞天噬地,来者不拒。” “进去容易,想要全须全尾地出来,可就难咯。” 陈舟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这就差把吃人两个字写在脸上的城门。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轻笑:“胃口倒是不小。” “不过本尊这块骨头,比较硬。” 陈舟大步向前,身上的黑袍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既然它敢张嘴,那本尊就崩了它的牙,顺便把它的胃也给捅穿了。” “轰——!!” 陈舟一脚踏在红地毯上。 死气爆发,上下两排足以抵挡攻城锤的巨型兽牙门闸,瞬间崩碎成漫天骨粉。 整座狼庭都在这一脚下剧烈颤抖。 “客人都到了,主人还不出来迎客?” 陈舟的声音如同滚雷,在巨大的空腔內迴荡,震得两旁的火把疯狂摇曳。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狼庭內並没有妖兵衝出来。 反而传来了一阵阵整齐划一的诵经声。 “南无……贪狼星……大愿地藏……” “南无……啸月罗汉……” 声音宏大,庄严,如果不看这阴森的环境,简直以为是到了什么佛门圣地。 陈舟和无垢对视一眼,大步走了进去。 穿过长长的甬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狼庭的內部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也是山脉的內部空腔。 四周的岩壁上开凿出了无数个洞窟,密密麻麻的妖族正盘坐在其中。 而广场中央,是一座由万千兽爪堆砌而成的莲花高台。 高台之上,端坐著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头老狼。 一身灰白色的毛髮打理得一丝不苟,身上竟然穿著一件金光闪闪的锦斕袈裟。 他双手掐印,盘坐在兽手莲上,宝相庄严,身后甚至隱隱有一圈黑金色的佛光轮转。 而在高台之下,跪满了密密麻麻的信徒。 足有数万之眾。 这些信徒穿著统一的灰布僧袍,一个个双手合十,虔诚地跪拜著。 但当陈舟开启诡眼看去时,却发现这简直就是一场荒诞的化装舞会。 这些僧人全是妖,都是將灵魂换成了狼魂的人类躯壳。 他们有著人的身体,却长著狼的利爪,嘴里流著涎水,眼神中透著野兽的凶光,却在拼命压抑著本性,模仿著人类的礼仪。 明明是一群茹毛饮血的畜生,却在这里装模作样地吃斋念佛。 他们面前的供桌上,摆放著一盘盘血淋淋的人心。 “眾生皆苦,唯有修得人心,方能脱离畜生道。” 高台之上,吞月狼圣缓缓开口。 “吃下这颗人心,感受其中的七情六慾,尔等便离人道更近一步。” “谢老祖赐心!” 台下的数万妖眾齐声高呼,然后迫不及待地抓起面前的人心,大口吞咽起来。 咀嚼声和吞咽声此起彼伏。 鲜血顺著他们的嘴角流下,染红了灰色的僧袍。 第228章 脏东西 狼庭里檀香与尸臭交织。 见眾妖皆食人心,吞月很满意。 他拿起面前金盘中的一颗人心送入口中,细嚼慢咽,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珍饈。 吞月低笑。 “人有七窍玲瓏心,妖有混沌不开智。” “吃了这人心,我等便能通人性,晓佛理,脱去那一身骯脏的皮毛,修得正果。” 正说著,狼庭大门被死气侵蚀同化。 漫天的骨粉中,陈舟负手而来,身后跟著醉醺醺的疯乞丐无垢。 “畜生就是畜生,穿上袈裟也掩盖不了一身的畜生味。” 吞月狼圣的动作停滯了。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露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外域之人,你来了。”吞月痴痴地笑著。 “虚云子那废物已经归西了吧?” “也好,少一个人分这北域的气运,本座成佛的把握便又大了一分。” 陈舟还没说话,反倒是无垢看到供桌上的酒,两眼放光,直接窜了出去。 他在狼妖群中穿梭,已经看不出顏色的脏手快得只见残影。 “借过借过,这酒不错,给我也尝尝。” “哎呀,这心太腥了,下酒不好,换个猪耳朵多好。” 无垢一边在狼群里乱窜,一边顺手牵羊。 他不仅抢酒喝,还趁著狼妖们发愣的功夫,把它们面前供桌上除了人心以外的贡品扫了一空。 “你是何人?!” 终於,有狼妖反应过来了,怒吼著伸出手抓向无垢。 无垢身形一矮,像条泥鰍一样滑开,反手一酒壶砸在那狼妖的脑门上。 “啪!” “叫什么叫,我这是在帮你们消业障!” 原本疯癲的吞月,在看到无垢的那一瞬间,瞳孔剧烈收缩,浑身的狼毛都炸了起来。 “是你……” 吞月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著无垢。 “你是那个被遗弃的脏东西?” 无垢停下了喝酒的动作。 他抬起头,凉凉地说道:“脏东西?” 无垢笑了,笑得癲狂。 “老狗,你穿著死人的皮,吃著活人的心,还要拜那个想把眾生都变成烂肉的老禿驴。” “你管我叫脏东西?” “我看你才是这世上最脏的玩意儿!” “放肆!!” 吞月狼圣被戳到了痛处,彻底暴怒。 他为了修成人身,为了成佛,付出了多少代价? 他最恨的就是別人提醒他是一只妖,更恨有人说他脏。 “给我杀了他!” “把他的皮剥下来,本座要用他的皮做灯笼。” 无垢一惊,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怎么说打就打? 他抹了抹嘴边酒渍,嬉皮笑脸地凑到陈舟身边。 “別听这老狗瞎叫唤,我不是脏东西,他这是嫉妒我长得比他帅。” “大魔头,赶紧的,老狗念经念得我头疼,你能不能行行好,让他闭嘴。” 陈舟也不废话,他也听腻了这群妖怪不伦不类的诵经。 “小的们,出来干活了。” 陈舟大袖一挥,诡域展开。 “咔嚓!咔嚓!” 无数森白的骨骼从虚空中探出。 隨著陈舟一声令下,骷髏们冲向了那群还在啃食人心的狼妖。 “嗷呜——!!” 狼妖们被迫中断了修行,凶性毕露,与白骨军团廝杀在一起。 剎那间,断肢横飞,血肉四溅。 无垢见打起来了,也不掺和,找了个稍微乾净点的角落,盘腿一坐,然后从怀里掏出刚才抢来的酒,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打吧打吧,打热闹点。” “这戏才刚开场呢。” 偶尔有战火波及到他这边,或者有不长眼的狼妖想来偷袭。 无垢也不起身,只是那个地方的地面突然塌陷,他整个人嗖的一下钻进地底。 等狼妖扑个空,他又从另一块地砖下面伸出一只手,准確无误地捞走一壶酒,再缩回去。 陈舟跟著一眾诡仆,一脚踏出,铺天盖地的死气碾压过去,收割大片狼妖的生命。 然而,杀著杀著,陈舟发现了不对劲。 那些被他斩成两截,被同化为白骨,甚至被憎火烧成灰烬的狼妖。 在倒下后不到三息,地下的岩缝里就会钻出一缕缕金色的愿力,融入它们的尸骸。 隨后,血肉重生,骨骼重组。 那些明明已经死透的狼妖,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陈舟眉头微皱。 不对劲。 之前在北域,只有那些被大愿地藏愿力笼罩的凡人才会变成活死人,拥有不死的特性。 而狼妖和天剑门的人,作为耗材,是会正常死亡的。 可现在,这些狼妖竟然也拥有了不死之身? 陈舟默默加大邪神点的燃烧,【信仰敕封】加持己身,临时突破至7阶,手中憎火暴涨,直接化作一道黑色的火鞭,狠狠抽向高台上的吞月。 “啪!” 吞月的半边身子直接被抽碎,露出了里面纠缠的死气。 但吞月只是微微一笑,人身果然脆弱,比不得妖躯,但无妨,只要修得成佛,一切都能圆满。 破碎的身躯在金光中瞬间癒合,吞月双手合十,继续诵经,就像根本没看到陈舟一样。 “无视我?” 陈舟心中火起,又是一连数次斩击,每一次都將吞月斩得稀烂,但每一次他都能完好无损地復活。 真赖皮啊。 陈舟停下手,扫视了一圈战场,发现无垢那个疯子又不见了。 “妈的,关键时刻掉链子。”陈舟暗骂一声,“这疯子不会是看势头不对,把我卖了吧?” “喂喂喂,我听到了啊,你这大魔头怎么在背后蛐蛐人呢?” 一个蓬头垢面的脑袋突然从陈舟身后的影子里冒了出来。 无垢手里还抓著一只从供桌上顺来的烧鸡,吃得满嘴流油。 “你刚刚在骂我,我可听到了啊。”无垢不满地嘟囔。 陈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说说吧,怎么回事?” “这些狼妖怎么跟那些村民一样,成了杀不死的活死人?” 无垢装作思考状:“你想想办法啊,你不是大魔头吗?” “这一直復活的活死人,你杀不死的。” 陈舟皱眉:“是我在问你。” 无垢无辜的眨眨眼:“那你就没有更强的手段吗?” “我有。” 第229章 关门放狗 陈舟確实有。 他手里捏著底牌,如果直接把剑怀霜叫过来,降临完美容器,使用献祭,確实能平了这狼庭。 “但我那是留给大愿地藏的见面礼。”陈舟冷声道。 “浪费在这条看门狗身上,不值当。” 吞月虽强,也有七阶的底子,献祭了也不算亏。 但cd用了就得等一个月,他怕到时候大愿地藏就躲著不敢出来见他了。 毕竟谁会知道对方手里能致自己於死地的大招,还傻傻往枪口上撞? “那咋办?”无垢摊了摊手,“要不咱们先撤?等这老狗落单了再来?” 就在这时,几只杀红了眼的狼妖发现了这边的无垢,嘶吼著扑了过来。 “妈呀!”无垢怪叫一声,立马钻进了地下,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飘荡。 “北域之人的愿已在你身,天剑之仙的愿也在你身。” “大愿的局里,眾生因愿而不朽,大魔头,想想狼庭之妖的愿是什么?” 陈舟隨手一巴掌將那几只狼妖拍成了肉饼,看著它们再次蠕动著復活,脑中灵光一闪。 “愿?” “北域凡人的愿是活著,所以他们变成了活死人。” “天剑门的愿是斩妖除魔,所以他们变成了不知疲倦的刽子手。” “那这群狼妖的愿……” 陈舟看向高台上那个即使被砍碎了还在微笑诵经的吞月,看向那些即便在廝杀中也不忘吞食人心的妖眾。 “老狗想要成佛,这是他的愿。” “难不成,还要我帮他成佛?” 陈舟觉得这个想法过於荒谬了。 “既然他们想成佛,想做人。” “那本尊就帮帮他们。” “只不过,成佛的路,可是要九九八十一难的。” 陈舟再次飞身而起,动用了【憎恨牢狱】。 无数根骨刺將吞月死死钉在莲台上,憎火疯狂灼烧著他的灵魂。 吞月在一次次死亡又復活的过程里,原本光鲜的皮囊已经遍布尸斑,全身开始腐烂,但他眼中的狂热却越来越盛。 “本座悟了。” “嗷呜!” 吞月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 “人身脆弱,易病易老,百年即朽,但人心……人心可贵,承载七情,明辨是非,能证菩提。” “只要我褪去妖胎,便能得证人身佛果。” 他规规矩矩地颂完了最后一句经文,四周突然升起四道金色的光墙,將整个狼庭內部彻底封锁。 这光墙不仅困住了陈舟,甚至开始炼化场內的所有狼妖。 那些还在廝杀的狼妖,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血肉开始融化,化作精纯的愿力飞向吞月。 “老祖?您这是干什么?!” “老祖饶命啊!!” 吞月看著台下的徒子徒孙,脸上露出慈祥的微笑。 “吃了你们的人肉,我就能彻底褪去妖身,如今你们助本座成佛,这是尔等的福报。” “来吧,与本座融为一体,共登极乐。” “贪狼吞月!” 吞月已经被大愿地藏的死气完全奴役,成为了死气的奴隶。 但他不自知,他只想成佛,发了疯似的想成佛。 狼庭內顿时哀嚎遍野。 陈舟看著这一幕,並没有阻止,反而退后了一步。 “疯了,彻底疯了。” “不过,也差不多了。” 陈舟感受著脚下传来的震动,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无骸,你还要在那下面磨蹭到什么时候?” “再不出来,这红烧狗肉可就被別人吃光了。” 话音未落。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汪——!!!” 大地裂开了。 一道黑红色的火柱,夹杂著滚滚岩浆,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 火柱太粗太烈,带著积攒了百年的怒火,直接將吞月身下的兽手莲台炸得粉碎。 吞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股恐怖的衝击力掀飞了出去,一身金灿灿的锦斕袈裟瞬间化为灰烬。 “谁?是谁坏我道行!” 吞月在空中稳住身形,狼狈不堪地怒吼。 回答他的,是一只从地底探出的巨爪。 狗爪乾枯如柴,却带著毁天灭地的凶威,一把扣住了地面的裂缝,猛地一撕。 “撕拉——” 狼庭的地面如同破布一般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岩浆与烟尘中缓缓站起。 体型之巨,遮天蔽日。 虽然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但它身上的气息,却凶得让人灵魂颤慄。 祸斗死死锁定了半空中的吞月,后腿猛地一蹬,瞬间扑到了吞月面前。 然后张开嘴,一口咬住了吞月的大腿。 “咔嚓!” 七阶大妖的肉身在祸斗面前脆如薄纸,吞月的大腿直接被咬断,鲜血喷涌而出,却在半空中就被祸斗身上的高温蒸发成血雾。 “啊啊啊!!这是什么畜生!!”吞月惨叫。 “畜生?你骂谁是畜生呢!” 一个囂张的声音从祸斗的头顶传来。 只见无骸禪师坐在祸斗的头上。 虽然少了一只胳膊,身上的骨头也破破烂烂,但他此刻的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意气风发。 无骸挥舞著禪杖,指著吞月大骂: “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我们白骨观的护宗神兽,是你的祖宗!” 无骸一转头,看见了站在废墟中的陈舟,立刻换上了一副諂媚至极的表情,那变脸速度堪比翻书。 “老祖宗,弟子把看门狗给您带回来啦!” “咱家的臭狗虽然瘦了点,但比外面的野狗好多了,认主,又护家,劲儿也大,咬人贼疼!” 无骸很兴奋,祸斗也很兴奋。 它感受到了陈舟一身精纯的死气,更隱隱感受到陈舟的本体也是一具白骨。 无骸老头果然没骗它,是老祖宗! 祸斗如同钢鞭一样的尾巴疯狂摇摆,每一次摆动都能扫塌一片城墙。 就在这时,旁边的土堆里突然钻出一个光头。 无垢原本老老实实待在地里看戏,结果被地下衝出的祸斗带飞,狠狠摔了个狗吃屎。 无垢揉著腰爬起来,指著天上的祸斗咒骂。 “哪来的野狗,怎么隨地喷火,疼死我了。” 无骸居高临下,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无垢。 尤其是看到无垢身上那件由无数块布片拼接而成的百衲衣时,无骸眼眶里的魂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百衲衣?” “纳百家布,穿眾生愿,这乞丐是个真和尚?” 第230章 我不信佛,我只做狼 无骸心中的警铃大作。 他是谁? 他是白骨观第三十六代传人,是老祖宗最嫡系的下属。 老祖宗身边已经有一个啥本事没有,尽会拍马屁討老祖宗欢心的和尚了。 他晚来了一步,竞爭压力本来就很大了。 现在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和尚? 而且看这和尚一身百衲衣,明显是佛门正统路子。 这要是让他入了伙,以后在老祖宗面前还有他无骸的位置吗? 不行,绝对不行! “这老禿驴一看就不是好人,身上一股子酸臭味!” 无骸瞬间就把无垢列为了头號竞爭对手,他必须要展现自己白骨观的实力,证明他才是老祖宗最得用的狗腿子。 “傻狗,给我在老祖宗面前好好表现表现啊。” 无骸一拍祸斗的脑袋,指著吞月,又偷偷指了指下面的无垢。 “给我烧,把吞月老狗烧成灰。” “顺便把下面那个臭要饭的也给我燎了。” “汪——!!” 祸斗为了多给无骸长脸,把自己压抑百年的火焰都朝吞月倾泻而去。 漫天的黑火如流星雨般落下,不仅將吞月淹没,余波更是不小心地覆盖了无垢所在的区域。 祸斗也很討厌无垢,祸斗的鼻子很灵,它能闻到无垢身上除了饭菜的餿味以外,还有股味儿。 是一股和大愿地藏那老变態一样,腐烂的味道。 “臥槽,死骷髏你公报私仇!” 无垢嚇得一蹦三尺高,抱著脑袋在火海里东躲西藏。 他一边骂,一边展现出了惊人的走位。 但无论躲在哪,都会有一道地火在余波里极其精准地袭向他,一会儿被火燎了眉毛,一会儿被火烧了屁股。 “故意的,你们绝对是故意的!”无垢气得牙痒痒。 他眼珠子一转,乾脆也不躲了,直接手脚並用爬到了陈舟的身后,死死拽著陈舟的黑袍。 “大魔头救命啊,你家狗咬人啦!” 果然,祸斗的火焰在靠近陈舟三尺范围时,便自动绕开,不敢造次。 陈舟没理会这两个活宝的內斗,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战场上。 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现象。 隨著祸斗的火焰肆虐,那些原本不死不灭的狼妖,在被黑火烧成灰烬后,復活的速度开始变慢。 “有效?” 陈舟眼神一凝。 “地脉之火。” 这些狼妖之所以能復活,除了身在大愿地藏的局中,拥有愿力。 更重要的是它们体內被植入了地脉之火的力量,用来压制人身和妖魂的排异反应。 而祸斗,是地火的祖宗。 如今,它是在收回这些属於它的力量。 狼妖每死一次,祸斗身上的火焰就强一分。 对应的,妖怪们的復活速度就慢上一分,直到彻底无法復活。 “原来如此。” 无骸还在天上叫囂:“咬他!咬那个禿毛的!” 他此时已经化作一尊三丈高的白骨罗汉,虽然只有一只手,但气势十足,配合著祸斗,竟然將七阶的吞月压著打。 陈舟瞬间看破了局势。 “既然狼庭之妖的愿是成佛,那也不必顺著他,毁了也是一样的,让他成不了佛。” 陈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抬起手,无数根骨刺飞出,像穿串一样,將地面上那些还在挣扎復活的狼妖一只只串了起来。 “无骸,接著!” 陈舟隨手一挥,將这一串串狼妖扔向了空中的祸斗。 “傻狗,开饭了。”无骸大喜。“老祖宗投食啦!” 祸斗闻到了血肉的味道,那是它被囚禁百年来最渴望的东西。 它张开大口,一口將那一串狼妖吞入腹中,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狼妖们发出了绝望的惨叫,它们想要復活,但在祸斗的肚子里,那是真正的炼狱,復活的瞬间就被再次消化。 隨著大量的狼妖被吞噬,狼庭內的信徒越来越少。 高台上的吞月狼圣,气息也越来越弱。 他此时已经被祸斗撕扯得不成狼形,只剩下一个脑袋和半截身子还在苦苦支撑。 “为什么……我明明已经有了人心,我明明已经学会了慈悲……” 吞月看著那满地的残肢断臂,看著那在这场杀戮中不仅没有恐惧,反而一脸兴奋的陈舟和无骸。 他突然觉得,到底谁才是妖? “太脆弱了。” “人心真的太脆弱了。” “我不甘心……” 吞月趴在废墟里,满脸是血。 他为了修这颗人心,拋弃了妖的强横,结果到头来,还是被更凶恶的人给踩在脚下。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肚子一热。 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內甦醒了。 是那个一直潜伏在他体內的盟友,大愿地藏。 “吞月,你的修行圆满了。” 一个慈悲的声音从吞月的腹中传来。 吞月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地藏尊者?你是说我现在已经是吞月罗汉了吗?” 然而下一秒。 吞月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原本护体的佛光,突然变成了无数根金色的锁链,从他体內钻出,反向刺入了他的血肉和妖魂之中。 “尊者……您这是做什么?” 吞月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疯狂抽取。 “做什么?” 肚子里的声音依旧慈悲。 “本座说过,助你成佛。” “你这一生,杀孽太重,妖性难驯,唯有將这一身皮囊血肉献祭於本座,方能洗清罪孽,证得无上正果。” “什么?!”吞月如遭雷击。 他看著自己的双手,那里原本覆盖著的银色狼毛正在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了下面那层光滑的人皮。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人皮,此刻却像是最恶毒的诅咒。 “不……不!!” 吞月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终於明白了。 什么盟友,什么助他成佛。 都是骗局! 从一开始,他就是大愿地藏养的一条狗。 大愿地藏需要一副强大的躯壳来承载他的降临,需要一颗既有妖之野性,又有人之贪婪的心。 而他,就是那个最完美的容器。 “你骗我!!你骗我!!” 吞月拼命地挣扎,想要把肚子里的东西挖出来。 但他的手已经被金色的锁链捆住,他的妖力正在如潮水般退去。 隨著力量的流逝,他与虚云子交换,曾视若珍宝的人心,也开始迅速腐烂。 “不,我不做人,我不成佛!” 吞月在金光中哀嚎,声音从人声逐渐变成了狼嚎。 “我是狼!我是吞月天狼!!” “我是北域的王!!” 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 吞月癲狂的神智清醒了几分,他终於想起来了。 他是一头狼啊。 他曾啸傲雪原,他也曾为了族群与天爭与地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信了那个老和尚的蛊惑? 他嫌弃自己的妖身,嫌弃自己的野性。 他学人穿衣,学人吃饭,学人念经。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直到现在,当死亡真正降临的时候。 他才发现,那股一直被他压抑,被他唾弃的身为妖族的野性,才是他最宝贵的东西。 “嗷呜——!!” 吞月发出了一声悽厉的狼嚎。 他张开已经烂得只剩下骨头的嘴,想要去咬,想要去撕碎那个在他肚子里的怪物。 但他的利齿,已经被常年的愿力磨平了。 他的爪子,已经被修剪得圆润光滑。 他已经没有了武器。 第231章 血肉莲台 吞月的意识正在迅速模糊。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流逝,是他的力量,是他费尽心机窃取来的人心。 “嗷……” 吞月浑身抽搐。 这百年来,他穿袈裟,敲木鱼,学著那老禿驴的样子慈悲为怀。 拼了命地想要洗去身上的兽性,想要成为那高高在上的佛,想要脱离眾生的苦海。 他以为只要吃的人够多,香火够旺,他就能脱胎换骨。 可现在,身躯崩解,神魂剧痛,才让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就是一头狼。 一头卑微的,想要直立行走的畜生。 “我不甘心……” “我是狼……是狼。” 吞月伸出爪子,想要去抓天空那虚无縹緲的金光,但爪子在半空中就开始腐烂,血肉扑簌簌地往下掉。 趁他病要他命,陈舟趁著吞月濒死的瞬间,手中的死气猛灌而下。 【你获得一枚破碎的神性——腐朽】 陈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吞月爆出来的神性光团。 然而,还没等他鬆口气,异变突生。 吞月的身躯並没有因为死亡而停止活动,反而像是被吹气的皮球一样,剧烈地蠕动起来。 他的腹部高高隆起,里面似乎有什么活物在疯狂撕扯。 撕啦一声。 吞月的肚皮炸开了,无数根粉红色的脐带瞬间爆发出来。 一个表面布满血管的巨大肉球从吞月的腹腔中滚落出来。 肉球连著脐带,一见风就疯长,一根根脐带疯狂地吞噬著吞月残余的血肉。 仅仅是眨眼间,七阶妖王吞月狼圣,就只剩下了一张乾瘪的人皮,连骨髓都被吸乾了。 “草,抢邪神的血肉?” 陈舟皱眉。 肉球发出“咕嘰咕嘰”的怪声,仿佛婴儿在吞咽羊水。 数百根粗大的脐带垂落,狠狠扎入北域的冻土之中。 轰隆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地剧震。 以肉球为中心,无数根脐带在地底疯狂蔓延。 北域的冰原开裂,地下的泥土翻涌上来,却不再是黑色,变成了肉红色。 这一刻,整个北域,化成了一座巨大的血肉莲台。 肉球悬浮在半空,身后,一尊高达万丈的金身虚影缓缓显现。 那虚影宝相庄严,慈眉善目,但若是仔细看去,那金光之中,儘是无数张扭曲哀嚎的人脸。 遮天蔽日,佛光普照。 这种寄生一般的噁心修行方式,除了那一位,陈舟想不到別人。 boss来了,大愿地藏。 陈舟冷笑一声,“终於捨得从乌龟壳里出来了吗?” “汪!!!” 一声暴怒的咆哮从身侧传来。 祸斗双眼赤红,死死盯著那个肉球。 百年来,它被镇压在地底,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地脉之火被抽取,那种被当做养料的屈辱和痛苦,刻骨铭心!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祸斗浑身燃起黑色的灾祸之火,四蹄踏碎虚空,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汪嗷!!” 无骸更直接,他感同身受地嚎叫一声,他能感觉到狗子的愤怒,提著骨棒就冲了上去。 大愿地藏的虚影微微垂眸,那原本温暖和煦的佛光,瞬间变成了惨绿色的腐烂之光。 光芒所过之处,万物凋零。 那些战场上还没被地火烧死的狼妖,在接触到佛光的瞬间,身体直接腐烂,然后迅速脐带吸收,输送进肉球之中。 肉球表面的气息隨之节节攀升! 祸斗身上的火焰被佛光压製得只剩下薄薄一层,连无骸的骨骼上都开始长出绿毛,骨质迅速酥软。 “回来,別送死!”陈舟厉喝一声。 陈舟加大【信仰敕封】的力度,燃烧近百万邪神点,也临时提升到共生一契的实力。 轰! 一道冲天的灰色死气从陈舟身上爆发,与漫天佛光分庭抗礼。 近百万邪神点燃烧带来的力量是恐怖的。 陈舟身后的诡域瞬间撑开,硬生生地將那腐烂佛光顶了回去,將无骸和祸斗护在身后。 隨后,陈舟挥手间,憎火如龙,裹挟著浓郁的死气,直扑那中央的肉球。 滋滋滋—— 死气侵蚀,憎火焚烧。 肉球表面迅速骨化,焦糊,裂开了一层厚厚的硬壳。 但也仅仅是一瞬。 肉球连接大地的数千根脐带猛地蠕动,大地深处的养分被强行抽取上来,焦糊的伤口瞬间被新生的粉嫩肉芽填满,恢復如初。 “连著地脉,这老禿驴就是不死的。”陈舟眉头紧锁。 只要脐带不断,大愿地藏就能无限吸取北域眾生的血肉自我恢復。 什么赖皮的血池流打法。 “对,你想的没错,魔头。” 一个悠哉的声音突然在战场边缘响起。 陈舟转头看去,只见无垢那个不正经的疯乞丐,正盘腿坐在一块破碎的巨石上。 那是之前吞月诵经时坐过的兽手莲台,现在已经烂了大半。 在漫天腐烂佛光和陈舟的诡域死气夹击下,这傢伙身上披著一件破破烂烂的百衲衣,竟然毫髮无伤,甚至还有閒心翘著二郎腿。 “你倒是清閒。”陈舟挑眉。 往常这种级別的战斗,这滑头早就钻地缝里躲著去了。 “非也非也。”无垢笑嘻嘻地指了指身上的破衣服。 “看到没,百衲衣。” “这可是好东西,千家衣,万家饭,红尘因果皆在身,他那点腐烂佛光,还度不了我这身滚滚红尘气。” 他一边说著,一边还有閒心从怀里掏出酒罈,另一只手指指点点。 “左边第三根,那是连接天剑门灵脉的,切那个,那是他的命根子之一。” “右边那个粗的別砍,那个越砍长得越快。” 话音刚落,那肉球似乎察觉到了威胁。 脐带剧烈蠕动,紧接著,一个个鼓包从脐带上隆起。 “噗!噗!噗!” 鼓包破裂,那些之前被吸收融化的狼妖,竟然又被吐了出来。 只是此刻的它们,浑身流淌著金色的脓水,双眼只有眼白,口中念诵著扭曲的经文,变成了更加恐怖的怪物。 “杀生即是放生……”巨大虚影低眉。 然后,成千上万的腐烂妖兵,如潮水般涌向陈舟和他的诡仆大军。 “麻烦了……”陈舟深吸一口气,“这是要打消耗战啊。” “那就看是谁先耗死谁!” 第232章 只要恨意还在,我就还是人 天剑门,断剑峰。 这里曾经是北域剑修的圣地,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昔日高耸入云的主峰断剑峰,此刻被风雪覆盖,显得格外淒凉。 李昭夜御剑落地,怀里抱著白凌。 “师姐,我们到了。” 李昭夜看著眼前熟悉的废墟,眼眶通红。 二十年前,这里人声鼎沸,是师姐背著他,从狼窝里爬回来的。 十年前大战,这里尸横遍野,他想背著师姐从死人堆里爬出去的,却只听到师姐叛出宗门的消息。 如今,已经是什么都没有了。 物是人非。 白凌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抱著怀里那个尚未成型的剑胚,眼神警惕。 “虚云子老贼呢?” 李昭夜喉咙哽住,別过头去:“虚云子死了,害你的人已经死了。” 白凌身子微微一颤,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抚摸著怀里冰冷的剑胚,喃喃自语“没死……剑还在,就没死。” 剑胚粗糙无比,甚至可以说是一块废铁,但在白凌眼中,那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你是……大师姐?” 废墟中,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女从一块倒塌的石碑后探出头来。 是青雀,之前被执法堂带去思过崖反省,反倒因祸得福,逃过一劫。 看到白凌,青雀的眼泪瞬间决堤,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大师姐,是不是你啊,呜呜呜……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青雀哭得梨花带雨,想要扑进白凌怀里。 “鏘——!” 一声刺耳的剑鸣。 白凌手中的剑胚虽然无锋,却被她猛地举起,直指青雀的咽喉。 她眯著眼,身体紧绷如弓,喉咙里发出如同野兽般的低吼,那是对一切人形生物本能的警惕。 青雀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剑尖,眼泪掛在脸上。 “师姐……我是青雀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师姐她……”李昭夜苦涩地按住白凌的手,“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青雀如遭雷击,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最疼爱她们的大师姐,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轰隆隆—— 就在这时,天地巨震。 远处的地面突然裂开,一根粗大无比的暗红色肉柱,如同地龙翻身,破土而出。 大愿地藏的脐带已经从狼庭蔓延过来。 脐带表面散发著诡异的佛光,离得近的几名倖存的天剑宗外门弟子,连反应都来不及,瞬间皮肤溃烂,然后被那脐带直接吞噬。 “啊!!救命!!” 绝望的惨叫声打破了寂静。 “那是……什么鬼东西?!”李昭夜脸色大变。 “別发愣,那是死气凝聚的祸根!” 天空中,一道身影疾驰而来,正是剑怀霜。 在他身后,跟著一群咋咋呼呼的纸人。 “哎哟,这光有点刺眼啊。” “別废话,先把光堵上吧,这些人照不了光,他们肉体凡胎会烂掉的。” “大哥,你踩到我脸了!” “咱们都是纸,哪来的脸,凑合用吧。” 这群尸魂宗的纸人虽然嘴碎,动作却极其麻利。 他们不惧死亡,没有痛觉,一个个悍不畏死地扑向那根巨大的脐带,用身体层层叠叠地包裹上去,竟然硬生生用纸墙挡住佛光。 剑怀霜没有废话,手中巨剑裹挟著惊人的死气,对著脐带狠狠斩下! 鐺!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看似柔软的脐带竟然坚硬如铁,剑怀霜虎口震裂,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该死,这是愿力和死气的结合体,很麻烦。” 剑怀霜看著远方狼庭方向那尊巨大的虚影,心中焦急。 “根源在那边,这里只是分支。” 另一边,白凌看到那根脐带,仿佛被触动了什么恐怖的记忆。 十年前,她也见过这样的东西。 “杀……” 白凌状若疯魔,提著那不成型的剑胚就冲了上去,毫无章法地乱砍。 “你砍准一点啊!都砍到我腰子啦!” 贴在脐带上的一个纸人惨叫,它的腰部被白凌砸了个大洞。 李昭夜没拉住白凌,只能咬牙拔剑跟上。 脐带受到攻击,表面的孔洞瞬间喷射出大量的腐烂妖狼。 这些妖狼没有神智,见人就咬。 “师姐!小心!” 李昭夜一剑將一只扑向白凌的妖狼劈成两半。 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的狼毛更浓密了,心中的兽性正在一点点吞噬理智。 腐烂的狼妖,在诱导他体內的狼血沸腾。 “让怨恨成为你的脊樑,让愤怒成为你的剑刃。” 李昭夜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声低语。 是那个毁了天剑门的大人曾对他说过的话。 是的。 恨。 如果不是这些妖魔,天剑门怎么会灭?师姐怎么会疯?他们怎么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只要恨意还在,我就还是人。 “天剑门所属,隨我杀敌!” 李昭夜的双眼迅速充血,手中的剑招变得狠辣无比,招招致命。 那些原本躲在废墟中苟延残喘,已经化狼的弟子们,此刻也被李昭夜的恨意感染,一个个双目赤红。 他们虽然身体变成了野兽,但被种下的【怨憎之种】,在此刻因復仇的执念也被唤醒了。 “嗷呜!!” 群狼长啸,他们御剑而起,哪怕爪子握不住剑,就用嘴咬著剑柄,疯狂地冲向那些腐烂的妖兵。 李昭夜一边浴血搏杀,一边对著空中的剑怀霜喊道。 “前辈,这里交给我们,天剑门……需要赎罪!” 剑怀霜看著这一幕,眼神复杂。 作为过来人,他太理解这种心情了。 “能守住吗?” 李昭夜一剑劈碎一头狼妖的脑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狰狞道:“死守!” “好!纸人们留下帮你们,我去狼庭助大人斩了那偽佛!” “得令嘞!”纸人们齐声怪叫。 剑怀霜点头,收剑,化作一道流光朝狼庭方向掠去。 第233章 替你斩了这漫天神佛 风雪愈发狂暴了。 整个北域似乎都在这巨大的血肉莲台下颤抖。 李昭夜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挥剑,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他身上的狼毛越来越多,指甲越来越长,视线也开始变得血红。 但他很高兴。 因为师姐就在他身边。 就像十年前一样,两人背靠背,剑锋向外,在狼庭眾妖之中廝杀。 仿佛光阴从未流逝,他还是那个濡慕师姐的小师弟,师姐还是那个天剑门最耀眼的天才。 “小心!” 一声尖锐的叫喊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醉。 一只体型巨大的腐烂狼妖从侧面偷袭,利爪直取白凌的后心。 白凌此刻正陷入疯魔状態,独眼中只有前方密密麻麻的敌人,对背后的致命危机浑然未觉。 砰! 一道瘦小的身影猛地撞开了白凌。 是青雀。 青雀瘦小的身躯挡在了白凌身后,利爪贯穿了她的胸膛。 腐烂的佛光顺著伤口迅速蔓延,青雀身躯剧烈颤抖,却没有倒下,反而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抱住了那只狼妖的手臂。 狼毛开始在青雀脸上疯长。 “青……雀?” 白凌的动作僵住了。 她被撞得一个踉蹌,茫然地转过身。 她认不出青雀人类时的模样了,十年风霜和疯癲早已磨灭了那些细致的记忆。 但此刻,看著青雀脸上开始迅速浮现的狼化特徵,那些被深埋的记忆碎片被狠狠撬动。 无数画面闪过。 山门前,一个瘦小的女孩冻得瑟瑟发抖,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练剑。 练武场上,女孩笨拙地模仿她的招式,摔得满身是泥却笑得开心。 雪夜里,女孩偷偷把省下的半块乾粮塞进她的行囊…… “师……姐……” 青雀痛苦地喘息著,她的嘴巴凸起,獠牙生长。 “別……怕……”白凌一剑劈死了狼妖,把青雀拥入怀里。 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安慰青雀,还是在安慰自己。 她只能颤抖著手,想要去堵住那个伤口,可是怎么堵都堵不住。 “我不怕。”青雀看著自己的手变成了狼爪,却反而露出了一丝笑容。 一如当年,她第一次完整使出天剑门剑法后,跑到白凌面前討夸奖时的模样。 “师姐终於认出我来了,青雀好高兴。” 青雀已经很虚弱了,声音越来越小。 “师姐你还记得吗?” 她用尽最后力气,目光越过白凌,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的雪山。 “我当初,就是看著师姐在雪山崖顶练剑……雪花落在你剑上,阳光照著你……觉得你像神仙一样。” “所以青雀才偷偷跟著你,走了三天三夜……求长老收我入门的。” 白凌的独眼睁大,血泪涌出。 她想起来了。 那个资质很差,但又过分倔强的身影。 那个在入门前考核中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来的女孩。 那个总是用崇拜眼神看著自己的小师妹。 “师姐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我的榜样。” “师姐,你要永远怀著一颗纯粹的剑心,斩妖除魔……好不好?” 最后一个字落下,青雀的瞳孔彻底失去了光彩。 她脸上的狼化特徵停止了蔓延,永远定格在了半人半狼的狰狞状態,却依旧带著笑容。 她很高兴。 哪怕变成了怪物,哪怕最后死得这么难看。 能在师姐怀里死,能保护师姐一次,真好。 白凌抱著她,呆呆地坐著。 周围是震天的喊杀声,是纸人的怪叫声,是脐带蠕动的声音。 可她什么都听不见。 耳边只有青雀最后那句话,在反覆迴响。 “师姐,你要永远怀著一颗纯粹的剑心,斩妖除魔……好不好?” “纯粹的剑心吗……” 白凌苦笑一声,血泪顺著脸颊狰狞的伤疤滑落,滴在青雀逐渐冰冷的脸上。 “傻丫头,师姐的剑心……早就在十年前碎了啊。” “我的余生,只是復仇的执念在驱动。” “只是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只是想著,总要拉几个仇人垫背。” “可你看看,师姐把自己活成了什么样子?”白凌的声音很平静,“一个疯子,一个怪物,连你都快认不出来了。” 她温柔地帮青雀理了理凌乱的毛髮,就像当年在山门前帮那个刚入门的小师妹整理刘海一样。 “但青雀別怕,师姐会帮你们报仇的。” “师姐帮你,把这天捅个窟窿出来。” 白凌轻轻放下青雀,站起身来。 她拿起了插在地上的那柄剑胚。 死剑的剑胚,是用霜雪堡上千具尸体的不甘铸造的,材质绝世,却始终无法成剑。 因为它缺“火”,缺“魂”。 普通的火,融化不了愿力,普通的魂,承载不了这滔天的杀意。 白凌看向不远处,李昭夜已经杀红了眼,半个身子都变成了狼,正在用牙齿撕咬著脐带。 “昭夜!” 白凌突然喊了一声。 这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战场的喧囂,清晰地钻进了李昭夜的耳朵里。 李昭夜身躯一震,猛地回头,那双赤红的狼眼里闪过一丝清明:“师……姐?” 白凌站在风雪中,白衣胜雪,手里提著那柄冰冷的剑胚,脸上带著温柔的笑容。 “昭夜,我头髮白得厉害吗?” 李昭夜一愣,下意识地回答:“什么?” “这十年,北域的风雪太大,吹白了头。” 白凌轻轻抚摸著剑身,声音飘渺,“昭夜,师姐这辈子,剑心早就碎了。” “但我还剩下这副残躯,和这一腔烧了十年也没烧完的恨意。” “十年前,整个天剑门,你是除我以外,剑心最为纯粹之人。” “所以昭夜,答应师姐最后一件事,好吗?” 话音未落,白凌身上突然燃起了冰蓝色的火焰。 李昭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疯了一样衝过来。 “师姐!不要——” “帮我……”白凌的笑容越发温柔,“斩了这尊偽佛。” 李昭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白凌没有任何犹豫,抱著未成剑胚,纵身一跃,整个人化作一团耀眼的火光,融入了正在崩解的剑胚风暴之中。 以身铸剑,以魂祭剑。 “不!!!” 李昭夜伸手去抓,指尖触碰到了她的衣角,却只抓住了她隨风飘散的一缕白髮。 轰! 剑胚吞噬了白凌的身躯,一道冰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驱散了漫天的风雪,甚至压过了那噁心的佛光。 剑,成了。 那是一柄冰蓝色的透明长剑,剑身修长,仿佛是用万年玄冰雕琢而成。 在剑身中央,隱隱可以看到一个女子的虚影,正抱著双膝,安静地沉睡。 北域的天空,突然下起了十年未有的暴雪。 每一片雪花,都像是一把小小的剑。 旋转飘落时,发出细微的剑鸣。 李昭夜呆呆地跪在地上,颤抖著手,握住了那柄悬浮在空中的死剑。 死剑如有灵性,入手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冰凉顺著掌心直衝心房。 那触感,就像是小时候犯了错,师姐用手指轻轻点他额头时的温度。 “我常想,如果当年,在所有人都指责师姐勾结狼妖时……” “我选择相信你,站在你身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李昭夜喃喃自语,泪水在脸颊上结成了冰。 “但没有如果了,现在我明白了,有些路,註定要一个人走。” “有些罪,註定要一个人赎。” 暴雪纷飞。 恍惚间,李昭夜看到漫天的雪花化作了一张张人脸。 那是死去的师父,是死去的青雀,是北域无数惨死在狼妖口中的百姓。 还有……那个十六岁时,对他笑意盈盈的白凌。 “昭夜,练剑要专心。” “昭夜,师姐以后罩著你。” “昭夜,我们要除魔卫道。” 李昭夜闭上了眼,在这个瞬间,他终於明白了剑怀霜所说的“纯粹剑心”。 若只为一人拔剑,此剑便可抵千军万马。 手中的冰剑在震颤,仿佛在回应他的心意。 也仿佛承受不住这过於沉重的悲愿,剑身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师姐。” “今天,昭夜替你斩了这漫天神佛。” 李昭夜猛地睁开眼,双目不再赤红,变成一片澄澈的冰蓝。 他握紧了这把即將破碎的死剑,將自己全部的生命、灵魂、恨意、仰慕,统统灌注进去! 最后一剑。 “斩!!!” 李昭夜整个人化作了一道贯穿天地的冰蓝剑光! 剑光携著十年的风雪,千人的记忆,万魂的悲愿,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冰龙,狠狠地撞向了那条连接佛与人,疯狂汲取眾生血肉的巨大脐带。 咔嚓—— 时间仿佛静止了。 寻常兵刃难以斩断的愿力脐带,在这道包含了极致情感的剑光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巨大的断裂声响彻云霄,金色的佛光喷涌而出,却瞬间被冰封。 一剑之后,剑碎,人亡。 剑光散去,李昭夜的身影也隨之消散在风雪中。 只有那一缕白髮,缓缓飘落,被埋进了厚厚的积雪之下。 那个曾经被师姐背著走出狼窝的少年,终於在终点,追上了他的师姐。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雪白,很乾净。 第234章 剑折骨未断 天剑门上空的风雪似乎停滯了一瞬。 隨著脐带被一剑斩断,佛光消散,原本在风雪中肆虐的腐烂狼妖,仿佛被抽去了神智。 “机会,那群畜生的力量源头断了。” 断剑峰上空,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穿透风雪。 只见那巨大的脐带虽然断裂,但断口处依旧掛著不少身影。 江子昂一手扣住脐带的断壁,以此为支点,极速滑落。 紧接著,是一群嘰嘰喳喳的惊呼。 “冲鸭,给天剑门的道友们看看咱们的手艺!” “咱们先杀怪还是先救人?” “老子要先报仇,刚刚那个砍我腰子的女人呢,出来,快给老子道歉!” 隨后,这群纸人乾脆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借著重力势能疯狂俯衝。 哪里像是来拼命的,简直像是来团建的。 江子昂落地瞬间,用陶罐召唤了一口黑棺,直接砸在地上,一只青黑色的巨手从中探出,一把捏爆了两只试图偷袭的狼妖。 “结阵,尸鬼搬山!”江子昂低喝一声。 “得令!”身后的师弟师妹们虽然嘴上花花,但动作却整齐划一。 数十口棺材落地,阴煞之气冲天而起,瞬间在天剑门的广场上清出了一片空地。 纸人们纷纷感嘆,跟著大人混就是好啊,隨便练练,修为蹭蹭往上窜,他们现在都能召唤黑棺了。 当年的宗主天纵之才,百年过去也才5阶。 而现在,他们个个都算天纵之才。 哎,回去给宗主他老人家多烧点纸钱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尸魂宗听令,唤煞鬼,把狼妖都给我也按住了!” “得令!” 剎那间,阴风怒號,数百头青面獠牙的煞鬼呼啸而出,配合著天剑门残存的剑阵,將无数狼妖钉在废墟之上。 此时的天剑门,早已是一片修罗炼狱。 风雪中夹杂著浓重的血腥味。 原本的天剑门弟子,此刻大半身上都长出了灰黑色的狼毛,有的甚至半边脸已经妖魔化,流淌著涎水。 他们在异变中苦苦支撑,不仅要对抗外敌,更要对抗体內那疯狂滋生的妖血。 “杀……” 一名天剑门弟子机械地挥舞著断剑,他的左臂已经被妖狼撕扯得只剩下森森白骨,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本能地护在身后的山门大阵前。 直到一只纸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道友,歇会儿吧。” 江子昂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剩下的,交给我们。” 那弟子眼珠动了动,看清了眼前这群鬼气森森的纸人,紧绷的那口气终於鬆了,身体一软,倒在了雪地里。 战斗结束得比想像中要快。 没了大愿地藏的力量供给,狼妖们在煞鬼的撕咬和天剑门弟子的剑气绞杀下,眾妖的身躯迅速崩塌,消融在皑皑白雪之中。 风雪依旧在吹。 天剑门內,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活下来的天剑门弟子,大多身上带伤。 他们早都没了人形,默默地收起剑,默默地扶起倒下的同门,甚至有人跪在雪地里,捧著一把断剑无声痛哭。 江子昂默默收回煞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作为尸魂宗的大弟子,江子昂见过无数尸体,也见过无数死亡。 当年尸魂宗遭遇大劫,全宗上下几乎死绝,他们这些人,也是在尸坑里爬出来的。 “这世道……”江子昂轻嘆一声,拍了拍纸衣上的雪花,“並不比咱们那时候好多少。” “大师兄,这哥们的腿接不上了,我给他换个尸卫的腿行不行?” 一个小师妹蹲在一个昏迷的天剑弟子旁边,手里拿著针线,一脸认真地问道,“虽然丑了点,但是结实啊,踢人老疼了。” “別胡闹。”江子昂走过去,瞪了她一眼,然后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帮那名弟子处理伤口。 “用素雪大人给的草药先封住伤口。” “哦。”小师妹吐了吐舌头,手脚麻利地开始上药。 抹完一个,她又看向另一个。 “喂,那边的狼兄!” 纸人师妹蹦蹦躂躂跳了过去,手里拿著一根刚从妖物身上拆下来的腿骨,递给那只沉默的独眼巨狼。 “给你磨磨牙?这可是上好的妖骨。” 独眼巨狼抬起头,微微发愣。 “別这么丧嘛。”另一个只有一只胳膊的尸魂宗弟子凑过来,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巨狼的前腿。 “你看我,胳膊都没了,死过一次的人了,现在不也活蹦乱跳的?” “变狼怎么了?变狼威风啊!” “我要是能长这一身毛,师弟得多羡慕我。” “就是就是,咱们是纸人,你们是妖怪,咱们正好凑一对,谁也別嫌弃谁。” “以后咱们两宗联谊,你们负责咬人,我们负责埋人,简直天作之合!” 尸魂宗的弟子们嘰嘰喳喳,用最不著调的话语,试图驱散瀰漫在空气中的悲戚。 他们是死过一次的人,所以更懂得如何在绝望中寻找那一丝荒诞的快乐。 但独眼巨狼眼神空洞:“可是……大师兄和大师姐……都没了。”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倖存的天剑门弟子,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那高耸入云的断剑峰顶。 那里,是大愿地藏的脐带断裂之处。 风雪极大,遮蔽了视线。 在漫天飞雪中,依稀可以看到两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他们的大师姐,以身殉剑,斩断了脐带。 那是他们的大师兄,以身殉道,护住了山门。 他们並肩而行,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向那无尽的风雪深处。 眾人沉默。 江子昂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因为在牺牲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仙门之人,生於浊世,本就是逆天而行。”江子昂的声音不高,但在废墟上传得很远。 “我们也曾以为尸魂宗亡了,我们也曾以为自己只是苟活於世的孤魂野鬼。” “但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宗门的名字,传承就不会断。” 闻言,被纸人师妹搀扶的独眼巨狼猛地仰天长啸,声音苍凉。 “嗷——”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 “天剑门所属,恭送大师姐,大师兄——上路!!” “恭送大师姐!恭送大师兄!!” 成百上千的狼嚎声在天剑门上空匯聚,震散了漫天阴云。 是野兽的嘶吼,也是剑修的送行。 江子昂领著一眾纸人,也对著脐带断裂的方向,深深作了一揖。 “恭送道友。” 天剑门,亡了吗? 看看这些仰天长啸的巨狼,看看那插在地上,即便主人身死却依旧嗡鸣作响的无数残剑。 江子昂知道,没有。 只要剑在,气在,天剑门就永远都在。 仙门传承,从来不在於高阁广厦,不在於人丁兴旺。 而在於,当魔劫降临,当万古长夜落下时,总有人愿意化身为炬,点燃自己,告诉后来者—— 路,在这里。 浊世虽然绝望,但总有一些东西,比死亡更顽强。 第235章 变禿了也变强了 千里之外的九泉村。 “轰隆隆——” 大地龟裂,泥土翻涌。 一根粗壮的暗红色脐带,直接从村子中央的广场破土而出。 原本在村口空地上,素雪正带著几个村民给聚集而来的流民分发粮食和草药。 锅里的热粥还在冒著白气,孩子们手里刚接过馒头,脸上还掛著感激的笑。 异变来得太突然了。 脐带像是一条发狂的地龙,瞬间掀翻了半个村子。 紧接著,无数腐烂的妖物像是下雨一样,从脐带裂开的口子里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伴隨而来的,还有股带著浓烈尸臭味的佛光。 “啊——!!” 被佛光照到的村民,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身体瞬间开始溃烂。 皮肤像蜡一样脱落,短短几个呼吸间,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具具腐尸。 “大家快躲开!” 素雪瞳孔骤缩,心臟猛地一抽。 她是医者,最见不得这般惨状。 她双手猛地撑开,体內庞大的草木生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一朵巨大的兰花虚影,在九泉村上空绽放。 花瓣合拢,將那些还没有来得及逃跑的村民死死护在下面。 佛光与兰花光幕接触,发出呲呲呲的腐蚀声。 素雪脸色一白,这佛光中的死气太重了,每一秒都在消耗她海量的本源。 她身形晃了晃,但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一步未退。 “快,都到兰花下面来。” “毒翼,殍!救人!” “来了!” 远处,两道流光疾驰而来。 毒翼双翅一震,在空中划出一道紫色的毒烟轨跡,紫黑色的毒火倾泻而下。 “轰!” 十几只刚落地的狼妖瞬间被毒火吞噬,烧得噼啪作响。 殍比他更快,化作亿万只铜色蝗虫,托起那些在外围奔跑的村民,发疯一样往兰花护盾下运送。 毒翼一边烧,殍一边救,脐带一边吐。 “该死,怎么这么多!” 毒翼看著源源不断从脐带里掉出来的妖物,头皮发麻。 这些妖物不仅仅是狼妖,还有身穿破烂僧袍的行尸,长著人脸的怪鸟…… 它们都是这千百年来,被大愿地藏吞噬,同化在身体里的生灵,如今全都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成了被他差遣的腐烂倀鬼。 “素雪姐,撑住!” 毒翼嘶吼著,身形在空中化作一道残影,毒烟瀰漫,每一次俯衝都带走数百只妖物的生命。 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那些之前被佛光照射,已经腐烂倒地的村民,被地底突然涌出一股纯粹的金色愿力缠绕。 在愿力的加持下,那些腐烂的血肉竟然开始逆生长,原本死去的村民,竟然摇摇晃晃地又站了起来! “活了?” 素雪在兰花下看得真切,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愿力……是大愿地藏的愿力! 但为什么? 大愿地藏,那个五百年前在南域掀起腥风血雨的疯子。 他为什么一边用脐带屠戮眾生,抽取生机,一边却又用这珍贵的愿力將他们復活? 之前或许为了收割愿力。 但现在绝大多数村民已经改变信仰了,他也准备收割血肉了,为什么还要救活? 素雪想起了五百年前,那个疯老头的恐怖手段,至今让她灵魂颤慄。 这背后,难道还有更大的阴谋? “噗——” 思绪间,一口鲜血从素雪口中喷出。 因为那些復活的村民也涌入了光幕,她需要庇护的人数瞬间翻了数倍,消耗的生机呈几何倍数增长。 “素雪姐!” 毒翼眼眶欲裂。 他看到素雪原本乌黑的长髮,竟然开始出现了一丝雪白,那是命格透支的徵兆。 “这样下去不行。”毒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必须烧断这根管子,断了这帮怪物的源头!” 可是,这脐带坚韧无比,普通的毒火根本烧不断。 毒翼脑海中闪过五百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只普通的六阶大妖,面对大愿的妖兵,他只能狼狈逃窜。 那时候,他连自己都护不住,更別提护住別人。 “老子现在可是诡化二变的妖王!” “老子有鴆的血脉!” 毒翼怒吼一声,体內的古老血脉开始沸腾。 在他的命宫之中,一颗暗红色的星辰骤然亮起——【六厄剥官】。 这是一种极其凶险的命格,主灾厄,主剥夺。 “给老子烧!!” 毒翼浑身羽毛炸起,紫色的火焰瞬间包裹全身。 【灾厄毒火(红色):本命毒火变异,融合了灾厄之力,燃烧时不仅造成毒素伤害,更可焚烧对手的气运,使其厄运缠身。】 他整只鸟化作一颗紫色的流星,无视漫天妖物的阻拦,狠狠撞向脐带。 “轰隆!” 毒火滔天。 毒火焚烧了血肉,也灼烧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大愿地藏的气运。 脐带仿佛有了痛觉,疯狂挣扎,表皮在灾厄毒火的炙烤下,开始迅速乾瘪,变得焦黑。 “给老子断啊啊啊!” 毒翼平时那副傻头傻脑的样子荡然无存。 此刻的他,双目赤红,宛如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凶神。 他死死抱住脐带,任由佛光腐蚀他的羽毛和血肉,却一步不退。 他不能退。 身后是素雪姐,是九泉村的村民。 他毒翼这辈子没多大出息,就认死理。 谁对他好,他就把命给谁。 “滋滋滋——” 腐烂佛光对他也是剧毒,毒翼身上好不容易长出来的紫色鴆羽开始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了焦黑的皮肉。 但他眼里的火光却越来越亮。 “呕——” “虽然……很难吃……但我还能吃……” 空中传来殍痛苦的声音,一张深渊般的巨口出现在毒翼上方。 蝗虫群在搬运村民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佛光。 殍没有选择躲避,变回本体,疯狂吞噬那些射向村民的光束。 她的身体开始膨胀,原本高挑的形象,此刻肚子鼓得像个皮球,皮肤表面甚至浮现出了一层层尸斑。 “別……別死啊……傻鸟……”殍一边吞一边乾呕。 七阶的佛光,哪怕殍拥有暴食之力,想要短时间快速消化,也很难。 “傻姑娘,你也別硬撑啊!”毒翼看得焦急。 一时间,战场陷入了僵持。 第236章 她是医者 僵持,意味著死亡。 毒翼虽然烧坏了大愿地藏的气运,让脐带出现了裂痕,但他自己也到了强弩之末。 那光禿禿的身体上布满了伤口,紫色的血液滴落,將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殍更是悽惨,她的肚子已经涨到了极限,皮肤变得透明,仿佛隨时都会爆炸。 她吞了太多的佛光,那些污秽的力量正在她体內疯狂衝撞。 下方的兰花护盾已经越来越薄,素雪的脸色惨白如纸。 她是在用自己的本源生机对抗这漫天的腐烂佛光,是在透支生命。 “噗——” 终於,兰花护盾的一角破碎了。 素雪看著一个躲在光幕边缘的小女孩,因为光幕的一丝裂缝,手臂沾染了佛光,瞬间开始腐烂哭喊。 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素雪浑身一震,一口鲜血喷在了洁白的兰花瓣上。 兰花染血,淒艷无比。 她看著摇摇欲坠的毒翼,看著痛苦挣扎的殍,看著那些在恐惧中颤抖的村民。 素雪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是医者。 医者,当在此时,能做什么? 束手待毙?眼睁睁看著保护自己的人力竭战死,看著无辜者在自己眼前腐烂消亡? 不。 素雪脑海中闪过千缠的话。 “素雪,你是一株得天独厚,让所有植物都羡慕的灵草。” “你有手有脚,有思想有天赋,为什么要把自己活成一株只能被人呵护的盆栽?” “我就是看不起你。” 是啊。 五百年前,玉蟾为了救她,把她护在身后,自己变成了大愿地藏的蛊虫,生不如死。 五百年后,毒翼和殍把她护在身后,拼命阻挡佛光的侵蚀。 五百年来,她一直被保护得很好。 盆栽,是用来观赏的,是需要被置於安全处,精心照料的。 但一株真正的天地灵草,经歷了千年风雨,见证了无数枯荣的灵草。 它的根,应当扎进最深的土壤,它的叶,应当迎接最猛烈的风雨,它的存在本身就是用来逆天改命的! 素雪深吸一口气,那双原本柔弱似水的眸子里,燃起某种火焰。 既然佛光是极致的死气,污秽腐朽。 既然我的本源是极致的生机,滋养万物。 既然这世间枯荣有数,生死无常。 那我便来定鼎枯荣,掌这生死! “毒翼,殍,退后。” 素雪一步步走出了兰花护盾的中心,来到了毒翼和殍的身前。 “素雪姐?你干嘛,快回去!”毒翼大惊失色。 素雪没有理会,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如寒星,直视那根散发著恶臭的脐带。 她身上的绿色罗裙在风雪里飘飞,背脊挺得笔直如松,原本温婉的气质陡然一变。 素雪双手缓缓在胸前结印,她要用自己全部的本源生机去启动【天医贵人】命格。 或许是心境变了,又或者是千年灵草的本源过於庞大。 素雪成功沟通了枉死城內的百草枯荣界。 嗡—— 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清脆的草木拔节之音。 在她身后,隱约浮现出一片虚幻的世界。 那是草木的一生,有春日的勃发,亦有冬日的枯萎。 生死,本就是轮迴。 【枯荣转化:可將死气转化为生机,亦可將生机转化为死气。】 原本笼罩在九泉村上空的腐烂佛光,在接触到百草枯荣界的瞬间,开始逆转。 那些足以致人死地的腐烂光芒,被强行剥离了死的属性,转化为了最纯粹的生命能量。 绿色的光雨,淅淅沥沥,从天而降。 殍体內暴乱的能量瞬间平復,她舒服地打了个饱嗝,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了下去。 毒翼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迅速癒合,甚至光禿禿的翅膀上又冒出了细密的绒毛。 素雪站在光雨中央,脸色虽然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她双手虚托,將死气转化而来的生机,尽数注入头顶的兰花虚影。 兰花猛地膨胀开来,体积暴涨十倍不止,花瓣舒展,將整个九泉村,连同毒翼和殍,全部笼罩其中。 素雪仰首向天,看著那根巨大的脐带,清冷的声音传遍四野。 “神女不许你们死,纵是地藏亲临——也,带,不,走!” 这一刻,她不再是被人护在身后的盆栽,她是掌管枯荣的丰穰神女! 是为绝望之地重新点燃生命之火的素雪妖王! 然而,这样的逆天改命,消耗是恐怖的。 素雪的头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这是生命本源在燃烧。 毒翼刚一恢復,立刻又朝著脐带猛攻。 “还不够……还差一点……”毒翼咬著牙,看著那根已经裂开大半的脐带,“就差最后一击!” 脐带毕竟是大愿地藏的造物,虽然被烧得千疮百孔,却依然连著一层坚韧的皮膜,死死不肯断裂。 就在这时,一阵囂张至极的大笑声传来。 “哈哈哈哈!谁敢欺负我家小四小十?问过你鼠大爷没有!” 只见远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白骨海洋席捲而来。 那是一群身穿人皮袈裟,手持白骨禪杖的骷髏小沙弥。 骷髏前方,一身黑衣,带著面具的疫鼠站在白骨巨人的肩膀上,满脸桀驁,威风八面。 “小四,小十,別慌!” “你们老大来也!!” “老鼠?你终於捨得出来了!”毒翼大喜过望。 “闭嘴,叫老大!”疫鼠虽然嘴上骂著,但动作丝毫不慢。 他驾驭著白骨巨人,高高跃起,身上散发著浓郁的瘟疫与溃烂之气。 “小十,配合鼠大爷!” “来嘞!” 毒翼再次喷出灾厄毒火,虽然羽毛没了,但火力依旧。 一紫一绿,两股力量在空中交匯。 毒火焚烧气运,瘟疫腐蚀血肉。 疫鼠的魔气化作利爪,撕在脐带那道最大的裂缝上,毒翼的毒火紧隨其后。 “给老子——断!!!” 咔嚓! 一声惊天动地的脆响。 那根连接著天地的脐带,在素雪的生机支撑下,在毒翼和疫鼠的合力一击中,彻底断裂! 漫天血雨落下,却被那一朵巨大的兰花稳稳挡住。 九泉村,守住了。 第237章 枯荣逆转 兰花护盾之下,光雨如丝。 隨著脐带断裂,腐烂佛光逸散而出,但在触碰到百草枯荣界的瞬间,所有死气被强行剥离,转化为最纯粹的生机。 素雪站在光雨中心,原本因为透支本源而有些苍白的脸色,此刻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她只觉得体內的生机如同江海,无穷无尽。 “这……” 素雪惊讶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以前总是蓝条不够,被迫烧血,此刻直接锁死在了满格,甚至因为溢出而不得不向外宣泄。 大愿地藏释放多少死气,她就能转化出多少生机。 在百草枯荣界的领域里,只要死气不绝,她的蓝条就是无限的! “既如此,那就可以救更多的人了。” 素雪把溢出的草木生机全都加注进兰花之上,漫天的绿色光雨变得更加密集,浇灌在每一个九泉村村民的身上。 “枯荣流转,生生不息。” 素雪轻喝一声。 有百草枯荣界加持,素雪又將溢出的生机转化为死气。 生机救不了活死人,但逆转后的死气可以。 那些原本因为沾染佛光而皮肤溃烂的村民,身上的伤口瞬间止血结痂,长出了粉嫩的新肉。 很多已经腐烂死去的人,心臟重新擂起了战鼓。 “咚,咚,咚……” 心跳声连成一片,宛如这世间最动听的律动。 生机如海,倒灌九泉。 素雪看著下方那一张张恢復血色的脸庞,整个人也变得明媚起来。 她虽然见惯了生死,但骨子里,她依旧是那个希望世间花开烂漫的小兰花。 “不用怕,没事了。”素雪的声音柔和,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隨著她素手一挥,溢出的庞大生机又化作点点萤光,没入冻土。 被佛光照射而枯死的庄稼,被冻裂的老树,竟然在这一刻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雪中红梅开,枯木又逢春。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九泉村,活了。 “活了,我们真的活了!” “神女显灵了!!” 村民们喜极而泣,纷纷跪倒在泥泞中,对著空中的素雪疯狂磕头。 “素雪姐,你现在连死人都能救啊?”毒翼瞪大了眼睛。 素雪微微一笑,虽然依旧温婉,但眉宇间多了一份从容。 “既然大愿不想让他们活,那我就偏要让他们活得好好的。” “这是我能为大人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两人说著,旁边的废墟里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骨骼碰撞声。 “小的们,都给鼠大爷利索点!” 疫鼠站在那个被打烂的脐带缺口上,指挥著一群白骨观的小沙弥打扫战场。 这群骷髏和尚,穿著自己的人皮袈裟,正屁顛屁顛地把残留的妖物尸体堆在一起焚烧。 “鼠大爷,这群凡人咋办?” 一个缺了门牙的骷髏小沙弥凑过来,指著那群跪在地上的村民问道,“要不……超度了?” “超度你个大头鬼!” 疫鼠一巴掌拍在它的光头上,把它的骷髏头打得转了三圈。 “没看见那是你们小四姐姐保下来的人吗?都是大人未来的子民!” “让你们跟来是干嘛的?是来照顾这些凡人的!” “赶紧的,去几个人,把村子外面的围墙修一修,再去几个人,给他们烧点热水。” “剩下的人,把这周围的妖气给鼠大爷清理乾净,要是让一只妖物惊扰了他们,大爷把你们骨头拆了燉汤!” 几个骷髏小沙弥闻言,眼中的魂火瞬间暴涨,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语气中满是激动的颤抖。 “听到了吗?老祖宗这是把大后方交给我们了啊!” “你想想,老祖宗和师父在狼庭大杀四方,若是把这北域打下来,这九泉村就是咱们白骨观在北域的第一个据点,是龙兴之地啊!” “没错,老祖宗让我们守护凡人,这哪里是守护凡人,这是在考验我们的忠诚,是在让我们替他守住这万里江山的第一块拼图!” “悟了!我悟了!” “老祖宗深谋远虑,我等望尘莫及!” 一群骷髏和尚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著冲向村子各处。 有的扛起石头修墙,有的笨手笨脚地帮村民搭棚子,甚至还有个骷髏试图去抱一个嚇哭的孩子,结果把孩子嚇得哭得更大声了。 疫鼠看著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跳到了素雪身边。 “都解决了?” 素雪点了点头,看向那些因劫后余生而喜悦的村民,轻声道:“都治好了,身体已无大碍。” 疫鼠搓了搓手,面具下的眼睛闪烁著凶光,“但这北域,像这样的村子,还有不少吧?” 素雪闻言,目光投向远方风雪中的其他村落。 “除了九泉村,还有百余个聚集点。” “大愿地藏在抽取整个北域的生机,那些地方的村民……恐怕撑不了多久。” “百余个?” 疫鼠嘿嘿一笑,舔了舔嘴角。 “那还等什么?” “区区几根烂肉管子,鼠大爷我啃啃就断了。” 他转头对著毒翼和殍喊道:“傻鸟,吃货,別歇著了。” “大人在狼庭那边把最大的那坨肉给拉住了,咱们得把这些小的给清了。” “要是去晚了,大人怪罪下来,咱们可吃不了兜著走。” 毒翼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但动作却不慢,羽翼展开,捲起一阵腥风。 殍也默默地站起身,虽然没说话,但眼中的戾气已经开始瀰漫。 “走!” 疫鼠一挥手,留下了几十个骷髏和尚守村,带著剩下的大军浩浩荡荡地冲向下一个村落。 几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李樵夫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来,看著几人离去的背影,那是风雪中唯一的色彩。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热泪盈眶,对著那个方向重重磕头。 “谢丰穰神女救命之恩!谢白骨神尊护佑之恩!” 身后,数千村民齐刷刷地跪倒,哭声与谢恩声震动了九泉村上空的积雪。 “拜谢神尊!拜谢神女!” 留守的骷髏和尚看到这一幕,更是感动得魂火乱颤,其中一个甚至忍不住抹了抹眼眶。 “太感人了,这就是老祖宗想要的人间吗?” “为了这盛世,小僧就算骨灰被人扬了也值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师兄,快把那边倒塌的墙修一下,別冻著老祖宗的子民。” “好嘞!” 第238章 这一剑名为眾生皆有归处 狼庭之內,血色与金光交织成一片混沌的炼狱。 “左边,左边那个像大肠一样的玩意儿,砍它,这根很脆的,一砍就断。” 无垢坐在兽手莲台上指挥。 陈舟面无表情,手中死气化作横刀,顺著无垢指引的方向狠狠斩下。 “噗嗤——!” 脓血飞溅,脐带应声而断,连佛光也消散了一丝。 脐带落地的瞬间,断口处喷涌出无数腐化怪物,嘶吼著扑向陈舟。 “咔咔咔!” 早已待命的骷髏诡仆直接涌上,白骨森森,刀锋冷冽,瞬间將这些刚诞生的怪物绞成肉泥。 还没等这些碎肉重新聚合,一道漆黑的火焰猛然窜出。 “汪!” 祸斗身形暴涨,浑身缠绕著地脉之火,它像是一头护食的恶犬,死死守在陈舟身侧。 大嘴一张,火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將碎肉烧得滋滋作响,瞬间化为灰烬。 烧完一波,祸斗转过头,討好地衝著陈舟摇了摇尾巴,那一双凶厉的兽瞳里,此刻满是求夸奖的渴望。 “老祖宗,这老禿驴皮太厚了!” 无骸挥舞著只剩半截的禪杖,一棒子敲碎了一个腐烂妖兵的脑袋,气喘吁吁地喊道。 “这玩意儿连著地脉,怎么打都打不死啊!” 陈舟看著半空中的巨大肉球。 在外围的细小脐带被清理乾净后,肉球下方,只剩下最后数百根最为粗壮的脐带。 死气浓郁,金丝愿力缠绕。 “行了,別费劲了,斩断一些细的已经够了。” 无垢猛灌了一口酒,酒液顺著他脏兮兮的脖子流淌。 “剩下的这些是那老禿驴的命根子,死气所化,愿力加持,在大愿的局里,你很难破开这层乌龟壳。” 陈舟皱眉,挥刀再斩。 死气砍在金丝脐带上,竟激起一串火星,脐带上的金光仅仅暗淡了一瞬,隨即被地底涌上来的愿力修復如初。 死气確实霸道,但在这种积攒了百年的磅礴愿力面前,就像是用一把匕首去砍一座大山。 “看吧,我就说不行。” 无垢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这玩意儿,得用真佛的血来祭。”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那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百衲衣,被他缓缓褪下。 剎那间,一股宏大的金光从他身躯中爆发出来。 但他周围的空气却开始扭曲,腐烂的佛光开始腐蚀著他的皮肤。 “滋滋……” 无垢的皮肤开始皸裂,像是一尊破碎的泥塑。 金色的愿力混合著鲜血从伤口中迸射而出,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仰头看著天空中那尊淡漠的地藏虚影。 “嘻嘻……哈哈哈哈哈。” 无垢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和著血水流了一脸。 “大愿,你看不到吗?” “这就是你要的眾生皆苦,既然你要成佛,那贫僧就用这一身臭皮囊,给你这成佛路添一把火!” 他身上的愿力越来越亮。 “魔头。”无垢转头看向陈舟,脸上带著似哭似笑的表情。 “已经到最后了,要我帮忙吗?” “我这条命不值钱,换这老禿驴几根肠子,值了。” 陈舟看著眼前这个疯疯癲癲的乞丐,明白了这才是一尊真正为了眾生甘愿入地狱的菩萨。 陈舟的声音冷冷响:“不用,老实坐著吧,別发癲。” “你……”无垢瞪大了眼睛,刚想骂人。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至极的剑光,如长虹贯日,落在了陈舟身侧。 “抱歉,来晚了。” 剑怀霜一身纸楷染血,气息有些紊乱,但眼中的剑意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锋利。 “不晚。”陈舟嘴角微微上扬,“正好赶上开饭。” 他转头看向那数百根暗金脐带。 “疯子,你说得对,死气破不开愿力。” “在这个局里,愿力就是规则,无所不能。” 陈舟的声音低沉,“既然是愿力所化,那就……以愿破愿!” 陈舟伸手,按在剑怀霜的肩膀上。 “別动,借你的剑一用。” 下一刻,陈舟积攒许久的邪神点,全部燃烧。 轰! 一股浩瀚而纯粹的力量,顺著陈舟的手臂疯狂涌入剑怀霜体內。 那是【信仰敕封】的权柄。 是神的力量。 是无数信徒在绝望中祈祷,在黑暗中仰望,最终匯聚而成的信仰洪流。 剑怀霜瞳孔骤缩,他感觉到手中的巨剑在颤抖,在兴奋。 他不是第一次受到信仰敕封的神印加持,却从未像现在一样,感觉自己的剑意都无限拔高。 仿佛触摸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这是……”剑怀霜震惊地看著陈舟。 “谁还不是个受人信仰,眾愿望加身的神了?” 陈舟咧嘴一笑,笑容肆意。 邪神点,就是信徒把命交给我时的重量,是系统量化后的信仰。 “大愿地藏用愿力以此方天地为牢,那我就用这百万信徒的愿力,斩开他的牢笼!” 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白色的纸钱,如同大雪纷飞。 “斩!” 陈舟一声暴喝。 剑怀霜福至心灵,他从未感觉自己与手中的剑如此契合。 他顺著那股力量,对著前方那根最粗壮的脐带,平平挥出一剑。 这一剑,死气开路,愿力加持。 在挥剑的瞬间,剑怀霜莫名感觉到一股悲凉到了极致的剑意,跨越了万水千山,从遥远的天剑门方向传来,与他的剑心產生了共鸣。 那是……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孤独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守著一座座空坟,心如死灰,剑却如寒冰般纯粹。 那人剑心已死,却又因某种执念而重铸。 他又看到另一人,接过这道剑意,愿为苍生赴死,斩出惊天动地的一剑。 “这一剑,名为……眾生皆有归处。” 剑怀霜喃喃自语,剑光暴涨千丈,其中似乎夹杂著另一道虚幻的剑影。 剑影哀伤却又分外坚定。 为一人所斩,也愿为天下人开路。 人心所向,剑之所往。 两道剑光在虚幻与现实中重叠,合二为一。 “噌——!”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声清脆的剑鸣。 在这一剑之下,大愿地藏的脐带应声而断,金色的愿力喷涌而出,如同下了一场金雨。 无垢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酒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滴个乖乖……真给砍断了?” 第239章 我有同行之人 第一根脐带断裂的瞬间,仿佛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原本坚不可摧的愿力护盾,出现了一丝裂痕。 陈舟趁热打铁:“继续,別让他喘气!” 剑怀霜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內翻涌的气血,眼神愈发清明。 刚才那一剑,让他窥见了剑道的更高风景。 他手中巨剑翻飞,剑气如龙,再次斩向第二根脐带。 这一次,陈舟敏锐地感知到,这根脐带上附著的的愿力,还混杂著浓郁的灾厄毒气。 “咔嚓!” 剑光落下,脐带断裂的瞬间,一股紫色的毒雾喷涌而出,却並没有攻击陈舟等人,反而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反噬向肉球本体。 陈舟笑了。 “果然。” 他闭上眼,神识直接穿透了狼庭厚重的城墙,看到了城外那惨烈的战场。 在北域不知名的村落里,毒翼展开被佛光腐蚀到溃烂的翅膀,將自身的灾厄毒火催动到极致,疫鼠魔气翻涌,不顾生死地啃噬著连接地脉的脐带。 殍在吞吃佛光,素雪为眾人撑起一片生命之兰。 他们进不来这核心战场,却在用自己的方式,在外面拼命! “以愿破愿,以厄攻毒。” 陈舟猛地睁开眼,看向天空中那张因为痛苦而开始扭曲的虚影,放声大笑。 “大愿,你以为你算尽苍生,掌控全局?” “你以为这世间只有你一人在行大义?” “你错了!” “纵是身在黑暗,纵是在污秽中成长的妖魔,亦是人道之祥瑞,我的神道不孤。” “我有同行之人,你有吗?!” 陈舟的声音在愿力的加持下,如同滚滚雷霆,响彻整个狼庭。 “断!” 伴隨著陈舟斩钉截铁的一个字,他和剑怀霜配合得天衣无缝。 死气腐蚀表层,剑气斩断核心,外加毒翼和疫鼠在外部的疯狂破坏。 “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断裂声响起,脐带接二连三地炸裂开来。 肉球剧烈颤抖,发出了如婴儿啼哭般尖锐的惨叫声。 直到还剩最后一根脐带,已经没办法再支撑住肉球的重量。 悬浮在半空的巨大肉球重重砸落在地,溅起漫天血水。 天空中那张巨大的虚影瞬间暗淡,最终消散无踪。 “结束了吗?” 无骸抹了一把光头上的脓血,紧张地盯著上方。 “没那么容易。” 陈舟负手而立,眼神冰冷,“正主该出来了。”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 “咔……咔嚓……” 肉球表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洁白如玉的手,从血肉模糊的裂缝中伸了出来,缓缓撕开了厚厚的肉膜。 隨后,一个身穿月白色僧袍的年轻和尚,赤著双足,有些狼狈地走了出来。 他面容俊美,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异,眉心一点硃砂痣,殷红似血。 即便此刻有些衣衫不整,如果不是出现在这种修罗场里,任谁看到他,都会以为这是一位得道高僧。 大愿地藏。 五百年前让南域闻风丧胆的魔僧,如今终於露出了真容。 他踩在虚空中,看著四周崩塌的狼庭,看著满地的尸骸,脸上不辨喜怒,倒是十分困惑。 “为什么?” 大愿地藏歪著头,一双清澈如婴孩的眼睛看著陈舟,声音温润,语气真诚。 “本座是在救他们啊。” “眾生在红尘中受苦,生老病死,爱別离,求不得。” “太可怜了,真的太可怜了。” 他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悲天悯人的神色。 “所以本座想了个办法。” “不如把大家都杀了,把灵魂都融合成一个整体,融合进本座的身体里。” “这样,大家就永远在一起了,没有分离,没有痛苦,不生不灭。” “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慈悲吗?” “为什么你们要阻止本座呢?” 陈舟看著这个疯子,忍不住笑了。 “把人杀了做成腊肉,这也叫慈悲?” “那你怎么不自己先死一死?” “本座不能死。”大愿地藏认真地摇了摇头。 “本座是容器,是渡船,本座若是死了,眾生去哪里安身?” “疯子。” 陈舟懒得跟他废话,手中憎火燃烧。 “既然你不想死,那本尊就帮你一把。” 憎火袭去,大愿地藏將肉球挡在身前,化成一件袈裟,阻隔了憎火的燃烧。 无垢见此,嘆了口气,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他不再佝僂著背,不再嬉皮笑脸。 他一步一步,踩著虚空,走到了大愿地藏的面前。 面对这个恐怖的魔僧,无垢的脸上没有一丝惧色,反而带著一种老友重逢的戏謔。 大愿地藏看著一身污泥的乞丐,道了一句:“无垢。” 声音温润如玉,听之让人想要沉沦。 “你在红尘里打滚这么久,还不肯回来吗?” “你看你,身上多脏啊。” “回来吧,回到本座的身体里,我们本就是一体的。” “只要你回来了,本座就完整了,就能立地成佛了。” 无垢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伸手抓起隨身携带的酒葫芦,仰头將最后一点酒倒在脸上。 清冽的酒水洗去了他脸上的泥垢与油污,露出了一张与眼前的大愿地藏,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同样的俊美,同样的妖异。 只是大愿地藏的脸上是淡漠的慈悲,而无垢的脸上,是鲜活的狂气。 无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笑声苍凉。 “回来?” 无垢指著自己的鼻子,“老子要是回去了,这世上可就真的没救了。” 他转过头,看著陈舟,指著大愿地藏说道: “魔头,你不是一直好奇我是谁吗?” “我是他扔掉的良心,是他成佛路上最大的弱点。” “五百年前,这老禿驴为了修成无漏金身,为了摒弃所有弱点。” “他把自己仅剩的良知切了下来,扔进了垃圾堆。” “那个垃圾堆,就是我。” 陈舟看著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眼中没有丝毫意外。 “本尊早就猜到了。” 陈舟淡淡道,“之前或许不清楚你个疯子是何来路。” “但在你褪下百衲衣,浑身燃起愿力金光,想要以身破局的时候。” “本尊就大概猜到了。” 陈舟拿起一根骨刺指向大愿地藏。 “相比之下,这个只会躲在乌龟壳里,吃人修佛的怪物。” “才更像是个脏东西。” 第240章 腐尸邪祟 隨著陈舟的骨刺所指,所有骷髏诡仆全力向大愿地藏发起衝锋。 白骨如潮,遮天蔽日。 陈舟使用白骨化身,降临了剑怀霜。 无垢见这么乌泱泱一大群骷髏,嚇了一跳,赶紧钻到地底。 “杀啊,弄死这老禿驴!”无垢从一根巨大的石柱后面探出脑袋,手里不知道哪捡来的一根大腿骨,挥舞得像是战旗。 “魔头你行不行啊,准头点一点,往他下三路招呼。” 大愿地藏盘坐在莲台之上,双手合十,面容悲悯。 “眾生愚钝,这具皮囊不过是苦海的舟楫,施主何必执著於毁坏它?” “不如放下屠刀,与本座融为一体,共享极乐。” “乐你大爷!”无垢一口唾沫吐在地上,“你那叫极乐吗?你那是极噁心!” 大愿地藏眉头微皱,看向无垢的眼神中满是痛惜。 “你已被这尘世的污秽迷了眼,待我度化了这他,自会把你炼化,让你重享清净。” “呸!”无垢吐了一口唾沫,“老子比你乾净多了。” 战场中心,战况愈发惨烈。 大愿地藏的防御確实无懈可击,由眾生愿力构筑的金光,十分坚硬,骷髏们的攻击很难破防。 但陈舟从不做无用功。 只要能攻击到就行。 当第一千具骷髏在大愿地藏身前炸开时,愿力金光便染上了一层灰败的色泽。 【凋零剧毒】。 “这是何物?”大愿地藏感到自己体內运转流畅的愿力,开始出现凝滯。 白骨之中有剧毒? 寻常尸毒,哪怕是万年殭尸的尸毒,也绝不可能穿透他的大愿金光。 陈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诡域全开:“给你的见面礼,喜欢吗?” 这一刻,天地变色。 战场被灰白的死气笼罩,无数惨白的骨手虚影从地下伸出,抓向空中的大佛。 “既然施主执迷不悟,那贫僧便只能行雷霆手段,降妖除魔了。” 大愿地藏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虽然他的愿力无穷无尽,但这怪异的毒素让他感到噁心。 他双手合十,隨后猛地张开。 万丈佛光瞬间爆发,化作无数金色的利剑,向四面八方无差別散射。 数千具骷髏在瞬间被气化,连陈舟身下的狼庭废墟都被削去了一半。 然而,烟尘散去,陈舟依旧悬立空中,诡域帮他隔绝了大愿地藏的攻击。 “就这?”陈舟嘲弄道。 “你这骨头架子,倒是比贫僧想像的要硬。”大愿地藏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我硬,是你虚了。”陈舟指了指大愿地藏的胸口,“毒素叠了一千层,滋味如何?” 说著,陈舟单手猛地一握。 “爆。” 轰隆! 几百层叠加的【凋零剧毒】瞬间引爆。 大愿地藏身上的愿力金光快速被死灰色侵染,变得千疮百孔。 剧烈的爆炸透过愿力,直接作用在大愿地藏的金身上,炸得他皮开肉绽,身躯上的血肉模糊成一片。 “好,炸得好!”无垢在远处拍手叫好,“往他脸上炸,这老禿驴最在乎麵皮。” 大愿地藏低头看了看自己残破的身躯,脸上却不见丝毫痛苦,笑道。 “皮囊而已,坏了,便换一副。” 话音未落,大愿地藏突然伸出双手,抓住了自己胸口翻卷的皮肉,然后硬生生將自己的慈悲皮囊从中间撕开。 愿力金光散去,一阵恶臭冲天而起。 一个浑身流淌著黑褐色尸水,肌肉高度腐烂的人形怪物,从大愿地藏圣洁的皮囊中钻了出来。 顷刻间,一片尸山血海,腐肉横陈的恐怖虚影,以他为中心,疯狂向外扩张。 “嗯?”陈舟眉头猛地一挑。 两股领域在空中剧烈碰撞,互相倾轧,吞噬。 一边是陈舟的白骨炼狱,一边是大愿地藏的腐尸国度。 陈舟眉头紧锁,感受著那领域中传来的压迫感。 “诡域,你是邪祟?” 电光石火间,陈舟脑海中闪过一段剑宗秘辛。 “五百年前,传言死人林有一只人形邪祟,后来与啸风山君一战后不知所踪。” “原来是被你这老不死的给寄生了。” 难怪之前在死人林一直找不到那只传说中的邪祟线索,原来邪祟已经穿著袈裟,坐在北域的庙堂之上了。 腐尸温和地开口道:“施主此言差矣,佛是皮相,尸是本相。” “並非本座寄生了它,而是它皈依了本座。” 大愿地藏操控著腐尸之躯,一步步踏空而来,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腐肉莲花。 “这具躯壳虽是邪祟,但心中若有佛,邪祟亦可是佛。” “本座借它之身,行普度之事,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放屁!”远处的无垢脸色大变,衝著陈舟大喊。“小心,邪祟非同寻常,不是一般生灵可以相提並论的。” 陈舟当然知晓,他自己也是邪祟。 “行,想入地狱那就送你进地狱。” 陈舟冷哼一声,又召唤出一片骷髏诡仆。 他完全不在乎消耗,反正累积的骨材已经足够多了,挥霍不完。 然而,大愿地藏腐烂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嘲弄。 他脚下的腐烂诡域中,大地突然隆起,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下穿行。 “眾生皆苦,何必挣扎,地龙,送施主上路。” 轰隆! 地面炸裂,一条粗大得如同山岭般的巨型蚯蚓从地下钻出。 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环形利齿的巨口,浑身腐烂发臭,气息虽然还没达到共生一契,但也达到了七阶水平。 界域蚯。 “臥槽!”无垢气得直抹眼泪。 “老禿驴你还要不要脸。” “你怎么把地龙也给寄生了,它陪了你一千年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大愿地藏双手合十:“它常在地下行走,沾染诸多污秽,早已痛苦不堪。” “本座赐予它佛法,助它脱离苦海,成为护法尊者,这难道不是大慈悲吗?” “慈悲你大爷!”无垢一边咒骂著,一边心疼地看著界域蚯。 界域蚯却全无神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巨大的身躯猛地横扫,瞬间將数百具骷髏碾成粉末。 陈舟眼神微凝。 界域蚯帮大愿地藏抵抗了所有诡仆的攻击,【凋零剧毒】无法生效。 第241章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更噁心的是,大愿地藏肉球化成的袈裟上,还连著一根脐带,是陈舟没来得及斩断的最后一根。 陈舟和大愿地藏的领域互相倾轧,无论陈舟的死气给他造成多大的伤害,那根脐带只要微微搏动,滚滚愿力就会瞬间修復他的伤势。 “又是消耗战?”陈舟冷笑,“真以为我没人了?” 陈舟抬手又召唤了一大群骷髏诡仆,衝著界域蚯发起衝锋。 “汪!” 一声狂野的咆哮传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祸斗已经忍不住窜了出去,浑身燃烧著地脉之火,一口咬住了界域蚯的环带。 “老祖宗,这东西交给我们吧!” “我要给我的傻狗报仇!” 无骸禪师手持禪杖,也化作一道白光冲了上去。 同一时间,狼庭外围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吱吱吱,大人,鼠鼠我来助你啦!” 疫鼠狂傲的声音极具穿透力,紧接著,一群飞蝗载著漫天的瘟疫毒云衝进了战场。 素雪一身绿罗紧隨其后,手中光芒倾泻,一道道生机与死气交织的光芒洒下,为己方提供支援。 毒翼则燃起灾厄毒火,扑向大愿地藏的诡域,试图腐蚀那坚固的壁垒。 “都来了啊。”陈舟嘴角微微上扬。 无垢看著杀进来的一眾妖魔鬼怪,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好热闹啊。” 但隨即,笑容又变得有些苦涩。 场面確实热闹。 祸斗死死咬住界域蚯的身体,任凭对方如何甩动也不鬆口,地火顺著伤口疯狂灼烧。 殍和疫鼠配合默契,一个抗伤害,一个疯狂输出瘟疫。 素雪则在后方,把大愿的死气逆转为生机,为眾人恢復治疗。 但,还不够。 大愿地藏那根连接地脉的脐带,实在太赖皮了。 陈舟握著剑怀霜的巨剑,几次斩出惊天剑气,甚至將大愿地藏的半个肩膀都削了下来。 但仅仅过了几息,他背后的脐带一颤,伤口便又肉眼可见地癒合。 连带著界域蚯也一样,在骷髏的衝锋下,已经叠加了很多层凋零剧毒,界域蚯行动变得迟缓。 很快就被祸斗一口咬断,但断掉的两截居然也能再生。 两截界域蚯在愿力之下,很快就各自再生成一条完整的蚯蚓。 无骸第一次觉得蚯蚓也这么噁心,砍成两段就长成两只,还要脸不? “施主,放弃吧。”大愿地藏的声音在诡域內迴荡。 “本座的因果线连接著整个北域的地脉,连接著整个北域的眾生。” “只要北域还有人信佛,还有人想活下去,本座就是不死的。” 陈舟眉头紧锁。 他现在的实力是诡化三变,凭藉著白骨化身和信仰敕封,算是能和共生一契的大愿地藏抗衡。 但要想彻底杀死对方,必须斩断那根脐带。 但脐带又在大愿的诡域保护中,很难靠近。 真噁心啊。 要把吞月爆出的【腐朽】神性融合了吗? 陈舟心中盘算。 他本来就有两枚腐朽神性了,如果融合成凝聚的神性,他也能直接提交突破任务,升级到共生一契。 但也不够,邪神点在之前斩断別的脐带时已经耗尽,陈舟无法再使用一次信仰敕封。 仅靠共生一契的实力无法完全压制他。 或者,赌一把九儿的气运? 九儿的【吉神护命】从未让他失望过。 在天德贵人滔天的气运下,陈舟有很大把握,突破带来的新能力能克制住大愿。 就在陈舟思索之际,一道金色的光芒突然出现在他视野角落。 无垢走了过来。 他的脸是乾净的,身上那些污秽的泥垢此时也在脱落,露出了下面属於佛的白净模样。 “大魔头,没招了吧?” 无垢脸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要不,让我做你最后的筹码吧?” 陈舟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你想干什么?” 无垢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他伸出手,掌心中燃烧起一团璀璨的愿力金光。 那是愿力。 纯粹无比,不带一丝杂质的愿力。 “拿著。” 陈舟接过那团金光,入手温热,沉甸甸的。 一瞬间,无数嘈杂的声音涌入陈舟的识海。 “感谢活佛赐药,俺娘的病好了……” “大愿师傅,这碗粥真香啊……” “大师,您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这是北域眾生的愿力,也是眾生的信仰。 是那些在绝望中挣扎求生的人们,对无垢最真挚的感激。 一瞬间,陈舟的系统面板上,【邪神点】的数值开始疯狂飆升。 一万……十万……百万…… “这是那些活死人的信仰。” “你已经得了天剑之仙的愿,断了狼庭之妖的愿,还差北域之人的愿。” “其实一直都在我手里,现在,我把北域的眾生之愿交给你了。” 无垢看著那团光,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这五百年来,大愿老禿驴要吃他们,我就护著他们。” “北域太苦了,就是一片寒冰地狱,我度不了他们,只能让他们变成这样不死不活的状態。”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嘿,我这也算是做到了一半吧。” 陈舟看著手中沉甸甸的光团,“给了我,你会死吧。” 活死人靠愿力而生,大愿地藏因愿力而復活,无垢又何尝不是一样。 “我本来就是个分魂,早该死了,况且,他们信著我,老禿驴也死不了嘛。” 无垢耸耸肩。“现在他们不需要我护著了,北域的眾生,有了更好的归处。” 陈舟沉默了片刻:“就这么急著交代后事,你怎知我无力破局?” “我知道你肯定还藏著底牌,你这种人,走一步算十步。” 无垢笑了,笑得很灿烂,“但现在不一样,这是我最后的路了。”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那个面目狰狞的大愿地藏。 “孤阴不生,孤阳不长。” “大愿地藏是我,我也是大愿地藏,我们本就是一体的。” “我带你来宰了他,也是打算给自己来个风光大葬。” “反正最后都是要上路的,这最后一段路,就让我自己走吧。” 第242章 唯一的真佛 无垢举起酒葫芦,仰头想喝最后一口酒。 晃了晃,空的。 “嘖,真扫兴。” 他隨手扔掉葫芦,双手合十。 “南无阿弥陀佛。” 无垢第一次念了句佛號,不再是之前的嬉笑怒骂的模样,反而充满了庄严。 熊熊的金色火焰从无垢身上燃起,他燃烧了自己的神魂。 “大魔头,看好了。” 无垢化作一道最污浊,却又最绚烂的流光。 “谢谢你陪我走这一路,也谢谢你,给眾生带来希望。” 无垢如同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突破了诡域的封锁,突破了界域蚯的阻拦,狠狠地撞向大愿地藏的眉心。 “你是不是疯了?” “我们要融合,也是我吞噬你啊。” 大愿地藏感受到那股同源的力量,十分不解,“你这样我们会同归於尽的。” “我们死了,还有谁还度化眾生?” 无垢朗笑的声音响彻天地。 “谁要跟你同归於尽,老子是来超度你的!”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佛门的希望不在那高高的莲台上,不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 流光瞬间洞穿了大愿地藏的头颅。 “它在尘埃中,在泥潭里。” “在每一个想要活下去的螻蚁心中。” 轰——!!! 隨著无垢的回归,大愿地藏的人性也开始回归。 原本纯粹的腐尸之躯,此刻却开始疯狂地生长出粉红色的肉芽。 大愿地藏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无垢並没有消失,他在大愿地藏的体內疯狂捣乱,爭夺身体的控制权。 大愿地藏的腐烂诡域,此刻也变得漏洞百出,防御力大减。 “就是现在!” 陈舟眼中寒芒爆闪。 机会! 无垢用命换来的机会! 那便如无垢所愿,以眾生之愿,斩眾生之佛。 陈舟把刚到手的邪神点,敕封给了在场所有追隨者。 祸斗身形再次暴涨,一口把两条界域蚯全都咬住,疯狂撕扯。 被撕咬掉下的血肉还在疯狂扭动,试图再生。 “吃自助餐了!” 殍眼睛一亮,虫面覆盖全脸,嘴巴直接裂到耳根,抓起地上一截断裂的蚯蚓躯体就往嘴里塞。 只要进了她的肚子,就別想再长出来。 “南无白骨尊者!” 无骸一声暴喝,身躯迎风见长,化作一尊百丈高的白骨罗汉。 他拋弃了所有的防御,甚至扔掉了自己的禪杖,直接扑上去,死死抱住了大愿地藏的金身。 “阿弥陀佛,师兄,別动了。”无骸的声音低沉。 “滚开!你们这些邪魔!”大愿地藏用力挣扎,身上死气爆发,將无骸的骨骼震得咔咔作响,腐化出无数裂纹。 但无骸一步未退,死死锁住他。 “老祖宗,我控制住老禿驴了,快来宰了他!” 素雪素手轻扬,巨大的兰花在半空开放。 一边治疗的同时,她將之前战场上收集的所有死气,在这一刻全部逆转为狂暴的生机,疯狂灌注进大愿地藏脚下那朵血肉莲台之中。 对於活人来说,这是大补。 但对於依靠死气和愿力维持平衡的大愿地藏来说,这股突如其来的生机就是剧毒。 莲台开始枯萎,那根连接地脉的脐带也因为根基不稳而显露出来。 毒翼和疫鼠早已等候多时。 毒翼双翅如刀,疫鼠利爪如鉤。 两人合力,瘟疫魔气和灾厄毒火匯成一柄利刃,对著脐带狠狠斩下! 嘣——!!! 大愿地藏与北域眾生连接的因果线断了。 失去了愿力的补充,大愿地藏的气息瞬间萎靡。 “为什么要阻止我度化眾生?”大愿地藏眼中满是疯狂。 “因为你该下地狱了。” 陈舟身后的白骨祭坛虚影彻底凝实。 无数根死气锁链从祭坛中射出,瞬间洞穿了大愿地藏的身躯,將他硬生生拖向地狱。 “献祭。” 陈舟冷酷地吐出两个字。 “不,我是佛,你不能这么做,没了我北域就完了,整个幽光州也完了!” 大愿地藏因为人性的回归,开始有了感情,开始疯狂挣扎叫囂。 陈舟充耳不闻,全力拉扯锁链。 就在大愿地藏即將被拖入祭坛吞噬的最后一刻。 那张腐烂狰狞的脸上,突然停止了挣扎。 右半边脸依旧腐烂扭曲,但左半边脸,那些腐肉褪去,竟然变得俊美异常,眼角还掛著一滴晶莹的泪珠。 是无垢。 或者说,那是大愿地藏原本该有的样子。 “大魔头。” 那半张俊美的脸开口了,声音虚弱却温和。 陈舟动作微微一顿。 无垢笑著道:“哎……最后还是死你手上了啊,” “嘖,有了我这么大一个功德,你会是一尊……” “停。” 陈舟冷冷打断了他,“你才是一尊能修成金身的大佛,我不是。” 半张人脸笑著流泪。 “好,那你別成佛,就当魔吧,魔自在。” “有酒吗?” 陈舟撇嘴:“没有,都这个时候了,还想喝点?” 无垢哈哈大笑道:“算了算了。” “若是有机会的话,能不能替我去看看。” “看看佛经里说的,真正的极乐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看看没有苦难,没有掠夺,眾生皆安的太平盛世……” 话音落下,那半张脸也隨之闭上了眼睛。 轰! 白骨祭坛猛地合拢。 【你献祭一只作祟千年的活尸,你的诡域升级为——白骨诡域。】 【你获得一枚界域蚯的卵。】 【你获得一枚完整的神性——污秽】 【你的特殊建筑百草枯荣界,已成功牵引特殊的灵魂降生,快去看看吧。】 【^_^】 曾经北域主宰,大愿地藏,彻底陨落。 隨著他的消失,漫天的死气与诡域也隨之消散。 在那空荡荡的血肉莲台上,只留下了两样东西。 一件破破烂烂,缝缝补补的百衲衣,和一颗金灿灿的舍利子。 那是北域五百年来,唯一一尊污秽的真佛。 陈舟走上前,捡起那颗舍利子,又在狼庭的废墟里搜寻良久,才找到一坛侥倖没被损坏的酒。 他解开酒罈的封泥,“太平盛世究竟是何模样?” “闻之者眾,见之者少。” 陈舟把酒罈摆到大愿地藏的血肉莲台上,看了眼天边,抬手虚握。 敬来时路,白骨与鲜血铺就。 敬同归人,无论敌友,皆成过往。 第243章 祸斗的依依不捨 风雪初歇,天地间一片苍茫。 无骸一身骨架咔咔作响,眼眶里的魂火兴奋地跳动著。 他刚才可是看清楚了,老祖宗这一战,那是真的把天都捅破了。 连那大愿地藏这老禿驴都被老祖宗给摁灭了,真不愧是老祖宗啊。 无骸一身骨架子跑得飞快,简直是用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遁速。 “老祖宗,老祖宗您受累了。” 无骸人还没到,马屁先至。 他衝到陈舟跟前,甚至还极其顺滑地来个急剎车,趾骨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深沟,隨后单膝跪地。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平日里没少在脑海里演练。 “老祖宗真是神威盖世啊。” 无骸刚想搜肠刮肚找点词儿,一抬头却看见陈舟正对著虚空倒酒,动作庄重,神情肃穆。 无骸一愣,眼里魂火茫然地闪了闪,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祖宗,您这是……在干嘛呢?” “老禿驴不是都被您给灭了吗,咱们是不是该庆祝庆祝?” 陈舟收回虚握的手,神色平淡道:“算是祭奠一位真佛吧。” 无骸闻言,心里警铃大作。 什么? 大愿地藏那老禿驴,活著的时候跟老祖宗作对,死了竟然还能在老祖宗心里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 祭奠? 凭什么! 他无骸修的可是白骨道,论起来,这肉身都死了几百年了,算是资深死人了吧? 他跟了老祖宗这么久,鞍前马后,也没见老祖宗给他倒过一杯酒啊。 这老禿驴,怎么死了都要爭宠! 无骸觉得不行,不能让一个死人把风头抢光了。 “老祖宗真是宅心仁厚,义薄云天。” 无骸立马换上一副痛心疾首又充满崇敬的语气。 “那老禿驴……哦不,那大和尚能死在老祖宗手里,还得老祖宗赐酒,那简直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要是泉下有知,估计都得给您磕两个响头!” 陈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无骸赶紧趁热打铁,指著这茫茫北域,豪气干云地说道。 “老祖宗,如今狼庭已灭,这北域都是您的地盘啦。” “咱白骨观家大业大,弟子斗胆请缨,愿为老祖宗在此建立北域分舵。” “定把老祖宗的威名,刻在北域的每一块冰砖上!” 说完,无骸期待地看著陈舟,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 陈舟微微頷首,目光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无垢把整个北域託付给他了,把这眾生之愿也託付给他了,那就当满足他一个遗愿吧。 太平盛世是何模样? 至少也先得让人吃饱穿暖。 “准了。”陈舟淡淡道,“不过,光建分舵不够,顺便还这北域一个生机。” 他指了指身后的祸斗和殍:“把他们也带上吧。” 无骸一愣,隨即大喜:“得令!” 陈舟接著道:“祸斗为火属之兽,地脉之火能融化冰雪,这北域太冷了,你去把地下的火脉梳理梳理,让这儿暖和点。” “殍,你是饥荒之魔,暴食之力能吞噬荒芜,冻土里有太多大愿留下的,乱七八糟的残渣,敞开肚子去吃吧。” 殍双眼放光:“只要不吃铜毒,不吃眾生相,吃什么都可以,冰层脆脆的也很好吃。” 陈舟笑了笑道:“去吧,以后不会有眾生相给你吃了。” 说完,殍身形开始溃散,瞬间化作漫天遍野的铜色虫群,向著北域的四面八方涌去。 无骸见状,立马挺直了腰杆,觉得自己成了包工头,意气风发地准备去指挥工作。 然后他看向祸斗。 这只原本凶神恶煞的上古凶兽,此刻竟然缩小成了普通土狗大小。 它死死咬著陈舟的衣袍下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四只爪子扒拉著地,死活不肯走。 “鬆口,你这臭狗,鬆口,不准对老祖宗大不敬!” 无骸上去拽它的尾巴。 祸斗回头冲无骸呲了呲牙,鼻孔里喷出两道火星子,然后又转过头,一脸委屈巴巴地看著陈舟。 它不想走啊! 作为白骨观的护宗神兽,它天生对白骨的气息就亲近。 老祖宗身上的味道,那可是比无骸浓郁纯正了一万倍。 而且老祖宗太厉害了,那个锁了它几百年的大仇人,都被老祖宗三两下收拾了。 跟著老祖宗混,有肉吃,还没人敢欺负,太有安全感了。 陈舟低头,看著脚边这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黑狗。 之前的战斗中,祸斗虽然凶猛,但也確实亏空了不少气血。 此刻它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依恋,哪还有半点凶兽的威风,简直就是只求收养的流浪狗。 陈舟心中微动,伸手摸了摸它那有些扎手的脑袋。 “行了,別装可怜了。” 陈舟掏出一把五阶血肉丸,一把塞进它嘴里。 “补一补气血,去吧,干完活回来,还有赏。” 祸斗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幸福得差点晕过去。 一股股磅礴的血气顺著喉咙流遍它的全身,暖洋洋的,太舒服了。 “汪汪!” 祸斗含糊不清地叫了两声,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跟著老祖宗真的有肉吃啊! 无骸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祸斗,一把揪住祸斗的后颈皮,像是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吃饱了就给佛爷干活去,別赖在老祖宗这儿。 “你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儿,丟尽了我们白骨观神兽的脸。” 祸斗被拖著走,却还一步三回头,嘴里嚼著血肉丸,眼神拉丝地看著陈舟,依依不捨。 看著这一骷髏一狗一魔远去,陈舟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一直静静站在身侧的素雪。 “你也想去?”陈舟问道。 素雪点了点头,眼神有些复杂地看著脚下的土地:“大愿地藏的局虽然破了,但这北域……还有遍地的活死人。” “以前有愿力支撑,他们死了也能復活,还能像常人一样。” “可现在愿力消散,他们若是还维持这个状態,早晚会彻底沦为行尸走肉,甚至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素雪抬起手,掌心中一抹翠绿的光芒流转,隱约可见一方生机勃勃的小世界虚影,百草枯荣界。 “我……我现在能沟通百草枯荣界了。” “我对生死枯荣,有了些新的感悟。”素雪有些忐忑地看向陈舟,声音很轻。 “我想试试,能不能把所有人体內的生死一同逆转。” “让他们脱离愿力的束缚,让他们从活死人,变成真正的活人。” 逆转生死,化死为生。 也算是逆天而行的手段。 第244章 莫信仙佛,信手中剑,信心中人 看著素雪眼中那纯粹的光芒,陈舟笑了。 “去吧。” 陈舟摆了摆手,语气隨意得就像是让她去买个菜。 “自信点,这世上论杀人,或许有人比你强。” “但论救人,为医之道,不会有人比你更擅长了。” “你是天医,是充满生机的灵草,想做便去做吧。” 素雪闻言,眼中露出灿烂的笑意。 “是,大人!” 她深深一拜,隨后转身,化作一道翠绿的流光,冲向了那满目疮痍的城池。 一旁的毒翼扇动著翅膀,看著素雪远去的背影,有些蠢蠢欲动:“大人,那我也……” “你去凑什么热闹?”陈舟瞥了他一眼,“你会治病?还是会种树?” 毒翼一噎,訕訕道:“那……那我会喷毒啊。” “这就对了。”陈舟指了指远处的冰原。 “狼庭虽然覆灭了,但散落在北域的残余势力肯定不少。” “还有很多依附狼庭作威作福的妖物,这会儿估计正想著怎么瓜分地盘呢。” “疫鼠,毒翼,你俩去。” “清剿残余,一个不留。” 疫鼠揽过毒翼的脖颈狠狠一勒,然后嘿嘿笑道:“大人放心,这种打扫战场的活儿,鼠鼠我最熟了。” 不能和素雪姐走,毒翼有些失望。 但这一路大战下来,他和疫鼠並肩作战,也算是在鬼门关前走了好几遭。 认个老大也不算丟脸。 毕竟这老大关键时刻是真敢上。 “走著,鼠哥!”毒翼翅膀一震,直接飞上了半空,声音洪亮。 疫鼠一愣,隨即乐得尾巴都翘上了天。 “嘿,走,小四,鼠大爷带你再去这北域冰原上浪一圈!” 两人化作一黑一紫两道流光,带著满身的煞气,杀向了远方的风雪。 陈舟看著眾人各自散去,原本喧囂的战场终於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退出了白骨化身状態,剑怀霜重新掌握自己的身体。 “结束了?” “算是吧。” 陈舟转身,看著这位一直沉默寡言的剑客。 剑怀霜低头抚摸著剑身,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大人,属下之前在你赐予神印斩断脐带的一瞬间……我感知到了一股剑意。” “很悲伤,很绝望,但又很锋利。” “我似乎能借著此剑意,摸到一层更高深的剑道境界。” “但那剑意散得很快,属下没能及时参悟透彻。” “既然有了感悟,那就別浪费了。”陈舟思索了一阵,抬手指向南方,“此处事了,你也该去寻你的机缘了。” “去哪?”剑怀霜问。 “天剑门。” 剑怀霜一怔,但也没多说什么,大人的话他从不质疑。 “好。” 风雪初停,剑怀霜朝著疫鼠和毒翼相反的方向离去。 而疫鼠和毒翼,已经寻到了一处隱蔽的雪谷。 雪谷前的冰岩炸裂,一头体型硕大的雪狼妖惨叫著倒飞而出,身上遍布人面疮,伤口处泛著诡异的紫黑色,是剧毒与瘟疫混合的力量。 “你……你们究竟是何人?!” 雪狼妖惊恐地看著眼前这两个煞星。 狼庭主力已灭,它们这些外围的妖物本以为能趁机占山为王,没想到这还没高兴半个时辰,就杀来了这么两个瘟神。 一个身披紫色绒羽,面如恶鬼,一个戴著面具,双眼猩红。 简直比狼庭的执法队还要恐怖。 毒翼扇动著翅膀,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著那垂死的雪狼妖,学著疫鼠以往的神情,露出一抹猖狂的笑容。 “何人?” “听好了,老子是替这冰原上累累白骨索命之人。” “啪!” 话音未落,一只魔气凝成的爪子拍在了毒翼光禿禿的脑门上。 “有点出息行不行!” 疫鼠从阴影中显出身形,没好气地骂道,“咱们现在是有编制的祥瑞。” 疫鼠清了清嗓子,一脚踩在那雪狼妖的脑袋上。 “听清楚了,小狼崽子。” “站在你面前的,乃是神尊座下,行走神使,祥瑞之首,排名第一,要你命的鼠大爷!” 毒翼揉了揉脑门,也没生气,反而嘿嘿一笑。 “对对对,鼠哥说的对。” “咱们都是祥瑞,专门来送你去西天的祥瑞!” 雪狼妖:“……” 它还没来得及求饶,疫鼠脚下猛地用力,瘟疫之力爆发,瞬间断绝了它的生机。 “第十七个据点了。” 疫鼠收回脚,熟练地把狼妖打包捆绑,隨手扔给毒翼,“接著,都带回去,这些都是大人需要的。” “用他们的血肉还债,也算给下辈子积德了。” 毒翼接住妖尸,隨意扔在背上,身形胀大数十倍,迎风而起。 “鼠哥,这狼庭的余孽也不经打啊。” “一个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结果全是软脚虾。” “別大意。”疫鼠眯著猩红的眼,看向风雪深处。“你看前面那是啥地儿?” 疫鼠指了指前方风雪掩映下的一座巨大堡垒,巍峨壮观,又十分冰冷。 “去看看?” 两人循著踪跡,一路来到堡垒门前。 他们只觉得这里的气氛,与之前那些妖气衝天的据点截然不同。 没有血腥味,没有杀戮气。 毒翼收敛了翅膀,落在满是冰霜的城墙上,惊讶地看著堡內。 放眼望去,整个霜雪堡的庭院里,立著无数座冰封的坟墓。 每一座坟墓前都插著断剑或者是简陋的木牌,虽然简陋,却被人打理得一尘不染。 而在这些坟墓之间,还有一些雪妖在默默地清扫著积雪。 它们看到毒翼和疫鼠这两个煞星降临,也依旧在工作,动作轻柔。 毒翼眉头紧皱:“这地方乾净得不像话,他们在干嘛?” 毒翼是凶煞命格,对煞气很敏感,连他都感觉不到的,就是真没有了。 疫鼠也是一脸懵逼,他甚至看到一只小雪妖正拿著一朵冰花,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座无名孤坟前。 两人穿过庭院,那些雪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甚至主动让开了一条路。 霜雪堡深处,是一间简陋的铸剑室。 炉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个冰堆而成的剑炉。 而在那剑炉之上,疫鼠看到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是用剑尖硬生生刻上去的,字跡深陷冰层,边缘泛著暗红色的血跡。 疫鼠凑近了些,伸手轻轻拂去上面的薄霜。 字跡显露出来,只有寥寥两句。 “此身已污,此心未冷,剑锋所指,只为亡魂討一笔血帐,问一句公道。” “若见吾字,后来者……莫信仙佛,信手中剑,信心中人。” 毒翼凑过来看了一眼,虽然他大字不识几个,但也能感到一丝悲凉。 让他这个粗人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疫鼠沉默了许久,嘆了口气。 “是个可怜人。” “走吧。” 毒翼一愣:“啊?不杀这些雪妖了,这可是狼庭的余孽……” “余个屁。” 疫鼠白了他一眼。 “你看它们那样,像是会害人的吗?” “它们是被人为饲养,驯化来安抚亡灵的。” “咱们虽然是杀才,但也不是滥杀无辜的屠夫。” 疫鼠转过身,背著手往外走去。 “就让这群雪妖待在这里吧,这地方也挺適合安息的。” 毒翼愣在原地,看著疫鼠的背影,又看了看那行字,突然觉得自家这位鼠哥形象高大了不少。 “等等我啊鼠哥!” 毒翼扇动翅膀追了上去。 身后,北域的风雪呼啸著捲入铸剑室,將那行用血写就的字跡,再次温柔地掩埋。 第245章 一起做纸人吧 天剑门旧址,断剑峰。 剑怀霜一袭纸衣,踏雪而来。 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纸人们一见他,立刻嘰嘰喳喳地围了上来。 “老大,老大你终於来了!” “嘿嘿,那些狼崽子被我们杀得屁滚尿流。” “老大放心,咱们没给你丟人,也没给大人丟人,天剑门守住了,一块砖都没少!” 纸人们还是那副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样子。 但在与脐带的惨烈大战中,也是这些看似脆弱的纸片,筑起了一道隔绝佛光的城墙。 剑怀霜看著满地狼藉的天剑门废墟,微微点头,难得地露出一丝温和。 “做得好。” 他没有停留,循著记忆中那股残留的剑意,一步步登临断剑峰的最高处。 那里,是大愿地藏脐带断裂的地方,也是那股悲伤剑意最浓郁之处。 山顶之上,寒风凛冽。 剑怀霜看到无数保持著狼型,却身穿天剑门残破道袍的弟子,正围成一圈,默默地对著空地行礼,似乎在为谁送行。 为首的一位老狼,气息苍老,眼中含泪。 那是天剑门的一位长老。 见到剑怀霜到来,他领著眾狼纷纷退让开来,眼神中带著敬畏。 之前剑怀霜一人一剑,挑翻整个天剑门的时候,这位长老也是败者之一。 “剑道友。”老狼口吐人言,声音低哑,“你回来了。” 剑怀霜点点头,目光落在空地中央,那里残留著两道即將消散的气息。 “江子昂跟我说了。”剑怀霜声音低沉,“白凌,李昭夜,他们是在这里走的?” 老狼悲戚地点头:“是,白凌为了斩断脐带,献祭了自己,昭夜那孩子……隨她去了。” 剑怀霜沉默。 他不认识白凌,也从未见过此人。 但他修的是剑,对於剑修而言,识人並不一定需要见面。 凭剑意,即可知人心。 那残留在此地的剑意,决绝,悲壮,却又带著一丝洒脱。 “好剑意。”剑怀霜轻抚背后的巨剑,眼中流露出一丝惺惺相惜。 “未曾谋面,却是知己。” “同为浊世挣扎之人,她这一剑,比我通透。” 剑怀霜看向那位老狼长老:“我欲在此地参悟这残留剑气,打磨剑心,不知可否?” 老狼长老一愣,隨即苦笑一声,拱手道。 “道友说笑了,如今我天剑门……不提也罢,您若不嫌弃这污浊之地,自便即可。” “而且……”老狼看著剑怀霜,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若是道友能从这剑意中悟出些什么,也算是让我天剑门的剑道,有了传承。” 剑修向来不拘小节,他也钦佩剑怀霜的剑道造诣之深。 同为仙门之人,哪怕不是本门弟子,他也希望剑怀霜在剑之一道上能走得更远。 剑怀霜没有多言,只是对著虚空微微抱拳。 隨后,他盘膝坐下。 “大人赐予我【操控倀鬼】的权柄,今日,便用这权柄,送诸位道友一程。” 他手掌一挥,漫天纸雪纷飞。 断剑峰上,纸雪如鹅毛般落下。 每一片纸雪都朝著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天剑门弟子尸体扑去。 以纸为躯,召回残魂。 他们的血肉很快被纸片吸乾,纸片落地,化作一只只纸人。 “怎么回事?” “我……我不是死了吗?怎么变得这么轻?” 紧接著,周围跳出一群嘻嘻哈哈的尸魂宗纸人,二话不说就把他们架了起来。 “哈哈哈,天剑门的道友们,恭喜恭喜!” “以后咱们都是纸片人了,风吹不倒,火烧不烂,还能摺叠携带,方便得很吶!” “来来来,道友们,断剑峰正好风大,我们一起隨风飘扬!” 原本死寂的断剑峰,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尸魂宗的老纸人们早就轻车熟路,一个个勾肩搭背地给这些新来的萌新做心理辅导。 “別哭丧著脸嘛。” “跟著神尊大人混,跟著咱家老大混,那是大造化!” “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不怕死,不怕疼,天天傻乐就行了。” 天剑门的化狼弟子们看著这一幕,一个个震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看著昔日战死的同门,如今虽然变成了纸人,但確实活蹦乱跳地站了起来,还在那互相摸著纸做的胳膊腿儿惊嘆。 “呜呜呜,师兄,是你吗师兄?” “真的是我,我居然没死透。” “神了,这是什么剑术,居然还能重塑身躯?” 一片欢腾之中,剑怀霜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闭目感应著纸雪反馈回来的信息。 天剑门战死的弟子残魂,几乎都被找到了,赋予了新的身躯。 但是…… 他找不到那两个最重要的魂魄。 白凌,李昭夜。 这不对劲。 剑怀霜睁开眼,目光锐利。 如果不是特殊的死法导致魂飞魄散,寻常的魂魄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彻底消散。 除非……受到了什么特殊的牵引。 剑怀霜又耐著性子搜寻了一遍,除了一抹稍显突兀的草木生机外,一无所获。 谎言剑域加大,他准备再次扩大纸雪的搜寻范围,甚至打算强行用剑意搜魂。 就在这时,一只画著精致墨绘眼线的小纸人拉住了他的衣角。 是青雀。 她刚刚从纸躯里醒来,还没来得及適应这轻飘飘的身体,旁边的几个天剑门弟子就围了过来,他们刚刚告诉了青雀,在青雀死后,白凌师姐的选择。 刚才那一圈寻找,她也一无所获。 此时,她脸上的新绘製的墨跡被泪水晕染开来,看著像只花脸猫。 “这位大人……不必了。” 青雀的声音带著哭腔,却又透著一股释然。 “师姐她……我想,我知道她去哪了。” 青雀强笑道:“师姐她是这世上最骄傲的人。” “变成怪物也好,变成纸人也好,她肯定都不愿意的。” “她已经活得太累太累了……” “既然没找到,那就说明,她真的解脱了。” 青雀抬头看向天空,仿佛看到了那个眉眼张扬,闪耀如星辰的师姐。 “我相信,师姐肯定是去找她破碎的剑心了。” “还有那个李昭夜……虽然我看他不顺眼,但有他在,师姐应该不会寂寞。” “让她走吧,大人,別找了。” 眾人沉默。 是啊,何必执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也有自己的归宿。 剑怀霜看著青雀那双真诚的眼睛,许久,轻轻嘆了口气,散去了手中的剑诀。 “好。” 第246章 神女有千面 天剑门因死亡的到来迎接著新生。 与此同时,北域各地的村落,也开始焕发新的生机。 素雪以百草枯荣界为媒介,以自身生机为引子,將逆转生死的奇蹟撒遍了北域。 北域所有的活死人,在翠绿的光芒笼罩下,体內的死气被一点点拔除,长久凝结的气血重新开始流动。 生机在一点点復甦。 这是真正的神跡。 而在这一神跡的背后,自然少不了某位金牌销售的推波助澜。 枯禪老和尚身披金丝袈裟,手里拿著个血纹木木鱼,站在九泉村的村头大石头上,唾沫横飞,讲得眉飞色舞。 “各位施主,你们是没看见啊!” “当时那天都塌了!大愿地藏那老……咳咳,那大和尚要灭世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咱们的丰穰神女,那是脚踏七彩祥云,手持救世神光,为咱们撑起了一片兰花天地……” 底下刚恢復生机的村民们听得如痴如醉,一个个眼里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大师,神女到底长啥样啊?”有人忍不住问道。 枯禪大师高深莫测地一笑:“神女有千面,你们不是都亲眼见过了吗。” 但他这一句话,反而让底下的爭论彻底炸了锅。 九泉村的一眾百姓言之凿凿:“我亲眼看见的,神女就是长著长耳朵,温柔可亲的模样。” “咱们全村都是被神女救下的。” 隔壁村刚才跑来避难的村民不干了。 “胡扯,明明是异瞳冷艷神女。” “我当时迷迷糊糊看见一眼,那眼睛,一只金的一只黑的,看得我直哆嗦。” “神女张嘴间就把咱们村数百年的风雪全都驱散了,那才是神女,又高冷,又霸气!” 那村民脖子一梗,唾沫星子喷了对面一脸。 “放屁,你那是中毒產生幻觉了吧!” 九泉村的村民不干了,自家信仰的神女被人拉踩,那是原则问题。 “长耳温柔神女才是正统,那是我们全村都亲眼瞧见的!” 就在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旁边几个裹著厚皮袄,刚从冰原深处被救回来的汉子忍不住插嘴了。 “行了行了,都別爭了,你们那都不对。”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大汉一脸篤定地说道。 “俺们是被神女亲自从狼窝里救出来的,神女长啥样,俺看得最真切。” 眾人齐刷刷看向他:“长啥样?” 大汉清了清嗓子,眼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感激。 “神女……长得挺別致的。” “虽然有一对大翅膀,但是皮肤麻麻赖赖的还有绒毛,头上是禿的,笑起来跟要吃人似的。” “虽然长得是丑了点,但是心善啊,那就是俺心里的最美神女!”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眾人一脸怪异。 半晌,有人弱弱地问了一句:“大哥,你確定那是神女不是妖怪?” “就是神女!”大汉急了。 “他当时一边杀狼一边喊『我是祥瑞』。” “谁家妖怪自称祥瑞的?” “而且他也算救了俺们全村,不是神女是啥?” “胡说八道!” 这时候,人群里又站出来一位大爷,手里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却中气十足。 “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肉眼凡胎!” “老头子我亲眼所见,救世神女,分明是一位身穿黑衣,戴著面具,双眼猩红的大爷!” “大爷?”人群炸锅了,“大爷怎么能是神女?那性別都对不上了啊!” “怎么就不能是?”老头子把拐杖顿得咚咚响。 “枯禪大师都说了,神女有千面!” “谁规定神女非得是女的?” “那时候老头子我快冻死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復活,就是那位黑衣大爷,隨手一挥,天崩地裂,真帅啊……” “他虽是男儿身,但那颗救苦救难的心,就是神女心!” 场面彻底失控了。 “长耳神女!” “异瞳神女!” “禿头鸟人神女!” “黑衣大爷神女!” 各村代表据理力爭,脸红脖子粗。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抱著破碗的小孩,怯生生地举起了手,声音虽小,却像一道惊雷劈在眾人头顶。 “那个……我也被救了。” “救我们的神女……是一条狗。” 喧闹的人群又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小孩。 小孩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真的。” “那是一条会喷火的小黑狗。” “它来了以后,我们村的大雪都化了,大家都不冷了。” “它还把自己嘴里的肉吐出来给我们吃……虽然它是一条狗,但它对我们比对它自己还好。” “它肯定也是神女吧?” 眾人面面相覷。 如果说前面的禿头鸟人和黑衣大爷或许还在人型的范畴內。 但突然神女跨越物种变成了一条狗,实在是有点挑战大家的认知底线。 “这……狗神女?”有人嘴角抽搐,“怎么听著有点像骂人……” 枯禪也不明白,明明之前才吵过一次,已经被他忽悠好了。 怎么现在又开始爭论了,还越来越离谱了。 他敲响手中的木鱼,散发自己的佛光,让所有浮躁的人心都平静了下来。 “阿弥陀佛。” 枯禪双手合十,宝相庄严,露出悲天悯人的高僧风范。 “诸位施主,何必著相?” 枯禪目光扫过眾人,款款说道:“尔等爭论神女之相,却忘了神女之意。” “神女为何有千面?” “因为眾生有千苦。” “你在寒夜里瑟瑟发抖,渴望温暖,神女便化作喷火的神兽,为你驱散严寒。” “你在绝境中被人欺凌,渴望力量,神女便化作金刚怒目的雷霆,为你斩妖除魔。” “你身染恶疾,渴望生机,神女便化作温柔的长耳医仙,为你抚平伤痛。” 枯禪的声音越来越激昂,极具煽动性。 “神女本身无相,是因为她爱著眾生,所以眾生心中希望她是什么样,她便是什么样。” “她是长耳少女,她是禿头祥瑞,她是黑衣尊者,她更可以是那只喷火的小狗!” “只要是救苦救难,是人是兽,是男是女,又有何分別?!” “神女相,即是眾生相。” 第247章 回城的惊喜 这一番话,振聋发聵。 所有村民都听呆了。 那个说神女是狗的小孩,更是激动得眼泪汪汪,原来那条小狗也是神女的化身,神女亲手救了他们! “大师……大师说得对啊。” “是我们浅薄了。” “神女慈悲,神女千面!” “不管神女长啥样,我们都信。” “以后俺家里就在神尊之下,再供五个牌位,长耳朵的,异瞳的,禿头的,戴面具的,还有那条狗的,俺都供上!” 看著底下顶礼膜拜,信仰狂飆的村民们,枯禪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保持著高深莫测的微笑,深藏功与名。 这业务能力,槓槓的。 而在远处的高坡上。素雪此刻正一脸茫然地站在陈舟身后。 她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大人……”素雪纠结地指了指那边,“这样的言论,不需要正確引导引导吗?” 陈舟坐在一块冰岩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这就是信仰,素雪。” 陈舟看著这片焕发生机的土地,笑著道。 “百姓不管你是谁,他们只在乎谁让他们活下去。” “只要能活命,別说是把你供成狗,就是把你供成一块石头,他们也照样磕头。” “而且,枯禪那老小子虽然满嘴胡说八道,但有一句话没说错。” 陈舟回头,看了一眼正趴在脚边啃雪狼肉的祸斗,又看了一眼远处正提著两颗血淋淋狼头的毒翼。 “在这乱世里,能救人的,不管是人是鬼是畜生,都值得这一拜。” 素雪认真地点了点头。 陈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雪花。 北域的风,已经不再那么刺骨了。 无骸的分舵建设搞得热火朝天,殍化作的虫群正在疯狂吞噬地下的冻土和死气,素雪的百草枯荣界正在一点点逆转生死,而毒翼和疫鼠正在冰原上进行著最后的清扫。 狼庭已灭,大愿地藏已死。 这片曾经的死地,如今已经打上了他陈舟的烙印。 “继续去做你还未完成的事吧,本尊在枉死城等你们回家。” “是,大人。” 陈舟起身离去,而北域留下了一个关於白骨神尊座下千面神女的离谱传说,世世代代流传了下去。 跨越千山之后,陈舟独自一人先回了枉死城。 陈舟刚从诡域中踏步而出。 “恭迎神尊大人回城——!” 只见城门口,红玲一身红衣似火,石头难掩激动。 在他们身后,乌泱泱地站著一大群枉死城的城民,手里摇著白幡,像是迎接凯旋的將军,全都极力挤出最灿烂的笑容。 “大人!”石头兴奋地挥著手,“我们给您准备了惊喜!” 陈舟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什么惊喜?” 话音刚落,城门两侧原本平整的土地突然翻涌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 一片片血红色的花瓣从土里钻了出来,不过眨眼功夫,城门口便开满了一片片如血般绚烂的彼岸花。 花海隨风摇曳,散发著迷离的香气。 紧接著,花海之中,泥土再次鬆动,一只只腐烂的手掌猛地伸向天空。 一群丧尸,动作整齐划一地从花海中爬了出来。 全都是尸魂宗长老们炼製好的丧尸尸卫。 在石头的指挥下,他们迅速排列成两队,如仪仗队般恭迎神明回归他的领土。 陈舟:“……” 他站在原地,看著这一条由彼岸花和丧尸组成的大道,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沉默了半晌,他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倒也不必如此隆重。” 红玲掩嘴轻笑,上前一步盈盈行礼。 “大人莫怪,石头也是一片赤诚。” “您远征北域,为眾生带去希望和信仰,大胜而归,自然是要热闹一番的。” 陈舟摆了摆手,示意尸卫们赶紧散了,这画面他不想多看。 隨后边往城里走边问道:“我不在这段时间,城里情况如何?” 红玲跟在陈舟身侧,条理清晰地匯报导。 “回稟大人,一切安好。” “之前枯禪从澜涛城送过来的那些虔信徒,我已经全部妥善安置了。” “他们对大人信仰极深,对枉死城的环境適应也良好,和大家相处都很愉快,如今已参与到城建发展的劳作中了。” “城市扩建的工作,鲁承也在著手进行。” “按照大人的规划,我们在城西新开闢了一块区域,专门用来建设新的居住区和工坊。” 说到这里,红玲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另外,七杀他们几个从南域来的人畜,如今也有很大的进步。” “哦?”陈舟挑眉,“怎么说?” “他们悟性不错。”红玲解释道,“教书先生只教了几遍,他们便已学会了认字说话,甚至能理解一些复杂的指令。” “我见他们学得快,便增派了一批老城民去南域,带著他们一起搞建设。” “如今南域那边的分城地基已经打好,蠆王城重建了,毒雉过去坐镇守城,將城名改为了金鸡山。” “等修好以后,他们也会去北域帮忙的,建一座新城,暂定名为恶狗岭,大人觉得如何。” 陈舟点了点头:“做得不错。” 红玲心头一松,能为大人分忧就好,也不枉她熬了好几个通宵,不眠不休,统筹安排。 但她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怎么了?”陈舟察觉到她的异样。 红玲迟疑了一下,说道:“还有两件事,我拿捏不准,正等著大人定夺。” “说。” “第一件事,是关於聚运阁。” 红玲指了指城中央那座灵气盎然的阁楼。 “前几日,突然从天外飞来几只仙鹤,落在了聚运阁的院子里。” “我看它们浑身灵韵流转,不似凡物,而且不老松似乎也不排斥它们,相处得挺融洽的。” “我便没有自作主张。” 陈舟若有所思:“仙鹤?” 又是不老松的哪位老基友吗? “祥瑞之兽主动来投,倒是有趣,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另一件事呢?” 第248章 转世 提到第二件事,红玲的表情变得更加一言难尽,甚至带著几分荒谬感。 “另一件事,是在大人的百草枯荣界。” 红玲压低声音道,“那里长出来了3个婴儿。” 陈舟脚步一顿,转头看向红玲,眼神怪异:“长出来?种出来的?” “是……”红玲脸色古怪。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大人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那几个孩子……有点怪。” 陈舟心中微动。 看来这就是系统之前提示过的,特殊灵魂於百草枯荣界降生。 “走,去看看。” 陈舟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百草枯荣界內,生机浓郁得几乎化作雾气。 陈舟刚一落地,就看到远处的一片花圃旁,一群草木小妖正撅著屁股,勤勤恳恳地在鬆土种花。 而在那群忙碌的小妖中间,有两个小小的身影格外显眼。 一个是看起来约莫四五岁的女娃娃,穿著一身毛茸茸的狼皮氅,扎著两个冲天辫。 她手里握著一把用青藤编织而成的小剑,另一只手拽著花妖衣衣的裙摆。 “衣衣姐姐,你看剑!” 女娃娃奶声奶气地喊著,手里那软趴趴的藤剑啪的一下抽在衣衣的藤裙上。 “我已经用剑砍到你了,你不能动了!” “你是妖怪,我是剑仙,你已经被我降服啦,衣衣姐姐你现在快求饶!” 女娃娃嘟著嘴,一脸我很凶的表情。 衣衣手里捧著一株鲜艷的红花,正小心翼翼地往土里栽,被这小祖宗缠得头都大了。 她无奈地嘆了口气,敷衍道:“好好好,我被降服了,女侠饶命。” “小白別闹,我在给大人种花呢,一会再陪你玩斩妖除魔的游戏,你先自己玩去,啊?” 因为被叫了女侠,小白开心了,哼了一声:“那衣衣姐你快一点哦。” 说完,她鬆开衣衣的裙摆,抱著自己的小藤剑,迈著小短腿蹲到了一旁。 从花圃里又揪出来一个小男孩。 男孩和她年纪相仿,长得眉清目秀,但此刻却愁眉苦脸地坐在泥地里。 手里抓著几根青藤,笨手笨脚地想要编织什么。 “小夜小夜!”小白眼睛一亮,扑了过去,“你快陪我玩,这次我们玩剑仙大战!” 男娃娃被拽得一个趔趄,手里还没编好的藤剑散落一地,他苦著一张脸:“小白姐姐,我能不能先把剑铸好啊?” “我的剑还没成型呢……” “铸什么铸,心中有剑,万物皆可为剑,你太笨了。” 小白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这次我当拯救苍生的超级英雄,你当一个无恶不作的超级坏蛋!” “快,坏蛋看剑!” 说完,小白根本不给男孩反应的机会,手中的藤剑拍了过去。 “哇,你偷袭!” 男孩嚇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一根还没编好的青藤进行格挡。 “小白姐姐,我的剑还没铸好,这不公平。” “坏蛋死於话多,看本剑仙的绝招,霜天飞剑!” “啊啊啊——挡不住啦!” 两人在花丛中追逐打闹起来。 陈舟站在不远处,微微眯起了眼睛。 虽然这两个小屁孩招式笨拙,动作更是充满了孩子的稚气,完全就是过家家。 但在陈舟的眼里,却看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小白隨手挥出的一剑,看似胡乱劈砍,却也带著凛冽的剑意。 她控制地很好,剑意不会伤人,但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刻在骨子里。 而小夜虽然一直在狼狈躲避,但他下意识的格挡方位,身法走位,竟然都在不经意间避开了最锋利的锋芒。 甚至在某一瞬间,他手中那根软趴趴的青藤,竟也隱约透出一股剑意雏形。 “錚——” 仿佛有一声无形的剑鸣在空气中震盪。 “啪!” 小白一剑拍在男孩的胸口。 男孩顺势往后一倒,呈大字型躺在泥地里,非常配合地惨叫一声。 “啊——我死啦。” “我被正义的女侠消灭啦。” 小白得意洋洋地收剑而立,双手叉腰:“哼,不堪一击!” “我就说你笨吧,连个剑都不会铸,怎么跟我打?” 小夜躺在地上,也不起来,只是看著天空嘆气:“小白姐姐,铸剑很难的,要用心……哎哟。” 小白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也不嫌泥土脏了衣服。 她把自己的藤剑扔到一边,抓起地上的青藤:“笨死了,姐姐教你铸剑。” “看好了,这里要这样绕过去,然后打个结……” 两个小孩头碰头,凑在一起认真地编起了藤剑。 小夜在一旁目不转睛地学著,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参悟什么无上大道。 “大人,大人!” 这时,衣衣终於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陈舟。 她脸上瞬间涌起喜色,放下手里的活计,咋咋呼呼地跑了过来。 “大人您回来啦!” “您在城门口看见了吗?那是我们答应过您的花海!” “我和蓉蓉还有萝萝花了好多天才种出来的,好不好看?大人喜不喜欢?” 衣衣瞪著大眼睛,一脸期待。 一眾草木小妖听见衣衣的大嗓门,也都嚇了一跳,赶紧放下工具,纷纷跑过来向陈舟行礼。 那边的两个小孩也反应过来,小白拉著小夜起身,像模像样地帮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泥土,然后两人迈著小碎步走过来,跟著小妖们一起行礼。 “拜见神尊大人。”两道稚嫩的声音异口同声。 陈舟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微微挑眉:“红玲说的婴儿,就是这两个?” “是呀!”衣衣挠了挠头,解释道。 “就是前几天,我在种花的时候突然发现的。” “我还以为是谁家孩子不小心落在这了,可著急了,剑宗的巡查队帮著我连夜挨家挨户去问,结果谁家都没丟孩子。” “然后……也就几天的功夫,他们见风就长,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衣衣比划了一下,表情很是困惑。 陈舟微微点头。 他大概知道这两人是谁了。 “不是说有三个吗?”陈舟环顾四周,“还有一个呢?” 提到这第三个,衣衣的表情瞬间变得和之前的红玲一模一样。 变成一言难尽,不知从何下口的模样。 “那个……”衣衣指了指聚运阁的方向,“还有一个,现在应该在聚运阁里。” 陈舟明了,他看向衣衣,夸讚道:“花种得不错,很漂亮。” 衣衣瞬间心花怒放:“大人放心,我们都记著和大人的约定呢,以后一定会为您把花海开满整个幽光州,让所有生灵都沐浴在大人的神恩之中。” 陈舟笑了笑,“好,本尊等著那天。” “这两个孩子身份特殊,你帮我照顾好小白和小夜,別让他们跑丟了。” “放心吧大人,包在我身上!”衣衣拍著胸脯保证。 第249章 家里飞来一群鹤 交代完后,陈舟深深看了一眼一黑一白,正在互相整理衣服的两个小剑神,转身朝著聚运阁走去。 那里不出意外的话,还有最后一位故人。 聚运阁是枉死城气运匯聚之地,也是整个城市灵韵最浓郁的地方。 不老松正愜意地舒展枝条,每一片松针都晶莹剔透,仿佛翡翠雕琢而成。 在它旁边的福寿池中,万寿龟正四肢摊开,毫无形象地趴著晒太阳,嘴里还时不时吐出一个悠閒的气泡。 但就在陈舟的一只脚踏入聚运阁大门的瞬间—— “哗啦!” 原本在晒太阳的万寿龟猛地一个激灵,闭著的眼睛猛地睁开,闪过一丝惊恐,四条腿像装了马达一样疯狂划动。 然后“扑通”一声直接窜进了水里,直沉池底,连个泡都不敢冒。 半晌后,水面才悄悄露出一双鬼鬼祟祟的小眼睛,警惕地盯著陈舟,仿佛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而不老松更是反应剧烈,浑身松针直接炸开了,像是一只受惊的刺蝟。 下一秒,不老松的一根粗壮枝条闪电般探出,准確无误地捲住旁边一只正在单脚站立,一脸懵逼梳理羽毛的仙鹤。 唰唰唰! 枝条飞舞,眨眼间就把那只仙鹤捆成了一个粽子。 然后,不老松弯下腰,將那只被打包好的仙鹤递到了陈舟面前,树干微微颤抖,把自己刚结出的松果死死护在松针之下。 陈舟:“……” 他看著这一树一龟的反应,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舟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不老松的树干。 “行了,別紧张。” “这次不是来找你们收房租的。” 不老松僵了一下,似乎在判断陈舟话语的真实性。 片刻后,它將信將疑地收回了一点力道,但那只仙鹤依然被递在陈舟面前,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陈舟顺势看向那只倒霉的仙鹤。 这只鹤確实不凡,骨架匀亭修长,神骏无比。 羽毛上隱隱流转著如同月华般莹润的光泽,头顶还镶著一枚鸡血石。 总归也是不老松一片心意,陈舟就不拒绝了。 陈舟伸出手,在仙鹤的翅膀上轻轻拂过,顺手拔下了一根最亮的翎羽。 “唳——!!!” 一声悽厉的鹤鸣响彻聚运阁。 仙鹤眼泪都要飆出来了,但被捆著动弹不得,只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陈舟,又转头看了看不老松。 眼神中仿佛充满了被多年老友背刺的悲愤。 陈舟拿著羽毛放在眼前端详。 【遐龄鹤羽】 【品阶:6阶天材地宝】 【遐龄仙鹤遗落之灵羽,凝其百年清修之神华。】 【传闻有上古天厨以秘法引之入膳,可化百味之髓,提纯肴饌灵韵,乃调和天地至味之引。】 “遐龄鹤?”陈舟挑眉,“既然是天材地宝,又是祥瑞身上之物,居然只是用来做菜的吗?” “不过,一根羽毛该怎么做菜,煲汤的时候扔进去提味?” 听到“做菜”,“煲汤”几个字,遐龄鹤抖得更厉害了。 不老松见陈舟取了一根羽毛,那应该就不会动他的子孙了,顿时鬆了一口气,枝条一松。 仙鹤重获自由,连滚带爬地飞出去老远,落在屋顶上,幽怨无比地盯著下面的两个老傢伙。 万寿龟见状,也確定了安全,这才慢吞吞地爬出水面,继续趴回石头上晒太阳。 这次不用它裸奔了,开心。 陈舟收回手,忽然听闻聚运阁中传来一阵稚嫩的拉扯声。 “九儿,你別走嘛!” “不行,放手,我要去育才堂上课了。” “还有,你该叫我哥哥,今天要考校功课,迟到了婆婆会难过的。” 隨著声音,两个小孩从迴廊后面走了出来。 一个是八九岁的小胖墩,怀里还紧紧抱著几本书,一脸焦急。 而拉著他衣袖不放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 男孩长得粉雕玉琢,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眉心正中还有一颗硃砂痣,颇有几分圣洁之感。 “你去上课了贫僧好无聊啊……” 眉心有痣的小男孩死死拽著九儿的袖子,整个人几乎是掛在九儿身上,耍赖道。 “行行行,你是哥,要不这样,你课业结束了,给我带酒喝好不好?” “贫僧闻到酒窖那边有香味了!” 九儿小脸一皱,义正言辞地教训道:“你才多大年纪,小孩子家家的,不准喝酒!” “昨天没看好你,你就把李大娘饭堂里的料酒全都喝光了,还害得我被婆婆教训。” “听话,我可以给你带婆婆熬的汤,汤更有营养。” 小男孩:“……” “那倒是不必了。” “你放心吧,贫僧没看上去这么年幼,贫僧早就满了可以喝酒的年纪。” “而且过不了几天贫僧就能长大了,放心放心。” 九儿正努力想要挣脱这个小粘人精,突然一抬头,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陈舟。 “神……神尊大人?!” 九儿嚇了一跳,赶紧停下动作。 而他身后的小男孩,也在看到陈舟的一剎那,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鬆开了手。 九儿得以挣脱,如蒙大赦,赶紧向著陈舟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九儿拜见神尊大人,那个……那个九儿上课要迟到了,先行告退!” 说完,小胖墩抱著书本,脚底抹油,一溜烟地向著育才堂的方向跑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院子里,只剩下了陈舟和小男孩。 男孩缩了缩脖子,眼神闪烁,不敢看陈舟,转身迈著小短腿就要往屋里溜。 “无垢,站住。” 陈舟淡淡开口。 无垢的小身板僵在原地,背对著陈舟,两只小手绞在一起。 “转过来。” 无垢磨磨蹭蹭地转过身,脸上堆起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眨巴著大眼睛。 “这位大哥哥,你是在叫无垢吗?” “无垢是谁呀,贫僧……我不认识呢。” 陈舟看著眼前这个明明长著一张佛陀转世般的脸,却满眼透著鸡贼的小屁孩,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无垢?”陈舟淡定道,“接著装。” 第250章 心若干净,酒肉亦是菩提 无垢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大哥哥你在说什么呀?我今年才四岁,我听不懂。” 陈舟也不废话,手中光芒一闪,一坛还没开封的灵酒出现在手中。 他轻轻拍开泥封,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瀰漫在空气中。 “原本还想找个老朋友敘敘旧,喝两杯。”陈舟故意嘆了口气。 “既然你不认识,那算了,这坛从天剑门带回来的忘忧,我自己喝吧。”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 无垢死死盯著陈舟手里的酒罈子,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原本还要装纯真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露出一副极其纠结痛苦的表情。 陈舟作势要收起酒罈。 “哎哎哎!別別別!” 无垢终於装不下去了,哇的一声往地上一坐,两条腿一盘,双手合十。 “啊,贫僧突然想起来了!” 无垢指著陈舟,“你是大魔头嘛,怎么这么巧啊,北域一別,我们居然又见面了。” “阿弥陀佛,我与施主还真的是有缘分啊。” 陈舟看著无垢那副恍然大悟又强装淡定的模样,嗤笑一声,走进了聚运阁,扔下一句。 “確实有缘,进来。” 聚云阁內,轻纱曼舞,檀香裊裊。 相比於外面的人间烟火,这里安静得像是个世外桃源。 陈舟隨手关上门,看都没看,把雪莲酒直接朝著身后的无垢扔了过去。 “接著。” 无垢虽然才四五岁的样子,但身体的反应却快得惊人。 他宽大的袖袍一卷,像是变戏法一样稳稳接住了酒罈,然后抱著罈子仰头就是一顿猛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吨吨吨吨——” “嗝——!” 直到半罈子酒下肚,他才重重地把酒罈往桌上一墩,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 “爽!” 无垢抹了一把嘴,笑嘻嘻地说道,“比昨天厨房顺的料酒好喝多了。” “那玩意儿咸得慌,还得是这忘忧够味,劲儿大,透亮。” 陈舟拉了把椅子坐下,饶有兴致地看著无垢:“你还有记忆?” “有一些,但也不多。” 无垢晃了晃脑袋,眼神有些迷离。 他打量著四周精致的雕花窗欞和远处隱约可见的繁华街景。 “这是你的地盘吧,还真是……太平盛世啊。” “连空气都是甜的,挺好。” 他感嘆著,语气里既有羡慕,又有释然。 “你就不好奇?”陈舟看著他那与稚嫩脸庞不符的沧桑表情,说道。 “比如,你是怎么从必死的局里被捞出来,跑到我的地盘上的?” 无垢抱著酒罈,嘿嘿一笑:“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怎么说?” “真话就是,贫僧好奇得要死,但假话嘛……” 无垢指了指陈舟,又指了指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你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那是你的本事,我若是问到底,岂不是显得我很没面子?” “所以不清楚就不清楚吧,难得糊涂嘛。” 陈舟挑了挑眉,反问道:“真不清楚还是假不清楚?” 听到这话,无垢原本嬉皮笑脸的神色微微收敛了几分。 他嘆了一口气,仰头又灌了一口酒,苦笑道:“还真瞒不过你啊,正是因为清楚,才觉得不可思议。” “是轮迴吗?” 咽下酒后,无垢放下酒罈,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大愿地藏上辈子,也算深耕此道。” “那时候北域化作死地,眾生皆苦,他想为眾生寻一个归处,寻一条生路。” “他翻遍了佛经,参悟了无数法门,甚至试图身化六道。” 无垢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但他总是不得其法,轮迴之道,太过逆天,非人力所能及。” “大愿地藏当年为了参悟,还造过一个小玩意呢。” “他想助眾生转世重修,却发现若是依靠死气作为根基,即使重修一世,最终也只会被死气所奴役。” 陈舟適时地插了一句:“你是说白玉?” “你也认识?” 无垢很惊讶,又有些感慨,“是啊,那是大愿,也就是当年的我,最大胆的一次尝试。” “但即使重修了,也不是新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诅咒。” “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永远被困在生与死的夹缝中。” 无垢摇了摇头,“所以我放弃了那条路,那是个失败品。” “嗯,確实失败。”陈舟淡淡道,“所以我把它摁死了。” “摁死了?”无垢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有半点恼怒。 “死得好,死得好啊。” “本来就是个错误,大愿地藏做下的孽,关我无垢什么事?” “摁死了才干净。” 陈舟看著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感慨著,確实是一个真佛陀。 拿得起,放得下,也是真自在。 “其实……”无垢笑声渐歇,目光看向窗外,幽幽道。 “北域的眾生,也是轮迴的失败品。” “我无法真正拯救他们,只能用我不成熟的法门,把他们变成不死不活的活死人。” “至少……能暂时脱离真正的死亡,保留一丝神智。” “那是无奈之举。”陈舟说道,“想要救世,但人力终有极限,无法与天地大势相爭。” “你能做到那一步,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已经够了。” 无垢摆了摆手,自嘲道:“什么誓不成佛,那是说给外人听的。” “老禿驴死后,北域怎么样了?” “挺好的。”陈舟隨口胡诌道,其实也不能算胡诌,毕竟现在北域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大家都有饭吃,有地种,天不寒地不冻,比以前强多了。” “怎么,你不打算管了吗?”陈舟问。 “不管了,不管了。”无垢连连摆手,一脸嫌弃。 “你是他们新的愿,那烂摊子现在归你了,我不掺和。” “我现在就是个蹭吃蹭喝的酒肉和尚。” 说著,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罈,倒了倒,只滴下来几滴残酒。 “嘖,这就没了,还有吗?” “这也不够喝啊,才刚润了润喉咙。”无垢看向陈舟,一脸期待。 陈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手一挥,又是一坛雪莲酒出现在桌上。 “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和尚,荤素不忌,酒肉穿肠。” 无垢拍开泥封,深吸一口气,朗声笑道。 “以前无能,喝酒是为了醉生梦死,看不清这地狱人世的惨状,现在嘛……” 他举起酒罈,“重活一世,也不想被什么条条框框,什么清规戒律束缚,太累了。” “隨心一些即可,心若干净,酒肉亦是菩提。” 第251章 你获得一名新的佛陀圣徒 陈舟看著他,笑了笑,隨后拿出两样东西。 一件破破烂烂的百衲衣,一颗金光闪闪的舍利子。 “给,你的遗物。”陈舟把东西推了过去,“你的衣服,还有你的胆结石。” 无垢瞥了一眼,脸上瞬间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往后缩了缩。 “拿走拿走,多脏啊,死人的东西你也不嫌晦气。” 陈舟挑眉:“你在我枉死城,嫌弃自己的遗物晦气?” “你也说了是遗物,那就是死人的东西。” 无垢理直气壮地说道,“而且我死前你不是说我才是真佛吗?” “真佛哪能污秽加身,拿走拿走,別坏了我的酒兴。” 陈舟一阵好笑,这老和尚,重活一世,倒是矫情起来了。 “真不要?” “不要!”无垢坚决摇头,隨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记得你手下有一个修眾生道的小和尚吧?” “枯禪吗?”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对,就是那个老小子。”无垢点了点头。 “给他吧,那孩子心性也还行,勉强算个好苗子,袈裟上的补丁其实都是百家布,是被我超度之人的衣物碎片。” “把眾生的遗物穿在身上,背负眾生,別让他修歪了。” 陈舟想了想,觉得也行。 佛门之物他確实用不上,极乐天的织梦梭早就给了梦魘。 把舍利子和百衲衣给枯禪,也算物尽其用吧。 这老小子,又得了一场大造化啊。 陈舟收起两件遗物,隨后又拿出一枚淡金色的卵,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大地的纹路。 界域蚯的卵。 “那这个,你应该不嫌弃吧?”陈舟把卵递了过去。 无垢原本还在喝酒,余光瞥见那枚卵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哐当——” 酒罈子掉在桌上,酒水洒了一地,但他完全顾不上了。 他颤抖著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枚卵,像是捧著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双眼瞬间涌出了泪水,大颗大颗的泪珠顺著他的脸颊滚落,滴在卵上。 “老伙计……是你吗……” 无垢的声音哽咽,身体颤抖。 前世,在绝望如地狱的北域,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深渊,只有界域蚯一直陪著他。 陪他镇压地脉死气,陪他背负眾生,最后也陪他走到生命的尽头。 “它也算重修了一世。” 陈舟语气难得柔和了几分,“你的老伙计,你自己照看,没问题吧?” 无垢捧著卵,將脸贴在上面,感受著里面坚韧的生命跳动。 他边哭边笑,“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魔头……”无垢抬起头,满脸泪痕,却笑得无比灿烂。 “大恩就不言谢了,这情,贫僧记下了。” 【你获得一名新的圣徒。】 【你获得邪神点:+2000】 陈舟听著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心中微微一震。 圣徒。 这是继剑怀霜之后,他的第二名圣徒。 而且,还是一位曾经真正的佛陀。 这含金量,可是有点高啊。 无垢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哭过一场后,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显得更加通透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界域蚯的卵揣进怀里,贴身放好,还时不时用手拍一拍,生怕丟了似的。 “既然活过来了,以后有什么打算?”陈舟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雪莲酒,抿了一口问道。 无垢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恢復了那副懒散的模样,反问道。 “打算?应该是我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迎接金佛降世?” 陈舟动作一顿。 又是金佛降世。 自从他穿越过来此方世界,这四个字出现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 极乐天的接引在谋划,眾生相的疯子在准备,就连素雪也提到过,东域海族的山河关开了,似乎也是衝著这事儿来的。 不论是人族还是妖族,似乎都对这个所谓的金佛趋之若鶩。 但陈舟一直也没搞清楚,这金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一尊佛像? 一件神器? 还是別的什么? “我不清楚。”陈舟坦诚道,“这金佛,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在圣徒面前,也確实可以坦诚一些。 就算不说,以无垢的眼界,多半也看得出自己不是修的白骨观佛法。 无垢闻言,微微坐直了身体,神色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 “这件事,確实很少有人知道真相。” “绝大多数人,都把它当做一次机缘,一次能消磨诡化畸变,能脱离共生奴役的绝世良机。” 无垢解释道,“佛经中有记载,只要得到金佛垂怜,就能消除体內淤积的死气和污染,洗涤神魂。” “不出意外的话,甚至能藉此稳稳修至八阶司命,彻底摆脱死气对心智的影响,不再有失控的风险。” 陈舟捕捉到了无垢话里的重点。 消除污染? 稳上八阶? “这么神?”陈舟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是这么噁心的世道。” “如果有,那馅饼里肯定藏著鉤子。” “聪明。”无垢讚赏地看了他一眼,“確实不会这么简单,但传闻也確实是真的。” “矛盾吗?不矛盾。” 无垢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金佛每千年会在州府王朝降临一次。” “所谓的金佛,並非泥塑木雕,也不是什么高僧大德。” “它是一团肉。” “肉?”陈舟眯起了眼睛。 “对,一团蕴含著庞大生机,纯净愿力,以及某种天地规则的血肉。” 无垢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可以把它理解为,这方天地为了平衡死气,每隔千年孕育出来的一剂解药。” “但这解药,是有毒的。” 无垢冷笑道,“对於那些深受死气困扰,即將畸变的强者。” “或者是像海族那样因为死气污染而不得不寻找出路的种族来说,金佛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吃了它,或者炼化它,就能重塑肉身,洗净神魂。” 陈舟一听,这设定怎么这么耳熟? 他脱口而出:“这不就是唐僧肉吗,吃了就能长生不老,得道成仙。” “唐僧肉?”无垢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过这个词,但很快就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虽然不知道唐僧是谁,但这比喻……倒是贴切得很,確实如此,所以所有人拼了命都想咬上一口。” 第252章 天赤州的净秽真君 无垢手里把玩著一只玉杯,杯中酒液晃动。 “但问题是,金佛虽是一团有骨有肉,甚至有魂的东西。” “但很少有人知道,那玩意也是有意识的。” 无垢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它降临时,会本能地吞噬周围的一切来壮大自己。” “而且,金佛的血肉中带著癮。” “癮?”陈舟疑惑,“你是说吃了会上癮?” “没错。” “这世道你也清楚,污秽遍地,浑浊不堪。” “无论是修士还是妖魔,其实都在这泥潭里打滚,而金佛它太纯净了。” “一旦尝过金佛的味道,就再也无法忍受这世间其他的浑浊之气。” “你会变得极度渴求纯净,最终你会为了追逐下一口金佛肉,自取灭亡。” 无垢嘆了口气,目光幽幽。 “追寻它的人,起初或许只是为了解身上的死气,不想在诡化期畸变,不想在共生期被奴役。” “但他们不知道,解了死气的毒,却会染上血肉的癮,甚至比畸变更折磨人。” 陈舟若有所思:“听起来像个死局。” “就是死局。” 无垢摊手,“其实就算他们知道了,也会这么做的。” “快渴死的人,遇到一杯毒酒,明知有毒,也得喝,不然现在就得死。” “喝了还能苟延残喘,不喝立刻就得畸变。” 陈舟笑著打量他,眼神微眯:“你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这种隱秘,应该不是隨便谁都能知道的吧。” 无垢嘿嘿一笑道:“本来贫僧也是不知道的。” “但我有界域蚯,能穿越界域嘛。” “千年前,贫僧刚修到六阶,压制著自己没敢彻底诡化。” “那时候金佛降临在天赤州,动静闹得挺大,我就想著能不能去寻份机缘,顺便看看能不能解决自身的隱患。” “天赤州?”陈舟搜索了一下记忆,“那个传说中的瘟疫之地?” 没记错的话,他曾听疫鼠提到过,他的家乡就是天赤州。 “对,就是那儿。” 无垢眼中闪过一丝感慨,“认真算的话,那儿其实比北域还要惨烈百倍。” “天赤州是一片真正的瘟疫之地,连地下的水都是脓液。” “那里的生灵,哪怕是路边的野草,都长著毒疮。” 无垢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接著道。 “当时的天赤州之主,名號净秽真君。” “这人是个狠角色,也是个可怜人。” “作为一州之主,他確实有几分能耐。” “能以一己之力,修筑隔绝疫病的大阵,硬生生镇压了整片大州的瘟疫,护住了数千万生灵。” “他每天都要吞噬海量的瘟疫之气,用自己的身体去过滤,去净化,以此来维持大阵的运转。” 陈舟点了点头:“听起来像个圣人。” “是啊,圣人。” “但他也在被共生的死气日夜折磨。” “他虽然强横,但身体早就千疮百孔了,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金佛降临了。” “能够摆脱畸变,甚至顺利修至八阶司命的坦途就摆在面前,没有人会不心动的。” “净秽真君也不例外。” 无垢唏嘘得笑了笑,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回到了千年前那个血色的黄昏。 “贫僧当年和他有些交集,他甚至还帮我挡过几次劫。” “他为了爭夺金佛,以身为饵,把金佛引到了自己的阵法里。” “他贏了?”陈舟问。 “贏了,也没贏。”无垢摇了摇头。 “他是最后爭夺的胜出者,得了金佛以后,確实短时间內神智清醒,修为大涨,共生五契一路畅行无阻。” “最后甚至一度摸到了八阶的门槛。” “那段时间,天赤州的瘟疫真的消散了,天朗气清,宛如仙境。” “但是?” “对,有但是,但是他的癮发作了。” 无垢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金佛的意识开始侵蚀他。” “净秽变得极度洁癖,觉得这世间的一切都是脏的,包括他的子民,甚至包括他自己。” “他开始疯狂地清洗,杀了很多人,最后在疯魔中,觉得自己也是污秽的源头,选择了自我了断。” 陈舟沉默了片刻:“所以如今的天赤州,又变成了一片瘟疫肆虐之地?” “比以前更糟。” 无垢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对那位故人的惋惜。 “净秽真君死后,他的尸体化作了瘟疫的源头,再之后的事我就不清楚了,后来都已经被大愿切割出去,就一直待在北域。” 说到这,无垢苦笑一声:“不过当时,我確实连夜跑回了幽光州。”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钻研轮迴之道,希望能另闢蹊径解决死气带来的畸变。” “但后来你也失败了。”陈舟一针见血道。 “是啊,失败了。”无垢並没有否认,“大愿地藏那个疯子,把我从本体切割出来,开始钻研把眾生炼成蛊。” “他没放弃金佛,毕竟诱惑太大了。” “他试图让眾生来分担金佛的癮,用无数人的灵魂去填那个无底洞,以此来保持自己的清醒。” “再后来的事,你应该也都清楚了。” 陈舟点头,手指轻轻摩挲著酒杯边缘:“所以,原来金佛是这么个东西,带著癮的解药,披著救世外衣的怪物。” 陈舟感觉自己好像也並不需要金佛。 死气就是他的力量源泉,完全不会给他带来畸变。 所以听起来,金佛就只能算一个巨型经验包,除了用来献祭,应该也没別的用处了。 无垢见陈舟思索,隨意地问道。 “怎么样,你心动吗?” “这可是能让你有机会触摸八阶司命的好东西,以你的气运,想得到他应该不难。” 陈舟靠在椅背上,神色平淡。 “再看看吧。” “我倒是没有特別心动,现在的路走得挺稳,但该爭还是得爭,至少不能让金佛落在別人手里。”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要是让別人拿了,重演天赤州的旧事,到时候我还得去解决一个更强的麻烦。” “与其那样,不如先把主动权握在手里。” 第253章 化魔的小猪 陈舟起身,拍了拍衣摆,准备离开。 走到楼梯口,他脚步一顿,最后问了一句:“金佛什么时候降临?” 无垢懒洋洋地靠回窗边:“就快了。” “真快降临了我告诉你。” “不过我觉得到时候你应该也能察觉到。” “毕竟它是有灵魂的血肉,我甚至怀疑,它降世的目的就是找人吃了自己,所以六阶以上,在金佛降临前几乎都会有不同感应的。” “行。”陈舟摆了摆手,“你先歇著吧,好好孵你的蛋。” “聚运阁你想住多久住多久,酒管够。” “若想参悟轮迴,等素雪回来了,你去百草枯荣界找她。” 一听到酒管够,无垢立马眉开眼笑,刚才那副严肃深沉的模样荡然无存。 “好说好说,大人大气,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贫僧这就跟这酒罈子共悟佛法!” 陈舟走出聚运阁,外面的天色已近黄昏。 陈舟抬头,看向聚运阁旁那株不老松。 遐龄鹤正立在松枝之上。 它似乎已经和不老松和解了,看到自己也没有急著飞走,而是安静地站著,双翅微微收拢,姿態笔直。 它在看远处。 陈舟顺著方向看了过去,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是李寡妇开的饭堂,每到饭点,那里永远是枉死城最热闹的地方。 此时正是日落时分,劳作了一天的城民们纷纷收工,聚在饭堂门口热火朝天。 李寡妇的饭堂门口支起了几口大锅,热气腾腾。 锅里燉的是用自己养的灵兽肉熬製的肉汤,虽然品阶不高,算不上什么灵膳,但对於眾人来说,却是难得的美味和补品。 “李大娘,今天这汤比昨天还香啊!” “你少拍马屁,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 “那不一样,昨天是香,今天是更香!” 李寡妇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脚麻利地舀汤分肉。 油星在汤麵晃动,落进碗里,热气扑面。 人群熙熙攘攘,有扛著锄头的农夫,有刚从工坊出来的铁匠,甚至还有几个飘在半空中的纸人,也凑热闹地围在锅边闻味儿。 “真香啊……可惜咱没肠子,喝不了。”一个纸人遗憾地感嘆。 “你闻闻就行了,別把口水流进锅里!”旁边的凡人打趣道。 纸人微恼,“我都是纸了,哪来的口水。” 有人蹲在门口呼嚕呼嚕地喝,有人端著碗靠在墙边聊天。 “今天城南那片地翻完了,明天能种了。” “俺也去看了,新城墙那边也快收尾了。” “唉,能活到现在,还能坐著喝口热汤,是真没想到。” 声音杂乱,却不嘈杂。 是一种很真实的,活著的声音。 遐龄鹤就这么看著,目光专注,几乎一动不动。 並不像祥瑞之物对人间繁盛的欣赏,更像是在確认什么。 风吹过,不老松的枝叶轻轻摇晃。 遐龄鹤的羽毛被风掀起了一角,又很快落下。 它的眼睛里,映著饭堂的灯火。 但灯火在它瞳孔中微微晃动,却没有半分暖意,反而有些哀伤。 情绪藏得很深,几乎被它刻意压住,若不是陈舟此刻正好抬头,几乎察觉不到。 陈舟微微皱眉。 他第一次在祥瑞身上,看见这种神色。 是想起了什么人,还是什么场景吗? 陈舟正准备多看两眼,遐龄鹤却忽然动了。 它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態了,双翅一振,几乎是逃也似的飞起,远远掠开,直接落在了聚运阁最顶层的檐角。 然后在阁顶上探头探脑,又变得优雅从容了。 陈舟没有深究,它或许是想起之前生活过地方? 但既然遐龄鹤已经躲开,他也就当没看见。 收回目光,陈舟背负双手,慢悠悠地回了城中心的白骨祭坛。 祭坛之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一只粉红色的小猪,正趴在祭坛边缘,嘴里叼著那枚极乐天的至宝,织梦梭,睡得正香。 上一次见它,身上还逸散著绚烂的梦光,这么久没见,梦光已经几乎全都內敛,化为了顏色更深的魔气。 “这应该是化魔成功了吧,成梦魔了?” 察觉到陈舟归来,小猪哼唧一声醒了。 见到陈舟后,它很亲昵地蹭了蹭陈舟的裤腿。 陈舟弯下腰,捏著它的脸往两边一扯。 “噗嘰——” 脸皮被拉得老长,极具弹性,鬆手后又啪的一声弹了回去。 小猪也不生气,乐呵呵地任由陈舟搓圆揉扁,嘴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都化魔了也还没开智?怎么还这么傻?”陈舟有些嫌弃地拍了拍它的脑袋。 小猪充耳不闻,一直傻乐,鼻子上吹起一个鼻涕泡。 “行了,自己去睡觉修行吧,我有正经事。” 陈舟挥退了小猪。 小猪也很听话,飘下了祭坛,就在陈舟脚边找了个舒服的角落,蜷成一团继续打盹。 陈舟盘膝坐下,开始盘点这次北域之行的收穫。 首先,就是信仰。 北域虽然荒凉,但活人是真的多。 在枯禪日夜不休的传教引导下,几乎全都转化为了泛信徒和浅信徒。 他们对白骨神尊座下丰穰神女的传说深信不疑,而这份信仰,最终也转化到了他的头上。 加上之前澜涛城和南域新城的一眾城民,如今他的信徒总数已经突破了百万大关。 其中,有部分在绝境中被疫鼠,毒翼等人亲自救下的北域村民,信仰极为深厚,直接跨过了浅信徒,到了真信徒的层次。 “每日百万级別的邪神点进帐……” 陈舟看著系统面板上飞速跳动的数字,心中大定。 有了这笔巨款,很多之前搁置的计划就可以启动了。 他大手一挥,先是在商城里兑换了几张【中级血肉牧场】的建筑图纸。 “牧场需要邪神点供应才能长出血肉,最高五阶。” “到时候多收穫一些血肉,兑换成血肉丸。” “南域的新城金鸡山,还有北域规划中的恶狗岭,都需要大量的资源去填。” “七杀他们几个虽然进步快,但没人手也不行。” “北域天剑门那几千狼化弟子,澜涛城归顺的几大世家,都要养。” “让他们替我守护百万人口,没点实力也说不过去。” 第254章 完整的污秽神性 这么一算,刚到手的邪神点又要如流水般花出去。 陈舟嘆了口气:“慢慢来吧,也急不得,但好在一切都在走向正轨。” 除了邪神点,北域之行的第二个收穫,算是界域蚯的卵。 那个已经给了无垢,让他慢慢孵著,到时候等小蚯蚓长大了,这代表著未来穿梭界域的战略能力,是一张极其重要的底牌。 其三便是诡域进化了一次,强度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以后若是再遇上类似大愿地藏那样拥有诡域的邪祟,在对拼诡域时,应该就能直接碾过去,不用再互相倾轧,僵持著浪费时间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收穫。 陈舟往诡域里一掏,一枚散发著灰败气息,却又蕴含著恐怖威压的光团出现在掌心。 是大愿地藏最后爆出来的东西,也是陈舟心心念念的完整的神性——【污秽】。 若是按照以往的规律,3枚破碎神性合成一枚凝聚神性,3枚凝聚神性合成一枚完整神性的话,这相当於一次爆了9枚相同的破碎神像。 “还是大愿地藏大方啊,不愧是攒了五百年的家底。” 陈舟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正好適合给自己作为突破的材料。” 面对即將到来的金佛降世,必须要更进一步。 以完整的神性突破,肯定比破碎或者凝聚的神性要强得多。 陈舟点开系统面板,献祭的进度早就拉满了,邪神点也在之前就提交过了,只缺关键的神性。 万事俱备,东风已至。 隨著陈舟意念一动,手中的污秽神性瞬间崩解。 光团变成了一股浓稠如墨的气流,顺著陈舟的手臂疯狂涌入他的体內。 与此同时,之前献祭面板上积累的无数血肉,鲜血和灵魂精华,也在这一刻全部燃烧起来,化作纯粹的能量,注入白骨祭坛。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心跳。 整个枉死城在这一瞬间,光线彻底暗了下来。 原本悬掛在天边的瑰丽云层被一股霸道的力量撕碎,夕阳直接被遮蔽,天空出现一轮惨白的骨月。 骨月高悬,无穷无尽的灰烬自骨月上飘落。 灰烬覆盖了枉死城的每一寸土地。 地面开始发生异变,变成了灰白色的秽土。 咔嚓!咔嚓! 无数苍白的白骨手臂从秽土中伸出,它们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欢呼,隨著陈舟的气息律动而摇摆。 如此惊天动地的异象,瞬间惊动了全城的百姓。 正在饭堂吃饭的城民狂欢一声,直接丟掉了手里的碗。 一些修为稍高的城民更是面露惊喜之色,他们看著天边的骨月,仿佛感受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这是……大人的气息!” “大人是不是又变强了?” “大人神威盖世!” “闭嘴,大人哪是我们能议论的,大人本来就是神明降世!”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著,无论是正在种花种田的花妖蛇妖,还是在巡逻的剑宗纸人,甚至是从南域刚接回来,还什么都不懂的新信徒,所有人都纷纷朝著白骨祭坛的方向跪拜下去。 眾人眼中一片狂热。 聚运阁顶层。 无垢正喝到兴头上,突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威压降临,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他倚在窗欞旁,看著窗外那轮巨大的骨月,还有那不断从地下伸出的白骨手臂,忍不住咋舌。 “乖乖……这动静也太大了吧。” 无垢眼神有些复杂,既有羡慕,也有几分敬畏。 “这才多久?他身上的死气竟然已经浓郁到了这个地步。” “枯荣交替,生死轮转本是天道恆常。” “这种异象,气运所钟,功德加身……果然非同凡响。” “走的是至邪至秽的路,行的却是至善至真的道。”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对著天边那轮淒清的骨月,遥遥敬了一杯。 “贫僧枯坐轮迴畔,观百世流转,修一念慈悲,求的是渡尽眾生苦海,抵达无垢彼岸。” “却不如你这隨手造出的无间地狱来得纯粹。” 说完,他將酒洒在窗外,像是祭奠,又像是祝福。 祭坛之上。 陈舟整个人都沐浴在污秽神性的光柱之中,庞大的血肉能量和污秽神性在他体內疯狂冲刷,改造著他的每一块骨骼。 这一次的突破,依旧是水到渠成,没有任何瓶颈。 仿佛这具身体,生来就是为了容纳这些恐怖的力量。 隨著最后一点神性被吸收殆尽,陈舟睁开l双眼。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瞬间刷新。 【突破任务完成!】 【目前等级:灾祸级(共生一契)】 【灾祸级:邪祟的第五个等级。你已初步获得邪神的神性,凡你所过之处,皆为不祥,你不再仅仅是强大的个体,你就是一尊行走的灾祸。】 【锻骨进度:六阶血肉 0/10000】 【画皮进度:六阶鲜血 0/10000】 【炼身进度:六阶灵魂 0/10000】 --- 【你的能力白骨诡域已升级】 【诡域半径扩展至千里。】 【新增能力——秽土之域】 【你的诡域覆盖范围之內,大地化为秽土,规则被你改写。眾生灵魂將被污秽强行禁錮,禁止敌方一切逃魂,转生,夺舍类技能。】 【凡在此域死亡者,灵魂不得超生,皆归你所有。】 --- 【恭喜你成功提升到灾祸级,距离成为灭世的邪神又迈进一大步!】 【你获得一次前往陨落深层梦境的机会。】 陈舟看著面板上的信息,感受著体內澎湃如海的力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灾祸级……” 他握了握拳,力量在体內涌现,死气无比澎湃。 感觉还不错。 新的能力也很实用,才在北域和大愿地藏打了一架,大愿地藏的噁心陈舟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以后的敌人或许还会更难杀,很多高阶妖魔都有神魂出窍,兵解转生或者夺舍重修的手段。 但有了这个能力,只要在他的领域里,死了就是真死了,连鬼都做不成,只能成为他的养料。 真正的斩草除根。 突破至7阶实力,系统又奖励了一次进入深层梦境的机会。 “这次还是戮仙祠吗?” 陈舟摸了摸下巴:“正好,上次走得匆忙,那这次再去钓一条大鱼回来吧。” 第255章 鱼饵也算菜 既然要去梦境钓鱼,空手套白狼肯定是不行的。 上次去得匆忙,身上也没什么好东西,只用了几颗六阶丹药作饵。 虽说最后运气爆棚,靠著九儿的气运加持和硬磨,勉强钓上来一条小鱼,但过程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他实打实地在忘川潭旁枯坐了数百年啊。 “这次得速战速决。” 陈舟盘膝坐在白骨祭坛上,开始清点家当。 北域一行,大愿地藏已经被献祭了,没留下什么完整的血肉。 但还有腐化的界域蚯,也是七阶的生物。 决战时已经被殍啃了不少,但也还剩下一些,陈舟没嫌弃,一股脑全都打包带回来了。 陈舟把殍吃剩的残羹碎肉规整规整,在商城里兑换了几枚7阶丹药,用来当诱饵,那是再好不过了。 “光有主食还不够,得加点佐料。” 陈舟摸著下巴,既然是钓大鱼,那就得下血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他又掏出了不老松的松果,取下两枚松子。 “不老松的松子,蕴含长生之气,对於那些困在梦境里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老鬼来说,应该也算是致命诱惑吧。” 陈舟直接把两颗珍贵的松子碾碎,揉进了丹药里。 紧接著,他又取出了两颗血红色的果实。 血菩提的菩提果。 这是张翠姑精心培育的变异血菩提结出的果子,以海量血肉浇灌结出的。 对血肉丸感兴趣的鱼,没道理不会喜欢这种更纯粹一些的血气能量。 陈舟把菩提果也捏爆,鲜红的汁液混入丹药泥中,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怪味。 最后,陈舟把刚从遐龄鹤身上拔下来的鹤羽也拿了出来。 系统介绍说是做菜用的,能提纯食物的灵韵。 “鱼饵应该也算一道菜吧?” 陈舟理直气壮地想著,给鱼吃的菜,怎么就不能算呢。 他手指一搓,所有东西团在一起,团成了一颗球,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大团足以让外界无数强者抢破头的奢华材料,被陈舟郑重地收进了诡域后,他低下头,看向脚边。 “醒醒,別睡了,开工。” 陈舟伸出手,捏住小猪长长的鼻子,还晃了晃。 “哼……哼唧?” 梦魔小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脸的懵逼。 怎么刚睡著又被摇醒了? 作为一只刚刚晋升为魔的恐怖存在,若是换个人敢这么对它,早就被它拉入无尽噩梦折磨至死了。 但看到眼前是陈舟,小猪根本没有任何起床气。 它好脾气地哼哼唧唧两声,用脑袋蹭了蹭陈舟的手心。 “带路,去梦境夹层,老地方。” 陈舟拍了拍它的猪头。 小猪立刻会意,它站起身,粉色的身躯瞬间涌出一股黑色魔气。 织梦梭在半空中旋转,牵引著魔气,编织梦境。 陈舟一步踏入,小猪哼哧哼哧地飘在他身后,一人一猪,进入了梦境夹层之中。 无数斑斕的光带代表著世人的梦境,而在这些光带的缝隙中,一条通往【戮仙祠】的岔路再次出现。 陈舟轻车熟路地踏了上去。 道路两旁的阴影中,依旧潜藏著无数因为梦境破碎而诞生的畸形怪物。 它们是梦的残渣,是怨念的集合体。 上次陈舟来时,这些怪物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苍蝇,疯了一样地扑上来,虽然都被陈舟隨手解决了,但也颇为烦人。 这次,陈舟刚抬起手,准备清理路障。 “嘶——!” 阴影中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嘶鸣。 陈舟惊讶地发现,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阴影怪物,此刻竟然像是见到了什么大恐怖一般,全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它们那一双双充满疯狂的眼睛,此刻却写满了恐惧,死死地盯著陈舟身后。 那里,小猪正悠閒地飘著,它甚至都没有正眼看那些怪物一眼,只是隨意地散发出一丝属於上位者的绝对压制。 就像是老鼠遇上了猫,又像是平民见到了暴君。 在梦境这个领域里,梦魔就是天生的王者,是掌控一切恐惧与梦幻的主宰。 凶残无比的梦境残渣,此刻却各个温顺无比,全都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生怕引起那位暴君的注意。 “哼唧!” 梦魘似乎对周围环境的脏乱差感到不满。 它皱了皱鼻子,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红光。 怎么能让大人走这种阴暗破败的小路呢,有失它千梦之主的身份。 这么想著,小猪张开嘴,无声地咆哮了一声。 滚滚魔气席捲而出。 那些躲在路边的阴影怪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在魔气中湮灭,化作最纯粹的梦境能量。 紧接著,小猪操控著织梦梭,牵引著这些能量,开始装修。 魔气化作金砖铺地,两旁的枯萎阴影变成了金碧辉煌的宫灯,甚至连头顶那灰濛濛的天空,都被它编织出了一片祥云瑞气。 不过眨眼功夫,一条崎嶇阴森的小径,硬生生被它改成了一条康庄大道。 做完这一切,梦魘才满意地收敛了气息,又变回了那副人畜无害的小猪模样。 它屁顛屁顛地飘到陈舟面前,仰著头,摇著小尾巴,睁著大眼睛求夸奖。 “做得不错。”陈舟笑著摸了摸它的头。 “哼唧~!” 小猪开心死了,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感觉猪生已经到达了巔峰。 陈舟负手而立,踏上金光大道,一路畅通无阻。 穿过古战场废墟,那两尊高达十丈的金甲仙兵依旧矗立在戮仙祠门前。 在陈舟靠近的瞬间,两尊金甲仙兵齐齐单膝跪地,手中的巨刃与金鐧垂下。 “恭迎大人!” 行完礼后,两人殷勤地给陈舟开了大门。 陈舟面色平淡,目不斜视,径直穿过门槛,踏入了戮仙祠的內部。 祠內,一切如旧。 紫红色的天空,灰白色的骨灰大地,还有那几口散发著诡异气息的忘川潭。 而那三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傢伙,依旧分立在中央那口巨大的血潭边。 像是在垂钓,又像是在打发这漫长到几乎没有尽头的无聊岁月。 早在陈舟踏入金光大道的瞬间,他们就已经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见是故人归来,与陈舟最相熟的宫装女子,隨手將钓竿插在地上,理了理衣袍,飞身到了陈舟面前。 “哟,后生仔又来啦?” 第256章 是的,我是天纵奇才 女子笑吟吟地看著他,然后在陈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有些惊讶。 “不错嘛,这么快就突破到七阶共生期了?” “看来没少努力修行呀。” “外界过去多长时间了,应该有百年了吧?” “这么短的时间就从二变到一契,你还真是个天纵奇才啊。” 在她看来,从六阶诡化二变到七阶共生期,中间隔著的不仅仅是力量的积累,更需要心境的蜕变,以及对死气的磨合。 正常人,哪怕是当年的天骄,没有个几百年的水磨工夫,根本不可能跨过这道坎。 陈舟对她的夸奖听得心安理得。 他拱了拱手,语气谦逊:“天纵奇才吗,前辈所言极是,但这中间也並没有那么久。” “外界,大概过去了约两三个月吧。” 陈舟卡著献祭的cd收服了南北两域,再算上一些前期准备工作,一共也没超过3个月的时间。 女子笑意僵在脸上,她张大了嘴巴,完全失去了端庄仪態。 就连远处那一直淡然闭目的年轻男子,还有那个专心盯著破罐子的中年男子,此刻也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转过头看向陈舟。 “两……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 女子震惊到失语。 “唰!唰!” 两道破空声响起。 年轻男子和中年男子再也坐不住了,两人瞬间放弃了手中的钓竿,一前一后飞身过来,与宫装女子一起,呈三角之势將陈舟团团围住。 三个不知道活了多少万年的老怪物,就像是围观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对著陈舟上下其手,神念疯狂扫描。 “你是说你仅仅两个多月,就从诡化二变突破到共生一契?” 中年男子脸上写满了荒谬,“便是吾主当年……” 他话说到一半,似乎觉得有些大逆不道,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但眼神中的震撼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几人轮番对陈舟探查,陈舟也没有刻意隱藏,坦然放开了部分气息任由他们感知。 “嘖嘖嘖……” 年轻男子收回神念,手中的拂尘都忘了甩,一脸的惊嘆。 “心神稳固如磐石,识海清明似皓月,没有半点被死气侵蚀过的痕跡。” “不像是那种急於求成,走歪路突破的样子,反倒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水到渠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宫装女子也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感嘆道。 “你別说,这后生的根基也是稳固异常,体內死气精纯得嚇人,比你们两个老傢伙身上的还要纯粹。” “没个千百年的苦修,绝对到不了这种程度。” 三人面面相覷,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衝击。 两个月走完別人几百年的路,而且走得比谁都稳,这还是人吗? 最后,还是那个中年男子强行找补了一个理由,试图说服自己。 “应该是厚积薄发吧,他本就根基稳固,之前应该苦修了千年。” “再加上此子有吉神护命,气运滔天,或许是在外界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机缘。” “也是,只要根基稳固,心神坚定,再有一些奇遇的话,应该也是正常的。” “毕竟现在外界变成什么样了我们也不知道,或许现在的天道变了,修炼变得容易了呢?”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硬是帮陈舟把这个离谱的突破速度给圆了回来。 毕竟事实摆在眼前,不信也得信。 陈舟坦然面对三人的探查,同时也从三人的对话里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这三位虽然也是邪祟之身,拥有理智,但他们似乎依旧遵循著传统的修炼逻辑。 在他们看来,邪祟突破也是有巨大风险的,会被死气侵蚀,磨灭人性。 他们更像是剑怀霜或者大愿地藏那种,因为某种原因获得了邪祟之身。 而自己是天生的邪祟,就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感嘆了一番后,宫装女子的目光落在了陈舟手上那枚苍白的骨戒上。 那是她生前的神器,云隱纱。 “这段时间过得如何?”女子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像是询问自家孩子,“我的老朋友有帮上你的忙吗?” 陈舟笑了笑,抬起手,展示了一下骨戒:“当然,云隱纱很好用。” “它帮我遮掩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不仅护住了我,还护住了我的信徒。” 女子闻言,开心极了。 “那就好,那就好。” “生前隨我征战的神兵,死后也能发挥余热,给后人带去庇护,还能听到如此夸奖……” 她似乎很是欣慰,挺了挺腰杆,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不愧是我的宝贝,哪怕破损了一些,也是最棒的。” 閒聊了几句后,话题终究还是回到了正事上。 女子看著陈舟,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 “你这次来,应该也是为了接受神道传承的吧?” “按照这里的规矩,每突破一个大境界,便有一次新的垂钓机会。” “你如今踏入七阶,確实又有资格垂钓一次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远处几口深潭,有些迟疑。 “如果是以往,我会建议你去六阶的忘川潭再试一次。” “毕竟七阶的忘川潭里,七阶五契的凶物,若是超出自身实力太多,处理不了,不仅会白白浪费一次机会,甚至有性命之忧。” “但你这样的……” 女子苦笑一声,看著眼前这个两个月就突破七阶的怪胎。 “你之前二变就能钓上一契,如今七阶了,我也不好再给你什么建议。” “你自己把握吧,相信你也不是莽撞之人。” 陈舟点头表示认同。 “前辈放心,晚辈心中有数。” 他这次来,就是衝著七阶里的硬茬子来的。 如今他有信仰敕封在手,有吉神护命加持,更有海量的功德金光作为底牌。 陈舟觉得自己有很大把握能连越四个境界,挑战五契的怪物。 而且,忘川潭里的怪物虽然凶猛,但毕竟没有神智,也没有什么像大愿地藏那样噁心的復活机制,只是肉身强横而已。 在憎火无视防御的灼烧下,它也就是个血条长点的靶子罢了。 再叠叠毒,靠著骷髏海战术,磨都能磨死它。 陈舟直接来到了上次垂钓过的冥渊潭。 这里依旧死气沉沉,潭水漆黑如墨,连光线都能吞噬。 第257章 难道他把天给补了? 陈舟盘膝而坐,拿出了之前精心准备的超级鱼饵。 梦魔小猪也飘了过来,十分乖巧地靠在他背后,两只小猪蹄扒拉著地面,警惕地盯著四周,为他保驾护航。 “猜猜他这次能钓上来几契的?” 远处,三个老傢伙又开始围观了。 “他上次连越两阶,这次我猜也差不多吧,能钓上共生三契也是大本事了。” “那我猜四契。” “对后生这么没信心?”女子豪迈道:“他都拿了我的神器,必是不凡,我赌五契。”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我当然也希望他能钓上来五契,但你又不是不知道,五契哪有这么简单。” 年轻男子跟著点头道:“五契可得经受內外两界双重考验,远非三四契能比。” “我知道你看好他,我也很看好他,假以时日他肯定能钓得上来,但现在確实有些勉强。” 三人討论著,只见陈舟將鱼饵拋入潭中。 “噗通!” 原本死寂的冥渊潭,在这一刻竟然像是被煮沸了一样。 这次的鱼饵,比上次单纯由六阶丹药组成的丸子,对潭水里的怪物显然更有吸引力。 水底瞬间匯聚了大片大片的黑影。 无数恐怖的气息从潭底甦醒,它们疯狂地游动,互相撕咬,爭夺,只为了抢夺那团天降的美味。 “轰隆隆——” 整个冥渊潭都在震动,黑水翻涌,掀起惊涛骇浪。 “这动静……怕是把整个潭底的怪物都惊动了吧?”中年男子咽了口唾沫。 陈舟却稳坐钓鱼台,手中由死气凝聚的钓竿纹丝不动。 过了很久,或许是几个时辰,也或许是几天。 就在那一团混乱的爭夺即將平息,似乎决出了最终胜者的时候。 陈舟手中的钓竿猛地向下一沉! 一股巨力顺著鱼线传来,哪怕是如今已是七阶的陈舟,也被带得身形一晃。 “来了!” 陈舟眼神一凛,握紧双手,瞬间爆发全力,双臂死气缠绕,猛地向后一甩。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起!” 哗啦一声巨响。 一头庞然大物被硬生生拽出了水面。 下一秒,熟悉的失重感传来。 天旋地转,战场降临。 景象变幻,陈舟再次置身於那片熟悉的独立空间。 眼前是一座破败的仙门殿宇。 断壁残垣悬浮在虚空之中,巨大的石柱倾倒,上面还残留著触目惊心的抓痕。 而在大殿的中央,那个被陈舟钓上来的大鱼,也终於显露了真容。 怪物像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白色丝线。 丝线漫天飞舞,每一根都如钢针般锋利,又如灵蛇般灵活。 它们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高达数十丈的白色巨人,没有五官,只有无数蠕动的白丝。 七阶五契! 陈舟一眼就判断出了对方的实力。 “果然是个大傢伙。” 陈舟眼神一凛,也不再废话,直接开启了最强状態。 诡域开启,信仰敕封加持,所有白骨诡仆也被召唤了出来。 灰白色的死气瞬间铺开,將这座破败的大殿笼罩。 地面化为秽土,无数白骨手臂伸出,试图抓住那些飞舞的白丝。 战斗一触即发。 而与此同时,在外界的戮仙祠中。 梦魘正死死地守在陈舟入定的身躯之侧。 隨著陈舟在战场內与怪物激战,冥渊潭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开始疯狂反扑。 “哗啦——!” 潭水中不时会窜出一道道漆黑的死气,化作利箭,甚至化作鬼手,狠狠地刺向神识已入战场,但躯体毫无防备的陈舟。 这也算是垂钓考验的一部分。 若是垂钓者自身实力不够,或者是护法不力,很有可能鱼还没钓上来,躯体就先被死气给同化了。 但这一次,冥渊潭显然踢到了铁板。 “哼——!!!” 看到有东西敢攻击陈舟,一直看起来憨態可掬的小猪,瞬间凶相毕露。 它的身体猛地膨胀,化作一头狰狞的梦魘巨兽。 无数只眼睛在小猪身上睁开,每一双眼中都蕴含著足以令人疯狂的噩梦。 “噗嗤!” 一道死气利箭刚刚靠近陈舟十尺之內,就被一张凭空出现的巨嘴吞下。 梦魔守在陈舟身前,织梦梭在空中疯狂穿梭,牵引著周围的魔气,硬生生在陈舟周围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梦境壁垒。 水潭里不断袭来的死气撞击在壁垒上,绝大多数都消磨得乾乾净净。 偶尔剩下几道,侥倖透过壁垒,撞击到陈舟已经强化过的诡域前,也根本无法造成任何影响。 在梦境中,梦魔就是主宰。 它不允许有任何外界因素,打扰到陈舟的战斗。 远处的三人看到这一幕,眼中满是惊异。 “刚才还没注意,他身边居然还跟著一只异兽……” 宫装女子喃喃自语,“应该是只魔,但这股操控梦境的力量,是千梦之主?” “没错,是千梦之主。” 年轻男子已经惊讶到麻木了。 “戮仙祠非我神道之后无法踏足,哪怕是梦境作为本源的魔也进不来。” “但它能进来,而且还能在这里发挥出如此强大的力量,想必和这位后辈牵连颇深。” “能收服一头千梦之主做护法……”中年男子一脸讚嘆。 “有这等凶物助力,那外界的考验简直就是笑话,他只需要专心对付钓上来的大鱼就行了。” “说真的,连老夫都有点嫉妒了。” “垂钓能有梦兽相助,吉神护命,你们说,他莫不是天道的私生子?”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就在这时,陈舟那入定的身体周围,突然开始出现异象。 先是一片七彩的祥云凭空浮现,那是吉神护命的徵兆。 紧接著,一股黑烟从他体內冒出。 缕缕黑烟在戮仙祠的规则下,迅速褪去了【云海晦朔】的偽装,变回了它原本的模样。 金光。 璀璨到刺眼的金光! 那是纯粹的功德之力,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如同一条金色的巨龙,盘绕在陈舟周身。 “这……” 几人看得眼中异彩连连,又惊又喜,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么浓郁的功德?!!” “比上次夸张多了,这是两三个月能做到的事吗?” “这得拯救了多少生灵,获得了多少信仰啊?难道他出去把天给补了?” 中年男子看著那几乎要闪瞎他眼睛的金光,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肯定。 “稳了。” “就他这样……功德加身,吉神护命,还有千梦之主护法。” “区区忘川大鱼,哪怕是共生五契的巔峰,拿下也只是时间问题。” 第258章 神道权柄·阴阳律令 战场空间內,时间的概念已经彻底模糊。 陈舟確实打得很辛苦,但也正如外界所料,有惊无险。 陈舟已经记不清自己挥出了多少次攻击,也记不清自己被丝线怪物洞穿了多少次身体。 若非有吉神护命,总能关键时刻闪避必死一击,若非有【业火千劫】的伤害转嫁与续航,他恐怕也撑不了这么久。 七阶五契的丝线怪物,完全就是一台绞肉机。 陈舟只能靠成千上万的骷髏诡仆,不断发起衝锋,一边承当肉盾,一边叠加凋零剧毒。 憎恨牢狱一次次升起,也只能將怪物暂时困住。 然后靠著憎火的无视防御慢慢磨血,毒叠够了就爆一次。 这是一场意志的角力。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年,或许是十年 当憎火烧断了怪物的最后一根丝线时。 “轰——” 眼前的庞然大物终於缓缓崩解,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战场破碎。 陈舟只觉得眼前一花,意识回归本体。 他依旧坐在冥渊潭边,只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识海传来一阵阵疲惫感。 还真累啊。 一边平復著心神,陈舟看著面前的鱼鉤之上,一柄拂尘悬浮在半空。 拂尘通体洁白,尘柄似玉非玉,尘丝柔顺修长,莹光点点,在这冥渊潭的反衬下格外耀眼。 “这是……” 陈舟刚伸出手,那拂尘便自动飘落在他掌心。 紧接著,三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拂尘之上。 宫装女子阿瑶眨了眨眼,中年男子微微一愣,两人的表情怪异无比,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此时的神色最为复杂。 他怔怔地看著陈舟手中的拂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没想到,连它也认可了你。” 年轻男子朗笑一声,从地上站起,理了理衣袍,大步走到陈舟身前。 他双手抱拳,对著陈舟深深一拱手。 “恭喜你了。” 陈舟还未及回话,神道传承就顺著手中的拂尘,轰然灌入他的识海。 【神道权柄·阴阳律令(残缺)】 这道传承,远比之前的【信仰敕封】和【云海晦朔】更为深奥与威严。 传承核心有二: 其一,【功德法眼】:权柄持有者可开启法眼,模糊感知到目標个体(需在实力差距允许范围內)对当前势力,地域乃至天地的功与过。凡有大功德者,金光护体,凡有大罪孽者,业火缠身。 其二,【律令审判】:持有者可依据目標的功过,动用权柄进行赏罚。对於有功之臣,可赐予福泽气运。对於有罪之徒,可降下刑罚,拘禁神魂,甚至直接剥夺其寿元。 陈舟深吸一口气,消化完传承后,下意识地开启了【功德法眼】。 视线扫过眼前的三人。 三人都未特意遮掩,在陈舟的法眼之中,只见到三股浓郁的功德金光,如同三轮烈日般环绕在他们身侧。 金光之盛,比他身上的还要厚重。 尤其是那位年轻男子,其身后的功德金光几乎化作了一道通天的光柱,在昏暗的戮仙祠中熠熠生辉。 皆是有大功德之人。 陈舟心中震撼莫名。 他这一路走来,救了百万生灵,自问功德也不算少,但在这三人面前,却不是一个量级的。 陈舟忍不住好奇问道:“三位前辈生前到底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能让功德绵延数万年,歷经岁月磨损而不灭。 要知道,万载光阴,足以让沧海桑田,连神明都会陨落,但这功德却依旧如此耀眼。 是与那场祠外的大战有关吗? 年轻男子见陈舟回神,且能看出他们身具的功德,便知他已经顺利掌握了权柄。 听到陈舟的问话,他只是淡然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指了指陈舟手中的拂尘。 “此物名为【阴阳断罪】。” “和阿瑶的云隱纱一样,也是生前隨我征战许久的器物。” 年轻男子语气温和,像是在介绍一位老友。 “它並非主杀伐的神兵,而是一件用来立规矩的礼器。” “当然也不是完全对实力无益,功德护体已经是最好的防御之法了。” “其功效,你应当也知晓了,这件礼器能藉助【阴阳律令】的权柄,创造一些特殊的刑具与赏赐。” “能助你惩恶赏善。” 年轻男子意有所指地看著陈舟,“你既已建立了城池,有了信徒,那必然需要建立秩序。” “赏善罚恶,乃是秩序之基。” “阴阳断罪便是你日后完善神明秩序,建立神道体系的基石。” 陈舟挑眉,建立秩序吗? 他倒是有些想法了,不知道能创造出什么样的刑具。 “它也能隨你心意变幻外形,就像阿瑶的戒指一样。” 年轻男子笑著问道,“如何,还满意吗?” 陈舟真心实意地说道,“前辈之物,每一件都是至宝,自然是满意的。” 年轻男子笑了笑,摆摆手道:“以你之能,当不得一声前辈。” “你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连破两境,更身负吉神与天眷,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只怕你下次再来时,说不定我们反倒还得尊称你一声尊上。” 陈舟连道不敢。 男子却很洒脱,表示道:“小友若是不嫌弃,称我玉衡就好。” 说著,他又指了指身旁的两人:“这位你之前也聊过了,唤她阿瑶便是,至於这位……” 他指了指那个抱著陶罐的中年男子,“他叫墨苍。” 陈舟也没想到自己辈分能升得这么快,直接能和这群万年老鬼称兄道弟了。 但他也不是矫情之人,当即拱手道:“见过玉衡兄,阿瑶姐,墨苍兄。” 这一声称呼拉近了眾人的距离。 陈舟再次看向三人身上的金光,感嘆道:“我观三位皆身负大功德,不知是否与万年前的大战有关?” 阿瑶闻言,轻轻嘆了口气。 “你猜的倒也不错。” “戮仙祠外的战场,其实只是万年前那场浩劫的一角罢了。” 因为认可了陈舟,三人的话匣子也打开了些。 玉衡指了指头顶那昏暗紫红的天空,给了陈舟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 “和上面有关。” “神道崩塌,並非无缘无故。” 第259章 尸魂宗祖师 陈舟秒懂。 能让神道不存,人道苟延残喘,天之上,怕是有更恐怖的东西。 阿瑶显然不想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多聊,她对陈舟在外界的经歷更感兴趣。 若是以前,她不会多问,但现在她已经把陈舟当做自己人了。 “你这几个月到底做了些什么?” 阿瑶好奇地眨著眼睛,“得做了多大的事,才能积攒如此多功德?就算是救苦救难,也没这么快吧?” 陈舟也没隱瞒,表示大概是清理了小半个州的祸害,顺手救了百万生灵。 他將南北两域之事大致说了一遍。 阿瑶听得很唏嘘,秀眉微蹙:“没想到数万年过去,人族在外界还是如此落魄。” 一直沉默寡言的墨苍,在听到北域之事时,却突然来了精神。 他紧紧盯著陈舟,问道:“你刚才说,你在北域救了那么多活死人?” “怎么做到的?” “逆转生死绝非易事,这已经算禁忌之术了。” 墨苍语气有些激动,“要知道,死而復生,乃是逆天而行。” “我生前也和死魂尸体打了很久的交道,对死之一道也有些造诣,炼尸养魂不在话下。“ “但对生之一道,连门都入不了。” “若是强行復活,往往只会造出不人不鬼的怪物,就像你说的那些活死人一样。” 陈舟听著他的话,心中一动,问道:“阁下莫非和尸魂宗有什么渊源?” 炼尸养魂,这专业对口得太明显了。 墨苍一愣,隨即很是惊异:“老夫生前確实是尸魂宗之人,也算是炼尸养魂一道的开山祖师。” “怎么,你在外界见过我门后人吗?” “尸魂宗……居然还有传承留下?” 陈舟觉得还真是巧,当即就把枯石县一事,包括墨渊为了镇压蝗母而牺牲全宗,最后又化为纸人被自己收编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墨苍。 墨苍听完,久久无言。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长嘆,既觉得悲凉,又感到欣慰。 “墨渊……好名字。” “不愧是我门之后。” 墨苍感嘆连连,“虽落魄至此,不得不以身饲魔,但也有老夫当年几分风骨。” “为了守护一县百姓,不惜全宗尽灭,甚至背负骂名修鬼道……好,好得很!” 他看向陈舟,眼神柔和了许多。 “他们能遇上你,也算造化了。” “若非你出手,我那徒子徒孙,恐怕真要落得个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场。” 陈舟笑了笑:“他们也帮了我很多忙,枉死城的巡查和建设,收復南北两域,也多亏了他们。” “至於之前逆转生死一事,也並非我一人所为。” 陈舟坦诚道,“確实,我和你一样,也对生之一道没什么见解。” “但术业有专攻,我也不是一个人在逆天而行,我有很多追隨者,皆是我同行之人。” “因为有他们,我才能完成这场神跡。” 几人听完,全都面露怀念之色。 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 阿瑶眼神温柔,轻声道:“很好。”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哪怕是神明,也需要同伴。” “当年我们,也是这样追隨吾主的。” 她看向陈舟,郑重道:“不要辜负了他们。” 陈舟自然应允:“这是自然。” 谈话间,墨苍的目光越过陈舟,落在了一直在旁边警戒的梦魔小猪身上。 “所以这梦兽也是你的追隨者?” 墨苍问道,“我能感觉到它和你的联繫非常深。” 他在之前战斗时,就对这只强得离谱的小猪很好奇了。 能在戮仙祠內自由行动,还能张开梦境壁垒,这哪是凡物能做到的。 陈舟想了想,小猪还在梦魘时期,就把本源给了他,由系统的点將台绑定了契约成为诡侍。 於是他点点头,说道:“是,它的本源已经给了我,生死性命已经和我绑在了一起。” 墨苍感嘆:“已经是你的神侍了吗,怪不得它也能进这戮仙祠。” “它刚才帮了你很大的忙。” 小猪一听有人夸它,立马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墨苍看著小猪,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小友,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若是此梦兽將来达到八阶,能彻底掌控梦境之后,能否再带它来一次戮仙祠?” “帮忙修补一下这梦境。” 陈舟看了看梦魔。 梦魔也看向陈舟,想也没想,乖巧地点了点头。 陈舟便笑道:“没问题,它都同意了,举手之劳而已。” 墨苍顿时大喜,对著陈舟和小猪深深一拜。 “多谢!” “此处是吾主的梦境,吾主已经陨落万载,即使生前有通天之能,陨落后的梦境也会隨著时间流逝而缓缓消散。” “若有高阶梦兽相助,帮忙维繫稳固,这里便能多撑个几万年。” 墨苍嘆息道:“算是老夫的一点私心吧。” “我等残魂,苟活於此,除了守著吾主最后的遗蹟,也没別的念想了。” “而且……” 墨苍深深看了陈舟一眼:“我等也想活得久一点,想见证你未来登临那个位置的一天。” 陈舟明白他的意思。 陈舟自信一笑:“放心,或许用不了万年之久。” “我会带著它再来的。” 墨苍闻言哈哈大笑,阿瑶也抬袖遮掩笑意,眼中满是讚赏。 “这么有信心吗?” “好,那我们便在此,等著那一天的到来。” 閒聊已毕,时间也差不多了。 陈舟能感觉到梦境开始变得不稳定,戮仙祠的景物在慢慢虚化。 陈舟想了想,又道:“三位想去外界看看吗?” “现在的外界虽然乱了点,但也没那么糟糕,我那里有好酒。” 玉衡摆摆手,神色淡然:“去不了。” “我等只是一丝残魂,依託梦境而生。” “一旦离开戮仙祠,离开这片梦境规则的庇护,顷刻间便会烟消云散。” 陈舟道:“寻常之法或许不行,但若是转世呢?” 墨苍苦笑:“轮迴之道已是神之大道,想拥有轮迴的权柄,或许等你未来九阶之时,有机会在忘川潭的最深处获取。” “但就算如此,我等残魂也是无法转世的。” “魂魄残缺不全,早就与梦境融为一体了,何来下一世之说。” 第260章 城里多了两个伤心人 陈舟思索著。 聚运阁这样逆天的玩意还只是地品特殊建筑,百草枯荣界可是天品特殊建筑。 连无垢这样只是大愿的一缕分魂,都能在百草枯荣界降生,残魂也未必不行。 但现在牵引降生的灵魂都是被动的,都是那种有著极强执念或者特殊因果的灵魂。 他暂时没发现如何主动触发转世。 “等以后研究透彻了再说吧。”陈舟心中暗道,“若是百草枯荣界能再升级,或许真有机会。” 陈舟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时间到了。 陈舟与三人挥手作別,带著梦魔,踏著来时的金光大道,走出了戮仙祠。 三人並肩站在血潭边,目送他远去,直到陈舟的身影彻底消失。 阿瑶一直愣在原地,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玉衡侧头问:“怎么,还在想他刚才的话?” 阿瑶回过神,点头道:“若是我们真能再来一世……” 玉衡大笑,豪气顿生:“那当然还要杀回中州,重登天云梯。” “再去把天砸个稀巴烂!” 墨苍惊讶地看著两人:“你们还真信他说的?残魂转世这种事……” 阿瑶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明媚的笑意:“为什么不信?” “云隱纱主动择主,它当年选了我,现在选了他。“ “我自认相信我的宝贝,事实证明,我的宝贝眼光就是好嘛。” 玉衡也点头称是:“神兵有灵,能被两件神道重宝同时认可,足见其命格已得神道真传,气运煌煌如日月经天,这便是天命所归。“ 墨苍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他摇了摇头,隨后也笑了笑:“也好。” ”那就期待著吧。” “万一有奇蹟呢?逆天而行本就在创造奇蹟。” “若真有杀回天云梯的一天……” 墨苍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久违的战意。 “妈的,光是想想都热血沸腾!” …… 陈舟出了梦境,意识回归本体。 小猪叼著织梦梭准备去工作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它被夸了。 所以它决定给所有人一场美梦,一起分享它的喜悦。 接下来的几天,枉死城迎来了久违的热闹。 北域远征军陆续回归。 首先是剑怀霜。 他把天剑门已经转化成纸人的弟子全都带了回来。 几百號纸人,跟著一起浩浩荡荡地进了城。 他们不能长时间离开剑怀霜,若是一直待在北域,时间长了只会慢慢失去灵性,变回普通的白纸。 所以剑怀霜就把他们都带回来,安置在剑宗的別院里,以后也好一同为枉死城添砖加瓦。 安置好后,剑怀霜本想立刻闭关。 他经歷了北域大战,又在断剑峰上参悟了白凌留下的悲凉剑意,剑道境界已在突破边缘。 但他前腿刚出院子,还没来得及踏入闭关室,就被两个小萝卜头给堵住了。 “剑仙哥哥!” 小白和小夜这几天时间里又长大不少,看起来已经有八九岁的模样了。 一人穿白,一人穿黑,像两只糯米糰子,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了剑怀霜的大腿。 他们虽然没有前世记忆,但灵魂深处对剑的亲近感,让他们在见到剑怀霜的第一眼,就走不动道了。 尤其是感受到剑怀霜身上那股凌厉的剑意,两个小傢伙眼睛都在放光。 “能不能教我剑术,我要学你回城时,那个会飞的剑!”小白仰著头,一脸渴望。 “我也要学,我也要学,我要铸一把天下最厉害的剑!”小夜也不甘示弱。 剑怀霜很头疼。 他这辈子杀人杀妖杀鬼都在行,唯独对付这种场面,完全没有经验。 他试著板起脸,释放出一丝冰冷的剑气,试图嚇退他们。 结果两个小傢伙非但不怕,反而更兴奋了。 “哇,好酷的剑气!” “我也要学这个眼神,以后嚇死坏人!” 剑怀霜:“……” 他完全应付不来。 就在这时,正在带队巡城的林风路过此地。 他看到这一幕,如遭雷击。 他没想到,师兄出一趟门,居然又带回了几百个纸人。 “师……师兄?” 林风看著那两个抱著剑怀霜大腿叫唤的孩子,又看了看院子里闹哄哄的纸人,声音都在颤抖。 “这……这是你在外面的私生子?” “几天不见,居然长这么大了?” 剑怀霜脸一黑,一道剑气直接把林风的帽子给削飞了。 而院子里的青雀,此时也呆立在原地。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穿著白衣服的小女孩。 虽然变小了,虽然气息变了,但那眉眼间熟悉的骄傲神態,那仿佛刻在灵魂里对剑的执著…… “师……师姐?” 青雀颤抖著飘上前,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把脸上的墨跡都晕花了。 小白听到声音,转过头,疑惑地看著这个哭成花脸猫的纸人姐姐。 “咦?你会飞誒!” 小白鬆开剑怀霜,好奇地围著青雀转了一圈。 “你是谁呀?为什么要哭?” 青雀激动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小白:“师姐,我是青雀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小白歪著头,一脸茫然:“青雀?” “我不认识你呀。” 小白很快就失去了兴趣,又跑回剑怀霜身边,继续缠著他要学剑。 “剑仙哥哥,快教我嘛。“ 青雀如遭雷击,和呆呆的林风站在一起。 於是,这座城多了两个伤心的人。 另一边,素雪回来后,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北域的经歷让她对生死感悟更深了,她本想闭关修行,好好梳理一下百草枯荣界的变化。 但前脚刚进聚运阁,后脚就被无垢给缠上了。 “素雪施主!女菩萨!” 小无垢抱著酒罈子,屁顛屁顛地跟在素雪身后。 “带贫僧去百草枯荣界逛逛唄?” “贫僧对那里面的轮迴气息很感兴趣,咱俩探討探討?” 素雪性子软,最受不了小孩子撒娇,尤其是这个小孩子还长得粉雕玉琢的,格外惹人怜爱。 她不好意思拒绝,只能无奈地把这个小酒鬼带进了百草枯荣界。 一起探討关於生死轮迴一道的心得。 至於祸斗。 这条忠心耿耿的小黑狗,一直想跟著回来找陈舟。 但被无骸死摁在了新建的恶狗岭。 北域的冰雪非一朝一夕可以融化,想彻底改变环境,还需要地脉之火慢慢炙烤一段时间。 祸斗是火属神兽,北域暂时离不开他。 无骸也打著自己的小算盘。 他既能帮老祖宗稳固基业,又能趁著白骨观护宗之兽的回归,借用祸斗的火焰,炙烤锻炼自己的骨骼,寻觅突破7阶之法。 然后高调回归,惊艷所有人,成为老祖宗身边最得力的弟子! 第261章 天降红雨 枉死城的日子难得清閒了几日。 陈舟盘膝坐於白骨祭坛之上,手中把玩著那柄从梦境中带回的拂尘。 神道礼器通体洁白,尘柄温润如玉,看似轻柔,实则重若千钧。 陈舟能隱隱感觉到律令的权柄,像判官手中的笔,也像定罪的刑具。 陈舟挥舞了两下,软绵绵的尘丝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白痕。 然后丝线脱落了两根,互相缠绕,硬生生绞合在一起,化作了一柄长达两丈的巨型重剑。 这便是拂尘造物之能所造出的刑具? “试试。”陈舟淡淡开口,对著远处的剑怀霜扬了扬下巴。 重剑飘了过去,剑怀霜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入手的一瞬间,他的手臂猛地往下一沉,脸色微变。 手臂上的纸鎧瞬间崩裂几道口子,他竟是被这把剑的重量压得差点没站稳。 “好重!”剑怀霜微微皱眉,加大了手里的力道:“大人,这是?” “是罪孽与功德的重量。”陈舟解释道,“此剑专斩因果,你若心中无愧,它便能轻如鸿毛,你若想斩之人罪孽深重,它也能重如泰山。” “试著用你的剑意催动它,把它变成你趁手的兵器。” 剑怀霜依言照做,周身剑意流转,大喝一声,挥剑横扫。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云霄。 轰隆! 旁边一块专门为他准备,用来测试兵刃的黑金石山,直接崩碎成了齏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柄好剑。” 剑怀霜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身为剑修,碰到绝世好剑的兴奋感让他难以自抑。 “感觉如何?”陈舟问道。 剑怀霜深吸一口气,抚摸著剑身,语气有些颤抖:“回大人,此剑很好。” “它虽然不锋利,甚至没有开刃。” “但我感觉,这世间万物,没有什么是不能斩的。” 陈舟笑了:“这就对了。” 陈舟指了指剑怀霜:“此剑赐予你,去磨磨你的剑心,正好你在北域也有所收穫,多感悟感悟,说不定能真正突破那一层桎梏。” “多谢大人赐剑!”剑怀霜重重磕头,如获至宝地抱著重剑退下。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 两道流光穿破云层,极速坠落在祭坛之旁。 正是北域扫尾归来的疫鼠和毒翼。 “吱吱吱,大人,鼠鼠想死你了!” 疫鼠刚一落地,就夸张地要在地上打滚,但还没等他开始表演,就被陈舟嫌弃地用一根骨刺抵住了脑门。 “站好说话。”陈舟收回骨刺,“北域清理乾净了?” 疫鼠立马站得笔直,拍著胸脯道。 “咱们祥瑞哥俩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那些不知死活想捡漏的小鱼小虾,都被咱们兄弟清理乾净了。” “现在的北域,那就是咱们自家的后花园,连只苍蝇飞进去都得先交过路费!” 旁边的毒翼也跟著点头,只是脸色有些古怪:“鼠哥说的对,大人,確实有些小鱼小虾,不过……长得有点怪。” “哦?”陈舟挑眉。 “是东域那边的海妖。”疫鼠接过话茬,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 “起初只是在外围鬼鬼祟祟的探头探脑,后来居然想混进咱们刚建的恶狗岭。” “殍鼻子好,一下就闻见他们身上那股子咸腥味。” “起了点衝突?”陈舟问。 “也不算衝突吧。”疫鼠挠了挠头,“就是单方面的蹂躪。” “殍把他们都吃了?”陈舟並不意外。 “吃了,她说第一次吃海鲜,很好吃。” 疫鼠嘿嘿一笑,“不过殍吃完后发现这些傢伙並不是来抢地盘的。” “他们是探子。” 陈舟目光微凝:“探什么的?” “殍消化了他们的脑子,记忆有点碎,但还是拼凑出了一些信息。” “他们来探金佛。”疫鼠回道,“北域冰雪融化,大量雪水匯入地下暗河,最终流向东域的大海。” “东域那边似乎察觉到了水里的死气浓度变化,觉得和金佛降世有关,就派人来查。” “而且……”疫鼠压低声音,“殍说,东域那边似乎很急,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点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陈舟微微頷首:“看来想分一杯羹的势力,不在少数。” “按无垢所说,金佛不管对人修还是妖魔都有致命吸引力,谁都咬一口。” “爭夺的势力必定不在少数,东域这么著急,一点风吹草动都不放过,看来是势在必得了。” 正说著,原本有些阴沉的天空,突然变了顏色。 滴答。 一滴红色的雨水,落在了陈舟伸出的手掌心。 紧接著,淅淅沥沥的雨声响起,整个枉死城,乃至整个曲岛县,千岛郡,都瞬间被一场诡异的红雨笼罩。 雨水红得刺眼,像是稀释过的鲜血。 “这是什么玩意?”毒翼伸出翅膀接了一点雨水,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皱眉道,“也没味道啊,不是血。” 陈舟站起身,也抬头看向天空。 红色的雨丝连绵不绝,他伸出手,接住几滴雨水。 雨水在掌心匯聚,殷红如血,看起来污秽不堪。 但在他的感知下,这雨水却纯净得不可思议。 没有任何死气,但也不含一丝灵气,更甚至连杂质都没有。 比寻常的无根之水还要纯净百倍,只是单纯的顏色不同罢了。 “洗去铅华,只留纯净么……” 陈舟若有所思。 能引此异象现世,除了金佛,他暂时也想不到別的了。 金佛降世的前奏,就是用这漫天红雨,先给这污浊的人间洗个澡吗? 还真是讲究。 “做得不错。”陈舟收回手,將那滴红雨甩去。 “去准备准备吧,我们也该动身了。” 疫鼠闻言,猩红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得令!” 说完,他和毒翼对视一眼,两人嘿嘿一笑,退身而去。 陈舟从祭坛上走下,隨手捞起脚边还在呼呼大睡的粉红小猪。 “走了,別睡了,带你去个好地方。” 陈舟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第262章 咱们三个凑在一起,妥妥的佛门正统 聚运阁內,此时也是一番奇景。 万寿龟似乎对天降的红雨极为嫌弃,哪怕雨水纯净,它也觉得噁心。 只见阁顶之上,万寿龟撑起了一个巨大的透明龟壳虚影,將整个聚运阁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內。 红雨顺著光罩滑落,滴水不沾。 院子里的不老松枝头,此刻成了鸟类的避难所,好几只仙鹤都驻足其上,梳理羽毛。 唯独遐龄鹤,並未与群鹤为伍。 它单脚独立在门旁一个空置的灶台上,愣愣地看著灶台,对著红雨鸣叫良久。 灶台还是前几日,无垢嘴馋,忽悠著九儿一起为了烤红薯隨便搭的,后来无垢懒得拆,就一直留在那了。 陈舟走进院子,来到了福寿池旁。 池子里的几尾龙鲤此刻也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在水里不停地游弋,尾巴拍打著水面。 待陈舟到来以后,哗啦一声,一条体型最大的龙鲤猛地跃出水面。 龙鲤身下黑烟滚滚,瞬间化作一朵乌云,托著它游到了陈舟面前。 这尾龙鲤如今已经长到了三尺来长,原本鎏金一样的鳞片在【云海晦朔】的遮掩下,乌黑髮亮,宛如黑金铸就。 它头顶那两个原本只是鼓包的地方,如今已经长出了一对稚嫩的龙角,虽未崢嶸,却已显露龙威。 “怎么了?”陈舟伸出手,挠了挠龙鲤头顶鲜红如火的朱冠。 龙鲤一甩尾巴,身下的乌云变幻形状,直直地指向东方。 陈舟目光一闪:“怎么了,东边?你是说东域有异?” 龙鲤连连点头,嘴边的须子颤抖著,作为天眷祥瑞,它对灾祸和气运的感知远超常人。 “我已经知道了。”陈舟拍了拍它的脑袋,语气平静。 “他们这么急著寻找金佛,想不有异也难啊,谢谢你的提醒。” 龙鲤这才安下心来,蹭了蹭陈舟的手掌,重新钻回了水底。 陈舟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东方,隨后推开了聚运阁的大门。 阁楼內,酒香四溢。 无垢正盘腿坐在窗边的蒲团上,手里依然抱著那个从不离身的酒罈子,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我就知道你该来了。”无垢放下酒罈,看著窗外顺著龟壳滑落的血色雨幕,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与之不符的老成。 陈舟也不废话,开门见山:“这红雨,是金佛乾的?” “应该是吧。”无垢耸了耸肩,“金佛降世前確实会有一些动静,毕竟是天地孕育的怪胎,不过……”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没想到这次的动静这么大。” “千年前天赤州那次,可远没有这么邪乎。” “顶多也就是降世之前,天地间的死气和灵气都更浓郁了一些,哪像这次,直接下起了血汤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金佛也感应到什么了。”无垢感嘆了一句,隨后看向陈舟。 “是准备动身了吗?预兆来了,虽然距离真正降世还有段时间,但提前部署也还不错,挺符合你这走一步算十步的性子。” 陈舟点了点头:“既然明白了,那就走吧。” 无垢一愣,指了指自己:“我也去?” 陈舟理所当然地看著他:“不然呢?你觉得我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专程和你这个酒鬼说一通废话的吗?” “我……”无垢刚想拒绝,陈舟已经伸出了三根手指。 “你,眾生相。”陈舟指了指无垢。 又指了指怀里还在睡觉的粉红小猪:“它,极乐天。” 最后,陈舟大拇指指向自己:“本尊,白骨观!” 陈舟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容。 “咱们三个凑在一起,那可是妥妥的佛门正统。” “金佛降世如此盛大的佛门集会,咱们去给它捧捧场,开个光,你能缺席吗?” 无垢张了张嘴,表情很怪,但莫名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最后只能苦笑一声。 “得,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不过先说好,贫僧现在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稚童,打架这种事別找我啊,我只负责吃喝和看戏。” 陈舟没理他的抱怨,直接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拎起无垢的后衣领,大步走出了聚运阁。 “手无缚鸡之力的稚童?你猜我信吗。” 临行前,陈舟做了一番简单的部署。 他並没有带上所有人。 枉死城还需要人镇守,红玲统筹全局离不开,石头要负责治安。 於是,他叫来了疫鼠和毒翼。 “你们两兄弟,先去东域探一探。” 陈舟吩咐道,“东域的海鲜能派探子来我的北域,来而不往非礼也。” “你们脚程快,手段也阴,正好去给我摸摸底。” “记住,別闹太大动静,主要是看看那边的势力分布,还有这红雨在东域有没有什么特別的变化。” 疫鼠和毒翼领命,先行一步。 至於西域…… 陈舟站在城头,眺望西方。 与东域不同,东域的海族虽然也不怎么和外界交流,但每过段时间,那边的山河关还会开启一次。 而西域,一直是封闭的。 至少陈舟穿越过来后,从未听过任何关於西域的消息,那里就像是地图上的一块死斑。 就连素雪这样活了千年的南域妖王,也对西域知之甚少。 她曾表示,自从她有灵智后,就没见过西域的黄泉渡开启过。 也从未见过西域的人或妖走出来。 “黄泉渡关口有一座碑,我早年和玉蟾游歷时远远见过。” 素雪讲述时回忆著当时的情景,“上面只写了一句话,生人勿进,死人勿出。” 仿佛西域是一片真正的死地。 但金佛降世毕竟是牵动整个幽光州的大事,再封闭的种族也难免不会动心。 万一西域里藏著什么老怪物突然杀出来,也是个麻烦。 就当防患於未然。 “让殍去走一趟吧。”陈舟做了决定。 殍吃了界域蚯的七阶血肉,又吞噬了北域几乎所有的死气,在素雪的帮助下,已经顺利消化完毕了。 而且她的【万噬真解】临时把界域蚯的再生能力复製储存了下来。 即使西域真有什么大恐怖,她只要留一只飞蝗分身在外,即使其余全灭,也能多吃点东西补回来,分裂再生。 至於剑怀霜和素雪,两人北域归来后各自都有感悟,正在加紧时间闭关突破,陈舟便没有打扰。 第263章 悦来客栈 安排好一切后,陈舟就这样左手抱著呼呼大睡的梦魔小猪,右手提著一脸生无可恋的无垢走出了枉死城。 人族以东为尊,所以州府位於幽光州的最东侧,和东域比邻。 州府和千岛郡中间隔著大片的平原和数个其他种族领地。 陈舟拎著一人一猪,靠著诡域飞速向东掠去。 进入州府地界后,画风突变。 该说不说,確实是人族正统王朝的地盘,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要比南北两域的穷山恶水繁华得多。 宽阔的官道上铺著整齐的青石板,两旁种著柳树,虽然此刻柳叶在红雨的冲刷下显得有些蔫头耷脑,但依旧能看出以往的繁盛。 即使是州府境內的一个边陲小镇,也有著高耸的城墙。 “这就是人族的地盘啊。” 无垢被陈舟放了下来,他踩著地上的红色水洼,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看起来比北域强多了,至少这里的人还有生气,不像北域,一个个都跟冰雕似的。” “这里有秩序。”陈舟淡淡道,“至少表面上很和平。” 两人一猪走进小镇。 此时因为漫天的红雨,镇上的街道显得有些萧条。 在路过一家名为悦来客栈的店面时,里面突然传来一阵扑鼻的香味。 比普通的饭菜香多了,似乎还混合了灵药和特殊香料,勾得人馋虫大动。 “咕嚕……” 无垢的肚子很爭气地响了起来。 他立马拽住了陈舟的袖子,仰著头,可怜巴巴地说道:“大魔头,贫僧饿了。” “我现在还小,还在长身体,还是凡人之躯,经不起饿的。” 无垢指了指客栈,“咱们赶紧找个地方吃点东西,顺便留宿一晚吧?这红雨淋得我难受。” 陈舟瞥了他一眼:“你是饿死鬼投胎吗?才出来多久就饿?” “不用,想休息来我诡域里,隨便你怎么歇。”陈舟指了指自己的影子,“里面有豪华套房,还有骷髏给你按摩,喜欢吗。” “我不去!”无垢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那诡域里全是死气,哪有这人间客栈舒服?” “而且你带吃喝了吗?我想吃肘子,想喝酒!” 陈舟正想拒绝,直接把他塞进诡域赶路。 但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在漫天红雨之上,有一朵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七彩祥云,正静静地悬浮在这家客栈的上方。 那是九儿联通聚运阁的阵法显化。 一眾祥瑞之物的滔天气运,正在冥冥中为他指引方向。 陈舟一路急行,其实並没有刻意辨別方向,完全是跟著这朵祥云才来到此处的。 上一次在南域,也是这祥云指引他寻到了天医贵人素雪。 “现在祥云在此停留……”陈舟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家看似普通的客栈。 “是想指引我什么?这里有什么机缘?还是有什么人?” “行吧。”陈舟改变了主意。 他直接抬脚走向客栈大门。 无垢一愣,隨即大喜:“哎?你答应了?”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快快快,我要喝酒!” 陈舟没有理会他的马屁,推门而入。 “客官,里面请,打尖还是住店啊?” 店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肩膀上搭著一条白毛巾,笑得一脸褶子。 陈舟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店內。 店內生意居然出奇的好,大堂里几乎坐满了人。 而且这里的客人成分很复杂。 有人族修士,背著剑提著剑,神色警惕。 也有妖族,虽然化了人形,但身上的妖气根本藏不住,有的还保留著兽耳或者尾巴。 甚至角落里还坐著一个陈舟也看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的怪物,浑身裹在黑袍里,只偶尔伸出一只手去拿酒杯。 但奇怪的是,无论是人,妖还是怪物,都相安无事。 大家各自占据一方桌子,低声交谈,秉持著一种互不打扰的默契。 陈舟发现,就连这家客栈里跑堂的小二,居然都有一阶修为,那个正在柜檯后面噼里啪啦算帐的掌柜,更是有著二阶巔峰的实力。 和澜涛城很类似,完全没有普通凡人。 或者说,普通人即便在州府,也生存不下去。 他开启【功德法眼】再次扫视。 绝大多数人和妖身上都没什么东西,乾乾净净的,没有金光,也没有业火。 但有几个角落里的客人,身上业火滔天,黑红色的火焰几乎要將他们吞没,显然是背负著累累血债的凶徒。 但此时此刻,这些凶徒却显得很本分,就像都是普通过客一样,只是碰巧在此处歇脚,甚至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倒是个怪事。”陈舟觉得有趣。 “要个靠窗的位置,上几斤招牌的好肉,再来两坛好酒。”陈舟隨手扔出一把灵石。 这玩意矿洞里每天都有產出,鲁承早都奢侈到用灵石修建屋舍了。 “好嘞!客官您稍坐!”小二接过灵石,眼睛一亮,利索地把陈舟引到窗边的一张空桌。 菜上得很快。 一大盘酱香浓郁的红烧肘子,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两坛泥封的陈酿。 无垢瞬间就把什么佛门戒律拋到了脑后,很没有形象地直接上手,抱著那个比他脸还大的肘子就开始啃,吃得满嘴流油。 “唔……香,真香!”无垢含糊不清地讚嘆,“这手艺绝了!” 陈舟也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你食用了特製红烧肘子(特殊)】 【你获得安神状態,精神抗性+10%,可短暂压制体內的诡化躁动,抚平灵魂层面的扭曲。】 【剩余时间:60分钟。】 陈舟筷子一顿。 特殊食物? 这效果……和天剑门的雪莲酒很像,都能短时间压制畸变。 而且效果似乎比雪莲酒还要温和,还要持久一些。 “是因为菜餚的缘故吗?”陈舟思索著。 因为这菜有特殊功效,所以店里人妖混杂却能相安无事,就连凶徒都老老实实。 是因为大家都是衝著这口吃的来的? 在这红雨降临,死气躁动的前夕,能有一口压制畸变,安抚神魂的美食,確实比灵丹妙药还要珍贵。 也勉强说得过去。 第264章 夜不可留宿 红雨淅淅沥沥,顺著悦来客栈的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匯聚成一条条蜿蜒的血溪。 邻桌的一位虎背熊腰的妖修几杯黄汤下肚,让他原本还因为红雨而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些。 妖修手里抓著一只烧鸡,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真他娘的怪,这红雨下得人心慌,你说老大让我来人族州府干嘛,跟有病似的。” “可不是嘛。”他对面的妖修也压低了声音。 “听说雨还得下好几天呢,也不知道去州府还来不来得及。” “但话又说回来,也不知道这掌柜的从哪请的大厨,这手艺,还真神了。” 旁边几个人修声音压得更低,但到底因等阶差距大,他们的低声细语,在陈舟面前和大声密谋没什么分別。 “这红雨里没死气,乾净得过分。” “咱们平日里吸纳灵气,多少都掺杂著些浑浊,如今这红雨一衝刷,就像是把咱们这泥地里滚出来的身子给洗剥乾净了。” “洗乾净了干啥?”他旁边的修士不解,打了个嗝,眼神有些迷离,“等著下锅啊?” 这话一出,连周围几桌人都静了一瞬。 確实,洗剥乾净,通常都是为了上供,或者下锅。 “慎言!”旁边一个老者敲了敲桌子。 “这可是州府地界,有大造化降临,什么下锅不下锅的,莫要胡说八道衝撞了贵人。” 角落里,陈舟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肘子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无垢则完全没有这种顾虑,他正趴在桌上,跟那盘肘子进行殊死搏斗。 “你说这红雨要是真为了洗菜,那咱们是不是也算菜啊?” 无垢百忙之中抬起头,眨巴著大眼睛问道,“贫僧皮细肉嫩的,肯定比你好吃。” 陈舟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是菜,我是做菜的。” “快吃,吃完干活。” 就在这时,柜檯后的掌柜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脸色微微一变。 他手里算盘一收,高声喊道:“诸位客官!天色不早了,小店今日要打烊了!” “打烊?” 刚才那个虎妖正喝得兴起,闻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乱跳。 “这才什么时辰,懂不懂规矩。” “太阳还没落山呢,哪有这么早打烊的,再给我上五斤肉!” 小二连忙跑过去,一脸赔笑, “这位爷,不是不给你上了,这是州府的规矩,天黑必须闭户,不做生意,不留生人。” 虎妖眼珠子一瞪,刚要发作,却感觉手被人死死拽住了。 他的同伴皱著眉道:“別闹了,快走,你忘了老大说的话了?不要和州府的人起衝突。” 虎妖在听到老大两个字时,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门外明明还是大白天的样子,咒骂了一句。 “晦气!走走走!” 虎妖扔下一块灵石,也不等找零,被同伴半推半架著,逃命似的衝出了客栈大门。 大堂里的其他食客见状,也纷纷起身。 刚才还满座的客栈,眨眼间就空了大半。 那些人走的时候都行色匆匆,像是身后有什么恶鬼在追,连个打招呼的都没有。 小二来到陈舟这桌,看著还在跟骨头较劲的无垢,和气定神閒的陈舟,急得直搓手。 “二位客官,真的该走了。” “小的看二位面善,多句嘴,若是没什么紧要事,哪怕去城外的破庙里对付一宿,也別在镇上逗留。” “若是必须要去州府,那也得赶白天的路,这夜里……万万不可留宿啊。” 陈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饶有兴致地问道。 “为何?我看这镇子城墙高耸,又有阵法守护,难道还怕妖魔攻城不成?” “妖魔哪有那玩意儿可怕。”小二压低了声音,指了指上面。 “这是上面的规矩。” “到了夜里,这就不是活人待的地方了。” “您二位赶紧的吧,晚了就走不脱了。” 陈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把拎起还没吃够的无垢。 “行,那就不让店家为难。” 陈舟拎著哇哇乱叫的无垢,大步走出了客栈。 小二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赶紧转身去收拾桌椅板凳,动作麻利得像是要在抢命。 陈舟带著无垢走到街角,看四下无人,脚下阴影突然蠕动起来。 诡域悄无声息地张开,將两人包裹进去。 “哎?咋又回来了?”无垢看著周围熟悉的景色,只是视角变成了一片灰白,知道是进了陈舟的诡域。 “来都来了,不看看这夜里到底有什么鬼,岂不是白来一趟?” 陈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再说了,我的祥云还指著那客栈呢,正主还没现身,我往哪走?” 两人折返回悦来客栈。 此时客栈大门已经紧闭,连窗户都封死了。 陈舟处於诡域之中,安然待在之前坐过的位置上。 大堂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小二在飞快地擦桌子。 就在这时,后厨的帘子被掀开。 一个穿著粗布麻衣,腰间围著围裙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男人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相貌平平,但眼神却异常清亮。 他手里端著一碗刚熬好的热汤,放在柜檯上,对著掌柜说道:“掌柜的,这是最后的一碗安神汤了,您趁热喝。” 陈舟打量了一下走来的厨子,然后【功德法眼】开启。 只见这年轻厨子身上,竟然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金光。 虽然很弱,接近於无,但確確实实是个有功德之人。 陈舟顺便也感知到了他的修为。 五阶巔峰。 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踏入六阶诡化期。 如此修为,放在澜涛城那种地方,足以开宗立派,或者做个大家族的供奉长老了,居然窝在这个小镇的客栈里当个厨子? “而且……”陈舟眯起眼睛,“他身上的气息很不稳,气息在躁动,显然是快压制不住境界了。” 没点特殊手段,次世之人大都会在五阶拼命压制修为,不敢贸然诡化。 祥云指引的,就是此人? 掌柜的接过汤,嘆了口气,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眼神复杂。 “子安啊,你真的决定了?” 第265章 全城无梦 被唤作子安的厨子解下头巾,露出略显疲惫的面容,点了点头。 “掌柜的,多谢您这三年来的收留,但我不能再做饭了。” 宋子安苦笑一声,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我的手快拿不稳勺子了,而且……我有必须要去州府的理由。” “我得去找那个答案。” 掌柜的一拍大腿,急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呢,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外面乱成什么样了。” “而且你看看这天!”掌柜指了指窗外,“天马上就黑了,你现在要走,那是去送死啊!” “若是遇上阴司卫查夜,你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宋子安神色平静,整理了一下衣襟。 “掌柜的放心,我宋子安平生未做亏心事,行得端做得正,只是一心钻研厨道,救济食客。” “阴司卫抓的是恶鬼,罚的是罪人,应该不会为难我一个厨子。” “你……你呀,真是做饭读傻了,厨子也没你这么当的。”掌柜的急得直跺脚。 正说著,原本还明亮的大堂,突然陷入了一片漆黑。 並非寻常一样,是慢慢变暗的过程,而是像有人直接吹灭了天地这盏灯。 啪的一下,整个世界瞬间黑透了。 窗外的街道上,原本还能看到几个行色匆匆的身影,此刻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无垢颇为诧异:“这天黑得……有点不讲道理啊。” 陈舟也感觉很怪,州府境內,难不成还有一套独特的日夜轮转体系不成? 掌柜的脸色瞬间惨白,也不劝了,一把拉住宋子安的手腕。 “听叔一句劝,你要真想走,明早再说,今晚先把命保住。” 宋子安看著窗外那浓稠得化不开的夜色,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嘆了口气。 “好吧,那就叨扰掌柜的一晚。” 他虽然自认问心无愧,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好歹也是掌柜一番好意,只是多留一夜罢了。 “篤篤篤。” 宋子安正如此想著,一阵轻缓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在这死寂的夜里,这敲门声简直如同惊雷。 掌柜的和宋子安脸色同时一变,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下一秒,两人的动作整齐划一。 掌柜的直接往柜檯底下一钻,两眼一翻,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呼吸瞬间停止,连心跳都压到了极致。 宋子安也没含糊,就地一滚,躺在桌角,闭眼装死。 就连那个一直在擦桌子的小二,早在天黑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趴在墙角不动弹了。 陈舟挑眉:“这就躺平了?看来很有经验啊。” 客栈大堂內一片死寂,只有敲门声还在迴荡。 “篤篤篤。” 不急不缓,像是很有礼貌的拜访。 无垢在诡域里扯了扯陈舟的袖子,小声嘀咕。 “这掌柜的装死技术不错啊,龟息功?心跳慢得都快没了,有点本事啊。” “毕竟也都不是普通凡人,別贫了。”陈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淡定地注视著大门。 他能感觉到,门外好像有东西在,但又似乎空空如也。 没有死气,没有灵气,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变化。 “吱呀——” 门栓自动向上滑开,紧闭的大门缓缓向內打开,一股阴冷的风卷著几片红色的雨滴吹了进来。 寻常感知察觉不到,陈舟又立刻开启功德法眼。 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黑白金红交织的线条。 这一次,他看到了。 一团模糊的人形光影跨过了门槛。 那东西没有实体,就像是一团被揉碎的光。 人影的身上左半边身子金光璀璨,是纯正的功德,右半边身子却是业火红莲,燃烧著浓郁的罪孽。 陈舟眉头紧锁:“这就是他们口中的阴司卫?功德与孽障共存?” 无垢听著也是一惊:“还有这等怪事吗?” 那团光影进屋后,在大堂里飘了一圈,並没有发现诡域里的陈舟一行人。 他先是飘到了小二身边,似乎低头嗅了嗅。 小二此刻全身僵硬,连毛孔都闭合了。 光影停留了片刻,似乎觉得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物件,便转身飘向了柜檯。 他在掌柜的肉身旁转了两圈,掌柜的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最后,它来到了宋子安面前。 他身上的业火突然跳动了一下,金光也隨之闪烁。 他似乎对宋子安很感兴趣,或者说,对宋子安身上的那一丝功德很感兴趣。 他缓缓伸出一只由光雾组成的手,虚按在宋子安的头顶。 宋子安毫无反应。 人影像是確认了什么,他转身飘向门口,路过门槛时,那扇大门又“吱呀”一声自动合上,门栓也重新落下插好。 一切恢復了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哼唧~” 一直被陈舟抱在怀里的梦魔小猪突然拱了拱陈舟的胸口,发出一声委屈的叫声。 它揉著乾瘪的小肚子,表示自己饿了。 夜晚本该是梦魔最活跃的时间。 万物入睡,生灵入梦。 不管是美梦还是噩梦,逸散的梦境能量都是它的食物。 小猪每晚都能吃自助餐,陈舟还没见过它饿肚子的情况。 “饿了?”陈舟一愣,“这满城的人不都睡了吗?没梦吃?” 小猪摇摇头,两只大耳朵耷拉下来。 它表示,周围一片死寂,连个梦的渣子都没有。 “全城无梦?”陈舟神色骤冷。 无垢也收敛了嬉皮笑脸:“这不对劲,梦境是生灵潜意识的投射,只要有神魂,只要睡觉,就不可能不做梦,除非……” “除非神魂被压制了,或者是被收割了。”陈舟接过了话茬。 “走,去看看。” 陈舟拍了拍小猪的脑袋。 小猪立刻精神起来,张嘴吐出一团魔气。 魔气编织,周围的景色开始扭曲,色彩被剥离。 下一瞬,他们进入了梦境夹层。 往日里五彩斑斕,飘荡著无数梦境气泡的夹层,此刻竟然是一片荒芜的灰暗。 就像是一片乾涸的河床,只有零星几个黯淡的光点在远处闪烁,那是极其微弱的意识残留。 “果然乾净。”陈舟道。 “哼唧!”小猪很生气,有人抢它的口粮。 它加大了魔气的输出,织梦梭飞速旋转,带著陈舟和无垢强行穿透了这层荒芜,向下潜入。 “去深层梦境。” 第266章 欲加之罪 隨著一阵失重感传来,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 梦魔编织了一个大梦,把全城镇的生灵都拉了进来。 深层梦境终於开始变得热闹,街道上灯火通明,却依旧不见人影。 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球。 眼球悬掛在天穹正中,布满了血丝,瞳孔微微转动,冷漠地注视著下方的每一寸土地。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透明丝线,从那眼球中垂落,连接著下方每一个房屋。 “嚯!好大的阵仗!”无垢抬头看著那个眼球,嘖嘖称奇。 陈舟看著那只眼球,他也没想到,州府境內一座普通的城镇里居然还有监控。 既然要做点坏事,那怎么能被监控看到呢。 陈舟抬起手,手中的骨戒微微亮起。 “云海晦朔,遮天!” 一股无形的波动散开,像一层迷雾,將陈舟所在的这片区域,以及下方的街道悄然笼罩。 在那只眼球的视野里,这里依旧是一片正常,没有任何异样。 做完这一切,陈舟低头看向街道。 陈舟看到,那些无数条从屋顶钻出的透明丝线,还都分叉出一条丝线,连接到街道上正在巡逻的一队队黑甲士兵手中。 那些士兵身披重甲,看不清面容,身上同样缠绕著功德金光与业火红莲。 显然就是陈舟之前看到的阴司卫。 只不过此时,有了小猪的梦境显化,这些虚幻之物终於有了实体。 他们手里拽著丝线,就像拽著牲口一样,从一家家客栈,民居里,往外拖拽著什么东西。 陈舟和无垢站在屋顶,看著下方。 一队阴司卫正拖著沉重的锁链,从悦来客栈的方向走来。 锁链的另一头,锁著十几个半透明的神魂。 有男有女,有人有妖。 陈舟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个,正是白天在客栈里吃饭的食客。 那个叫嚷著没吃饱的虎妖也在其中,此时他早就没了之前的囂张气焰,神魂瑟瑟发抖,像只受惊的小猫,任由阴司卫拖拽著。 他们身上的业火浓郁得嚇人,显然平日里没少造杀孽。 阴司卫停下脚步,为首的一名黑甲士兵拿出一卷竹简,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感情地说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虎妖石鳞,生前吞食人族三十二口,毁坏良田百亩,罪孽深重。” “按律,当诛,神魂充入锁魂灯,受炼魂之苦百年。” 虎妖神魂拼命挣扎,大喊冤枉:“那是我没开智时候乾的,我都吃素好几年了!” “我们老大和东域沧溟皇子拜了山头,你要是敢动我,就不怕我们老大报復? “你们州府人族难不成想和我妖族开战?” 阴司卫充耳不闻,手中锁链一抖。 一名提著惨白色灯笼的士兵走上前,灯笼盖子打开,一股吸力传出。 “嗖”的一声。 虎妖的神魂直接被吸了进去,灯笼里传来一阵悽厉的惨叫声,隨后火苗躥高了一寸,变成了幽幽的绿色。 隨著恶鬼被收押,陈舟敏锐地发现,那几个动手的阴司卫身上,金色的功德光芒稍微亮了一丝。 “抓恶鬼,涨功德。” 无垢点评道,“这看起来挺正义的啊,替天行道嘛。” 陈舟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后面。 “別急,接著看。” 处理完恶鬼,阴司卫並没有离开。 为首的士兵又扯动了手里的几根细线。 只见悦来客栈的掌柜,小二,还有那个厨子宋子安的神魂,也被踉踉蹌蹌地拽了出来,跪在地上。 掌柜的嚇得魂体都在溃散边缘,不停地磕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小老儿本分经营,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啊!” 那阴司卫打开竹简,继续面无表情地宣读。 “悦来客栈掌柜赵福,伙计王二,厨子宋子安。” “尔等明知恶鬼入店,不予驱逐,反予酒食款待。” “甚至与恶鬼同处一室,谈笑风生,未及时向官府通报。” “按律,视为包庇罪,同流合污。” “且太子夜宴在即,尔等身上沾染妖魔气息,衝撞了贵气。” “罪加一等。” “判,拘魂三十日,受鞭刑五百,下油锅滚三滚,以此洗清身上污秽!” 掌柜的听傻了,大声喊冤。 他就是个做生意的,近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城里人来妖往的。 州府夜宴,连太子都给东域妖族发了请柬,他哪能知道哪些妖魔身染罪孽,哪些是州府贵客。 阴司卫听完他的辩解,冷淡道。 “居然还不知悔改,尔等招待恶鬼,酒气向东飘散三丈,正衝著大人的行辕方向,已是为大不敬。” “恶鬼离席后,迅速擦拭桌椅,按律,这是在销毁恶鬼残留的罪证气息,意图帮凶。” “你的厨子所做菜餚太过美味,令恶鬼食指大动,心情愉悦。” “如此,恶鬼便少了悔过之心,你这是在助长妖魔气焰,乱我阴司教化,更是罪加一等。” 宋子安也抬起头,虽然是神魂状態,但依旧能看出他的愤怒。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等只是做了顿饭,何罪之有?” “污人清白,这就是所谓的王法吗?” 阴司卫根本不听辩解。 “王法?阴司律令便是王法。” “带走!” 说著,几条锁链就要套在三人脖子上。 此时,陈舟头顶的祥云开始疯狂闪烁,显然,它指引的人要被带走了。 而一直窝在陈舟怀里的小猪也忍不住了。 那锁魂灯里装著不少刚抓的神魂,其中不乏噩梦的味道。 对於饿著肚子的梦魔来说,就像是有人端著一锅红烧肉在它鼻子底下晃悠。 “阿嚏——!!!” 小猪没忍住,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响鼻。 这在寂静的梦境中无异於一声炸雷。 “什么人?!” 下方的阴司卫瞬间反应过来,数十张脸齐刷刷转向,看向屋顶。 陈舟缓缓收敛起诡域,显露出身形。一身黑袍无风自动。 “大胆狂徒,竟敢窥探阴司办案!” 为首的阴司卫大喝一声,手中锁链昂起,直指陈舟。 “报上名来,阴司简上不斩无名之鬼。” 第267章 阴阳判官 陈舟还未开口,怀里的小猪已经彻底狂暴了。 它引著魔气,在半空织成一张巨口,生硬蹩脚地骂道。 “报上名来?你也配?” 锁魂灯里飘出的噩梦香气,之前就勾得它口水直流。 现在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还敢拿锁链指著自家大人? “哼——!!!” 小猪挣开陈舟的怀抱,向下飘去,粉嫩的身躯迎风暴涨,眨眼间便化作了一头山岳般的梦魘巨兽。 一直隱藏在暗处的獠牙显露,身上无数只魔眼同时睁开,暗紫色的魔气如同海啸般向著下方的阴司卫横扫而去。 “砰!砰!砰!” 阴司卫在梦魔的无差別的衝击下,瞬间被撞飞了一大片。 手中的锁链崩断,被拘押的神魂四散飘零。 “大胆妖孽,竟敢袭击阴司卫。” 为首的阴司卫统领一怒,身上金光大盛,功德之力竟然硬生生顶住了梦魔的魔气侵蚀。 “结阵,勾魂!” 隨著一声令下,倒地的阴司卫迅速归位,手中锁链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光网上金光璀璨,拼命抵御小猪的怒火。 陈舟也一步踏出,身形从屋顶跃下。 “轰——!” 隨著他落地,诡域铺开,瞬间在地面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那些试图靠近的阴司卫,被诡域一衝,连退数步,没退得及的直接被碾成了黑烟。 陈舟扫眼了这群残兵败將,又转身看向身后跪在地上的宋子安几人。 他们此刻都是生魂离体的状態,头顶有一根半透明的魂线直通天际。 陈舟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抹锋利的死气,试图帮宋子安斩断这根魂线。 錚—— 一声脆响后,魂线震盪,却並未断裂。 反倒是宋子安的神魂猛地一颤,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 “魂丝深种,与神魂本源相连,若是强行斩断,怕是会伤了根基,轻则变成白痴,重则魂飞魄散。” 无垢此时也走了过来,他看著那根魂线,小脸上满是严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等拘魂手段,阴毒得很。” 陈舟微微皱眉,手指轻弹,一缕黑色的憎火顺著魂线蔓延。 “滋滋滋——” 魂线被憎火灼烧,发出悽厉的尖叫声,仿佛它是活物一般。 但即便如此,它依然死死地吸附在宋子安体內,甚至因为受到威胁,吸取得更加疯狂了。 宋子安的神魂肉眼可见地虚弱了几分。 “不能硬来。”陈舟散去憎火。 若是强行以死气侵蚀同化,或是用憎火焚烧,这魂线断是断了,但宋子安的神魂也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你们……你们到底是何人?” 一旁跪著的掌柜赵福此刻稍微缓过神来,看著眼前这如同魔神降世的一人一猪,嚇得筛糠一般。 “这位大人,那是阴司卫啊……是州府皇朝的官差。” 掌柜的虽然害怕,但还是忍不住劝道。 “咱们就是几个贱民,死了也就死了,您几位看著就不凡,为了我们得罪皇家,不值当啊!” “是啊大人,您快走吧,这阴司卫杀不死的,他们有皇朝气运护体。” 小二也在一旁附和。 陈舟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天空。 “值不值当,不是你们说了算的。” 无垢此时双手合十,即使是稚童模样,却硬是透出一股悲天悯人的高僧风范。 “阿弥陀佛,眾生皆苦,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贩夫走卒,命皆只有一条,无贵贱之分。” “掌柜的,你且宽心,今日既然我等在此,那这所谓的阴司律令,便管不到你们头上。” 无垢安抚著两人,陈舟则顺著魂线看向天空那只巨大的眼球。 不止是宋子安他们,整个城镇,无数条魂线如同蛛网般匯聚在眼球之上。 甚至连那些阴司卫身上,也有几条隱蔽的魂线连接著眼球。 陈舟开启【功德法眼】。 视野瞬间变得清晰。 只见宋子安体內那微弱的功德金光,正顺著魂线,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天空中的眼球。 而那眼球在吸收了全城的功德后,又反馈出一丝丝金光,加持在那些阴司卫身上。 剥削功德,供养鹰犬。 “得想办法解决那个鬼东西才行。”无垢指了指天上的眼球,“擒贼先擒王,那是阵眼。” 此时,旁边的小猪已经和阴司卫陷入了僵持。 小猪的实力足以碾压他们,一爪子下去就能拍碎好几个。 但那些阴司卫被打散后,竟然又重新凝聚出身形,而且气息丝毫没有减弱。 他们有魂线相连,又有功德护体,小猪打得很烦躁。 陈舟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梦魔如今已是七阶的魔物,在梦境主场中,哪怕是隨手一击,也不是寻常存在能抵挡的。 但这群阴司卫,明明个体实力並不强,却靠著功德金光,硬生生抗了下来。 就连刚刚被他诡域震碎的阴司卫也很快重聚了。 阴司卫统领重新凝聚出身躯,即使面对七阶梦魔,他也毫无惧色。 他手中展开竹简,开始宣读陈舟的罪状。 “大胆狂徒,你扰乱阴司执法,袭击官差,毁坏锁魂法器。” “更意图包庇罪魂,抗拒皇朝律法。” “按律,当处以极刑,剥皮抽筋,神魂贬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吾乃阴司统领,代表天道皇权,赐你——死罪!” 隨著他的宣判,所有阴司卫身上的金光连成一片,化作一个巨大的“罪”字,带著泰山压顶之势,向著陈舟镇压而来。 陈舟看著那压下来的“罪”字,嗤笑一声。 “天道皇权?你也配代表天道?” 他想起在陨落梦境中玉衡说过的话。 拂尘虽是礼器,却並非没有战力。 功德其实是最好的防御,也是最好的武器。 这些阴司卫没有实体,寻常手段难杀,正好,他也有刚获得的新权柄,还未曾试过锋芒。 陈舟手掌一握,洁白的拂尘瞬间出现在手中。 他轻轻一挥,拂尘尘丝暴涨,柄身拉长,化作一柄通天彻地的黑白毛笔。 【神道权柄·阴阳律令】! 陈舟身上黑袍猎猎作响,威严的气息冲天而起。 第268章 松子而已,家里树上多得是 “尔等身为执法者,却助紂为虐,剥削民脂民膏,盗取眾生功德。” “以公谋私,是非不分。” “大地无法记载功过,因为大地已污。” “上天不会降下雷劫,因为上天已盲。” “既然此方世界是非顛倒,善恶无报,那就由本尊来定夺世间的善恶是非!” 陈舟手中巨笔凌空虚点,一个个巨大的黑色字符在空中浮现。 “今日本尊判你们——都有罪。” “剥夺尔等功德,赐予尔等——业火焚身。” 隨著最后一个字落下。 言出法隨。 原本笼罩在阴司卫身上的功德金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紧接著,他们身上的业火也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控制。 功过开始相互抵消,最后罪业变成了实质,开始反噬主人。 “啊——!!!” 一阵阵惨叫声此起彼伏。 阴司卫眾人惊恐地发现,自己护体功德消失了,灵魂深处更是燃起一丝血色火焰。 陈舟身上的【业火千劫】微微一颤,与阴阳律令共鸣。 血色业火瞬间转变为无视防御的黑色憎火。 统领绝望地嘶吼著,但在憎火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一眾阴司卫在哀鸣中化成灰烬,憎火顺著他们身上的魂线,如同一条条火龙,向著天空中的眼球蔓延。 陈舟的死气也在同时爆发,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白骨巨手,一把將那只巨大的眼球包裹在內。 “嗡——” 眼球剧烈转动了一下,此前它一直被云海晦朔蒙蔽著,此时似乎察觉到了异样。 眼球血丝暴涨,射出一道红光,想要负隅顽抗。 无垢趁此机会,並指如刀,金光一闪,乾净利落地割断了连接凡人的魂线。 然后他隨手打出一道佛光,护住了宋子安等人的魂体,防止他们受到战斗余波的衝击。 天空之上,陈舟带著神道权柄的憎火已经攻破了眼球的防御。 眼球內积攒的功德金光被剥夺,瞬间被憎火点燃,然后又被陈舟的死气同化。 原本血肉丰满的眼球,迅速乾瘪,最后化作一颗巨大的白骨珠子。 陈舟虚空一握。 白骨眼球轰然炸裂,化作无数骨粉,如同下了一场惨白的雪,纷纷扬扬地洒落。 “哼唧!” 早已等候多时的小猪兴奋地欢呼一声。 它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锁魂灯,张开大嘴,连灯带魂一口吞了下去。 隨后,小猪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撤去了梦境。 周遭的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灰暗的梦境消失,变回了城镇寻常的街道。 “哼唧~” 小猪变回粉嘟嘟的模样,跳回陈舟怀里,蹭了蹭他的胸口,表示它看到了很多梦境光点正在重新亮起。 陈舟摸了摸它的脑袋,若有所思:“怪不得全城无梦呢。” “在夜晚,所有人的魂魄都被拘走了,全是生魂离体的假死状態,哪还能做什么梦。” 陈舟让小猪自己去吃自助餐吧,顺便给眾生带去一场美梦吧,全城梦境復甦,够它吃个爽了。 隨后,他带著无垢走回了客栈大堂。 此时,宋子安,掌柜和小二已经清醒了。 他们还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大口喘著粗气,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 虽然身体没有受伤,但神魂被强行拖拽的痛苦,让他们至今还心有余悸。 看见陈舟走进来,小二像是看见了救星,又像是看见了煞星。 他连滚带爬地跑过去,赶紧把房门关得死死的,还搬来桌椅死死抵住,生怕外面的怪物再闯进来。 掌柜的颤巍巍地站起来,对著陈舟和无垢行了个大礼,一揖到底。 “多谢二位恩公救命之恩!” “若非二位出手,我们今晚怕是就要被那阴司卫扔进油锅里炸了。” 虽然感激,但掌柜的脸上却掛满了忧愁,甚至比之前还要恐惧。 他嘆了口气,劝道:“恩公啊,你们……你们闯大祸了。” “趁著现在天还没亮,上面还没反应过来,你们赶紧走吧!” “此处离州府太近了,杀了阴司卫,等於打了州府的脸,皇朝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们今天救下我们,我们感激涕零,但万万不能因为我们几个贱民,连累了二位恩公啊。” “走?往哪走?” 无垢笑嘻嘻地找了个凳子坐下,“我们就是来和州府作对的,跑什么?” “再说了,贫僧还没吃饱呢。” 陈舟看了看掌柜,又把目光落在了宋子安身上。 开启功德法眼后,陈舟看到宋子安身上的功德虽然还在,但已经很淡了,大部分都被那魂线抽走了。 但他头顶那朵祥云依旧稳稳地飘著,似乎在確认他的身份。 “你叫宋子安?”陈舟开口问道。 宋子安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拱手道:“正是,多谢大人搭救。” 陈舟点了点头,拿出一颗晶莹剔透,散发著淡淡清香的松子。 不老松的松子。 “吃了它。”陈舟把松子递了过去。 “这……”宋子安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大人,这如何使得?” “无功不受禄,您救了我的命,我还没报答,怎能再收您的东西?” 他虽然是个厨子,但也算见过一些世面。 那松子上流转的灵韵,光是闻一口都让人神清气爽,绝对是难得的天地至宝。 眼前这个一身独特黑袍,看不清面容的男子,隨手就能拿出这种东西,想来身份也是不凡。 “吃了吧,你刚刚生魂离体,此物对你也有些益处。”陈舟语气平淡。 松子能补充命格福缘,若是命格特殊之人,一定会在福缘补充后显露出不凡。 陈舟想確认一件事。 宋子安看著那颗松子,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大人,如此至宝直接服食太过浪费了。” 出於厨师的职业本能,他忍不住说道。 “若是能添加几味辅料,以文火烹製成灵膳,定能將其药效发挥到最大,甚至能提升数倍。” “若是大人信得过我,我可以……” “不用那么麻烦。”陈舟打断了他,“此处辅料难寻,只靠一颗松子也做不出什么极品灵膳。” “况且於我而言,这也算不得什么珍贵的东西,家里树上多得是。” 宋子安:“……” 第269章 厨子的执念 宋子安很纠结。 他也不傻,他能看出,眼前之人施恩於他,多半也是看上了他这一身做菜的手艺,或者是觉得他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不是知恩不报之人,若是寻常,他肯定愿意追隨大人,做牛做马报答救命之恩。 但眼下,他有不得不去州府的理由。 他不想拖累这位大人。 “大人,非是子安不识抬举。” 宋子安咬牙道,“只是子安此番有不得不去州府的理由,实在无法安心追隨大人左右。” 无垢看他犹豫,在一旁插嘴道:“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墨跡。” “宋施主,你心中牵绊甚重,应该还有未竟之诺,有未寻之人吧。” “执念需力持,宏愿需粮资,大人没有施捨你,只是因果流转间,你恰好走到了一处可借力的渡口。” “至於州府之行,何须视作畏途?” “正好我们也准备去,你跟著我家大人同行便是,你的愿,是你的道,他的路,是他的途。” “同行一程,各有因果,何来拖累之说?” “安心接下吧,前方路远,需轻装上阵,你要有足够的力气,才能走到你想去的地方,见到你想见的人。” “若实在过意不去,再做点好吃好喝的招待招待贫僧吧。” 无垢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毕竟贫僧也还在长身体。” 无垢的话句句戳中宋子安的软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子安犹豫了一瞬,终於下定决心。 他双手接过松子,郑重地对著陈舟一拜。 “大人大恩,子安铭记於心!” 说完,他仰头服下了松子。 松子入口即化,一股庞大的生机瞬间在他体內炸开。 宋子安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光,原本因为长期劳累和刚才受损的神魂,在这股生机的滋养下迅速恢復。 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寿元有所增加,修为也隱隱有些鬆动。 但是…… 陈舟期待中的异象並没有出现,一点特殊的命格显化的跡象都没有。 “嗯?”陈舟微微皱眉。 无垢也凑过来看了看,摸著下巴问道:“怎么样,是你满意的吗?” 陈舟皱眉摇头。 松子服下,也就是变得更年轻了一些,寿元有所增加,但命格没有显化。 按理说绝不该如此,连九儿这样的吉神也能在一颗松子下让枉死城灵韵爆棚。 宋子安深耕食之一道,与之相关的吉神多半是天厨,但为何天厨无法被松子激活? 也不可能找错人啊,祥云指引就在此处,而且这红雨夜只有他身上有异,陈舟百思不得其解。 宋子安並不知道陈舟在想什么,他只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对著陈舟抱拳感谢后,便转身去了后厨忙碌。 他要用最好的手艺,为大人做一顿早饭,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报答。 掌柜和小二也开始忙碌了。 他们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准备收拾东西,天一亮就离开此处。 已经得罪了州府,当然不能再待下去了,想活命只能另寻他路。 虽然背井离乡的感觉很不好受,看著经营了半辈子的客栈要拱手让人,掌柜的心里像刀割一样,但別无他法。 陈舟看他们可怜,便隨口为他们指了条明路。 “往西走,去千岛郡澜涛城看看。” “那里现在是我的地盘,拿著这个。” 陈舟隨手扔给掌柜的一块刻著白骨印记的令牌。 “到了那里,自然有人会安顿你们。” 掌柜的如获至宝,连连磕头。 正想著宋子安的事,陈舟手上的骨戒突然亮了一瞬。 一股隱晦的波动传来,骨戒上的云海晦朔权柄自动触发。 无垢一看,乐了,幸灾乐祸地表示:“哦,有人在算你。” 这玩意他可太熟了,大愿地藏以前可是把自己算炸了好几次。 陈舟摩娑著骨戒,感受到那股被一瞬间窥伺的感觉。 然后一股迷雾瞬间反卷回去,顺著因果线狠狠撞向窥视者。 隱约间,陈舟仿佛听到了一声遥远的炸裂声。 “被顶回去了。” 陈舟冷笑一声,“想来对方被反噬得不轻。” “挺好的,多算算吧,最好也算死自己。” 他现在已经七阶一契了,没个九阶实力也妄想窥探神之行踪? 找死罢了。 很快,宋子安做好了吃食,端了上来。 几笼晶莹剔透的水晶包,一锅熬得浓稠的灵米粥,还有几碟爽口的小菜,还有一盘专门为无垢准备的卤猪蹄。 一如既往的高水准,香气扑鼻。 无垢吃得很香,一口一个包子,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陈舟也尝了尝,美味依旧。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效果还是一如往常,只能暂时压制畸变60分钟。 如果是天厨命格的话,確实没有显化。 陈舟心中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太过纠结。 或许时机未到,或许还缺了什么关键的引子。 一夜匆忙过去。 好在有了陈舟坐镇,后半夜没再出什么怪事,那些阴司卫也没敢再来送死。 掌柜的和小二已经收拾好行囊,大包小包地堆在门口,准备开溜了。 “天亮了!” 小二一直盯著门缝,突然喊了一声。 这天亮得很突兀。 前一刻还是四下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下一瞬,就像是谁突然拉开了幕布,惨白的天光瞬间洒满大地。 红雨依旧在下。 淅淅沥沥,將整个世界染成一片诡异的红。 “走走走!赶紧走!” 掌柜的催促著,一把拉开大门。 然而,门刚一打开,他就僵住了。 掌柜的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哆嗦,指著门外说不出话来。 门外,站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大红蟒袍,面白无须,脸上涂著厚厚脂粉的太监。 他手里打著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画著桃花,在这漫天红雨中显得格外刺眼。 太监画著一副入殮的妆容,腮红打得极重,嘴唇猩红,眼影乌黑。 配上那惨白的脸色,活脱脱一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厉鬼。 太监身后並没有阴司卫跟隨,只有他一人。 见到掌柜的跌倒,他並没有生气,反而很有礼貌地微微弯腰,声音尖细,阴柔又充满寒意。 “咱家嚇到你了?” 他目光越过掌柜,看向大堂深处,但被陈舟诡域笼罩著,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南北两域的共主,应该在此处吧?” 第270章 口业难消 掌柜只觉得对方就像是一具在大红袍子里裹了许久的尸体,刚被刨出来透气一般。 “咱家赵高,乃是太子殿下身边的贴身大伴。” 赵高对著大堂內的迷雾微微拱手,语气还算恭敬。 “特奉殿下之命,前来拜见两域之主。” 赵福听得心惊肉跳,两域之主? 昨晚救下他们的那位恩公,竟然是传说的大人物? 大堂內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赵高保持著拱手的姿势,身体僵直,静静地等著。 过了半晌,灰白诡域才缓缓散开一丝。 一个幼童大大咧咧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抓著半个没吃完的卤猪蹄,满嘴是油,一脸的不耐烦。 “行了行了,知道了。” 无垢挥了挥手里的猪蹄,指著赵高嚷嚷道,“你这传话太监真是没一点礼数,大清早的就在这吵吵闹闹。” “没看见我们家大人还在小憩吗?” “扰人清梦,该当何罪?” 赵高眼角微微抽搐,看著眼前这个还没他腿高的小和尚,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身为太子身边的红人,在州府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曾被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孩如此呵斥过? 但想到来时太子的嘱咐,他还是压下了心中的不满。 无垢走到门口,先是看了一眼掌柜,示意他赶紧滚一边去,然后才上下打量了一番赵高。 刚才在诡域里隔得远没看清,现在离得近了,无垢耸了耸鼻子,瞭然。 “我就说怎么一股子土腥味。” 无垢撇撇嘴,“原来是个死人。” 无垢和素雪在北域探討过生死轮迴,也曾亲手创造过活死人,对这种生死夹缝中的东西最是敏感。 “小师傅好眼力。” 赵高也不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鬼朝之人,死不死活不活的,並不重要。” “咱家早已將这残躯献给了殿下,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 “倒是小师傅,这般年纪,说话却如此刻薄,也不怕折了福寿。” “咱家是来见两域之主的,还请劳烦通传一下。” “通传?” 无垢冷笑一声,他突然伸出刚抓过猪蹄,还油乎乎的手,直接往赵高的大红蟒袍上抹去。 赵高下意识地想躲,但不知为何,身体竟然僵了一瞬,硬生生被无垢抹了个正著。 一大片油渍瞬间污浊了他鲜亮的衣物。 “哎呀,手滑了。” 无垢把手擦乾净后,这才顺手一把抽出赵高夹在腋下的请柬,也不看他那张已经黑如锅底的脸,转身就往里走。 一边走还一边拋下一句。 “你什么身份,也有资格见我家大人?” “昨晚的教训还没吃够?眼珠子炸得还不够响?” 听到这话,赵高一愣,嘴角抽搐了几下。 昨夜动静实在太大。 太子殿下的眼睛不知道为何受了伤,至今还流血不止。 阴司中好几队精锐阴司卫也彻底失去了联繫,连魂灯都灭了。 就连国师连夜占了一卦想查探凶手,结果卦象还没出来,国师自己先炸了,血肉崩了太子一脸。 这一连串的变故,让整个州府都震动了。 太子却没有暴怒,只是吩咐他今日送来请柬。 临行之前,太子说过。 放眼整个幽光州,能有如此神通,敢在州府地界闹出这么大动静,除了近日声名鹊起,收復了南北两域的神秘白骨观之主,他想不到还有谁。 州府本没想这么快去招惹对方,结果对方不请自来。 也是,金佛降世如此大事,不会有强者不心动的。 太子特意嘱咐过,切莫失了礼数。 赵高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对著里面高声说道。 “昨夜之事,乃是手下人不懂事,衝撞了贵客,太子殿下已经知晓,並表示並不在意。” “殿下说了,强者自有特权,杀了也就杀了。” “殿下诚心相邀尊驾前往州府鬼朝一敘,赴红雨夜宴,共商金佛大事,还望尊驾赏光。” 一旁的掌柜已经目瞪口呆了。 他可是见过多次州府之人蛮横无度的模样,何曾见过如此低声下气的模样? 尤其对方还是太子的身边人,代表的是皇家的脸面。 昨晚杀了那么多官差,结果太子不仅不怪罪,反而说“杀了也就杀了”? 赵福握紧了手里的那块白骨令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若是这位恩公真如此神通广大,连州府都要礼让三分,那他去千岛郡,去澜涛城,或许真的能有一线生机。 无垢听得心烦,挖了挖耳朵,头也不回地说道。 “行了行了,我们家大人已经知道了,不去难道还怕你们不成?” “传话太监,你可以退下了,別杵在这碍眼。” 赵高被噎了一下,气得胸口起伏。 他早就听闻南域毒瘴遍地,北域冰雪飘零,都是些不开化的蛮荒之地。 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哪怕是一方霸主的手下,也这般没有教养,粗鄙不堪。 他到底是没忍住,转身之际,压低声音,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鬼话嘀咕了一句。 “还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一群未开化的野狗。” 然而,无垢的耳朵尖得离谱。 他脚步一顿,微微回头,眼神冷漠。 额间那颗硃砂痣,此刻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穷山恶水?刁民?” 无垢转过身,看著赵高的背影,笑了笑。 “施主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你站在金瓦玉阶上看惯了太平,自然觉得泥泞里打滚的模样不堪入目。” “求生者不惜命,护巢者不惧死。” “就算是毒瘴与苦寒之地的野狗又如何,野狗尚知护主,知恩,知死战。” 赵高心头一跳,猛地转身,却见无垢已经抬起了一只手,竖在身前。 双唇微微开合,一阵晦涩的梵音从无垢嘴里飘出。 他念起了往生咒。 梵音初时细微,转瞬间便如黄钟大吕,震彻天地。 一串金色的梵文从他嘴里飘出,在空中迅速放大,旋转,最终匯聚成一个巨大的“卍”字。 卍字金光闪烁,然后轰然压下。 “你敢——!” 赵高大惊失色,想要祭出死气抵挡,但金色的佛光太快,太重。 就像是一座须弥山压在了头顶,承载了眾生的重量。 第271章 珍瓏一脉,天厨贵人 “啊——!!!” 惨叫声响起。 赵高一身名贵的大红蟒袍在金光中寸寸崩裂,黑烟升腾。 不过眨眼功夫,他就被金光卍字硬生生超度了,只在地上留下了一滩黑色的灰烬,被红雨一衝,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无垢收回手,轻轻吹了吹手指。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施主走好,下辈子记得修口德。” 说完,他轻哼一声,蹦蹦跳跳地拿著请柬跑回了陈舟身边。 此时的陈舟正在和宋子安閒谈,见无垢归来,隨口问道:“处理得怎么样了?” 无垢撇撇嘴,把那烫金的请柬往桌上一扔。 “已经超度了。” “已死之魂,自有他该去的地方,赖在人间作威作福算怎么回事。” 陈舟拿起请柬,打开扫了一眼。 內容正如赵高所说,太子殷无道邀两域之主赴红雨夜宴,共商金佛之事。 另外,请柬末尾还提了一句,同时也宴请了东域的沧溟皇子。 “看来这殷无道野心不小,想把几方势力都聚在一起。” 无垢凑过来问道:“怎么样,去不去?” 陈舟合上请柬,开口回道:“去啊,为什么不去?” “对方这么有诚意,连眼睛都炸瞎了一只,还死了个贴身太监,我不去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对方能猜到他的身份,陈舟也不意外。 南北两域幅员辽阔,又接连变天,他也没刻意压著消息,有心之人都能打探到白骨观一统两域的事。 但白骨观行事,和他白骨祭坛有什么关係? 摸清他一个本来就是为了给別人看的马甲而已,想探他的底,还早著呢。 “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门外的红雨依旧下个不停,赵福带著小二过来再次拜谢。 虽然赵高已经说了州府不会追究,但官家的喜怒无常,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比谁都清楚,两人也不敢赌这事会不会被秋后算帐。 “恩公,那我们这就动身前往千岛郡了。” 赵福背著大包小包,手里紧紧攥著那块白骨令牌,那是他们全部的希望。 陈舟点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宋子安从后厨走出来,手里提著几个油纸包,递给了掌柜。 “掌柜的,这是我刚烙的几个炊饼,还有些干肉,你们路上带著吃。” 宋子安眼神有些不舍,毕竟在这里生活了三年,掌柜的待他不薄。 “多谢您这三年来的照顾,子安无以为报,只能做点乾粮。” “师父说过,最好的厨子,是能让人吃饱了不想家的。” “希望掌柜的到了那边,能安顿下来。” 赵福接过油纸包,眼眶微红,拍了拍宋子安的肩膀:“好孩子,山高路远的,你也保重。” 哪怕是几个普通炊饼,经宋子安的手做出来,也有股浓郁的麦香,让人闻著就觉得心里踏实。 送走了掌柜和小二,陈舟几人也准备启程前往州府。 梦魔小猪在最前面飘著,无垢直接骑在了它的身上,美其名曰站得高看得远。 宋子安背著一口巨大的黑色铁锅,跟在后面。 那铁锅看著极重,但在他背上却稳如泰山。 路上,陈舟看似隨意地问道:“你还有个师父?” 宋子安愣了一下,隨后犹豫了一会。 但既然已经选择吃下了那颗松子,又受了陈舟的救命之恩,他觉得也没什么好隱瞒的。 “是,家师乃是珍瓏釜一脉的传人。” “珍瓏釜?”陈舟挑眉,这个名字倒是有趣。 “大人不知道也是正常的,这一脉人丁稀少,向来是一脉单传。” 宋子安解释道,“珍瓏釜以食为道,只修一口锅,一道菜。” “我是孤儿,是被师父在乱葬岗里捡到的,抱上山从小教养长大。” “山上只有我和师父二人,终日以食材为伴,辨百草,识五穀。” 说到师父,宋子安的眼神变得格外柔和。 “师父常说,天地万物皆可入菜,只要心诚,哪怕是一碗清水,也能煮出人生百味。” “师父命格特殊,在食之一道涉猎极深。” 陈舟来了兴趣:“特殊命格?可是天厨贵人?” 他见过的几个吉神都很逆天,对特殊命格之事倒是十分敏感。 宋子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想不到大人居然知道天厨!” “是的,师父確实是天厨贵人的命格。” “师父做菜,能引动天地灵气,天地山海,没有什么是他不能烹煮的。” “说来惭愧,我资质愚钝,跟在师父身边十几年,只习得师父一些皮毛,连调和五味,窥见真味的门槛都没摸到。” 陈舟心中瞭然。 怪不得给宋子安吃了松子没反应,原来正主是他师父。 但宋子安能做出压制畸变的菜餚,显然也得到了真传,只是或许还差点火候,或者差个契机。 “那你师父呢?”陈舟问道。 没学完本事,他做的菜都能媲美天剑宗的雪莲酒了,真正的天厨得多有实力? 无垢在旁插嘴道:“天厨啊,一听就能做好多好吃的,那老头肯定是个神仙人物。” 宋子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家师五年前被州府召入宫,说是为皇室烹製御膳,至今音信全无。” “入宫了?”无垢皱眉,“那是个大染缸,进了那里面,想出来可就难了。” “你是觉得你师父留在宫里享福了?” “不会的。”宋子安语气坚定。 “师父常说,非为鼎食奉朱紫,愿以真味证长生。” “他做菜只为求道,绝不会为了荣华富贵而困守宫墙。” “师父走前曾留过一封信,信上说,州府不是个好地方,若他未归,切记不要来寻。” “除非……天降异象。” 宋子安抬头看著漫天的红雨,“我在山上等了师父两年,未见其归,遂下山一边寻找一边等待。” “直到看见这天降红雨,我觉得这应该就是师父提过的天降异象。” “子安此番去州府,正是为了寻找家师。” 第272章 免死木牌 陈舟听完,心中大概有了数。 情况可能不太乐观。 祥云没有指引他去州府,而是指引到这个小镇的宋子安身上。 这意味著,那个真正的天厨,大概率已经不在了,或者说,天厨的命格气运,已经开始往宋子安身上转移了。 五年过去一点音信都没有,又是进了州府皇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大概率是凶多吉少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师父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陈舟淡淡问道。 宋子安沉默了片刻,背著大黑锅的身影显得有些萧索。 “我想过。” 他声音低沉,“但师父对我恩重如山,若无师父,我早已是乱葬岗里的一具尸骨。”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去確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师父真的……真的遭遇不测……”宋子安握紧了拳头,“那我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师父带回家,落叶归根。” 陈舟看著他,微微頷首。 倒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 “走吧。”陈舟加快了脚步,“那就去看看,州府皇宫里,到底藏著什么牛鬼蛇神。” 一行人继续东行。 隨著靠近州府核心区域,路上的景象也越发诡异。 或许是赵高之死的消息已经传回,又或者是阴司卫都接到了命令。 这一路上,陈舟等人再没遇到任何阻拦。 甚至连原本应该在关卡巡逻的士兵都消失了,就像是远远地避开了他们一样。 陈舟一路经过好几个城池,城里都很乾净,街道空无一人。 红雨下得更大了,地面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整个世界仿佛都浸泡在血水之中。 陈舟在诡域中全速前进,终於在天黑时,抵达了州府。 夜幕之下,眼前的州府已经笼罩在一种暗红色的幽光下。 城墙高耸入云,上面掛满了密密麻麻的大红灯笼。 在如泣如诉的风声中,灯笼隨风摇曳。 城门大开,依旧没有守卫。 陈舟一行人走在宽阔的主干道上。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红雨冲刷得滑腻不堪,道路两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楣上悬掛著一块黑色的木牌。 上面用鲜血写著“阴司免死”四个大字。 而一些没有掛牌子的人家,大门紧闭,里面透出浓浓的阴气,显然早已绝户。 “真臭。” 无垢一脸嫌弃地皱著鼻子。 “这州府看著表面光鲜,怎么里子里全是尸臭味?” 宋子安脸色也有些发白。 作为厨子,他的嗅觉本就灵敏,此刻那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腐臭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而陈舟把他们护在诡域中,放目看去。 街道阴影里偶尔闪过几个诡异身影,有人,有飘荡的游魂,甚至还有一些长著兽首人身的妖物。 它们在夜色中穿行,彼此之间竟然相安无事。 “这就是州府皇都,大鬼之朝?” 百鬼夜行,妖魔混居,陈舟甚至觉得活人到了这里,反倒会成了异类。 正说著,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譁声。 伴隨著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还有几声悽厉的惨叫。 “放开我,我不是乱党,我不是乱党啊!” “我是良民,我有免死牌,你们不能抓我!” 陈舟停下脚步,目光穿透雨幕。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街口,一队身穿黑红甲冑的执法者正围在一户人家门口。 这群执法者与之前的阴司卫不同。 他们没有功德金光护体,浑身上下散发著浓郁的煞气,手里拿著寒光闪闪的钢叉。 为首的执法者是具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壮汉,他手中提著一个瘦弱的中年男子,像提著一只待宰的鸡仔。 那男子拼命挣扎,但在壮汉手中却显得无力又可笑。 “良民?” 壮汉嗤笑一声,“免死牌里的功德都耗空了,你也配叫良民?” “有人举报你贩卖婴孩血肉,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 “带走,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隨著壮汉一声令下,几名执法者立刻上前,熟练地將那男子按在地上。 其中一人拿著钢叉,精准地划开了男子的后颈皮,然后顺著脊椎一路向下滑动。 很快,一张人皮就被剥了下来,动作行云流水,快得惊人。 陈舟在诡域中,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眼神微微闪动。 在他的【功德法眼】视野中,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被行刑之人,身上黑红色的业火浓郁得嚇人,其中隱约可见几张扭曲的婴儿面孔,在痛苦地哀嚎。 “居然是真正该死之人?” 陈舟沉思。 此人身上背负著至少三条至亲的人命,確实是个实打实的恶徒。 陈舟接著观察。 只见那些执法者剥开人皮后,拿出一捆稻草,然后粗暴地將其塞进了人皮之中,填充,塑形。 不过片刻功夫,一个由人皮和稻草组成的人就站了起来。 而原本那个被剥皮的男子,此时只剩下一团血肉模糊的躯体,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执法者用钢叉將其插起,只见血肉之上浓郁的罪孽业火,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被钢叉吸收。 罪业越吸越多,钢叉乌黑髮亮。 最后,男子连灵魂都被抽了出来,然后被壮汉塞进了稻草人里。 刚才还在拼命挣扎的活人,此刻低眉顺眼,双手下垂,脸上甚至带著一丝祥和的微笑。 “这就成了。” 壮汉满意地拍了拍稻草人的肩膀,“又多了一个听话的良民。” “把这具良民送去礼部,最近太子夜宴缺人手,果然还是良民最好用。” 做完这一切,壮汉收起钢叉,拿出锁链。 陈舟瞬间认出,那是阴司卫的拘魂武器,上面还流转著一丝功德。 大汉走到旁边一户人家门口,重重叩了叩。 大门打开一条缝,一只枯瘦如柴的鬼手伸了出来,手里捧著一块顏色暗淡的免死牌。 壮汉二话不说,將锁链套在木牌上,很快,锁链上仅剩的一丝功德注入免死牌中。 “嗡——” 免死牌瞬间重新焕发了光泽。 “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门缝里钻出一只老鬼,它看著手里重新充能的免死牌,眼里满是感激。 “那混帐东西是我带进城的远房侄子,本来还想留著养老,没想到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既然他身上罪孽这么重,与其浪费了,不如拿来孝敬官爷,顺便给家里这块牌子续个命。” 老鬼嘿嘿笑著,露出满口黑牙,“这下好了,有了这些功德,又能保我家半年平安了。” 壮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算你识相。” “记住,州府不养閒人,也不养无功之人。” 第273章 龙鲤的躁动 “想要免死牌亮著,要么你去外面立功积攒功德,要么你就举报身边的恶人,用他们的罪业来填。” “若是哪天牌子灭了……”壮汉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下一个被剥皮塞草的,就是你了。” 老鬼嚇得一哆嗦,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小老儿省得,小老儿一定多多留意!”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陈舟站在诡域中,心中暗忖。 这州府的运转机制,他暂时还看不透。 但州府一边剥削功德,一边收取罪恶。 最后剩下那些被抽乾了精气神,无功无过的平庸鬼魂,居然也奇异地维持住了稳定。 天地变异,在惩善扬恶的世界规则中,若非有神道权柄,功德反倒成了最无用的东西,即使作恶也不会引来雷罚。 居然有人能利用功德,这让陈舟不得不感慨。 “这殷无道,还真是个天才。” 如此手段,他所图谋的也必定不小。 倒也是时候见见州府的主人了。 想到这里,陈舟不再隱藏,散去诡域,往前踏了一步。 黑色的靴子踩在血水里,发出一声轻响。 “哗啦——” 陈舟发现,自己一出诡域,离那皇宫近了一步,身上的黑烟就疯狂往外冒,几乎把他整个人裹成了一团黑色的火炬。 那是被【云海晦朔】偽装的功德金光。 陈舟甚至感觉到,他越往前走,枉死城內的龙鲤就变得更加亢奋,他身上的黑烟也就越加浓厚。 陈舟心中微动。 前方是东边。 他抬头望去,这长街的尽头,是一座笼罩在暗红色幽光中的庞大宫殿群。 若是再往东去,穿过皇宫,过了州府边界,便是茫茫东海了,东域的地盘。 龙鲤如此兴奋,是因为宫里有什么,还是因为海里有什么。 陈舟若有所思。 就在他心神微动之时,前方的执法队终於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 “谁?!” 为首的那个剥皮壮汉极其敏锐,瞬间转身。 当他看到站在血泊中,浑身冒著滚滚黑烟的陈舟时,眼中凶光大盛。 “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敢窥探执法队办事?” 壮汉手中的钢叉带著腥风直劈而来。 然而,钢叉在距离陈舟身外十尺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不是壮汉想停,而是不得不停。 一只粉嫩的小猪蹄,不知何时从黑烟中伸出,正轻轻抵在锋利的刀刃上。 梦魔小猪飘下陈舟肩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打扰它睡觉的螻蚁很不满。 它抬起眼皮,然后眼中闪过一道紫芒。 “哼唧。” 壮汉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原本笔直的街道变成了无尽的深渊。 无数张被他剥下来的人皮从深渊中飞出,带著悽厉的哭嚎,层层叠叠地缠绕在他的身上,勒进他的血肉中。 壮汉双手疯狂地抓挠著自己的脸和身体,试图把人皮抠下来。 但越是抠挠,他的身形越是模糊,很快淡化,消失在现实世界,被强行拉入了深层噩梦之中。 “头儿?!” “大……大胆!” 其余的执法者见状,一个个大惊失色。 他们看不懂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那个恐怖的黑袍人肩头的小猪哼了一声,他们最强的队长就没了。 但常年累积的凶性让他们没有退缩,反而激起了杀意。 “一起上,把乱党拿下,做成草人!” 十几名执法者举起钢叉,刚要一拥而上。 陈舟微微抬手,眼神淡漠。 灰白色的诡域瞬间张开,將整条街道笼罩。 原本流淌著血水的街道,瞬间化作了灰白色的秽土。 无数只骨手从地下破土而出,精准地抓住了他们的脚踝。 “这是什么东西?!” “我的脚,动不了了!” 执法者们惊恐地发现,那些骨手力大无穷,任凭他们如何挥砍,斩断一只,又有两只伸出来。 死气顺著骨手蔓延而上,迅速侵蚀著他们的躯体。 “下去吧。” 陈舟手掌虚按。 骨手猛地发力,像拔萝卜一样,將这群凶神恶煞的执法者硬生生拖进了秽土深处。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噗通,噗通……” 地面上只留下一一个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片刻后,秽土蠕动,恢復平整。 “这就完了?” 无垢从陈舟身后探出头来,咂了咂嘴,“这些傢伙看著挺凶,怎么这么不经打?” 陈舟拍了拍手,淡淡道:“这群人远比阴司卫脆弱。” 他们虽然也是鬼体,但可能是没有连接魂线,隨隨便便就能捏死。 “或许……”陈舟思索著,“是因为他们干的脏活太多,罪孽太重,连殷无道都不敢轻易將自己的魂线与他们相连,怕被反噬。” “所以,他们只是纯粹的消耗品,自然好解决。” 一队执法队近乎全灭,陈舟特意还留下几只鬼没杀。 此刻,他们已经嚇得肝胆俱裂。 看著同伴一个个被活埋,感受著眼前这个黑袍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令灵魂颤慄的恐怖气息,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噗通!” 膝盖一软,几只鬼齐刷刷跪了一地,头磕得砰砰响。 “不……不知是哪位大人降临……” 他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个黑袍人,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位阴司统领都要恐怖。 那种气息,高高在上,漠视苍生,甚至让他们想起了深宫里的那位供奉。 陈舟低头,看著跪在血水里的几只鬼,淡淡道。 “去告诉殷无道。” “他请的客人到了。” “让他把门打开,把路扫乾净。” 听到“殷无道”三个字,跪在地上的执法者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剧震。 那是太子殿下的名讳! 在整个州府,敢直呼太子名讳的人,除了臥病在床的老皇帝,恐怕还没出生。 其中一人脑子转得飞快,立刻联想到了昨夜那场震动全城的变故,以及今早宫里传出来的风声,还有赵高公公的惨死。 传说昨夜有人捏爆了太子的功德眼,今早传闻连九千岁赵高也身陨。 难道……就是眼前这位? “两域之主?” 他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连滚带爬地跪好,头磕得震天响,把地上的血水都溅了起来。 “是……是。” “小的这就去通传,这就去!” 第274章 殷无道 然而,根本不需要他跑腿。 就在陈舟话音落下的瞬间。 “咚——” 一声沉闷的钟声传来,震得漫天红雨都停滯了一瞬。 街道尽头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排排惨白色的宫灯。 灯火如龙,蜿蜒而来。 一顶巨大的十六抬轿輦,在无数面色苍白,涂著腮红的宫女太监簇拥下,缓缓从黑暗中浮现。 一道清朗悦耳的声音,从轿輦中传出,穿透了雨幕。 “贵客临门,无道有失远迎,实在是罪过。” 隨著声音飘至,轿輦的轻纱被掀开。 一个身穿明黄色常服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 他面容俊美,气质儒雅,並没有戴冠冕,只是隨意地束著发。 左眼之上,还蒙著一块薄纱,隱约能看到薄纱之后的眼睛带著好几丝血跡。 殷无道下了轿子,任由红雨落在身上,也毫不在意。 他快步走到陈舟面前,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执法者,又看了一眼陈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两域之主,白骨观神尊大驾光临,让这满城的污秽都显得清净了几分。” 殷无道微微拱手,姿態放得极低,完全没有一国储君的架子。 “今早赵高不懂事,衝撞了尊上,死有余辜。” “孤已命人將他在宫里的牌位劈了,送去膳房当柴烧,希望能消尊上心头之气。” 说这话时,他语气平常,就像是谈论路边寻常的杂草。 陈舟看著眼前之人,心中微微一凛。 此人,不简单。 不仅因为陈舟一眼看出了他刚到七阶,还未一契的实力。 更是因为其被自己隔空炸伤了一只眼,杀了贴身太监,此刻见面不仅没有丝毫杀意,反而还能笑脸相迎,甚至主动把姿態摆得这么低。 这要么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子,要么就是一个城府极深的疯子。 陈舟不觉得殷无道会是前者。 “太子客气了。” 陈舟也笑了,只是那笑容隱藏在阴影之下,让人看不真切。 “本尊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礼数,昨夜手滑,伤了太子一只眼,太子不介意吧?” “介意?” 殷无道摸了摸自己蒙著白纱的左眼,轻笑一声,手指沾了一点渗出的血跡,放在嘴里吮吸了一下。 “怎么会介意。” “这只眼看惯了这世间的虚偽和骯脏,早就不想要了。” “宫里冷寂,以前留著它,看著那些螻蚁为了活命苦苦挣扎,倒也有几分趣。” “但看得久了,也就腻了。” “尊上出手帮孤毁了它,帮孤去除了业障,孤感激还来不及呢。” “更何况……” 殷无道突然上前一步,双眼死死盯著陈舟,眼中闪烁著近乎狂热的光芒。 “若是一只眼睛,能换来尊上这样的强者入局,那別说一只眼,就算是把孤这颗头颅拿去,也是值得的。” “神尊,请。” 殷无道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那顶奢华的轿輦。 “宫中酒宴已备好,父皇闭关,今夜由孤做东。” 陈舟挑眉,也行,正好遂了他的意,去看看宫里到底有什么,能让龙鲤如此亢奋。 “好。” 陈舟应了一声,大步走向轿輦。 无垢和小猪紧隨其后,无垢路过殷无道身边时,还特意看了他那只受伤的眼睛一眼,嘖嘖两声。 宋子安背著那口巨大的黑锅,犹豫了一下,也硬著头皮跟了上去。 殷无道看了一眼宋子安,並未多问,只是对著下人挥了挥手。 “既然尊上说了,要把路扫乾净,那就別留著碍眼的东西。” “別坏了贵客的兴致。” “是!” 隨著陈舟一行人坐上轿輦,浩浩荡荡的仪仗队转身,向著皇宫深处走去。 街道上,唯一剩下的几个执法者还在瑟瑟发抖,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刚才那个出声想去通传的执法者,看著远去的轿撵,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 “妈的,嚇死老子了。” “这两域之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连太子殿下都被他弄伤了一只眼,居然还这么客气?” 旁边一个下属凑过来,看著地上的血水和稻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头儿,我们现在回刑部復命吗?” 那个小头目刚想点头,突然看到轿輦旁的宫女太监们並没有全部离开,而是留下了几个,面无表情地朝他们走来。 他心中咯噔一下。 “没听见太子说吗?要把地洗乾净!” “怎么洗?” “当然是用血洗!” 宫女们突然暴起,手中指甲暴涨如刀,瞬间刺穿了那几个执法者的胸膛。 与此同时,之前那个主动献出免死牌,举报自家侄子的老鬼,正躲在门缝里偷看。 突然,大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既然太子说要洗地,那就洗得彻底点。” “他们衝撞了贵客,是他们刑部的不是,怎么说也得表示表示。” “老鬼的身上也攒了不少罪业吧?” 宫女阴惻惻地笑著,走向嚇瘫的老鬼。 “正好,把他也清洗了,剥了皮,和刚才那个侄子凑成一对,也好让他们叔侄团聚。” “不——!!!” 惨叫声再次在街道上响起。 但没有任何人敢探出头来看一眼,甚至连那红雨的声音,似乎都盖过了这悽厉的哀嚎。 白纱轿輦缓缓驶入正中心的深宫。 这里的红雨似乎比外面还要大上几分,打在骨制的轿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一进宫门,陈舟就感觉到了异样。 他发现自己越靠近宫內深处,身上的“黑烟”冒得就越多,简直像是个失火的烟囱。 而在福寿池里的龙鲤,已经兴奋到难以克制了。 陈舟皱眉,儘量把体表的黑烟压制下去。 坐在旁边的无垢看出了陈舟身上的不同寻常,他凑过来,小声问道。 “怎么了?” “我看你身上的功德躁动得很,是你那几条小鱼出事了?” 陈舟没瞒他,传音道:“龙鲤突然变得很兴奋,像是到了什么洞天福地一样。” “兴奋?” 无垢挑了挑眉,他掀开帘子的一角,看了一眼外面漆黑深邃的宫殿群,又看了看脚下的大地。 “那就对了。” “这下面,是龙脉。” 第275章 扫榻相迎 “龙脉?”陈舟心中一动。 “没错,一州之地,必有龙脉匯聚,乃是地脉精气之所在。” 无垢解释道,“龙鲤的传闻很多人也是知道的,传闻这种天降的瑞兽是人道大兴的具现,甚至有望化龙,感应到龙脉自然兴奋。” “不过……” 无垢话锋一转,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你也知道,天地不一样,这州府的龙脉也差不多一样的情况,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正常的龙脉,那是皇道正气,万邪不侵。” “但这地下的龙脉,我闻到了一股腐烂的味道。” “州府建立在龙脉之上,看似是借龙气镇压国运,我看啊,倒更像是靠这龙脉之气,镇压著地底下什么不得了的脏东西。” “又或者……”无垢眯起眼睛,“他们在用龙脉养鬼?养尸?。” 陈舟明了。 无垢见多识广,地下的东西又是他擅长的领域,他的猜测绝对不无道理。 “但龙鲤这么兴奋,也许这变异的龙脉,就是它化龙的契机也说不定。”陈舟若有所思。 无垢撇撇嘴:“谁知道呢,富贵险中求嘛。” “不过你得小心点,地底下的脏东西多的是,污秽远超你的想像,贫僧以前就见过不少。” “不过话说回来,金佛降世也確实和这方面有关,金佛降临选的也是在龙脉之上,並非州府,只是州府恰好建立在龙脉上而已。” “汲取一州精华之地,强运云集,自会有附近的强者被它吸引。” 正说著,轿輦停了下来。 “尊上,到了。” 殷无道的声音传来。 陈舟走下轿輦,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宏伟的大殿前。 大殿名为太和殿,本该是百官朝拜之地。 此刻殿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 但陈舟放眼望去,只见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一个个身穿朝服,手持玉笏,低眉顺眼。 在陈舟的感知之下,他们几乎不是活人。 没有生机,全是死气。 有一些是身披人皮的鬼將,皮囊之下黑气繚绕,另一些则和赵高类似,乾脆就直接是魂体。 他们全都靠著王朝的气运,勉强掩盖著身上的死气和畸变,维持著作为人的理智。 这是一朝的鬼神。 “眾卿家,还不拜见贵客?”殷无道站在高阶之上,淡淡开口。 “参见白骨神尊——!” 文武百官齐齐下跪,声音整齐划一,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殷无道走下来,邀请陈舟入席。 “尊上,宫中简陋,还请暂住几日。” “东域沧溟皇子过几日便到,到时候便可共商大事。” 陈舟自无不可,他也有自己的盘算,正好藉机探探这龙脉的虚实。 席间,陈舟试探道:“太子殿下,这满朝文武,倒是別具一格。” 殷无道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笑道:“尊上见笑了。” “活人大多愚昧,且贪生怕死,哪有鬼神好用?” “他们不需要俸禄,不需要休沐,更愿意为孤肝脑涂地。” 陈舟也笑:“这么说来,州府已是你的一言堂?” “也可以这么说。”殷无道十分坦诚。 “至於父皇……”他指了指大殿后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父皇身体抱恙,臥床多年,这天下事,早就懒得管了。” 言语之中对皇权毫无敬畏,甚至带著一丝嘲弄。 说完,他凑近陈舟,压低声音:“怎么,尊上也对那个位置感兴趣吗?” “若这皇位尊上想要,孤可双手奉上。” “太子说笑了,本尊閒云野鹤,做不来这笼中鸟。”陈舟淡淡回绝。 殷无道也不失望,独自斟酒,自娱自乐。 直到一个宫女打扮的人来到他身侧,在他耳侧轻言了几句后,殷无道才微微皱眉。 他放下酒杯,起身对著陈舟拱了拱手,歉然道。 “尊上,宫中有些琐事需孤亲自处理,怕是不能陪尊上尽兴了。” “尊上且在宫中自便,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说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又勾起一抹笑容。 “至於刑部那群没眼力见的东西衝撞尊上一事,孤已让人备好了赔礼,稍后便会送到尊上榻前。” “那孤就先行告退了。” 陈舟微微頷首:“太子请便。” 殷无道不再多言,转身隨著那宫女匆匆向著大殿后方的黑暗深处走去。 主人离场,陈舟也没空和死鬼一样的满朝文武演戏。 他隨手招来一名太监领路,带著无垢等人离开了太和殿。 宴席散后,太监安排陈舟一行人住进了偏殿。 刚一进屋,一直沉默不语的宋子安突然拉住了陈舟的衣袖。 “大人!” 宋子安神色激动,鼻翼不停地抽动。 “我闻到了,是鹤羽的味道。” “就在这附近,很浓郁,绝对错不了。” 陈舟一愣:“你確定?什么鹤羽?” “千真万確。” 宋子安篤定道,“是我师父养的鹤,常年被师父餵食灵药,羽毛上有一股特殊的药香,我闻了十几年,绝不会错。”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飞快地折成了一只纸鹤。 他咬破手指,点在纸鹤眼睛上。 沾了血的纸鹤很快扑稜稜地飞了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径直朝著偏殿外的一堵高墙飞去。 “在那边。” 宋子安大喜,连忙追了上去。 纸鹤飞得极快,眼看就要越过那堵红色的宫墙。 然而,就在纸鹤刚刚飞上墙头的瞬间。 原本平整的红色宫墙,突然像活了一样蠕动起来。 墙面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像是一张大嘴,直接把纸鹤吞了进去。 宫墙又四处嗅了嗅,没再寻到什么不守规矩的东西,隨后裂口才慢慢癒合,恢復如初。 “这……” 宋子安嚇了一跳,连连后退。 “大人,这墙……” 陈舟和无垢也走了出来。 陈舟看著那面墙,暗嘆道:“皇宫之中,果然没一个是死物。” “墙里封著个饿死鬼。”无垢扫了一眼,没什么兴趣。“州府本就是万鬼之朝,正常的。” 宋子安却顾不得害怕,他焦急地看向陈舟。 “大人,刚才纸鹤確实是往那边飞的,师父的鹤肯定在里面。” 陈舟看著他那副焦急的模样,心中突然一动。 鹤? 灵药餵养? 药香?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前些日子,枉死城的聚运阁里,不是飞来了一群丹顶仙鹤吗? 第276章 原来是你家的鹤 “你刚才说,你师父养了几只鹤?”陈舟若有所思地问道。 宋子安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回答。 “回大人,一共五只,师父爱鹤,常以灵谷灵膳餵养。” “那其中,是不是有一只最老的,也最具灵性?”陈舟继续追问,“叫遐龄鹤?” 宋子安猛地抬头,惊讶道:“大人怎么知道?” “没错,那只鹤叫阿龄。” “它是师父最宠爱的,平日里通晓人言,甚至能帮师父看火候。” “阿龄平时最喜欢蹲灶台了,因为灶台暖和,而且师父每次做完菜,第一口尝鲜的肯定是它。” 陈舟:“……” 破案了。 这不就是自家聚运阁里那只,和不老松相看两相厌,被拔根毛都嗷嗷叫唤的老鹤吗? 怪不得它总是盯著李寡妇的饭堂发呆,对灶台情有独钟,就算没火也要单脚站在上面发呆。 原来是在思念旧主,是在等第一口尝鲜的菜。 老鹤飞到枉死城,赖著不走,恐怕不仅是因为聚运阁的灵韵。 更是因为它把那里当成了新的家,在等一个回不来的人。 陈舟看著宋子安充满期盼的眼睛,心中轻嘆一声。 “你先別急。”陈舟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他冷静。 “你师父的鹤,並不在这深宫里,在我那。” “啊?”宋子安愣住了,张著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陈舟清了清嗓子,把遐龄鹤在聚运阁蹲灶台,和不老松打架,以及被自己拔毛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隨著陈舟的描述,宋子安的眼睛越来越亮。 “没错……没错,那就是阿龄。” “它最护食了,也只有它敢在师父的灶台上撒野,太好了,阿龄还活著,它还活著。” 对於宋子安来说,老鹤不仅是师父的宠物,更是他和师父之间仅存的联繫。 鹤还活著,就意味著师父可能也…… “大人。”宋子安急切地问道。 “阿龄既然去了您那里,那它来的时候,身边可有人跟隨? “有没有一个背著锅的老人?” 陈舟摇了摇头。 “没有。” 陈舟实话实说,“它带著几只鹤自己飞过来的,到了聚运阁后就赖著不走了。” 宋子安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但很快又重新燃起。 “既然鹤飞走了,说明师父当时可能预感到了什么危险,提前把阿龄放走了。” 宋子安喃喃自语,像是在自我安慰。 “阿龄通灵,它知道哪里安全,它能飞到大人那里,说明它知道大人能护住它。” 隨即,他又皱起眉头,看向那堵吞噬了纸鹤的诡异宫墙。 “可是,既然阿龄在大人那里,那这里为什么会有如此浓郁的鹤羽味道?” “这味道经久不散,甚至渗入了墙体……” 陈舟沉吟片刻,目光深邃地看向宫墙深处。 “或许,是你师父入宫时留下的。” “既然鹤飞走了,说明你师父確实遇到了不可抗力。” “但这宫墙里既然有残留的气息,甚至能引动你的纸鹤,说明你师父確实来过这里,而且待的时间不短。” “甚至有可能,他在这里留下过什么东西,或者布置过什么手段。” 陈舟拍了拍宋子安的肩膀,帮他平復激盪的心绪。 “別急,只要来过,就一定有痕跡。” “既然这墙不想让我们看,那我们就换个方式看。” 安慰完宋子安,陈舟让他先去旁边休息,平復一下心情。 宋子安虽然心急如焚,但也知道自己现在乱了方寸,只能强忍著衝动,退到一旁。 陈舟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一直在旁边吃著灵果看戏的无垢身上。 “看够了吗?”陈舟似笑非笑地问道。 无垢嚼著果子,含糊不清地说道:“挺感人的啊,不过这宫里的墙確实有点意思,连贫僧都看不穿里面藏了多少饿死鬼。” 陈舟指了指脚下的地面,“既然来了,不做点什么太亏了。” “你不是会遁地术吗?” “帮我去地下探探。” “探什么?”无垢警惕地退后一步,把灵果护在怀里,“你別想坑我。” “探龙脉。”陈舟语气平静。 “龙鲤那么兴奋,从进宫开始就躁动不安,我总得知道下面到底有什么,才能决定这顿饭怎么吃。” “不去!”无垢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的肉跟著乱颤。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地下脏东西那么多,你让我去?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稚童!” 无垢瞪大了眼睛,“而且这可是皇宫地下,指不定有多少怨魂恶鬼。” “万一被抓住了,贫僧这细皮嫩肉的,还不被他们做成点心?” “我不去,要去你去,你是魔头,你皮厚。” 陈舟也不废话,把宋子安提了过来,慢悠悠地说道,“事成之后,我让宋子安专门给你做一桌全席。” “想吃什么点什么,管饱。” “他的手艺你也尝过了,这可是未来天厨的承诺。” “成交!” 无垢正色道,双手合十,宝相庄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贫僧这就走一趟,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探明真相,贫僧义不容辞。” 说完,他身上金光一闪,整个人瞬间没入地下,消失不见。 宋子安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弱弱地说道:“大人,让大师一个人去,真的没事吗?” “他看起来,真的还是个孩子。” 陈舟笑了笑,看著无垢消失的地面:“放心。” “这世上能把他当点心吃的东西,还没出生呢。” 大愿地藏是个狠人,无垢是狠人的分魂,地下的脏东西若是惹了他,指不定谁吃谁呢。 打发走了无垢,陈舟自己也准备动身。 偏殿虽好,但他可不是来睡觉的。 宴席间曾听闻老皇帝重病臥榻,平日素不见人,宫里还有一位很神秘的供奉,也从不见人。 殷无道虽然掌权,但这皇宫深处,显然还藏著很多秘密。 秘密这么多,陈舟都很感兴趣。 宫里厉鬼成群,死气森森,对於其他人是龙潭虎穴,但对於邪祟来说,那不就是自家的后花园吗。 肯定都拦不住他。 第277章 大地黑斑 陈舟这么想著,正准备缩进诡域去宫里走走,识海中突然传来一阵特殊的波动。 那是通过信仰丝线传来的消息,只有他的几个核心信徒才能远距离传讯。 陈舟闭目感应,发现是疫鼠。 算算时间的话,他和毒翼那两个傢伙,差不多也该潜入东域了。 “大人,大人,听得到吗?” 疫鼠兴奋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背景音似乎还有海浪的拍打声。 “有话快说。”陈舟回应道。 “我和毒翼那只傻鸟已经到东域边界了,就在山河关附近。” 疫鼠开始匯报,“大人,这东域不对劲啊。” “山河关已经开了,按理说应该是严查进出,结果现在大门敞开,大批的鱼虾蟹將正往外走,像是逃难一样。” “还有好多以前被僱佣或者入赘到东域的人族修士,也是拖家带口的往外跑。” “我和毒翼刚才抓了几只落单的小鱼妖逼问,听说无尽海域里最近不知为何,好多地方出现了深海黑斑。” “黑斑?”陈舟眉头微皱。 “对,海皇鮫人族正在把所有海域生灵往外赶,短时间內不准他们再回去。” “没办法,他们只能向內陆迁徙,甚至想往咱们北域跑。” “他们尝过北域融化后的雪水,说北域很乾净。” 陈舟心中一动,黑斑? 也是金佛降世的前兆吗? 陈舟让他们继续盯著:“自己小心点,继续探查黑斑的来源。” “东域皇族实力深不可测,至少在7阶以上,有危险先保全自己。” “包在鼠鼠身上,鼠鼠可是祥瑞之首,保命本事一流!”疫鼠信誓旦旦地保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切断与疫鼠的联繫后,没过多久,又一道信息传来。 这次的信息非常简短,只有三个字。 “西域,危。” 是殍。 陈舟面色瞬间一沉。 殍虽然话少,反应慢,但很少像现在这样,连事情的原由都没有道明,仅留下最简单的三个字。 她是遇到了无法处理的危险? 还是西域本身就是个巨大的危险源? 陈舟想也没想,马上准备发动【白骨降临】,去看看殍的情况。 但使用之后,却发现能选择的信徒容器中,竟然没有殍的选项。 这意味著殍的本体,可能已经遭受了重创,甚至暂时失去了意识。 陈舟眉头紧锁,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降临在枉死城內九儿的躯体上。 殍在临行前,特意在聚运阁里留了一只飞蝗分身,作为保命的手段,也作为最后的联络点。 陈舟意识下沉,跨越空间降临。 枉死城,聚运阁內,正在床榻上熟睡的九儿,身体猛地一颤。 下一刻,他睁开双眼,天真的眸子瞬间变成了深邃的黑色,身形暴长。 陈舟坐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走到窗边。 那里,趴著一只拳头大小的飞蝗。 此时,这只小虫子显得异常虚弱,铜色的甲壳黯淡无光,触鬚无力地垂著。 而在它面前,摆著一大团血淋淋的生肉。 飞蝗正抱著肉在疯狂啃食,啃完一团后,它的背部的甲壳裂开,从中间分裂成了两只稍小一点的飞蝗。 然后两只飞蝗继续抱著肉啃,速度更快了。 这是殍暂时复製过来的界域蚯的再生天赋。 看来本体那边消耗巨大,甚至可能已经崩溃,连分身都需要通过这种疯狂进食分裂的方式来维持存在。 “怎么样,还好吗?”陈舟轻声问道。 其中一只正在进食的飞蝗动作一顿,复眼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辨认陈舟的气息。 片刻后,它张开嘴,断断续续地发出人言。 “大人,殍没事。” “本体那边,好像都死了。” 虫子停下动作,触鬚不停地颤抖,似乎在整理本体那边死前传来的破碎记忆。 过了好半晌,它才重新开口。 话还说得不算利索,语气也依旧平淡。 “西域,黄泉渡开了。” “全是沙,死气,很重。” 陈舟眉头紧锁。 西域向来是幽光州最封闭的地方,被称为生灵禁区,没想到在金佛快要降世之时,也会打开关口。 陈舟没管別的,优先关心的还是殍的情况。 殍表示自己没什么大碍,多吃点东西,很快就能长回来了。 正说著,旁边抱著肉啃食的蝗虫很快又分裂了一次,变成了四只。 殍抬起头,复眼中闪过一丝怯意,那是她极少流露出的情绪。 “大人……能不能,暂时別把我的事告诉娘?” “我不想让娘担心。” “我现在这样子太丑了,太弱了。” “我会努力吃吃,很快就可以恢復原来的样子的。” 她是饥荒中诞生的怪物,是天生的杀戮机器。 但在丑婆的抚养下,怪物中诞生了人性。 她笨拙地模仿著人类的情感,模仿著如何做一个懂事的女儿。 一个懂事的孩子,是不能让娘亲流泪的。 陈舟沉默了一会儿。 看著那几只努力想要拼凑出人形,却只能维持著虫子模样的飞蝗。 “好,我答应你。” “我不会特意告诉她。” 陈舟隨后下令,让枉死城內的鬼火们把血肉牧场催生出的新一批五阶血肉全部搬运过来。 “敞开吃,不够还有。” 想养一只饥荒確实不太容易,但好在现在陈舟家大业大,邪神点充裕。 更高阶的血肉不好弄,但五阶的已经可以通过血肉牧场量產了。 看著堆积如山的血肉,殍很开心。 她的快乐很简单。 有家人,有食物,有大人,有秩序。 蝗虫眨眼间已经分裂成数十只了,啃食声此起彼伏。 看到殍没什么大碍,陈舟鬆了口气。 饥荒只要还能吃,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遇到什么了?”陈舟问道。 蝗虫边吃,边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在黄泉渡外面,看到一个石碑,素雪姐姐说过的那块。” “上面写著八个字,我都认识。”殍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小小的骄傲。 “生人勿进,死人勿出。” “我试著啃了啃那个禁制,没啃破,太硬了。” “后来它自己开了,我就被吸进去了。” 第278章 这大概就是为人父母吧 殍继续描述著她在西域的见闻。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海,没有水,没有植物,甚至没有灵气。 只有漫天的黄沙和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 她能吃掉一些死气,但那里的死气太浓了,她的身体被侵蚀同化得很严重。 “再往前走,看到很多坟。” “很多很多的坟包,像馒头一样长在沙地上。” “然后我继续越往里走,沙地上,坟头上,就开始出现大片的黑斑。” 又是黑斑? 陈舟心中一凝。 疫鼠刚才匯报,东域无尽海域中也出现了大量的黑斑,导致海族大迁徙。 现在西域的沙漠里也出现了同样的黑斑。 一东一西,一水一沙,完全不同的环境,却出现了同样的病变。 这算是无垢说的地下的脏东西吗? 最脏的东西,陈舟只能想到死气。 陈舟问殍:“所以黑斑是死气的源头?西域的死气是那里泄露出来的?” 殍想了想,然后摇头。 “不知道。” “有点像死气,都能让人產生畸变,让人发疯。” “但又有些不一样,我没办法吃那些黑斑。” 殍的语气有些困惑,“我是饥荒,我什么都能吃,连死气都能吃。” “但是那个黑斑,我咬不动,好不容易啃下来一点,吃了以后肚子会痛,会融化。”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然后呢?”陈舟追问。 “然后我就准备继续深入,想去看看黑斑最密集的地方。” “结果黑斑突然暴起,变成了怪物。” “它们很强,我的攻击没用,吃了也会烂肚子。” “我打不过,被包围了,然后就被吃掉了。” 殍很平静地敘述著自己的死亡过程,仿佛只是在讲一个睡前故事。 “不过死前,我好像看到有人来了。” “在黄沙漫天中,有个人向那片坟地走来。” “我没看清,但应该是个人形,我看到他背上背著一具很大的棺材。” 西域之人? 背棺人? 陈舟沉思。 在如此恶劣,连殍都无法生存的环境中行走,此人实力也不容小覷。 而且,对方似乎並没有受到黑斑怪物的攻击。 “西域的水,也很深啊。” 陈舟看著眼前还在努力啃肉分裂的飞蝗,心中微嘆。 殍这次是为了帮他探路才遭此大难。 “你做得很好。”陈舟温声道,“这段时间你就在聚运阁好好休息,多吃点东西。” 殍欢呼一声,乖巧应道。 “好哦。” “大人不用担心,五阶的肉很好吃,我会很快长回来的。” 陈舟放心了,也没有急著断开连接。 他感应了一下聚运阁內的气息,准备顺便看看龙鲤的情况。 然后陈舟发现,在聚运阁的门口,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是一个纸人,手里端著一大锅热气腾腾的汤,正嘱咐著一朵鬼火,让它把汤和肉一起悄悄送进聚运阁里。 纸人做贼心虚,送完东西就准备开溜。 是丑婆。 “站住。”陈舟淡淡喊了一声。 丑婆的身影一僵。 她自己偷偷摸摸送一次饭也能被大人撞见,知道瞒不过去,也就没再躲著。 她转过身,整理了一下纸做的衣裳,端端正正对陈舟行了一个標准的古礼。 “老身见过大人。” 丑婆的声音难得有些侷促。 “你知道了?”陈舟看著那锅冒著紫色气泡的汤。 丑婆微微一笑,坦然道。 “让大人见笑了。” “所谓母女连心,自家傻囡出事了,身体都没了,我这个做娘的,若还浑然不觉,岂非太过迟钝了?” 丑婆看著聚运阁的窗户,眼中满是心疼。 “这汤里,添了些我特地向素雪姑娘討来的草药,文火慢熬了三个时辰。” “总归……能帮她快些聚拢些元气。”丑婆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阁內的存在。 “大人不必责怪老身自作主张,也恳请您莫要告诉她我知道了。” “她既想瞒著我,怕我担忧,我这老太婆,便装作不知,全了她这份心意,也好。” 陈舟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但说不心疼,那是假的。”丑婆的目光变得悠远。 “好好一个闺女,出去时还活蹦乱跳的,回来时却只剩下那么一点。” “做娘的心里,岂能好受?” 丑婆笑著说道,语气坦然。 “但是老身更明白,她此番不是去胡闹,不是去与人爭勇斗狠。” “她是奉大人之命,是在为苍生探路,为理想和秩序搏命。” “昔日,我们母女是世人眼中的怪物,但现在我们是有尊严的人。” “故,今日殍儿所为,在她或许是听命行事,是履行本分。”丑婆的目光炯炯。 “但在老身看来,她是在践行大道,是在守护秩序,我为我的女儿感到骄傲。” 她向前微微欠身,姿態恭敬,然后期盼地看著陈舟。 “敢问大人,我那愚钝的闺女此番……可曾为您分忧?” “可曾,略尽绵薄之力?” 陈舟郑重頷首:“她帮了大忙,立了大功。” “她是英雄。” 丑婆闻言,潦草的纸面上勾起嘴角,笑得很舒心。 “那就好……如此,便好。” “学堂里的孩子们,约莫还在等著老身去讲今日的课,老身便先行告退了。” 言罢,她端起那锅汤,轻轻放在门边显眼处,隨后转身,沿著来路缓缓离去。 虽然步履有些蹣跚,但那背影却挺得笔直。 这大概就是为人父母吧。 目送丑婆离去,陈舟心中微微感嘆。 枉死城里,妖魔鬼怪眾多,却也有许多人间的温情。 他收拾心情,缓步靠近福寿池。 龙鲤感应到陈舟的气息靠近时,池水瞬间沸腾起来。 “哗啦——” 最大的那条龙鲤直接跃出水面,身下被黑烟托举著,如同一条黑色的小龙,围著陈舟游了好几圈。 它显得异常焦躁,尾巴不停地拍打著陈舟的手臂,甚至想去叼他的袖子往东边拖。 陈舟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幼角:“怎么,这么急著想去东边?” “想和我同行?东方有你化龙的契机?” 龙鲤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渴望。 陈舟沉思片刻。 他现在是化身状態,用著九儿的躯体,九儿虽然是天德贵人,但毕竟是肉体凡胎,直接带去州府不太方便。 第279章 礼尚往来,背刺不老松 陈舟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伸手按在龙鲤的脑门上,把它躁动的身躯按回了水里。 “我知道你想去,东方有能让你蜕变的东西。” “但我现在带不了你。” 陈舟语气平静,像是哄孩子一样忽悠著它。 “我现在是化身,用的是九儿的身子,带著你去了州府,你说九儿的身体到时候怎么办?” “他只是个凡人,连修为都没有,若是出了意外,我们枉死城以后可就没有天德贵人的灵韵加持了。” 九儿现在可是枉死城的大宝贝,陈舟不希望他出现任何意外。 龙鲤委屈地吐了一串泡泡,眼神黯淡下来,身下的黑云都散了不少。 它的灵智已经很高了,知道陈舟说的都是事实。 不仅是九儿,它自己也算个大麻烦。 祥瑞的血肉对妖魔来说可是大补之物。 若是外界足够安全,不老松,万寿龟也不会扎堆往枉死城跑,来了就赖著不走了。 “不过你放心,机缘跑不了。” 陈舟看著它这副模样,笑了笑,也许是觉得这条鱼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要出息了,总得给点甜头。 “若是你需要龙脉之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它就在那待著呢。” “等剑怀霜出关后,我会传讯给他,让他带你隨行,直接来州府与本尊会合。” “剑怀霜手里有剑,护得住你。” 得到承诺,原本蔫头耷脑的龙鲤瞬间满血復活。 它欢呼一声,发出一声类似龙吟的低啸,震得池水激盪,这才心满意足地坠入池中,溅起一片巨大的水花,还顺便用尾巴给陈舟比了个心。 全都安排妥当后,陈舟准备解除降临在九儿身上的化身,回归本体。 但他意识刚要抽离,突然想到了刚才宋子安提到的事。 遐龄鹤。 厨子是个实诚人,既然自己在人家面前把牛吹出去了,说鹤在他这儿过得挺好,也不能骗他不是。 陈舟抬眼看去。 只见聚运阁的屋檐下,不老松旁边。 一只毛色光亮但神情萎靡的老鹤,正没精打采地站在土灶台旁。 它脑袋缩在翅膀里,浑身散发著一股鹤生无望的丧气,仿佛明天就要驾鹤西去了一样。 见陈舟走了过去,它也没像往常那样应激炸毛,或者警惕地想要飞走。 遐龄鹤只是懨懨地把脑袋从翅膀里拔出来,瞟了陈舟一眼。 然后伸出一只翅膀,往陈舟面前一摊。 那意思很明显:要拔毛就隨便拔吧,不想反抗了,累了。 甚至它还主动抖了抖身子,让几根看起来最漂亮的翎羽显露出来,一副任君採擷的死猪样子。 陈舟忍不住笑了。 这鹤,倒是有灵性得很。 “怎么,想你主人了?” 陈舟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 听到“主人”两个字,遐龄鹤的身体一颤,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它猛地抬起头,脖子伸得老长,死死盯著陈舟。 “你可认识宋子安?”陈舟轻声问道。 “唳!唳!” 听到这个熟人的名字,老鹤髮出一阵急促的鹤鸣,疯狂地上下点头,翅膀激动地扑棱著,带起一阵风。 陈舟又问:“你是他师父天厨养的吧?” 遐龄鹤目光灼灼地盯著陈舟,继续点头。 它太孤独了。 在这个鬼怪妖魔和人一起混居的城里,虽然那个叫九儿的小孩对它不错,虽然老松树总是想欺负它,老王八也陪著它,但它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它想念那个总是烟燻火燎的厨房,想念那个笨手笨脚总是被主人骂的宋子安。 但主人赶走了它,等它飞回珍瓏山,也没有寻到宋子安。 陈舟安慰它:“行了,別丧气了。” “我遇到你主人的徒弟了,就是那个宋子安。” “他现在就在州府,跟著我混呢,挺好的,祖传的大黑锅也还背著呢,没丟。” “他还让我给你带个好,说是很想你,还问你偷没偷吃。” 听到宋子安的消息,遐龄鹤激动得围著陈舟转了好几圈,脖子高昂,发出一声声清越的叫声。 陈舟继续说道:“至於你主人……虽然还未寻到確切下落,但既然宋子安来了,总归还有希望。” “过不了多久,我就让宋子安回来枉死城见你。” “到时候让他给你做第一口菜吃,还让他给你搭个新灶台。” “別这么丧气,开心点,养好精神,別到时候见到故人,成了一只禿毛鸡,那可就丟了天厨的脸了。” 遐龄鹤听懂了。 它开心了。 真的开心了。 它蹭了蹭陈舟的手掌,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鹤鸣,那股子颓废劲儿一扫而空。 然后老鹤突然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姿態优美至极,落在了不老松的枝头。 不老松还在愜意地吞吐著聚运阁浓郁的灵韵,树枝隨风摇曳。 这么长时间的蕴养,再加上九儿每天都给它浇灌福运清泉,不老松已经结出了好多颗晶莹剔透的松果。 虽然之前被陈舟抢了一颗,但它现在存货颇丰,这几天又偷偷藏了几颗成熟的松果,藏在最茂密的树冠里,它心里美得不行。 不老松感觉自己马上就能突破了! 要知道,祥瑞之物的修行只能靠吞吐灵韵,无法像妖魔一样吞食血肉走捷径。 它这么努力的修行,全是它的努力和汗水啊。 瞧见老友飞了过来,不老松也没在意。 这只傻鹤平日里只会发呆。 只要那个可恶的邪祟靠近它就行,它对其他生灵都是很宽容的。 真是岁月静好啊。 就在不老松感嘆生活美好的时候,遐龄鹤趁著它没留神,盯著它藏得最严实,长得最饱满的一颗成熟松果,直接一口叼了下来。 “唳!” 得手后,遐龄鹤髮出一声得意的叫声,立马扇动翅膀,如同离弦之箭般逃窜飞到陈舟背后。 不老松:“???” 它愣了足足三秒,才感觉到树冠上一轻。 不老松瞬间炸了。 每一根松针都竖了起来,树干剧烈颤抖,它又惊又怒。 它居然被背刺了!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不要脸的老鹤平时装得半死不活,原来是在覬覦它的命根子,居然还找了邪祟当靠山! 第280章 皇宫夜探 不老松挥舞著枝条想要去抢,但看到挡在前面的陈舟,挥舞在半空的枝条硬生生地停住了。 它马上把枝条缩了回去,把剩下的松果遮得严严实实的,甚至树干也扭了一圈,用背对著陈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遐龄鹤躲在陈舟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得意洋洋地把嘴里的松果吐到陈舟手里。 然后它想了想,似乎觉得不够,又忍著痛,低头在自己翅膀下面狠狠拔了几根羽毛。 它把松果和羽毛一起推到陈舟面前。 陈舟挑眉:“给我的?” 遐龄鹤摇头。 陈舟若有所思:“给宋子安的?” 遐龄鹤疯狂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 它意思很明白,让那个傻小子知道它还好好的。 陈舟笑了,收起东西。 “行,我会带到的。” 然后陈舟招来一朵飘荡的鬼火,將松子和羽毛封存好。 “送去给剑怀霜,让他出关后带著,到时候和龙鲤一起来州府会和。” 鬼火领命,捲起东西晃晃悠悠地飘远了。 做完这一切,陈舟这才彻底解除化身状態,意识回归到了州府皇宫的偏殿之中。 此时,州府的夜色已深。 窗外的红雨越下越大,敲打在琉璃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下一场永远下不完的血。 陈舟睁开眼,从床榻上坐起。 他看了一眼旁边,宋子安因为之前神魂微微有些受损,加上大喜大悲,已经抱著大黑锅沉沉睡去。 无垢不见踪影,估计已经在地下钻洞了。 只有小猪趴在床头,百无聊赖地吐著泡泡。 “哼唧……” 见陈舟醒来,小猪立刻凑了过来,拱了拱他的手,表示很烦。 这里太无聊了。 整个州府到了夜里也是座无梦之城,美梦噩梦都没有,连个牙祭都打不了。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它想念枉死城的自助餐了。 “既然没梦吃,那就去找点別的东西吃。” “宋子安说他闻到了鹤羽的味道,正好,夜黑风高,咱们去探探这皇宫的底。” 陈舟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隨后身形一晃,化作一团阴影,融入了夜色之中。 带著小猪,陈舟开始了夜探皇宫。 皇宫很大,但也很空。 那些白天看著还算正常的宫殿,到了夜里,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廊下掛著的人皮灯笼散发著幽幽红光,有脸色惨白的宫女四处飘荡,长长的指甲刮擦著墙壁的声音此起彼伏。 偶尔还能看见一队面色青紫的厉鬼侍卫在巡逻,他们脚不沾地,飘忽而过。 但陈舟身处诡域中,一路畅行无阻,无人发现。 他避开那些厉鬼,径直朝著膳房的方向潜行而去。 越靠近膳房,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浓重,甚至盖过了红雨的土腥气。 还没进门,就看到膳房外围了很多厉鬼。 它们大多是些低级的饿死鬼,或者肢体残缺的宫人鬼魂,此时正挤在膳房门口,贪婪地吸食著从里面飘出来的蒸汽。 “咕嚕……” 小猪看到这么多鬼,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它也不挑食,这种孤魂野鬼,虽然没梦境好吃,但也勉强能塞牙缝。 小猪张开嘴,魔气涌动,直接把膳房前的这几十只厉鬼瞬间拉入了深层梦境。 它把这群鬼和之前那个被拉进去的执法队壮汉放在了一起,让他们在噩梦中循环往復地互相折磨。 不管生灵还是死魂,只有做了梦,它才有逸散的能量能吃。 陈舟拍了拍它的头:“悠著点,暂时先別打草惊蛇。” 小猪表示没问题,等天亮就把他们放了,不会有人记得做了什么梦的,毕竟梦是能被很快遗忘的。 没了堵门的厉鬼,陈舟推门而入。 膳房內部很大,但却显得非常陈旧,灶台上积满了灰尘,锅底都是冷的,显然荒废许久,都没有开过明火的痕跡。 这里的厉鬼不需要吃熟食。 但膳房的案板上,却堆满了肉块。 鲜红的,还在微微跳动的肉块。 陈舟走上前,仔细端详。 全都是很新鲜的肉,纹理清晰,但看著绝不像猪牛羊肉,甚至也不像人肉。 至少不像是正常的人肉。 毕竟陈舟早期发家时全靠秘境里的丧尸肉,后来又在战场上见过太多残肢断臂,他对人肉的结构也算熟悉。 陈舟不是厨子,闻不出宋子安说的鹤羽味是不是眼前的肉。 但他能感觉到,这些肉里蕴含的血肉能量极低。 连一阶都算不上,只是最低等的普通血肉。 “不对劲。” “若是普通的肉,怎么会引来外面那么多厉鬼垂涎?” 陈舟若有所思,隨手割了一块肉下来,准备带回去给宋子安看看,毕竟他是专业的。 然而,就在肉被割下来的瞬间。 案板上剩下的那团肉突然剧烈蠕动起来,无数肉芽疯狂生长,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竟然又长出了一块新的肉,填补了刚才被割去的缺口 完好如初。 这种级別的再生能力,绝不是普通妖兽能有的。 他莫名觉得,这种特性,和殍吞噬的界域蚯有点像,但又似乎更高级一些。 “这些肉,该不会就是殷无道饲养满城厉鬼用的饲料吧?” 一种无限增殖的肉? 源头在哪? 陈舟在膳房里搜寻了一圈,除了这些肉块,並没有发现肉的来源,也没有发现任何活物,连鹤毛都没看见一根。 膳房没发现更多线索,陈舟收起那块割下来的肉,转身离开了。 下一站,老皇帝的寢宫。 既然殷无道说老皇帝病重臥床,那总得去看看这位名义上的州府之主到底是死是活。 越靠近寢宫,周围反而越安静。 没有厉鬼巡逻,没有宫女游荡。 甚至连那漫天的红雨,到了寢宫上方似乎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很怪。” 陈舟站在寢宫外,看著那座漆黑的大殿。 按理说这么重要的地方,应该会有厉鬼层层把守,哪怕膳房外那种无关紧要的地方都围了一圈鬼,这里却一个鬼影都没有。 只是设了一个在陈舟看来可有可无的禁制。 禁制很弱,防君子不防小人,稍微有点手段的修士都能破开。 第281章 殷无道的赔礼 “空城计?” 进倒是能进,但破除禁制肯定会有气息波动。 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搞这么大,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陈舟暂时没打算硬来。 他隔著禁制,开启【功德法眼】,遥遥往寢宫里看了一眼。 宫內黑黢黢的,没点宫灯,一片死寂。 很荒芜。 各种气息都很淡,甚至连死气都很少。 在鬼气森森,尸臭瀰漫的州府皇宫中,老皇帝的寢宫反倒显得有点乾净了。 殷无道说老皇帝病重臥床,但这气息,別说病重了,连个活人的味儿都没有。 甚至连尸体的味儿都没有。 就像是一座空坟。 没看出什么特別的,陈舟转身离开了寢宫,继续在皇宫里游荡。 夜还长,来都来了,总得把地图跑全了。 他几乎逛遍了整个皇宫,连后宫也去转了一圈。 后宫更是悽惨,没有佳丽三千,只有无数厉鬼。 很多嬪妃早就死了,或者是变成了某种依附於宫殿的缚地灵。 她们在枯井边梳头,在冷宫里唱戏。 陈舟甚至看到一个穿著华贵凤袍的女人,正对著一面破碎的铜镜,用针线缝合自己掉下来的脑袋。 逛了一大圈,算算时间,天快亮了。 陈舟回到了偏殿。 这一夜,陈舟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鬼怪,但唯独没有发现传言中那个神秘的供奉。 “不在宫里吗?” 陈舟思索著,抬头看向脚下的地面。 “难不成,都在地下?” 无垢下去了这么久还没动静,说明地下的空间比想像中还要大。 次日。 天色也是很突兀的亮起,就像昨天一样,黑夜被瞬间抽离,惨白的日光洒落。 红雨依旧未停。 “篤篤篤。” 一阵敲门声响起。 “尊上,奴婢奉太子之命,前来送赔礼。” 门打开,一个脸颊上涂著瘮人腮红的宫女,手里捧著一个长长的锦盒,低著头站在门口。 “昨日刑部之人有眼无珠,衝撞了贵客,已经被殿下下令处罚了。” “这是太子殿下的一点心意,请尊上笑纳。” 说完,她跪在地上,双手高举锦盒。 小猪这时正好醒了,它昨晚虽然没吃饱,但稍微消化了一点厉鬼的噩梦,精神还算不错。 它跳下床,帮陈舟把那个沉重的木盒叼了过来,放在桌上。 陈舟隨手打开。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和煞气扑面而来。 锦盒里躺著的,是一把缩小版的钢叉,很眼熟。 这不就是昨天见过的那种,执法队手里的制式武器吗? 陈舟挑眉,拿起钢叉。 入手极沉,冰凉刺骨。 钢叉的叉头上,流转著一层浓厚得化不开的黑色流光,那是罪业。 黑亮的嚇人,仿佛只要看一眼,就能听到无数冤魂在耳边哀嚎。 陈舟瞭然,只是样子像,並不是同一把武器。 这把叉子,比昨天那些执法者手里的,要高级得多。 宫女此时躬身行礼,补充道:“殿下说,请尊上收好。” “有了此物,您会得到整个州府规则的庇护。” 宫女说完,行了一个標准的跪拜大礼,然后也不等陈舟回话,飘然后退,消失在雨幕中。 陈舟把玩著手里的钢叉,眉头微皱。 “得到庇护?靠什么,靠罪业吗?” 陈舟尝试著调动体內的【阴阳律令】权柄,隨著神道之力注入,钢叉上的黑光大盛。 陈舟发现,自己竟然可以隨心所欲地调动钢叉內储存的罪业。 他甚至可以把这些罪业提取出来,再注入到其他生灵体內,给对方强行加上罪名。 “居然是无主的罪业?” 陈舟觉得很神奇。 按理说,功过是个人的因果,虽然在天地规则下,功与过几乎都是无用之物。 功过可以互相抵消,却很难转嫁。 即使是他拥有【阴阳律令】这种神道权柄,目前也只能做到审判和引爆罪业,绝对做不到像倒水一样把罪业倒来倒去。 但殷无道做到了。 之前见过殷无道的眼球吸取功德,也见过执法者收割罪业。 陈舟以为仅仅只是吸取和收割,得到之后,功过的因果和其主人不会改变,本质上有区別。 陈舟不知道殷无道送这把叉子的本意为何。 或许是想借罪业引灾,试探陈舟能不能扛得住。 又或许是真心想拉拢,罪业在州府真的有用,所以把罪业分享给他,以此展示诚意。 不管他安没安好心,但他显然不知道,陈舟拥有【阴阳律令】。 这把叉子到了陈舟手里,那就不是什么普通玩意儿了,而是大杀器。 既然是无主的罪业,那我直接把它安到你头上,怕不怕? “也不错,对方把枪递到我手里了,顺便还给了配套的子弹,哪有不接的道理。” 陈舟心安理得地收下了钢叉,这可是好东西。 接连几日。 州府內越来越热闹了。 各路妖魔鬼怪,人族散修,甚至一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都陆陆续续抵达了皇都。 每天都有各种惨案发生。 不是这个妖王吃了那个修士,就是那个修士斩了那个厉鬼。 殷无道这几天都没露面,仿佛失踪了一样。 但他却频繁派宫女给陈舟送礼。 今天送一盘珍稀的灵果,明天送几个天材地宝,后天又送来几本孤本道藏。 拉拢之意,再明显不过。 显然,他在等,等一个合適的时机,或者等所有人都到齐。 无垢也一直没有回来。 陈舟也不急,也没担心,真有危险他溜得比谁都快。 直到第五日夜里。 原本喧闹的皇宫突然安静了下来。 一股带著咸腥味的海风,穿透了漫天的红雨,吹进了深宫之中。 “来了。” 陈舟站在窗前,看向东方。 只见黑暗的夜空中,突然亮起了无数盏幽蓝色的灯火。 一支庞大的队伍,驾驭著滔天的巨浪,直接从空中奔涌而来。 海水在空中铺成了一条大道,直通皇宫正门。 带队的,是一个身穿深蓝色鮫綃长袍,头戴珊瑚王冠的青年男子。 他没有双腿,而是一条鱼尾,耳后生著鱼鳃,细密的蓝色鳞片自眼尾蔓延至颈侧 那便是东域海族的皇族,沧溟大皇子了。 ----------- 看到有想看地图的,我发现已经4级可以插图了,就用豆包画了一下。 就是很简单的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名字也是很简单东南西北表示方位。 地图不算太准確,豆包尽力了,实际上千岛郡还要小得多,毕竟只是一个郡,州府在中间偏东的位置。边缘是界域,连著別的州。 第282章 隔壁的怪邻居 沧溟身后,跟著无数奇形怪状的海族精锐。 有手持巨锤的蟹將,有背著龟壳的丞相,还有无数手持长矛的虾兵。 他们虽然气势汹汹,但陈舟敏锐地发现,这些海族强者的脸上,无一不带著焦虑。 甚至有些海族的身上,还缠绕著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黑气。 海族队伍並没有在宫外停留,被早就等候在此的宫人引著入了宫。 很巧,或者说是殷无道故意安排。 他们被安排在了陈舟隔壁的偏殿住下。 两座偏殿,只隔著一道墙。 隔壁院內,原本漆黑的偏殿,此刻灯火通明。 沧溟大皇子坐在石凳上,巨大的鱼尾垂在地上,仔细看去,竟然也爬上了几块指甲盖大小的黑斑。 黑斑周围的鳞片已经腐烂脱落,露出下面发黑的血肉。 “殿下,忍一忍。” 一名美丽的蚌女跪在一旁,手中拿著一把锋利的珊瑚刀,颤抖著想要帮他剔除腐肉。 “滚开。” 沧溟猛地一甩尾巴,將蚌女抽飞出去。 他语气有些阴沉:“剔除了有什么用?” “明天还会长出来,还会更多。” “我们需要的是金佛,是彻底的净化。” 沧溟喘著粗气,双眼通红。 他是海族的皇者,是鮫人一族,是七阶的强者,本该纵横四海。 可如今,这该死的黑斑像诅咒一样缠著他,每时每刻都在腐蚀他的神智。 他能感觉到,自己离变成一头只知道杀戮的疯狂海兽,已经不远了。 “该死的人族,该死的殷无道!” 沧溟低声咒骂,“若非为了金佛,本皇怎会踏入这充满尸臭的陆地皇宫半步。” 正不受控地发泄著怒火,沧溟突然浑身一震。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著隔壁的那堵宫墙。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气息。 古老,尊贵,仿佛能让万千水族灵魂颤慄,俯首称臣。 那是……龙威? 真正的真龙之威?! “怎么了殿下?”刚才被抽飞的蚌女顾不得疼痛,连忙爬回来问道。 沧溟没有理她,只是死死盯著墙壁。 “龙……我感觉到了龙的气息。” “虽然很淡,淡得几乎像错觉,但那种血脉深处的压制感,绝不会错。” 被龙威一震,沧溟疲惫焦躁的识海微微一松,找回了不少理智。 “隔壁住的是谁?”沧溟沉声问道。 蚌女连忙回答:“回殿下,听说住的是殷无道的贵客,两域之主,白骨观的神尊。” “两域之主?那个刚崛起的野路子?” 沧溟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白骨观是佛门一个分支,也销声匿跡了好几百年。 既是佛门,那也算人族。 一个人族,身上怎么会有龙威? 难道他身上带著什么龙族遗宝? “不……不对。” 沧溟又摇了摇头,自我否定道,“龙祖大人早在数万年前就已经消失了,这世间早已无龙。” “哪怕是我们海皇一族,也只是拥有一丝稀薄的龙血罢了。” “许是这几日被黑斑折磨得太久,產生幻觉了。” 沧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 “开启隔绝阵法,都別让任何人靠近。” 他是海族的头面,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现在的虚弱。 不仅事关东域的尊严,更关乎东域的存亡。 陆地上的妖魔,可都不是什么善茬,若是被这群野狗闻到了血腥味,知道他现在外强中乾,他也只会被野狗分食殆尽。 隨著沧溟一声令下,数名鱼虾迅速站位,一道蓝色的水幕升起,將整个偏殿笼罩在內,彻底隔绝了內外的气息。 海族虽然排外,但也极度务实。 在拿到金佛之前,他们必须保持神秘和强大,绝不能让其他人族看出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 隔壁。 陈舟收回了试探的目光。 一来就升起隔绝阵法,倒是够谨慎。 陈舟看向屋內,宋子安正拿著把小刀,对著桌上的一块肉发呆。 那块肉正是陈舟前几日从膳房带回来的。 宋子安的精神有些萎靡,显然好几宿都没睡。 “怎么样?”陈舟走过去,隨口问道,“研究出什么名堂了吗?是不是你师父养的鹤?” 宋子安放下刀,长嘆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大人,这不是阿龄的肉。” “它的肉质纹理很粗糙,甚至带著股土腥气,完全没有灵禽那种通透感。” 宋子安一边说著,一边皱起眉头,神色古怪。 “说来也怪,除了那天晚上惊鸿一瞥,我確实闻到了鹤羽的味道,后来这几天就再也感受不到了。” “不知道是被什么人藏起来了,还是这漫天的红雨把气味都冲刷乾净了。” 宋子安指著那块肉继续说道,“我刚才切了几块,试著炒了吃。” 陈舟挑眉:“你吃了?” “这玩意儿来歷不明,又是从那个满是厉鬼的膳房拿出来的,你还真敢往嘴里放?” 宋子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眼神却很坚定。 “大人放心,身为厨子,自有辨別食材的手段。” “这肉我也验过了,没什么问题,甚至……还挺好吃的。” “它本身没什么味道,但能散发出一种让人极其愉悦的香气。” “就像一道极其美味的菜餚,能极大地安抚情绪。” “吃了好吃的,自然能让人觉得身心愉悦。” 陈舟听完,若有所思。 快乐肉? 在满是痛苦和怨恨的州府皇宫里,养著这种能让人快乐的肉。 而且还是无限量供应。 “殷无道用这种肉餵养满城的厉鬼,是为了安抚它们?” “还是说……” 陈舟想起了那些即使变成了鬼,依然保持著生前习惯,每天按时上朝的文武百官。 能够安抚厉鬼的话,那確实是统治鬼朝最好的饲料。 陈舟也没太纠结,“別吃了,不出意外的话,今晚有大餐,留点肚子。”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尊上,贵客都已经到齐了。” “太子的夜宴即將开始,特来请尊上入席。” 陈舟嘴角微勾,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袍。 “走吧。” 无垢还没回来,陈舟只能带著宋子安,抱著小猪,大步走出了偏殿。 第283章 红雨夜宴 宴席设在皇宫最高处的露天高台之上,名为摘星台。 这里视野极佳,不仅能俯瞰整个皇宫,甚至能遥遥看到远处漆黑的大海。 只是今夜,这里並没有星辰可摘。 头顶是厚重的乌云,腥红的细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著,將整个高台染成了一片暗红。 並没有任何阵法遮挡雨水。 这也是殷无道的意思,名为沐雨宴,说是这红雨乃是上天所赐,洗净铅华,让大家一同沐浴天恩。 陈舟作为两域之主,被安排在了极为靠前的尊位。 左边是州府的文武百官,右边则是这次的主角之一,东域皇族。 除了这两大势力,席间的末尾还坐著一些其他的妖魔。 这些都是幽光州境內常年隱世不出的大妖,或者是某些禁地的霸主。 他们大多都在诡化二变左右的水平,一个个长得奇形怪状,妖气衝天。 但在今晚这个场合,他们都显得格外拘谨。 毕竟上面坐著的,不是七阶一契就是快一契的怪物,他们也就是来凑个热闹,顺便看看能不能捡点漏。 陈舟一入席,就引来了无数目光的注视。 毕竟最近“白骨神尊”的名號太响了,而且一来就废了太子一只眼,这种猛人谁不好奇? 陈舟没有陪大家一起淋雨的兴趣,也不管打不打殷无道的脸,直接撑起一片诡域在头顶,隔绝了雨水。 殷无道没说什么,只是端著酒樽,遥遥敬了他一杯。 见此情状,有几个胆子大的妖魔,想要刻意交好,壮著胆子端著酒杯凑了过来。 “神尊大人,久仰大名,在下黑风岭……” 一个长著野猪头的妖王刚凑近,话还没说完。 陈舟怀里的小猪突然睁开了眼。 “哼唧!” 紫色的魔气从小猪鼻孔里喷出,瞬间钻入野猪妖王的眼中。 下一秒,那野猪妖王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色煞白,浑身剧烈颤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野猪妖王在原地疯狂打滚,仿佛正在经歷被活剐的酷刑,然后身形快速淡化,从现实里消失,被拉进了深层梦境之中。 周围的妖魔嚇得纷纷后退。 小猪不屑地撇撇嘴,什么垃圾猪妖,也敢靠近它家大人。 而且这种低级妖魔的噩梦太无趣了,全是些被猎杀的恐惧。 有了这个前车之鑑,再也没人敢靠近陈舟半步。 那些原本还想来敬酒的妖魔,嚇得脸色煞白,转头就去討好东域皇族那边了。 毕竟海族看起来虽然高冷,但至少还是活物,不像这位白骨神尊,连宠物都这么邪门。 一个满脸堆笑的树妖端著酒杯凑到沧溟面前。 “大皇子殿下,听闻海族富有四海……” 沧溟一直盯著陈舟在看,又被黑斑折磨得心烦意乱,看著眼前挡住他视线的丑陋树妖,只觉得一阵噁心。 他甚至没等对方说完,学著陈舟刚才的模样,直接给了旁边蚌女一个眼神。 蚌女会意,身后的巨大蚌壳猛地张开,像一张吞天大嘴。 “咔嚓!” 一声脆响。 树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接被拖进了蚌壳里。 一阵咀嚼声传来,鲜血和植物的汁液顺著蚌壳缝隙流出,混合著地上的红雨,显得格外刺眼。 “太吵了。” 沧溟冷冷说道,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这一手,直接把全场都镇住了。 这下好了,两边的贵客全是煞星。 沧溟很厌恶其他人的靠近,连手下都和他隔了有很远的距离,生怕被人看出他身上的黑斑。 处理完苍蝇,沧溟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著陈舟。 那种龙威……他又感觉到了。 就在那个人族身上。 陈舟早就习惯了成为焦点,被人注视。 沧溟的目光他全当没看见,淡定地剥著桌上的灵果,顺手餵给怀里的小猪。 “咚——” 钟声响起。 殷无道在主位上起身,今夜他特地换了一身更加隆重的黑色袞服,上面绣著九条金龙,只是那些龙的眼睛,都是闭著的。 他左眼的白纱还在,但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气度。 殷无道举起酒杯,脸上掛著温和笑容。 “诸位,今夜红雨洗尘,高朋满座,实乃我幽光州之幸。” “在座的想必都心知肚明,大家都是为了金佛而来。” “自古机缘,虽说是有能者居之,但这样千年一次的好东西,想必大家都不会放过。” 殷无道环视四周,目光在沧溟和陈舟身上停留了片刻。 “在座的各位都是幽光州有头有脸的人物,修行不易。” “能修至六阶诡化,乃至触碰到七阶门槛,哪一个不是经歷了尸山血海?” “我想大家都是聪明人,至少绝大多数都是惜命的。” 殷无道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 “孤有个提议。” “金佛降世,必有大劫伴隨,若是我们互相攻伐,只会让外人看了笑话,甚至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如我们暂时结为同盟,合力夺得金佛。” “夺得金佛之后,我们可一同分之。” “虽不如一人独享来得好处多,但人人都能分得一杯羹,藉此机缘更进一步,总好过到时候爭到死去活来,身死道消。” “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殷无道的话音落下,席间一片安静。 隨后,那些中小势力的妖魔纷纷响应。 “太子殿下说得对啊。” “我等愿听太子调遣。” 他们本来就是来凑数的,能喝口汤就不错了,哪敢想独吞。 但陈舟和沧溟一直没表態。 沧溟冷哼一声,低头喝闷酒。 海族只要净化,只要活著,其他的都可以谈。 但他不信殷无道。 陈舟更是眼皮都懒得抬。 同盟? 分一杯羹? 这种鬼话也就骗骗傻子。 陈舟当然是打著一锅端的想法,他相信殷无道肯定也是一样的。 这样的人野心不可能小,金佛这种能洗净一身畸变的东西,谁愿意分给別人? 第284章 厨子的手段 所谓的同盟,不过是让大家先把刀收起来,等清理了杂鱼,最后再互相捅刀子罢了。 所以他表不表態也就无所谓了,大家都心知肚明。 仅仅只是维持个表面和平就够了。 陈舟还对州府地下的龙脉有图谋,暂时不想撕破脸皮。 殷无道想来也是不想先和他这个硬茬子鷸蚌相爭,让渔翁得利。 至於其余妖魔,陈舟看得出就算响应,也都各怀鬼胎。 活了几百年几千年的老东西,不会因为一句话就傻兮兮地相信殷无道。 无非只是形势所迫,六阶怎么敢反对七阶,嫌命太长了? 先答应著,到时候阳奉阴违便是。 “既然两域之主和海皇子都没意见,那孤就当二位默认了。” 殷无道也不尷尬,笑著举杯,“来,上菜。” 隨著一声令下,一队队宫女如流水般端著菜餚走了上来。 宫女们拈著血红的长指甲,把盖子揭开,一股让人心神荡漾的异香瞬间瀰漫全场。 盘子里装的,正是陈舟之前在膳房见过的肉。 只不过这次经过了宫廷御厨的精心烹製,添加了更多珍品食材,显得色香味俱全。 在座的妖魔闻到这股异香,一个个眼神都迷离了起来,口水直流。 唯独站在陈舟身后的宋子安,脸色瞬间黑了。 “暴殄天物!” 宋子安咬著牙,看著陈舟面前那盘看上去像模像样,但在他看来漏洞百出的肉,身为厨子的强迫症犯了。 “这种极品食材,居然用这种粗劣的猛火油煎,简直是在糟蹋东西。” “大人,这不能忍。” 宋子安低声道,“这种垃圾,不配进大人的口。” 陈舟笑了:“那你有何高见?” 宋子安二话不说,直接解下背上的大黑锅,往桌上一架。 “我来!” 宋子安这一举动,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在如此严肃高端的夜宴上,突然有人架起一口大黑锅,这画面实在有些不太雅观。 殷无道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著。 沧溟也皱起眉头,不知道这人族在搞什么鬼。 宋子安不管別人怎么看,他眼里只有食材。 他熟练地起锅,没有用火,而是手掌按在锅底,一股纯净的灵火升腾而起。 他將陈舟面前的菜餚倒进锅里。 “去其焦躁,留其本真。” 宋子安手中锅铲翻飞,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 他拿出几味自带的特殊佐料,都是他之前在珍瓏山上採集的灵草粉末。 隨著翻炒,原本异常的香气又发生了变化。 变得清幽,深邃,带著一股直击灵魂的安寧。 锅里的肉开始发光。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在发光。 一层淡淡的金辉笼罩在菜餚上,周围的一眾妖魔看得直咽口水,那股香味勾得他们肚子里的馋虫都要造反了。 但看到趴在陈舟桌上的那只梦魔小猪,又没人敢靠近,只能眼巴巴地看著。 片刻后,灵膳出锅。 “大人,请慢用。” 宋子安做完以后,收锅,擦了擦手,又安静地回到陈舟身后,仿佛刚才那个光芒万丈的大厨不是他一样。 陈舟看著盘子里晶莹剔透,仿佛艺术品一样的肉片,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游走全身。 【你食用了特製清心安魂肉(特殊)】 【你获得定魂状態,精神抗性+50%,可短暂压制体內的共生死气躁动,抚平灵魂层面的扭曲。】 【剩余时间:72小时。】 陈舟眼睛一亮。 顶级珍品烹飪的灵膳確实很美味,甚至配得上前世动画里吃一口就爆衣的画面。 但这效果更是惊人。 之前的肘子只是安神buff,这次直接变成了定魂buff。 精神抗性翻了五倍,甚至连七阶的死气躁动都能安抚,时效更是长达三天。 虽然这些buff对他这个本身就是死气源头的邪祟来说没什么大用,但对於这个世界被死气折磨的修行者来说,这就是神药啊。 天厨后人,本事確实一流。 只是珍品食材就能有如此水平,那若是天材地宝级別的呢? 陈舟开始期待他什么时候把不老松的松子也炒一炒了。 “好香……” 旁边传来一声低语。 陈舟转头,发现殷无道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来,眼神中带著一丝惊讶。 而沧溟,从始至终就一直在盯著他看,此刻那眼神更是炽热得仿佛要吃人。 那种能抚平灵魂扭曲的香味,对於深受黑斑折磨的沧溟来说,也有著致命的诱惑力。 陈舟笑了笑,对著殷无道举起酒杯。 “太子殿下,我这厨子的手艺如何?” “看到他,太子殿下可是想到了什么故人?” 殷无道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 “尊上的厨子確实技艺非凡。” “但孤自幼长在深宫,虽尝遍山珍海味,却也是君子远庖厨,哪会认识什么厨子。” 殷无道不接茬,又把话扯到了拉拢上。 “倒是尊上身边能人辈出,若尊上愿意,这州府御膳房总管的位置,孤可为尊上的爱將留著。” 陈舟很淡定,你不接茬我也不接茬,顾左右而言他。 “太子客气了,他閒散惯了,受不得宫里的规矩。” 两人互相打太极。 然而,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一旁的沧溟,死死盯著陈舟盘子里剩下的肉。 他忍不住了。 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渴望,压倒了他的理智。 他拿起自己桌上的那盘未经处理的普通菜餚,猛地塞进嘴里。 他试图从这里面寻找同样的安寧。 然而,普通厨子做的菜只能带来虚假的麻痹。 压制失败,反噬加倍。 “吼——!!!” 沧溟突然发出一声暴吼,身上的黑斑瞬间爆发,像墨汁一样迅速蔓延全身,原本湛蓝的鳞片瞬间变得漆黑如墨。 “殿下!” 旁边的蚌女想要上前查看。 “滚!” 沧溟一爪挥出,直接將蚌女撕成了两半。 鲜血溅了他一脸,但他毫不在意。 此刻的他,眼中只有陈舟。 他想得到陈舟面前的灵膳,也想靠近那让他既畏惧又渴望的龙威。 “给我……给我!!!” 沧溟彻底失控暴起。 掀起一阵滔天巨浪,直接越过桌案,向著陈舟疯狂袭来。 第285章 「失控」 此时的宋子安还在魂游天外,仿佛外界的滔天的巨浪与刺耳的嘶吼都与他无关。 他沉浸在一种玄妙的感觉中,方才烹飪时的顛勺,控火,每一个动作都熟悉得令人想哭。 就像是回到了珍瓏山上那个烟燻火燎的小厨房,师父的老手握著他的手,在他耳边骂骂咧咧,然后教他怎么把顽固的食材炒出灵魂。 “吼——!” 沧溟的咆哮声震碎了漫天红雨,巨浪袭来。 趴在陈舟怀里的梦魔小猪瞬间炸毛。 它飘了出去,身形暴涨,瞬间幻化出梦魔本体,獠牙外翻,无数魔眼睁开,准备硬抗这一击护住自家大人。 然而陈舟却只是用一只手按在小猪的脑袋上,把它躁动的魔气压了下去。 “別急,看著就行。” 陈舟神色淡然,抬起手,向上一扯。 原本用来遮雨的诡域,瞬间像一块幕布被扯了下来,將变大的小猪,发呆的宋子安,以及他自己,全都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內。 “轰隆——” 巨浪狠狠地撞击在诡域之上。 当看似声势浩大,足以摧毁一座城池的一击接触到诡域表面的瞬间,陈舟却挑了挑眉。 “软的?” 这力道,別说是七阶强者失控的一击了,就算是五阶妖兽撞上来都比这有力气。 击在诡域之上,连一点震感都没有,甚至不需要陈舟调动死气去化解。 陈舟甚至没费什么力气,只是心念一动,巨浪就被诡域轻描淡写地弹了回去。 失控的潮水被弹开后,瞬间向著四周无差別地扩散。 “啊,我的眼睛!” “救命,这水有毒!” 离得近的一些妖魔和满朝文武瞬间遭了殃。 这水里不仅有著海族的重压,更夹杂著一股诡异的黑色气息。 几个修为稍低的妖王,在被浪花卷中的瞬间,两眼一翻,直接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著倒在地上。 更恐怖的是那些只有三阶,四阶实力的鬼官,他们的魂体沾染了潮水,便迅速融化。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眨眼功夫,几个倒霉蛋就化作了一滩黑水融入了潮水里,连再死一次的机会都没有了。 陈舟坐在诡域中,隔著灰白的诡域,淡定看著这一幕。 “有点意思。” 陈舟嘴角微勾。 这完全不像是一个七阶强者失控后的一击。 若是真的走火入魔,力道哪能控制得这么精准? 看似向他而来,声势骇人,实则力道全散在了两边,刚好避开了陈舟的防御重点,却又刚好把周围那群看戏的杂鱼清理了一遍。 透过浑浊的浪花,陈舟隱隱能看到巨浪中心,沧溟深邃湛蓝的眼眸。 哪里有半点之前失控时双眼赤红,理智全无的样子? 陈舟甚至能从那双眼里看出一股莫名的亢奋,他正死死地盯著自己,观察著自己的一举一动。 只是沧溟身上的气息確实古怪至极。 有海族磅礴的灵气,也有死气。 作为七阶与死气共生的强者,这倒也算正常。 可他身上还有一股气息。 狂躁又邪异。 是陈舟此前从未见过的古怪力量。 就在巨浪在摘星台上肆虐,眼看要把整个宴会现场变成修罗场时,一直端坐在主位上的殷无道终於出手了。 他將手中的酒樽重重往桌上一顿。 “定!” 隨著这一字吐出,整个摘星台上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 无数只黑色的鬼手从虚空中探出,每一只鬼手上都燃烧著暗红色的罪业之火。 鬼手穿透巨浪,像是缝合伤口一样,將那汹涌的水幕硬生生锁住,然后向回拉扯。 拉扯之间,沧溟还在嘶吼,殷无道似乎也不太好受,消耗巨大,手臂微微有些颤抖。 很快,巨浪散去,现场一片狼藉。 妖魔死的死,伤的伤,满朝文武很多也受到波及,身上掛彩,魂体黯淡。 陈舟微微感应到,殷无道在出手的那一瞬间,身上也泄露出了一股和沧溟身上类似的陌生气息。 都是同样的非灵非死,充满了邪异感。 风波平息。 殷无道脸色骤然一白,“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跌坐在龙椅上。 他右眼中满是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而沧溟则像条死鱼一样摊在地上,浑身鳞片翻卷,红里带黑的血液流了一地。 之前还深邃精明的眼睛,此刻又適时地变得赤红迷茫,然后慢慢恢復了清明。 “这……这是怎么了?” 沧溟虚弱地喘息著,一副刚从噩梦中惊醒的模样。 倖存的妖魔们狼狈不堪,一个个缩在角落里噤若寒蝉,看著这两个怪物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们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陈舟撤去了诡域,扫视了一圈。 发现全场只有自己这方人毫髮无损,甚至连衣袍都没乱。 小猪变回粉嘟嘟的模样,趴在他肩头打哈欠。 宋子安依旧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手里甚至还虚握著铲子。 “殿下!” 之前被沧溟撕裂成两半的蚌女,此刻缓缓蠕动,把自己两半身躯拼了起来。 蚌女把沧溟扶了起来,转而对殷无道道。 “太子殿下恕罪!” “我家殿下因死气共生,又受了这红雨的刺激,这才一时失控。” “並非有意衝撞殿下和各位同僚。” “太子的损失,以及各位大人的伤亡,我们东域稍后会进行双倍补偿。” 说完,她抬起头,虽然话语看似谦卑,但表情却丝毫没有赔罪该有的诚惶诚恐的模样。 “殿下现在的情况已经不適合继续参宴了,请容许奴婢带殿下先行下去歇息。” 说完,她也不等殷无道回应,直接招手唤来几个蟹將,抬起半死不活的沧溟。 一行海族远远避开了陈舟的方向,驾著海浪,匆匆离去。 临走前,陈舟发现,沧溟都被抬著走了,居然还在扭著头盯著他看。 被一条死鱼盯上是什么感觉? 陈舟觉得有点噁心。 此时,殷无道也在宫女的搀扶下起身。 宫女拿出手帕,细致地帮他擦拭嘴角的血跡。 殷无道看著沧溟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第286章 都是千年的狐狸 殷无道转过头,对著陈舟拱了拱手,一脸歉意。 “尊上,实在是抱歉。” “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扰了尊上的雅兴。” “孤现在身体也有些不適,恐无法继续作陪,就先失陪了。” “这红雨夜宴,改日再补。” 说完,他在宫人的簇拥下,坐上大轿,匆匆向著深宫而去。 两个巨头,一个“失控”,一个“重伤”,只剩陈舟还在原位坐著。 一眾倖存的妖魔战战兢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眼巴巴地看著这位仅存的大佬。 陈舟倒是没想到隨便赴个宴,还能看到这样精彩的演出。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 沧溟明显是装的。 他先挑自己下手,明显是给殷无道看的。 然后顺便用那一击,逼出殷无道的手段,探探他的底牌。 至於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舟直觉,沧溟有求於自己,他在向自己示好,诚意也很足。 沧溟主动挑起殷无道的仇恨,甚至不惜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让南域和鬼朝先行对立。 他也攻击了陈舟,让殷无道不至於一同仇恨上陈舟。 沧溟让陈舟置身事外,甚至把主动权交到了他的手里。 “虽然不知道他图什么,不过倒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拉我的好感。” 至於他的投名状到底接还是不接,看看他所求为何再说吧。 夜宴主角都走了,陈舟也懒得再对著这群歪瓜裂枣的妖魔。 他站起身,看向身后的宋子安。 发现宋子安竟然还没有回神,依旧保持著那个握铲的姿势,眼神发直。 “子安?” 陈舟叫了一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子安浑身一震,像是猛地从水里被拉了出来,大口喘著气,眼神逐渐聚焦。 “大……大人?” 宋子安看著周围的一片狼藉,一脸茫然,“这……这是怎么了?大家怎么都躺下了?” 陈舟摇摇头:“你从刚刚做完菜以后就好像一直这么魂不守舍,怎么了?” 宋子安愣了一下,隨后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怀念,有激动,也有一丝困惑。 “大人,我没什么事。” “只是,只是方才在烹製灵膳的时候,我感到好像师父就在身边。” 宋子安看了看自己的手,声音有些颤抖。 “真的,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就像以前在珍瓏山上一样,他站在我身后,握著我的手,手把手教我怎么控火,怎么顛勺,怎么把灵气锁在食材里。” “我好像……和师父一起共同完成了这道灵膳。” 宋子安越说越激动,眼眶都有些微微泛红。 “师父常说,最好的厨子是能让食客笑著吃完一顿饭。” “让食客吃完了能够忘忧愁,不思乡,心安处即是吾乡。” “所以师父最拿手的便是这道定魂宴,食之心情寧静,安定人魂。” “我以前学艺不精,只能烹出勉强安神的安神宴,今天却是超水平发挥,竟然真的烹出了只有师父才能做出的定魂宴。” 宋子安抬起头,满眼希冀地看著陈舟。 “大人,您说……师父是不是真的就在这宫里?” “就在我身边看著我?” 陈舟微微皱眉。 天厨就在身边? 他刚才一直在宋子安身旁,但刚才宋子安起锅时,陈舟完全没有感到有任何陌生的灵魂波动。 作为邪神,陈舟献祭过无数灵魂材料,对魂魄熟悉得很,更有功德法眼在身。 若是宋子安通过做菜成功招魂了,或者是天厨的残魂附体,陈舟不可能发觉不了。 “你確定只是感觉?”陈舟沉声问道。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或者看到什么影子?” 宋子安努力回忆了一下,最后有些颓然地摇了摇头。 “让大人见笑,並没有。” “只是我的一种感觉。” “就是莫名感觉师父还在。”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是我太想念师父了吧。” 陈舟思索著。 他觉得宋子安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感觉到天厨就在身旁,然后无缘无故地开窍。 这宫里到处都透著古怪。 吃纸鹤的宫墙,宋子安闻到的鹤羽味,还有现在这种莫名其妙的附体感。 虽然没有更多眉目,但陈舟暂时把这点异常记了下来。 也许天厨並没有死,或者是用某种陈舟都不理解的方式存在著。 “总之,还是先回去吧。” 陈舟看著这满地的狼藉,连空气中瀰漫著让人不舒服的鱼腥味。 他招来一名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的宫人。 “带路,回偏殿。” 那宫人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躬身引路。 陈舟带著宋子安和小猪大步离去,这让在场所有坐立不安的妖魔瞬间鬆了口气。 这尊煞星也终於走了,安全了安全了。 回去的路上,红雨依旧。 小猪飘在陈舟身后,似乎还没从刚才没能打架的遗憾中缓过来。 它恶狠狠地盯著刚刚鬆了口气的妖魔们,齜出牙,魔眼睁开。 “哼——” 小猪冲他们做了个鬼脸。 倖存的妖魔嚇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桌子底下。 陈舟拍了拍它的脑袋:“別闹了,回去看看无垢回来了没。” 回到偏殿。 隔壁的海族驻地依旧是被高高的蓝色水幕筑起,屏蔽了一切感知。 陈舟推开自己临时居所的房门。 刚一进门,就看到一个少年正盘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一颗灵果啃得正欢。 几天时间未见,无垢竟然又长大了一些。 如今已经是十四五岁的少年模样,唇红齿白,眉清目秀。 无垢手里捏著一条扭动的黑气,像是一条小蚯蚓,正在他指尖拼命挣扎。 “你……你是,无垢小师傅?” 宋子安看著眼前这个少年,大惊失色。 这才几天不见,怎么那个几岁的娃娃就变成少年郎了? 这长得也太快了吧! 无垢笑嘻嘻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对著宋子安行了个佛礼。 “宋施主,別来无恙啊。” “是的,贫僧是无垢。” “贫僧只是长得有点著急了,毕竟下面伙食不太好,急需补充营养。” 无垢摸了摸肚子,一脸期待地看著宋子安。 第287章 龙脉里下面的东西 “快快快,不是答应贫僧回来就有好吃的吗?” “贫僧在那下面可是钻了好几天的洞,连口热乎的都没吃上,可馋死贫僧了。” 宋子安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连忙应道。 “哎,好,好。” “我现在手热得很,无垢小师傅可以好生期待一下。” 宋子安说完,背著他的大黑锅,兴冲冲地去了后厨。 正好方才在夜宴上,师父在身旁教导一般的感觉,让他多了很多灵感和思绪。 对於厨子来说,有什么比遇到一个懂吃的食客,自己又刚领悟了新菜式更让人兴奋的呢? 无垢看著宋子安的背影,咂了咂嘴。 “这傻小子,真上道啊。” 陈舟走过来,顺手关上门,升起诡域。 灰白色的雾气像隔壁的水幕一样,把整个偏殿盖住,隔绝了內外的一切窥探。 “来,谈点正事。” 陈舟看向无垢,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条黑色的蚯蚓上。 “下面什么情况?” “你这一去好几天,我还以为你真被厉鬼抓去吃了。” 无垢翻了个白眼,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色。 他走到桌边,隨手一挥。 一座由无数苍白手臂交织而成的莲台出现在地上。 无垢盘腿往上一坐,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要是真如你所说,有恶鬼食人,那下面也算是个眉清目秀的好地方了。” 无垢指了指脚下的地面,声音低沉。 “鬼朝確实不简单,这下面,镇著一个地狱。” 陈舟挑眉:“地狱?” “没错,十八层地狱的仿製品。” 无垢解释道,“整个州府的地下全是尸骨和怨气,像个迷宫一样。” “里面关押著数不清的恶鬼,还有很多……怎么说呢,黑色的斑点?” 无垢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嫌恶。 “黑斑?”陈舟眼神一凝。 又是黑斑。 殍说西域有黑斑,黑斑最后变成怪物把她吃了。 疫鼠说南域无尽海域中也有黑斑,他和毒翼准备溜进去探查。 没想到州府地下也有黑斑。 陈舟沉吟道,“你看到的黑斑到底是什么东西?死气的变种?” 无垢摇了摇头,举起手里那条黑色的蚯蚓。 “我也不清楚。” “至少贫僧以前行走地下时,从未见过这么污秽的东西。” “死气是死的,是没有思维只有本能的。” “但那玩意……我感觉它像活的,不好说是什么东西。” “我能保证至少北域地下肯定是没有的。” 无垢接著诉说他在地下的见闻。 他凭藉遁地术,一路潜行到了地底最深处。 那里有一条巨大的地下暗河,河水是黑色的,而在暗河的中心,锁著一条龙形气流。 “龙脉你也找到了?”陈舟问。 “找到了,但那已经不能叫龙脉了。” 无垢嘆了口气,“已经变成尸龙了。” “它被锁在十八根巨大的镇龙桩上,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恶鬼,正在日夜不停地啃食它的身体。” “而那些恶鬼啃食之后,又被整个地狱炼化,被吸收了,不知道变成了什么玩意。” 陈舟听得眉头紧锁。 用恶鬼啃食龙脉,这殷无道到底在练什么邪功? “那你手里这个是?”陈舟指著那条蚯蚓。 “哦,这个啊。” 无垢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我看著那条尸龙太可怜了,就顺手超度了周围的几只恶鬼。” “趁著下面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我偷偷从它身上偷了一丝龙气回来。” “不过这龙气也被污染了,你看,变成这副德行了。” 无垢把手里流动的黑气递给陈舟。 “喏,你要的龙脉。” “虽然有点脏,但確实是一州地脉的匯聚,你看能用吗。” 陈舟接过那条黑气。 刚一入手,那黑气就顺著他的手指想要往肉里钻,带著一股强烈的侵蚀意念。 但在陈舟的死气面前,这点侵蚀简直是班门弄斧。 陈舟心念一动,指尖燃起一缕黑色的憎火。 “吱——” 黑气发出一声惨叫,瞬间老实了,蜷缩成一团。 陈舟开启【功德法眼】仔细观察。 在黑色的表皮下,他果然看到了一丝微弱但纯正的金光。 那是龙脉的本源,虽然被污染了,但依旧坚韧地存活著。 “龙脉未死,只是病了。” 陈舟若有所思。 “龙鲤想要的,应该就是这里面的那丝真龙本源。” 他也没什么净化的好办法,但龙鲤既然这么迫切,想必它应该自有办法。 “做得不错。”陈舟收起那团黑气,对无垢夸讚道。 “那是,贫僧出马,一个顶俩。” 无垢得意地晃著脑袋。 “对了,还有个事。” 无垢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我在下面的时候,除了恶鬼和龙脉,还感觉到了另外一股气息。” “什么气息?” 无垢抓了抓光头,有些纠结地说道。 “不知道啊,和黑斑有点像,也像是活物。” 无垢也不確定。 “反正就在地底深处,那个龙脉的下面,好像还压著什么东西。” “我当时急著回来吃饭,而且那里守卫太森严了,我没敢靠太近。” 陈舟眯起眼睛。 电光石火间,陈舟想起之前夜探皇宫一直未曾见过的那个神秘供奉。 此前陈舟就猜测他应该在地下,没想到真就在地下? “没事,不用急,剑怀霜已经在往州府赶了,等他和龙鲤到了,我们再给这州府来个底朝天。” “现在嘛……” 陈舟看向后厨的方向,那里已经飘来了一股诱人的香气。 “先吃饭。” 谈完了正事,陈舟隨手一挥,撤去了诡域。 也正好,一股浓郁的香气从后厨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菜来了——!” 宋子安端著大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放著四菜一汤,每一道菜竟然都散发著淡淡的萤光,灵气逼人,光是闻上一口,都能让人食指大动。 无垢的眼睛瞬间直了,直接从莲台上跳了起来。 “善哉善哉!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他也不客气,抓起筷子就是一顿风捲残云。 陈舟虽然不需要进食,但这香味確实勾人,他也拿起筷子夹了两口。 但他很快注意到,桌子正中间摆著一盘色泽红亮的红烧肉,肉质晶莹剔透,散发著一股独特的异香。 陈舟筷子微微一顿。 这块肉怎么这么眼熟? 他仔细感应了一下,面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这不是之前他去御膳房时,顺手带回来的那块肉吗? 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鬼啃过。 第288章 不肖子孙沧溟,拜见龙祖大人! 陈舟看著快乐肉,筷子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也怪他,没告诉宋子安这是餵厉鬼的东西,结果转眼就被这实诚孩子给端上桌了。 “大人,您尝尝啊。” 宋子安一脸期待,搓著手说道,“我用秘法处理过,去了腥臊。” “又加了几味珍瓏山特有的香料,已经燉烂了,绝对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陈舟嘴角微微抽搐。 “还是……算了吧。”陈舟默默放下了筷子,“本尊不饿,你们吃吧。” “啊?大人不吃?” “那贫僧可就不客气了!” 无垢已经吃了好几口了,真是鲜美异常,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若不是碍於陈舟还没动筷子,他早就上手抢了。 “好吃,太好吃了。” “宋施主,你这手艺绝了啊。” 无垢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讚,一边加快了进食速度,生怕有人跟他抢似的。 陈舟看著吃得满嘴流油的无垢,面色古怪。 要是让这小和尚知道,他此刻吃得正香的美味,是来路不明,还被厉鬼啃过的,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这么开心。 算了,还是別告诉他了。 不乾不净,吃了没病。 “咚,咚,咚。” 正想著,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屋內温馨的乾饭氛围。 无垢正夹起一块肉准备送入口中,被打断了兴致,瞬间眉头倒竖,一脸的不爽。 “谁啊!” 无垢骂骂咧咧地放下筷子,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大半夜的敲什么丧钟?不知道贫僧在用膳吗?” “要是没什么要紧事,贫僧就把你的头拧下来当木鱼敲!” 门外没有回应,只是敲门声又响了几下,显得颇为执著。 陈舟坐在椅子上没动,神识微微往外一探,便已感知到了门外之人的气息。 一股浓郁的水汽,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味道。 是那个隔壁的邻居。 “去开门。”陈舟淡淡道。 无垢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敲敲敲,敲你大爷……” 话还没骂完,无垢就愣住了。 只见门外站著的,並不是想像中的宫女太监,而是一个身形高大,面容俊美却十分憔悴的男子。 沧溟大皇子。 此刻的他,並没有像入宫时一样带著无数虾兵蟹將,他身后只跟著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蚌女。 两人並没有打伞,任由漫天的红雨淋在身上,浑身湿漉漉的。 他们为了隱藏气息,特意顺著红雨水遁潜行过来的。 沧溟一见门开,也不管开门的是谁,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就直勾勾地往屋里看。 鼻子还不停地抽动著,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 “你这死鱼眼看什么看?” 无垢被无视了,很不爽,直接挡在门口,双手叉腰。 “大半夜的来此作甚,扰了贫僧用斋的雅兴。” 沧溟低下头,看著只到自己胸口高的无垢,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但他很快压下了情绪,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客气一些。 “两域之主……可是回来了?” “东域沧溟,特来求见。” 无垢冷笑一声:“我家大人刚赴宴回来,累了,正在休息,不见客。” 沧溟双眼睛已经开始充血,但一想到刚才那惊鸿一瞥的龙威,以及此刻屋內飘出来的那股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香味。 他硬生生忍住了。 “小师傅说笑了。” 沧溟深吸一口气,语气异常坚持,“沧溟確有要事相商,且是诚心求见。” “若大人不肯见,沧溟便在此长跪不起。” 说著,他竟然真的撩起衣袍,作势要跪。 无垢瞪大了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你有病吧?真有病吧?” 东域的人都是这样的? 不是传言东域十分排外,眼界甚高吗? 他才几天没回来,是错过了什么重大事情吗? 就在无垢准备关门放小猪的时候,屋內传来了陈舟平淡的声音。 “既然是大皇子深夜造访,那就让他进来吧。” “我也想听听,东域到底有什么要事。” 听到这话,沧溟双眼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多谢大人!” 他甚至没等无垢把路让开,整个人就“扑腾”一下就从无垢身边的缝隙钻了进去。 动作之快,带起一阵湿漉漉的海风,直接把无垢的光头吹得一凉。 “哎,你……”无垢气得跳脚,“懂不懂礼貌啊。” 然而沧溟已经听不见了。 他一进屋,目光瞬间就被桌上的灵膳吸引了。 那股让他魂牵梦縈的香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近距离闻到这股味道,沧溟感觉自己体內因为黑斑而躁动的死气,竟然奇蹟般地安静了下来。 “咕嚕……” 吞咽声响起。 沧溟眼神发直,喉结剧烈滚动,唾液腺在疯狂分泌。 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刚才无垢的位置上,双手死死抓著桌沿,竭力克制自己。 他在克制那种想要不顾一切,哪怕像条野狗一样把那一桌子剩菜一扫而空的衝动。 “怎么?大皇子没吃饱?” 陈舟坐在对面,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闻言,沧溟又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著陈舟。 越是靠近,他就越能清晰地感觉到陈舟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威压。 那种来自血脉源头的压制,那种高高在上,俯视万物生灵的气息。 是龙威。 绝对错不了。 而且比在宴席上隔著诡域感应到的,还要浓郁百倍。 这种威压,能让海中皇族,深海鮫人都自灵魂深处想要臣服。 除了传说中早已消失的真龙,还有谁能做到? 陈舟被他那一双死鱼眼看得有点发毛,正准备说点什么打破尷尬。 沧溟却突然动了。 他转头,对身后的蚌女低吼一声。 “愣著干什么,没看见龙祖大人在看著吗?” 蚌女嚇得一哆嗦,连忙手忙脚乱地祭出本命珠。 一道蓝色的水幕瞬间升起,將整个房间封得密不透风,隔绝了一切探查。 做完这一切,沧溟直接推金山倒玉柱,双膝跪地,对著陈舟重重一拜。 “不肖子孙沧溟,拜见龙祖大人!” “沧溟眼拙,之前在宴席上竟未敢相认,还请龙祖大人恕罪!” 陈舟:“……” 刚关好房门进来的无垢:“……” 端著汤从后厨出来的宋子安:“……” 第289章 遍地黑斑 陈舟一愣,面露古怪。 他看得出沧溟在之前宴席上,明显是在向自己示好。 他以为东域有所求,多半是为了结盟对抗殷无道,或者是为了一起瓜分金佛之事。 没想到,这货直接把他认成祖宗了? 陈舟身上確实有龙气,因为龙鲤一直在躁动,所以身上不时会窜出一道功德黑烟。 或许还因为他手里还捏著从地下抽来的一丝龙脉之气。 倒是没想到被海族认成了真龙降世。 “龙祖大人,您何时隨沧溟一起返回东域?” “您消失上万年了,东域全族都在期盼您归来。” 沧溟跪在地上,声音颤抖,言辞恳切。 “若是父皇知道您回来了,定会率领亿万水族,从东海三步一叩首,迎您回宫。” 陈舟看著跪在地上热泪盈眶的沧溟,脸上的表情很快恢復了平静。 他淡定地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反正他已经是白骨神尊,白骨观之主,南北两域之主,身上马甲多得是,也不在乎再多一个“龙祖”的称呼。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哪怕是假的,只要有人信,那便是真的。 “起来说话。” “本尊確实与龙有些渊源,不过龙祖这个称呼,也不必时时掛在嘴边,免得招摇。” 这话听在沧溟耳朵里,那就是变相承认了。 “是,沧溟明白。” “龙祖大人微服私访,自是不喜张扬。” 沧溟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他站起身,又坐在了方才无垢的座位上,和陈舟离得很近。 无垢发现自己的座位被抢了,有点炸毛。 骂骂咧咧道:“你攀亲戚就攀亲戚,別抢贫僧的座位啊!” 沧溟却对无垢的话语充耳不闻,满心满眼只有陈舟。 “那大人,我们什么时候一起返回东域?” 陈舟淡淡说道:“回东域之事不急,本尊在州府还有些事没办完。” 沧溟闻言,並未失望,反而更加激动。 “大人所说的事,可是为了那金佛?” “沧溟明白,沧溟愿举东域之力,听候大人调遣!” “若是大人得到了金佛,定能如虎添翼,到时候只需大人施展一丝龙威,东域便有救了!” 沧溟激动得语无伦次。 东域之所以开放山河关,许多族人都出关了,甚至不惜来州府参加红雨夜宴。 本来就是想藉助千年一次的金佛降世,夺其血肉,利用金佛净化万物的特性,来净化整个东域的深海黑斑。 但现在不需要了。 他居然找到了消失数万年的龙祖。 龙祖之伟力,那是凌驾於一切之上的,净化区区海域黑斑,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现在跪在陈舟身旁,光是沐浴在龙祖大人逸散的那一丝龙威中,就感觉识海清明了不少。 被黑斑侵蚀导致的疯狂感,已经被龙威压制了很多。 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陈舟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东域有救了?怎么,东域发生什么事了?” 沧溟脸色一暗,不敢隱瞒,將东域之事全盘托出。 “回稟大人,其实东域早已是强弩之末。” “这千年来,深海黑斑就开始慢慢在无尽海域深处蔓延。” “最开始只是零星几块出现在海沟里,我们派人处理了。” “但短短几十年,又有更多的黑斑爆发。” “就像瘟疫一样扩散,染黑了珊瑚,腐蚀了海水,甚至侵入了海族体內。” “东域【瀚海龙宫】,也就是如今海族的皇庭,因为大人消失,暂时由我鮫人一族代为掌管。” “但我们皇室一脉,因为体內有一丝真龙血脉,反而成了黑斑最喜欢的宿主。” “但这千年来,受深海黑斑侵蚀,血脉之力已经越来越弱了。” “鮫人族生育率骤降,幼鮫畸形率高得嚇人。” “有的生下来就是死胎,有的长著两个头,甚至有的直接就是一团长满鳞片的肉瘤。” 沧溟的声音有些哽咽。 “而海族强者,即便突破了七阶共生期,被黑斑侵蚀后,也会在百年內神智疯狂,彻底沦为只知道杀戮的疯狂海兽。” “龙宫內压著消息,把其他普通的海族与人修暂时驱离了东域,免得受到黑斑祸害。” “父皇为了压制黑斑,常年闭关在海眼深处,利用地心寒泉冰封自己,即便如此,他也快撑不住了。” 陈舟目光一凝:“你说的黑斑到底是什么?” 沧溟摇头,一脸苦涩:“不知道。” “那是一种比死气还要污秽的东西。” “不仅能污染生灵,甚至主动变成怪物。” “海族为了守卫领土,不得不与变成怪物的黑斑交战,但往往是杀了一批,又出现一批,越杀越多。” “甚至交战后,也会被黑斑所感染。” 沧溟说著,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他撤去了偽装的术法,將下半身的鱼尾显露出来。 只见原本应该覆盖著湛蓝鳞片的美丽的鱼尾,此刻已经有很多鳞片脱落了,露出下面发黑腐烂的血肉。 而烂肉之上,又密密麻麻地吸附著无数黑色的斑点。 陈舟目光一凝。 他站起身,走到沧溟身边,蹲下身子。 “別动。” 陈舟伸出手,指尖燃起一缕细微的憎火,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些黑斑。 “滋滋——” 黑斑发出一阵如同油脂落入火炭的声响,剧烈扭曲起来。 火焰里蕴含的憎恨神性居然和黑斑互相排斥,互相侵蚀。 沧溟痛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怪不得之前在宴席上,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一种邪异的气息。” 陈舟收回手,眉头紧锁,“原来是这东西搞的鬼。” 陈舟心中一惊。 憎火可是无视防御的业火,以前还从未遇到过能抵御神性的东西。 而且黑斑上的气息,竟然也和【破碎的神性】有点像。 “唉,就是这玩意。” 一旁的无垢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嫌弃地捂住鼻子。 “州府地下也全都是这玩意,气息一模一样。” “不过地下的那些好像更凶一点,都长成怪物了。” 陈舟若有所思。 西域有,东域有,州府地下也有。 这黑斑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慢慢吞噬整个幽光州。 第290章 只要吃不死人,就是好食材 陈舟突然想起殷无道身上也有类似的气息。 “难道殷无道也被黑斑污染了?” “但他看起来並没有丝毫疯狂的样子,他的气息很稳定。” “还是说他隱藏得太好?” 不管是哪种情况,陈舟隱约觉得黑斑或许会是这次金佛降世的关键。 陈舟当机立断。 他没有遁地术,州府地下暂时去不了,除非暴力强拆,把州府给掀了,不过暂时还没那个必要。 西域过於神秘,到目前都没任何动静,目前想探黑斑,最好的去处还是东域。 看来他得先去东域走一遭,弄清楚这黑斑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而且疫鼠和毒翼此时正在东域,若是那边的黑斑爆发,他们两个可能会有危险。 “本尊还有两个下属正在东域,我可以先派人去接应,顺便探查一番。” 沧溟眉头一皱。 “东域现在封锁很严,除了持有皇族令牌,等閒之人绝对渗透不进去。” “而且黑斑对人族修士的排斥反应很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陈舟摆摆手:“无妨,他们已经混进去了。” 沧溟:“……” 沧溟觉得有点打脸,但一想到是龙祖大人的手下,那肯定也是神通广大之辈,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试探著问道:“需不需要沧溟隨行?或者沧溟现在就写密信回去,让父皇大开方便之门?” 陈舟摆手:“不用,当下的主要目標还是在金佛身上。” “你只需写信回去,告知你父皇本尊的存在即可,让他约束海族,莫要与本尊的人发生衝突。” “是!沧溟明白!” 沧溟大喜,立刻掏出传讯玉符,开始激动地刻画密信。 內容无非是:爹!大喜!咱家祖宗復活了!东域有救了!速速准备迎接! 陈舟頷首,隨即开始在识海中联繫疫鼠,让他多加小心。 事情谈完了。 无垢一直在旁边冷眼看著,见他们说完了正事,终於忍不住了。 他一脚踹在沧溟的鱼尾巴上,“说完了?说完了还不快滚?” “赖在別人房间里干什么?等过年啊?” 沧溟收起玉符,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龙祖大人还没让我走呢,你这小禿驴急什么?” 他其实也不想走。 待在龙祖身边沐浴龙威,精神上的躁动都被抚平了,那种久违的清明感让他舒服得想呻吟。 更何况海族的血脉,都会本能地想要亲近龙祖,谁走谁傻子。 无垢气得跳脚:“你他妈坐的是老子的位置!” “哦,原来是这样。” 沧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然后他站起身,手臂一挥。 一股水流捲起原地被他坐过的凳子,直接扔给了无垢。 隨后水流涌动,在他屁股底下瞬间凝聚成一把晶莹剔透,还带著靠背的水晶宝座。 沧溟一屁股坐下,舒服地嘆了口气。 “这下不是你的位置了吧?” 无垢:“……” 他是在意这把破凳子吗? 他是在意这把凳子前面的桌子! 以及桌子上那盘肉! “你这无赖!” 无垢气鼓鼓地重新搬了个凳子坐下,拿起筷子,死死护住面前的盘子。 然而沧溟根本没看他,而是一脸渴望地看著从后厨端著新菜出来的宋子安。 宋子安手里的托盘上面,还有两盘刚出锅的快乐肉。 沧溟看得直咽口水。 他在黑斑的侵蚀下,神魂不稳,体內共生的死气也经常蠢蠢欲动。 现在黑斑带来的疯狂被龙祖大人压制住了,但共生死气的躁动还没平復。 如此能压制畸变,安抚神魂的灵膳,对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沧溟偷看了陈舟一眼,发现龙祖大人正面带微笑地对他微微頷首。 得到首肯,沧溟瞬间挺直了腰板。 “劳烦大厨,给本皇子也来一副碗筷!” 无垢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还要不要脸?要不要脸啊?” “抢贫僧的位置,还抢贫僧的吃食?” “你是东域皇子还是东域乞丐啊?” 沧溟接过宋子安递来的碗筷,动作极快地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 “唔……” 灵魂被抚慰的感觉瞬间袭来,沧溟感动得都要哭了。 他边吃边说,含糊不清。 “龙祖大人都没说什么,你管得著吗?” “大人刚刚还对我点头呢,这叫赏赐!” 无垢气地一噎,只能加快进食速度,两只筷子舞出了残影,试图多抢几口来吃。 “真香啊!” 沧溟边吃边感慨,完全顾不得形象了。 他是东域的皇族,从小也算是锦衣玉食,什么山珍海味珍饈美饌没吃过? 但他自认不是个贪图口欲之人。 可眼前这桌能发光的灵膳,確实鲜美异常,让他连皇族的仪態都顾不得了。 除了黑斑爆发失智的时候,他还从来没这么失態过。 “不愧是龙祖大人身边的人,连个做饭的厨子都这么不同寻常。” 沧溟由衷地讚嘆道。 陈舟联繫完疫鼠,回过神来。 发现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这两个像是饿死鬼投胎的傢伙,竟然把宋子安刚端上来的两盘菜,加上之前剩下的残羹冷炙,全都分食殆尽。 尤其是装那盘快乐肉的盘子,连汤汁都被舔得乾乾净净,光亮如镜。 两人此时正一人抱著一个盘子,一边舔,一边还在互相瞪眼。 “宋施主,还有吗?”无垢意犹未尽地问道。 “宋大厨,本皇子重重有赏,能不能再去多做点!”沧溟也跟著喊道。 宋子安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能得到食客如此疯狂的追捧,这对厨子来说是最高的肯定。 “有有有,管够!”宋子安乐呵呵地又往后厨跑。 陈舟:“……” 看著这一幕,陈舟嘴角抽搐。 算了,他们爱吃就行。 至於这肉是哪来的,是不是从厉鬼嘴里抠下来的,不重要。 只要吃不死人,就是好食材。 陈舟摇摇头,正色道:“无垢,我有事需去东域一趟,亲自探查黑斑的虚实。“ ”我走后,这偏殿便交给你了。” 陈舟嘱咐道,“小猪也留下,你们两个给我乖乖看家,最重要的是护著点宋子安。” 无垢想也没想,保证道:“放心吧,只要贫僧还有一口气在,谁也別想动宋施主一根汗毛。” “要想动大厨,先从贫僧的尸体上跨过去!” 开玩笑,这可是他的长期饭票,谁敢动厨子就是砸他的饭碗,无垢第一个不答应。 第291章 冰封海眼 还没走的沧溟一听龙祖要去东域,立马激动地站了起来。 动作之快,甚至带起了一阵水风,吹得旁边的无垢光头一凉。 “大人,沧溟愿隨行护驾!” “东域如今局势混乱,黑斑肆虐,沧溟虽然不才,实力低微,但在东域那一亩三分地,我的话还是好使的!” 他抬起头,眼神切切。 “只要我在,绝对为大人铺出一条金光大道,让您在东域如履平地,一片坦途!” 他是真急了,龙祖回归,这可是光宗耀祖,甚至能改变整个海族命运的大事。 他怎么能让龙祖大人一个人去那种脏乱的地方? 万一被那些不长眼的黑斑怪物衝撞了怎么办? 陈舟看著激动的沧溟,却是淡定地摆了摆手。 “不用,你不能去。” “为何?”沧溟一愣,满脸不解。 陈舟指了指他那条还在渗著黑血的鱼尾,语气平静地分析道。 “你目標太大。” “东域这次来州府,是为了金佛,你也代表东域皇族的脸面。” “殷无道盯著你,满朝文武盯著你,甚至暗处还有无数双眼睛盯著你。” “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正是最好的偽装,也是殷无道最想看到的局面。” “你得留在州府,继续和殷无道演戏,別让他看出什么端倪来。” “若是你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跑了,或者消失了,以殷无道的性子,定会生疑。” “一旦他察觉到东域可能有变,或者怀疑本尊的行踪,这局棋就不好下了。” 沧溟闻言,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龙祖大人说得句句在理。 他感觉十分失落,突然变得像条得知不能跟隨主人出门遛弯的大金毛。 沧溟是真的不想离开龙祖大人身边。 哪怕只是待在这个房间里,什么都不做,那种沐浴在纯正龙威下,灵魂深处的战慄和舒坦感,都让他著迷不已。 那种感觉,就像是漂泊了万年的孤舟终於找到了港湾,连体內躁动的黑斑都仿佛变得温顺了。 “大人……” 沧溟不死心,又眼巴巴地问了一句“真的不需要沧溟隨行吗?” “我给大人当个嚮导,或者端茶倒水也好啊。” “我对东域的地形很熟的,皇家宝库藏在哪,怎么开启我都知道。” 陈舟也態度坚决,挥了挥手:“不用多言。” “快回去吧,別在外面逗留太久,以免隔墙有耳。” 见龙祖心意已决,沧溟也不敢真的违逆,生怕惹了大人不快。 他只能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是,沧溟谨遵法旨。” “沧溟会在州府,为大人守好这扇门,拖住殷无道。” “也会加派人手,帮大人护著宋大厨。” 无垢不满:“有贫僧在,宋施主的安危用得著你?” 沧溟充耳不闻,站起身后,他一步三回头,恋恋不捨地挪出了房门。 送走了沧溟,陈舟把诡域重新升起,隔绝了所有感知。 屋內重新恢復了安静。 陈舟在识海中联繫上疫鼠。 “大人,准备好了吗?” 疫鼠的声音很快传来,带著一丝紧张,“东域的水可真够浑的,我和毒翼刚进来就差点迷路。” “嗯,这就来。” 陈舟应了一声,隨后闭上双眼,【白骨化身】发动。 …… 东域,无尽海。 这里是整个幽光州最广阔的区域。 海面之上终年笼罩著厚重的迷雾,海面之下则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而在东域的最深处,有著一处被称为海眼的禁地。 海眼之处昏暗无光,也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 万丈玄冰覆盖了目之所及的一切,巨大的冰柱如同利剑般倒悬,散发著幽幽的蓝光。 海眼是地脉寒泉的喷发点,也是整个东域灵气与死气交织最剧烈的地方。 在海眼的最中心,一座冰台之上,盘坐著一道苍老的身影。 他有著长达数丈的银色鱼尾,却早已失去了光泽,乾乾瘦瘦的,和鱼乾没什么区別。 这便是当今东域的主宰,海皇沧屿。 突然,冰封中传来一声微弱的脆响。 “咔嚓。” 覆盖在沧屿眼皮上的薄冰裂开,他缓缓睁开了眼。 “咳……咳咳……” 沧屿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嘴角就溢出一缕淤血。 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他躲在这海眼之中,利用地心寒泉的极寒之力冰封海域地脉,就是为了压制整个东域的黑斑病变。 如此能使黑斑所化的怪物弱上几个等阶,为东域皇族多爭取一点时间。 没有特殊原因,他的皇儿沧溟是绝对不会冒然传讯打扰他的。 沧溟是个孝顺孩子,知道父亲的身体已经快不行了,每一次甦醒,都是在消耗最后的生命力。 “难道……是南域出了什么变故?” “还是山河关被破,有什么灭族的大劫降临了?” 沧屿心中一紧,立马查看刚刚传回的消息。 那是沧溟用皇族秘法加急送来的。 沧屿一字一句地读著,眉头越皱越紧。 “龙……龙祖?” 读完最后一句,沧屿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龙祖大人已经消失数万年了。 海里早就没了真龙,这是所有高阶海族心照不宣的绝望。 这么多年过去,因为失去了龙气的滋养,海族才慢慢青黄不接,血脉退化,一代不如一代。 以前数任海皇,哪一个不是在继位之初雄心勃勃? 哪一个不是没有出过山河关,满世界寻找过龙祖的踪跡? 包括早年的沧屿自己,年轻气盛之时,几乎把整个幽光州都翻了个底朝天。 甚至不惜花费巨大的代价,托人去其他州打听,哪怕是关於龙的一丁点传闻都不放过。 但结果呢? 一无所获。 全是假的,全是传说。 直到近千年来黑斑爆发,为了对抗这种诡异的东西,沧屿才不得不把寻找龙祖的计划暂时搁置,耗尽了所有心力。 而且,沧屿心中还有一个秘密。 一个只有歷任海皇口口相传,绝不敢对外透露半个字的惊天大秘密。 龙门,早就崩塌了。 …… 第292章 最后的真龙血 龙门是龙祖的象徵,也是龙祖当年飞升化龙之地。 龙门的崩塌,在某种意义上,几乎就意味著龙祖大人已经身陨道消,连传承都断绝了。 海族之所以还没放弃寻觅,只是为了心头那点念想罢了。 昔日瀚海龙宫有多繁华,海族有多昌盛,万仙来朝,四海臣服。 沧屿虽然没有亲身经歷过,却也能在祖辈传下来的密卷里,透过只言片语,窥见一二。 龙祖是所有海族的信仰,是他们的根。 海里怎么能没有一条真龙? 若是没了龙,海族算什么海族? 不过是一群稍微大点的鱼虾罢了。 所以他们不能放弃,哪怕是自欺欺人,也要找下去。 但沧屿和几位祖宗寻觅了万年都没找到,沧溟这小子出一趟山河关,就这么碰巧能遇上? 沧屿摇了摇头,满脸的不信。 “这小子,莫不是被人骗了?” “还是被黑斑迷了心智,產生了幻觉?” 人族狡诈,诡计多端,殷无道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这会不会是针对东域的一个局? 沧屿心中疑虑重重。 但是…… 万一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可是沧溟亲自传回来的消息,甚至动用了皇族秘法,可见他有多急迫。 事关龙祖,哪怕只有亿分之一的希望,沧屿也不敢马虎。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龙祖真的回来了,要来解救他这群即將灭绝的子孙呢? 沧屿看著自己乾枯的鱼尾,感受著体內的腐朽,眼中一凛。 “罢了,本皇这条命本来也就剩不下几天了。” “若是假的,大不了就是早死几天,若是真的……” 沧屿深吸一口气,眼中突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他伸出手指,猛地插入自己的心口。 “噗呲!” 淤血飞溅。 沧屿面色狰狞,忍受著剧痛,硬生生地从心臟深处,抽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淡金色血液。 真龙血脉。 这是鮫人皇族体內,唯一还和龙祖有关的东西,也是东域皇族至高无上的象徵,是他们统御万千水族的根本。 平日里,这一丝血脉被他们视若珍宝,温养在心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但现在,沧屿没有丝毫犹豫。 他双手结印,將那一丝真龙血脉打入了脚下的万丈玄冰之中。 “以血为引,冰封千里。” “嗡——” 整个海眼剧烈震动起来。 地心寒泉在真龙血脉的刺激下,爆发出更加剧烈的寒气,瞬间將周围的一切彻底冻结,连同那些试图蔓延的黑斑也被死死封在了冰层之下。 做完这一切,沧屿的脸色迅速变得灰败,宛如死人。 “咳咳咳……” 他剧烈咳嗽著,气息微弱到了极点,鱼尾化成双腿,勉强站了起来。 “以这丝血脉为代价,大概能把这海眼下的黑斑源头多镇压小半个月。” “半个月……足够了。” 不管龙祖是真是假,他都决定出关。 哪怕是爬,他也要爬去看看,那位传说中的龙祖,到底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 瀚海龙宫。 这里曾是东域最辉煌的所在,水晶为墙,珊瑚为柱,夜明珠铺地,奢华至极。 但如今,却也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大殿內,光线昏暗。 二皇子沧澈正坐在龙椅下首的台阶上,手里紧紧攥著一把长戟,眉头紧锁,满脸疲惫。 他没有坐龙椅,因为那是父皇的位置。 哪怕父皇闭关,大哥不在,他也固执地守著这份规矩。 “报——!” 一名浑身是伤的蟹將跌跌撞撞地衝进大殿,跪倒在地。 “二殿下,黑水沟防线……崩了!” “那边的黑斑怪物突然暴动,数量比平时多了一倍。 “黑鯊將军战死,三千精锐……全军覆没!” 沧澈闻言,身体猛地一晃,手中的长戟落在地上。 又崩了一条防线。 这才几天? 自从黑斑爆发以来,坏消息就像雪花一样飞来。 “我知道了。” 沧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传令下去,放弃黑水沟,让残部退守天渊海峡。” “调虎鯨卫队顶上去,务必死守天渊,绝不能让黑斑蔓延到无尽海內域。” “是!”蟹將领命而去,背影踉蹌。 大殿內一片死寂。 剩下的几个文官武將,个个面如死灰,一言不发。 “二殿下。”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龟丞相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他是看著沧澈长大的老臣。 “如今局势危急,不知情的低阶海族与人族修士已经被我们驱离了山河关,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海皇大人闭关不出,大皇子外出寻找金佛至今未归。” “前线將士人心惶惶,都在传皇族已经放弃了他们。” 老龟丞相跪了下来,老泪纵横。 “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殿下,海皇大人时日无多,大皇子已经被感染,距离发疯成为只知杀戮的海兽,也只是时间问题。” “您是皇族最后的希望了,请您登基吧。” “东域需要一个强者领头,哪怕是……哪怕是最后战死沙场,也要有个主心骨啊!” “请殿下登基!” 其余武將文官纷纷跪倒,齐声哀求。 沧澈看著跪了一地的臣子,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让他喘不过气来。 登基? 在这个时候登基,当一个亡国之君吗? 他也身心俱疲,每天听到的都是坏消息,每天都看著族人牺牲,看著昔日繁华的家园一点点被黑斑吞噬。 他知道父皇和皇兄坚持不了多久了。 大哥沧溟虽然平时稳重,但为了寻找金佛,不惜以身犯险去了州府那个鬼地方。 父皇更是把自己封在海眼,用命去填那个无底洞。 而他呢? 他只能躲在龙宫里,听著战报,下达著一个个撤退的命令。 这算什么皇族? “都闭嘴!” 沧澈猛地站起身,双眼通红,怒吼道。 “父皇还在,皇兄也没死!” “登什么基?你们是想造反吗?” “我沧澈哪怕战死在最前线,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坐上那个沾满族人鲜血的位置!” 他抓起地上的长戟,大步向外走去。 “我去海沟,我去亲自守著!” “殿下不可啊!” 第293章 怎么可能真的是龙祖 眾將大惊,连忙上前阻拦。 老龟丞相声泪俱下:“黑斑凶险,更喜侵蚀皇族,殿下你还没到7阶,去了就是十死无生啊!” 沧澈回头,悲凉一笑:“那又如何,难道让我就这么眼睁睁看著,什么也不做吗?” 而在这时。 “轰隆隆——” 整个龙宫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一股恐怖的寒气从地底深处爆发,瞬间席捲了整个大殿。 海水瞬间结冰,温度骤降。 所有人惊恐地看向大殿深处。 只见一道佝僂的身影,正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 沧屿的气息衰败到了极点,仿佛隨时都会熄灭的烛火一般。 但他身上属於皇者的威压,却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父……父皇?” 沧澈愣住了,隨即狂喜涌上心头。 他推开阻拦的武將,冲了过去,一把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父皇!你出关了?” 但下一秒,当他感受到海皇身上那几乎已经枯竭的生机,以及那空荡荡的心口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父皇,你的心头血……你怎么能……” 沧澈声音颤抖,不敢置信地看著父亲。 抽取真龙血脉,那等同於自毁根基,是必死无疑的手段啊! 海皇沧屿摆了摆手,推开儿子的搀扶,勉强站直了身体。 “无妨。” “我本就时日无多。” “这副残躯,能为东域再爭取半个月的时间,已经值了。” 他看了一眼满殿的臣子,目光最后落在沧澈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澈儿,日后……让你皇兄沧溟替我去守海眼。” “他身上黑斑已深,守在那里,或许还能多活几年。” “至於海皇的位置,就交给你了。” 面对交代遗言一样的海皇,沧澈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不想要这个皇位。 他只想要父皇和大哥都好好的。 “为什么……父皇,还没到最后一步啊!” “我们还有希望,皇兄去找金佛了,金佛可以净化污秽,到时候我们东域就有救了。” 沧澈紧紧抓著海皇的手臂,语气急切,又有些无助。 海皇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次出关,主要是因为你大哥来信了。” “皇兄?”沧澈眼睛一亮,“他说什么了?可是找到了金佛?” 海皇看著儿子充满希冀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不,不是金佛。” “是龙祖。” “沧溟说……他见到了龙祖。” 隨后,海皇將沧溟传讯的內容,大致告知了沧澈。 沧澈听完,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的第一反应和海皇收到信时一模一样。 不信。 甚至是……愤怒。 “荒谬,简直是荒谬!” 沧澈鬆开手,后退两步。 “父皇!大哥他疯了,难道你也跟著糊涂了吗?” “龙祖早就消失了上万年,这世上哪还有什么真龙?” “大哥近日频频失控,黑斑带来的疯狂已经入脑,神智早已不清,他说的话你也敢信?” “为了他一句疯话,你就抽乾了心头血,不顾性命强行出关?” “值得吗?父皇!” “值得吗?!” 沧澈的质问声在大殿內迴荡。 眾將也是面面相覷,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龙祖? 那不是哄小崽子睡觉的故事吗? 海皇看著激动的儿子,並没有生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有些飘忽,像是透过宫殿的顶端,看到了那个遥远的,繁华的远古时代。 “澈儿。” 海皇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不信。” “我也不信。” “但是……”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乾瘦的手掌。 “我们已经没有別的路了。” “就当是……为了那最后一点念想吧。” “是真是假,我都得亲自去看看。”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天不亡我海族呢?” 这一句话,说得无比苍凉。 沧澈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哪里是什么希望? 只算是是溺水之人在绝望中抓向的一根稻草罢了。 海皇没有再多解释,他收敛了情绪,突然问道: “对了,沧溟在信中说,听闻龙祖大人的两位属下已经提前到了东域,在暗中相助。” “那两位贵客呢?现在何处?” “既然是龙祖的人,不管真假,礼数不能缺。” “快请上来,我要亲自问话。” 听到这,大殿內的一眾文武百官,包括沧澈在內,全都一脸茫然。 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什么? 有人来东域了吗? 山河关那边一切正常,除了逃难出去的,也没见有人进来啊。 而且这几日巡逻的卫队也没匯报有外人闯入啊。 见眾人都不回话,海皇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怎么?没人见过?” 海皇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一丝厉色。 “难不成……是你们不长眼,和龙祖大人的手下起了衝突?” “还是把人当奸细抓起来了?” “赶紧去查!” “若是抓了,赶紧把人放了,好生赔罪!” “万一真是龙祖的人,若是因为你们的怠慢而惹怒了那位……你看我不打死你们这群不肖子孙!” 沧澈皱起眉头,上前一步,语气依旧生硬。 “父皇,您多虑了。” “这几日我就在宫中坐镇,所有的战报我都亲自过目。” “別说外人了,连只苍蝇飞进来我都知道。” “根本就没有什么龙祖下属!” “皇兄一定是疯糊涂了,你別信。” 沧澈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语气也变得更加篤定。 “再说了,若真是龙祖亲临,或者是龙祖下属先行。” “那是何等尊贵的身份?” “他们既然来了,为何不光明正大地亮明身份?” “龙祖亲临东域,我们东域全族跪迎还来不及,哪用得著这么偷偷摸摸,藏头露尾的?” “一定是假的。” 沧澈冷笑道,“我看啊,这所谓的龙祖,搞不好就是殷无道那个阴险小人搞出来的把戏,想把我们骗去州府一网打尽!” “放肆!” 海皇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龙椅扶手上,將那其拍得粉碎。 “你可以不信,但不得对龙祖不敬!” “那是我们血脉的源头!” “你大哥是那种人吗?” “就算是疯了,他会拿龙祖开玩笑吗?” 沧澈被父皇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嚇了一跳,没敢再顶嘴。 但他梗著脖子,眼神依旧倔强,显然心里还是不服。 绝望会让人產生幻觉,他懂。 但绝望不能让人变蠢! 怎么可能真是龙祖,那可是万鳞之主,出行岂会没有天地异象? 如果是,他直接把手里的长戟生吞了! 第294章 父皇真是疯了 父子俩僵持不下,气氛一时间有些尷尬。 突然,站在角落里的一个负责情报的蟹武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上前一步。 “陛……陛下!二殿下!” “臣,臣好像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快说!”海皇急忙问道。 蟹將犹豫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说道: “最近確实没发现有外人进入东域,各处关卡也都正常。” “但是,也还是有些异常的情况。” “哦?什么异常?”沧澈皱眉。 “就是……红珊瑚海沟那边。” 蟹將从一旁的一旁的蚌女贝壳里抽出一张地图,指了指地图上一个偏僻的角落。 “那边也是黑斑爆发的重灾区,怪物数量极多。” “可是这几天……不知何故,那里的黑斑怪物突然锐减了不少。” “也没人看清是什么,就说是怪物成片成片地腐烂,或者直接消失了。” “让那边的將士们压力轻鬆了不少,甚至有余力去支援其他防线了。” 蟹將小心翼翼地看了海皇一眼。 “您看……这是否会和龙祖大人的下属有关?” “红珊瑚海沟?” 海皇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原本佝僂的身躯都仿佛挺直了几分。 “怪物锐减?” “是龙祖大人在帮我们暗中清理?” 他喃喃自语,隨即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鬍鬚都在颤抖。 “是了,一定是了!” “想必是龙祖大人已经察觉到了我东域的困境,知道他的儿臣们快撑不住了,所以才特意让下属提前潜入进来,暗中出手相助!” “不显山不露水,却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 “这才是真龙风范!” “一定是龙祖大人的手笔!” 海皇越想越觉得合理,之前心中的那一丝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毕竟是龙祖大人,手下肯定皆是有大神通的奇人异士。” “你们这群凡夫俗子发现不了他们的踪跡,倒也正常!” 海皇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沧澈和一眾將领,大声喝道: “还愣著干什么?!” “快!备驾!” “我们快去红珊瑚迎接贵客!” “那可是龙祖大人的使者,是我们东域的恩人。” “若是去晚了,让人家觉得我们怠慢了,失了礼数,那我们东域皇族的脸还往哪搁?” 海皇这会儿也不咳血了,如迴光返照一般,风风火火地就开始指挥眾人准备仪仗。 那架势,仿佛只要见到了龙祖大人的使者,东域的危机就立马能解除一样。 一眾文武也被海皇这突如其来的亢奋搞得一愣一愣的,但也只能赶紧忙活起来。 整理仪容的整理仪容,准备礼物的准备礼物。 毕竟海皇都发话了,哪怕心里再不信,这面子工程也得做足了。 很快,一支虽然看起来有些仓促,但规格依旧极高的皇家仪仗队就在龙宫外集结完毕。 海皇坐在最前面的贝壳輦车上,虽然脸色依旧灰败,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一路上不停地催促队伍加快速度。 而沧澈,则全副武装,拿著他的长戟,骑著一头海兽,一脸不情愿地缀行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看著前方那个如同打了鸡血一样的父皇,撇了撇嘴,心中满是无奈。 “父皇真是疯了。” “隨便一点风吹草动就信以为真。” “怪物是地底的黑斑,红珊瑚的黑斑少了,但黑水沟的怪物多了啊,防线都失守了。” “地脉里的怪物,会隨著地脉转移,也是正常的吧。” 理智上,沧澈是一百个不相信。 龙祖消失数万年了,这是铁一样的事实。 怎么可能这么突然地重新出现? 还派手下来帮忙? 天上不会掉馅饼的,还正好能砸中他们这样快要饿死的人。 但是…… 当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虽然疲惫,但眼中却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光芒的族人战士时。 沧澈握著武器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感性上,哪怕他自己没察觉,哪怕他嘴硬不想承认。 在他的內心深处,其实也隱隱抱有一丝微弱到极点的希望。 “万一……万一真是呢?” “万一真的有奇蹟发生呢?” 如果真的有龙祖,如果东域真的有救了…… 父皇和皇兄会不会也就有希望了? 沧澈一路胡思乱想著,隨著一眾仪仗来到红珊瑚海沟。 这里是东域无尽海的边缘位置,因盛產赤红如火的灵珊瑚而得名。 往日里,这里海水温润,红光漫天,是无数低阶水族嬉戏的乐园。 但此刻,这里却是一片死寂。 海水早就浑浊不堪,珊瑚也大都被黑色的斑点覆盖,变得枯萎。 一眾海族破开浑浊的海水,浩浩荡荡地向著海沟深处进发。 “父皇真是老糊涂了。” 沧澈看著前方那个坐在輦车上,一脸亢奋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 “什么龙祖使者,什么暗中相助,这分明就是巧合。” “黑斑怪物的迁徙是有规律的,这边少了,那边肯定就多了。” “这红珊瑚海沟地势偏僻,灵气稀薄,怪物看不上这里转移了阵地,然后到了黑海沟,导致黑海沟防线失守,也是合情合理的。” “为了这点捕风捉影的消息,就搞出这么大阵仗,也不怕让外人看了笑话。” 沧澈虽然嘴上抱怨,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身为皇子,也是这次仪仗队的护卫统领,他还是尽职尽责地警惕著四周。 毕竟这里是黑斑爆发区,虽然情报说怪物少了,但谁知道会不会突然从哪个旮旯里蹦出一只高阶的畸变海兽来? 他必须保护好父皇。 “都打起精神来!” 沧澈低喝一声,手中的长戟微微震颤,盪出一圈波纹,提醒著周围有些鬆懈的虾兵蟹將。 “这里还没脱离危险区,若是出了差错,本殿下拿你们是问!” 正说著,队伍的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原本整齐划一的仪仗队,步伐竟然乱了。 前面的几个负责开路的鯨鯊力士,身形猛地一顿。 鯨鯊体型庞大,皮糙肉厚,平日里算是最沉稳的海族,此刻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他们亢奋地摆动著尾鰭,口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要脱离队伍,向著海沟的更深处游去。 第295章 龙威浩荡,源自血脉的本能 “怎么回事?” 沧澈眼神一冷,勒住坐骑,刚要上前查看。 却发现不仅仅是鯨鯊力士,连带著周围的一眾隨行官员,甚至是那些平时训练有素的皇家禁卫,此刻竟然都出现了一丝异样。 他们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种怪异的红晕。 那是气血上涌的表现。 “……” “呼……” 沉重的呼吸声在队伍中此起彼伏。 每一个海族,无论修为高低,此刻都感觉胸腔內的心臟在剧烈跳动,血液流速加快,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正在唤醒他们沉睡的血脉。 那种感觉,就像是漂泊在外的游子听到了母亲的呼唤,又像是虔诚的信徒感受到了神明的注视。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无法抗拒的战慄感,瞬间席捲了全身。 是敬畏。 是渴望。 更是想要顶礼膜拜的衝动。 “这是什么感觉?” 一个年轻的蟹將茫然地捂著胸口,他感觉自己坚硬的甲壳都在微微发烫,体內的妖气正在欢呼雀跃,仿佛前方有什么东西在吸引著他。 “好想……好想过去。” “感觉力量在躁动,是我变强了吗?” 队伍开始变得有些混乱,原本严整的阵型出现了鬆动,不少人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甚至有人想要越过海皇的輦车,衝到最前面去。 “放肆!” 沧澈见状,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他猛地一夹坐骑,海兽发出一声咆哮,衝到了队伍侧翼。 沧澈目光如电,扫视著那些躁动的族人,厉声呵斥道: “父皇还在前面,你们竟敢乱了阵脚?” “身为皇家卫队,连这点定力都没有吗?” “一点莫名的气息就把你们勾得魂不守舍,若是遇到敌人的魅惑之术,你们岂不是要当场倒戈?” “都给我稳住!” “谁再敢乱动,军法处置!” 沧澈的声音裹挟著海族皇室的威仪,在海水中炸响,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他心中恼怒不已。 这群人平日里看著还算靠谱,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这么拉垮? 难道是因为最近被黑斑折磨得太久,精神都变得脆弱了? “真是丟人现眼。” 沧澈冷哼一声,正准备再训斥几句。 但就在他张嘴的瞬间。 一股气息隨著海流飘荡,钻进了他的鼻翼。 那一瞬间。 沧澈准备骂出口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原本锐利的眼神,在剎那间变得迷离起来。 “……” “这是……什么味道?” 沧澈很快发现,不仅仅是味道。 这更像一种威压,一种高位格生命对低位格生命的绝对统治力。 沧澈感觉自己浑身的鳞片都在这一刻炸开了。 那是他身为鮫人皇族,胸腔內一丝真龙血脉在疯狂咆哮,在燃烧,在欢呼。 就像是乾涸了万年的河床,终於等来了滔滔江水。 感觉太过强烈,太过霸道,以至於沧澈的理智和自制力,都瞬间崩塌,碎成了一地粉末。 什么皇子威仪,什么军法军纪,什么稳重端庄。 统统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去! 到那边去! 去那个气息的源头! 去覲见前方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就像是本能,是刻在骨子里,流淌在血液中,传承了数万年的忠诚! “怎么……怎么会如此。” 沧澈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想要克制,想要保持清醒,告诉自己这可能是幻觉,可能是陷阱。 但他的身体却已经先一步背叛了他的意志。 “嗖!” 一道蓝色的流光划破了浑浊的海水。 沧澈甚至连坐骑都顾不上了,直接弃兽而走。 他爆发出了此生最快的速度,直接从队伍的末尾,瞬间越过了眾多的护卫,越过了那些还在发呆的文武百官,甚至越过了海皇的輦车。 “澈儿?” 海皇正探著头,贪婪地深呼吸著,突然感觉到一阵狂风从身边掠过。 他定睛一看,只见自己那个平日里最讲规矩,最爱板著脸训人的二儿子,此刻正像个没头苍蝇一样,红著眼睛,披头散髮地往前面冲。 哪里还有半点皇族应有的仪態? 简直比那些失態的虾兵蟹將还要不堪。 “这小子……” 海皇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嘴上说著不信,身体倒是挺诚实。” “看来,这真的是龙祖大人无疑了。” 若非真龙亲临,又怎能让身为皇族的他和沧澈都失態至此? 海皇心中的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满脸陶醉,恨不得也跟著衝出去的龟丞相和蟹將,轻咳了一声。 “都愣著干什么?” “没看到二殿下都去开路了吗?” “快些行进。” “別让龙祖大人等急了。” 队伍再次提速,已经不再需要任何人催促,所有的海族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爭先恐后地向著红珊瑚海沟的深处涌去。 队伍的最前方,沧澈已经亢奋到连武器都握不稳了。 近了。 更近了。 那种让灵魂都想要跪伏的气息越来越浓郁。 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海水都变得不一样了。 原本充斥著腐臭的浑浊海水,在这里竟然变得清澈起来,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威压,让周围肆虐的黑斑都不敢靠近。 “就在前面!” 沧澈的双眼死死盯著前方。 他转过一个巨大的珊瑚丛,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在前方的海床上,一片原本应该被黑斑覆盖的死地,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而神圣的景象。 那里的泥沙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像是被某种力量彻底净化过,又像是失去了一切生机的秽土。 半空中,飘洒著无数黑色的灰烬,像是在深海里下著一场雪。 而在那片秽土之上。 无数只惨白的骨手从地下伸出,正死死地抓著几头还在挣扎的黑斑怪物。 那些让他头疼不已,杀之不尽的黑斑怪物,在这些骨手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怪物发出无声的哀嚎,然后被骨手快速地拖进了秽土里。 第296章 元凤降世? 不仅是怪物,连同周围泥沙中游离的黑斑,也被一同牵引著,匯聚成一条条黑色的细流。 海域为之一清。 而这一切的终点,那些黑色的细流,那些秽土,最终都收缩,匯聚到了一个方向。 那里站著一个人。 一个身披黑袍,浑身笼罩在淡淡黑烟中的人影。 他背对著眾人,身形並不高大。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这片海域的中心,是这万千水流的主宰。 所有的黑斑,所有的污秽,在靠近他的一瞬间,都温顺地融入了他的体內,消失不见。 而在他的身上,正散发著让所有海族都为之疯狂,纯正浩荡的龙威! 沧澈及时停下了脚步。 他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发软,想要下跪的衝动已经到达了顶峰。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还在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撼得目瞪口呆时,沧澈当机立断。 “噗通!” 一声闷响。 沧澈直接双膝重重地跪在了海床上,激起一片泥沙。 他没有任何犹豫,也不顾什么皇族礼仪,直接五体投地,对著黑袍背影,高声呼喊。 “龙祖大人!” 身后赶来的海皇和眾臣子也被这一声喊醒了。 他们看著那个背影,感受著那股让他们血脉沸腾的气息,一个个也都热泪盈眶。 “真的是龙祖……” “错不了,肯定错不了,是大人!” 海皇激动得浑身颤抖,赶紧下了輦车,整理了一下衣冠,准备率领眾人行大礼参拜。 然而还没等他们摆好架势。 就看到前方的沧澈,利用膝盖和双手,像是一个虔诚的朝圣者,开始在海床上快速地膝行。 “唰唰唰!” 沧澈膝行的速度极快,甚至带起了一阵水浪。 他就这样,一路跪行了数千米,直接衝到了那个黑袍人的身后。 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然后,他猛地一个头磕在地上,额头撞击海底岩石,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不肖子孙沧澈,拜见龙祖大人!” “子孙来迟,让大人受惊了,罪该万死!”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把身后的一眾海族全都看呆了。 海皇张大了嘴巴,鬍子都翘起来了。 龟丞相更是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这……这就是二皇子吗? 跪得也太……太丝滑了吧? 眾人看著沧澈虔诚无比的姿態,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羞愧感。 是啊。 见龙祖大人,怎么能站著去? 那是大不敬! 二殿下说得对,我们都是不肖子孙啊! 我们竟然还想著走过去? 太失礼了! 海皇反应最快,他把手里的权杖一扔,“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其他人也有样学样,跟著滑跪。 “学著二殿下的样子!” “跪过去!” “谁敢站著,就是对龙祖不敬!” 於是,红珊瑚海沟里出现了壮观的一幕。 上千名海族精锐,包括海皇在內,全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然后像是集体迁徙的海豹一样,一路膝行,浩浩荡荡地向著黑袍人影涌去。 陈舟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此刻正用著疫鼠的身体。 疫鼠是狂信徒,作为容器和他的契合度极高,已经能够发挥本体约八成的实力。 他刚刚降临没多久,正带著毒翼在这一片做实验。 他尝试著利用不同的手段去对付黑斑,结果发现诡域效果最好。 还没等他怎么思考,身后就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动静。 先是一声悽厉的“龙祖大人”,然后就是一阵稀里哗啦的下跪声。 接著陈舟就看到一个人影,像是个装了马达一样,一路火花地膝行到了他身后。 “不肖子孙沧澈,拜见龙祖大人!” 这一嗓子,吼得情真意切,感天动地。 陈舟:“……“ 他虽然预料到海族会很热情,但没想到会热情到这种地步。 这就是传说中的滑跪吗? 陈舟还没转身,就感觉到身后一股铺天盖地的信仰之力,像是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特別是脚边这个沧澈,信仰简直纯粹得发光,都已经快赶上狂信徒的水平了。 陈舟对这样的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缓缓转过身。 黑袍下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在黑雾中若隱若现,透著一股漠视苍生的冷淡。 而在他身旁,一直飘著的毒翼,此刻正一脸懵逼地挠著头。 “大人,这是……什么情况?” 毒翼看著眼前跪了一地的海鲜,有点不知所措。 他虽然是个妖王,以前在毒焰山也是一呼百应,但这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这群海族怎么回事? 一个个哭得如丧考妣,还跪在地上爬? 应该不是被大人的王霸之气给震慑住了吧? 毒翼看了看自家大人,又看了看自己那一身艷丽的紫色羽毛,心想:也没准是因为我太帅了? 就在毒翼胡思乱想著要不要摆个帅一点的造型的时候。 跪在地上的沧澈,此时也终於敢抬起头,瞻仰龙祖大人的真容。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浓郁的龙威,那隨手就能净化黑斑的伟力,绝对是龙祖无疑! 沧澈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目光从陈舟身上移开,下意识地落在了陈舟身旁的毒翼身上。 这一看,沧澈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那是一只鸟。 一只通体紫羽,身形修长,头顶生冠,尾羽如流火般绚丽的大鸟。 他的身上倒没有龙祖那般让他臣服的龙威。 但是,沧澈敏锐地感知到另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 仿佛是来自洪荒的剧毒之气。 毒翼的命格是【六厄剥官】,本身就是凶煞,再加上他觉醒了【鴆】的血脉,自带上古毒鸟的气息。 沧澈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古籍中的记载。 在这个世界上,能有资格站在龙祖大人身边,与万鳞之主並肩而立的鸟类,还有谁? 除了那个同样消失了数万年,传说中统御飞禽,与龙祖分庭抗礼的万羽之长——元凤,还有谁?! “紫气东来,凶威赫赫,百毒不侵……” 沧澈喃喃自语,看著毒翼一身为了耍帅而特意梳理得油光水滑的羽毛,越看越觉得像。 虽然海族並没有真凤血脉,也没办法像感知龙威那样直接確认。 但这並不妨碍沧澈进行合理的脑补。 龙祖大人都出现了,那元凤出现也很合理吧? 传说龙凤呈祥,虽然上古时期龙凤好像打过架,但那是老黄历了。 现在龙祖大人归来,肯定收服了元凤作为助力! 天哪,不愧是龙祖大人,我海族復兴就在当下了! 沧澈觉得自己快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第297章 家门不幸 想及此处,沧澈眼中的尊崇之色瞬间翻倍,对著毒翼也重重磕了一个头。 “龙祖大人在上!” “您……您旁边这位,可是传说中的元凤大人?” “沧溟有眼无珠,竟不知元凤大人也一同降临,实在是罪过!” 毒翼:“???” 毒翼有点懵,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又看了看自己翅膀上的毛。 啥? 元凤? 说我吗? 他只是个在毒焰山当了五百年土匪头子,被鼠哥欺负得不敢还手,最后投靠了大人的普通小雕啊? 居然也能沾大人的光,和凤祖相提並论? 毒翼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否认:“那个,你认错……“ 话还没出口,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疫鼠经常和他念叨的话语。 “鼠哥早就告诉你了,我们是大人手下的祥瑞。” “祥瑞就是要傲气。” “把头抬起来,眼神要拽,要像看垃圾一样看他们。“ “不能墮了大人的威名!“ 毒翼浑身一激灵,立马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对啊! 我现在可是跟著大人混的! 大人可是执掌一方天地的真神,那我当个元凤怎么了? 鼠哥那么脏的玩意还是祥瑞之首呢,他还说,就算是真龙也得排他后面去。 如此的话,我当个万羽之长不过分吧。 想到这里,毒翼立马来了精神。 他默默地飞到了陈舟的身后半步的位置,收敛了翅膀。 然后,他高高地昂起头颅,用鼻孔对著地上的沧澈,发出了一声极其高冷,充满傲慢的鸟鸣。 “啾!” 这一声鸟鸣,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 配合著他身上天然的凶煞之气,在气质方面拿捏得死死的。 沧澈见状,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承认了,他承认了! 没想到龙祖大人神威盖世,竟然真的把元凤都收作了下属。 跟著龙祖大人,何愁东域不兴? 何愁黑斑不灭? 沧澈眼巴巴地看著陈舟,那种想要亲近的本能再次占据了上风。 他觉得刚才跪的位置离龙祖大人还是有点远。 沧澈又往前跪著移动了几步,直到自己的膝盖几乎要碰到陈舟的黑袍衣角。 他抬起头,满脸濡慕地高呼: “龙祖大人。” “您终於回来了。” “子孙们……子孙们等得您好苦啊!” 说著,竟然真的哭了出来,眼泪鼻涕一大把。 陈舟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又不是没见过对他纳头便拜,哭著喊著要当狗的人,早已见怪不怪。 这点场面,小意思。 “行了。” “都起来吧。” “这般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陈舟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是圣旨一样。 眾海鲜努力克制著体內拼命想要臣服的躁动,一个个从地上爬了起来。 虽然站起来了,但一个个还是佝僂著身子,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海皇沧屿在龟丞相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 他此时已经激动得老脸通红,虽然身体虚弱,但精神头却是前所未有的好。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陈舟,语气卑微: “龙祖大人。” “您……您对我们的接迎可还满意?” “我们来得匆忙,礼数不周,还请大人恕罪。” “若大人不嫌弃,还请移驾龙宫,也好让子孙们好好儘儘孝道。” 陈舟摆了摆手:“不用多礼,虚名浮利,本尊早已看淡。” “我此番现身,並非为了享受供奉。” 他看了看身下才刚清理过,又迅速长出黑斑的海床,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说说吧,东域的黑斑,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舟一开口,海皇也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步,准备匯报。 “回稟龙祖大人,此事说来话长。” “这黑斑起初只是在千年前……”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一个声音打断了。 “父皇!” 沧澈突然插话道。 他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了海皇身前,把身患重病的老父亲挤到了后面。 在沧澈心里,父皇都快入土了,皇兄也神志不清了,现在能扛起东域大旗的,只有他沧澈! 况且这可是能和龙祖大人亲近的机会~ “大人,这事儿还是问我吧。” 沧澈拍著胸脯,一脸的自信。 “父皇近百年都在海眼闭关,两耳不闻窗外事,对无尽海现在的局势根本就不了解。” “他知道的那些都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 “这百年来,海域防线的镇守,域內族人的调动,还有物资的分配,黑斑的动態……” “大大小小所有的事务,全都是我在安排!” “我对黑斑的情况了如指掌,哪里的黑斑多,哪里的怪物凶,我都一清二楚!” “大人您问我,我什么都知道!” 沧澈说完,眼巴巴看著陈舟,无比渴望得到龙祖的注视。 海皇沧屿被儿子这一挤,差点没站稳摔倒。 他看著这个平日里还算孝顺的儿子,气得吹鬍子瞪眼。 “你,你这个逆子!” 海皇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差点就要吐出几口老血来。 他还没死呢! 这小子就急著抢班夺权了? 而且还是在龙祖大人面前! 简直是家门不幸啊。 可奇怪的是,海皇虽然气得要死,但自从靠近陈舟以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竟然出奇的好。 原本已经乾涸枯竭的心头精血,在龙威的滋养下,竟然开始缓缓再生。 真龙血脉是鮫人一族的力量源泉。 龙祖就在面前,那就是最大的补药。 海皇现在感觉自己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甚至连刚才为了破冰而受的內伤都好了一大半。 他想吐血,但是根本吐不出来。 海皇突然发觉,身体太好了也是一种烦恼,都没办法凭此获得龙祖大人的怜悯。 而沧澈根本没理会老父亲的愤怒,为了博取龙祖大人的注视,他已经豁出去了。 他紧接著说道:“实不相瞒,龙祖大人。” “东域在大人失踪后,真的是一日不如一日,已经到了青黄不接的地步了。” 第298章 我那不成器的父皇与生性顽皮的皇兄 沧澈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开始大肆卖惨。 “我那不成器的父皇,常年闭关,美其名曰镇压海眼,实则是逃避现实,不问世事。” “导致朝政荒废,人心涣散,大批低阶的海族和人族修士已经出走东域,离开了山河关。” “而我那个生性顽皮的皇兄沧溟,更是心智受损,不堪大任。” “这时候了他不思为东域分忧,竟然还偷偷溜去陆地上玩耍,贪图享乐,参加宴会,享酒池肉林之乐。” “而我……” 沧澈挺直了腰杆,一脸的大义凛然。 “只有我,还在苦苦支撑!” “此行来见龙祖大人,也是我力排眾议,不顾父皇与一眾文武反对,坚决要以最高礼仪前来接见大人。” “他们一开始都不信,都说是假的,说您的存在只是哄小崽子睡觉的故事。” “父皇也没把您当回事,只是当做能救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有我,只有我一直都深信您的存在啊!” “沧澈一直都在等著大人您回归东域的这一天!” 海皇:“???“ 蟹將:“???“ 龟丞相:“???“ 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刚才是谁说荒谬的? 是谁说要把长戟吞了的? 是谁说龙祖是殷无道的阴谋的? 身为皇子也能这么不要脸吗? 尤其是海皇,听著儿子当面编排自己不成器,逃避现实,差点两眼一翻,真背过气去。 真是亲儿子啊。 沧澈却是脸不红心不跳。 他只想更靠近龙祖大人一些。 只要能得到龙祖的青睞,这点面子算什么。 陈舟淡定地听著,目光悠悠地转向沧澈。 也行,反正问谁不是问。 面对陈舟的询问,沧澈几乎是倒豆子一般,语速极快。 他简直恨不得把这辈子知道的,所有关於黑斑的事都一股脑倒出来。 “回龙祖大人,黑斑於东域而言,就是附骨之疽。” “它们就像是有智慧一样,哪怕被我们打散了,但过不了多久,就会重新聚拢,长出新的怪物来。” “而且每一批新长出来的怪物,好像都比上一批更聪明一点,更抗揍一点。” 沧澈跪在陈舟脚边,指手画脚地比划著名。 “皇兄已经试过很多办法了,火烧,冰冻,雷劈,甚至用阵法封印。” “除了父皇用地心寒泉冰封地脉,能勉强拖延一阵子,其他的手段收效甚微。” “只有达到四阶以上的海族战士,靠著浑厚的妖力硬磨,才能彻底消灭一只黑斑怪物,但也十分勉强。” “至於六阶的海將,虽然杀伤力强,能成片地清扫,但他们动用力量越频繁,被黑斑侵蚀的风险就越大。” “尤其是我们皇族,受黑斑侵蚀得更加严重。” 陈舟听著沧澈的话语,眉头微微一挑。 这些情报,其实在他来之前,疫鼠就已经通过意识连接匯报过一部分了。 疫鼠和毒翼这一路杀过来,可没少拿那些黑斑怪物做实验。 普通的物理攻击和法术攻击,对黑斑怪物来说杀伤力有限。 杀了一批,地面的黑斑就像是野草一样,过不了几日又能匯聚出新的形態。 但疫鼠发现,他【大疫天】能力,却对黑斑格外有效。 瘟疫魔气能从內部瓦解怪物的结构,甚至能反向腐蚀地上的黑斑,大大延缓它们的重生速度。 “那你们如何处理这灭之不尽的怪物?”陈舟继续询问。 沧澈苦笑一声,“大人,没有办法,只能靠命填。” “父皇坐镇海眼,用自己的命在填那个无底洞。” “皇兄在外奔波,用自己的理智和身体在填。” “而我……”沧澈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还算完好的双手。 “我负责把一批批族人送上前线,也是在填命。” “我们没別的办法了,只能拖一天是一天。” “只能希望皇兄能带回金佛,靠金佛净化的功效,净化掉海域的病变。” 陈舟点点头,微嘆一声,又道:“你说六阶海將更容易被侵蚀?” “是。”沧澈老实回答,“力量越强,吸引来的黑斑就越多,侵蚀也就越深。” “尤其是镇守这红珊瑚海沟的守將,他在这里顶了整整三年了。” “找他来。”陈舟言简意賅。 沧澈一愣,要见驻守的武將? 行,龙祖的话就是圣旨。 他二话不说,立马掏出一块令符,对著里面吼了一嗓子。 “赤尾,还活著吗?” “赶紧滚过来,有天大的造化等著你!” 没过多久,远处的海水中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水流声。 一个身材魁梧,浑身披掛著赤红色战甲的壮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他一脸的血污还没来得及擦,手里还提著把卷刃的长戟。 这便是镇守红珊瑚海沟的大將,赤尾將军。 一只六阶鮫人。 “二殿下,您传末將何事?” 赤尾一衝过来,看到跪了一地的海皇和同僚,整个人瞬间懵了。 “这……这是?” 赤尾看著这诡异的场面,感受到心间的血脉在沸腾,在躁动,在欢呼雀跃,但他的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来。 “愣著干什么!” 沧澈回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吼道,“还不快跪下!” “这位是龙祖大人!” “龙……龙祖?” 赤尾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手里的兵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虽然是个粗人,只知道打仗,但龙祖的大名那可是刻在骨子里的信仰。 “您,您是龙祖大人?” 赤尾看著那个黑袍身影,感受著周围那股让他血脉亢奋的威压。 哪怕他脑子再笨,身体的本能也告诉他,这是真的。 “噗通!” 赤尾直接跪了下去,动作比沧澈还要猛,把海底的岩石都跪裂了。 “末將赤尾,拜见龙祖大人。” “赤尾该死,甲冑未褪,满身血污,玷污了大人的眼睛。” 赤尾激动得满脸涨红,浑身颤抖。 他常年在前线廝杀,早就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在死之前,竟然还能见到传说中的龙祖。 这种感觉,就像是让一个虔诚了一辈子的信徒,突然见到了活生生的神仙下凡。 兴奋,惶恐,还有一种想哭的衝动。 第299章 最后的倔强 “无妨。” 陈舟的声音依旧平静,“起来,把尾巴露出来给我看看。” 赤尾一听,二话不说,立马直起腰板。 他双腿一併,下半身化作一条粗壮的暗红色鱼尾,尾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还有大片已经腐烂的黑色斑块,看著十分触目惊心。 陈舟刚要低头细看。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一把將赤尾的尾巴给扒拉开了。 “看他的干什么。” 沧澈一脸的不服气,直接挤到了赤尾前面。 他把自己光鲜亮丽的深蓝色鱼尾也展示了出来,甚至还特意摆动了两下,展示出流畅的线条和鳞片的光泽。 “大人,您看尾巴吗,看我的吧。” “我的尾巴比他好看多了。” 赤尾被推得一趔趄,一脸懵逼地看著自家殿下。 还没等赤尾反应过来,旁边突然伸出一只乾枯的大手,带著一阵劲风。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海皇沧屿黑著脸,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沧澈的后脑勺上,扇得他眼冒金星,差点一头栽进泥里。 “混帐东西!” 海皇气得吹鬍子瞪眼。 “显得你了是吧?” “你每天在龙宫里好吃好喝被供著,整日游手好閒的,除了发號施令你还干了什么?” “你又没被黑斑深度感染,看你尾巴有什么用?” “就你尾巴好看?” “老夫这条纯银色的大尾巴不比你这毛头小子好看一万倍?” 说著,海皇也把尾巴化了出来,特地展示给陈舟。 然后似乎觉得不解气,他反手又是一巴掌。 “给老子滚一边去。” “別在这给大人添乱,丟人现眼的玩意儿!” 沧澈捂著脑袋,也不敢还嘴,只能抱著头鼠窜。 赤尾被这一幕嚇得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儘量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二殿下事后找他算帐。 陈舟摇了摇头,有些无语,蹲下身,目光落在了赤尾的鱼尾上。 真的很惨。 比之前见过的沧溟还要严重。 大片的鳞片已经脱落,露出的血肉呈现出灰黑色,上面密密麻麻地吸附著无数黑斑。 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角质化,长出了类似骨刺一样的小突起。 这是即將变异的前兆。 “你的攻击,对黑斑怪物很起作用吗?”陈舟伸出手,並没有触碰,只是虚空感应著黑斑的气息。 赤尾见龙祖大人问话,立马坐正了,刚才的尷尬一扫而空。 他一直处於一种极度的亢奋状態,语速飞快。 “回大人,也不全是!” “普通的劈砍,跟手底下那群鱼虾们没什么区別,顶多就是力气大点。” “唯有一招,杀伤力特別强!” 赤尾说著,似乎怕说不清楚,直接抄起地上的兵刃。 “大人您看好了。” “喝!” 赤尾一声暴喝,周身妖力涌动。 周围的海水瞬间被他搅动起来,形成一条高速旋转的水龙捲。 隨著他一戟挥出,水龙捲夹杂著凌厉的水刃,狠狠轰击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 “轰!” 岩石瞬间粉碎。 陈舟敏锐地捕捉到,在水龙捲爆发的瞬间,赤尾体內的妖力发生了一种质变。 赤尾虽然只是六阶诡化一变,但他这一招里,却蕴含了他几百年来廝杀沉淀下来的战意和杀意。 这种意念,高度凝聚,已经有了神性雏形。 陈舟若有所思。 六阶的生灵,已经可以孕育出破碎的神性,也就是诡化期的开始,所以才能对黑斑產生伤害。 陈舟心中有了猜测,看向赤尾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正好,他也准备实验一番。 “本尊可帮你除去黑斑。” 陈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赤尾。 “可能有点疼,你暂且忍耐一下。”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陈舟。 除去黑斑? 这是困扰了东域整整千年的绝症啊! 连海皇都只能靠冰封来压制,根本无法根除。 龙祖大人竟然说……能除去? “大人……您……您说真的?” 赤尾更是激动得浑身都在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真的能……能治好?” 陈舟没有废话,指尖一点。 一缕漆黑如墨的火焰在他指尖跳动。 “忍著。” 陈舟说罢,憎火瞬间飞出,落在了赤尾鱼尾上一块腐烂最严重的黑斑上。 周围的其他海族,包括沧澈在內,此刻看赤尾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赤裸裸的嫉妒! 凭什么,这傻大个何德何能啊? 竟然能得龙祖大人亲自出手医治? 这可是龙祖大人的恩赐啊! 哪怕是再疼,哪怕是把尾巴烧了,那也是无上的荣耀。 沧澈更是酸得牙都要咬碎了。 早知道他就应该不顾阻拦,多去前线染点黑斑回来,说不定现在享受这待遇的就是他了。 在眾海鲜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赤尾一脸的幸福和崇拜。 他挺起胸膛,大声吼道: “大人儘管来。” “赤尾皮糙肉厚,不怕痛!” “能得大人亲自出手,就是把赤尾这条命拿去,赤尾也……” “啊——!!!” 豪言壮语还没说完,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声就响彻了整个海沟。 赤尾的脸瞬间扭曲成了麻花。 痛! 太痛了! 这根本不是肉体上的灼烧感,而像是有千万把钝刀子,在一点点把他的灵魂从肉体里刮下来,然后再撒上一把盐。 憎火正在灼烧黑斑。 黑斑疯狂反扑,与憎火中的憎恨神性互相倾轧,吞噬。 作为战场的赤尾鱼尾,自然是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赤尾疼得冷汗直冒,他下意识地想要惨叫,想要打滚。 但是一抬头,看到了龙祖大人,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圈羡慕嫉妒的同僚。 还有那个正盯著他,隨时准备嘲笑他的二殿下。 赤尾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惨叫给憋了回去。 “不能叫!” “绝对不能叫!” “这可是龙祖大人的恩赐!” 赤尾死死咬住嘴唇,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白是疼的,红是憋的。 哪怕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哪怕指甲已经深深扣进了泥土里,他硬是一声没吭。 这大概就是一位將军最后的倔强吧。 第300章 龙未曾遗忘自己的海 陈舟一边控制著憎火的强度,一边仔细观察著黑斑的反应。 果然如他所料。 黑斑在接触到憎火后,並未像普通血肉那般毫无招架的余地,反而疯狂地蠕动,试图扑灭憎火。 两股力量疯狂扭打,互相抵消。 这种方法虽然能清除,但效率太低,而且对宿主的伤害太大。 看赤尾那已经快要疼晕过去的样子就知道了,再烧下去,估计黑斑没除完,鱼尾巴先熟了。 陈舟收回了憎火。 赤尾浑身一松,差点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都有点涣散了。 “还行吗?”陈舟问了一句。 “行,太行了!” 赤尾立马一个激灵,强撑著露出一个笑容。 “大人,再来!” 也是个实在人。 陈舟点了点头,释放出【凋零剧毒】。 这是凝聚了剧毒神性的力量,比破碎的怨恨神性要高出一个档次。 毒素入体,赤尾身体猛地一僵。 刚才是烈火烹油的痛,现在又变成了万蚁噬心般的痛。 剧毒顺著经络游走,所过之处,生机凋零,但同时也把那些附著在血肉深处的黑斑包裹住了。 剧毒的神性稳稳压制了黑斑一头。 层层剧毒叠加,黑斑消退的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很多。 但还是不够快。 按照这个速度,想要彻底清除赤尾全身的黑斑,起码得几天几夜。 而且剧毒对身体的损伤也是巨大的,治好了估计也废了一半。 陈舟摇了摇头,再次收手。 他看著已经疼得翻白眼,嘴角流口水的赤尾,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 “最后试一次。” 陈舟深吸一口气,诡域开启。 一股灰白色的气息瞬间笼罩了赤尾的下半身。 这是属於污秽神性的力量。 也是陈舟目前掌握的最完整的神性。 诡域之中,一切事物都由他掌控。 陈舟心念一动,灰白色的秽土便覆盖住赤尾的下身,如刮骨钢刀般,瞬间就將大片鳞肉颳了下来。 场面有些血腥,周围的海族看得心惊肉跳。 完整的神性压制与破碎神性相当的黑斑自然不在话下,隨著血肉被刮下,黑斑也一同被剥离了下来。 黑斑挣扎著想要重组,却被污秽神性直接碾碎,骨手伸出,將其拖拽,彻底掩埋进秽土之中。 效果立竿见影。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赤尾尾巴上的黑斑几乎全清除乾净了。 虽然看起来鲜血淋漓,直接少了一层肉,但露出的伤口却是鲜红健康的。 实验完毕。 陈舟收起诡域,缓缓起身。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赤尾。 这汉子此时已经疼得满脸煞白,嘴唇都被他自己咬烂了,鲜血顺著下巴往下流。 但他硬是全程一声没吭。 哪怕是在最后刮骨的那一刻,他也死死瞪著眼睛,保持著跪拜的姿势,没有动弹分毫。 是个狠人。 也是个忠僕。 “你不错。” 陈舟难得夸讚了一句。 赤尾此时只觉得伤口处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甚至让他已经有些麻木了。 但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让他日夜不得安寧,时刻感觉要发疯的黑斑气息,居然真的消失了! 那种久违的轻鬆感,让他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啸。 “大人……” 赤尾从地上爬起来,直接把血肉模糊的鱼尾化成双腿。 “噗通!” 他再次重重跪了下去,“谢龙祖大人再造之恩!” 赤尾感激涕零,声音哽咽。 他本想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黑斑入体,癲狂入脑,最后变成一只没有理智的怪物,被同袍斩杀,或者是战死沙场,为东域流尽最后一滴血。 这本是他作为一名守將最好的归宿。 但他没想到。 在他临死前,竟然能被传说中的龙祖召见。 这是所有海族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是他此生莫大的荣幸。 龙祖认可了他的功绩,也认可了他的勇武。 甚至不惜耗费神力,亲自出手为他刮骨疗毒。 他居然还有活下去的希望,他还能以清醒的神智,继续为龙祖,为东域尽忠。 “大人,这身腐肉烂鳞,能得您亲手刮除,是末將十世都修不来的造化!” “末將这条命,从黑斑侵入那日起,就已经是丟在阴沟里的烂命了。” “日夜煎熬,神智癲狂,属下不怕死,只怕最终变成毫无理智的海兽,反噬袍泽,玷污东海。” “但如今黑斑已除,筋骨虽痛,却如获新生!” “大人!末將愿以此身,重铸为大人麾下最锋利的鳞甲,最忠诚的爪牙!” “万死不辞!” 赤尾此时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放鬆。 他將头颅深埋进泥沙中,久久不愿抬起。 周围的海族,包括海皇和沧澈,此刻也是一脸的震撼。 真的治好了? 困扰了他们千年的黑斑,在龙祖大人手里,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解决了? 虽然过程看起来有点凶残,但这效果是实打实的啊! 神跡! 这就是神跡啊! 海皇激动得老泪纵横,他仿佛看到了东域復兴的希望就在眼前。 陈舟看著狂热的眾人,神色依旧淡然。 “起来罢。” “你既甘愿背负满身伤疤,便不算辜负胸腔中的血脉。” “东海的劫,是浊浪,亦是淘沙。” “经此一役,真金自现,你已通过考验。” 言罢,陈舟拿出一颗一颗五阶的血肉丸。 五阶丹药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稀罕物,但对现在的赤尾来说,却是补充气血,能让血肉快速生长的神药。 “此丹可固本培元,亦可血肉再生,三日內莫动干戈,好好活著。” “去吧,告诉你的同袍,去告诉这片海域里每一个还在抵抗的魂灵。” 陈舟的声音变得悠远,与整片浩瀚东海的潮汐共鸣。 “龙,未曾遗忘自己的海。” “此域万灵,凡心向碧海,血仍未冷者,皆可归航。” 赤尾浑身剧震,仿佛感到一阵古老的战歌在血脉中炸响。 “谨遵龙祖法旨!” 他大吼一声,强压下心间血脉带来的不舍,毅然站起身,向后退去。 他要去履行大人的命令。 哪怕是拼上这条刚捡回来的命,他也要把无尽海的防线,守得铁桶一般。 “眾將士听令!” “龙祖见证,吾等镇守之地,自此,龙威所至,即我海疆!” “隨我涤盪污浊,为吾祖收復山河!!!” 第301章 海眼之处 一眾虾兵蟹將听得热血沸腾,一个个嗷嗷叫著,手中的兵器敲击著盾牌和硬壳,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之前还被黑斑逼得步步后退的颓丧气息,顷刻间荡然无存。 “大人说了,只要我们还是海族,大海就永远是我们的家!” “杀回去,把那些脏东西赶出我们的家园!” “为龙祖大人收復山河!” 赤尾大手一挥,一马当先。 他就这么带著海族战士,摩拳擦掌,气势汹汹地奔著前线杀去。 陈舟负手而立,看著大军远去,微微頷首。 军心可用。 虽然这些海族大多等阶不高,但在狂热的信仰加持下,能爆发出的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覷。 身旁传来一声苍老的嘆息。 陈舟转头,看向海皇。 海皇此刻望著赤尾离去的方向,眼中却並没有多少喜色,反而满是悲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怎么?”陈舟淡淡问道,“他们士气正盛,你不高兴?” 海皇摇了摇头,苦涩一笑。 “高兴,怎么会不高兴呢。” 他只是被龙祖大人一句“凡心向碧海者,皆可归航”震得说不出话。 为了防止黑斑扩散,也为了给前线腾出缓衝地带,皇族不得不下令让无数不到三阶的水族离开无尽海,去往陆地。 鱼儿离了水,那是怎样的苦楚。 若非实在没有办法,他又怎会驱逐低阶海族,让他们背井离乡,登上陆地,受流离之苦。 “只是我作为皇者,护不住子民,龙祖大人……应该对我很失望吧。” 海皇说著,眼眶又红了。 陈舟看著身前眼泪汪汪的老海皇,觉得有点奇怪。 他大概能知道海皇想的是什么。 作为一域之主,该断则断,为了保全大局牺牲小部分,也不是不能理解。 况且那也不算牺牲。 不过转念一想,海族本就团结,再加上人老多情,倒也正常。 “不会。” 陈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 “有时候,最艰难的守护,恰恰是敢於鬆开握紧的手。” “只要根还在,叶子落了,总有再长出来的时候。” “故乡永远会有一盏等待归航的灯火。” “走吧,带路。” 陈舟不怎么会安慰人,也不想听他继续哭惨,直接转移了话题,“去你闭关的海眼看看。” “去看看黑斑的源头。” 一听到正事,海皇赶紧抹了抹眼泪。 “是,大人请隨我来。” 海皇手中权杖一点,一道水波凝成的通道在面前打开。 来时事出从礼,现在事出从权,也顾不得直接抄近道会不会对大人不尊了。 “海眼位於龙宫的最深处,也是整个东域的地脉核心。” 陈舟也不废话,一步踏入。 一行人很快回到了瀚海龙宫。 穿过有些萧条的大殿,海皇带著陈舟继续向深处进发。 沧澈屁顛屁顛地跟在后面,探头探脑地想要跟著一起进去。 “大人,父皇,我也去!” “我对海眼也熟,我可以给大人搬椅子!” 沧澈一脸的期待。 能跟在龙祖大人身边,那是多大的机缘啊,哪怕只是吸一口龙气也是赚的。 然而,他刚凑上来。 “啪!” 海皇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沧澈的脑门上,声音清脆悦耳。 “去什么去!” 海皇瞪著眼睛,“怎么哪都有你?” “海眼重地,是你这种小鱼崽子能隨便乱闯的吗?” “整天游手好閒不干正事!” “前线打仗你插不上手,镇守海眼你没实力,外出寻金佛更用不上你,现在连这点眼力见还没有吗?” 沧澈捂著脑袋,疼得齜牙咧嘴:“父皇,我也四百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闭嘴!” 海皇指了指旁边正百无聊赖梳理羽毛的毒翼。 “你去接待元凤大人!” “元凤大人远道而来,是我们东域的贵客,你身为皇子,不该尽地主之谊吗?” “要是怠慢了元凤大人,我打断你的腿!” 沧澈一愣,看向毒翼。 毒翼维持著自己高傲的人设,回了他一个看杂鱼的眼神。 “哼!” 沧澈:…… 海皇成功甩下儿子,独享龙祖身边人的待遇,引著陈舟继续深入,只留著毒翼和沧澈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越是深入,陈舟感觉周围的寒气越重。 水流中的气息也越发驳杂。 龙宫內颇为浓郁的水灵气中,开始掺杂著丝丝死气,怨气,妖气,和一些黑斑气息。 “到了。” 海皇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个深渊漩涡,被无数条巨大的冰稜层层封锁。 透过厚厚的冰层,陈舟能看到下面是一个巨大的泉眼。 四面八方的无数暗流,全都匯聚到这里,然后被捲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在陈舟的感知下,发现海眼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垃圾桶。 里面除了极寒的泉水,还有无数其他的泉眼,密密麻麻,全都匯聚在一起,被冰封住了。 陈舟之前感受到的那种驳杂气息,正是来源於这些泉眼。 “这是怎么回事?”陈舟问道。 海皇嘆了口气,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 “海眼,其实是万水归宗之地。” “东域地势最低,是幽光州所有水源最后匯聚的地方。” “不管是陆地上的河流,还是湖泊,或者是深层的地下水,经过漫长的流淌,最终都会通过地脉,匯聚到这处海眼,流入东域。” 陈舟若有所思:“那岂不是有很多脏东西?” “正是。”海皇苦笑,“幽光州污秽的地气,天地之间的死气,冤魂厉鬼的怨气,甚至是一些莫名其妙的诅咒……” “经常都会从海眼里喷出来。” “所以祖先在海眼处移种了一汪地心寒泉,借寒泉之力的极寒来冰封污浊,净化水源。” “又在其上修建龙宫,由歷代皇室负责看护和维繫寒泉的运转,镇压这些污秽。” 陈舟点头,原来如此。 怪不得北域雪化后,东域也能这么快感知到。 原来海皇一直於此处闭关镇守。 陈舟释放诡域,灰白色的气息顺著冰层的缝隙渗透下去。 他感知著那些被冰封的泉眼。 能察觉到很多被冰封后的死气,正在缓缓消散。 第302章 真正的源头 死气和灵气类似,虽然更加霸道,不讲道理,但归根结底,也算能量的一种。 只要不是源源不断地產生,长期冰封之下,它们都会缓缓消散,回归天地循环中,並不会越积越多。 陈舟的感知继续向下。 在冰层的更深处,还有一团团黑色的东西。 黑斑和死气截然不同。 被寒气压制,它们只是略微失去了活性,变得迟缓。 但黑斑並没有消散,也没有瓦解。 反而像是在冬眠的毒蛇,在冰层里缓缓移动,互相吞噬,匯聚。 哪怕被冻结了,依然散发著一种邪恶的生机。 “退后。” 陈舟淡淡吩咐了一句。 海皇一愣,但隨即感受到陈舟身上涌起的恐怖气息,连忙向后退去。 陈舟將诡域扩大,直接包裹住了整个被冰封的海眼。 然后操控秽土,暴力碾碎了海皇辛苦维持的封印冰层。 “大人?!”海皇大惊失色,这可是封印啊! 但下一秒,他就闭嘴了。 隨著冰层破碎,积攒了百年的黑斑瞬间爆发。 一阵充满恶意的波动从海眼深处传来。 无数黑色的斑点匯聚在一起,瞬间变成了一个体型庞大如山的怪物。 黑斑怪物如同一团流动的烂泥,上面长满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和兽脸,恶臭熏天。 这是百年积累的沉疴。 它刚一衝破封印,就疯狂地想要向四周扩散,匯入大地之中。 但陈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在诡域之中,他就是主宰。 无数根骨刺从虚空中探出,瞬间洞穿了怪物的身体,將它死死锁在半空。 【憎恨牢狱】。 骨刺上燃烧的憎火,开始疯狂灼烧怪物的躯体。 怪物挣扎著,扭动著,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陈舟又是一指点出。 【凋零剧毒】 一层一层的毒素顺著骨刺注入怪物体內。 剧毒神性爆发,怪物原本就在再生的躯体瞬间枯萎凋零。 最后,诡域碾压而下。 秽土带著污秽的神性,化作磨盘一般,將怪物一点点碾碎。 陈舟憎恨牢狱的束缚,憎火的灼烧,叠加剧毒的腐蚀,再加上诡域的物理碾压。 三重神性加持下,不过半晌,黑斑怪物就彻底被磨灭成了虚无。 海皇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浑身颤抖。 太强了。 困扰了他一千年的梦魘,在龙祖大人手里,竟然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解决了怪物,陈舟的目光落在了渊底裸露出来的泉眼上。 那里,依旧有一缕缕黑色的小斑点,正顺著水流,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虽然很微弱,但却连绵不绝。 “原来如此。” 陈舟收回了诡域,脸色有些凝重。 “黑斑的源头,並不是海眼。” “海眼不生產黑斑,它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 “是把幽光州其他地域的污染,通过地下水系,带到了东域。” 海皇闻言,如遭雷击。 “什么?” “我还以为是数万年冰封的脏东西太多,秽气太重,匯聚到一起才异变出的黑斑怪物。” “原来……原来是其他地方来的?” “我东域竟然是受了无妄之灾?” 海皇既愤怒又委屈。 这就像是家里明明打扫得很乾净,结果隔壁邻居天天往你家院子里倒垃圾,最后还把你家给淹了。 但也没办法,大海本就是百川奔流最后的匯聚地,处於下游,就得承受上游的一切。 “可是……” 海皇皱眉思索,“这黑斑到底是从哪一域来的?” “会不会是北域?” 海皇分析道,“前段时间我发现北域匯聚过来的地下水暴涨,而且很纯净,一般情况下泉眼的水位都不会发生太大异常,除非那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陈舟瞥了他一眼,轻声道:“不会。” “北域是我的地盘,那里现在乾净得很。” 海皇大惊,“龙……龙祖大人?” “您连那片冰雪死地都收入囊中了?” 他虽然知道龙祖神通广大,但北域那可是出了名的死地啊,环境之恶劣,连妖都不愿意往那处跑。 大人不愧是大人,不仅回归了,还顺手打下了一片江山! 海皇回过神来,又表示:“那就肯定是南域!” “南域毒瘴遍地,蛇虫鼠蚁最多,脏东西也最多。” “那千眼蟾圣也不是个好东西,肯定是他搞的鬼!” 陈舟再次摇头:“不会。” “南域现在也是我的地盘。” “况且新建的金鸡山有毒翼的妹妹坐镇。” “最近发展一片良好,正在搞大建设,也未听闻传回有什么异常的消息。” 海皇:“……” 海皇已经麻木了。 合著整个幽光州,除了这东域和州府,其他地方都姓龙了? 原来龙祖大人就是近日来传的沸沸扬扬的两域之主? 那我还担心个什么劲啊? 陈舟並不知道海皇的心理活动,他沉思著。 以他目前的情报,发现有黑斑的地方,只有州府和西域。 而州府和东域比邻,黑斑顺著水流而来。 地下河水自西向东流,所以源头多半出在西域。 “是西域出了什么问题,导致黑斑沿著地下暗河,一路向下,先污染了州府的地下,又最终匯聚到了东域。” 如果问题出在州府,下游的黑斑可以污染上流的西域,那也一定可以逆流,沿著河道一併污染南北两域。 但现在南北两域没事,只有这一条线有问题。 线索很清晰了。 陈舟问海皇:“知道西域怎么回事吗?” 海皇一听龙祖问话,赶紧搜肠刮肚地回忆。 “西域之事,我也太清楚。” “海族比较排外,只接纳海族和人族的姻亲,经常锁关,消息闭塞,对內陆之事知之甚少。” “而西域比东域封闭得更严重。” 海皇努力得回想,“我自坐上海皇的位置,这几千年来,还从未见过西域的黄泉渡开启过。” “那里的人不出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祖上留下的古籍对西域描述也很少,只说那是一片放逐之地,生活著守墓人一族。” 守墓人? 陈舟想起殍说的,她在西域见过无数坟头,以及临死前,才瞥见的一个背著棺材的身影。 守墓吗? 第303章 西域放逐之地 “知道西域为何被称为放逐之地吗,他们守的什么墓?”陈舟忽然开口问道。 海皇闻言微微一愣,隨即皱眉思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回稟龙祖大人,我也不知。” 沧屿面露惭色,“自我记事起,西域便是那般模样,终年被黄沙笼罩,似乎是被整个幽光州遗忘的角落。” “族中倒是有传言,说那西域有著很强的禁制,是上古时期的大能留下的。” 沧屿猜测道:“或许是上古之时得罪了什么大能,或者犯过什么滔天大错,才得到的惩罚吧。” 陈舟听完,略感失望。 连活了数千年的海皇都不知道西域的具体底细,看来整个幽光州,也不会再有什么人清楚了。 源头在西域,若得不到解决,黑斑还会继续顺流而下。 陈舟看著那重新开始渗出微弱黑气的泉眼,眉头微皱。 虽然大头已经被他清理了,但终究治標不治本。 他已经把东域看成了自己的领土,有怪东西在自己地盘作乱,还要把他的后花园当成垃圾场排污,这能忍吗? 陈舟觉得,暂时可以忍。 毕竟现在还没空去西域开荒。 当务之急,还是即將降世的金佛。 西域那种阴间地方,还是等腾出手来,再去慢慢炮製。 “海眼处堆积的黑斑,我这次清理后,短时间內很难再匯聚成大气候。” 陈舟转过身,对海皇吩咐道,“本尊会把疫鼠和毒翼都留在东域。” “他们两人都有大范围的攻击手段,清理黑斑很效率。” “你让海族全力配合他们先把黑斑清理一遍。” “你可以继续在此处闭关,用寒泉冰封镇压辅助,莫要再让那源头的黑气成了气候。” 海皇一听,连连点头,如此甚好,可解东域燃眉之急。 但他隨即反应过来,眼巴巴地看著陈舟,就像是刚找到家长的孩子,又要被留守了一样,有些惶恐。 “那……龙祖大人您呢?” 陈舟抬头,“回州府。” “夺金佛。” 简单的六个字,却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海皇心中一颤,虽然万般不舍,但也知道大人要做的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您……还会回来吗?”海皇颤颤巍巍地问道。 他是真怕啊。 怕这只是南柯一梦,怕龙祖大人这一去,又像万年前一样,彻底消失在岁月的长河里。 陈舟身形开始变得虚幻,“海域百川皆是本尊疆土,吾既在此处落下一鳞,东域便永在吾眼之下。” 他的声音也慢慢变得縹緲,迴荡在整个深海之中。 “潮汐有信,归期有定。” “在本尊回来前,守好这片海。” “莫让那污浊之物,再漫过你今日所立之处。” 说完,陈舟的身形溃散,意识彻底脱离了疫鼠的躯壳。 当陈舟的意识重新回归本体,天还未亮。 一来一回,不过半日。 陈舟睁开眼,走到窗边推开窗欞。 外面的世界依旧昏暗,但下了几天几夜,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红雨,此刻却慢慢有了雨停的趋势。 淅淅沥沥的雨声变小了,浓稠的血色雨幕也变得稀薄起来。 陈舟伸出手,接住几滴雨水,指尖微凉。 他微微闭目感知。 整个州府驳杂的鬼气,怨气和死气,竟然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淡。 天地间仿佛正在经歷一场盛大的洗礼。 似乎所有的脏东西都被这一场红雨冲刷乾净了。 这种感觉很诡异。 就像是在一个堆满尸体的乱葬岗上,突然开出了一朵纯洁无瑕的白莲花。 陈舟甚至隱隱感觉到,待雨停之后,会有某种更洁净,更神圣的东西,即將降临。 “看来这就是无垢说的,金佛降世之前,强者自会有所感应。” 陈舟心中思忖。 “先把环境清理乾净,把餐盘洗好,然后再端上主菜么?” “真是个讲究的鬼东西。” 陈舟嗤笑一声。 正说著,天光一下子变亮,陈舟看到,外面的宫道上开始忙碌起来。 无数宫女太监手里提著扫帚和水桶,开始清洗地面上的红雨积水。 “嘎吱——” 偏殿的门被推开。 无垢凑了过来,脸上带著笑,怀里还鼓鼓囊囊的,像是揣著什么宝贝。 “大魔头,你看!” 无垢兴冲冲地把怀里的一样东西掏出来,献宝似地递到陈舟面前。 “地龙破壳了!” 陈舟低头看去。 只见在无垢手里,捧著一条非常难以形容的生物。 大约只有婴儿手臂长短,通体半透明,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圆圆的口器,此时正在空气中一缩一缩的,像是在嗅著什么味道。 “这就是界域蚯?”陈舟挑了挑眉。 “是啊!”无垢喜滋滋地抱著那条小东西,也不嫌它黏糊,还用脸蹭了蹭。 “你看它多可爱,这可是大地之子,吃土都能活的神兽。” 无垢一边逗弄著手里的虫子,一边一拍脑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赐予了我们重生,也算是它的再生父母了。” “要不你给它取个名?” 无垢眨巴著眼睛看著陈舟。 “界域蚯本也是天地异种,能於大地中游走,只是后来血脉蒙尘,墮落成了那般模样。” “上古时期它也是有名字的,名曰地藏龙。” “你是天地间的真神,得你赐名,沾沾你的无上福泽,它肯定能长成一个顶顶厉害的好宝宝。” 陈舟看著那条在无垢手里扭来扭去的肉虫子,有些不忍直视。 “你確定是沾福泽,不是沾晦气吗?” 他可是邪祟,让一条地脉之虫沾他的气运,不怕长歪了? 无垢不管,把虫子往陈舟面前一送:“沾什么都是沾,快,给它取个名吧。” “这小傢伙现在神智初开,取了名,就是你盖过章的了!” 陈舟想了想,略一沉吟:“你之前唤它地龙,不是挺贴切?” “滚地之龙,虽微末,亦有腾挪乾坤之潜质。” “要不叫滚滚?” “或者土豆也挺好听。” 无垢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不行不行!” 他把虫子护在怀里,一脸嫌弃。 第304章 赐名諦听 “怎么能叫这么土的名字?” “我们已经重生了,取个新名自然要和过去切割,要有气势,要有深意。” “名之一物,是最初的咒与祝福,是锚定它新生命的道標,不准沿用旧称,也不准乱取难听的名字!” 无垢嘟囔著,“它以后可是要陪著贫僧行走地狱,镇压恶鬼的,要是叫土豆,你自己听听,有气势吗?” 陈舟看著无垢这副较真的模样,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无垢的前世是大愿地藏,而传说中地藏菩萨的坐骑…… “行,那就叫諦听吧。” 陈舟说道。 “諦听?”无垢愣了一下,嘴里反覆咀嚼著这两个字。 陈舟笑道:“諦听,善听人心,辨万物之理。” “如是我闻,諦听諦听。” “它无眼无鼻,目不能观,口不能言,那就用心去听吧。” “愿它日后不为表相所迷,听眾生之愿,辨生万物虚实。” “此名,既承其天赋,亦寄期许,你觉得如何?” 无垢眼前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好名字!” “这个名字真不错,既有佛韵,又透著一股子通透劲儿。” “不愧是真神,確实有点文化啊。” 无垢举起手里的小虫子,大声宣布:“听见没?以后你就叫諦听了!” “以后咱们爷俩,就在这世间好好听听,听眾生的哭声和笑声!” 小蚯蚓似乎也听懂了,身体剧烈扭动了一下,显得颇为兴奋。 陈舟看著这一幕,微微頷首,真佛配諦听,倒也是绝配。 待到宫女和太监把雨水扫尽,有宫人掐著点准时敲门。 “咚咚咚。” 宋子安昨晚在厨房忙活了一宿,正在门口打盹,听到声音立马跳起来去开门。 门口站著两个面容惨白的宫人,手里端著洗漱的用具。 他们也不管开门的是谁,只是低著头,恭敬地对著屋內行了一礼。 “昨夜殿下因身体不適,先行离场,多有失礼之处。” “请尊上海涵。” “待雨停之日,殿下会重摆夜宴,请尊上务必赏光。” 说完,宫人放下东西,也不等回復,便低著头退下了。 宋子安挠了挠头,关上门。 “这殷无道还挺客气?” 陈舟坐在桌边,把玩著手中的茶杯:“不是客气,是稳住我罢了。” “雨停之日,就是金佛降世之时,那时候,才是图穷匕见的时候。” 宫人退下没多久,窗户那边传来一声轻响。 沧溟顶著个湿漉漉的脑袋,偷偷溜了进来。 他现在的脸色比昨晚稍微好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有些焦虑。 “龙祖大人!” 沧溟一进来就想跪,被陈舟一个眼神制止了。 “大人,我们该怎么做?” 沧溟低声问道,“父皇来信说您已经在东域显圣,还治好了赤尾將军的黑斑。” “但我看这宫里,气氛不太对劲,太安静了。” 陈舟抿了一口茶,淡淡道:“静观其变吧。” “维持住之前的样子,该吃吃,该喝喝。” “只要你不露馅,殷无道不知东域已归顺本尊,就不会轻易动你。” 无垢这时候从旁边凑了过来,表示他要带小諦听去地下找点吃的。 “界域蚯吃什么?”陈舟问道,“宫里的土也能吃?” “它不挑食。” 无垢嘿嘿一笑,拍了拍怀里,“地下九气,孤魂冤鬼,只要是地里埋的,它都吃。” 陈舟想了想,把之前收到的黑色钢叉拿了出来,递给无垢。 “这玩意儿也给你。” 隨后,他取出断罪拂尘,拔下一根银丝,手指轻弹。 银丝在空中扭曲变化,最后化作一柄古朴的九环锡杖,落入无垢手中。 “拂尘分化出的兵器,可以暂时借调本尊一丝阴阳律令的权柄。” “你持此物,用来调遣钢叉中的无主罪业,想必是很容易的事。” 无垢接过禪杖,入手沉甸甸的,上面流转著神道律令的气息。 “谢了。”无垢也不客气。 “你去地下时,顺便把钢叉上的无主罪业注入皇宫地下的地狱之中。” “州府地下不仅有龙脉,还有一位神秘的皇室供奉,至今还没露过头。” 陈舟总得防著他一点,给他找点麻烦,免得他太閒了。 无垢心领神会,露出一丝坏笑。 “懂,这叫把水搅浑。” “贫僧这就去给地下加点料。” 无垢扛著禪杖,怀揣諦听,大摇大摆地施展遁地术,直接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无垢离去后,沧溟看著陈舟,欲言又止。 “还有事?” 沧溟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大人,雨停之时,沧溟定会助大人夺得金佛!” 然后他赖在椅子上,扭捏道:“那个……大人,既然赤尾將军都治好了,您看我这身上的黑斑……” 他眼巴巴地看著陈舟。 昨晚吃了宋子安的菜虽然压制了不少,但哪有根除来得爽快? 陈舟挑了挑眉,“也行,閒来无事,那就帮你也治治黑斑。” 沧溟大喜过望:“多谢龙祖大人,沧溟这就准备!” 陈舟诡域升起,瞬间將整个房间笼罩。 “可能会有点疼。” “没事,沧溟不怕疼。” “来吧大人,不用怜惜我!” 下一秒。 偏殿內响起了一声被强行压抑在喉咙里的惨叫。 宋子安在旁边默默地捂上了耳朵,顺便给沧溟倒了一杯热茶。 希望这位大皇子待会儿还能有力气喝茶。 宋子安看著窗外,雨势已经小了很多,偏殿內的一些声音都被诡域隔绝,在外听不到一丝声响。 漫天的雨幕中,剑怀霜撑著纸伞,怀里抱著一个被白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球形物体,踏入了州府地界。 龙鲤被他用白纸打包好了,一点气息也没外露。 这一路上省了很多麻烦。 毕竟是天眷的祥瑞,不包得严实点,很容易引来妖魔的覬覦。 虽然对他来说都算不上什么威胁,但虫子多了会很烦人。 越靠近州府,一阵莫名洁净的气息便越浓郁。 金佛即將降世,过於纯净的气息吸引了很多潜伏在暗处的妖魔和人修匯聚於此。 他们或许不敢进城,但都三两成群,在城外徘徊。 第305章 斩尽世间不平事 剑怀霜面无表情,正准备继续前行,去往鬼朝內和大人匯合。 忽闻后方传来一阵少女的娇斥。 “大胆邪修,竟敢光天化日之下伤天害理!” “你身上血煞之气浓郁如实质,残魂哀嚎缠绕不散,这些年害了多少无辜性命?” “哼,今天遇到本女侠,算你倒霉!” 剑怀霜脚步一顿。 这声音,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他回头看去。 只见在不远处的一片树林边,一个约莫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女,正站在一块大石头上。 少女身穿一身毛茸茸的白色狼皮氅,长发束成高马尾,手中握著一根刚从路边折下的枯树枝。 她身姿挺拔,眉眼间英气逼人,此刻正用那根树枝直指对面一名中年修士,气势凛然如出鞘利剑。 中年修士身著月白道袍,面容阴鷙,周身的確缠绕著浓郁到化不开的血煞之气,隱约能听见怨魂哀鸣。 他闻言先是一惊,隨即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少女,嗤笑道:“哪里来的黄毛丫头,也敢管本座閒事?” “识相的滚开,本座今日心情尚可,饶你不死。” “饶我不死?”少女柳眉倒竖,手中枯树枝轻轻一抖,“你配吗?” “冥顽不灵。” “剑来!” 她手中枯枝隨意一挥。 树枝尖端便骤然迸发出一道冰蓝色剑气,凛冽刺骨,夹杂著无数冰凌,与剑气一同化作剑光。 中年修士还没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 剑光闪过。 “噗呲!” 一剑斩首。 而中年修士身后,还有一个穿著一身黑衣的清秀少年。 趁著少女动手的功夫,他步履轻盈,两步绕到了后面。 同样是用一根树枝为剑,他轻轻一划。 “咔嚓。” 中年修士布下的禁制应声而断。 黑衣少年弯下腰,从禁制里救下一个瑟瑟发抖的小花妖。 花妖等阶挺高的,大约有五阶的水平,人身花首,头顶开著一簇淡紫色的灵蕊,浑身颤抖,泪眼婆娑,显然嚇得不轻。 黑衣少年温声道:“別怕,我和小白姐不是坏人,恶人已伏诛,你自由了。” 他指了指那边正在摆造型的少女,“她是剑仙,我们此行正是为斩妖除魔而来的。” 花妖一听“斩妖除魔”四个字,嚇得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这也太嚇人了! 中年修士也不过是想取她的妖丹,这俩煞星一上来就把人头都砍飞了,这叫不是坏人? 少年:“……” 小白斩了中年修士,正得意洋洋地甩了甩树枝上的血跡。 “哼,不堪一击。” “本女侠今天又是行侠仗义,惩恶扬善,锄强扶弱的一天!” 少女却没注意到这边,她正得意地甩了甩手中树枝,感受著方才那一剑的余韵。 冰霜剑气自发散逸,將她周身地面都覆上一层薄霜。 小白对自己的进步颇为满意,正想招呼小夜看看她的战利品,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官道旁。 只见一道熟悉的素白身影正静静而立,目光淡淡地看著她。 小白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啪嗒。” 手中枯树枝掉在地上。 “小夜快跑!” 少女怪叫一声,转身就要开溜。 然而剑怀霜只是抬了抬手。 一片白纸从他背后的剑匣中飞出,在空中瞬间折成一只巨大的纸手。 纸手速度极快,一把提住了少女毛茸茸的衣领,像是提溜一只小猫一样,把她拖到了剑怀霜身前。 与此同时,另一张白纸飞出,以同样方式將还在试图唤醒花妖的小夜也拎了过来。 剑怀霜看著眼前这两个被他“捉拿归案”的小傢伙,眉头微蹙。 “小白?小夜?”他声音平静,“怎么回事。” 少女尷尬地笑了笑,两只手绞在一起:“啊哈,真巧啊,剑大人,我们居然在这遇上了。” “哎呀,今天的雨儿甚是喧囂……” 小夜则要老实些,垂著头低声道:“剑大人。” “解释。”剑怀霜言简意賅。 小白眼珠子乱转,试图矇混过关:“那个,我们就是出来歷练歷练,听说州府这边热闹……” “说实话。”剑怀霜打断她,纸手微微收紧。 “哎哟疼疼疼。” 小白夸张地叫起来,见混不过去,只好嘟著嘴坦白。 “好嘛,我们是偷溜出来的,枉死城太闷了。” “听说州府是罪恶匯聚之地,金佛降世,群魔乱舞,这种时候,我们当然要来助大人一臂之力!” 小夜在一旁小声补充:“小白姐说,剑修当以手中剑斩世间不平。” “州府既是大人的目標,我们若能提前扫清些障碍,也算尽一份力……” “胡闹。”剑怀霜声音冷了几分。 “州府之行,凶险异常,朝中有殷无道坐镇,地下有异变的黑斑怪物,连殍都不是对手,甚至大人尚且需谨慎布局,你们两个……” “我们已经六阶三变了!”小白不服气地打断。 “方才那邪修,也就五阶修为,还不是被我一剑斩了?” “剑大人,我们不是累赘。” 剑怀霜看著这两个小傢伙,心中有些无奈。 这两人,正是白凌和李昭夜转世。 他们在枉死城百草枯荣界里,整天除了种花就是缠著他学剑。 但不得不说,这两人的悟性確实高得嚇人。 毕竟前世也算天才剑修,这一世带著本能重修,又得枯荣界加持,成长速度简直不讲道理。 不到半个月时间,就从小萝卜头长到了如今这般模样。 修为更是跟坐火箭一样,直接窜到了六阶三变。 剑法也练得炉火纯青,已有小成。 他们甚至连把正经的剑都没有,但这对他们来说根本无妨。 正如小白所言,剑修手里,只要剑心纯粹,万物皆可为剑。 路遇不平,便要剑斩不平事。 刚才那一手枯枝斩首,哪怕是剑怀霜看了,也不得不承认,確实有点东西。 剑怀霜看著两人眼中炽热的光芒,纯粹得几乎刺眼,像未经淬炼的寒铁,虽锋利,却也易折。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初入白玉剑宗那日。 山门前的试剑石旁,他也曾紧握一柄粗铁剑,对著苍天立誓。 此生手中剑,当斩尽世间不平事,护佑苍生黎民。 第306章 隱剑之法 那时的阳光似乎也如小白小夜的眼眸一般灼热明亮,阳光落在他尚且单薄的肩头。 师尊轻拍他肩膀,眼中带著期许与一丝他当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怀霜,剑心纯粹,甚好。” “但你要记住,世间不平,並非皆能以剑斩之。” 当时不懂,但后来他懂了。 白玉剑宗华美表象下是怎样的齷齪。 师尊將他当做白玉的容器培养,同门,乃至整个白玉城皆是大鬼晋升的血食。 他的剑斩不断,握剑的手,连同那颗曾炽热跳动的心,都被污泥层层裹挟,渐渐冰冷。 直到遇见大人,直到在绝望深渊中,看见一只从白骨中伸出的手。 冰冷,却给了他新的道。 剑怀霜缓缓收回思绪。 眼前这两个孩子,他们的心还太乾净了。 “剑心纯粹,是好事。”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缓了些。 “但若只知纯粹,不知变通,便是取死之道。” 小白歪了歪头,似乎没完全理解,但仍认真点头:“剑大人教训的是。” 小夜则沉思片刻,问道:“那该如何,在保持剑心纯粹的同时,又能变通求生?” 是个好问题。 剑怀霜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指尖剑气微吐,在空中虚划。 一道极细的灰白线条浮现,起初凌厉逼人,隨即那锋芒渐渐內敛。 剑芒本身也变得模糊,最后几乎融入了周遭的空气里。 若非仔细感知,根本察觉不到那缕剑气的存在。 “此为隱剑。”剑怀霜收手,“锋芒太露,易折,也易成为眾矢之的。” “州府龙蛇混杂,你们的剑气如此纯粹凛冽,在一些老怪物眼中,太过显眼。” 小白眼睛一亮:“剑大人要教我们这个?” “嗯。”剑怀霜頷首,“路上教,但能否学会,看你们悟性。” 他顿了顿,又看向地上那邪修的尸体。 隨著他剑气挥出,纷飞的纸雪已將其掩埋大半,只剩一角染血的道袍还露在外面。 “方才你说斩妖除魔。”剑怀霜看向小白,“在你看来,何为妖,何为魔?” 小白不假思索:“害人者为妖魔,就像他,血煞缠身,残害无辜,该杀!” “你为何而出剑?”剑怀霜平静地问。 “是为心中义愤,还是为护佑生灵?” “是为彰显剑道,还是仅仅觉得该如此?” 小白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她看向小夜,小夜也蹙眉思索。 “我……我不知道。” 小白老实承认,“就是,就是看见他身上的血煞气,看见那花妖在笼子里发抖的样子,心里就腾起一股火,觉得这人该死。” “然后剑就出去了。” “我也是。” 小夜低声附和,看著自己的手。 “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那样做是对的。” 剑怀霜静静地听著,眼睫低垂,掩住了眸中复杂的情绪。 “心有义愤,眼明善恶,这是天赋,亦是劫数。” 他缓缓开口,声音混在渐起的晨风里,“我曾与你们一样。” “我曾为一村被屠的百姓出剑,追杀妖邪千里,使用宗门秘法,不惜毁损自身根基,最终將其斩於江畔。” “百姓对我感恩戴德,却也对我冷眼旁观。” “后来才知,那不过是宗门密谋,夺我身躯的一环。” 小白和小夜听得呼吸一窒。 “我也曾见过鬼怪,它们身负铜毒,痛苦不堪,被以残忍的方式炼化,为的是镇压更恐怖的灾厄。” “怨魂永受火刑,怨气滔天,但做这一切之人,却护住了一方县城。” “我行善事,却结恶果,他造恶业,却护了苍生。” 小白听迷糊了,世间黑白,清浊善恶,居然是这么难分辨的吗? “那……我们该以何为准绳?”小夜问出了关键。 剑怀霜脚步未停,声音隨风传来:“以大人之令为准即可。” “大人的道,即是吾等之剑所指。” 他回眸,一双常年冰封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温度。 “你们既已选择追隨大人,便要明白,吾等之剑,不为私义,不为虚名,只为践行大人意志。” “大人要这州府清朗,吾等便斩尽污浊,大人要此方安寧,吾等便荡平祸乱。” “至於其间善恶曲直,大人自会评判。” 小白和小夜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明悟,也有一丝震撼。 “我……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小白低声说,“就像衣衣姐姐种花,她不会去分辨哪朵花更美,哪片叶子更丑。” “她只是按照大人的审美,把花海铺满她与大人约定好的地方。” 小夜点头:“我们的剑,也当如此,成为大人手中的花种。” 这个比喻让剑怀霜唇角略略牵动了一下。 “还算不笨。”他道,“跟上,隱剑之法,我边走边讲。” 三人重新上路。 剑怀霜开始传授那套敛息隱剑的诀窍。 如何將外放的剑意內敛於体,如何让剑气与周遭环境相融,如何在出剑的瞬间才爆发出全部锋芒。 这是他在断剑峰上,通过白凌残余的剑心与李昭夜留下的剑意,领悟出来的。 现在教还於两人,也算物归原主。 两个孩子悟性极高,不过半个时辰,周身那过於耀眼的剑气已收敛大半。 虽仍比不得剑怀霜近乎臻境的剑境,但也已经有模有样了。 途中又遇几波心怀不轨之徒,有妖有人。 无需剑怀霜出手,小白和小夜便以新学的隱剑之法配合出手,一个明攻吸引注意,一个暗袭直取要害。 配合竟颇为默契,解决得乾净利落,且未再引起太大动静。 剑怀霜在一旁静观,心中暗自点头。 这两个孩子,確实天赋异稟。 更难得的是那份默契,仿佛与生俱来。 又行进了很久,入夜时,红雨已经快要停了,州府城墙的轮廓也清晰可见。 剑怀霜停下脚步,取出怀中那包裹严实的龙鲤,感知其中气息。 龙鲤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在包裹中微微扭动,传递出渴望的情绪。 “大人已在城中。”剑怀霜低语,“我们需谨慎入城。州府禁制重重,且有殷无道坐镇,不可大意。” 小白和小夜顿时肃然。 “剑大人。”小白忽然问,“我们入城后,是直接去找大人吗?” 剑怀霜摇头:“你们先安顿,探查情况,我独自前往即可。” 第307章 这两把剑只是借给你们用的 剑怀霜静静地看著眼前十分失望的两人。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抬起手,伸向自己背后。 那里,背负著一柄被白纸包裹的巨剑。 这是大人赐予他的,由神道权柄所化,並非凡铁,锋利异常。 对於剑怀霜而言,这不仅是武器,更是大人对他绝对信任的证明,是他此生最珍视之物。 平日里练剑,他寧愿自己受伤,也不愿这柄剑磕著碰著一点。 但现在,剑怀霜看著两个两手空空,仅靠枯枝烂木就敢叫囂著斩妖除魔的小傢伙,眉心跳了跳。 实在是有点不放心。 “罢了。” 他轻嘆一声,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中,解开了巨剑上的白布。 剑怀霜声音清冷,手腕一抖。 “錚——” 一声剑鸣响起,巨剑瞬间崩解,化作了千万根比髮丝还要细的拂尘丝线。 丝线在空中交织缠绕,如同一条银河在流动。 紧接著,剑怀霜心念一动。 漫天丝线一分为二,各自在空中飞速编织重组。 不过眨眼功夫。 两柄全新的长剑便悬浮在了半空。 一柄通体漆黑如墨,剑身修长,透著一股肃杀冷冽的律令之气。 另一柄通体洁白如雪,剑身略宽,散发著一种柔和却坚韧的生机。 “接著。” 剑怀霜一挥袖,黑剑飞向小夜,白剑飞向小白。 两人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剑入手心,一股血脉相连的熟悉感瞬间涌上心头,仿佛这两把剑天生就是为他们而铸造的。 体內的剑意在欢呼,在雀跃,与手中的剑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好剑!” 小白爱不释手地抚摸著白剑冰凉的剑身,兴奋得小脸通红,恨不得立马舞上一套。 小夜虽然內敛些,但眼中也是难掩的激动。 看著两人如获至宝的模样,剑怀霜有些肉疼。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剑抢回来的衝动,冷著脸,用最严肃的语气强调道。 “听著。” “这两把剑,只是借给你们用的。” “借。” 他重重地咬了这个字。 “入了城,不可擅自行动,不可逞强斗狠。” “待我见到大人归来后,这剑需完好无损地归还於我。” 小白缩了缩脖子,“啊?还要还啊?” 小夜郑重地点头:“剑大人放心,剑在人在。” 剑怀霜这才稍微满意了些。 “记住,州府之內,你们所见所闻,可能远超想像。” “保持冷静,谨守心神,切莫被表象迷惑。” “若遇不可抗之力……”他取出两枚纸符递给二人。 “撕碎此符,我可感知方位,速至。” 这是最后的保险。 如今幽光州的强者都在皇宫匯聚,不乏七阶纸人,让他们两个小傢伙待在宫外,远离爭斗的中心才是最安全的。 以他们如今六阶三变的修为,再加上现在借给他们的神器护体,应该遇不上什么麻烦。 小白和小夜郑重接过纸符,贴身收好。 “多谢剑大人!”两人齐声行礼。 剑怀霜不再多言,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隨后身形一晃,碎成纸屑,遁入了州府城墙的阴影之中。 他还要去向大人復命,顺便把怀里那个越来越不安分的龙鲤送过去。 待剑怀霜走后,小白和小夜对视一眼,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走吧,小夜!” 小白一甩马尾,手中白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让我们去看看,这传说中的鬼朝,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 两人紧隨其后,没入了州府那扇仿佛向亡者敞开的大门。 一入城门,阴冷鬼气便扑面而来。 州府称作鬼朝,自然各类魂魄无处不在。 入目所及,街道两旁的建筑上掛满了灯笼,散发著幽幽的红光,將整座城市映照得如同森罗地狱。 街道上,密密麻麻地游荡著各种各样的魂魄。 或三五成群,或孑然独立。 有面目狰狞,浑身散发著血煞之气的厉鬼,也有神色呆滯,形如枯槁的飘荡孤魂。 甚至还有一些穿著破烂官服,手里拿著哭丧棒,像是衙役一样的鬼差在街上巡逻,驱赶著挡路的游魂。 这里的鬼,比人多。 甚至可能已经没有活人了。 小白微微皱眉,不知为何,她能够清晰地捕捉到每一个魂魄的情绪波动。 “好多恶魂。”小白轻声自语。 在她的感知中,这些魂魄大多都散发著浓郁的恶念。 只有零星几个善魂夹杂其中,显得格外微弱,仿佛隨时都会被周围的恶意吞没。 在她看来,这些魂魄无论善恶,都縈绕著一股悲伤,让她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曾经也和很多这样的死魂生活在一起。 那种被绝望和悲哀笼罩的感觉,深入骨髓,让她无法呼吸。 但具体是什么,她又记不起来。 脑海中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影像,像雾气一样,怎么也抓不住。 “小白姐,你怎么了?”小夜拉了拉小白的衣角,脸上有些忧虑。 他虽然不如小白那般感知入微,但也察觉到了州府的异样。 小白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的不適,摇了摇头:“没事,只是觉得,这里让人很不舒服。” 正说著,前方不远处的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爭吵声和女子的哭喊声。 “臭娘们,还敢藏私房钱?” “给我拿出来!” “那是给孩子买供品的钱啊,求求你,別拿走……” “少废话!老子今天要是拿不出钱去还赌债,你替老子去下油锅吗?” 伴隨著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一个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的男鬼,正揪著一个瘦弱女鬼的头髮,拼命抢夺她怀里一截蜡烛。 女鬼死死护著蜡烛,被打得魂体都有些不稳了,哭喊声悽厉无比。 周围有不少路过的鬼魂,但大多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便匆匆离去,显然对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了。 “岂有此理!” 小白见状,顿时柳眉倒竖,一股怒火直衝脑门。 若是往常,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拔剑,將这等丧心病狂的恶魂斩灭。 她的剑意锋利,对所有邪恶之物都抱持著零容忍的態度。 然而,剑怀霜临行前的话语,此刻却在她耳边迴荡。 “隱剑而发,方得始终。” “剑非杀戮之器,亦可为引渡之舟。” “莫要被表象迷惑……” 第308章 善恶两判 她硬生生地止住了冲势,手中白剑的锋芒也隨之收敛。 那魁梧男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待看清来人只是两个半大的孩子,虽然手里拿著剑,但身上並无多少鬼气波动,顿时恶向胆边生。 “哪来的小崽子,敢管閒事?” 男鬼狞笑著,丟下女鬼,挥舞著砂锅大的拳头就朝小白砸来。 他虽然只是个低阶恶鬼,但在鬼朝这种地方混久了,也是一身的戾气。 小白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侧,轻鬆躲过男鬼的攻击,然后抬起脚,隨意地一踹。 “砰!” 男鬼只觉得像是被一头蛮牛撞上了一样,整个鬼直接倒飞出去,砸在墙上,魂体都被踹散了大半,半天爬不起来。 “你……”男鬼惊恐地看著小白,想要说些什么。 小白没理他,走过去扶起地上的女鬼。 “大娘,你没事吧?” 女鬼像是被嚇坏了,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畏惧地看了小白一眼,不敢吭声。 突然,巷子口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什么人在此喧譁私斗!” 一队执法鬼卒大步走了进来,个个鬼气森森,手中拿著钢叉。 为首的鬼差面无表情,手中锁链一挥,瞬间將倒地的男鬼捆了个结结实实。 “接到举报,当街行凶,扰乱鬼朝秩序,带走!” 男鬼拼命挣扎,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放开老子,老子教训自家婆娘关你们屁事!” 鬼差根本不理会,拿著钢叉就往男鬼腹腔戳去。 只见男鬼身上冒出一股黑烟,被吸入了钢叉之中。 罪业越吸越多,钢叉乌黑髮亮。 他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像是被抽走了生机一般。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剥夺罪业三斗,充公。”鬼差冷冷地记录著。 紧接著,鬼差又拿出锁链,对著人群中一直缩著脖子的一对老鬼夫妇一套。 “举报有功,赏功德一斗。” 隨著鬼差的话音落下,他们手中一块黯淡无光的黑色木牌,瞬间焕然一新,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那对老鬼夫妇捧著木牌,激动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鬼差连连磕头。 “多谢差爷,多谢差爷救命之恩啊!” 小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发现,这对老鬼夫妇身上原本浓郁的怨气,在得到木牌后,竟然消散了不少,气息好像变得更善了。 而被抓走的男鬼,在看到父母得到功德后,竟然也不挣扎了,反而如释重负般鬆了口气。 这时,女鬼突然爬了起来。 她也不喊疼了,扑到鬼差面前,抱住鬼差的大腿哀求道: “差爷,误会,都是误会啊!” “他是我夫君,我们只是在……在闹著玩呢。” “我是自愿让他打的,你们別抓他。” 鬼差一脚將女鬼踢开,声音冰冷:“鬼朝律法,只看结果,不问缘由。” “既已立案,便无更改可能。” 说完,鬼差拖著男鬼就要离开。 那对得了功德的老鬼夫妇,此时却从地上爬起来,指著被抓走的儿子,破口大骂: “州府不养閒人,也不养无功之人。” “你个不孝子。” “让你平日里不积德,现在好了吧,无功那就去行恶吧,被抓去充军也是活该。” “要不是我们家免死木牌没时间了,为了这那一斗功德续命,我们也不至於大义灭亲举报你。” 女鬼也不甘示弱,扭头回骂:“我呸!” “要不是老娘配合,你们这两个老不死的早就魂飞魄散了!” “赶紧把夫君的卖命钱还给老娘!” “我们家剩下的功德也不多了。” 一家三口当街对骂,互相指责, 小白和小夜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只觉得荒诞无比。 这就是鬼朝? 亲情,爱情,道德,一切都被量化成了功德和罪业。 为了生存,为了不魂飞魄散,鬼可以出卖一切,甚至包括自己的至亲。 所谓的善魂,不过是拥有更多功德的既得利益者。 所谓的恶魄,更像是为了生存而不得不作恶的可怜虫。 似乎善恶的界限,已经模糊不清了。 “小白姐……”小夜低著头,声音有些沉闷,“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想起剑怀霜大人之前说过的,世间黑白,清浊善恶,並非那么容易分辨。 尤其是在这州府鬼朝。 此地匯聚之人,有真魔头,也有偽君子,有被逼无奈的可怜人,也有看似良善实则阴暗的阴谋者。 若只凭眼睛看到的一时善恶去出剑,那他们的剑,很可能会斩错人,甚至可能助紂为虐。 “若是大人在此,他会怎么做?” 小夜喃喃自语,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位大人的身影。 他在枉死城里的这段时间,听闻了那位大人很多传言。 听说大人最初为了救一群素不相识的流民,不惜动用神力为他们凭空造出水井和灵田。 也听说大人在白玉城,为了满城的无辜百姓,一怒之下火烧全城,將无数仙师拉下仙位。 小夜忽然想起在枉死城聚运阁旁,素雪姐姐时常照看的一只金色小蝌蚪。 那小蝌蚪气息微弱,却透著一股不凡的金贵之气。 素雪曾神色温柔地告诉他,那曾是南域之主千眼蟾圣。 一只作恶多端的七阶大妖。 按理说,这样的妖魔落到大人手里,定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但大人仁慈,他虽然死罪难逃 却念在他並非主动作恶,並在最后时刻幡然悔悟,主动献祭的份上,留了他一线生机。 让他化作蝌蚪重新修行,为自己犯过的错赎罪。 他又想起和自己一起出生的无垢小师傅。 有一次无垢喝醉了,拉著他说胡话。 无垢告诉他,北域有一个专门挑正道魁首天剑门下手的女疯子。 世人只知她圈养雪妖,手上更是染血无数,是个十恶不赦的女魔头。 但很少有人知道,她才是北域真正的守护者。 她是北域最后的守夜人,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天行道,为所有惨死的怨魂討一个公道。 她是北域最乾净的人。 小夜当时听不懂,哪怕听完后满脸泪水,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流泪。 第309章 大人已经等不及需要我们帮忙了 小夜如此想著,眼里闪出一丝明悟。 若为救至亲,不得不染血,若为生存,不得不掠夺,若为守护一方,不得不行酷烈手段。 全都不能一概而论,不能一言以蔽之。 他又看到执法鬼差回了身,把吵架的女鬼也锁了起来。 “经查验,你们一家三口的功德点已经耗尽,按照律法,明日午时斩首。” 女鬼眼里闪过惊恐,“不,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 “苦肉计是我想的,我也犯了罪,收了我的罪,能不能放过我的孩子!” 鬼差面无表情:“哦?” “让他故意行凶,製造罪业,然后让家属来举报,以此换取举报的功德,为全家博一个生机?” 女鬼连连点头,指著得意洋洋的公婆,满脸血泪。 “他们抢了我们的功德,我是自愿被打的,求求您,把功德还给我的孩子吧!” “闭嘴!” 鬼差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法不容情。” “他行凶是事实,他们举报也是事实。” “至於你们背后的勾当,不在本官管辖范围內。” “带走,男的製成稻草人充入劳役营,女的贬入地狱下油锅。” 执法者声音冰冷,判决了这一家人的命运。 “哈哈哈哈,活该!” “就你这丧门星,也想要老婆子的功德?” 旁边的年老夫妻对著女鬼啐了一口。 “从你进门起老婆子就盯著你了,想跟我斗?” “下辈子吧!” “你这畜生,我杀了你!”女鬼绝望地尖叫,黑髮舞动扑向老夫妻,却被执法者一鞭子抽飞,魂体几乎溃散。 男鬼也被钢叉划开了后颈皮,钢叉顺著脊椎一路向下滑动。 小夜觉得自己看不下去了,他虽在枉死城生活的时间不长,但也听很多人说过。 大人的理念便是这世道病了,得治。 若是规矩错了,那就把定规矩的人换了。 行,懂了。 不管怎么样,先抓起来,再听候大人安排。 鬼朝的律法太畸形,大人肯定看不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男鬼女鬼有没有错他不知道,但肯定不应该落得如此下场。 整个州府,乃至幽光州,马上都是大人的地盘,有人犯了错,该怎么罚,也该大人说了算! 此时不出剑,更待何时。 小夜不再犹豫,手中的黑色长剑瞬间出鞘。 “錚——!”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 剑光漆黑如墨,如同一条黑色的怒龙,咆哮著冲向了那队执法者。 鬼差手中的动作一僵,手中兵刃竟然在黑色剑光的照耀下,直接燃起黑火,化为了灰烬。 “什么人?竟敢阻挠鬼朝执法!” 为首的鬼差大惊失色,猛地转头看向剑光飞来的方向。 然而,迎接他的,是小夜冰冷的目光。 “鬼是我要抓的,轮不到你们来判!” 小夜手握黑剑,一步踏出。 黑剑是断罪拂尘的造物,其本身就蕴含著大人赐予的一丝阴阳律令的权柄。 剑光之下,小夜惊讶地发现,手中的剑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微微震颤,似乎在指引著他的动作。 它指引他看见了鬼差身上缠绕的,比普通恶鬼还要浓郁的业障。 也指引他看穿那对老鬼夫妇木牌上虚假的功德光芒。 它在渴望审判,渴望確立秩序,渴望將眼前扭曲的律法斩碎。 那种感觉,並非他在御剑,而是剑在带著他动。 剑光化作一道黑色的锁链,瞬间將那几个鬼差捆了个结结实实。 锁链上附带的律令之力,迅速將他们身上的鬼气剥离,魂体变得黯淡。 “嗡!” 剑身轻鸣,仿佛在传递著一种喜悦和讚赏。 小夜心中大定,眼神愈发坚定。 错不了! 是大人在指引他! 剑虽然是借的,但其本身就是大人赐予的,其中蕴含著大人的意志。 既然剑在鸣叫,剑在指引,那就说明大人也看不惯这州府的污浊。 果然自己猜的没错。 好,他以后也能做大人的剑了。 大人的意志所指,即他剑锋所向! 小夜突然福至心灵,彻底领悟了黑剑所代表的剑意。 这是罚恶之剑,掌管杀伐与镇压,是维护大人秩序的铁血手段。 而在另一侧,小白看到小夜出剑,眼中的迷茫也瞬间消散。 既然小夜已经动手,那她也不必再忍。 她拔出背后的白剑。 与小夜那充满杀伐之气的黑剑不同,白剑出鞘,没有任何凌厉的剑气,反而散发出一圈圈柔和的白色光晕。 光晕所过之处,那个原本魂体即將溃散的女鬼,竟然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內,魂体瞬间稳住。 小白跟著剑意的指引,心中也升起一丝明悟。 罚恶是手段,引渡是目的。 她手中的剑,不单纯为了杀戮,更是为了给绝望者一线生机。 赏善之剑,掌管生机与引渡。 “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敢在鬼朝撒野,不怕殷皇怪罪吗?”已经十分虚弱的鬼差队长色厉內荏地吼道。 小夜剑尖指地,一身气势凌厉逼人。 他冷冷地看著地上的执法鬼差和举报鬼,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挥剑。 黑色的剑气化作牢笼,將这群鬼怪全部圈禁其中。 战斗结束得极快。 拥有神器加持,又领悟了特殊剑意的两人,对付这些普通的执法者与厉鬼简直是降维打击。 此时,两人手中的黑白双剑仍在剧烈嗡鸣,震颤不已。 两柄剑由同源的力量所化,刚刚又调动了一丝神道权柄,彼此之间產生了共鸣。 但在小白和小夜眼中,这无疑是某种信號。 小白看著满城鬼怪,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对小夜说道。 “小夜,你听到了吗?剑在催促我们。” “嗯!” 小夜重重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黑剑,脸上写满了使命感。 “这一定是大人的指引。” “州府果然是一片藏污纳垢之地,大人肯定早就看不下去了,所以才借剑给我们,让我们来清理门户!” 小白深以为然。 “没错,剑大人说让我们遇不可抗之力才叫他。” “但只是清理一些小嘍囉的话,根本不算不可抗力。” “你看,大人已经等不及需要我们帮忙肃清鬼朝的不正之风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火焰。 “走,去那边,我感觉到那边怨气更重!”小白指著另一个方向。 “好,杀过去,一个都別放过,统统抓起来等大人发落!” 第310章 化了半条龙 另一边,剑怀霜在夜色的掩护下,溜进了皇宫。 凭藉著对隱剑的完美掌控和自身的修为,他成功避开了宫內重重叠叠的阵法和巡逻的厉鬼守卫。 循著大人给出的指引,来到了陈舟所在的偏殿外。 “大人。” 剑怀霜在门外轻声唤道。 “进来。” 屋內传来陈舟平静的声音。 诡域破开一个角,剑怀霜推门而入。 刚一进屋,还没等他行礼,怀中的纸球就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噗!” 一声轻响,一只朱红色的脑袋顶破了白纸。 龙鲤一见到端坐在桌前的陈舟,双眼瞬间亮得如同两颗小太阳。 它兴奋地钻出纸球,尾巴一甩,直接从剑怀霜怀里窜了出去。 龙鲤围著陈舟不停地转圈,时而蹭蹭陈舟的手背,时而用幼角顶一顶陈舟的肩膀,那股亲热劲儿,简直比见了亲爹还亲。 陈舟看著龙鲤,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龙鲤的小脑袋,將它按在桌子上。 “行了,稳重一点。” 龙鲤这才乖乖停下来,趴在桌上,仰著头,一脸迫不及待地看著陈舟。 陈舟把之前无垢寻来的一丝龙脉拿了出来。 一缕黑色的气流缠绕在陈舟手上。 之前总是桀驁难驯,要吃点苦头才肯安静的龙脉,此时见了龙鲤,居然如见天地一般。 它马上把自己团成一团,瑟瑟发抖。 “给你留的好东西,你看看是你需要的吗。”陈舟將龙脉递到龙鲤嘴边。 龙鲤眼里的渴望更深了,大嘴一张,直接將其吞了进去。 “咕咚!” 隨著龙脉入腹,龙鲤的身体瞬间僵直。 下一秒,它身上爆发出耀眼的金光,身体迅速拉长,鳞片变得更加细密坚硬,腹部隱隱生出了两只稚嫩的龙爪。 “吼——” 一声低沉而充满威严的龙吟声,竟然从它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偏殿这狭小的空间里,却震得茶杯都在微微颤抖。 隨著龙鲤的蜕变,它身上的祥瑞之气也变得越发浓郁。 而陈舟因为龙鲤的蜕变,身上原本收敛得很好的黑烟,此刻竟然控制不住地冒了出来,甚至比之前还要浓郁。 黑烟翻滚间,竟然隱隱形成了一条黑色巨龙的虚影,盘绕在陈舟周身,发出一声声若有若无的龙鸣,与龙鲤的叫声遥相呼应。 剑怀霜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就在他以为龙鲤会一跃进化成龙的时候,金光却慢慢淡了下去。 “大人……”剑怀霜忍不住出声提醒。 陈舟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龙鲤的状態,確认它吃了变异龙脉后並无大碍,反而顺利完成了第一次蜕变,这才放下心来。 他伸出手,安抚地摸了摸龙鲤。 “小傢伙,动静太大了。” 陈舟感受到体內那股躁动的力量,微微皱眉。 龙鲤没有完全蜕变成龙,或许是因为龙脉还不够。 但它目前半蜕变的样子,单靠【云海晦朔】被动的能力,想要遮掩暴涨的祥瑞气息,已经很困难了。 龙鲤自己也急得不行,距离完全蜕变还差临门一脚,卡在这个不上不下的节骨眼上,它自己也没办法压制住。 陈舟沉吟片刻,將左手骨戒取下。 这是他在戮仙祠垂钓得来的神器【云隱纱】所化,能增强云海晦朔的遮掩能力。 隨著陈舟心念一动。 只见骨戒一阵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个精致小巧的白骨尾环。 陈舟抓住龙鲤乱晃的尾巴,將尾环套了上去。 “变个身。”陈舟下令道。 龙鲤虽然有些不情愿被套上东西,但对陈舟的命令却是绝对服从。 它身上黑烟一闪,威风凛凛的半龙形態瞬间消失不见,变成一块雕刻成“鱼跃龙门”样式的玉佩,悬停在陈舟手心。 玉佩通体温润,鲤鱼栩栩如生,仿佛隨时都会活过来一样。 套在尾巴上的骨戒,此时也巧妙地变成了玉佩上的掛绳和流苏,看起来浑然天成。 隨著化身玉佩,龙鲤的气息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再也泄露不出一丝一毫。 连带著陈舟身上那翻滚的黑烟也隨之平息下来。 陈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就可以放心了。” 他將玉佩掛在自己腰间,“有云隱纱加持在你身上,你再戴在我身上,双重保险,完美解决问题。” 解决了龙鲤的问题,陈舟这才看向一直候在一旁的剑怀霜。 “东西带来了吗?” 剑怀霜连忙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盒,双手呈上。 “大人,遐龄鹤羽和不老松果,都在这里了。” 陈舟接过木盒,看了看,確认无误后,便站起身来。 “走吧,带你去见见以后的同事。” 此时,偏殿的厨房里。 宋子安正守著一口大黑锅,心不在焉地搅动著锅里的灵粥。 自从进了皇宫,他整个人都处於一种极度的焦虑之中。 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鹤羽味,他知道师父可能就在这里,甚至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这种等待和煎熬,直到昨夜感受到师父就在身边时,才略微平息下来。 他在做订婚宴,想要找回一丝昨夜的被师父手把著手顛勺的感觉,却发现无论如何也不得其法。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帘被人掀开。 宋子安回头一看,只见陈舟带著一个浑身散发著冰冷气息的男子走了进来。 “大人……”宋子安连忙放下手中的勺子,擦了擦手。 陈舟走到灶台前,將手中的鹤羽和松果轻轻放在了案板上。 “给,看看这是什么。” 宋子安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案板上。 当他看清那根熟悉的鹤羽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颤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根羽毛。 指尖传来的熟悉触感,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阿龄的羽毛。 是看著他从小长大,陪著师父在灶台前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那只老鹤,退下的翎羽。 他又看向那颗松果。 是他吃过一次的天材地宝,宋子安瞬间明白了一切。 第311章 罪业镇龙 “阿龄……阿龄它……” 宋子安捧著羽毛,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它很好。”陈舟淡淡道。 “能吃能睡,还在我那儿找到了老朋友,它们感情很好。” “这是它让我带给你的,说它很想你。” 听到这句话,宋子安再也忍不住了。 “阿龄……” 他想起了生死未卜的师父,想起了在山上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阿龄还在,那就说明师父的传承还在,师父的希望还在。 两行热泪从宋子安脸上滑落,滴在大黑锅里。 他安静站在灶台前,闭上眼,手指轻轻抚过鹤羽的纹路。 那种熟悉的触感,让他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山上。 那时候,师父总是一边骂他笨,一边教他如何辨別食材的纹理,阿龄就站在旁边,高傲地梳理著羽毛,时不时还要偷啄一口他刚切好的菜。 “师父……” 宋子安喃喃自语,心中突然冒出许多灵感,如同火山爆发一般。 他感觉到了。 师父就在这里。 虽然看不见,摸不著,但属於食神一脉的羈绊,让他確信无疑。 “既然来了,那就做一道菜吧。” 宋子安睁开眼,眼中的焦虑尽数消失,变得专注。 他起锅,烧水。 並没有用什么繁复的烹飪技巧,也没有用那些珍稀的调料。 他只是將那根鹤羽轻轻放入了沸水中,然后將松果研磨成粉,缓缓撒入。 鹤羽入水不沉,反而隨著水波轻轻荡漾,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不像肉香,也不像药香,更像一种岁月的味道。 是遐龄鹤的孤寂,是不老松的坚守。 宋子安的手很稳,每一次搅动,都仿佛在与虚空中的某个人对话。 门外,陈舟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他看著宋子安那投入的背影,看著锅中升起的裊裊白烟,並没有出声打扰。 虽然他不知道宋子安到底想做什么,拿羽毛燉松果这种黑暗料理看起来也確实有点离谱。 但他能感觉到,宋子安此刻的状態很特殊。 更像入道的状態。 陈舟转身退出了后厨,顺手把门关上,將厨房留给了厨子。 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 当黑夜过去时,下了整整小半个月的红雨,终於停了。 雨停得很突然。 就和白天来的很突然一样。 上一秒还是绵绵细雨,下一秒云层便迅速散去。 陈舟推开窗。 一股从未有过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 皇宫內的血腥气,腐臭味,全都消失了。 整个州府,仿佛都被这场红雨彻底洗刷了一遍,到处都乾乾净净的。 陈舟微微眯起眼,放出感知。 之前已经变淡的鬼气,怨气和死气,现在全都不见了。 天地为之一净。 乾净得有些过分。 就像是一张沾满污渍的桌子,被人用狼牙棒狠狠地擦了一遍,连漆都擦掉了,只露出惨白的底色。 “咔嚓——”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裂响。 陈舟看著天边,只见天穹的正中央,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巨大的金色缝隙凭空出现。 紧接著,无穷无尽的金光从缝隙中洒落下来。 金光並不刺眼,反而带著一种温润祥和的气息,如同融化的金水,瞬间铺满了整个州府。 金光所过之处,琉璃瓦熠熠生辉,红墙愈发鲜艷,整座皇宫都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 陈舟沐浴在这金光之中,却並没有感觉到温暖。 反而在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陈舟感觉自己正被某种高高在上的东西,冷冷地注视著。 “要来了。” 天边的东西呼之欲出,庞大的威压正在酝酿。 陈舟確信,再过不了几日,所谓的金佛,就会真正降世了。 就在这时,偏殿的地面突然鼓起一个小包。 紧接著,泥土飞溅。 一个光溜溜的脑袋从地里钻了出来。 无垢灰头土脸地爬出地面,怀里的諦听也被挤得直翻白眼。 他一出来,就怪叫著冲向陈舟。 “不好啦,大魔头,不好啦!” “地下大乱了!” 无垢拍打著身上的泥土,一脸的惊魂未定。 “怎么回事?”陈舟皱眉,“慢慢说。” 无垢灌了一大口茶,这才喘著气说道:“乱了,全乱套了。” “贫僧刚才带著諦听去地下十八层地狱溜达,寻觅点吃食。” “结果你猜怎么著?” “那些被锁在油锅里和刀山上的恶鬼,突然间全都狂暴了!” 无垢比划著名手势,眼神夸张。 “就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一个个眼睛血红,力大无穷,拼命地挣扎,甚至开始互相吞噬。” “他们一边发疯,一边还在哭,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烧他们的魂魄。” “地狱都快压不住了,地下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陈舟听完,目光微微一凝,抬头看向窗外漫天的金光。 “和这金光有关?” “大概率是的!” 无垢摸了摸光头,一脸晦气。 “金佛號称是世间最洁净之物,它的光芒能穿透地层。” “他们那些污秽的鬼怪到时候都会被净化的。” “我觉得他们也不想狂暴,可能是疼疯了。” 陈舟点了点头,又问。 “罪业投放了吗?” 这是他让无垢去办的正事,关係到后续的布局。 “那肯定没问题啊!” 无垢拍著胸脯保证,“贫僧办事你放心。” “不过,地脉有点不太对劲。” “什么?”陈舟看他。 无垢从怀里掏出缩小的九环锡杖,道:“多亏了你给我锡杖,贫僧到了地下才看清楚地脉的真面目。” “之前我不是说过,龙脉被十八根镇龙桩锁著吗。” “原来不是的。” “这次我拿著锡杖靠近,锡杖震得差点脱手。” “我借著锡杖开了法眼,好傢伙,那哪是什么镇龙桩啊!” “那十八根柱子,通体漆黑,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哀嚎面孔,全是罪业凝聚而成的。” “而且是极其浓郁,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滔天罪业。” 陈舟闻言,挑了挑眉。 龙脉之中蕴含一国气运,也有微弱功德,以罪业来锁功德? 怪不得能让好好的龙脉变异成尸龙。 第312章 天地的针对 “之前的恶鬼全都围著龙脉啃食,这次我趁著恶鬼发疯,就靠近龙脉探了探。” “我发现龙脉下面那个东西也没了。” 陈舟眉头微蹙:“没了?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消失了,不见了。” 无垢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上次去还在呢,这次去就直接凭空蒸发了。” “地下现在乾净得有点过分,除了恶鬼,就剩那条半死不活的尸龙嗷嗷叫。” 陈舟心里猛地一沉。 消失了? 一个疑似皇室供奉,气息与黑斑同源,甚至可能更强的未知生物,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消失了? 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它去了哪里? 是察觉到了危险提前跑路了,还是…… 陈舟的目光不自觉地望向窗外,看向漫天洒落,看似圣洁的金光。 还是说,它以某种陈舟不知道的方式,参与到了这场即將到来的金佛降世大戏之中? 陈舟脑中飞速盘算著各种可能性。 “对了。”无垢像是想起了什么,指了指地下,“因为那东西不见了,贫僧也没敢在那多待,怕有诈。” “你让我投放的罪业,我就把钢叉顺手插在尸龙身上了。” 说到这,无垢挠了挠光头,有些不確定地问道。 “但尸龙也没啥大反应。” “尸龙下的东西能用罪业锁龙脉,我们再给他无主的罪业,会不会有点资敌啊?” 陈舟摇头,“不必担心。” “本尊修的是神道,掌的是阴阳律令。” “只要沾了罪业,那就是有罪。” “有罪,本尊就可以审判。” 罪业越多越好,对方特地在地下布置一方地狱,花这么大功夫锁住龙脉,绝不可做无用功。 虽然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但现在龙脉染罪,主动权就在自己手里。 炸药已经安放,届时陈舟只需要到时候引爆即可。 两人正说著,突然—— “乒——乓——!” 厨房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声响。 像是锅碗瓢盆摔碎的声音,紧接著便是一阵重物落地的闷响。 动静之大,连偏殿的房梁都跟著震了震。 “臥槽?!” 无垢嚇了一跳,怀里的諦听都被他捏醒了,吱吱乱叫。 “怎么了?怎么了?地下的鬼打上来了?” “不对,这个声音来向。” “糟糕,我的宝贝大厨!” 他反应剧烈,那可是关係到他今后伙食质量的大事,宋子安要是出了事,他以后吃什么? 远比金佛重要多了。 “宋施主,挺住啊,贫僧来救驾了!” 无垢身形一闪,直奔厨房而去。 厨房內一片狼藉,宋子安的玄铁重锅被打翻在地,震天的动静就是它发出来的。 各种调料罐子碎了一地,红的白的黄的混杂在一起,惨不忍睹。 而宋子安,此刻正跌坐在一地食材之中。 他双手死死地抱著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浑身剧烈地颤抖著。 “啊……呃啊……” 宋子安压抑著痛苦的嘶吼,皮肤上冒著丝丝青烟,就好像是被什么高温的东西灼烧著一样。 天边金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洒在他的身上,像是突然变成了灼热的烙铁。 每一点金光接触到他的皮肤,都会滋滋一声,然后烫出一个红色的斑点。 宋子安虽然是厨子,但好歹也是五阶修士,肉身早已脱胎换骨,寻常火焰都难以伤他分毫。 可如今,金佛降世的前奏金光,竟然让他痛苦成这样。 “宋施主?!” 无垢大惊失色,衝过去扶他。 陈舟也跟著铺开诡域,把窗户堵死。 隨著金光被隔绝,宋子安身上的灼烧感终於停止了。 他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还有些涣散。 “宋施主,你没事吧?” 无垢这才敢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看著他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斑,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遭天谴了?” 陈舟走上前,查看了一下宋子安的伤势。 伤口不深,但上面残留著一股十分霸道的力量,正在阻止伤口癒合。 那是极其纯粹的功德之力,但此刻却显露出了它最暴虐的一面。 陈舟皱眉,转头看向无垢,问道:“千年前天赤州金佛降临前,也有这样的金光出现吗?” 无垢歪著头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啊。” “那时候虽然也有异象,但也顶多是天降花雨,地涌金莲啥的,哪有这种……” 陈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原来如此,我大概明白了。” 他看著虚弱的宋子安,缓缓说道,“你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你淋过红雨,又身具功德。” “功德?”宋子安一脸茫然,“我……我就是一个厨子,哪来的功德?” “厨子怎么了?”无垢在一旁插嘴道,“你不知道你做的饭有什么效果是吧?” “能做出让人吃了心生愉悦,甚至能安抚神魂的菜餚,暂时抑制畸变,无意之间也不知道救过多少人。” “再加上你心地善良,从未作恶,这身功德在普通人里已经算是很厚重了。” 陈舟眯眼看著窗外。 大片已经化为厉鬼的宫人在金光中来去自如。 他明白了,天地规则开始发力了。 金佛降世之际,所有心存善念,身具功德之辈,都会受这金光影响,受到排斥和灼烧。 虽然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致命损伤,似乎天地也在顾忌著什么,不敢做得太明目张胆。 但显然,它不希望金佛落入良善之人手上。 宋子安一个五阶的厨子,都扛不住金光的照射。 更弱的就不必说了。 实力强些的,到了六阶以上,或许能凭修抵挡住金光,但也势必会耗费大量心神去对抗。 最后在爭夺金佛的过程中,必然会落入下风。 陈舟眼中闪烁著思索的光芒。 是千年前那位净秽真君为了拯救苍生,不惜牺牲自己,让天赤州太平了一段时日,从而引起了某些存在的不满吗? 所以这一次幽光州金佛再现,它们就直接改变了规则? “真噁心啊。” 陈舟感嘆了一声, 为了扬恶惩善,连演都不带演了是吧?” 第313章 听说了吗 这时候,宋子安在无垢的灵力梳理下,已经好受多了。 他挣扎著站起来,对著陈舟和无垢深深一拜。 “多谢大人和无垢小师傅出手相救。” 隨后,他看著满地的狼藉,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失落和自责。 “看来……果然还是我道行不够。” 他苦涩地笑了笑,“没能完成天地至味,师父也……没有出现。” 宋子安失魂落魄地蹲下身,开始默默地收拾地上的残局。 他熬了好久,花费许多心血的灵粥,就这么没了。 就像他心中那一点点关於师父的希望,也被金光给无情打破了。 无垢见状,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虽然平时没个正形,但这小厨子对他胃口,而且確实是个实诚的好人。 无垢嘆了口气,走过去,蹲在宋子安身边,帮他一起捡地上的羽毛。 “宋施主,莫要著相了。” 无垢的声音不大,听之却能安心定神,仿佛寺庙里悠远的钟声。 “世间万物,成住坏空,皆有定数。” “这一锅粥洒了,或许是天意不让你今日做成那道菜,但也未必就是坏事。” 他捡起一片碎瓷片,放在手心,目光深邃。 “你师父虽然没有现身,但贫僧相信,他老人家一定在某个地方看著你。” “厨艺一道,正如修行,不在於一时的成败,而在於那一颗始终不变的初心。” “只要你心中那团火不灭,这天地至味,早晚有做成的那一天。” “至於这顛倒的世道……” 无垢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金刚怒目般的冷芒,隨即又化作一声轻嘆。 “阿弥陀佛。” “既然老天爷瞎了眼,那咱们就帮它治治便是。” 有忽悠专业户在,陈舟也就不担心了。 宝贝天厨身上没什么大碍,至於心病,只能心药来医。 陈舟退出后厨,却见剑怀霜也静静地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金光出神。 陈舟瞟了一眼魂不守舍的剑怀霜,隨口问道。 “怎么了?” “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可不像你。” 剑怀霜回过神,转身面向陈舟,微微躬身行礼。 在大人面前,他不敢有丝毫隱瞒。 “大人。”剑怀霜声音低沉,“属下是在担心小白和小夜。” “他们?”陈舟挑了挑眉,放下茶杯,“那两个小傢伙怎么了?” “回稟大人,他们……偷偷跟著属下来了州府。” 剑怀霜如实稟报,“属下在入城前遇到了他们,他们说要来助大人一臂之力,斩尽这州府的不平事。” “属下担心他们年纪尚小,不知世事险恶,州府龙蛇混杂,如今更是有金光照射。” 说到这,剑怀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实在不放心让他们卷进来。 陈舟听完,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轻笑出声。 “呵,这两个小傢伙,倒是有心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並没有剑怀霜预想中的责怪,反而带著一丝讚赏。 “怀霜,你无需担心。” “你莫要忘了,他们是何出身。” “能被天品建筑百草枯荣界接引,並重塑肉身的特殊灵魂,哪个会是泛泛之辈?” 陈舟抬眼看向后厨的方向:“你看看无垢。” “他整天嬉皮笑脸,看著人畜无害,像是个好脾气的傻子。” “但你觉得,他真的是吗?” 剑怀霜闻言,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此时,无垢正殷勤地帮宋子安打扫著灶台,一边干活还一边说著什么笑话逗宋子安开心,看起来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邻家小和尚。 剑怀霜沉默了。 他自己闭关后领悟隱剑之法,剑意已达臻境,修为也很自然地突破至了七阶。 虽然还没有开始一契,但他並非肉体凡胎,凭藉著特殊的纸人躯体,和死气成功结契共生对他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可哪怕是现在的他,依旧看不透无垢的真实水平。 在他的感知里,无垢就像一个没有一点修为的凡人,身上乾净得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 但无垢显然不可能只是个普通的小和尚。 “这就对了。” 陈舟看著剑怀霜若有所思的样子,淡淡说道。 “特殊的灵魂,自然会有特殊之处。” “小白和小夜,也都不是普通人。” “他们前世便是惊才绝艷的剑修,如今带著天赋重活一世,起点就比这世间九成九的人都要高。” “再加上百草枯荣界的滋养,潜力不可估量。” 陈舟站起身,走到剑怀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宝剑锋从磨礪出。” “你不可能永远护著他们。” “他们既然选择了剑道,那州府的乱局,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不经歷风雨,怎么能成长为真正独当一面的强者?” “若是连这点风浪都经受不住,那他们也不配做我枉死城的人。” 听完陈舟这番话,剑怀霜心中的那一丝担忧终於慢慢消散了。 既然大人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有大人的考量。 大人的眼光,从来都不会错。 “属下明白了。” 剑怀霜恭敬地说道,“是属下关心则乱了。” “只要他们別闹出太大的动静,影响了大人的计划,就隨他们去吧。” 陈舟笑了笑,不置可否。 闹出动静? 他巴不得那两个小傢伙闹出点动静来呢。 州府的水越浑,对他来说就越有利。 此时的陈舟和剑怀霜都不知道,他们口中“別闹出太大动静”的两个小祖宗,此刻已经在州府境內杀疯了。 小白和小夜手持剑怀霜临时暂借的黑白双剑,一路从城门口砍到了內城边上。 该锁的锁,该渡的渡。 总之一句话,管他是善是恶,分不清就先全都控制起来再说,听候大人发落! 一时间,州府外城鸡飞狗跳,鬼哭狼嚎之声不绝於耳。 这动静之大,甚至连深宫大內都听到了一些风声。 “听说了吗?” “外面好像闹起来了。” “好像是有什么厉害的妖魔失控畸变了,见鬼就杀。” “真嚇鬼,还是咱们宫里安全。” “嘘,小声点,別让上面的听见了,反正这几天也不太平,死几个鬼算什么。” 宫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但谁也不敢深究。 在鬼朝,这种事太常见了。 第314章 万事俱备 宫女太监们只当做是这几天红雨停歇后,压抑许久的厉鬼们开始了新一轮的躁动,无人在意。 除了外城的骚乱,宫內其实也不太平。 自从红雨停歇,金光降临后,宫內的宫墙顏色也变得更加鲜艷欲滴,仿佛快要滴出血来。 而且,每到深夜,总有宫人声称听到墙里传来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切菜,又像是有人在顛勺炒菜。 甚至有时候,还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饭菜香味,还夹杂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味。 谁都知道墙內封著饿死鬼,平日里无人敢靠近。 也有胆子大的宫人凑近墙根去听,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 只觉得那墙壁冰冷刺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隔著墙壁,死死地盯著他们。 时间很快来到了入夜时分。 虽然是晚上,但天边的金光依旧耀眼夺目,將整个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咚咚咚。” 房门被人敲响。 一个老太监站在门外,恭敬地行礼道。 “尊上,太子殿下已於摘星台重新备好了夜宴。” “特命老奴前来,请尊上务必赏光。” 来了。 陈舟眼中精光一闪。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转头对无垢说道。 “你留在偏殿里照顾宋子安,別让他再被金光照到了。” “顺便看著点家,別让什么阿猫阿狗都跑进来了。” 无垢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笑嘻嘻地说道。 “放心吧,有贫僧和諦听在,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安排好后方,陈舟看向剑怀霜。 “怀霜,走吧。” “隨我去赴宴。” 剑怀霜点点头,隨手留下一把纸伞插在厨房门口,给宋子安遮光。 然后,他跟在陈舟身后,走出了偏殿。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金光铺就的宫道上。 陈舟步伐稳健,神色从容。 他的完美容器已经跟在身边了,系统里的献祭cd也快卡好了。 一切准备就绪。 今晚这场宴无好宴,他倒要看看,这殷无道到底给他准备了什么大戏。 要是演得不好。 他不介意隨时掀桌(╯‵□′)╯︵┻━┻。 底牌在手,丝毫不慌。 到了摘星台。 这里是皇宫的最高处,视野开阔,本该是赏月观星的绝佳之地。 但此刻,气氛却十分怪异。 金光之下,一堆前来赴宴的妖魔鬼怪缩在摘星台的一个角落里。 一边扛著金光,一边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喘。 全都畏惧地看著主座的方向,似乎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地上还躺著几具没凉透的尸体。 而作为东道主的殷无道,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他今日换了一身更加华丽的金色袞服,上面绣著九条张牙舞爪的金龙,在金光的照耀下,更显得贵气逼人。 殷无道把玩著一只晶莹剔透的夜光杯,脸上掛著万年不变的笑容,仿佛对周围的诡异气氛视而不见。 在他下首的位置,沧溟带著几个海族端坐著。 之前见过的蚌女正尽职尽责地张开贝壳,为沧溟撑起一片水幕,挡在他头顶,隔绝了金光。 沧溟脸色苍白,看起来十分虚弱,显然这金光对他这个刚剔除黑斑,还需养身体的人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就在这时,陈舟带著剑怀霜,就这样大喇喇地走了上来。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遮挡,就这样沐浴在漫天的金光之中,閒庭信步。 灼人的金光,对他们来说只是普通的月光一样。 这一幕,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角落里的妖魔们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俩人是什么怪物?竟然不怕金光?! 沧溟隔著水幕,看到陈舟如此轻鬆愜意,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敬畏。 他频频侧目,不知为何,感觉龙祖身上的龙威更浓了。 沧溟想要凑过来说些什么,但感受到主位上殷无道似笑非笑的目光,他又拼命忍住了,摆好东域皇子的架子。 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能暴露。 殷无道见到陈舟身上毫无遮挡,就这样走来,眼中也是闪过一丝诧异,隨即眼前一亮。 他放下手中的夜光杯,起身相迎。 “尊上能来,真是让这摘星台蓬蓽生辉啊!” 殷无道笑得如沐春风,对著陈舟拱了拱手。 “之前孤身体不適,突然离席,多有怠慢,还请尊上勿怪。” “今日孤特意重设此宴,向尊上赔罪。” 陈舟看著面前这个笑面虎,眉头微微一皱。 他感觉殷无道身上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殷无道,哪怕沾染了些许皇宫的死气,也还是个比较强的人族修士。 但现在。 在陈舟的感知里,他身上死气之浓郁,已经完全盖过了生气。 他更像是一个披著人皮的邪祟。 这就有意思了。 但殷无道好像对自己身上的死气完全没有任何察觉。 他依旧端著那副太子储君的架子,言行举止间,都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而且,就算陈舟自己身上有【云海晦朔】遮掩天机,让他看不透。 那他对跟在陈舟身后的剑怀霜,竟然也没多给一个眼神。 仿佛在他眼里,剑怀霜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的隨从而已。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感知不到! 他感知不到剑怀霜也是一个邪祟。 陈舟的眼神瞬间变得玩味起来。 看来,太子殿下虽然把自己弄成了这副鬼样子,但好像是个半吊子啊。 比大愿地藏差远了。 大愿好歹寄生了腐尸,確实获得了邪祟的能力,他的诡域也著实够噁心的。 陈舟面上不动声色。 殷无道见陈舟不说话,以为他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於是快步走下高台,来到陈舟面前。 他离得近了,陈舟更清晰地看到了他身上的异状。 他一身华丽的袞服之下,不时有一丝黑色的烟雾冒出来,然后又迅速消散在金光中。 那是罪业。 已经浓郁到有了质感的罪业,若是再浓一些,就能固化了,就和地底的镇龙桩一样。 陈舟又看向周围的妖魔。 南北两域的大妖都被他收拾了,东域是海族,西域是死地。 如今还能聚集在州府的大妖,几乎都是平日来在深山老林里闭门不出的老妖怪。 除了少数几个罪业浓郁的,大多数身上的罪业都很少。 罪业越少的,在金光之中就会越感灼痛。 而罪业越多的,便越是从容。 就像殷无道一般。 原来如此。 不仅是有功德之人会被金光排斥。 就连对金佛有所感,有能力竞爭的,只要罪业不够,也一样会被灼烧。 第315章 顺天而为,应地而行 殷无道见陈舟浑身也不时冒出一丝黑烟,在净世金光的照耀下,丝毫没有被灼烧的痛苦,异常从容。 殷无道眼里异彩连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孤之前的赔礼,尊上可还满意?” 殷无道笑著问道,声音清朗,带著恰到好处的熟稔,仿佛只是友人间的寒暄。 陈舟知道他指的是那把吸满了无主罪业的钢叉。 此时看著殷无道欣赏的眼神,陈舟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这傢伙,八成是把自己当成同类了。 金光之下,能肆无忌惮行走的,不需要遮掩的,除了完全跨越了生物范畴的邪祟,也就只有满身罪业,恶贯满盈之人。 罪业越深,金光越是无法寸进。 陈舟扬了扬眉,也没有解释自己的黑烟和他的不一样,只是顺著他的话说道:“不错,很好用。” 毕竟无垢已经把那玩意儿插到尸龙身上去了,到时候引爆了,估计尸龙也会很爽。 “尊上满意就好。” 殷无道显然很开心,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人在自己主座的旁边,设了一张铺著皮垫的奢华桌案。 “来人,上菜!” 殷无道一挥衣袖,高声喝道。 隨著他的命令,一队队面色惨白,身姿婀娜的宫女,端著一个个精致的玉盘,如流水般走上摘星台。 玉盘之中,儘是珍饈美饌。 殷无道举起酒杯,对著陈舟遥遥一敬。 “金佛降世,应该就在这几日了。” “孤今日设宴,便是为了要在金佛降临之前,与其共饮一杯。” 陈舟端起酒杯,看著杯中晶莹的酒液,並没有喝,只是在手里把玩著。 “太子殿下倒是好雅兴。”陈舟淡淡道,“只是这满城的金光,怕是让不少客人都难以下咽啊。”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沧溟。 殷无道顺著陈舟的目光看去,“东域……” 他摇了摇头,心里还记恨著之前沧溟失控对他出手,冷声道。 “沧溟皇子虽然血脉尊贵,但终究还是太乾净了。” “空有山河之险,却无霸主之心。” “出行尚需水幕遮光,护持孱弱至此,在孤心中,已落了下乘。” “心有妇人之仁,难断则乱,身无雷霆手段,反受其咎。” 沧溟闻言,也不辩驳,冷哼一声,然后悄悄看了陈舟一眼。 在龙祖面前夸他乾净,这是好事啊。 殷无道见沧溟毫无反应,心里又看低了他一眼。 殷无道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著陈舟,声音变得低沉。 “但你不同,尊上,你我皆是明白人。” “这世道,本就是一个巨大的餐桌。” 殷无道伸出手,指了指这漫天的金光,又指了指脚下漆黑的皇宫,最后指向了无尽的苍穹。 “强者为刀俎,弱者为鱼肉。” “若是不做那个拿刀的人,就只能做盘子里的肉,任人宰割,被人分食。” “哪怕是神,也不过是更高级一点的食客罢了。” 说到这,殷无道眼神有些狂热。 “孤邀请尊上,不是为了別的,正是为了邀请尊上一起做那个拿刀的人。” “顺天而为,应地而行。” “只要夺了金佛,吞其血肉,你我便是这棋盘上的执棋者,何必再去在乎那些螻蚁的死活?” 殷无道已经懒得维持之前同盟的谎言了。 他得到了蜕变,早就看不上先前拉拢的一眾歪瓜裂枣。 目前唯一能让他忌惮的,也就这么一个看不清深浅的两域之主。 台下的妖魔也只是听著,不敢怒,也不敢言。 毕竟地上还躺著几具没凉透的尸体,全都是之前没脑子又衝动的傻比。 殷无道的手段著实让他们胆寒,怎么会有人比妖魔还像妖魔…… 陈舟沉默不语,既不回应,也不拒绝。 殷无道见陈舟不说话,以为他在犹豫,便继续加码。 “一將功成万骨枯,一念慈悲满盘输。” “成大事者,当断则断,当舍则舍,心如铁石,目无余子。” “尊上身上的黑烟,应该不只是孤送的那点无主罪业就能形成的罢。” 殷无道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想必,两域归一之路,亦是血色铺就,白骨铸阶。” 想想也是,北域冰封千里,南域毒瘴遍地,都是最险恶的地方。 能在那种地方称尊,没点铁血手腕,没点尸山血海的积累,怎么可能? 殷无道觉得自己看人很准。 他觉得陈舟和自己是一类人。 都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视眾生为棋子的上位者。 对方此刻的沉默,无非是谨慎与权衡。 对方肯定信不过他,他也信不过对方。 但无所谓。 本来就不是真的要推心置腹,只不过是利益的结合罢了。 强者之间,不是仅靠几句空话就能绑在一起,变得铁桶一块。 能不起衝突最好,两败俱伤对谁都没好处,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 先联手吃了金佛,然后再各凭本事,看谁能消化得了。 陈舟放下酒杯,突然问道:“你特意准备的钢叉,是早知此地会有金光一事?” 殷无道神秘一笑:“自然。” “孤不妨与尊上直言,孤身后,站著一位真神。” “真神?”陈舟不动声色,“这世间仙佛匿跡,妖魔横行,哪还有什么真神?” “不过是你我这般,修为强些的『凡人』罢了。” “有的。” 殷无道笑得意味深长。 “神祇从未远离,只是换了面目,以至世人不识。” “我等只需顺天而行,伺机而动。” “待真神登位,重定秩序,你我今日所为,便是从龙之功。” “未来神座之侧,未必没有一席之地。” 他並未言明真神究竟是何来歷,有何目的。 但那份篤定与隱隱的优越感,却在殷无道眼中显露无疑。 仿佛他已手握通往更高层次的钥匙,而眼前的合作,不过是给予陈舟一个登上同一条船的机会。 “尊上考虑得如何?” “机会可是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金佛即將降世,考验也即將到来。” “只有像你我这样,身负罪业却能驾驭罪业的人,才有资格进入下一轮。” 第316章 金佛迫不及待地想要降临了 殷无道的话音落下,摘星台上的气氛愈发诡异。 金光依旧煌煌洒落,將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如同鎏金雕像。 陈舟把玩著手中的酒杯,依旧没有回应殷无道的邀请。 顺天而为,应地而行? 陈舟在心中嗤笑。 他自从穿越而来,从一具白骨祭坛开始,靠的是斩妖除魔,献祭血肉,收割信仰,一路晋升。 他修的虽是神道,行的却是逆天之事。 庇护凡人,收留流民,建枉死城,斩佛门,吞妖王…… 哪一桩哪一件是这绝望之世该有的秩序? 但殷无道口中的真神,陈舟多少还是有点在意。 虽然这世间自称仙佛的不少。 白玉城的老鬼,眾生相的老僧,极乐天的菩萨,全都把万灵当做晋升的耗材。 若是真有换了面目的真神,陈舟觉得大概也就是这般模样了。 就在陈舟准备开口,再探探殷无道口中真神虚实之时。 “轰——!!!” 一声巨响,从皇宫的正门方向传来。 整座摘星台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殷无道手中的酒杯溅出几滴酒液,落在皮垫上,瞬间烧出几个黑洞。 眾妖皆色变。 殷无道眉头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怎么回事?” “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还有变数?” 守在台下的鬼將急匆匆飞掠而来,单膝跪地:“稟殿下,有,有人硬闯州府!” “何人如此大胆?”殷无道声音渐冷,“守城的鬼卒呢,巡防的阴兵呢?” 鬼將:“……” “不知道怎么回事,全都失去联繫了。” “整个州府內的鬼都不知道去哪了。” “闯入者一路从外城杀来,末將联繫不上城內守卫,只能带著宫內禁军去抵挡。” “但……”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如炮弹般砸落在摘星台外的广场上。 “砰!” 金玉地砖碎裂,烟尘瀰漫。 烟尘中,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站直。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相貌普通,甚至有些沧桑,脸颊上带著风沙打磨出的粗糙痕跡,胡茬稀疏。 他穿著一身粗布麻衣,衣角多有破损,沾染著暗沉的顏色,似是乾涸的血跡。 男子背后的石棺巨大无比,看著沉重如山,但他背在身上却仿佛轻若无物。 “来者何人?”殷无道冷声喝道。 男子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摘星台上眾人,最后落在了主位的殷无道身上。 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手,握住了腰间那柄用破布缠绕著的长刀。 “放肆!”殷无道身旁,一名老太监厉喝一声。 “何方狂徒,竟敢擅闯州府皇城,惊扰太子殿下。” “左右,给咱家拿下!” 摘星台上侍奉的宫女们立刻黑髮乱舞,指甲伸长,朝著背棺人蜂拥而去。 面对扑来的鬼潮,背棺人沉默寡言。 他只是缓缓拔出了刀。 刀身漆黑,无光,刀刃上布满了细密的缺口,仿佛经歷过无数惨烈的廝杀。 然后,他横扫。 “滚。” 一个字,伴隨著惊天动地的刀光。 所过之处,无论是厉鬼还是宫墙,通通被一刀两断。 陈舟眉头微微一紧。 一瞬间,他就想到了殍说的那个西域背棺人。 在黄沙漫天的死地里行走,无视黑斑,背负石棺。 所以此人是西域之人? 他也来参与爭夺金佛了吗? 还没来得及细想,异变突生。 似乎是因为四域强者的气息都匯聚在了这小小的摘星台上。 东域的沧溟,北域南域之主陈舟,以及这突然杀出来的西域背棺人。 幽光州四域齐聚。 天穹之上,原本缓缓洒落金光的裂缝,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咔嚓——咔嚓——” 无数根骨柱从天而降。 “轰!轰!轰!” 骨柱落地,瞬间將整个摘星台垒了一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白骨牢笼。 陈舟冥冥之中,从那些骨柱上感到了一股规则之力。 那是金佛的意志。 现在四域齐聚,它想要的宿主都到了,所以它迫不及待想要降世。 “不好!” 沧溟也感知到了类似的规则,脸色大变。 他顾不得再偽装虚弱,猛地站起身,身上水幕炸裂,露出原本强横的气息,马上准备动身衝到陈舟这边。 毕竟他的目的就是帮龙祖夺取金佛,绝不能让龙祖落单。 “龙祖大人——!” 但还没来得及。 眼前的景色瞬间扭曲。 骨柱之上爆发出一股吸力,將摘星台上的所有人,连同那些瑟瑟发抖的妖魔,全部强行拉入了一片未知的的空间之中。 规则之力不可抗,即便是陈舟,也只觉得眼前一花。 待他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摘星台上了。 周围是一片灰濛濛的独立空间,脚下是坚硬的白骨地面,四周空荡荡的,不见任何人影。 只有一根巨大的骨柱立在空间中央。 骨柱表面光滑如镜,里面似乎封印著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地蠕动。 “独立副本?” 陈舟挑了挑眉,並没有表现出慌张。 他试著感应了一下与外界的联繫,发现被隔绝了大部分,但还能联繫上狂信徒和圣徒。 那就无所谓了。 无垢那边没什么变化,剑怀霜和他一样被卷进了独立空间里。 “咔——” 正想著,骨柱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紧接著,无数粘稠的白色液体从缝隙中流淌而出,落在地上,迅速蠕动,变形。 不过眨眼间,液体就化作了一只只狰狞的白骨怪物。 有人形的骷髏兵,有兽形的骨狼,还有长著翅膀的骨鸟。 与此同时,陈舟从骨柱中感知到了一股清晰的意念。 没有多余的描述,只有一个字。 杀。 简单,粗暴,直接。 “考验吗?” 陈舟看著眼前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白骨怪物,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比人多?” “不知道本尊是干什么的吗?” 陈舟一挥衣袖,秽土铺开,灰白的死气开始蔓延。 “出来干活了。” 隨著他心念一动,秽土中爬出一排排骷髏诡仆。 经过这段时间的发育,陈舟早已今非昔比。 自从他升级到7阶,他麾下的诡仆也全都去骸骨锻造坊强化了一遍,现在各个都是五阶精锐。 第317章 骨柱空间 “上!”陈舟淡淡下令。 下一秒,两股白骨洪流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诡仆们已经很久没出来活动筋骨了,压抑了许久,直接让战斗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骨柱里出来的白骨怪物,虽然数量眾多,但基本都是四五阶的水平。 没什么特別的,战技粗糙,也没有灵魂,只知道无脑衝锋。 实力平平,甚至可以说在同阶里也算弱的,也就是仗著数量多嚇唬人。 陈舟的骷髏诡仆们结成战阵,手持骨盾骨刀,如同推土机一般,將面前的白骨怪物碾成粉末。 陈舟甚至都没动手,只是背著手站在原地,像个监工一样看著手下干活。 “太弱了。” 陈舟摇了摇头。 如果这就是金佛的考验,那也太儿戏了。 隨著最后一只白骨怪物倒下,化作白气回归骨柱。 骨柱再次震颤了一下,裂开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口子。 规则再次传来:进。 又等待了一刻钟,没有其他什么变故,陈舟才带著白骨军团,浩浩荡荡地走进了裂缝之中。 光影变幻。 陈舟来到了第二个空间。 还是差不多的场景,还是差不多的规则。 还是那个字:杀。 骨柱再次喷涌出怪物。 只是这一次,这轮的白骨怪物,等阶高了,达到了五阶巔峰,甚至夹杂著几只六阶初期的精英怪。 但数量明显少了很多。 “还是不够看。” 陈舟依旧没有出手的意思。 五六阶,对现在的他和他的军团来说,和之前的炮灰没什么本质区別。 甚至都不需要他亲自指挥,诡仆自己就能解决。 趁著手下清怪的功夫,陈舟开始在脑海中復盘整件事。 他在回想之前的守墓之人。 西域那个背棺人,来歷神秘,实力强横。 西域是死地,陈舟之前就猜测那是地下黑斑的源头。 东域作为最下游,已经不堪其扰,被污染到不得不让低阶海族举族迁徙。 再过个几百年,要是得不到解决,估计东域就得灭族了。 而作为中游的州府,也就是殷无道的老巢,倒是很聪明。 他在地下建了个地狱,利用龙脉和阵法,把恶鬼全关进去了。 黑斑一形成怪物,就会和地狱里的恶鬼打起来。 对於州府来说,鬼只是耗材。 他们有太多好用听话的草人恶鬼了。 畸形的律法鼓励作恶,製造罪业,然后再收割罪业。 收割完后的恶鬼也不浪费,还能贬下地狱当耗材,去和黑斑怪物狗咬狗。 甚至能利用这种平衡,勉强维持住地上的稳定和繁荣。 连陈舟都不得不承认,这套循环系统,虽然残忍且噁心,但確实挺有一套。 简直就是把自己一直信奉的,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玩到了极致。 而作为源头的西域。 黑斑应该只会更严重。 陈舟猜测,西域常年闭关,被称为生灵禁区,不与外界接触,会不会也和黑斑有什么关係? 那个背棺人,背著那么大一口棺材,是在镇压什么,还是在寻找什么? 正想著,身前战斗的声响已经平息。 陈舟抬头看去。 诡仆们摧枯拉朽般,已经把战场打扫乾净了。 陈舟点点头,收起思绪,迈步进入了骨柱裂开的通道。 第三个空间,空间变小了。 而且这一次,骨柱没有再涌出怪物。 製造6阶未诡化的怪物似乎就是它的极限了。 骨柱內传来的规则变了。 等。 “等?” 陈舟微微皱眉。 等什么? 等下一波怪? 还是等其他人? 陈舟挥手让诡仆们结阵警戒,自己则盘膝坐下,耐心等待。 这个空间的规则很古怪。 十分乾净,灵气死气都没有。 哪怕之前的白骨怪物,身上也没有任何生灵或是死魂应有的气息。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嗡——” 骨柱终於又有了动静。 它裂开了一道口子,从里面走出一个踉踉蹌蹌的身影。 那是一只六阶二变的妖魔。 浑身长满了黑毛,像是一只变异的黑熊精,但此时却狼狈不堪。 是之前摘星台上眾多妖魔中的一个。 陈舟对他有些印象,因为他身上罪业很深,在金光之下显得很从容,当时还很是囂张地嘲讽过痛苦不堪的同僚。 此时这只妖魔气喘吁吁,身上掛了不少彩,胳膊断了一只,鲜血淋漓,显然是在上一关经歷了一场苦战。 他一走出来,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就先骂骂咧咧了一句。 “妈的,什么破考验,差点要了老子的命!” 然后,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毫髮无损的陈舟。 以及陈舟身后,那整整齐齐,杀气腾腾的白骨军团。 妖魔愣住了。 隨即浑身一抖,如同被一盆冷水浇在头上。 这就遇上煞星了? 他虽然在外面看起来很凶,但也知道这位被称为尊上的两域之主。 连殷无道那种狠角色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尤其是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他就像看一只死猪。 妖魔心里一慌,急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高声呼喊: “尊上!自己人,自己人!” “可能尊上对我没印象,我也是太子殿下拉来夺金佛联盟的一员啊!” “我是黄泥乡的……” “噗嗤——!” 话没说完,妖魔就被一根粗大的骨矛瞬间捅穿了胸膛。 陈舟缓缓收回手,面无表情。 因为就在这妖魔出现的一瞬间,他感受到骨柱里的规则变了。 那个等字,瞬间变成了两个血淋淋的大字。 杀,降。 意思是,要么杀了他,要么让他投降。 但陈舟懒得废话。 这种满身罪业,又没什么利用价值的妖魔,留著也是浪费空气。 “啊……!” 妖魔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胸口的血洞。 他没想到陈舟这么果断,连让他求饶的机会都不给。 “降……我降……” 他拼尽最后一口气想要喊出那个字。 但陈舟的骨矛上附带著凋零剧毒,也带著无视防御的憎火,瞬间腐蚀燃尽了他的生机。 妖魔身躯剧烈抽动著,隨后化作一道浓郁的黑烟,被骨柱吸入。 第318章 吃人的规矩 杀。 规则判定通过。 骨柱再次裂开,通向下一个空间的道路开启。 陈舟有些遗憾地看著空地。 好好的妖魔就这么被吸收了,连血肉都不留给自己。 他原本还想將对手的尸体收起来,好歹也是六阶,没成想刚一分胜负,尸体就被骨柱吞了个乾乾净净。 陈舟大概也琢磨明白了金佛考验的规则。 直白点说,就是一个角斗场。 金佛將所有人关入骨柱牢笼中,胜者晋级,败者则连皮带骨化作养分,被空间吸收。 它在筛选最强的个体的同时,也在疯狂掠夺弱者的血肉。 毕竟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自身血肉就是参与爭夺的门票。 陈舟没再耽搁,迈步踏入骨柱。 一阵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当视野再次清晰时,陈舟已经站在了一处新的骨柱空间內。 这里的空间比上一层宽广了很多,四周的骨壁上隱约浮现出狰狞的浮雕,仿佛有无数恶鬼在嘶吼。 陈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了一盏茶的功夫。 “嗡——” 骨柱再次裂开,两道腥风扑面而来。 那是两头体型硕大的妖魔,浑身长满倒刺,看著像是豪猪或是刺蝟一类的妖物。 他们刚一露头,目光便死死锁定了陈舟,惊恐道。 “是……是那个煞星!” 其中一头妖魔显然在之前听说过两域之主的凶名,听闻吞月和千眼两只7阶妖王都是死在这狠人手里的。 妖魔双腿一软,当即就要跪地乞降:“尊上,我愿降,我愿降!” “我刚刚就投降了,不会耍赖的,不信你问……” “噗嗤。” 话音未落,一道灰白的死气已然贯穿了它的头颅。 陈舟收回手,面无表情。 “降?不接受。” 另一头妖魔见状,嘶吼著想要拼命,却在眨眼间被秽土中伸出的骨手按住,隨后被陈舟一脚踏碎了胸膛。 乾净利落。 没有丝毫废话。 两头妖魔刚一断气,骨柱眨眼间便將其吸成了两张乾瘪的兽皮。 柱身蠕动了片刻,隨后连皮也不放过,一起吞了。 陈舟看得面色古怪。 “吸得这么急,金佛到底是有多饿?” 陈舟摸了摸下巴,心中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没准金佛在空手套白狼,其实最后的血肉,也是这些败者的血肉凝结成的。 毕竟羊毛还得出在羊身上。 陈舟摇了摇头,再次走向那裂开的通道。 这一次传送的时间似乎比之前短了一些。 陈舟刚出现在新空间,便感受到一股凌厉的刀意锁定了自己。 他抬眼望去。 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人正缓缓收刀入鞘。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匯。 陈舟眉头一挑。 是西域那个背棺人。 方才在摘星台下,陈舟只是惊鸿一瞥,觉得此人气息沉稳,如今离得近了,才发觉此人的特殊之处。 陈舟看到,背棺人身上竟也时不时冒出黑烟。 那是罪业。 滔天的罪业! 罪业之深,甚至比之前的殷无道还要浓烈数倍,简直就像是一个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 怪不得也能在金光之下来去自如。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遇上。”陈舟心中暗道。 就在陈舟打量对方的同时,背棺人也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平静的眼睛。 他没有像之前的妖魔那样露出惊恐或狡诈,只是缓缓伸手,握住了刚刚入鞘的战刀。 “西域,拓跋峰。” 背棺人声音沙哑,仿佛喉咙里含著沙砾。 隨后,他衝著陈舟拱手一礼,动作一丝不苟。 “得罪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拓跋峰身上的气势骤然爆发,抽出长刀,轰然向陈舟衝来。 没有任何花哨的试探,出手就是全力! 陈舟也没废话,周身灰白色的诡域瞬间张开,直接迎上了劈斩而来的刀光。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撞击。 “轰!” 陈舟被震得退后半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居然砍得动他的诡域? 他身上可还穿著业火千劫,能免疫一切不高於自己等阶的攻击。 所以此人也是七阶一契! 诡域弹开了对方的刀锋。 接触的短短一瞬,陈舟就感觉到,此人的刀中带著一股极其凝练的魂力,和极乐天的接引菩萨有几分相似。 但並不阴邪,反而透著一种庄严肃穆的味道。 除了魂力之外,他身上也有黑斑的气息,和殷无道,以及之前被感染的沧溟如出一辙。 两股气息在他体內驳杂交匯,互相排斥又强行共存。 陈舟感觉,只要平衡稍微打破一点,此人说不定马上就会爆炸。 “怪胎。” 陈舟心中给出了评价。 他能感觉到,这人身上的秘密,或许比这金佛还要多。 “既然来了,那就別急著走了。” 陈舟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並没有急著动用杀招。 这人身上有西域的线索,更可能有关於黑斑的秘密,直接杀了太过可惜,不如先控制起来。 至於献祭和信仰敕封,暂时没必要用,那得留给最后的金佛。 “憎恨牢狱!” 陈舟单手虚握,无数漆黑的骨刺从虚空中射出,交织成一座巨大的牢笼,朝著拓跋峰当头罩下。 与此同时,无数只早已蓄势待发的诡仆一拥而上,试图在锁链困住对方的瞬间將其制服。 然而,拓跋峰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不躲不闪,反而双手握刀。 巨刀横扫之下,带起一圈黑色波纹。 “砰砰砰砰!” 诡仆瞬间被震得倒飞而出,手脚断裂,更有几只实力稍弱的,直接被这一刀凌空斩爆。 几乎一刀清场。 “好霸道的刀。” 陈舟目光一凝,確实很有实力。 他不再留手,憎火沿著骨刺燃烧,凋零剧毒也一同释放。 第319章 无罪之罪 憎火灼烧灵魂,剧毒腐蚀肉身。 双重打击之下,即便是七阶强者也难以招架,更何况还有陈舟本体的死气协助。 拓跋峰显然也察觉到了这死气与毒火的难缠,他一身古铜色的皮肤开始泛起灰败的色泽,挥刀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但他依旧没有退。 单凭刀刃已经无法抵挡陈舟的攻击,拓跋峰深吸口气,將巨刀插在地上,反手拍向身后沉重的石棺。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敲响了远古的战鼓。 棺盖並未打开,只是露出一道缝隙。 霎时间,一股阴冷的寒意从棺材缝隙中喷涌而出。 缝隙內黑漆漆一片,深不见底。 黑气翻滚间,一只只苍白的手掌从黑暗中探出,扣住了棺材边缘。 “呜——” 伴隨著低沉的呜咽声,无数黑气繚绕的鬼魂从棺中爬了出来。 眨眼间,近百只鬼魂便飘浮在拓跋峰身侧,將他团团护住。 陈舟一眼看去,鬼魂形態各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个个身形凝实,鬼气森森。 每一只恶鬼身上都缠绕著浓重的罪业,丝毫不比拓跋峰弱多少。 儘管这些恶鬼身负滔天罪业,陈舟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血煞凶气。 他们身上很乾净。 乾净得不可思议。 这些鬼魂没有寻常恶鬼那般狰狞扭曲的面孔,反而一个个面容安详。 他们飘浮在空中,不嘶吼,不发狂,也没有任何怨气,就像是一群沉默的守卫,静静地守护著背棺的男人。 太怪了…… 陈舟心中暗忖。 哪会有这样的恶鬼? 浑身罪业深重,却无一丝怨气,身为阴魂之躯,却无半点凶戾。 而且,这些鬼魂的战力更是离谱。 陈舟略一感知,便发现这些鬼魂每一只都有接近六阶的水平,其中领头的几个,甚至散发著二变乃至三变的气息。 要知道,寻常御鬼之术,操控者往往只能驾驭比自己等阶低很多的鬼物。 哪怕是號称御鬼第一的尸魂宗大长老,也仅仅只能操控低他两阶的煞鬼。 陈舟自己也是如此,当初六阶时,诡仆只能强化到四阶,如今自身到了七阶,诡仆才得以提升到五阶。 可拓跋峰,明明只是七阶一契的水平,竟然能同时操控近百只六阶甚至距离七阶也仅有一步之遥的鬼魂?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难道这些鬼有神智? 陈舟脑中闪过一个猜测。 因为有神智,所以不需要强行操控,只是单纯地听从命令? 但也说不通啊。 哪有罪业如此深厚的恶鬼,会愿意老老实实听命於人,甚至为了保护一个人而甘愿受驱使? 战场上不容陈舟多想。 那些鬼魂一出现,便迅速撕裂了陈舟布下的憎恨牢狱,让拓跋峰得以解脱。 脱困后,拓跋峰拔出地上的巨刀。 有了鬼魂护体,他暂时隔绝了憎火与剧毒的侵蚀,再次向陈舟衝杀而来。 他召唤出的鬼魂更是化作一道道黑色流光,配合著他的刀势,將陈舟的诡仆杀得节节败退,眨眼间便灭了大半。 “有点意思。” 陈舟皱了皱眉。 他不想再拖下去了。 原本好不容易见到一个西域的活人出了黄泉渡,他想控制住此人,问问西域的情况。 毕竟西域黄泉渡有上古禁制,外人极难进入,那里算是黑斑的源头,东域如今的惨状皆因西域而起。 但现在看来,此人的难缠程度远超预期。 现在这个节骨眼,明显还是金佛更重要。 “罢了,西域之事,日后再探。” “速战速决吧。” 陈舟眼神一冷,不再保留。 他把诡域撑开到最大,骨柱空间內瞬间变成了惨烈的灰败之色。 地面翻涌,无数腐烂的泥土铺满了地面,恐怖死气爆发而出。 “咔擦!咔擦!” 秽土之中,成百上千只惨白的骨手破土而出。 拓跋峰刚刚衝到一半,脚踝便被两只粗大的骨手死死抓住。 死气侵蚀之下,他的双腿的血肉被死气同化,乾瘪脱落,露出了森森白骨。 拓跋峰脸色大变。 与此同时,他召唤出的恶鬼也被一只只骨手拽了下来,如同陷入了沼泽的困兽。 在陈舟滂沱的死气冲刷下,鬼魂的魂体开始剧烈颤抖,也逐渐出现了骨化的跡象。 秽土之域的能力——凡在此域死亡者,灵魂不得超生,皆归陈舟所有。 即便是鬼魂,也不例外。 陈舟抬起手,拂尘出现在手中。 心念一动,拂尘瞬间化作一支巨大的判官毛笔。 陈舟凌空虚点,阴阳律令的神道权柄发动,一座虚幻的审判台在头顶显现。 “尔等身负罪业,当受律令审判!” 陈舟的声音如同天宪,冰冷宏大。 神明开始宣判。 “尔为……” 陈舟准备直接用阴阳律令宣判对方的罪行,引爆他的罪业。 然而,断罪拂尘竟然在微微颤抖,笔尖悬停,怎么也落不下去。 陈舟眉头紧锁。 功德法眼全力运转,望向拓跋峰以及那些正在被骨化的鬼魂。 他们身上黑烟滚滚,確实罪业深重,但陈舟竟然看不出他们的具体罪名。 和钢叉里吸收的无主罪业很相似。 但这些罪业又並非完全无主,一道道因果线確实死死地连接著拓跋峰和每一个鬼魂,仿佛那是他们与生俱来的烙印。 “並非己过,却是己罪?” 陈舟心中一惊。 他甚至隱隱感觉到,手中的拂尘在抗拒他的审判。 神器有灵。 拂尘作为赏善罚恶的礼器,它有著自己的判断准则。 哪怕陈舟强行命令,它也会执行,但在它的判定中——此人无罪。 既然无罪,何来审判? 就在陈舟这一瞬间的迟疑间,下方的局势突变。 一直沉默隱忍的拓跋峰,似乎感受到了周围恶鬼的魂体正在死气的侵蚀下渐渐消散,他死寂的脸上终於出现了慌乱。 “不……不能散。” 他突然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 “噗!” 为了摆脱骨手的禁錮,他竟然反手一刀,直接砍断了自己被抓住的双脚! 骨粉碎了一地。 失去双脚的拓跋峰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挣脱了桎梏,重重摔在地上,却连停顿都没有,直接以膝盖代脚,跪地前行。 他在地上拖出两条血痕,疯狂地衝到了恶鬼们的身前。 “回去!都回去!” 拓跋峰嘶吼著,张开双臂,用自己残破的肉身挡在了那些恶鬼面前,替他们抵御著死气的侵蚀。 他以血肉之躯,硬撼秽土死气。 哪怕背上的皮肤被死气腐蚀得溃烂,哪怕断腿处的鲜血流淌,他也死死护著所有鬼魂,试图將他们重新塞回棺材里。 第320章 最后的守墓人 陈舟:“……” 看著这一幕,陈舟那原本准备落下的毛笔,终究还是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拂尘。 拂尘晃了晃,上面的光芒黯淡下去,从毛笔形態又变回了原本拂尘的模样。 半空中的审判台也隨之消散。 “真麻烦。” 陈舟轻轻嘆了口气。 最烦这样有隱情的事了,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他一挥手,撤去了漫天的死气与诡域。 秽土之域消散,陈舟落地,缓缓走了过去。 拓跋峰见死气消散,顾不得其他,连忙手忙脚乱地將所有受损的恶鬼全部收入黑棺之中,然后重重地合上棺盖。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静静地跪在地上。 断腿处的剧痛让他浑身颤抖,但他一声不吭。 见陈舟走来,他抬起头,眼中没有什么仇恨,只有一种认命的平静。 “成王败寇。” “拓跋,技不如人,愿一死。” 陈舟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问了一句:“你不降?” 拓跋峰抿唇不语,眼帘低垂,一副引颈受戮,別无他求的模样。 “你是西域之人?” 依旧沉默不言。 陈舟目光扫过他背后的石棺,语气平淡:“不说,我可就把你的棺材拆了。” 这句话终於戳中了拓跋峰的软肋。 他神色一慌,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陈舟,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西域,拓跋峰。” “来爭金佛的?” “是。” “为何?” 拓跋峰又不说话了。 陈舟感觉这人真是个怪胎。 放眼幽光州,来爭夺金佛的绝大多数人,哪个不是为了金佛能进化畸变的效果? 谁不想在修行一途上走得更远? 哪怕是殷无道,也是为了力量。 拓跋峰大可隨便编个理由,说自己也是为了机缘而来,但他什么都没说。 寧可沉默,也不愿说谎。 陈舟看著这个浑身透著古怪与矛盾的男人。 实力强横,罪业滔天,却感受不到多少杀业凶煞。 沉默寡言,动起手来乾脆利落,却还是会先道一声“得罪了”。 如今性命操於人手,既不求饶投降,也不愿以谎言搪塞,只求一死。 倒是个……有原则的怪人。 这样的人,为何会背负如此多罪业? 陈舟想不通。 但既然嘴巴难撬开,他也不是没有办法,直接问心就是了。 陈舟抬起手,掌心之中,一枚【怨憎之种】浮现。 陈舟把种子注入了拓跋峰的识海,开启邪神耳语。 一股阴冷晦涩的精神波动瞬间在拓跋峰的脑海中炸开。 若是巔峰状態,以拓跋峰七阶的意志力,或许还能轻鬆抗住耳语的影响。 但他现在双腿已断,身躯被死气腐化大半,凋零剧毒入体,早已是强弩之末。 再加上陈舟以拆毁棺材相威胁,他的心理防线本就出现了一丝裂痕。 多重负面状態叠加之下,拓跋峰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 神智逐渐混沌。 “告诉我,西域发生什么事了?那些黑斑,究竟是从哪里来的?”陈舟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 拓跋峰的身躯剧烈颤抖,似乎还在本能地抗拒。 但在邪神耳语的不断侵蚀下,他那紧闭的嘴唇终於缓缓张开。 “神骸……发生了异变……” “墓……已经镇不住了……” 一开口就是一个王炸消息。 神骸? 西域居然埋著神的骸骨? 陈舟目光骤然一凝。 他瞬间联想到了殷无道。 殷无道曾说,他身后站著一位改了面目的真神。 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陈舟立刻追问:“是什么神?你们西域守墓一族,守的就是神墓?守多久了?” 拓跋峰眼神空洞,僵硬地回答:“什么神?不知道。” “先祖说,那是不可言说之禁忌。” “多久了?很久了。” “守墓一族,守墓一族……”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迷茫。 “守墓一族,没了。” “西域没有守墓一族了,都死了,我是最后一个。” 陈舟眉头微皱,没有打断,继续引导。 “怎么死的?” 拓跋峰身躯猛地一颤,接著道。 “放血死的,血流干了,就死了。” “西域,寂灭沙海,是牢笼……也是,放逐之地。” 陈舟问:“放逐谁?” “放逐罪人,因为有罪,所以要自称守墓人,要赎罪。” 拓跋峰已经陷入一片混沌,断断续续讲述道。 “西域有一座神墓,地下有上古大阵,锁著神的尸骨。” “但神骸尸变了。” “千年前,神骸异变,它饿了,封印开始镇不住它,那些黑斑,就是它溢出来的尸斑。” “想要压制黑斑,就要餵食,用守墓人的气血去填。” “我们要时刻维持阵法。” “祖训有云,神骸不得出世,否则天罚降临。” “所以西域封锁,活人不得进,死人……不得出。” “但神骸尸变,根本填不满,上千年的消耗,族里的人丁越来越少,黑斑越来越多。” “守墓一族,早就名存实亡了。” “我是最后一个,这世上,再也没有守墓人了。” 陈舟一边听,一边快速梳理著消息。 他隱约猜到殷无道身后的供奉是什么东西了。 拓跋峰身上的气息,和殷无道身上的气息虽然性质相反,但本源却极为相似。 如今看来,那就是神骸的气息。 黑斑居然是神骸的尸斑,那它们拥有和神性类似的性质,只有神性才能完全压制,也是正常的。 至於神是什么东西? 陈舟心中冷笑,他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邪祟。 不仅他自己是邪祟,在陨落的梦境中,见过的三个垂钓客也皆是类似邪祟的东西。 虽然他们和自己还是不同,和剑怀霜更像。 殷无道说他背后站著一尊真神,所以陈舟猜,宫里的供奉也是一个邪祟,甚至是有神智的邪祟。 他在图谋什么? 邪祟肯定不需要金佛来进化畸变,死气本身就是邪祟的一部分。 那答案就很简单了——他想要西域的神骸。 陈舟神色凝重起来。 邪祟可不好对付,尤其是有神智的。 这盘棋下得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第321章 只要能救她 殷无道身后的邪祟,利用殷无道,趁金佛降世之际。 恐怕最终目的就是为了破坏某种平衡,或者收集足够的力量去开启西域的神墓。 不过,能摸清对方的底细,不至於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对陈舟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陈舟看著眼前跪在地上的拓跋峰,再次问道。 “所以,你带著满棺材的恶鬼,不惜违背祖训出黄泉渡,是为了夺得金佛?” “你想利用金佛的力量,去净化神墓里溢出的黑斑,重新封印神骸?” 听到“恶鬼”二字,神情呆滯的拓跋峰忽然抬起头,执拗地说道。 “不是恶鬼……” 他抿著乾裂的嘴唇,“是英魂。” “他们是我的族人,是西域千年来,为了镇压神骸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英雄。” “他们不是恶鬼。” 陈舟微微一怔,隨即点了点头:“好,好,好,是英魂。” 如果是守墓一族的先烈,生前镇压邪祟,死后魂魄依然守护后人,確实当得起英魂二字。 “既然是英魂,那就更应该安息。” “西域活人不得入,死人不得出。” “你带著他们出来,甚至不惜让他们在战斗中魂飞魄散,让先辈不得安息。” “是因为那具神骸有什么特殊作用,才让你如此忌惮,哪怕拼上全族的英魂,也不能让它出世?” 陈舟试图从他口中挖出更多关於神骸的秘密。 然而,这一次拓跋峰却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他涣散的神智开始剧烈波动,植入他识海的【怨憎之种】,此刻正疯狂释放著憎恨情绪,试图彻底接管他的理智。 “啊……” 拓跋峰痛苦地抱著头,低声哀嚎。 他在抵抗。 陈舟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已经被邪神耳语深度蛊惑,甚至心理防线都已经崩溃的人,居然还能凭藉意志力生起反抗的念头。 “看来这神骸的秘密真的很重要,或者说……真的很不简单。” “怪不得能被殷无道背后的邪祟图谋。” 陈舟正想著,拓跋峰那刚刚聚起的意志,终究还是敌不过神性力量的压制。 怨憎之种的根须深深扎入他的神魂,邪神耳语的蛊惑之音再次將他淹没。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脸上的挣扎之色慢慢平息,他很疲惫,也有些哀伤。 拓跋峰艰涩地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泣血。 “不,不是为了神骸。” “我也……没那么伟大。” 拓跋峰低垂著眼眸,看著自己空荡荡的裤管,嘴角扯出一抹微笑。 “我本就是罪臣后裔,身负先祖罪孽,生来就是为了赎罪的。” “守墓是责任,也是诅咒。” “我死不足惜,哪怕遭天谴,魂飞魄散也无所谓……” “但是,小云。” “我的女儿,她被黑斑感染了。” “我想救她。”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她从小就在沙海里长大,没见过绿树,没见过红花,西域太贫瘠了,什么都没有。” “她才七岁,她很乖的,哪怕轮到她放血,她也从来不喊疼。” 拓跋峰抬起手,轻柔地摸了摸背后的石棺,像是隔著厚厚的石壁,在摩挲女儿的脸颊。 “祖上曾经流传,金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 “我想救她。” “小云就在我身后,她在睡觉。” “外面太吵,会吵醒她。” 谈及自己的女儿,拓跋峰突然话多了起来。 哪怕是被控制的状態,他也开始絮絮叨叨说著一些在西域和女儿相处的时光。 “棺里很黑,其实小云一直很怕黑。” “西域的夜晚很长,风沙大,呜咽声像鬼哭,她总是缩在我怀里,要我讲故事。” “但我嘴笨,一辈子没出过西域,也没见过什么新奇的事,总是讲不好。” “她喜欢吃沙枣,很甜……” “但西域沙枣树少,结果更少。” “有一次我找了三天,才找到一小捧,她高兴得眼睛都亮了。” “但她一颗都捨不得吃,说要分给我,分给阿爷,分给……分给已经不在的娘亲和叔伯们……” “她身体弱,血脉里的罪太重,从小就比別的孩子更容易累。” “但她真的很乖,从不抱怨。” “我教她刀法,想让她有自保之力。” “她总是练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却咬著牙不肯停。” “她说,爹爹,等我厉害了,就能帮你分担了,你就不用那么累了。” 说著说著,拓跋峰的精神又变得更加稳固了。 识海中,怨憎之种竟然被一股执念硬生生地压制了下去。 拓跋峰隱隱有挣破控制的跡象。 怨憎之种是怨恨神性的延续,能勾起被深种之人强烈的恨意。 但他发现,拓跋峰並没有很深的恨意。 哪怕被放逐在西域这种死地,全族都如苦行僧一般,过著暗无天日的守墓生活,一代代人死绝,只剩他一个。 他也没有过多的戾气。 好似早就认命了一般。 恨意或许有,但怨憎之种强加给他的,对神骸,对命运不公的恨意,却在想要拯救女儿的执念面前,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恨意很快被执念衝垮了。 若说为人父母者,或许便是如此吧。 自身的苦难可以默默承受,命运的枷锁可以咬牙背负。 但触及到子女,那深藏於灵魂深处的柔软与刚强,便会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隨著拓跋峰执念的爆发,怨憎之种的效果渐渐失效。 拓跋峰眼中的混沌彻底消散,恢復了清明。 他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灰败下去。 这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他拼死要守护的秘密。 他下意识地向后挪动,用残破的身躯挡在石棺前,双手护住棺盖,警惕地看著陈舟。 陈舟看著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嘆了口气,只是淡淡地收起了手中的拂尘。 “再给你一次机会。” 陈舟竖起两根手指,“降,还是死?” 拓跋峰咬牙不语,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不想降,也不能降。 金佛是他救女儿唯一的希望。 若是降了,成了別人的附属,他还怎么夺金佛,小云的黑斑怎么办? 第322章 拓跋峰,愿降 “看来你是想选死了。” 陈舟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恼,只是慢悠悠地说道。 “你死了倒是乾净,一了百了。” “可是你的宝贝棺材,可就护不住咯。” “你也知道这骨柱空间是个什么地方,更知道外面州府是个什么德行。” “就算我不动它。” “你觉得,凭一口破棺材,它能在金佛降世的浩劫余波里倖存吗?” 拓跋峰脸一白,身子晃了晃。 这是他最不敢想,也是最无力面对的结局。 “呵。” 陈舟见火候差不多了,突然轻笑一声,语气变得轻鬆起来。 “不就是想救一个人吗,容易得很。” 拓跋峰猛地抬头,死死看著他。 容易? 那是连先祖都束手无策的神骸尸斑,是困扰了守墓一族千年的诅咒,一个什么都不了解的外人,凭什么说容易? “区区黑斑,本尊就能治。” 陈舟背负双手,一脸的高深莫测。 “別用那种眼神看著我。” “本尊手上已经有两例成功康復的病例了。” “一个是东域的海族將军,一个是东域的大皇子。” “他们现在都还活得好好的,虽然治疗过程可能有点痛苦,需要脱层皮,换点血。” “但本尊保证药到病除,绝不復发。” “怎么样,信不信?” 拓跋峰一边挣扎,一边犹豫。 他想信,又不敢信。 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连先祖都做不到的事,连金佛能不能做到都还是未知数,眼前这个年轻人凭什么能做到? 但他现在別无选择。 他已经输了,命都在人家手里捏著。 自己活不活无所谓,但他只想救小云。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我……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拓跋峰声音颤抖。 “本尊从不说假话。” 陈舟瞥了他一眼,“你可以现在就放你女儿出来。” “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吗?” “如果是假的,你再死也不迟,反正你也打不过我。” 拓跋峰沉默了。 他的手放在棺盖上,微微颤抖,似乎想要推开,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他的眼眸突然低垂下去,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股浓重的悲伤。 拓跋峰不知为何,情绪突然变得很低落。 那种悲伤来得很快,如潮水般將他淹没,但去得也很快。 仅仅是几息之后。 再抬头时,拓跋峰已经把所有情绪都收敛好,恢復了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他没有打开棺材。 只是深深地看了陈舟一眼,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我信你。” “拓跋峰,愿降。” 声音落下,嗡的一声,中央骨柱发出一声轻鸣。 “杀”字缓缓消散,“降”字变得凝实, 规则判定通过。 投降之人,將被视为失败者,失去爭夺金佛的资格,並自动成为得胜之人的附属,空间之內,生死皆由胜者掌控。 但骨柱显然並不仁慈。 它裂开了通往下一层的通道,但通道口却布满了一层血红色的光幕,如同贪婪的大口,在索要著过路费。 没有收穫到败者的血肉,它需要放足够的鲜血才会放行。 骨柱內传来的规则很清晰,拓跋峰二话不说,拿起地上的长刀,对著自己的手腕就要割下去。 守墓人一族,常年以血餵养阵法,对放血一事早已熟练无比。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付出一些血液换命,很值得。 “叮!” 一声脆响。 拓跋峰只觉得手腕一麻,手中的长刀竟然被一颗飞来的丹药给弹飞了出去。 “行了。” 陈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拦下了他。 “都伤成这样了,再放血,你是真不想活了?” 说著,那颗丹药落到了他手中。 那丹药刚一入手,便散发著一股浓郁的恶臭,仅仅是闻上一口,拓跋峰就感觉自己体內乾涸的气血在蠢蠢欲动。 “这……这是?”拓跋峰瞪大了眼睛。 “用不著你放血。” 陈舟指了指他手中的丹药,“吃了它,先恢復恢復吧。” 拓跋峰一愣,捧著那颗丹药,手都在抖。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里丹药,血肉能量极其精纯,毫无杂质。 在资源匱乏的西域,哪怕是一株含有灵气的枯草都是宝贝。 而这样一颗足以让垂死之人迴光返照,气血凝实的丹药,绝对是无价之至宝。 尤其西域之人每天都要放血,能补充血肉能量的东西绝对是能抢破头的存在。 这样的东西,说给人就给人了? “这太贵重了……”拓跋峰有些不知所措。 刚才还是生死交锋,怎么能转眼就受人这么大的礼遇。 无功不受禄。 陈舟见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由得撇了撇嘴。 “想来你西域一片沙海,也是一方贫瘠之地。” “本尊的领土可是富庶多了。” 陈舟轻描淡写地说道,“血肉丸在我那,也就是给手下当糖豆吃的,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吃了罢,能助你重新长出双脚。” “待会儿还得赶路,我可不想拖著一个残废。” 拓跋峰再次震惊。 断肢重生虽然到了六阶就能做到,可那也绝非易事。 那需要消耗大量的本源之力,或者需要大量蕴含生机之力的天材地宝辅助才行。 西域哪有那么多宝贝? 他原本都已经做好了以后只能靠飘著走的准备了。 这样一颗丹药,居然还能有如此逆天的效果? 至於对方说的“算不上什么好东西”,拓跋峰压根没当真。 哪怕他常年生活在西域,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是知道外界修行的残酷。 若是如此精纯的血肉能量易得,外界也不会因为爭夺修行资源,行无数丧尽天良之事。 仅他出西域来州府这一路,就见过不少被妖魔屠戮殆尽,已经荒废上百年的城镇和村庄。 多少修士为了几颗灵丹就能杀人越货,为了几株草药就能灭人满门。 这位尊上,一定是在安慰自己。 拓跋峰握紧丹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又有些不安。 他忽的问道:“我还没答应你什么,甚至连契约都未签,你就把如此至宝给我。” “你就不怕我出尔反尔,吃了药恢復了伤势,反过来咬你一口吗?” 第323章 消失的女儿 陈舟正在从系统商城里兑换血引丸。 这玩意儿和塑魂丹一样,平时用不太上,远没有血肉丸好用。 需要的时候兑换几颗就足够了。 听到拓跋峰的话,陈舟抓出一大把血红色的丸子,看也不看,直接塞进了骨柱裂开的嘴里。 “咔哧咔哧。” 骨柱咀嚼得津津有味,血红色的光幕肉眼可见地变淡了。 骨柱需要鲜血,血引丸內都是浓郁的气血之力,完全可以替代,甚至口感更好。 陈舟餵完了骨柱,头也没回地说道。 “不怕。” “第一,你打不过我。” “全盛时期的你都不行,更別说刚恢復一点的你了。” “第二。” 陈舟转过身,笑眯眯地指了指他身后的石棺。 “你若敢出尔反尔,我就毁了你的棺材,把你女儿抓出来餵骨柱。” 拓跋峰:“……” 威胁简单粗暴,却又极其有效。 拓跋峰一噎,也不再矫情。 他默默把手中的【血肉丸】服下。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滚滚热流,冲向四肢百骸。 断腿处的伤口开始发痒,肉芽疯狂蠕动生长。 他身上那些被死气骨化的血肉也开始脱落,长出新的血肉,並很快结痂。 不过片刻功夫,他的双脚竟然真的重新长了出来,虽然皮肉还很稚嫩,但已经可以行走了。 “神药……” 拓跋峰看著自己完好如初的双脚,心中震撼得无以復加。 这位尊上,到底是什么来头? 此时,骨柱终於吃饱了,发出一声满意的嗡鸣,彻底打开了通道。 “走吧,去下一关。” 陈舟招呼了一声,率先踏了进去。 他其实並不怕拓跋峰出尔反尔。 除了实力的碾压和人质的威胁外,更重要的一点是,断罪拂尘的认可。 神器有灵,能辨善恶。 能得断罪拂尘认可,甚至抗拒陈舟审判之人,至少灵魂的底色是善良的,是有底线的。 况且此人非常有原则。 寧愿死也不愿说谎言搪塞,这样的人不会轻易许诺什么。 但若是应了,往往一诺千金。 况且他的诉求也只是救自己的女儿,治个黑斑嘛。 陈舟很拿手的,不过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通道中。 因为在上一关耽搁了一段时间,等陈舟踏入下一层空间时,里面已经有一个浑身浴血的妖魔在此处等候了。 那是一个狼首人身的怪物,手里提著两把还在滴血的弯刀,显然是刚刚才杀了自己的对手,正在那耀武扬威。 见到有人进来,狼妖狞笑一声,刚要扑上来。 “刷!” 一道悽厉的刀光闪过。 陈舟还没来得及动手,紧隨他而来的拓跋峰已经越过他,一刀斩了出去。 恢復了双腿的拓跋峰,速度快得惊人。 那狼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头颅便冲天而起,脸上的笑容还凝固在嘴角。 “砰。” 尸体倒地。 拓跋峰收刀,沉默地站在陈舟身前。 骨柱再次蠕动,吸收完妖魔后再次裂开。 拓跋峰也不说话,背著棺材就要继续向前开路。 “等等。” 陈舟却突然叫住了他。 拓跋峰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陈舟一挑眉,指了指他背后的棺材,表示道:“不用先救救你的女儿吗?” “放心,耽误不了什么时间。” “早点治好,她也能早点少受点罪。” 拓跋峰闻言,整个人明显一愣。 他看著陈舟,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仿佛没听懂陈舟在说什么。 “什么?” 陈舟皱眉:“你背的棺材啊。” “之前你不是说,你的女儿就睡在你背后?” “怎么,不用本尊先救救她?” “黑斑侵蚀,癲狂入脑的感觉可不好受,多拖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拓跋峰眼中的迷茫更甚了。 他皱著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著什么。 “我说过这些吗?” 他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肯定地表示:“尊上是否记错了?” “小云还在西域。” “她的身体状况太差了,根本离不开神墓的阵法压制,更受不了这万里的路途顛簸。” “我怎么可能带她出来?” 拓跋峰嘆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焦急。 “想要救助她,还需儘快通关,离开骨柱空间,回西域才是。” 说完,他也不等陈舟回话,转身就钻进了裂缝之中,似乎救女心切,一刻也不想耽搁。 陈舟站在原地,看著拓跋峰消失的背影,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不对。 这很不对劲。 他刚才在上一层,被邪神耳语控制的时候,明明亲口说的小云就在他身后,在睡觉。 人在被精神控制的时候,说的往往才是心底最真实的真话。 可现在清醒了,却又矢口否认? 而且看他的样子,又完全不像是装的。 记忆错乱了? 棺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玩意? 陈舟皱著眉跟上。 穿过骨柱,下一关的景象映入眼帘。 空间变得更大了,似乎是一处破败的宫殿迴廊。 “咯咯咯……” 一阵笑声从迴廊深处传来。 只见三只身穿宫装,脸色惨白的女鬼,正飘在半空。 她们指甲漆黑如鉤,身上红衣似血,散发著浓郁的怨气。 而在她们身后,还站著一位身披破烂黑甲的禁军鬼將,手持断枪,浑身散发著六阶巔峰的气息。 “尊……尊上?” 一个女鬼反应过来,发出惊喜的尖叫。 “太好了,这下有救了。” “尊上,我们都是太子殿下的人!” “方才在外面,就看到尊上与殿下把酒言欢,相谈甚欢。” 她们七嘴八舌,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拓跋峰面沉如水,不等厉鬼把话说完,握著刀一个横扫。 “轰!” 刀气纵横,带著一股大漠孤烟般的苍凉,瞬间逼退了三只厉鬼。 “什么?” “这个西域狂徒怎么也在?” “就是他杀了我们好多姐妹,还惊扰了太子殿下!” “尊上莫慌,奴婢们这就帮您將狂徒诛杀在此!” 宫女们说著,带著禁军鬼將也一起行动。 鬼將断枪一舞,带著破风声,狠狠砸向拓跋峰的头顶。 拓跋峰举刀格挡。 “当!” 火星四溅。 第324章 格式化的记忆 拓跋峰一刀逼退鬼將,气势如虹,长刀斜指地面,刀锋上的气流縈绕不散。 他微微侧身,挡在陈舟身前稍侧的位置,目光冷冽地扫过前方鬼物。 陈舟跟在后面,並没有急著出手。 他在观察。 观察拓跋峰的招式,也在观察他的状態。 “既然你女儿还在西域。” 陈舟忽然又开口,语气隨意得像是在閒聊。 “西域遍地是黑斑怪物,神骸失控,守墓一族死绝。” “你就这么放心把你重病的女儿,一个人留在那种鬼地方?” 正在挥刀的拓跋峰动作猛地一僵。 这確实是个说不过去的逻辑漏洞。 若真如他所说,他爱女如命,又怎会把一个七岁且重病的孩子,独自留在怪物横行的绝地?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 一只宫装女鬼抓住了破绽,尖啸一声,利爪如刀,直取拓跋峰的咽喉。 “噗!” 一根骨矛凭空出现,后发先至,瞬间贯穿了那只女鬼的头颅,將她钉在了半空。 女鬼被骨矛上附带的憎火点燃,迅速化为飞灰。 陈舟收回手,看向拓跋峰道:“別分心。” 拓跋峰连忙后退几步,稳住身形。 “多谢尊上。” 他喘了口气,道了句谢,然后重新握紧战刀,再次杀向剩下的鬼怪。 一边挥砍,他一边头也不回地回答陈舟刚才的问题。 “不会的。” “有人守在小云身边。” 拓跋峰语气篤定,“小云肯定不会有事。” 陈舟闻言,表情更怪了。 他隨手一指,几根骨刺飞出,帮拓跋峰把鬼將钉死,然后继续问道。 “我记得你刚才说过,西域守墓一族,是死得只剩你一个了是吧。” 拓跋峰一刀劈飞了一只女鬼,点头表示:“是,守墓人血脉特殊。” “只有守墓人的血能镇得住神骸,所以近千年来,神骸尸变,族人都因放血而死。” “西域现在,只剩我一个守墓人了。” “那保护你女儿的是谁?”陈舟追问。 拓跋峰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出一个名字。 但话到嘴边,他却卡住了。 他的眼神再次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是谁? 是谁在保护小云? 是……大哥? 不对,大哥三十年前就因为血流干而死了。 是二叔? 二叔也死了,为了修补阵法,连骨头都融进了地基里。 那……是谁? 拓跋峰脑海中闪过无数个面孔,但每一个面孔最后都变成了冰冷的墓碑。 他沉默著,有些不知所措。 这本该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哪怕是託付给了邻居,或者是留下了什么阵法傀儡,总该有个说法。 拓跋峰想说出一个名字,或者想描述一个场景。 但他做不到,他只能痛苦地挠著头。 陈舟敏锐地察觉到,拓跋峰整个人的情绪又迅速低落下去。 一股浓重的悲凉一瞬间淹没了他,仿佛溺水之人般无法呼吸。 但仅仅几息之后,所有情绪便如潮水般退去,他眸中的神采再次凝聚。 他像是完全忘记了陈舟刚才的问题,也忘记了自己刚才的失態。 他的眼里只有面前还没杀完的鬼怪。 “挡路者,死。” 拓跋峰低吼一声,身形暴起。 先前的迷茫尽数消失,全都化作了凛冽的杀意。 他一刀斩落鬼將的头颅。 “噗嗤!” 头颅滚落,鬼將身躯化作黑烟消散。 剩下的两只女鬼见状,嚇得尖叫著想要逃跑,却被陈舟隨手补了两记骨矛,精准地钉死在墙上。 “尊上。” 拓跋峰拄著刀,隨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 然后他转过身,对著陈舟拱了拱手,语气沉稳而正常。 “我们儘快赶路吧,得早点通过这个鬼地方。” 他话说完,也不等陈舟回应,便急匆匆走进了骨柱裂开的缝隙。 陈舟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观察到拓跋峰这种诡异的情绪波动。 每次只要谈及他女儿的异常,拓跋峰就会像电脑出bug一样,强行重启,然后格式化掉之前的记忆与情绪,恢復到某种预设的状態。 起初陈舟还以为是某种诅咒,因为涉及到守墓人的秘密,所以强行触发了诅咒的被动防御机制。 但现在看来,又不太像。 陈舟摇了摇头,迈步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两层空间,和之前也很类似。 拓跋峰势头很猛。 他不知为何,感觉有些不安。 但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將所有的困惑都化作了战斗的动力。 长刀挥舞间,刀气纵横,將妖魔尽数斩碎。 这傢伙为了赶时间,简直是在拿命换路。 陈舟乐得清閒,一路跟在后面划水,顺便观察拓跋峰的状態。 他又试探了几次。 比如故意问:“你女儿多高了?” 拓跋峰会很自然地回答:“到我腰了,长得很快。” 比如问:“她喜欢吃什么?” 拓跋峰会笑著说:“沙枣,还有甜瓜,可惜西域很少。” 但只要陈舟一问:“既然没人照顾,她怎么吃饭?”或者“她在棺材里不闷吗?” 拓跋峰就会立刻陷入那种死机状態,然后重启,忘掉这个问题,催促赶路。 试了几次后,陈舟心里大概有数了。 不能直接问关於女儿现状的逻辑问题,否则他会无限重启。 既然不能问女儿,那就问点別的。 在清理完几只妖魔后,两人在一处短暂休整,停了下来。 拓跋峰正在给自己的长刀缠新的布条,他的手很稳,但眼神里十分焦躁。 “尊上,还有几关?”他忍不住问道。 “快了。” “照这个速度下去,骨柱里应该也剩不了几个活人了。” 陈舟隨口敷衍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看似隨意地问道。 “对了,你从西域出来,那黄泉渡开了吗?”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西域作为生灵禁区,黄泉渡是唯一的出入口。 若想进入神墓,得见神骸,黄泉渡是一个绕不开的门槛。 拓跋峰动作一顿,繫紧了布条,沉声道:“没有。” “黄泉渡有上古禁制,只有守墓人的血脉可以开启。” “我出来前,短暂开启过一次。” 第325章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说到这,他脸上露出一丝懊悔的神色。 “结果刚一打开,就不慎吸入了一个路过的妖魔。” “那妖魔其实不弱,已经诡化三变了,但还没等我出手驱赶,她就被沙海里的黑斑怪物分食殆尽了。” “修行不易,也算我之罪孽。” 拓跋峰嘆了口气,“所以我出来后,又把黄泉渡关闭了。” “那西域的神骸,现在情况如何?”陈舟继续旁敲侧击。 一提到神骸,拓跋峰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很糟糕。” “神墓的封印阵法已经残破不堪了。” “已经没有足够多的罪人之血去压制,黑斑溢出的速度越来越快。” “怪物的数量也越来越多,而且变得越来越强。” “需要我帮忙吗?”陈舟顺著他的话往下说。 “西域现在很危险,那么多黑斑怪物,哪怕有人帮你守著你的女儿,但万一出了意外。” “我女儿不是就在我背……” 拓跋峰下意识地接话,但话说到一半,他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陈舟眼神一凝,立刻打断他。 “你女儿被黑斑感染了,源头还是出在神骸的尸变。” “就算到时候我们出了骨柱,回到西域,帮小云消除了黑斑。” “只要神骸还在一日,她就还有被感染的风险,治標不治本。” 他语速很快,不给拓跋峰重启的机会。 “我们先解决神骸的问题,从源头上掐断,消除后顾之忧。” “你觉得是不是这么个理?” 拓跋峰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到了神骸之上。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陈舟的话。 这一次,他没有出现过於剧烈的情绪波动,只是眉头紧锁,眼中闪过挣扎。 “那……应该怎么做?” 拓跋峰犹豫著问道,“神骸太强了,连先祖都只能镇压,杀不死的。” “问题不大。”陈舟摆了摆手,一脸的云淡风轻。 “我可以先派人去西域,你配合我开启黄泉渡就行。” “等这边金佛的事一了,我们立刻杀回西域。” 拓跋峰立刻摇头:“祖训有云,活人不得入。” “死人也不得出。”陈舟打断他,“你都带这么多恶鬼出来了,还怕什么祖训?” 拓跋峰执拗地纠正道:“是英魂。” 陈舟:“……” “好好好,是英魂。”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再说了,你守了这么多年规矩,你族人死绝了,你女儿病危了,规矩救过你们吗?” 拓跋峰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是啊,守了一辈子的规矩,最后换来了什么? “解决了神骸的问题,哪还会有什么天罚。” 陈舟见他动摇,立刻开始加大火力。 “你想想,如果神骸没了,西域的死气源头就没了。” “那些黑斑怪物也会慢慢消散。” “到时候,西域就不再是生灵禁区了。” “我们要辩证地看待事物两面性。” “西域锁关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神骸不能重见天日吗。” “只要解决掉神骸的问题,还用著封锁吗?” 这一番话,精准地击穿了拓跋峰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眼里居然慢慢亮起了一团光。 但他从未敢奢望过,小云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他一直以为,能让她活著,哪怕是痛苦地活著,就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但若是彻底解决了神骸的问题,那黄泉渡关不关又有什么关係? 如果没有了神骸,他甚至可以带著小云走出神墓。 她身上的枷锁,守墓人的诅咒,流淌在血脉里的罪业,统统都不再会是束缚。 她能变回一个正常的孩子。 她可以自由地进入黄泉渡,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认识新的朋友。 去看看她一直想看的绿草红花,去吃她喜欢的甜瓜沙枣。 她能无忧无虑地长大,甚至嫁人生子,不用每天放血,也不用时刻担心黑斑侵蚀。 更不用像自己一样,背著一口棺材,如同孤魂野鬼一样一个人在沙漠里流浪。 拓跋峰其实並不在意自己如何。 守墓一族千年罪业,流放诅咒,血脉枷锁,这些他早已认命。 他生来就是为了赎罪,死不足惜。 但小云不一样。 她才七岁,那么懂事,那么乖。 罪人的宿命,不应该压在她身上。 “绿草……红花……” 拓跋峰喃喃自语。 他仿佛看到了小云穿著漂亮的新衣服,在草地上奔跑,阳光洒在她脸上,笑得那么开心。 拓跋峰咬了咬牙,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想为小云博一个美好的未来。 “尊上说的……当真?” “本尊从不说假话。”陈舟语气篤定。 “只要你配合,神骸之事,本尊自有办法解决。” “到时候,你女儿身上的黑斑自然根除,西域也將迎来新生。” 拓跋峰沉默了很久。 久到骨柱都开始微微震颤,催促他们进入下一层。 终於,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拓跋峰对著陈舟重重一拜,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拓跋峰,听凭尊上安排。” 陈舟满意地笑了。 搞定。 安抚好了拓跋峰,陈舟並没有閒著。 趁著前往下一层空间的间隙,他分出一缕神念,沉入了识海之中。 他通过和信徒间的联繫,直接呼唤远在枉死城的殍。 “殍。” “大人。” 殍的声音几乎是秒回,充满了活力。 “殍在吃肉,五阶的肉很好吃。” 背景音里还能听到一阵阵沙沙沙地啃食声。 “身体恢復得怎么样了?”陈舟问道。 “已经长出来了。”殍开心地匯报,“和以前没什么区別,已经不是虫子了。” 有著无限量的血食供应,再加上聚运阁的灵韵滋养,殍的恢復速度惊人。 “很好。” 陈舟也不废话,直接下达了新的指令。 “既然恢復了,你再去西域走一趟。” 听到西域两个字,殍啃食的声音停了一下,显然上次被黑斑怪物分食的经歷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还要去吗?”殍弱弱地问道,“那里不好吃,会被吃的。” “好吧,我知道了。” 陈舟安抚道:“不是让你去送死,探探路即可。” “西域有一座神墓,墓里葬著神骸,那是黑斑的源头。” “你上次吃的亏,是因为不懂那些怪物的特性。” 第326章 西域的安排 陈舟把自己总结出的规律,一股脑地传给了殍。 “普通的物理攻击和法术攻击对黑斑怪物效果很差,因为它们本质上是神性污染的產物。” “所以,多使用你的暴食之力。” “你是饥荒,你的天赋就是吃。” “只要你的神性等级压过它们,它们就是你的食物。” 殍似懂非懂地听著,最后总结了一句:“只要比它们凶,就能吃掉它们,对吗?” “聪明。” 陈舟继续说道,“不过,西域是源头,那里的怪物必然会比东域的更加凶猛。” 殍身上的暴食只是破碎的神性,未必压得住更凶猛的黑斑。 陈舟想了想,做出了一个决定。 “素雪应该已经出关了,你把素雪也带上。” 北域之行后,素雪彻底领悟了生机与死气的转化,修为更上一层,已经到了七阶水平。 就算没有像大愿地藏一般孕育出完整神性,但至少也是凝聚的神性,对付黑斑问题不大。 西域死气浓重,对素雪来说反而是有利环境。 死气不绝,生机便不绝。 有顶级治疗在,殍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吞噬黑斑,不用担心消化不良。 “知道了。”殍点了点头。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陈舟沉吟片刻,最后叮嘱道:“神墓之事诡譎异常,若是遇到不可抗拒的危险,不必硬来。” “完不成任务也没关係,优先保护好自己。” “不然你娘会担心的,我也没法跟毒翼那傻鸟交代。” 殍乖巧地答应:“好,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素雪的。” 切断了通讯后,陈舟睁开眼。 他转头看向有些忐忑的拓跋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轻鬆地表示。 “都安排好了。” “不用担心,我特地安排了一位神医隨行,先行一步去西域帮你女儿看病了。” “你的女儿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拓跋峰闻言,紧绷的肩膀明显放鬆了一些。 他低声说了句“多谢尊上”。 拓跋峰充满了干劲,提著刀,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急匆匆地衝进了前方裂开的骨柱裂缝。 “下一关!谁来送死!” 两人势如破竹,很快又杀穿了一层。 在进入下一个空间时。 “哗啦——” 一阵浪潮翻涌的声音传来。 只见前方的一根骨柱下,居然凭空多出了一汪清泉。 一个穿著深蓝色华服的青年正站在水面上。 他此刻状態並不算好,身上有多处伤痕,气息也有些紊乱,显然在之前的关卡中经歷了不少苦战。 但一双碧蓝色的眼眸依旧锐利,周身水汽繚绕,气势不减。 “谁!” 听到脚步声,青年猛地转头,眼神警惕而凌厉。 “敢闯本皇子的地盘,找……” 那个“死”字还没说出口,青年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龙……龙祖大人?!” 沧溟看著从裂缝里走进来的陈舟,大喜过望,连忙散去手中的法诀。 他连蹦带跳,甚至嫌水面走路太慢,直接化作一道水光衝到了陈舟面前。 “扑通”一声。 极其丝滑地单膝跪地,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降降降,我降!” “龙祖大人,终於见到您了,真不容易啊!” 沧溟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天知道他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 骨柱空间也太变態了,一点水都没有,想要施法前,还得自己先造水。 但自己身上的黑斑初愈,他又不敢全力出手,只能小心翼翼地苟著。 陈舟点了点头,打量了他一眼:“起来吧,伤势如何?” 沧溟嘿嘿一笑,麻溜地站起来,顺势站到了陈舟身后,一副忠心耿耿狗腿子的模样。 “皮外伤,不碍事。” 他看了一眼拓跋峰,有些好奇,但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煞气,很识趣地没多问。 沧溟深吸一口气,然后露出一脸陶醉的表情。 啊……这熟悉的味道。 龙祖大人身上的龙威更浓了,他终於可以时刻侍奉左右了。 陈舟淡淡瞥了他一眼,问道:“东域情况如何?” 沧溟立刻正色道:“托您的福,好多了。” “父皇之前已经传信於我。” “说在您那两位下属的协力之下,已经在东域边境筑起了一道毒瘴防线。” “那些从海沟里爬上来的黑斑怪物,只要一靠近防线,就会被毒得腐烂化水,根本冲不过去。” “现在黑斑已经被牢牢控制在防线之外了,海族正在重新整顿,准备反攻。” 陈舟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看来毒翼和疫鼠在那边干得不错。 一旁的拓跋峰听得心里一震。 东域的黑斑居然被控制住了? 而且是这位尊上的下属乾的? 拓跋峰看向陈舟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崇敬。 这位尊上,果然没有骗他。 他真的有能力解决黑斑。 东域之人对他俯首称臣,尊称龙祖,他的下属隨便派两个出去就能独当一面,控制住连西域都束手无策的灾难。 仅凭两人之力,就能筑起防线。 那如果尊上亲自出手,再带著大部队去西域…… 拓跋峰心里那团名为希望的火焰,燃烧得更旺了。 他握紧了拳头,心里默默想道: “爹,娘,各位列祖列宗。” “也许我违背祖训,带活人进入西域的决定,真的是对的。” “也许西域,真的能迎来变革,彻底摆脱这千年的诅咒。” “也许小云真的能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走吧。”陈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么多轮过去了,应该也不剩多少人了。” “殷无道应该就在不远方了。” 陈舟交完过路费后,三人不再耽搁,踏入骨柱裂缝。 又下了两关后,最后一道光幕消散。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走出了那压抑的骨柱空间,重新回到了摘星台之上。 但此时的摘星台,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模样。 原本鬼气森森,阴暗破败的皇宫,此刻竟然大变样。 天上金光依旧,將整座皇宫映照得如同神国。 原本鬼气森森,宫墙渗血的建筑,此刻全都焕然一新。 琉璃瓦熠熠生辉,红墙鲜艷欲滴,雕樑画栋间流转著淡淡金辉。 琼楼玉宇,仙气繚绕。 但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因为太静了。 静得让人发毛。 偌大的皇宫,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声音。 没有宫女的嬉笑,没有鬼卒的巡逻,甚至连之前不时还能看见一个的文武鬼官也不见了踪影。 第327章 愚忠的好剑 只有摘星台的高台之上。 殷无道正坐在那里。 他依旧穿著那身金色的袞服,坐姿慵懒,手里端著那个被烧穿了几个洞的夜光杯。 他脸上掛著从容的微笑,仿佛一直在等待著客人的到来。 在他身边,只站著那个如乾尸般的老太监,低眉顺眼,一动不动。 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似乎之前那些赴宴的宾客,那些为了爭夺金佛而来的妖魔,都已经成了这金佛降世前的牺牲品,变成了这漫天金光的一部分。 而在高台的另一侧。 一道清瘦的身影正抱著双臂,静静地站在那里。 见到陈舟出来,剑怀霜一双冰冷的眸子里瞬间有了温度,快步走了过去。 “大人。” 剑怀霜行礼,站到了陈舟身侧。 陈舟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高台之上的殷无道。 四目相对。 “看来,诸位在骨柱空间里玩得还算尽兴。” 殷无道率先开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缓缓站起身,张开双臂,像是在欢迎老朋友,又像是在展示他的杰作。 “尊上果然没有让孤失望,这最后的决胜局,终究还是你我二人的舞台。” 殷无道的声音在空旷的摘星台上迴荡。 陈舟不置可否,隨意道:“太子殿下倒是清閒。” 殷无道轻笑一声,將夜光杯丟在一旁。 玉杯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尊上说笑了,那些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螻蚁罢了。” “该清的都清了,该吃的也都吃了,自然清閒。” “孤之前便说过,这世道就是一张餐桌。” “他们既然没有做刀俎的能力,那自然就只能做鱼肉,成为金佛降世的养分,也算是他们此生最大的荣幸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並不在意死去宫人与应他號召而来的妖魔。 “如今骨柱考验已过,能站在这摘星台上的,便是最后有资格爭夺金佛之人。” “按照金佛的规则,你我之间,需决出一个胜者。” 殷无道向前迈了一步,衣摆拂过地面,带起一阵细微的黑光。 “尊上,孤依旧记得之前的约定。” 他微微歪头,笑容不变。 “你我联手,共分金佛,如何?” “只要你此刻,降了。” “届时金佛降世,孤取七成,你取三成,依旧可助你稳固八阶司命之境,从此幽光州你我共治,岂不美哉?” 陈舟还没说话,一旁的沧溟已经忍不住了。 “降?” “就凭你也配让我们龙祖降?” 沧溟冷笑一声,眼中儘是鄙夷。 反正也到最后时刻了,他也懒得装了,他们东域,誓死也要站在龙祖这边。 区区州府太子,何德何能与真龙相提並论? 居然还妄图要七成血肉。 “你看看你现在,孤家寡人一个,身边就剩个半死不活的老太监,连个像样的手下都没有。” “你拿什么跟我们爭?” “拿你这张脸吗?” 殷无道闻言,不仅不恼,反而轻笑出声。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听一个无知孩童说大话。 “沧溟皇子,你还是太年轻了。” “这世道,从来不是人多就有用的。” 殷无道缓缓抬手,指向天空。 “你看这漫天金光,它可曾在意过下方有多少螻蚁?” “金佛降世,要的是最强者,是能承载其血肉,消化其力量的存在。” “数量?” “不过是养分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陈舟身上,声音压低了几分。 “两域之主,你是个聪明人。” 殷无道连尊上都不叫了。 “你应该清楚,到了我们这个层次,所谓的盟友,手下,都不过是隨时可以捨弃的棋子。” “今日他们可以为你衝锋陷阵,明日若遇更大的利益,他们也可以毫不犹豫地背叛你。” “这世间,唯有力量才是永恆。” 殷无道的声音渐渐变得冰冷。 “寧可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 “与其將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不如自己成为那个执棋者。” 陈舟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殷无道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说完了?” 殷无道挑眉:“阁下意下如何?” 陈舟摇了摇头。 “不如何。” “你的餐桌理论,听著挺有道理。” “但本尊的餐桌,比你的大。” “本尊要吃的,也不是区区一块金佛。” 殷无道眼神微微一凝。 陈舟继续道:“至於降,本尊这辈子,还没学过这个字怎么写。” 殷无道脸上的笑容终於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气。 “可惜了。” “孤原本以为,阁下会是个明白人。” 他抬起手,指了指剑怀霜。 “阁下莫不是忘了,你这下属,在金佛的规则里,可是降过一次的。” “你看,他为了活命就可以轻易背叛你。” “孤看在你的面子上,接受了他的降。” “阁下觉得,现在他会不会因为更多的好处,再次背叛你呢。” 剑怀霜只是静静站在陈舟身后,两耳不闻窗外事。 陈舟摆摆手道:“不会的,他是听我命令行事,我让他降,他才降的。” “你也知道我是聪明人。” “让他留著力气现在对付你不是正好吗。” 殷无道哂笑:“阁下还真是嘴硬。” “按照规则,你这位下属的性命,此刻可是当属於孤的。” 说著,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你说,孤若是现在就捏碎了他,他会不会背叛你?” 剑怀霜冷著脸,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陈舟笑了。 “你试试唄。” 殷无道眼神一狠,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不怕死的人? 他不信。 殷无道心念一动,通过金佛烙印在剑怀霜身上的规则之力瞬间发动。 “咔——”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剑怀霜的身体猛地一僵,隨后如同被打碎的瓷器一般,从头到脚迅速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纸屑,飘散在空中。 风一吹,纸屑打著旋儿,洒了一地。 沧溟和拓跋峰脸色都是一变。 殷无道见状,嘴角的笑意重新浮现。 “確实是把愚忠的好剑。” “只是阁下对自己的下属,看来也不是很在意嘛。” “你看,金佛的规则如何能够违背呢。” 第328章 凌驾於金佛之上的规则 殷无道话音刚落。 陈舟已经动了。 “规则?” 陈舟突然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莫名的嘲讽。 “殷无道,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殷无道眉头一皱:“阁下此言何意?” “你愿意顺天而为,应地而行,顺应金佛的规则。” “但你有没有想过,制定规则的,究竟是谁?” 说著,一股恐怖的死气,轰然从陈舟体內爆发而出。 地面瞬间变成了灰败的顏色,无数腐烂的泥土翻涌而出,將金碧辉煌的摘星台,瞬间变成了一片乱葬岗。 秽土之域,降临。 秽土翻涌,死气咆哮。 这股死气之纯粹,之浓郁,简直超乎了所有人的想像。 站在陈舟身后的沧溟和拓跋峰首当其衝,两人脸色大变,只觉得一股寒意直衝天灵盖。 就像是赤身裸体地站在了极寒冰原之上,连灵魂都要被冻结了。 “退!” 拓跋峰低喝一声,反手將背后的石棺重重顿在地上。 棺盖微微开启一道缝隙,几只英灵涌出,在他身周形成一道屏障,勉强抵挡住死气的侵蚀。 但他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死气,太精纯了。 精纯到不像是一个七阶修士该有的。 西域被称为死地,遍地黑斑怪物,死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但即便是那里最核心的区域,死气的浓度与精纯度,也远远不及此刻陈舟身上爆发出的万分之一。 这真的是人吗? 真的有人能在体內容纳如此恐怖的死气,而不被其侵蚀心智,不被其奴役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拓跋峰握著刀的手微微发颤。 他忽然想起西域祖训中的一句话。 “死气至纯,非人可御,唯神可掌。” 难道…… 沧溟的反应则完全不同。 他一边咬牙撑起水幕抵挡死气,一边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不愧是龙祖大人!” “这才是真龙该有的威势!” 他身为东域皇子,也算是见多识广。 他见过父皇为了晋升一契,不得不引死气入体与之共生时的痛苦模样。 可龙祖大人呢? 如此磅礴的死气,在他体內却温顺得如同家养的宠物,隨他心意而动,没有丝毫反噬的跡象。 已经不是强能形容的了。 这是本质上的差距。 怪不得他们只是鱼,而大人是龙呢。 殷无道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没想到陈舟会如此果断,更没想到陈舟的死气会恐怖到这种程度。 除了宫里的那位,他还从来没见过有谁的死气能浓郁到如此程度。 这不合理。 那位可是一尊真神。 但现实摆在眼前,容不得殷无道多想。 陈舟的秽土之域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脚下,无数骨手破土而出,想要將他拉入深渊。 “哼!” 殷无道冷哼一声,强压下心头的震惊。 不管对方有多强,这里终究是他的主场。 他凌空而起,周身同样爆发出浓郁的死气。 但他的死气与陈舟的不同,顏色更深,更接近於墨黑。 其中还夹杂著有如实质的罪业,和无数悽厉的鬼哭狼嚎之声。 他抬手一挥,死气凝聚成一堵接天连地的巨大鬼墙。 墙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厉鬼,它们痛苦地扭曲著,有的只有半个脑袋,有的肠穿肚烂,有的浑身焦黑。 全都是千百年来死在皇宫里的冤魂,被殷无道炼化成了自己的力量。 殷无道往前一推。 鬼墙瞬间前倾,带著无尽的怨气,朝著陈舟的秽土之域冲刷而去。 厉鬼们衝进秽土之中,想要撕咬一切,却在接触到死气的瞬间,迅速被同化,露出白骨的顏色。 而陈舟的诡域也在对方死气的抵抗下,蔓延的速度稍微减缓了一些。 一时间,双方竟然形成了僵持之势。 摘星台剧烈震颤,四周的宫墙终於承受不住,开始大片大片地坍塌。 陈舟眉头一挑。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殷无道的死气强度,明显超出了正常七阶该有的水准。 尤其是在鬼墙形成的那一瞬间,陈舟清晰地捕捉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罪业气息。 那不是殷无道自身的罪业。 “有古怪。” 殷无道明明还未一契,怎么可能扛得住自己强化过后的秽土之域。 他现在可是死气全力爆发的状態。 但陈舟的目標本来也不是他,想碾死也是顺带的。 陈舟死气的目標只是地上一摊纸屑而已。 殷无道见状,心中稍微鬆了一口气。 看来对方的死气虽然纯粹,但毕竟修为还在七阶初期,自己藉助地利和万鬼之力,倒也能勉强抗衡。 殷无道重新找回了自信,站在高空中微笑道。 “看来人多確实没用,但鬼多,有时候还是挺有用的。” “是吗?” 陈舟闻言,不咸不淡地吐出两个字。 “哗啦啦——” 一阵清脆的纸张翻动的声音响起。 声音不大,但在万鬼咆哮的嘈杂环境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殷无道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刚才剑怀霜散落的那一地碎纸屑,此刻竟然在死气的吹拂下,飞到了半空中。 “这是……” 殷无道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只见那些漫天飞舞的白色纸屑,在空中迅速凝聚拼接。 不过眨眼功夫,一个完整的人形轮廓便重新显现出来。 纸屑最终定格,化作了剑怀霜冷峻苍白的脸。 他完好无损地站在陈舟身后,连气息都未曾改变一分。 仿佛刚才被规则抹杀的那一幕,只是一场幻觉。 “这不可能!” 殷无道失声惊呼,整个人都有些失態了。 他死死盯著剑怀霜。 “他明明已经死过一次了。” “在金佛的规则里,败者的性命归胜者所有,他的生死应该由孤掌控才对!” “你怎么可能绕过规则復活他?!” 殷无道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金佛是天降的血肉,代表天地规则。 怎么会有人能欺骗得了金佛,找到天地规则的漏洞。 “绕过?” 陈舟看著有些气急败坏的殷无道,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太子殿下,你似乎对本尊有什么误解。”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淡淡道。 “本尊不需要绕过任何规则。” “因为本尊的规则,就凌驾於金佛之上。” 第329章 本尊和你们都不一样 此言一出,不仅是殷无道,就连一旁的沧溟和拓跋峰都被震住了。 凌驾於金佛之上? 这话要是別人说的,他们肯定会嗤之以鼻,认为对方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可这话从这位深不可测的龙祖口中说出,却让他们不得不信。 殷无道脸色阴晴不定,他死死盯著陈舟,脑中飞速运转。 突然,一道念头电光石火般地闪过他的脑海。 “莫非……”殷无道瞪大了眼睛,“莫非他和我一样?!” 他指的是自己那个特殊的身份,不再是纯粹的人族,而是介於人与神之间的存在。 他认为陈舟之所以能无视金佛规则,肯定也是因为那个纸衣剑修本身的独特。 这世间,確实有一些特殊的存在可以超越天地。 “一样?” 陈舟闻言,摇了摇头。 “不,不一样。” “你只是个半吊子。” “他可比你强多了。” 剑怀霜並非活人,他是邪祟。 邪祟,本就是不死不灭的存在。 只要有足够的死气和本源支撑,邪祟可以无限復甦。 剑怀霜的诡將契约通过系统建筑点將台,把本源绑定在陈舟身上。 点將台和陈舟的本体祭坛又全都坐落在枉死城里,城中因为各种祥瑞和聚运阁加持,灵韵浓郁,远非外界可比。 这使得生机也异常浓郁,又有百草枯荣界的生死转化。 生机不绝,死气便不绝,在他大量死气的灌注下,邪祟死后的復甦速度只会更快。 区区金佛,也配审判他的诡將? 陈舟早发现了,同样是规则,也会有个优先级的区分。 系统赋予的献祭规则是优先级最高的。 目前还没遇到过能抗住献祭的东西,哪怕是不死不灭的邪祟,也会被拖进祭坛后彻底分解。 而邪祟的规则,又在金佛之上。 陈舟发现剑怀霜身上降的烙印已经因为死过一次而消散,也就是说,金佛拿邪祟也没有办法。 也是个好消息。 殷无道脸色骤变,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难道……两域之主和他一样,也得到了某位真神的眷顾,甚至……传承? 不,不对。 如果他背后也站著真神,那金佛的规则不可能对他无效。 神为天地规则,代表著天地秩序。 凡从神者,力量也来自天地,又何如用天地规则去对抗天地? 除非…… 殷无道猛地想起之前陈舟身上偶尔冒出的黑烟,想起他在金光之下从容不迫的姿態。 一个更加荒谬的猜测浮现出来。 “你……你难道已经……” 陈舟打断了他。 “別猜了。” “本尊和你们都不一样。” “不一样?” “原来如此……” 殷无道喃喃自语。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好,好一个都不一样!” “孤还以为,这世间唯有孤一人摸到了登神的阶梯,没想到……阁下藏得比孤还深!” 陈舟面无表情。 “现在知道,也不晚。” 说著,刚刚凝聚好身形的剑怀霜仿佛收到指令,一身因隱剑而內敛的死气,终於也爆发开来。 三股死气在摘星台上交锋。 天空开始飘落纸雪。 纷纷扬扬的白色纸雪夹杂在漫天金光之中,显得格外刺眼。 每一片纸雪落下,都会带走一片区域的生机,將接触到的一切都同化为苍白的纸张。 “该死!” 殷无道感受到压力倍增。 他的万鬼之墙在两股死气的夹击下,开始出现了裂痕,无数厉鬼绝望惨叫,被死气湮灭。 陈舟背负双手,閒庭信步般在死气风暴中前行,一步步逼近殷无道。 他的秽土之域无比强势,不断压缩著殷无道的生存空间。 “怎么样,太子殿下。” 陈舟居高临下地看著脸色难看的殷无道,淡淡道。 “现在的局面,似乎和你预想的不太一样啊。” “只要灭了你,这最后的胜者应该就毫无悬念了。” “到时候金佛降世,本尊自会替你好好享用。” 殷无道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机关算尽,最后竟然会被人逼到这种地步。 但他並不算著急,他此刻更加坚信,陈舟和他一样,都是奔著成神去的。 而且对方走得比他更远,更彻底。 但没关係,他还有底牌。 殷无道突然平静了下来,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眼神一狠,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別怪孤不客气了。” “真以为孤就这点手段吗?” 殷无道忽然抬手,五指成爪,狠狠地插进了自己的左眼眶。 “噗嗤——” 鲜血飞溅。 一颗带著血丝的眼球被他硬生生抠了出来。 眼球离体后並未失去活性,反而在掌心微微跳动,瞳孔中倒映出殷无道从容的笑容。 “以我之眼,唤汝真名。” 殷无道猛地张开双臂,仰天长啸。 “幽冥……开!!” 他体內的罪业在一瞬间燃烧到了极致,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一团浓稠如墨的黑光之中。 “轰隆隆——!!!” 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整座皇城,乃至整个州府大地,都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起来。 摘星台开始摇晃,地面龟裂,无数宫殿建筑在震动中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 “怎么回事?地震了?!” 沧溟惊慌失措地扶住栏杆,看著下方瞬间沦为废墟的皇宫,脸色煞白。 拓跋峰也是神色凝重,他敏锐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復甦。 “咔嚓!咔嚓!” 皇城的地面裂开一道道巨大的缝隙,一股股浓郁鬼气从地底喷涌而出,直衝云霄。 紧接著,一只只苍白的手臂从裂缝中伸出。 厉鬼。 无数的厉鬼。 它们挣扎著,嘶吼著,从地狱深处爬出,瞬间填满了整个皇宫。 而在厉鬼之中,还混杂著一些更加诡异的存在。 它们浑身漆黑,皮肤上布满了不规则的斑点,行动迟缓而僵硬,但散发出的气息却比厉鬼更加危险。 陈舟眉头一皱,他没想到殷无道竟然疯狂到这种地步,州府的地狱算是他的底牌? 被关押了不知多少年的恶鬼与黑斑怪物出世,於整个幽光州而言,都將是一场浩劫。 他目光一冷,隨手一挥,一道骨矛带著破空声直射殷无道眉心。 第330章 无法审判的判官 “当!” 骨矛在触及殷无道之前,突然被一道莫名的黑光崩碎。 碎骨四溅,却没有一根能接近殷无道身前三尺。 陈舟眼神一凝。 这黑光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和他在东域海沟里见过的那些黑斑怪物同出一源,但要纯粹强大得多。 是神性的气息。 殷无道站在高台之上,沐浴在黑光之中,看著脚下化为鬼域的皇城,脸上露出了一种病態的狂喜。 “哈哈哈哈!妙极!妙极!” 殷无道完全不顾还在淌血的左眼眶,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人间炼狱。 “看看这盛景,这才是鬼朝该有的模样。” “父皇总想著粉饰太平,用那些虚假的繁华来掩盖地底的腐烂。 “真是愚蠢。” “既然已经烂到了根子里,何不彻底翻开来晒晒?” “孤不想再做被圈养的猪羊,孤要追隨真神登顶!” 隨著他的狂笑,先前被他抠出的眼球在空中急速旋转,周围的鬼气疯狂匯聚。 万鬼呼啸声中,眼球如同活物般拉伸膨胀。 它在开始生长。 先是细密的黑色经络从眼球后方蔓延而出,交织成模糊的颈项和躯干轮廓。 紧接著,骨骼,肌肉,皮肤的虚影在鬼气中迅速勾勒。 不过几个呼吸间,一个模糊的人影便出现在半空。 那是一个没有头颅的怪物,本该是头颅的位置,被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球所取代。 眼球缓缓转动,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的一切。 他身形模糊,仿佛介於实体与虚幻之间,只能隱约看出穿著一身古老破旧的祭祀服饰。 就是他! 陈舟心里一沉,目光死死锁定那个眼球怪人。 宫里那个神秘莫测的供奉,一直隱藏在殷无道背后,与黑斑同源的气息就是他。 该死,居然一直就在眼皮子底下,以这种方式潜伏著! 隱匿能力简直匪夷所思。 “神骸气息?!” 正在挥刀砍杀恶鬼的拓跋峰猛地抬头,满脸震撼。 他居然在这个眼球怪人身上,感受到了和神骸一模一样的气息。 但他可以確信,真正的神骸一定还躺在西域神墓的地宫之中,由他们守墓一族的先祖大阵镇压著。 “尊上小心!” 拓跋峰大声提醒道, “这东西身上有神骸的气息。” “本源气息太相似了。” “但神骸明明还在西域,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陈舟闻言,目光更加凝重。 是神骸衍生出来的东西吗? 怪不得殷无道敢说他背后站著一尊真神。 虽然是个死了又尸变的神,但也足够麻烦了。 此时,地底涌出的厉鬼和黑斑怪物已经铺满了整个皇宫,数量之多,简直杀不胜杀。 沧溟唤出滔天巨浪,將衝上来的怪物冻成冰雕,然后炸碎。 拓跋峰则是一言不发,再次拍击身后的石棺。 “诸位先祖,助我斩妖除魔!” 石棺大开,近百道气息强大的英灵呼啸而出。 它们手持虚幻的兵刃,与恶鬼战作一团。 英灵们虽然身负罪业,但战意高昂,竟然硬生生在鬼潮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剑怀霜也赶紧唤出纸人协战。 成片的纸雪落地,纸人嘻嘻哈哈落地,衝杀声叫得震天响。 有了这群援军的加入,场面顿时变得更加混乱,但也稍微遏制住了恶鬼的攻势。 眼球怪人悬浮在半空,脖子上的巨大眼球缓缓转动,扫视著下方的战场。 “吾……名……” “……判……官……” 眼球缓缓转动,最终锁定了陈舟。 “掌……罪……业……衡……量……生……死……轮……转……” 一阵沙哑的声音从他体內传出。 他似乎很久没有说话了,语言能力似乎有些障碍,说得断断续续,磕磕绊绊。 “代神……行走……人间……” “审判……一切……罪徒……” 隨著他的宣告完成。 “轰隆隆——” 地底深处传来更加剧烈的轰鸣。 只见那些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的黑色鬼气,竟然不再四处扩散,而是受到了某种牵引,疯狂地朝著半空中的罪业判官匯聚而去。 他在吸收州府地狱积攒了无数年的厉鬼之气! 地底深处,原本用於封锁龙脉,由滔天罪业凝聚而成的十八根镇龙桩,开始剧烈震动。 “嗖!” 鬼气涌动间,一根镇龙桩,率先破开地面,冲天而起。 镇龙桩径直飞向判官,两者接触的瞬间,竟然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判官周身燃烧的黑色罪业火焰,瞬间旺盛了一截,模糊的身形也凝实了几分,散发出的威压暴涨。 “不能让它再吸下去了!” 陈舟按死一群黑斑怪物后,眼中寒芒一闪。 再让他这么吸下去,鬼知道会进化成什么怪物。 趁他立足未稳,先下手为强。 更何况,罪业入体,正合我意! 这不等於是把炸药都塞进了自己肚子里,然后把引线亲手交到了我手上吗? 陈舟抬手召出断罪拂尘。 他凌空虚踏,一步跨越数百丈距离,来到罪业判官头顶。 心念一动间,拂尘丝线瞬间匯聚重组,化为一支巨大的毛笔,悬浮在陈舟身前。 陈舟的死气凝结成巨手,虚握住毛笔,神道权柄全力催动! “罪业加身,罄竹难书!” “今日,便以此笔,断尔之罪!” 虚幻的审判台於高空显现,,散发出浩荡威严。 一个巨大的血色罪字在空中浮现,带著煌煌天威,朝著下方的判官狠狠压下。 这是神道的权柄,神明的律令,足以让一切有罪之徒神魂俱灭。 然而,罪字压下,判官脖子上的眼球只是微微向上翻了一下。 一层黑斑突然从他体內涌出,瞬间包裹住他的全身。 血色罪字落在黑斑之上,竟然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陈舟手中的毛笔猛地一滯,竟然迟迟无法落下。 陈舟眉头紧锁。 他能通过拂尘之中传来的波动感应到,自己的审判被挡住了。 不,准確地说,是被隔绝了。 拂尘断不了它的罪。 “无法……审判?”陈舟心中一震。 第331章 位格不够 是神性的干扰! 对方身上的黑斑,蕴含著更为高级的神性力量,屏蔽了断罪拂尘的感知之能,使其无法锁定罪业本源。 陈舟还是第一次遇到无法被神道权柄审判的存在。 哪怕是拓跋峰身上的特殊罪业,拂尘也只是表明他无罪,並非不能审判。 审判一样可以生效,决定权在陈舟手里。 可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无法判定。 拂尘传递迴来的反馈很清晰:主人的位格不够。 虽然同样修的是神道,但对方不仅有神性,体內似乎还凝聚出了神格。 而陈舟,仅仅拥有神性和神权,並无神格,本质上还只是一个无格之神。 在神道体系中,位格的压制是绝对的。 就像是平民无法审判拥有免死金牌的王公贵族一样,拂尘也无法以下克上。 除非剥离对方的神性,让他的罪业无法被掩藏。 或者夺了它的神格,让他的位格和陈舟处於同一水平线。 届时,拂尘就可以发力了。 陈舟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凝重。 殷无道那个疯子没说谎,没想到他背后还真是一尊拥有神格的真神。 或许並非本体,也並不完整,但也足够棘手了。 “此方世界,不仅天地异变,连神祇都墮落成如此不堪的模样了吗?” 陈舟看著那个被黑斑包裹的怪物,心中涌起一股厌恶。 什么狗屁真神,不过是一具依靠吞噬罪业和死气苟延残喘的尸体罢了。 “偽……神……” 判官似乎感受到了陈舟发动的神道权柄之能,眼球死死盯著他,断断续续地吐出两个字。 “当……诛……” 判官抬起手,掌心之中,一个黑色的能量球开始急速凝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轰隆!” 大地再次晃动,又一根镇龙桩从地底飞出,带著无尽的罪业冲向罪业判官。 “你他妈才是偽神。” “还想吸?” “做梦!” 陈舟冷哼一声。 直接开启信仰敕封,邪神点飞速燃烧,陈舟的气息节节拔高。 既然无法直接审判本体,那就断了它的补给。 审判不生效没关係,机制不行,他还有蛮力。 “秽土诡域,全开!” 陈舟不再保留,在信仰敕封临时加持下,体內的死气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灰白色的诡域瞬间扩张,將方圆千丈范围全部笼罩。 无数腐烂的泥土在空中翻滚,一只只巨大的骨手从秽土中探出。 “给我抓住它!” 在陈舟命令下,十几只白骨巨手冲天而起,死死抓住了那根正在飞行的镇龙桩。 镇龙桩剧烈挣扎,上面的罪业面孔发出悽厉的尖叫,试图腐蚀白骨巨手。 他虽然无神格,但他融入诡域的污秽神性却是完整的。 论神性的品质,他比那个尸变的冒牌货更强。 在完整污秽神性的压制下,镇龙桩上的罪业黑斑瞬间黯淡下去,根本无法突破白骨巨手的封锁。 “审判!” 陈舟抓住机会,手中毛笔再次挥下。 这一次,目標是那根被困住的镇龙桩。 它可没有神格护体。 “罪业深重,当受火刑!” 隨著陈舟的宣判,镇龙桩上轰然燃起熊熊业火。 这些业火以镇龙桩內的罪业为燃料,燃烧得无比猛烈。 “滋啦啦——” 在业火的灼烧下,镇龙桩发出阵阵爆裂声。 上面的罪业面孔在哀嚎中化为飞灰,整根柱子以极快的速度被烧成灰烬。 海量的罪业得到了审判,连天地都为之一震。 “吼——!” 看到到嘴的肥肉被截胡,判官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他脖子上的眼球瞬间变得血红,死死盯著陈舟。 “你……竟敢……毁坏……神之……祭品……” “祭品?” 陈舟握紧手中的毛笔,深吸一口气,眼中战意昂扬。 “本尊不仅要毁了你的祭品,还要把你这个偽神,也一起送上审判台!” 大地再次剧烈晃动,又一根镇龙桩破土而出。 更多的恶鬼和黑斑怪物隨之喷涌而出。 大地震颤,鬼气冲霄。 皇宫偏殿中。 无垢忽地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碗里的汤汁隨著地面的摇晃泼洒出来,在桌上画出凌乱的水痕。 无垢抬起头,望向窗外。 殿外已是一片鬼影幢幢,黑气瀰漫。 金光依旧洒落,却似乎已经照不到地上的人间炼狱了。 “阿弥陀佛。” 无垢轻嘆一声,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悲悯。 他双手合十,不见如何作势,一道温和而坚韧的金色“卍”字佛光便自他身躯中荡漾开来。 卍字迅速扩大,如同一个倒扣的金碗,很快將整座偏殿牢牢护住。 任凭外面地动山摇,鬼哭狼嚎,偏殿却稳如泰山,连一丝灰尘都没有震落。 “呼嚕嚕?” 角落里的梦魔小猪被这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它不满地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似乎想继续睡,但外界越来越浓郁的恶意让它再也无法入眠。 它甩了甩脑袋,从地上爬起来,迈著小短腿跑到无垢脚边,警惕地盯著门外。 宋子安端著一盘刚做好的阳春麵从后厨走出。 他本来是想做点简单的吃食给大家垫垫肚子,没想到刚做好就遇到了这种事。 “无垢小师傅,外面发生什么了?” “动静这么大?”宋子安担忧地问道。 无垢转过头,看向宋子安,眼神复杂。 “宋施主。” “地狱之门已开,恶鬼挣脱枷锁,重现人间。” “那位太子殿下,终究还是走出了这一步。” “此刻的州府,已成人间炼狱。” “人间炼狱……”宋子安脸色一白,手中的盘子差点脱手。 “那……那我们要不要去帮大人的忙?”他有些焦急地问道。 宋子安知道自己实力低微,但也想尽一份力。 无垢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不用。” “那种层次的战斗,不是我们能插手的。” “你一个厨子,去了能干嘛,不过是让大人分心而已。” 说罢,他转头看向宋子安,语气郑重。 “宋施主,你要记住,大人的目標从来不是这一城一池的得失。” “他身上承载的,可是两域生灵全部的希望。” 第332章 愿吾之神心念通达,不为外魔所扰 说到这里,无垢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沧溟那副狗腿的模样,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不,也许是三域。” “依贫僧看,东域现在多半也被大魔头给忽悠瘸了。” 宋子安听得似懂非懂,但他只需要知道一点。 相信大人,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 “那我们现在就在这里等著吗?”宋子安问道。 “等著?” 无垢笑了笑。 “出家人慈悲为怀,既然看到了这人间疾苦,又怎能袖手旁观?” “贫僧虽不知他具体计划。” “但他敢只身赴这金佛之局,必有倚仗。 “此刻的乱局,或许……亦在他预料之中,或至少是他必须面对的劫数。” 他重新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宝相庄严。 “生灵之愿,皆有迴响。” “这满城的冤魂,这遍地的苦难,既是罪业,也是愿力。” 说著,无垢再次闭上眼,口中念诵起经文。 一个个金色的梵文从他嘴里飘出,化作一只只金色的蝴蝶,飞向窗外,飞入那漫天的鬼气之中。 “这是……”宋子安看著那些飞出的金色文字,感到一股寧静拂过心头,连外面的鬼哭似乎都远了些。 “眾生愿力,可净秽土,可定心神。” 无垢缓缓道,依旧闭目诵经。 “贫僧力量微薄,年岁尚轻。” “唯能以这残存的一点佛性,匯聚此地尚未完全消散的生者祈愿与善念。” “希望这些能化为些许加持,遥助他一臂之力。” “愿吾之神心念通达,不为外魔所扰。” 宋子安怔怔地看著无垢。 此刻的无垢,虽然依旧顶著一张年轻的脸,却让宋子安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壁画中走下的金身罗汉。 他心中对陈舟的担忧,因无垢的话语和举动而稍缓。 就在这时,宋子安的鼻头突然动了动。 一股熟悉到骨子里的香味,穿透了窗外的血腥与腐臭,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宋子安猛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面碗差点掉在地上。 “师父?” 他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飞奔至窗前。 他大口大口呼吸著,整个人都僵住了。 无垢停下诵经,疑惑地问道:“宋施主,怎么了?” 宋子安激动得浑身颤抖,语无伦次地指著窗外:“味道……师父的味道……” “我闻到了,是师父做的饭菜的香味!” “在做定魂宴,绝对错不了!” 无垢眉头一皱。 他们在州府皇宫暗中探查这么多日,几乎翻遍了每个角落,都未曾发现那位传说中的天厨踪跡。 结合宫內的种种诡异和殷无道的行事风格,大家其实心中都已有了最坏的猜测。 那位天厨,恐怕早已遭遇不测。 连宋子安自己,在经歷了长久的寻找后,也早已在心中默默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不肯宣之於口罢了。 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外面群魔乱舞,天厨怎么会突然冒出来做饭? 而且还是定魂宴这种级別的大菜? “你確信吗?”无垢沉声问道。 “此刻鬼气肆虐,气息混杂,莫不是某种幻象,或是妖魔惑心之术?” “不会错!”宋子安斩钉截铁地回答,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无垢小师傅,你不懂。” “定魂宴是我师父的独门秘传,其精髓不在於食材多么珍稀,而在於厨师烹飪时的心念。” “愿食客安寧饱足,忘却烦忧。” “哪怕身处绝境,吃下这口饭,也能暂时放下千斤重担,魂定心安,得片刻喘息与暖意。” “师父常说,最好的厨师。” “不是能做多么名贵稀奇的菜餚,而是能让食客笑著吃完最后一顿饭。” “手艺再高,也只是技巧,唯有心念到了,饭菜里才有魂。” “让人吃饱了不想家,不思忧,哪怕前路再难,胃里踏实了,心里也就有了底气和盼头。” “你闻,这味道里的魂。” “除了师父,天下绝无第二人能有这份心念,能把魂实实在在地煮进味道里!” 似乎是回应他的话语,又一阵猛烈的地动传来,宫外不远处一片本就摇摇欲坠的宫殿群轰然倒塌,烟尘瀰漫。 而在那烟尘之中,一股更加清晰浓郁的饭菜香气,裊裊飘来。 这一次,连无垢也清晰地闻到了。 那香气並非单纯的肉香或菜香,而是一种更加复合的味道,层次分明。 初闻令人食指大动,细品却觉一股暖流沉入丹田,竟真的有安定神魂,抚平惊悸的奇异效果。 光是闻到味道,就让他因外界惨状而略有波动的心神,重新稳固下来。 “还真是……天厨的手段?” 无垢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 这效果,绝非寻常厨艺或幻术能达到。 难道那位天厨真的还活著? 而且就在这附近? 他心思电转。 如今州府之內,所有对金佛有覬覦之心,又有实力爭夺的强者,几乎都被吸引到了摘星台那片核心战场。 外围虽然因为刚才的地动,恶鬼横行,黑斑怪物肆虐。 但对於他而言,只要不碰上那种最顶尖的存在,护住宋子安周全应当不成问题。 就算真遇到了也没什么。 更重要的是…… 他扭头看向香味传来的方向,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那可是传说中的天厨啊! 小宋施主做饭已经很好吃了,真正的天厨做的那得是什么珍饈美饌? 天厨可是大人点名要寻之人,我必须得把这事办妥了。 “阿弥陀佛。” 无垢双手合十,一脸的义正言辞。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既然宋施主有此孝心,那贫僧便捨命陪君子,隨你走这一遭!” 说完,他撤去了偏殿的防御佛光。 “吼——” 早已在外面等得不耐烦的恶鬼和黑斑怪物们,见金光消失,立刻嘶吼著一拥而上。 梦魔小猪见状,眼睛一亮,觉得机会来了。 它想趁乱飞出去,飞回陈舟身边帮忙。 天都塌了,大人的身边怎么能没有它! 然而,它刚飞起来,后颈皮就被一只手精准地捉住了。 “哼哧!” 小猪不满地挣扎,齜牙咧嘴地化出梦魔真身。 它身上无数只梦魔之眼炸开,獠牙外翻,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试图嚇退无垢。 “啪!” 无垢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它的脑门上,把它拍回了原型。 “叫什么叫,显你能耐了是吧?” 第333章 饿鬼道 “哼哼!”小猪气急败坏,四蹄乱蹬。 刚要发作,就被无垢拎著后颈皮,一把塞进了宋子安的怀里。 “你没参加金佛的考验,金佛降世之前,你进不去摘星阁。” “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你一头猪跑出去添什么乱?” “被人抓去烤了怎么办?” 小猪在宋子安怀里挣扎,獠牙闪著寒光,显然是不服气。 “行了,贫僧知道你忠心。” 无垢嘆了口气,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但你家大人临走前,唯一点名要护好的人就是这姓宋的小子。” “你护好他,也算是给大人帮忙了,懂吗?” “外面鬼这么多,万一他出了点什么问题,大人回来是不是得把你燉了?” 听到燉了两个字,小猪浑身一僵,凶狠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愚蠢起来。 它委屈地把獠牙收了回去,把头埋进宋子安的臂弯里,哼哼唧唧地拱了两下 不就是护个人,又有何难。 “这就对了。” 无垢满意地点点头,率先迈出偏殿:“走吧。” 宋子安连忙跟上,出门时顺手拿起了剑怀霜临走前留在门边的纸伞。 纸伞看著普通,但入手却有一股温润的凉意。 “啪嗒。” 纸伞撑开,悬浮在两人头顶,形成一片阴凉的庇护所。 漫天的金光被隔绝在外。 刚一迈出,大片大片的恶鬼就从地底的裂缝中涌出,密密麻麻,像黑色的潮水。 这些鬼物互相撕咬,吞噬,不分敌我地向著一切活物涌来。 “哼唧!” 小猪抬头扫了一眼,粉嫩的鼻子里喷出两道紫烟。 嗡! 浓郁的魔气瞬间爆发而出,覆盖了周围十丈方圆。 所有试图靠近的恶鬼刚一接触到魔气,眼中的疯狂立刻变得迷离,身躯开始虚化,渐渐陷入了可怕的梦魘之中。 两人一猪在鬼潮中艰难前行。 小猪的魔气不断涌出,將试图靠近的恶鬼全都拖入噩梦。 但鬼物的数量实在太多,密密麻麻,杀之不绝。 每放倒一批,立刻又有更多涌上来。 越往宫墙废墟的方向走,饭菜的香味就越浓郁。 那香味很特別,初闻时让人食指大动,细品之下却有种莫名的安抚效果,仿佛能抚平灵魂的焦躁。 恶鬼们开始变得更加疯狂。 原本它们只是无差別地攻击眼前的一切活物,甚至还会同类相残,或者去撕咬那些从地下爬出来的黑斑怪物。 但无垢敏锐地发现,隨著他们离宫墙越近,这种混乱的廝杀反而变少了。 所有的恶鬼,哪怕是断了腿只能在地上爬的,都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 他们流著黑色的涎水,眼神空洞却炙热地朝著宫墙的方向涌去。 “师父……”宋子安喃喃自语,加快了脚步。 无垢却停下脚步,神色凝重。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哪里还是什么朱红色的宫墙。 之前巍峨的皇宫外墙已经彻底发生了异变。 墙体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砖石软化成了鲜红的血肉,上面布满了无数细密的褶皱和血管。 而原本应该是宫门的位置,此刻变成了一张巨大无比的嘴。 这张嘴没有嘴唇,只有上下两排参差不齐的惨白獠牙,像是鯊鱼的利齿,还在不停地蠕动、闭合。 “啊——!饭!是饭!” “好饿……好饿啊……” 无数被香味吸引来的恶鬼,爭先恐后地扑向那张巨嘴。 像是扑火的飞蛾,一旦靠近,就会被巨嘴里伸出的长舌捲住,然后狠狠拖进去。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从墙体內部传来,仿佛有无数人在同时嚼碎骨头。 每咀嚼一下,那股诱人的饭菜香味就会浓郁几分,墙体上也会渗出一层暗红色的油脂。 “大师,这……这是怎么回事?”宋子安惊疑不定地问道。 无垢眉头紧锁,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 “贫僧之前就说,这鬼朝皇宫的宫墙里封印著饿死鬼,用来吞噬宫里不听话的厉鬼怨气,镇压怨气。” “却没想到,並不只是封印,宫墙本身,就是无数饿死鬼尸骸堆砌而成的。” “宋施主。”无垢转过头,看著面色苍白的宋子安。 “宫墙不知道吞了多少冤魂厉鬼,怨气深重到能演化出饿鬼道的门户。” “你师父……真的会在里面?” 宋子安却毫不犹豫地点头:“一定在。” 他看向那张巨口,眼神坚定:“师父说过,厨子要有心念。” “这饭菜的香味里有师父的心念,我不会认错。” “他一定在墙里,在给这些饿死鬼……做饭。”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给饿鬼做饭? 那得是什么样的场景? 无垢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想进去吗?” 宋子安用力点头:“想。” “那可是饿鬼道之嘴。”无垢提醒道。 “进去容易,出来难。” “被吞进去的东西,都会被消化成纯粹的怨气,成为宫墙的一部分。” “你肉体凡胎,进去之后,没人保证能护得住你周全。” “若是后悔,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宋子安看著不断吞噬恶鬼的巨嘴,身体虽然在颤抖,但眼神却逐渐聚焦。 “大师,我不回头。” 他握紧了手中的伞柄,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师父把我从乱葬岗里捡回去的时候,我不到一岁。” “那时候我快饿死了,身上爬满了蛆虫,臭气熏天,连老鼠都不愿意靠近。” “师父把我抱回山上,用温汤一遍遍给我擦洗,煮了整整三天的灵粥,一勺一勺餵我喝。” “他说,人是铁饭是钢,只要还能吃饭,就还能活。” “我在山上跟了师父十五年,他教我做菜,教我认字,教我做人。” “他说过,天地万物皆可入菜,只要心诚,哪怕是一碗清水,也能煮出人生百味。” 宋子安看向无垢,眼中闪著泪光:“无垢小师傅,我是个孤儿,没有爹娘,师父就是我的爹娘。” “师父失踪前留下的线索就在这下面。” “不管他是死是活,我都得去把他找回来。” “如果是活人,我就背他出来,如果……是尸体,我就背他的骨头出来。” 第334章 怎么?看不起和尚? 无垢看著青年倔强的眼神,良久,忽然笑了。 “轰隆隆——!” 就在这时,又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传来。 大地再次裂开,一道粗壮的黑色柱子从地底深处衝出,带著浓郁的罪业气息,朝著摘星台的方向飞去。 “第三根镇龙桩了。” 无垢抬头看去,眼神微凝。 隨著镇龙桩飞出,地底的裂缝中涌出更多的恶鬼和黑斑怪物。 鬼潮的密度瞬间增加了三成,黑压压一片,几乎要遮蔽天空。 无垢能清晰地感觉到,地下的尸龙封印又弱了一分。 被十八根镇龙桩锁了千年的龙脉,早就变异成了尸龙。 这些镇龙桩既是封印,也是支撑,一旦全部拔出,尸龙必將破封而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到时候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但无垢不太担心这个。 之前他就按照陈舟的吩咐,把钢叉上的无主罪业注入了尸龙体內。 那玩意儿现在满身罪业,就算出来了,也构不成太大威胁。 “还是大魔头有远见啊,玩得真脏。”无垢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不过眼下最大的麻烦不是尸龙,而是这茫茫多的恶鬼和黑斑怪物。 第三根镇龙桩已经出世,鬼潮开始变得躁动,茫茫多的恶鬼和黑斑怪物如潮水般涌来。 宫墙里传出的饭菜香味虽然还能安抚一部分恶鬼,但效果明显减弱,已经快要压制不住这些发狂的怪物了。 新一轮的鬼潮涌来,这一次的规模比刚才更大,黑压压一片,如同海啸。 “哼哼!” 小猪立刻催动魔气,在半空中凝聚出一张巨大的野兽嘴巴,朝著鬼潮咬去。 一口下去,数十只恶鬼被咬碎吞噬,被拖入噩梦之中。 但鬼潮无穷无尽,刚清空一片,立刻又有更多的涌上来。 小猪额头上冒出细汗,它毕竟只是七阶,虽然能力特殊,但面对如此庞大的鬼潮,也开始有些捉襟见肘了。 无垢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小猪的脑袋。 小猪猛地回头,凶狠地齜牙。 半空中的魔气匯聚成一张巨大的野兽面孔,对著无垢发出警告。 “滚……別,捣乱!” “行了,別硬撑了。” 无垢笑了笑,掌心亮起一抹柔和的佛光,一个金色的“卍”字佛印飞出,精准地印在数只恶鬼额头。 “啊——” 恶鬼抱头惨叫,身体迅速淡化,最终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无垢转头看向小猪,还想再伸手摸摸它的头。 你別说,这玩意摸起来手感还真不错。 小猪凶狠地回头瞪他,一脸莫挨老子的表情。 无垢遗憾地说道:“你带著宋子安进去吧,这外面的烂摊子,交给贫僧。” 小猪愣了一下,怀疑地看著他。 这疯和尚虽然有点本事,但面对的可是整个州府地底涌出的鬼潮。 他能扛得住? “怎么?看不起和尚?”无垢挑了挑眉。 “贫僧虽然打不过大魔头,但超度几个小鬼还是没问题的。” “快去吧,再晚点,也不知道饿鬼道的嘴会不会就闭上了。” 小猪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相信。 它从宋子安怀里跳下来,獠牙重新长出,身形开始膨胀。 片刻后,一只半人高的梦魘真身出现在原地,身上梦魘之眼齐开。 小猪用獠牙戳起宋子安的衣领,然后四蹄一踏,魔气涌动,朝著宫墙的巨口飘去。 “大师!”宋子安惊呼。 无垢背对著他们,双手合十,声音清晰地传入宋子安耳中。 “宋施主,既入饿鬼道,便切记一句话。” “若见珍饈美味,皆是腐肉毒虫。” “若见金银財宝,皆是白骨累累。” “守住本心,方能不被同化。” “贫僧就在这里,替你们守住这扇门。” “只要贫僧不倒,就没有一只恶鬼能进去打扰你们。” 无垢的声音在风中飘荡。 “望你能得偿所愿,找到你师父,平安归来。” “去吧。” 宋子安眼眶一红,用力地点了点头,隨后整个人被小猪带著,衝进了饿鬼道。 巨口似乎感应到了活物的靠近,张得更大了。 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將小猪和宋子安吞了进去。 “咔嚓……” 巨口闭合,开始咀嚼。 隨著两人的消失,原本还算有点秩序的鬼潮彻底失控了。 失去了饭菜香的牵引,无数恶鬼猛地转头,將贪婪的目光锁定在了场中唯一的活人身上。 “吼!” 无数恶鬼齐声咆哮,声浪震得周围的残垣断壁都在阵阵颤抖。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恶意,无垢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缓缓垂下眼帘,双手合十於胸前,身上忽然亮起一阵刺眼的佛光。 佛光温暖而纯净,仿佛能驱散一切黑暗,將天边洒落的金色光芒都逼退了几分。 无垢垂眸,双手合十,轻声念起了往生咒。 “南无阿弥多婆夜……” 极乐天一脉,讲究的是现世圆满,只求灵魂能登极乐,哪怕手段激烈一些也无妨。 白骨观一脉,修的是枯骨禪,褪去血肉,只修己身,白骨飞升,只求独善其身。 但他眾生相,听的是眾生之音,渡的是眾生之苦。 无垢盘膝坐下,闭上双眼,悬浮於半空之中。 他低沉诵经,但往生咒的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洪亮,最后竟然压过了漫天的鬼哭狼嚎。 每一个音节吐出,都在空中化作一个金色的梵文。 金色的梵文如雨点般落下,落入疯狂的恶鬼群中。 原本面目狰狞,正准备扑上来撕咬的恶鬼们,被佛光一照,动作突然迟缓了下来。 它们痛苦地抱著头,身上冒出阵阵黑烟,嘴里发出悽厉的惨叫。 隨著黑烟散去,恶鬼们原本青黑色的魂体竟然开始渐渐变得透明,鬼体开始消散。 他们快被超度了。 但无垢忽然听到了声音。 那是无数恶鬼在灵魂深处的吶喊。 “冷……好冷……水好冷……”,一个溺死鬼的残念。 “火……到处都是火……娘!弟弟!”,一个焚烧而死的哀鸣。 “为什么……为什么砍我的头……我没有贪赃……”,一个含冤而死的执念。 第335章 来多少,渡多少 些声音嘈杂,混乱,充满了绝望和怨恨。 若是寻常修士,光是聆听鬼音恐怕就会道心崩溃,走火入魔。 但无垢没有。 他听著这些声音,思绪却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回到了他在北域地下的那段时光。 “大愿大师,俺家囡囡昨晚开口叫娘了,她生下来就不会说话,大夫都说没治……”一个憔悴的妇人又哭又笑,拉著他衣角不愿鬆手。 “大愿师傅,您给的药种子活了好多……后山那片冰地,如今看著可绿了。”年轻的后生挠著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庙里的佛像,是您亲手雕的吗?真好看。”一个半大孩子仰头看著刚修葺好的小庙檐角,眼睛亮晶晶的。 充满感激,充满希望,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温暖。 与此刻耳边这无尽痛苦的地狱哀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唉……” 无垢轻轻嘆了口气,诵经声却丝毫未停。 “也都是可怜人啊。” 果然,哪怕是重来一次,剔除了大愿地藏身上的虚偽与算计,只余下这纯粹一点的良心,他更没办法做到对眾生之苦袖手旁观。 佛心见眾生苦,怎能不悲?怎能不渡? 无垢身上的气息猛然一变,刺目的佛光突然变得柔和起来,如同温煦的暖阳,又如母亲轻抚的手。 佛光照拂之处,那些原本抱著头痛苦嘶吼的恶鬼,渐渐停下了动作。 它们脸上的狰狞,如同被温水洗去的污垢,一点点褪去。 它们不再癲狂,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安详。 就在这时,大地再次剧烈震颤。 又一根镇龙桩从地下喷涌而出。 “第四根了。” 无垢喃喃道,脸色更加凝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隨著这根镇龙桩破封而出,地底深处仿佛打开了更大的阀门。 “吼——!!!” 更加狂暴,更加密集的鬼啸声从无数地裂中涌出。 更多的恶鬼,更多扭曲的黑斑怪物,疯狂地涌上地面。它 鬼知道州府地下这千年来,究竟关押,堆积了多少罪魂与怪物。 借著金佛降世,天地规则变动的时机,它们全都要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无垢看著眼前的场景,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自己常说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这回地狱还真是空了。” “要是真能扛过这一波。”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调侃自己。 “贫僧说不定就真得去西天见佛祖了。” “哎。” “还没尝过天厨做的菜呢,可惜了。” “諦听。” 无垢轻声唤道。 “轰!” 地面裂开,一条半透明的蚯蚓状生物钻了出来。 它现在已经数丈长短,通体晶莹,虽然还是幼体,但身上的气息已经相当不弱。 “老伙计,”无垢看向諦听,“加把劲吧,今天我们爷俩得把这鬼潮拦住了。” 諦听在空中扭动了一下身体,似乎在回应。 下一刻,它一头扎进地里。 大地开始震颤。 无数黑斑怪物刚从裂缝中爬出,还没站稳,就被地下突然刺出的半透明触鬚贯穿,绞杀。 諦听是地脉之虫,天生就能在地下自由穿梭。 它的身体虽然看起来柔软,但硬度极高,能轻易刺穿黑斑怪物的躯壳。 更重要的是,它能吞噬一切埋在地里的东西,包括这些从地狱爬出的怪物。 “咔嚓……咔嚓……” 一只又一只黑斑怪物被諦听吞噬。 无垢能感觉到,諦听正在飞速成长。 他收回目光,继续诵念往生咒,同时加大了佛光的输出。 一时间,整片区域都被佛光照亮,如同白昼。 无垢独自坐在半空,僧袍在佛光与鬼气的激盪中猎猎作响,俊美的脸上宝相庄严,周身佛光已经浓郁至纯白,炽烈如旭日东升。 无垢感受著体內飞速流逝的灵力和本源,看著眼前虽被暂时遏制却依旧无穷无尽的鬼潮,心中却一片清明。 他知道这不可能持久。 但他更知道,自己多撑一刻,宋子安就多一分找到师父的希望,陈舟那边就少一分压力,这州府就多留存一分净土。 “地狱空了又如何?” 他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桀驁的弧度。 “贫僧就在这儿。” “来多少,渡多少。” 白光,依旧璀璨如昼。 耀眼的光芒,不仅照亮了皇宫废墟,甚至穿透了瀰漫的鬼气与金光,映亮了小半个州府的天空。 阴司卫驻地,小夜和小白同时看到了这冲天而起的纯净白光。 “那是……”小夜怔住。 “无垢小师傅。”小白肯定道,眼中露出震撼。 她能感觉到,白光中蕴含的,是何等磅礴而慈悲的力量。 “皇宫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了……”小夜忍不住说道。 “大人他们在里面打得好激烈,刚才地震都震了三下了,连咱们这儿的围墙都塌了一角。” “安啦安啦!” 相比於小夜的紧张,旁边的小白则显得兴高采烈。 小白手里拖著一条长长的锁链,锁链的另一头,像串糖葫芦一样捆著几十只厉鬼。 “咱们这叫分工明確!”她得意洋洋地把这串厉鬼扔进下方的校场里,拍了拍手。 “大人去打大怪,咱们负责清小怪。” “所以我们才该竭尽全力帮大人的忙!” 她指著下方密密麻麻的鬼群,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字。 “你看,整个州府的厉鬼都被我们控制住了!” “不管是吊死鬼,水鬼还是无头鬼,全都被本女侠抓回来了。” “大人只要一回来,看到这么多业绩,肯定会夸我办事得力,到时候隨便审判一下,那就是大功德啊!” 此时的校场內,简直就是鬼满为患。 全州府有名有姓的鬼,都被这俩货给抓起来了。 为了防止他们逃跑,小白和小夜还特意用剑气所化的锁链困住,把他们打包捆好,一併塞进了阴司卫的驻地里。 下面的厉鬼们挤在一起,哀嚎连连,有的甚至被挤得魂体都要变形了。 “放我出去……我就是偷了隔壁王二家一只鸡,不用关这么严实吧?” “挤死鬼了!谁踩我舌头了!” 正当小白沉浸在被表扬的幻想中时。 “轰隆!” 地面又一次发生了巨震。 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皇宫內的地裂开始蔓延到了宫外,直接撕裂了阴司卫驻地的地面。 第336章 州府鬼潮 “轰隆——!” 隨著一声巨响,刚刚被小白和小夜修补好的西侧墙体轰然倒塌。 黑色的雾气从地底喷涌而出,遮蔽了金灿灿的天空。 浓稠的黑雾中,无数双猩红的眼睛亮起。 那是恶鬼。 数不清的恶鬼。 他们从地底爬出,没有神智,没有痛觉,只有对生者血肉的渴望。 “吼——!” 恶鬼似乎发现了驻地內的生机,更是发现了驻地內那些被捆成串的同类。 对於他们来说,普通的厉鬼也是大补之物。 一时间,鬼潮如疯狗般扑向了校场內的俘虏,其中夹杂著大量黑斑怪物。 “救命啊!別吃我!” “阴司卫大人救命啊!” “我不想魂飞魄散啊!” 被锁链捆住的厉鬼们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他们虽然也是鬼,平日里就算逞凶斗狠,也是和普通鬼相斗。 但在这些从地狱中爬出来的真正怪物面前,和小鸡仔没什么分別。 黑斑怪物扑向一个吊死鬼。 吊死鬼脖子上的绳索还在摇晃,嚇得脸色惨白,拼命想往后缩,却被锁链捆得动弹不得。 “噗嗤!” 怪物的利爪刺穿了他的胸膛,黑斑顺著伤口腐蚀进去。 吊死鬼悽厉惨叫,魂体开始冒出黑烟,迅速被同化成一团扭曲的黑斑。 “不要,我不要变成那样!” 另一个水鬼挣扎著想挣脱锁链,却被恶鬼咬住了大腿。 水鬼疯狂踢蹬,却怎么也甩不掉恶鬼的撕咬,魂体被一点点吞噬。 校场內乱成一团。 被捆住的厉鬼们拼命挣扎,锁链哗哗作响,但他们越是挣扎,越能吸引地狱鬼物的注意。 恶鬼和黑斑怪物疯狂扑向这些动弹不得的猎物。 短短几个呼吸,又有十几只厉鬼被撕碎吞噬,魂飞魄散。 刚还在等著大人回来夸奖的小白,看到这一幕,整个人也疯了。 “我的……业绩!” 小白看著正在大快朵颐的黑斑怪物,气得浑身发抖。 “那可是本女侠辛辛苦苦抓了一晚上的业绩,是给大人准备的礼物!” “你们这群丑八怪,竟敢偷吃本女侠的劳动成果?!” 她怒吼一声,手中的白色长剑猛地一震。 小白一步踏出,剑光如雪花般铺开。 凛冽的剑气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將前方十余只恶鬼齐齐斩退。 “小夜,你护著校场里的鬼,我去清外面的!”小白说道。 “不行,太危险了!”小夜立刻反对。 “怕什么?”小白挑眉。 “剑大人说了,我们的剑不是杀戮之器,而是引渡之舟。” “这些鬼就算有罪,也该由大人审判,轮不到这些怪物吃!” 话音落下,她已再次衝出。 小夜咬咬牙,也只能跟上。 两人並肩作战,黑白双剑在空中交织出绚烂的剑网。 几只冲在最前面的恶鬼瞬间被剑气洞穿,惨叫著化为黑烟。 但那些黑斑怪物却没那么好对付。 小白一剑斩在一只黑斑怪物的肩膀上,只觉得像是砍在了一块坚硬的皮革上,反震得手腕发麻。 怪物嘶吼一声,顶著剑锋就扑了上来,身上的黑斑蠕动,喷出一股腥臭的黑水。 “小心!” 后面跟上来的小夜眼神一凝,手中黑剑猛地斩出。 漆黑如墨的剑气横扫而过,直接斩在怪物的脖颈处。 似乎因为剑上附带著一丝律令之力,所以对这种身负罪业的怪物尤其有效。 “咔嚓!” 怪物的脑袋滚落,身体抽搐了两下,化作一滩黑水渗进地下。 “谢了小夜!” 小白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不敢再大意。 两人背靠背,死死地钉在驻地缺口处。 但鬼潮实在是太多了。 无穷无尽,杀之不绝。 而且隨著时间的推移,地底开始溢出一丝龙脉的尸气。 这种尸气似乎能勾起鬼物心中最原始的暴虐。 原本那些被捆在校场里,还算老实的俘虏厉鬼们,此刻在尸气的影响下,双眼也开始变得血红。 “啊啊啊——!” 校场內,那个只是偷鸡摸狗的小偷鬼突然抱头惨叫,魂体开始冒出黑气。 他的眼睛迅速变得猩红,嘴角流出黑色涎水,竟开始疯狂撕咬捆住自己的锁链。 “我被感染了,我被感染了!” “什么鬼东西,不要咬我啊,呜呜呜。” “吼——!” 他们疯狂地挣扎著,撕扯著身上的锁链,甚至开始互相撕咬。 驻地內乱作一团,小白和小夜腹背受敌。 两人压力倍增。 他们毕竟才只有六阶,面对这铺天盖地的万鬼洪流,体內灵力正在飞速消耗。 “不行啊小白姐!” 小夜一剑逼退三只恶鬼,气喘吁吁地喊道,“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他们好像被什么污染了,全都疯了,连疼痛都不知道了!” 小白也累得够呛,一身漂亮的狼皮氅已经被鬼血染透。 “可恶,怎么会有这么多!” 小白咬著嘴唇,额头渗出细汗。 她想起剑怀霜说过的话,剑非杀戮之器,亦可为引渡之舟。 可眼下这种情况,不杀怎么行? 这些鬼已经疯了,难道要眼睁睁看著他们互相吞噬,变成更可怕的怪物? “杀!”小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先杀被污染的,不能让它们变成怪物!” 她转身冲向校场,一剑斩向小偷鬼。 “可是……”小夜想说什么,却被两只黑斑怪物缠住,只能先应付眼前的战斗。 小白白剑如风,一剑斩断小偷鬼的锁链,剑光穿透魂体。 小偷鬼发出惨叫,魂体开始消散。 小白的手抖了一下,但眼神依旧坚定。 “对不起。”她低声说,“但你已经不是你了。” 又一个转身,她斩向另一只长出黑斑的厉鬼。 校场內乱成一团,被污染的厉鬼疯狂攻击未被污染的,未被污染的只能拼命挣扎尖叫。 小白在其中穿梭,白剑每一次挥出,都会带走一个被污染的魂魄。 她的动作很快,剑法也很准,但每杀一个,她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被她亲手斩灭的魂魄,即便因为州府这畸形的律法才诞生,但也大多算不得大奸大恶。 天生大善之辈本就稀少,天生大恶之徒同样罕见。 这世间的鬼魂,绝大多数都是灰扑扑的,行过小善,也做过小恶。 贪嗔痴恨,很多都是寻常属於“人”的小小瑕疵。 即便有罪,但罪不至魂飞魄散。 他们本该接受大人的审判,若有功便可抵过,功过相抵后,该赎罪的赎罪,该转世的转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她亲手斩杀。 第337章 黑白无常归位 “为什么……”小白咬著牙,眼睛有些发红,“为什么会这样……” 又是一剑,斩灭一个浑身长满黑斑的老鬼。 老鬼临死前看了她一眼,眼神中竟然有一丝解脱。 “谢谢……”老鬼用最后的意识说,“变成那样……不如死了……” 小白的手剧烈颤抖。 她想起在枉死城的日子。 那里也有鬼,有纸人,有骷髏,有尸卫,有妖魔,也有无数凡人。 但即便是妖魔鬼怪,都有一颗为人之心。 那里有秩序,有规则。 可这里…… 这里只有疯狂,混乱,绝望。 “这不是大人想要的世界。” 小白喃喃自语,眼中闪过明悟。 剑怀霜大人说过,他们的剑不为私义,不为虚名,只为践行大人意志。 大人的意志是什么? 是建立秩序,是审判善恶,是给这混乱的世道一个规则。 可现在,规则在哪里? 恶鬼从地狱爬出,疯狂杀戮。 这些厉鬼被龙脉尸气污染,失去理智。 州府的律法扭曲畸形,殷无道视人命如草芥,完全没有规则。 或者说,规则已经烂了。 “小夜!”小白突然大喊。 “怎么了?”小夜刚斩杀一只六阶黑斑怪物,浑身是伤,喘著粗气回头。 “我们错了。”小白说,“我们之前一直在想,善恶如何分辨,厉鬼该不该杀,又该杀谁。” “既然分不清,不如全抓起来等大人定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我们忘了最重要的事。” 她一剑斩退扑来的三只恶鬼,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规则。” “什么规则?”小夜一愣。 “大人的规则!”小白说。 “剑大人说过,我们的剑要用来践行大人意志。” “大人的意志就是建立秩序。” 她看向四周疯狂的一切,一字一句地说: “可现在,这里没有秩序。” “恶鬼疯狂,厉鬼被污染,州府的律法扭曲。” “我们需要做的,不是纠结要不要抓,该不该杀谁,而是——” 小白深吸一口气,白剑突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重建秩序。”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气势一变。 原本还有些迷茫,有些犹豫的眼神,此刻变得清澈坚定。 白剑上的光芒越来越盛,柔和而温暖,仿佛能照亮一切黑暗。 小夜愣住了。 他看著小白,看著那柄白剑,突然也明白了什么。 是啊,他们在纠结什么? 该不该杀? 该杀谁?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人要建立秩序,要给这混乱的世道一个规则。 而他们,作为大人的剑,要做的就是清扫一切阻碍秩序建立的障碍。 “我懂了。”小夜低声说,黑剑也开始嗡鸣。 大人治下的枉死城,律法虽然严厉,但从不滥杀。 该罚的罚,该赏的赏,该给机会的给机会。 那才是秩序。 那才是规则。 而现在,州府没有规则,他们就该用自己的剑,为大人铺出一条通往规则的路! “小白姐,你说得对。”小夜握紧黑剑,眼神变得凌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那笑容乾净,纯粹,带著少年人独有的热血和坚定。 下一刻,两人同时冲了出去。 两人边战边悟,剑意飞速成长。 小白想起了剑怀霜教她的隱剑之法,锋芒內敛,与周遭相融。 她开始尝试將赏善剑意与周围环境融合,白剑的光芒变得柔和而持久,仿佛化作一片光的领域。 凡是进入其中的恶鬼,疯狂都会被稍稍压制。 小夜想起了剑怀霜说的剑心纯粹,不为表象迷惑,只为践行大人意志。 他开启罚恶之剑,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镇压二字上。 黑剑的锁链越来越多,越来越凝实,如同一条条黑色蟒蛇,將恶鬼死死缠住。 周围的恶鬼越来越多,黑斑怪物越来越强,龙脉尸气的污染也越来越重。 校场內的厉鬼已有半数被污染,互相撕咬吞噬,惨叫声不绝於耳。 但小白和小夜却越战越勇。 “阴司有序,无常有令。” “剑修之剑,当斩不平。” “但神明之剑,当立规矩,当立秩序。” 剑意轰然爆发,直衝云霄。 黑白双剑突然脱手飞出,悬浮在半空。 两柄剑在空中旋转,交织,剑光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黑一白两道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与远处皇宫內传来的佛光连接,剑刃开始崩解、重组。 代表著引渡的白剑,褪去了锋芒,剑身变得浑圆。 剑身上浮现出一圈圈白色的纸钱纹路,顶端化作长长白幡。 而代表著律令的黑剑,剑身变得弯曲,化作了一条如墨的锁链。 神赐的刑具,终於显露出了它们本来的面目。 哭丧棒,勾魂索。 小白和小夜呆呆地看著这一幕,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两道光柱突然调转方向,朝著他们直射而来。 “小心!”小夜下意识想推开小白。 但光柱的速度太快了。 黑白两道光柱同时击中两人的胸口,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而是瞬间融入他们体內。 两人的身形在这一刻拔高,原本略显稚嫩的脸庞变得成熟。 半人半鬼,阴帅觉醒。 黑白无常,归位。 “这……这是什么?” 周围的恶鬼们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血脉压制,原本疯狂的攻势竟然齐齐一滯。 小白轻轻挥动了一下手中的哭丧棒。 “哗啦啦——” 白幡飘动,洒下一片片虚幻的纸钱。 “既见本帅,为何不跪?” 无数鬼魂瞬间愣住。 “迷途亡魂,听吾號令。” “止杀,静心,归位。” 小白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带著股安抚亡魂,引渡迷途的力量。 那些被尸气冲昏了头脑,双眼血红的厉鬼,被小白的话一震,眼中的疯狂竟然迅速消退。 他们像是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像是看到了回家的路。 “大人……大人……” 无数厉鬼竟然真的“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瑟瑟发抖,却又满脸渴望地看著小白。 而另一边,小夜则是冷哼一声。 “乱世当用重典。” “恶鬼当受严刑。” 他手中的勾魂索猛地甩出。 “哗啦!” 漆黑的锁链瞬间窜入鬼潮之中,无视了那些普通恶鬼,而是缠绕住了一只只混在其中的黑斑怪物。 “给我,镇!” 小夜手腕一抖。 勾魂索上爆发出刺目的黑光,一股肃杀冷冽的律令之气瞬间爆发。 第338章 一见生財,天下太平 “嗷——!” 皮糙肉厚,连飞剑都砍不动的黑斑怪物,在勾魂索的缠绕下,竟然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它们身上的黑斑本就带著罪业,遇上罚恶的刑具,便疯狂地溶解消散。 不过眨眼功夫,无数只黑斑怪物就被勒成了碎片,化作黑水融进地下。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安抚引导,一个镇压屠戮。 很快,混乱不堪的校场,竟被两人硬生生控制住了局面。 小白站在校场中央,扫过在场所有鬼魂。 她能感觉到,这些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身上很奇怪。 它们的魂魄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功过记录,就像一张白纸。 但她的哭丧棒告诉她,不对。 这些鬼有的罪大恶极,有的身具功德,只是那些功过记录,都被某种存在强行剥夺了,所以才会显得一片空白。 “原来如此……”小白喃喃道,“功过被夺,魂魄空白,所以才会疯狂,所以才会被龙脉尸气轻易污染。” 她抬起头,看向皇宫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不管是什么东西收取了这些恶鬼的功过,他都没有资格。” “功过记录,该由大人掌管。” “善恶审判,该由大人定夺。” “世间秩序,该由大人建立。” “任何妄图越俎代庖,妄图扭曲规则的存在,皆为大人的敌人。” 又一阵大地震动,更多的恶鬼和黑斑怪物涌出。 小白握紧哭丧棒,低呵:“愿吾之赏善剑,引渡迷途,一见生財。” “为真神重启轮迴路,许善魂来世安稳,衣食无忧。” 小夜背靠著她甩出锁链。 “愿吾之罚恶剑,镇尽罪业,天下太平。” “为吾主肃清浊世道,还人间海晏河清,万恶伏诛。” ………… 摘星台上,鬼气衝天。 “轰!轰!轰!” 陈舟操控著漫天的骨矛和秽土大手,与判官疯狂对轰。 他们在爭夺新出世的一根镇龙桩。 而在外围,沧溟,拓跋峰和剑怀霜三人,则全力抵挡著如同海啸般涌来的鬼怪大军。 因为陈舟在全力对付判官,没有精力分心去清场。 所以这清理杂兵的任务,就落在了他们三人头上。 “该死,怎么这么多!” 殷无道虽然也在被围攻的行列,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 判官是他召唤出来的没错,但地狱的恶鬼和黑斑怪物显然六亲不认,见人就咬。 殷无道此刻正狼狈地躲闪恶鬼的攻击。 判官离体后,他失去了黑光的庇护,实力大减,面对无穷无尽的恶鬼,只能勉强自保。 而他身边只剩一个老太监,还在忠心耿耿地护著他。 老太监看起来乾瘦佝僂,仿佛风一吹就倒,但动起手来却狠辣无比。 他的十指如鉤,每一次抓出都能撕碎一只恶鬼。 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也有六阶巔峰的水平。 “殿下小心!” 一只恶鬼钻了空子,向殷无道扑来。 老太监也顾不得那么多,猛地转过身,替他挡住了一只恶鬼的利爪。 “噗嗤!” 老太监的后背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他眼神一凶,反手將恶鬼拍飞。 “你……” 殷无道看著浑身是血的老太监,瞎了一只的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此时此刻,他身边竟然只剩下这一个老奴了。 “殿下放心,老奴没事。” 老太监佝僂著身子,死死护在殷无道身前。 “只要老奴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这些脏东西碰到殿下一根毫毛。” 而在另一边。 “噗!” 沧溟一口鲜血喷出,手中的长戟有些拿捏不稳了。 他不仅要对抗正面的鬼潮,还要时刻维持水幕遮挡佛光,消耗极大。 “不行了,太猛了!” 沧溟大吼道,“拓跋,你还有没有棺材板?” “再拍两下啊!” 拓跋峰也是满脸黑气,他的英魂军团很多都已经受伤,此刻正咬著牙挥刀。 “没了,再拍就把祖宗都拍散了!” 唯有剑怀霜,依旧面无表情。 他身后的纸人军团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 这些纸人都是尸魂宗的弟子转化而来,不怕疼,不会死,破了就用死气粘一粘,还能接著用。 他们就像是一道白色的城墙,以伤换伤,用最惨烈的方式,硬生生顶住了鬼潮的衝击。 纸人们哪怕是要碎了,也得扑上去抱住一只恶鬼,多拉几个当垫背的。 就在这时。 沧溟的怀里突然亮起一道蓝光。 是海皇的传信。 沧溟心中一惊,连忙分出一丝神念接通。 “父皇?” 海皇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听起来异常虚弱。 “沧溟……咳咳……” “东域,出事了。” 沧溟心中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 “刚才,几次地震之后……” 海皇的声音断断续续,背景音里满是海浪的咆哮和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声。 “东域的黑斑不知为何,突然变得狂躁了。” “海眼,压不住了。” “那些被冰封的怪物,全都醒了。” 沧溟闻言,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脑门。 黑斑怪物有多残暴,他是知道的,若是海眼失守,灾难蔓延,瀚海龙宫必会首当其衝。 他看著眼前这摇摇欲坠的摘星台,看著那不断从地底冒出的黑气。 他明白了。 州府是东域的上游,州府的异变,顺著地脉传到东域去了。 通讯那头似乎打斗了很久,海皇才得以分出心神,继而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沧溟,东域的地动,是否和州府有关?” “我感觉刚才大地震颤的方向是州府传来的。” “龙祖大人没事吧?” “东域快撑不住了,黑鯊军阵亡了五成,沧澈带著剩下的虎鯨卫前往海沟亲自镇守。” “不知龙祖大人他……何时归航?”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沧溟心如刀绞。 他听出了父皇语气中的期盼,又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空中大杀四方的陈舟。 龙祖大人很强,真的很强。 但他现在,被那个该死的判官拖住了,根本脱不开身。 而且,摘星台这鬼地方现在被金佛的规则封锁,进出不得。 就算大人想去救,也过不去啊! “父皇……” 沧溟咬著牙,大声说道:“龙祖大人没事!” “大人神威盖世,正在镇压地动的罪魁祸首。” “但是……” 沧溟的声音低了下去,“也因为大人现在和偽神决战,无法脱身。” “没办法……没办法回东域增援。” 通讯那头,是一阵长久的死寂。 只有海浪拍打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悽厉。 良久,海皇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好。” “好啊。” 海皇似乎笑了一下,十分豪迈。 “既然龙祖大人在做大事,那万万不可让龙祖大人分心。” “我们东域的儿郎,不能给龙祖大人拖后腿。” 第339章 老臣沧屿,无能万年,愧对龙祖 沧溟听著这话,突然生出一种极度不好的预感。 “父皇,您……您要干什么?” “现在东域怎么办?您要……” “沧溟。” 海皇打断了他,声音出奇的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爽朗的豁达。 “我们都是真龙的子民,是龙的鳞甲,龙的爪牙。” “深海皇室,鮫人一族,在龙祖大人消失数万年之后,代为统御东域。” “本是无奈之举,也是莫大的荣幸。” 说著说著,他声音低了下去。 “可我们……守得不好啊。” “龙祖大人將如此辽阔富饶的碧海交给我们,把万千水族的命运託付给我们。” “但我们这些不肖子孙,守不住海域的清明,护不住子民的安寧。” “黑斑肆虐千年,东域生灵涂炭,海族十不存一。” “我这个做海皇的,只能眼睁睁看著家园被污浊蚕食,看著族人一个个感染、疯狂、死去。” “怨气衝天,海水泣血。” “父皇太窝囊了,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王。” 沧溟握紧传讯玉符,嘴唇颤抖著说不出话。 “父皇……” “沧溟。”海皇嘆息了一声,“父皇老了。” “但身为龙之后裔,父皇还想做最后一件事。” “我想,还给龙祖一个清朗的碧海。” 沧溟瞬间明白了海皇要做什么,他疯了似的大吼:“不行!父皇!您不能——” “听我说完!”海皇厉声喝道。 “你在州府,好好帮助龙祖大人夺得金佛。” “这是东域唯一的希望,也是我们海族能否重现荣光的关键。” “等你们功成凯旋,龙祖和大海会为你加冕。” “你,沧溟,將是下一任海皇。” 海皇的声音变得温柔,仿佛隔著万里海域,在轻轻抚摸儿子的头顶。 “你会是个好皇帝,比你父皇强。” “澈儿性子烈,但重情义,他会好好辅佐你。” “只要龙祖大人还在,东域就有救。” “到时候,你带著族人,好好活著,好好侍奉龙祖。” 海皇的声音越来越轻,背景的轰鸣声却越来越响,万千潮汐在一同悲鸣。 但他却依然在笑。 “地脉波动太剧烈,通讯要断了。” “沧溟,我的好儿子,你记住。” “父皇以你为荣。” “也请替我向龙祖大人请罪。” “老臣沧屿,无能万年,愧对龙祖,无顏亲眼见证龙祖君临天下。” “愿吾皇……自渊底起,万古澄澈。” “嗡——” 传讯玉符的光芒骤然熄灭。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了。 “父皇!!!” 沧溟双膝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玉符被他捏得粉碎。 “轰隆!!!” 摘星台再次发生剧烈震动,地面裂开更深的缝隙,粗壮的黑气如喷泉般涌出。 其中还夹杂著一丝海腥味与龙脉尸气。 沧溟猛地抬头,目眥欲裂。 摘星台的地动,果然影响到了东域! 父皇已经准备搏命了。 不,是准备赴死了。 “啊——!!!” 沧溟方寸大乱间,被尸龙之气趁机而入。 他仰天长啸,声如龙吟,带著无尽的悲愤。 沧溟双目赤红,周身水汽疯狂涌动,竟隱隱有失控的跡象。 “沧溟,稳住心神!”一旁传来拓跋峰的低喝。 拓跋峰一刀劈碎两只扑来的恶鬼,闪身靠近,沉声道。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你若失控,只会让局面更糟!” 沧溟浑身一颤,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的神智清醒了几分。 他死死盯著手中碎裂的玉符,又抬头看向前方正在与判官激战的陈舟,眼中血丝密布。 他想起小时候,父皇带他在珊瑚丛中嬉戏,教他辨认各种奇形怪状的海族,告诉他深海每一个角落的故事。 父皇总说,沧溟,你是长子,將来要肩负起整个东域。 他曾经以为那很遥远。 可现在…… 父皇让他助龙祖大人夺得金佛。 父皇將东域的未来,將海皇之位,都託付给了他。 他不能乱。 他必须,完成任务! “多谢。” 沧溟沙哑著嗓子对拓跋峰道了声谢,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 他重新握紧长戟,周身水浪再次翻腾而起,更加狂暴,更加不顾一切。 “杀——!” 沧溟怒吼著冲入鬼潮,长戟挥舞如龙,所过之处恶鬼尽碎。 拓跋峰看著他近乎癲狂的背影,眉头紧锁,心中也涌起强烈的不安。 东域地动,海眼失守……那西域呢? 东域是州府的下游,西域可是黑斑的源头。 判官的身上带著神骸的气息,他甚至能控制黑斑。 州府这边地动山摇,镇龙桩一根根拔出,西域的神墓封印会不会也…… 拓跋峰脸色一变,立刻闭上眼睛,试图通过血脉感应,联繫西域神墓的情况。 然而,感知刚延伸出去,他就“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封印……鬆动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西域寂灭沙海深处,那座镇压了神骸数千年的上古大阵,正在剧烈震盪。 阵基处的守墓人尸骸也在一具具崩碎。 西域的黑斑同样在失控。 “不好……小云!”拓跋峰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惊恐。 小云还在西域,她还只是个孩子,她一个人如何能对抗这么多狂暴的黑斑? 神墓大阵一旦损毁,黑斑会瞬间吞噬那里的一切! “我要回去……我必须回去!”拓跋峰彻底慌了神,再也没了之前的沉稳。 他猛地转身,不顾周围扑来的恶鬼,朝著摘星台的边缘衝去。 他要离开这里,立刻,马上,回西域救小云! 然而—— “砰!” 一道金光將他弹了回来。 金佛降世的规则依旧笼罩著摘星台。 在金佛真正降世之前,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拓跋峰疯狂地挥刀砍向金光,刀气纵横,却只在金光上激起一圈圈涟漪,根本无法破开。 尸龙之气趁机入脑。 “放我出去!让我出去!”拓跋峰嘶吼著,状若疯魔。 他不能被困在这里。 小云还在等他。 那个怕黑,喜欢吃沙枣,总是很乖很懂事的小云,还在西域受苦! 第340章 忠僕 “拓跋,冷静点!” 沧溟见状,连忙分出一道水浪帮他挡住侧面袭来的恶鬼。 “出不去,金佛规则不破,谁也出不去!” “那怎么办?!小云怎么办?!” 拓跋峰迴头怒吼,眼中布满血丝,几乎要滴出血来。 沧溟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自己也心急如焚,担心东域,担心父皇,可他同样无能为力。 高空之中,陈舟诡域压过了判官,成功点燃了第四根镇龙桩。 他正欲乘胜追击,忽然心有所感,低头看向下方。 沧溟的悲愤与绝望,拓跋峰的惊慌与疯狂。 结合之前隱约听到的只言片语,和此刻地脉传来的异常波动,陈舟瞬间就猜到了缘由。 趁著下一根镇龙桩还未出世之际,陈舟身形一闪,落回沧溟和拓跋峰附近。 他一挥手,灰白色的秽土领域扩张开来,暂时將周围蜂拥的恶鬼和黑斑怪物隔绝在外。 “你们想回去?” 沧溟见到陈舟,如同见到了主心骨,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大人!东域危急,父皇他……” 他话说到一半,又硬生生止住。 父皇让他助龙祖大人夺得金佛,不可因私废公。 他不能,不能请求大人现在去救东域。 沧溟咬著牙,改口道:“沧溟不敢! “沧溟愿为龙祖大人效死,助大人夺得金佛!” “东域,东域之事,待大人功成后,再……” 他说不下去了,深深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陈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將目光投向拓跋峰。 拓跋峰紧紧握著刀,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鲜血直流。 他迎著陈舟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耿直地开口:“想。” “尊上,我想回去。” “我要回西域,救我女儿小云。” 他眼中带著近乎卑微的恳求:“求尊上放我出去。” “或者,告诉我怎么出去。” 陈舟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出不去。” “金佛之爭还没分出胜负,规则锁死了这里,我也打不开。” 闻言,拓跋峰眼里一阵灰暗。 “那……小云……” 他踉蹌后退一步,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別急著绝望。” 陈舟话锋一转。 “既然因为没分出胜负才出不去。” “那我们让金佛规则儘快生效,分出个胜负不就好了?” 陈舟的目光越过重重鬼影,锁定在了一直躲在老太监身后的殷无道身上。 “正好刚解决完一根镇龙桩,本尊得了些空。” “判官是个乌龟壳,一时半会儿杀不死。” “但召唤他的人,可不是。” “这场金佛的比试,最后就是由本尊和殷无道做最后的角逐。” “只要宰了他,我就贏了。” 话音未落,陈舟手中突然凝聚出一根惨白的骨矛。 憎火在矛尖燃烧,剧毒在矛身流淌。 “殷无道,该上路了!” 骨矛破空,发出悽厉的尖啸,直射殷无道。 殷无道此刻正被几只恶鬼纠缠,左支右絀,狼狈不堪。 此前能震碎骨矛的黑光全是因为左眼寄居著判官,那是不属於他的实力。 他虽也是七阶修为,但一身本事大半在权谋算计,和左眼中寄居的判官所赐。 自身实战能力在顶尖强者中只能算是一般。 此刻判官离体,又被鬼潮消耗甚巨,早已是强弩之末。 骨矛袭来的瞬间,殷无道便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死亡的阴影骤然笼罩。 他根本挡不住! 电光石火之间,殷无道眼中狠戾之色一闪而过。 他猛地探手,一把抓住了一直护在他身侧,浑身是血的老太监,然后用力一扯! “刘伴伴!” 殷无道低喝一声,將老太监当做肉盾,直接拽到了自己身前,迎向骨矛。 老太监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正好面对那疾射而来的致命杀招。 他先是一愣,老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伴伴,你既为孤的贴身宦官,自幼陪伴孤成长。” “你说过愿意为孤做任何事。” “现在孤需要你,別怪孤心狠!” “只有你死了,孤才能活。” “只要孤成了神,孤会记住你的功劳的。” 老太监回头,看到殷无道藏在他身后,仅剩的右眼中满溢出的求生欲时,老太监忽然明白了。 他苍老的脸上,皱纹忽的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啊。 殿下需要他。 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他没有任何挣扎,反而顺著殷无道的力道,张开双臂,轻轻环住了殷无道的头,將他死死护在自己怀中。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调皮的小皇子闯了祸,躲进他怀里时一样。 这个动作,他做了几百年,早已刻入骨髓。 “殿下无需解释。” 老太监的声音很轻,不男不女,又尖又细。 “老奴都明白。” “殿下也无需自责。” “老奴这条命,本就是殿下给的。” 殷无道眼里的狠色还未退去,闻言,瞳孔突然微微一缩,一些尘封记忆不受控制地涌现。 他生母早逝,父皇忙於朝政,冷漠严苛。 偌大的皇宫,冰冷而空旷。 从他记事起,陪伴在他身边的,就是这个沉默寡言的老太监。 他叫他“刘伴伴”。 刘伴伴负责他的饮食起居,替他穿衣束髮,陪他读书习字。 他调皮捣蛋,打碎了父皇珍爱的聚阴盏。 刘伴伴跪在殿外三天三夜,磕头请罪,替他顶了罪,挨了三十廷杖,差点没了半条命。 他少年时心思重,夜里睡不著,坐在台阶上看月亮。 那时候州府还不是鬼朝,夜里並无百鬼夜行,还能见到天上的明月。 刘伴伴就默默陪在旁边,拿著一件外袍,等他看累了,轻轻披在他肩上。 他被立为太子时,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几个兄弟虎视眈眈。 他惶恐不安,夜夜惊梦。 刘伴伴守在他寢殿外,佝僂的身影总是如同最忠实的看门老犬,给了他一丝心安。 他第一次亲手处决政敌,將人变鬼,回来后吐得昏天暗地,双手颤抖。 刘伴伴端来温水,替他擦洗,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后来,他手段越来越狠,心思越来越深,州府的鬼变多了,身边阿諛奉承的人也多了。 只有刘伴伴,依旧沉默地跟著他,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臢事,手上沾的血,怕是比他这个太子还要多。 第341章 称帝者,註定孤独 为了登临神位,成为州府之主,他建地狱,和判官做交易,权势滔天。 刘伴伴却还是老样子,只是话更少了。 刘伴伴依旧习惯性地在夜深时,为他留一盏灯,温一碗粥。 殷无道一直觉得,刘伴伴就像他宫殿里的一件旧家具,不起眼,但一直都在。 他用得顺手,也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件家具会以这种方式离开。 “殿下以后,註定会登至更高的位置,不必在意老奴这贱命。” 老太监的声音拉回了殷无道的思绪,声音里带著欣慰。 “称帝者,註定孤独。” “老奴……本就是殿下身边最后一人了。” 骨矛已至眼前,矛尖上燃烧的憎火映亮了老太监沟壑纵横的脸。 他搂著殷无道的手臂收紧了些,仿佛想用自己乾瘦的身躯,为怀中之人隔绝开所有的风雨与伤害。 “能为殿下挡一劫,是老奴的福分。” “只是,以后夜间风大,无人能再为殿下添衣。” “殿下,要保重……” 话未说完,骨矛直接地洞穿了老太监的头颅。 憎火瞬间燃起,沿著他的魂体疯狂蔓延。 与此同时,陈舟加持在骨矛上的神道权柄【阴阳律令】被动触发,开始审判老鬼的罪业。 老太监一生,作为殷无道的贴身宦官,心腹爪牙,直接或间接死在他手中的人命,何止百千? 其中有无辜者,有政敌,有绊脚石,也有许多只是碍了殷无道眼的倒霉蛋。 桩桩件件,血债纍纍。 这些罪业化为憎火最好的燃料,灼烧之声不绝於耳。 老太监悽厉的惨叫著,灵魂被憎火灼烧的滋味可不好受。 他死死咬著牙,环住殷无道的手臂一松,用尽最后的力量,將殷无道猛地向旁边推开。 “殿下……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用魂飞魄散前最后一丝意识,嘶吼出这两个字。 下一刻,剧毒与憎火同时爆发,將老太监佝僂的魂体彻底焚尽。 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憎火燃尽了最后一缕残魂。 老太监那佝僂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空气中,连一点骨灰都没剩下,仿佛他从未存在过一样。 殷无道站在原地,保持著那个被推开的姿势。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痛失心腹的悲伤。 他只是缓缓收回手,那只手上还沾著刘伴伴与恶鬼搏杀时流出的鬼血。 黏糊糊的,带著一股腐朽的臭味。 陈舟眉头一皱,没想到殷无道这样的人,也有人愿为他赴死。 但没关係,骨矛他多的是。 躲得了初一,还能躲得了十五? 又一根骨矛凝聚,破空而来,这一次的速度比刚才更快,带著必杀的意志。 殷无道脸色一变。 他现在是真的没有任何肉盾了。 刘伴伴死了,鬼墙碎了,他自己那点修为,在陈舟面前根本不够看。 “判官!” 殷无道想都没想,转身就跑,朝著半空中那个巨大的眼球怪物衝去。 那是他最后的依仗。 只要躲进判官的庇护范围,就算是陈舟也奈何不了他。 “救孤!” “孤是你的人间代行者,你不能看著孤死!” 殷无道一边狂奔,一边大声呼救。 骨矛在他身后紧追不捨,擦著他的头皮飞过,削断了他头顶的金冠。 披头散髮的殷无道显得格外狼狈,他感觉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流了下来,濡湿了脸颊。 他下意识地抹了一把。 红色的。 是血。 原来是左边的眼眶在流血。 刚才为了召唤判官,他硬生生抠出了自己的眼球,伤口一直没处理,现在剧烈运动下,鲜血更是如泉涌。 殷无道看著满手的鲜血,和刘伴伴的鬼血已经交融在了一起。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咸的……” 殷无道一愣。 为什么是咸的? 鲜血不应该是腥甜的吗? 以前他喝过宫女的血,那是甜的,带著恐惧的味道。 为什么自己的血是咸的? 像……眼泪的味道。 “呵,笑话。” 殷无道在心里嗤笑一声。 帝王心肠,心狠手辣,他怎会流泪。 这么想著,殷无道一路奔逃,总算来到判官身边。 平復了一下呼吸后,殷无道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一根一根地擦拭著手指,动作优雅。 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 孤这是在成全刘伴伴。 他將沾血的手帕隨手丟弃,看著它在风中飘落,落入下方的鬼潮之中。 刘伴伴这一生,唯一的价值就是伺候孤,保护孤。 若是孤死了,他活著也是行尸走肉。 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为孤的大业添砖加瓦,成为孤登神路上的垫脚石,那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应该感到荣幸,不是吗? 殷无道努力说服著自己。 这世间万物,皆是鱼肉。 他要登临那个位置,做掌刀人,做执棋者,那所有人就合该都是他的资粮。 百姓是,百官是,妖魔是,忠僕,亦是。 无妨。 只要孤能成神,他们的牺牲就是有意义的。 等到孤站在云端俯瞰眾生之时,自会重塑他们的魂魄,赐予他们永生。 所以,一切代价,皆可支付。 殷无道这么想著,突然看到黑斑凝聚成一只大手,从判官体內伸出。 然后一把抓住了他的脖子。 “呃……” 殷无道整个人被悬空拎了起来。 巨大的力量卡住了他的喉咙,让他瞬间窒息,双腿在空中无力地乱蹬。 “当!” 身后追来的骨矛狠狠撞在黑斑大手上,发出一声脆响,隨即被震碎。 判官並没有理会陈舟,眼球反而垂了下来,死死盯著手中的殷无道。 “你……做的……很好……” 判官的声音在殷无道脑海中响起,依旧断断续续,沙哑难听。 “为吾……积攒了……如此多……罪业……” “但……镇龙桩……毁了……” 判官眼中闪过一丝暴虐。 十八根镇龙桩已经被毁了四根,没有镇龙桩里的千年罪业补充,他的力量恢復得很慢。 而且那个手持毛笔的傢伙,很强,强得让他都感到了一丝威胁。 他需要力量。 更多的力量。 既然外面的饭碗被砸了,那就只能吃家里的了。 “与其……被他……毁掉……” “不如……回归……吾身……” “作为……奖赏……吾赐你……死亡……” 话音落下,黑斑大手猛地收紧。 “咔嚓!” 殷无道的颈骨发出一声脆响。 第342章 孤已登顶 殷无道的视线猛地顛倒过来,他看到自己那双悬空的脚,看到了下方如同炼狱般的皇宫,也看到了判官一身腐朽的长袍。 脖颈断裂,剧痛袭来,瞬间淹没了他的神经。 但他还有一口气,被他硬生生地含在喉咙里,没有咽下去。 殷无道没有挣扎。 他因为充血而涨紫的脸上,甚至没有任何恐惧。 他只是费力地转动著仅存的右眼珠,深深地看了判官一眼。 “咳,赫赫……” 喉管破碎,让他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很痛。 但他很开心。 他当然知道判官要做什么。 判官的力量並非无穷无尽,镇龙桩被陈舟毁去数根,切断了罪业的补给,判官急需新的能量来源。 而他殷无道,作为宿主,承载了整个州府无数罪业,就是最好的补品。 他的一身修为,一身罪业,甚至包括他修得的夺罪之法,都是判官所赐。 源於彼,归於彼。 这就是代价。 就像他之前说过的,世界是一张餐桌。 要么做刀俎,要么做鱼肉。 而现在,他既不是刀俎,也不是鱼肉。 他是即將与神融为一体的人。 “没,没输……” 殷无道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颤巍巍地抬起手,似乎想要抚摸判官冰冷的眼球。 只要能贏。 只要能站在最高处。 哪怕是肉身毁灭,哪怕是灵魂消散,哪怕是与判官融为一体,变成他身上的一块腐肉。 只要最终能触碰到那个位置,他就可以登顶了。 他一生算计,从未输过,这一次,他把自己也算计了进去。 “来吧!” “让孤……成为你!” “与神明同存,证吾大道!” “轰!” 判官似乎被激怒了,又或者是迫不及待了。 黑光暴涨。 无数黑斑从判官体內涌出,瞬间將殷无道包裹成一个巨大的黑茧。 罪业倒灌,殷无道的身体在黑光中迅速消融,被判官吸收殆尽。 判官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啸,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分人的质感。 那是殷无道的声音。 判官感觉体內的力量恢復了一截。 殷无道这些年来替他收集的罪业,数量相当可观。 他满意地转动眼球,看向天空。 金佛之爭的胜负已分。 殷无道死了。 最后的胜者,是那个手持毛笔的傢伙。 “轰隆隆——” 天边那道巨大的裂缝猛地张开,漫天金光开始缓缓收敛。 笼罩在摘星台上的无形屏障,也在这一刻消失。 “走!” 拓跋峰二话不说,背起那口沉重的石棺,浑身刀气爆发,直接在鬼潮中劈开一条血路。 他看都没看那即將降世的金佛一眼,转头就朝西方疾驰而去。 没有什么比他的女儿更重要。 哪怕是一条能通往八阶的坦途,也不及小云的一根头髮。 “拓跋!” 沧溟见状,急得大喊一声。 他看著拓跋峰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陈舟,眼中满是挣扎。 他也想走。 父皇的传讯断了,东域地动山摇,海眼失守,他作为皇子,理应回去。 可是…… 父皇最后的命令是让他留下,助龙祖夺宝。 若是此刻走了,留龙祖大人一人在此对抗偽神,他…… “砰!” 就在沧溟天人交战之际,一只脚狠狠地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他从摘星台的边缘踹飞了出去。 “还在磨蹭什么?” 剑怀霜面无表情地收回脚,语气淡漠,听不出情绪。 “你不是想回去吗?” “现在正是好时机,快去吧。” 沧溟狼狈地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灰尘,焦急地看了一眼四周茫茫多的地狱恶鬼。 恶鬼失去了屏障的阻挡,正疯狂地想要衝出摘星台,衝出皇城,扩散到整个州府。 而龙祖大人正与那判官对峙,若是自己走了,这海量的杂兵谁来清理? 剑怀霜一个人怎么扛得住? 沧溟咬牙,“可是……” “没有可是。” 半空中,一直背对著眾人的陈舟,突然开口了。 他一边牵制著判官,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沧溟。” “不用担心这边。” “本尊既然敢站在这里,自然就有清场的手段。” “你的心乱了,留在这里也只是累赘。” “去吧,去你心归之处。” “替本尊守好东域,那也是本尊的地盘。” 沧溟咬紧牙关,眼眶通红,最后重重朝著陈舟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龙祖大人保重。” “待沧溟平了东域之乱,必立刻回来,为您效死!” 说罢,他再不犹豫,周身水汽翻涌,化作一道蓝色流光,朝著东方疾驰而去。 海浪在他脚下翻腾,托著他迅速远去。 摘星台上,瞬间冷清了不少。 只剩下陈舟,和站在他身后的剑怀霜。 陈舟微微頷首,转而看向剑怀霜,问:“还行吗?” “接下来,可能会更吃力一些。” 剑怀霜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那是刚才斩杀恶鬼时溅上的。 他依旧是一副死人脸,言简意賅。 “还行。” 陈舟笑了笑,目光落在他空空如也的右手上。 之前的战斗太过惨烈,剑怀霜用纸凝聚的巨剑早已崩碎,此刻正赤手空拳。 “你的剑呢?”陈舟问。 隨即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窘迫。 “借……借给別人了。” 他低声回答,语气里带著一丝羞愧。 陈舟有些好奇。 “身为剑修,剑当不离手。” “什么人对你如此重要,能从你手里把剑借走?” “大人……”剑怀霜一急,想要解释確实是事出有因。 却发现陈舟已经抬起手,轻轻从手中的拂尘上,撤下了一根丝线。 丝线飘向剑怀霜,迎风便涨,在空中迅速变宽,凝实。 “嗡——” 一阵剑鸣声响起。 丝线化成巨剑,沉甸甸地落下,插在剑怀霜面前的地面上,入石三分。 “拿好武器。” “別再弄丟了。” 陈舟淡淡道,“这些鬼物,就交给你了。” 剑怀霜连忙正色应是。 他伸出手,握住剑柄。 一股磅礴的力量顺著剑柄涌入他的体內。 陈舟使用了信仰敕封。 “轰!” 神印加持之下,剑怀霜一身死气再次沸腾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凌厉。 第343章 贪得无厌,金佛之变 剑怀霜周身纸雪纷飞,无数纸人从雪中诞生,怪叫著扑向周围的恶鬼。 剑怀霜单手將巨剑拔出,斜指地面。 他站在通往摘星台的唯一入口处,剑光如墨,死气如潮。 “大人放心。” “剑在,阵地在。” “除非我死,否则没有一只鬼能跨过这条线。” 陈舟看著他的背影,微微点头。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金光已经彻底消失,天边的裂缝变得更大,周围开始涌起一阵绚烂的雾气。 雾气呈现出七彩之色,如梦似幻,如梦光一样,带著祥和的气息。 金佛要降世了。 陈舟在等。 判官也在等。 双方暂时停止了爭斗,都將注意力投向天空。 可半晌过去。 雾气依旧瀰漫,金光却迟迟没有出现。 金佛……没有降世。 陈舟眉头一拧。 怎么个意思? 最后得胜者是他,身无罪业,反倒是满溢功德,所以金佛准备耍赖,不肯下来了? 还是说,制定这规则的幕后之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金佛给他? 另一边的判官也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不需要金佛的净化之能。 那东西对他无效,甚至可能有害。 但金佛本身蕴含的庞大血肉能量,对他恢復实力还是有很大助力的。 如果能提前夺得金佛,他的胜算会大很多。 可现在,煮熟的鸭子迟迟不落锅。 判官渐渐失去了耐心。 殷无道回归,他体內的罪业涨了一小截,实力恢復了一丝。 金佛不是他的主要目標。 他不准备等了。 他的目標,是远在西域之物,需要拥有足够多的力量才能去触碰。 “吼!” 判官咆哮一声,身上黑光大盛,他开始牵引地下的镇龙桩。 “轰隆隆——!” 大地巨震,仿佛地龙翻身。 两根粗壮无比的黑色巨柱,同时从地底深处破土而出。 镇龙桩! 而且是一次性两根! 陈舟脸色一沉。 一根镇龙桩他还能游刃有余地对付,两根同时出现,压力瞬间倍增。 殷无道的怨念化作实质的枷锁,试图禁錮陈舟的神魂。 判官似乎等不及了,他不想再和自己耗下去了? “怎么,你耗不起了?” “本尊可还没施展全力呢。” 陈舟轻嘲,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 灰白色的诡域再次扩张,將两根镇龙桩同时笼罩进去。 无数骨手从秽土中探出,死死抓住镇龙桩,试图將它们拖入深渊。 镇龙桩剧烈挣扎,上面的罪业面孔发出悽厉的尖叫,判官的黑斑疯狂腐蚀著骨手。 陈舟不得不分心,同时操控憎火和剧毒,分別灼烧两根镇龙桩。 憎火在左边镇龙桩上熊熊燃烧,剧毒在右边镇龙桩上疯狂蔓延。 但效率明显下降了许多。 一想到这样的镇龙桩还有12根,陈舟一阵头疼。 真难搞啊。 陈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一直这么让他牵引也不是个事,得想个办法切断他和镇龙桩的联繫。 “毒爆!” 陈舟心念一动,叠加了很多层的剧毒神性瞬间引爆。 毒雾冲天而起,將判官和镇龙桩一同笼罩。 ………… 另一头,沧溟已经离开了州府地界。 他一路疾驰,归心似箭。 每一秒的流逝,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他脑海中不断迴荡著父皇最后的声音。 老臣沧屿,无能万年。 “该死,就不能再快一点!” 沧溟双目赤红,不顾体內灵力的枯竭,疯狂压榨著自己的潜能。 他不敢想像现在的东域是什么样子。 海眼失守,黑斑失控,前线崩溃…… 终於,熟悉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东域,到了。 但眼前的山河关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黑色的海水漫过了城墙,无数黑斑如同霉菌一般,爬满了每一寸土地。 这里是距离州府最近的地方,也是进出东域的唯一关隘。 曾经,这里旌旗蔽日,重兵把守。 但此刻,大部队已经撤离,只剩下一片死寂。 “人呢?” 沧溟衝进关隘,大声呼喊。 “有没有活人?!黑鯊军何在?!” 没有人回答,只在不远处的废墟中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他身形一闪,瞬间赶到。 只见几只6阶左右,浑身伤痕累累的海將,正背靠著背,挥舞著残破的兵器,与一群黑斑怪物殊死搏斗。 他们全都被黑斑感染得很严重,身上的鳞片大半脱落,露出灰黑色的腐肉,有的甚至已经开始长出畸形的骨刺。 但他们的眼神,却依旧凶狠。 “干他娘的,杀光这群杂碎!” 领头的一个海將,失去了一条手臂,却依然用单手挥舞著长戟,將一只扑上来的怪物劈成两半。 赤尾?! 沧溟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 “赤尾!” 沧溟大吼一声,周身水汽翻涌,长戟横扫,瞬间將围攻他们的十几只怪物绞成粉碎。 “殿……殿下?” 听到熟悉的声音,原本已经陷入癲狂边缘的海將们身躯一震。 赤尾猛地回头,那双布满血丝,瞳孔已经开始扩散的眼睛里,恢復了几丝清明。 “殿下?!” “您……您怎么回来了?” “此地危险啊!快走!” 赤尾大急,想要推开沧溟,却因为用力过猛,自己一个踉蹌摔倒在地。 “怎么样了?其他人呢?大部队呢?”沧溟镇杀著周围涌上来的黑斑,急切地问道。 赤尾喘著粗气,惨笑一声:“殿下不用管他们,也不用管我们。” “海沟防线已经失守了。” “现在海族主力军已退守至瀚海龙宫,依靠龙宫的大阵做最后的抵抗。” 沧溟心里一紧,黑斑已经扩张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强忍著不安,一把拉起赤尾。 “走,我带你们退回龙宫!” “有我在,只要回到龙宫,我就能救你们!” 然而,赤尾却纹丝不动。 他奋力挣脱了沧溟的手,捡起地上的兵刃,摇了摇头。 “不用了,殿下。” “我们,走不了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边那几个同样惨状的兄弟。 “我们被黑斑污染得太严重了。” “本来就是被扔在这,等死的。” 第344章 埋骨何须桑梓地 “你说什么?” 沧溟眼神一狠,一股暴戾之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被扔在这等死?” “谁下的命令?!” “谁敢?!” 海族向来团结,从不拋弃同袍。 “难道是沧澈?” “那混小子敢下这种命令,我回去非剥了他的皮!” 沧溟怒不可遏,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士兵被当做弃子。 “不,不是二殿下。” 赤尾一惊,身上黑斑发作,剧痛让他浑身抽搐。 他咬著牙,突然反手一刀,狠狠地斩在自己的尾巴上。 “噗嗤!” 鲜血飞溅。 他竟然硬生生斩断了自己的一截烂尾! 剧烈的疼痛让他惨叫一声,但也强行压下了脑海中那股想要嗜血的疯狂。 赤尾满头冷汗,大口喘息著,然后说道。 “是……是我们自己请愿的。” “什么?” 沧溟愣住了。 “殿下,您看看我们。” “我们已经被黑斑污染得很严重了,神智隨时都会崩溃。” 赤尾看著自己正在异化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若是回去龙宫,万一在阵法內发狂,变成只知杀戮的海兽,那对里面的族人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与其回去变成伤害亲人的怪物,死在自己人手里……” 赤尾抬起头,忽的咧开嘴,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容。 “不如死在这山河关,战死沙场,来得痛快一些。” “殿下,您不用为我们难过。” “至少我们还能保持最后一点清醒,死的时候,还算是东域的將,不是怪物。” 其他的几个海將也纷纷点头,默默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他们都是自愿留下的。 为了给大部队爭取撤离的时间,也为了不给自己人添乱。 沧溟看著这一张张熟悉而扭曲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鲜血顺著指缝滴落,但他浑然不觉。 他能说什么? 他能责怪这些同袍吗? 他能说他们傻吗? 不。 他不能。 因为他知道,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海族可以战死,可以牺牲。 但不能变成怪物,不能伤害自己誓死守护的东西。 他也知道,赤尾说的是对的。 龙宫大阵內部空间有限,若是混入了这么多即將变异的高阶感染者,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快走吧!” 赤尾再次催促道,眼神焦急。 “这里守不住了,海眼里的黑斑也很严重。” “海皇大人撑不了多久的,您快回去主持大局!” “您是东域的希望,绝不能折损在这里!” 沧溟深吸一口气,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赤尾,看了一眼这几个註定要埋骨於此的兄弟。 最后,他咬著牙,做出了决定。 “好。” “我走。” “赤尾,你们撑住。” “如果不敌,千万不要硬抗。” “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沧溟突然提高了音量,大声说道: “龙祖大人……很快就能回东域了。” “就在州府,大人正在斩杀偽神,夺取金佛。” “只要大人贏了,东域马上就要大兴了!” “区区黑斑的污染,大人也能治。” “你们一定要……活著。” “等我镇了龙宫黑斑,我会回来接你们的!” “我保证!” 说完,沧溟猛地转身,化作流光向著龙宫方向疾驰而去。 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看著沧溟远去的背影,赤尾和几个战友相视一笑,紧绷的身体终於放鬆了一些。 “走了好啊……” 待沧溟走远,旁边才有一个断了半边身子的海將,小声地问赤尾: “將军……龙祖大人……真的回来了吗?” 他们都是常年在海沟坐镇的將领,因此被污染得最严重,消息也最闭塞。 前几日龙祖回归时,他们正在最前线廝杀,並未见上一面,只是听闻了一些传说。 “当然了!” 赤尾喘著粗气,手中的长戟猛地挥出,將一只刚爬上城头的黑斑怪物拦腰斩断。 他言之凿凿,眼中闪烁著光芒。 “老子可是亲眼得见了龙祖尊荣!” “还能有假?!” “当时龙祖大人就在海沟,那威势,那气场……嘖嘖。” “我身上的黑斑,当时也是被龙祖大人亲手治好的!” 赤尾一边机械地搏杀著,一边陷入了回忆,脸上露出了痴迷的神色。 “大人还赐了我神药,还夸我不错……” “那是老子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 听得其他几人一阵羡慕。 “真好啊……” “能见龙祖一面,死也值了。” 突然,有人骂了他一句:“既然治好了,那你个傻子还回来干嘛?” “好不容易消除了黑斑,捡回一条命,又跑来前线送死。” “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知不知道老子做梦也想摆脱这该死的黑斑!” 赤尾忍著伤口的剧痛,哈哈大笑。 “还不是捨不得你们几个老傢伙!” “並肩了这么多年,老子要是跑了,留你们在这等死,那老子以后还怎么混?” 那个海將低笑一声,表示不信:“就会吹牛。” 赤尾没说什么,继续搏杀著。 越来越多的黑斑怪物涌上城头,將他们包围。 一些死亡的黑斑怪物,化作黑水,气息顺著赤尾的断尾往他身体里钻。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脑海中的杀意越来越重。 因为什么留下来呢? 还能为什么。 因为他答应过龙祖。 答应过他镇守之地,即龙之海疆。 答应过要涤盪污浊,为龙祖收復山河。 “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赤尾喃喃自语,一阵癲狂的感觉入脑,几乎要衝垮他最后的理智。 他还想说些什么,给兄弟们打打气。 却发现身边已经没有声音了。 他回头看去。 只见方才与他说笑的那个海將,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他的身体彻底异化,变成了一只长满触手的狰狞海兽。 但他並没有攻击赤尾,而是迈著沉重的脚步,哪怕在无意识间,也冲向了黑斑最为密集之处。 若是放入海族聚集之地,这必是一场浩劫。 但此处全是黑斑怪物。 任他如何癲狂,杀的也是敌人。 “吼——!” 海兽发出一声悲鸣,衝进怪群自爆了。 赤尾看到这一幕,眼角滑落一滴血泪。 他也快撑不住了。 他提著那把已经卷刃的长戟,步履蹣跚地跟上。 “兄弟们,等等我。” “龙祖已经回归,东域註定……大兴。” “就算今日殞命於此,也无什么好遗憾的了。” 赤尾看著前方茫茫多的怪物,仿佛看到了那个黑袍身影,正站在云端,俯瞰著这片大海。 “他日龙祖再度踏足东域之时,走入山河关……” “见到这片海域重新变得清澈,见到海族重新繁衍生息,也定会褒奖我几句吧。”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 赤尾笑著,用尽最后的力气,隨著昔日战友的尸骸,向前杀去。 第345章 龙宫毒焰 沧溟一路杀回了瀚海龙宫。 沿途的海域早已面目全非,海床之上,漂浮著无数尸体和残骸。 虾兵碎裂的甲壳,蟹將断裂的螯钳,鮫人战士被撕烂的尾鰭。 有些尸体还保持著战斗的姿態,手中紧握著兵器,眼中却早已失去了神采。 黑斑像霉菌一样,爬满了这些死去的躯壳,甚至已经开始在尸体上聚合,蠕动,生出肉芽。 “又来了……” 沧溟眼角抽搐,长戟一挥,水刃如轮斩过,將几只刚刚从尸体中钻出的黑斑怪物斩成碎块。 怪物化作黑水,沉入海底的泥沙中。 杀之不尽。 沧溟心越来越沉。 他才离开东域多久? 从出关参宴,到折返,不过几日,东域竟已沦陷至此。 山河关已破,防线层层崩溃,如今连龙宫所在的无尽海內域,也遍地都是黑斑的痕跡。 那些隨著暗流在海底沉浮的尸骸,全都是龙祖的子民。 是曾经在他父皇寿宴上欢呼雀跃,高喊著东域万岁的族人。 “该死……该死啊!” 沧溟咬牙,速度再快三分。 他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多看那些熟悉的尸体一眼。 越靠近龙宫,战斗的痕跡越密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等到了龙宫外围,只见整个瀚海龙宫,此刻竟然都被包裹在一片紫色的毒火之中。 火焰在深海中熊熊燃烧,不仅没有被海水熄灭,反而將周围的海水都灼烧得沸腾翻滚。 任何靠近的黑斑怪物,一旦触及火焰,便会迅速腐烂,然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沧溟瞳孔微缩,即使隔著老远,他也能感受到那毒火中蕴含的恐怖毒素。 哪怕是他已经达到了七阶,若是贸然沾染,恐怕也要脱层皮。 但现在没时间想那么多了,沧溟周身水汽翻涌,化作一道蓝色的护罩护住全身,然后毫不犹豫地冲向火海。 “嗤——” 护罩与火焰接触的瞬间,发出阵阵腐蚀声。 剧毒顺著水流渗透进来,沧溟只觉得皮肤传来一阵灼痛。 里面的人似乎感到有外物闯入,片刻之后,火焰从中间缓缓分开,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沧溟闪身而入,化作流光冲入通道之中。 刚一进入,身后的火焰便重新闭合,將外界的黑斑怪物彻底隔绝。 沧溟落在龙宫前的广场上,回头望去,只见那道火焰通道已经消失,整个龙宫再次被紫色的火海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这才看清內部的景象。 只见一只深紫色的神异大鸟,正单足立在龙宫最高的飞檐之上。 体型修长,羽毛流光溢彩,每一根翎羽末端都跳动著剧毒火苗。 但那一身漂亮的羽毛此刻却禿了好几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拔掉了一样。 毒翼大张著嘴,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但每当有黑斑怪物试图撕开火幕,他便强撑著一口气,口吐毒火,立刻填补上怪物撕开的口子。 “妈的,累死鸟大爷了……” 毒翼一边喷火,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 想像鼠哥一样当个祥瑞,还真他妈不容易。 而在毒翼下方的广场上,廝杀声震天。 沧澈一身银甲早已染成了黑色,手中长戟翻飞。 他带领著一眾虎鯨卫,死死护著身后的大量低阶海族。 偶有几只漏网之鱼穿过了毒火屏障,尖叫著扑向人群,也会被沧澈快速斩杀。 “澈儿!” 沧溟快步上前,“你怎么样?” “大哥?!” 沧澈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他回过身,想要去拉沧溟的手,却因为脱力差点摔倒。 沧溟一把扶住他,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左边袖管上,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你的手怎么了?!” 沧溟的声音都在颤抖。 沧澈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左肩,然后满不在乎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咧嘴一笑。 “哦,这个啊。” “三天前,黑水沟防线崩溃,我带著虎鯨卫去断后,被一只黑斑怪物咬住了。” “手臂腐化太快,救不回来了,我怕黑斑顺著手臂入脑,就自己砍了。” 他说得轻鬆,但沧溟能想像到当时的凶险。 自己砍断自己的手臂,那是何等的决绝? 沧澈耸了耸肩,“反正左手也能用戟,不碍事。” 沧溟沉默地看著他。 他这个弟弟,从小就好强,爱面子,最在乎仪態。 若是平时,受了点伤,怕是要躲在宫里哭上三天三夜。 可现在,他却说得如此轻鬆,甚至还在笑。 沧溟知道,他不是不在乎,只是没时间在乎。 “疼吗?”沧溟问。 “疼。”沧澈老实点头,“但能忍。” “不过还好。” 沧澈又笑了笑,看向殿檐上的毒翼。 “元凤大人及时赶到,一口毒火烧尽了大片黑斑,不然我这条命也得交代在那里。” 沧溟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殿檐上的毒翼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但他此刻正全力维持火焰,根本无暇分心。 只是用眼角瞥了这边一眼,然后“哼”了一声,继续喷吐毒火。 一声鸟鸣,三分傲慢,三分不屑,还有四分老子累死了的烦躁。 沧溟:“……” 这元凤大人的脾气,似乎有点……特別? 沧澈不想在他一条手臂的话题上多费口舌,赶紧岔开话题。 “大哥,龙祖大人那边怎么样了?金佛之爭……贏了吗?” 沧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將州府的情况简略说了一遍。 “大人肯定会贏的。” “金佛即將降世,只要斩了偽神,大人很快就会带著东域復兴的希望归来。” “那就好,那就好……” 沧澈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鬆了一些,眼眶瞬间红了。 “父皇的心血没有白费,我们……我们有救了。” 他转头看向龙宫深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 “大哥,无尽海域的黑斑,有我和元凤大人撑著,暂时还守得住。” “但海眼那边……情况更糟。” 沧澈的声音有些哽咽。 “前几日,父皇剖出心头血强行出关,本就元气大伤,现在地动之后,海眼喷发的黑斑越来越猛……” “疫鼠大人传讯说,父皇……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第346章 我催你个鸟 沧溟浑身一震。 剖出心间龙血? 那是鮫人皇族的命根子,是真龙血脉的精华所在。 一旦剖出,元气大伤,等同於自毁根基。 “父皇他……” “大哥,你快去海眼!” 沧澈打断了他,“龙宫这里有我和元凤大人撑著,还能撑一段时间。” “但海眼若是失守,整个东域都会崩溃。” “到时候黑斑会从地底喷发出来,整个无尽海都会变成死域!” 沧溟问:“那你……” “我没事。” 沧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可是东域二皇子,没那么容易死。” “再说了,有元凤大人在,这些黑斑怪物算什么?” 他说得轻鬆,但沧溟能看到他眼中的血丝,能感受到他体內紊乱的气息。 弟弟已经快到极限了。 殿檐上的毒翼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毒火喷歪。 撑? 撑个屁! 老子羽毛都快烧禿了! 鴆的一身致命毒素全在羽毛之中,每一根羽毛都蕴含著恐怖的剧毒神性。 他现在这样疯狂喷吐毒火,实际上是在燃烧自己的羽毛,消耗羽毛中储存的毒素。 再这么烧下去,最好的情况也就变成禿子,再狠点连鸟命都要搭进去。 明明龙宫这里才是最吃力的! 偌大的东域,居然只有海皇一个七阶强者能动弹,偏偏还只能去海眼坐镇,全靠他和鼠哥两个诡化三变的祥瑞挑大樑。 好不容易又回来一个七阶战力,还往海眼里送? 毒翼心里骂骂咧咧,但面上还要维持高冷祥瑞的人设。 他只能恶狠狠地瞪了沧澈一眼,从鼻子里挤出一声。 “哼!” 沧澈却像是没听出来,反而眼睛一亮,对沧溟道。 “大哥你看,元凤大人也在催你赶紧去海眼呢。” 毒翼:“???” 我催你个鸟! 这么没眼力劲的鱼也能当皇子吗? 毒翼很像口吐芬芳,但他不能说话。 鼠哥说过,祥瑞就要有祥瑞的逼格,不能跟这群凡夫俗子斤斤计较。 一说话就破功了,祥瑞的形象就崩了。 他只能咬牙切齿地继续喷火,心里把沧澈骂了一百遍。 沧溟看著弟弟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殿檐上高冷的元凤大人,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我去海眼。” 他拍了拍沧澈的肩膀,声音低沉。 “澈儿,撑住。” “嗯。” 沧澈重重点头,眼眶微红,“大哥,小心。” 沧溟不再多言,转身朝著龙宫深处飞去。 殿檐上,毒翼看著沧溟远去的背影,气得羽毛都炸起来了。 “啾——!” 他发出一声愤怒的鸟鸣,毒火喷得更猛了,把外面几只试图靠近的黑斑怪物烧得连渣都不剩。 沧澈仰头看著他,一脸感动:“元凤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守住龙宫,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毒翼:“……” 我期望你个鬼! 老子期望你赶紧把你大哥叫回来帮忙! ………… 沧溟一进入龙宫,便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龙宫里本就阴冷,但这里的寒气却重得嚇人。 沧溟沿著熟悉的通道向海眼方向飞去,越靠近,周围的海水温度就越低。 等到他进入海眼所在的区域时,海水已经凝结出了细密的冰晶,像雪花一样在周围飘荡。 呼吸间,白色的寒气从口鼻中喷出,连体內的血液流动都变得迟缓起来。 “好冷……” 沧溟运转妖力护住周身,但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地心寒泉散发出的极寒之力,能够冻结灵魂,冰封生机。 而寒气之中,还夹杂著一股瘟疫魔气。 沧溟心中一紧,加快了速度。 穿过最后一道冰封的迴廊,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头顶是倒悬的冰锥,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深渊中心,一个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那是万水归宗的海眼。 但此刻,海眼周围已经被厚厚的玄冰覆盖。 冰层呈现幽蓝色,散发著森森寒气,將整个海眼封印得严严实实。 而在冰层之上,一座冰台凌空悬浮。 冰台上,盘坐著两道身影。 其中一道,是海皇沧屿,他的父皇。 此时的海皇,整个人都被厚厚的冰层包裹,像一座冰雕,静静地坐在那里。 冰层从脚下蔓延而上,覆盖了他的双腿,躯干,手臂,最后连脖颈和面部都覆盖了大半,只剩下眼睛和口鼻还露在外面。 而另一道身影,则是一个黑衣面具人。 他坐在海皇身旁,周身散发著墨绿色的魔气。 魔气如雾般瀰漫开来,將冰台周围的空间笼罩,任何从冰层裂缝中钻出的黑斑怪物,一旦触及魔气,便会迅速溃烂。 “你回来了?” 发现有人进入海眼,疫鼠头也不回,声音从面具下传出,带著一丝疲惫。 “赶紧去帮你爹,老头撑不了多久了。” 沧溟不敢怠慢,飞身跃上冰台。 靠近之后,他才看清父皇的状况有多糟。 海皇身上的冰层是从体內渗透出来的。 他的血肉,骨骼,乃至经脉,都被寒泉之力彻底浸透,此刻正从內向外冻结。 海皇正在將自己变成寒泉的一部分,以此换取更强的冰封之力。 “父皇……” 沧溟声音发颤,伸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 “別碰他。” 疫鼠冷冷道,“他现在整个人就是一座活体冰川,你碰一下,冰层碎了,他就真的死了。” 沧溟缩回手,咬牙问道:“我该怎么做?” “用你的真龙血脉,沟通寒泉,替他分担压力。” 疫鼠一边操控魔气腐蚀著几只刚钻出来的黑斑怪物,一边快速说道。 “老头似乎之前就把心间龙血剖出来了,现在全靠残存的真龙之力吊著命。” “你是他亲儿子,血脉同源,可以帮他稳定寒泉的波动。” “这么简单的事,还用鼠大爷教你?” 沧溟重重点头,盘膝坐在海皇对面。 他闭上眼睛,运转心间的真龙血脉。 “嗡——” 一股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內散发出来,与海皇身上的残存的龙血產生共鸣。 第347章 老头,给本大爷撑著 沧溟將手按在冰层上,血脉之力顺著掌心涌入,渗透进冰层之中。 下一刻,他浑身剧震。 冷! 极致的冷! 寒意顺著血脉反噬回来,瞬间侵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沧溟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在冻结,经脉在凝固,连思维都变得迟缓起来。 但他咬牙坚持著,將更多的真龙之力注入冰层。 海皇身上的冰层开始微微颤动,原本已经蔓延到面部的冰霜,竟然缓缓褪去了一些,露出了更多的面容。 但与此同时,沧溟的身上,却开始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冰晶从脚下蔓延,爬上小腿,覆盖膝盖,然后继续向上…… 疫鼠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继续腐蚀著黑斑怪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沧溟身上的冰层越来越厚,但他注入的真龙之力也越来越多。 这便是父皇承受的痛苦吗? 以身镇海眼,日夜受寒泉噬体之苦。 隨著沧溟不计代价的灵力灌输,海皇身上的坚冰终於融化了一些。 这位老迈的皇者缓缓睁开了眼,眉毛和睫毛上还掛著白色的冰霜。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面前沧溟的脸上。 “溟……溟儿?” 海皇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嘴唇哆嗦著,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你……回来了?” “龙祖大人……贏了吗?” 沧溟拼命点头,眼泪顺著脸颊滑落,滴在海皇冰冷的手背上。 “贏了!大人贏了!” “父皇,您撑住,大人很快就会回来,他一定有办法救您的!” 海皇闻言,眼中的光芒亮了一瞬,像是迴光返照般,竟然有了几分神采。 “贏了就好,贏了就好。” 他喃喃自语,目光越过沧溟,看向旁边还在苦苦支撑的疫鼠。 “多谢,多谢疫鼠大人。” 疫鼠头也不回:“少说废话,专心镇你的海眼。” “呵呵……” 海皇笑了笑,並不在意疫鼠的粗鲁。 “疫鼠大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地却是好的。” “若不是你在此坐镇,海眼早就失守了。” 疫鼠哼了一声,没接话。 “还有外面那位元凤大人。” 海皇继续道,“以一己之力护住龙宫,庇佑无数海族,此等恩情,我东域永世不忘。” 疫鼠听不下去了,皱著眉道。 “老头,少废话,省点力气吧。” “我们不过是听大人之名行事,你別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也先別著急生离死別,要死要活的,和交代遗言似的。” “下面的黑斑怪物可全是本大爷在杀,你们爷俩就老老实实把海眼镇著,別让寒气散了!” “这点怪物,本大爷还撑得住!” 疫鼠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手底下的动作却更快了,魔气拼命往外涌。 生怕漏了一只怪物打扰了这父子俩最后的团聚。 他真的很烦,最见不得这种场面。 “老头,我们家大人很快就能解决州府的事。” “他不准你死,阎王爷也不敢收你!” “听见没?给本大爷撑著!” 海皇轻轻一笑,眼中满是感激。 像深海底偶然漏下的一线天光,温润而疲倦。 但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他在海眼处闭关千年,躯体早就被寒泉浸透,成了这阵法的一部分。 哪怕之前在龙祖面前,受到龙威的滋养,能够迴光返照一段时间。 他能行走,能微笑,能看见旧日部属眼中重燃的希望。 可他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残灯爆出最亮的一朵灯花。 灯油早已耗尽,灯芯已成灰烬。 一身沉疴宿疾终究药石无医,身殞寒泉是迟早的事。 但何必说破呢? 大家都为了龙祖即將回归而拼著命,为东域復兴的蓝图而振奋。 就让溟儿多保有这份希望一刻吧。 海皇悄然將喉间翻涌的,带著寒意的气息压回胸腔。 只是……只是心底那一点不甘的星火,依旧在顽劣地摇曳。 海皇闭上眼,仿佛能穿透深邃的海水,望见那或许再无法亲眼得见的未来。 若是待到州府大捷,龙祖御极,万鳞披霞。 红色的,银色的,青色的鳞甲映照著九天霞光,给整片东域铺上了流动的锦绣。 曾经动盪破碎的深渊被抚平,狂暴的海流变得温顺而富有生机。 珊瑚海焕发新彩,殿宇重立辉光,失散的族裔归乡,孩童的笑语隨波流淌。 那该是如何一番沧波永靖,海晏河清的景象? 海皇把想像中的场景小心敛入神魂最深处,珍藏起最后一捧瑰丽,笑了笑。 “好。”他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响起,“我……儘量撑著。” 正说著,“轰隆”一声。 海眼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地动,整个深渊仿佛都要崩塌一般。 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的死气和黑斑,伴隨著地底的咆哮,猛地喷涌而出。 疫鼠脸色大变,支撑著大疫天的魔气崩断了数缕。 “操!” “鼠大爷这张嘴是不是开过光?” “刚说这点怪物还撑得住,马上就给我拉坨大的是吧?!” 疫鼠咬著牙,双目圆睁,加大了魔气输出,以维持大疫天的延续。 但他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他嗅了嗅鼻子,那股从海眼深处喷出来的死气,味道变了。 “这死气……不对!” “不像是州府那边流下来的!” 州府被称为鬼潮,万鬼横行,就算是死气,也必然沾染著极强的阴煞和怨气,那是活人惨死后的不甘和怨毒。 但现在海眼里喷发的死气中,怨气浓度並没有增加,甚至变低了,反而有一种很古老的腐朽感。 就像是……埋葬了千万年的尸骸重见天日。 而且,伴隨著这股死气,原本被压制的黑斑突然变得更加狂躁。 它们的活性暴增,甚至开始互相吞噬融合,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成一只只体型庞大的畸变怪物。 “是源头出了问题?” “西域?!” 疫鼠脑海中灵光一闪,瞬间想到了那个全是坟头的鬼地方。 之前大人选他作为容器降临时,疫鼠就从大人口中得知了黑斑的源头。 “该死,西域又出什么乱子了?” 疫鼠心里一急,还没等他想出对策,更多的黑斑已经从冰封里钻了出来,凝聚成型后扑向三人。 “老头,你们还撑得住吗?!” 疫鼠急忙大喊。 然而,没人回应他。 第348章 谢你大爷 疫鼠连忙回头,只见海皇与沧溟的身躯已经几乎与冰台融为一体。 寒泉中的极寒肆虐,坚冰顺著他们的躯干寸寸上爬,已经没过了面部。 父子二人甚至已经无法开口说话,只能用眼神死死盯著下方的黑暗深渊,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寒泉大阵。 “妈的……” 疫鼠低骂一声,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海眼之下的震动愈发剧烈,原本被寒泉短暂压制住的黑斑,此刻全都狂躁起来,疯狂地撞击著坚冰。 “轰隆——!” 一声巨响,外围的冰层炸裂。 疫鼠眼皮狂跳,他感应到外面的气息也乱了。 海眼的黑斑压不住,龙宫外面肯定也不会好受到哪去,黑斑於地脉中是连通的。 毒翼那只傻鸟,估计也被逼到了绝境。 “该死,该死!” “都他妈是废物吗?!” 疫鼠怒吼著,微微颤抖的双臂再次抬起。 他强行透支著本源,墨绿的魔气从他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让他猩红的双瞳扭曲得如同厉鬼。 痛。 钻心剜骨的痛。 疫鼠调动了他的溃烂神性,强行透支之下,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锯子锯自己的骨头。 肉体在溃烂,全身都在疼。 但他不能停。 一块黑斑蠕动著撕裂了冰层,飞速凝结成怪物的身形,然后直扑冰台上的海皇父子。 “给老子滚回去!” 疫鼠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影挡在了怪物之前。 他根本来不及用什么精妙的术法,直接用身体硬撼。 “嗤啦——” 黑斑被魔气腐蚀,冒出滚滚黑烟,但疫鼠也被这股巨力狠狠拍飞,重重地砸在冰壁上。 “咳咳咳……” 疫鼠大口吐著血块,胸口的肋骨断了三根,但他却笑得更加狰狞。 “就这点力气?” “没吃饭吗?畜生东西!” 他挣扎著爬起来,再次扑了上去。 只要他还能动,只要他还有一口气,这群怪物就別想从海眼中爬出去! 但是,不够。 真的不够。 怪物的数量太多了,源源不断,仿佛杀不尽斩不绝。 疫鼠这边的魔气刚腐蚀掉一只,后面立刻就有三只补上来。 他就像是一个拙劣的泥瓦匠,在即將崩塌的大坝上,拆了东墙补西墙。 刚才由海皇和他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衡局面,彻底崩了。 “呃……” 坚冰中,沧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身上的冰层瞬间加厚,半个身躯已经被彻底冰化,连神魂都开始冻结。 “你怎么样了?还能不能行?” 疫鼠赶忙问道,但沧溟根本无法回答他。 旁边的海皇更是气息奄奄,和死人没什么区別了。 疫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大人把东域交给他了。 大人信任他,才让他来镇守这最关键的海眼。 他要是护不住,要是让海眼炸了,黑斑蔓延出去,整个东域都要完蛋! 到时候,他还有什么脸面回枉死城? 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大人? “老子……老子他妈的是祥瑞啊!” 疫鼠双眼赤红,歇斯底里地咆哮著,像是在给自己洗脑,又像是在向这操蛋的老天宣战。 “祥瑞者,驱邪,避灾,赐福,净秽!” “老子要……净了你们这群脏东西!” “啊啊啊啊——!!” 疫鼠发狠了。 他不顾后果地催动著体內的瘟疫本源,识海中魔核疯狂震颤,甚至出现了一丝裂纹。 溃烂的神性被催发到了极致。 代价是,连他自己的身躯也在一同溃烂。 他的黑衣变得残破,面具慢慢碎裂,皮肤也开始脱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纹理,和大片大片的人面疮疤。 墨绿色的魔气夹杂著催动到极致的溃烂神性,疯狂灌入海眼之中。 然而,这股力量虽然霸道,却充满了破坏性。 魔气在腐蚀怪物的同时,也在腐蚀著海眼的阵法根基。 沧溟一边焦急,一边又无可奈何,他已经被冻得连神念都无法传出,更別说出手相助。 而一直萎靡不振的海皇,却缓缓抬起了眼。 冰封之中,海皇的目光穿透坚冰,落在正与黑斑艰难抗衡的疫鼠身上。 疫鼠狼狈的身影,在此刻的海皇眼中,显得异常刺目。 他才是东域的皇,是暂代龙祖大人管理东域的万海之主。 海眼绝境,岂能由外人以命相护,替他承担本该属於他的终局? 坚冰之下,海皇艰难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他笑了笑。 下一刻。 “罢了……” 冰台上的万载玄冰,自內而外开始崩解。 海皇点燃了神魂,他將绵延万载的皇者气运与东域山河的眷顾,尽数化作了最后一剎的燃料。 海皇的目光先投向沧溟,只一眼,便似交代了千言万语。 “溟儿,自今日起,海皇之位由你继承。” 旋即,他望向疫鼠,微微頷首。 “疫鼠大人,多谢了。” “此间因果,烦请见证。” “东域眾生,日后……有劳了。” 海皇的声音异常平稳,言罢,他缓缓张开双臂,如同拥抱自己的国度,走向自己宿命的终结。 他要將自己这一身万年修为,连同血肉神魂,全部献祭给寒泉,化作封印,彻底镇死海眼。 “谢你大爷!” 就在海皇即將彻底崩解的瞬间,一声暴怒的嘶吼在他耳边炸响。 “啪!” 一只溃烂到只剩下骨头和烂肉的爪子,狠狠地拍在了海皇的天灵盖上,粗暴地打断了他准备自我了断的法诀。 “噗——” 海皇本就是强弩之末,全凭一口气撑著。 如今被强行打断,顿时气血翻涌,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他两眼一黑,当场昏死过去。 但他身上的崩解之势,也隨之停了下来。 “老东西,谁准你死了?!” 疫鼠大口喘著粗气。 一个人对付黑斑已经够吃力了,怎么还有猪队友主动求死,浪费他的力气。 疫鼠恶狠狠地瞪著昏迷的海皇,咬牙切齿。 “我家大人同意了吗?” “没同意你也敢死?给老子老老实实回去呆著!” “这里……有大爷我!” 疫鼠一把將海皇甩到沧溟身后,独自一人挡在了那如深渊巨口般的海眼之上。 第349章 脑子里的真君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冰台上,只剩下沧溟还在苦苦支撑。 但他独木难支,冰封不住的黑斑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 疫鼠的身躯已经溃烂到了极限。 他的双腿已经化作了脓水,只剩下上半身漂浮在魔气之中,甚至连视线都开始模糊。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妈的,还是实力不够啊……” 疫鼠惨笑著。 “净秽……净秽……” “这全是该死的黑斑,无穷无尽,到底该怎么净?” “呵,也是……” “我本来就是一只在瘟疫里诞生的老鼠,又怎么可能真的和那些天眷的祥瑞相提並论?” “大人……这次……鼠鼠可能要给你丟脸了……” 就在疫鼠意识即將陷入黑暗的瞬间。 突然,一股威严的力量,直接降临在他的身上。 一道神印在他识海亮起。 那是来自大人的敕封! “轰——” 原本乾枯的经脉瞬间被神力填满,溃烂的身躯在神力中迅速重组,新生的血肉比之前更加坚韧,更加充满爆发力。 疫鼠神情一凝,猛地睁开眼。 “是大人的力量!” “大人在看著我!” 他的修为在这一刻疯狂暴涨,直接衝破了瓶颈,暂时踏入了七阶的领域! 疫鼠握了握拳头,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但他很快皱起了眉头。 不对。 不仅仅是大人给的信仰敕封。 还有另一股力量。 既黏腻又噁心,有腐烂的味道,却又带著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它並没有与大人的神力衝突,甚至也没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伤害。 疫鼠感到自己的溃烂神性正在升华,正在发生质变。 这力量不是大人的。 也不是他自己的。 这到底是什么? 疫鼠警惕起来,神识內视,试图寻找这股力量的来源。 就在这时。 一声带著几分戏謔的轻笑,突兀地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呵呵……” “是我的。” “谁?!” 疫鼠如临大敌,浑身汗毛倒竖。 这声音来得太过诡异,直接出现在他的识海之中,就像是……一直住在那里一样。 “你是什么东西?!” “也敢出现在本大爷脑子里?滚出来!” 疫鼠厉声喝道,同时调动刚刚获得的七阶力量,试图绞杀脑海中的异物。 那人却丝毫不慌,反而笑得更欢了。 “你这只小耗子,嘴巴倒是挺硬。” “刚才叫了本座那么多声。” “怎么?” “真见到了,反而不认识本座了?” 话音未落,一股莫名涌现的力量,竟然主动顺著疫鼠的魔气喷涌而出。 魔气被莫名的力量支配著,扫过前方的一大片黑斑怪物。 几息之间,所有黑斑便一同被腐蚀,然后慢慢消融,瓦解,最后化作一缕缕黑色气流,顺著魔气,反哺入疫鼠体內。 疫鼠瞳孔骤缩。 这手段……这气息…… 他脑海里的人声再次响起,带著几分考教的意味。 “你方才说,祥瑞者,如何?” 疫鼠下意识地回答:“驱邪,避灾,赐福,净秽!” 那人似乎在抚掌大笑:“对咯,正是本座。” 疫鼠一愣,脑子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宕机。 “净秽……净秽?” “你……你是净秽真君?!” 那个传说中,在天赤州散布绝世大疫,把天赤州搞得生灵涂炭,最终发疯而身死道消的魔头? “呵,还行,小耗子还算不笨。”脑海中的声音懒洋洋地承认了。 疫鼠大惊失色,差点从半空中掉下来。 “你这老东西不是早就死了吗?连骨灰都扬了千年了,怎么进我脑子的?!” “给本大爷出来,別装神弄鬼!” 净秽真君似乎並不在意疫鼠的冒犯,语气依旧平淡。 “嗯,本座確实死了。” “死的透透的。” “但本座身陨后,留下的瘟疫本源散落天地。” “你这小耗子,偷偷摸摸占了本座的本源,炼化入体。” “你说,吃了本座的东西,本座为何不能在你脑子里?” 疫鼠一听这话,顿时炸了毛。 “放屁!” “什么叫偷偷摸摸?” “鼠大爷这是凭本事抢来的机缘。” “天地宝物,有德者居之。” “既然被大爷我炼化了,那就是大爷我的!” “老不死你想做什么?” “夺舍?” 疫鼠眼中凶光毕露,体內的魔气疯狂翻涌,在识海中构筑起层层防线。 “我警告你,这里是幽光州,是我们家大人的地盘!” “不是你那天赤州!” “当年天赤州就是被你搞得瘟疫遍地,生灵涂炭,连地下流著的都是脓血。” “你想让幽光州也重蹈覆辙?” “做梦!” “大人要是知道了,绝对把你这缕残魂捏得粉碎!” 面对疫鼠色厉內荏的威胁,净秽真君並不在意,也没有解释当年的真相。 他只是淡淡地问道:“小耗子,你想做祥瑞吗?” 疫鼠下意识回懟:“什么叫想?” “老子本来就是!” 净秽轻笑一声,语气似乎变得有些冷漠。 “不,你不是。” “你现在的样子,不过是一只修了魔身,掌握了一点瘟疫皮毛的鼠妖罢了。” “你只会破坏,只会腐蚀,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看看你面前的烂摊子,这也配叫祥瑞?” 这几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疫鼠的心窝子。 他最在意的就是这个。 疫鼠瞬间红了眼,梗著脖子吼道。 “鼠大爷用得著你承认?!” “我们家大人都说我是了,大爷我肯定是!” 净秽似乎有些意外:“哦?” “你这么桀驁难驯的妖魔,也会认主?” “看来你口里的大人,手段不一般啊。” 疫鼠一急,骂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孤家寡人一个,死了都没人埋。” “我们家大人可是庇护一方的天地正神!” “是真正的神明!” “神明亲口封鼠大爷为十二祥瑞之首,老子凭什么不是祥瑞?” “你个老不死的懂个屁!” 净秽闻言,沉默了片刻。 隨即他长嘆一声:“哦?” “天地之间……竟然还有正神存在吗?” 语气中带著怀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第350章 瘟疫之道 疫鼠冷哼:“怎么没有,我们家大人就是!” “用不著你个老不死的信,你別给大爷搞事,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鼠大爷大不了一死,直接自爆,拖著你一起下地狱!” “反正老子这条命是大人的,早就够本了!” 疫鼠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净秽笑得有些萧索:“本座本来就死了,小耗子。” “现在……应该又是一千年的金佛降世吧?” 疫鼠不答,依旧警惕地守著识海。 千年前的死人居然在他脑子里说话了,没点鬼谁信啊? 净秽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说道。 “你不说,本座也能感应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洁净气息。” “你也不用防备我。” “本座现在只是死后残留的最后一点意识,寄宿在瘟疫本源之中。” “本该隨著时间慢慢消散,是这次金佛降世的气息,加上你濒死的爆发,才让我有了一丝短暂的神智。” “本座不想做什么,也没力气夺舍你这只脏兮兮的老鼠。” “本座只是好奇……” “千年之后,人族,又该如何迎接这场金佛之劫。” 疫鼠皱眉:“你管不著,赶紧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净秽轻笑:“脾气还挺大。” “不过,既然醒了,又正好寄宿在你体內。” “看在你是唯一承载了本座本源之人的份上,总不好看著你把本座的瘟疫之道,用得如此……不堪入目。” “你说谁不堪入目?!”疫鼠大怒。 “看好了,小耗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净秽没有理会他的叫囂,声音突然变得威严起来,宛如神音浩荡。 仿佛一尊从远古走来的神魔,在疫鼠的灵魂深处睁开了双眼。 “真正的瘟疫,从来不是什么脏东西。” “即使曾为灾祸之源,只要归於正道,也可成为护佑之能。” “大疫之下,眾生平等。” “既能赐死,亦能……新生。” “大疫天,可不是你这么用的!” 话音刚落,疫鼠只感觉身体猛地一盪。 他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像是有人在刻意引导著他。 他看到自己体內狂暴的瘟疫本源,在这一刻竟然变得无比温顺。 “嗡——” 墨绿色的魔气冲天而起,如丝网般交织,瞬间覆盖了整个海眼。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黑斑怪物,一触碰到魔气,就立刻开始腐化。 疫鼠震惊地发现,自己的魔气甚至还渗入冰层之中,將那些还在孕育,尚未成形的怪物,直接在源头扼杀! “瘟疫……不是只能带来灾祸。” 净秽的声音在他脑海中迴荡。 “悟了吗?” “瘟疫之主,当主宰生死,而非被死亡裹挟。” 疫鼠不满地回嘴:“你都死得透透的了,哪来的脸教训鼠大爷?” 净秽一噎,连忙乾咳两声,继续道。 “本座是有別的苦衷,你大可不必理会。” “以毒攻毒,以疫制疫。” “万物终焉为腐朽,腐朽之后见新生。” “这,才是净秽。” 隨著这一声当头棒喝,疫鼠只感到灵台一阵清明。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在泥潭里打滚了一辈子的乞丐,突然被人洗乾净了身子,穿上了龙袍。 通透! 所有死在大疫天之下的黑斑怪物,全都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死气,以及类似神性一样的黑色气流。 然后顺著疫鼠释放出的魔气,回归到他的身体之中。 大疫天疯狂地运转,將海眼中所有的黑斑怪物全部吞噬。 神性夹杂著死气,源源不断地匯入疫鼠体內。 那些死气本该狂躁反扑,但在升华后的溃烂神性面前,它们只能乖乖臣服,成为疫鼠进阶的燃料。 疫鼠成功与入体的死气共生,不仅没有被污染,反而完美压制住了它们。 诡化三变…… 七阶…… 七阶一契…… 疫鼠本体的实力在净秽真君的馈赠下,接连突破。 再加上陈舟的信仰敕封拔高了实力,疫鼠感到自己已经暂时处在了共生二契巔峰的水平。 那是真正的大妖魔,只要达到七阶,都能做一方地域的主宰! 更別说他现在是二契! “这就是……力量……” 疫鼠握紧双拳,仰天长啸。 “吱——!!!” 一声尖锐的鼠叫声响彻海底。 恐怖的声浪夹杂著瘟疫魔气,瞬间將方圆百里的海水都震得沸腾起来。 实力的暴涨,让疫鼠信心爆棚。 他看著海眼深处还在往外冒黑气的洞口,见又涌出一片黑斑,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现在,该轮到鼠大爷发威了。” 他单手虚空一抓。 “大疫天!” 轰! 墨绿色的领域瞬间张开,將整个海眼笼罩其中。 海眼中渗出的黑斑刚一露头,就被领域內的瘟疫魔气瞬间分解,反哺入疫鼠体內。 这一刻,这里不再是冰封的绝境,而是疫鼠的狩猎场! 仿佛满级大號屠杀新手村。 疫鼠爽得头皮发麻。 他甚至有余力,分出一道凝练的魔气,化作一条墨绿长龙,咆哮著衝出海眼,直奔龙宫之外而去。 “毒翼那个蠢货,估计还在外面挨揍。” “哎,谁让鼠大爷是老大呢。” “小十这么不爭气,大爷我就发发慈悲,帮他一把吧。” 做完这一切,疫鼠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冰雕。 他走到沧溟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冰层上一点。 瘟疫之力渗透冰层,將寒泉的寒气瓦解。 “哗啦——” 冰层碎裂,沧溟猛地吸了一大口气,整条鱼瘫软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我还活著吗?” 沧溟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海眼,一脸懵逼。 “怪物呢?黑斑呢?” “都被大爷我解决了。” 疫鼠负手而立,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他走到昏迷的海皇面前,也没客气,直接一脚踹在海皇的屁股上。 “醒醒,老头,天亮了!” 海皇被这一脚踹得浑身一激灵,猛地睁开眼,张嘴就是一声悲吼。 “我命休矣” “——呃?” 吼到一半,他卡壳了。 他茫然地看著四周,没有想像中的地狱景象,也没有黑斑怪物肆虐。 第351章 瘟君的遗愿 “行了,別嚎了。” 太吵了,疫鼠嫌弃地挖了挖耳朵。 “你说你这老头,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热血?” “动不动就玩自爆?” “你要是真死了,这么大东域,就扔给这些个小鱼小虾。” “你放心吗?” 海皇双唇开合,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老朽……老朽……” 该说什么呢,继续诉说自己的无能,守不住海眼,护不住子民,一身残躯,还得靠龙祖大人的使者捨命来救。 疫鼠不耐烦地打断他。 “听著,不管你能不能撑住,至少等到大人解决了偽神,亲临东域的那一天吧。” “到时候要死要活都隨你便,没人拦著。” “怎么,你就不想再见大人一面?” “亲口告诉他,你这千年是怎么熬的,海族在你的庇护下得以倖存,东域还没完?” 海皇一僵,颤颤巍巍地爬起来,老泪纵横。 想。 怎么能不想。 那可是龙祖,是所有海族血脉的源头,是照亮深海万古长夜唯一的光。 他镇守海眼千年,忍受寒泉噬体之苦,无数次濒临崩溃时,支撑他的不就是那一点微末的念想。 想著或许有朝一日,无尽海的潮声能传至龙祖耳边,想著自己这副残躯或许还能等到龙祖归来,想著东域万灵还有重见天光,再振鳞甲的那一刻。 若此刻死了,便如灯灭於长夜將明之前。 他就看不见龙威重临,海疆復清,也听不到失散的子民归乡时的欢笑。 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不甘心熬过了千年苦寂,却倒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里。 “我……想。” “我想亲眼看著龙祖大人重掌东海,想看著这片海域,恢復它应有的模样。” 疫鼠嗤笑一声。 “行,想就行,小鱼,照顾好你家老头,一把年纪了还让人这么不省心。” 沧溟赶紧起身,扶好海皇。 他看向疫鼠,眼中满是震撼。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只老鼠,变了。 不仅仅是等阶的提升。 如果说以前的疫鼠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阴险毒辣。 那现在的疫鼠,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深不可测,令人敬畏。 “疫鼠大人……您这是……” “鼠大爷的事你少打听。” 疫鼠挥了挥手,又指向海眼处溢出的黑气。 “怎么样,你家老头不行了,你还行吗?” 沧溟咬著牙点头,“没问题,我还能撑。” 疫鼠见沧溟脸色苍白的模样,到底还是嘆了一声。 “算了算了,你隨便封封吧,封不住也没事,鼠大爷现在强得可怕。” 疫鼠回过身去,虽然语气狂妄,但手上的动作却极为稳健。 源源不断的瘟疫魔气编织成网,替沧溟分担了绝大部分压力。 即使冰封变弱,疫鼠也能游刃有余地解决掉逃窜出来的黑斑。 疫鼠就这样一边维持著大疫天的运转,一边分出一缕神识,沉入了自己的识海。 识海深处,一片灰濛濛。 “喂,老不死的?还在吗?” “你是不是又死了?” “別装哑巴!”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疫鼠其实挺纳闷的。 他实在想不通。 净秽真君这个名號,在天赤州那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传说中这位真君喜怒无常,杀人如麻,所过之处赤地千里,连路边的狗都要被他传染上三个毒疮。 这样的大凶之徒,怎么会突然发善心,帮他升华溃烂神性,甚至还手把手教他怎么使用瘟疫本源? 呼唤了良久,净秽懒洋洋的声音才终於在疫鼠的脑海深处响起。 “急什么,小耗子。” “本座刚醒,身子骨虚,歇会儿不行吗?” 净秽真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透著一股明显的虚弱感。 疫鼠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你怎么了?” “刚才那一波把你掏空了?” “还有,你为什么要帮我?” 净秽也不掩饰,语气带著几分调笑。 “本座能有什么事?” “本来就是死人一个,在千年前就该散了。” “现在勉强甦醒,又正好在你这具还算顺眼的躯壳里,不如顺手做件好事,造福一下后辈。” “反正本座很快也会彻底消散,留著这点力量带进棺材里也没用。” 疫鼠听得直皱眉:“哦?你良心发现了?” “是不是觉得天赤州被你搅得一团糟,死后没人给你烧纸,所以想积点阴德?” “千万生灵因你而绝,大地化作毒窟。” “你现在轻飘飘一句造福后辈,就想把罪孽都揭过去?”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疫鼠只有三百岁,从出生起,天赤州就是一片瘟毒肆虐的绝地。 那里没有蓝天白云,只有终年不散的毒瘴。 土地是焦黑的,河流是暗红的脓血,空气中永远瀰漫著腐烂的臭味。 普通的生灵根本无法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生存,能活到现在的,都是些变异的毒虫猛兽,或者像他这样依靠吞噬腐肉为生的低等妖魔。 在天赤州,疫鼠活得比阴沟里的臭虫还艰难。 他要东躲西藏,避开那些强大的掠食者,还要时刻警惕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瘟毒。 他也是听其他活得久的老妖谈起过,天赤州之所以变成这副人间炼狱的模样,全是拜千年前那位净秽真君所赐。 传说他为了修炼邪法,献祭了整整一个大州的生灵。 他暴虐成性,无恶不作,为了炼製本源,甚至连自己的亲族都不放过。 他死后,一身恐怖的瘟疫本源散落大地,彻底毁了天赤州的根基,让这里变成了被世界遗弃的死地。 为了活下去,疫鼠不得不逼自己融合瘟疫入体。 又侥倖拾得净秽遗落的瘟疫本源,修成了魔身。 疫鼠从未亲自见过净秽,也没去过净秽生前所居的遗址。 因为那里一直被那个该死的食瘟灶霸占著。 他对净秽的所有印象,全都来自那些充满恐惧和诅咒的传说。 但此刻,脑子里这个虚弱却又平和的声音,和他想像中青面獠牙,动不动就要灭世的大恶之徒,简直判若两人。 第352章 黄泉渡援军 “哈哈哈哈……” 听到疫鼠的质问,净秽不仅没生气,反而畅快地大笑起来。 笑声中带著几分悲凉,几分自嘲。 “是啊,良心发现了。” “本座当年……確实做错了很多事。” “一步错,步步错。” 净秽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讳莫如深。 “总之,天赤州的灾祸皆因本座而起。” “本座既已身死,往事不可追,但至少……不想看到其他的地界,也重蹈天赤州的覆辙。” “尤其是你这小耗子,既然承了本座的本源,若是再走上本座的老路,那本座的瘟疫之道,岂不是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疫鼠撇了撇嘴:“哼,说得比唱得好听。” “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夺舍我,先把身体养肥了再宰。” 净秽轻笑:“放心,本座早就死了,魂魄不全,夺不了的。” “再说了,本座若是想夺舍,刚才你神魂最虚弱的时候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疫鼠一愣,却也知道净秽所言都是实话。 “行了,不说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了。” “小耗子,能带我见见你口中的那位大人吗?” “本座对那位能让你如此死心塌地的主,倒是有些好奇。” 疫鼠一听这话,立马警惕起来,像是一只护食的狗。 “想见大人?” “做梦呢你!” “你什么层次的?” “我们家大人什么层次的?” “那是真正的神明,马上就是执掌幽光州的天地正神!” “也是你这个孤魂野鬼想见就能见的?” “不行!坚决不行!” 净秽沉默了片刻,有些无语。 但他很快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別闹。” “本座没猜错的话,你的那位大人……此刻应该正在爭夺金佛吧?” 疫鼠心里一咯噔:“你怎么知道?” “金佛降世的气息震动天地,本座就是被这股气息唤醒的。” “既然见不到,能否传个口信给他?” “告诉他……” “金佛並非净世之物,是灭世的毒药!” “千万……千万不要爭夺金佛!” “那是给眾生准备的饵,是通往深渊的捷径!” “当年本座就是……就是……” 净秽似乎触及到了当年的回忆,记忆变得混乱,声音开始剧烈颤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金佛是活的,那是活的!” “它会吃人,它会吃掉你的一切。” “它有癮,吃了就会上癮。” “不想死,就离它远点!越远越好!” 疫鼠被净秽这突如其来的失態嚇了一跳。 “喂,老头,你疯了?” “金佛是毒药?怎么可能?” “全天下的人都说那是好东西,能让人立地成佛,直接飞升八阶。” “我们家大人为了这玩意儿,可是谋划了好久。” 净秽厉声道:“正因为全天下都说是好东西,那才是最大的骗局!” “总之,话我已经带到了。” “信不信由你。” “若是你家大人真的吞了那东西……嘿嘿……” “那天赤州的今天,就是幽光州的明天!” 说完这句话,净秽的声音彻底沉寂下去,无论疫鼠怎么呼唤,都不再有半点回应。 疫鼠站在冰台上,脸色阴晴不定。 他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鬼依旧保持著十二分的警惕。 但净秽刚才那番话,语气太过惊恐,太过绝望,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 事关大人的安危,那就不是小事。 万一……万一这老鬼说的是真的呢? 大人虽然神机妙算,但这世间阴险狡诈之辈太多,尤其是那帮禿驴,一肚子坏水。 他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不管真假,得先通传给大人。” “大人英明神武,肯定能分辨出这老鬼话里的真假。” 想著,疫鼠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赶紧分出神念,在识海深处构建起与陈舟的信仰连接。 ………… 与此同时,西域边陲。 一道身影如流星般划过天际,直奔漫天黄沙而去。 拓跋峰心急如焚。 自从离开州府后,他不惜燃烧自己的魂力,驱动身后的英魂拉棺,將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七阶强者的恐怖修为全用在了赶路上,空间在他脚下不断摺叠。 原本即使是飞行也需要大半天的路程,被他硬生生压在了一个时辰之內。 小云…… 一定要等爹爹回来! 一定要撑住! 终於,一阵熟悉的风沙味扑面而来。 黄泉渡,到了。 拓跋峰猛地剎住身形,狂风捲起漫天沙尘。 只见在一座古老的渡口石碑旁,两个高挑的身影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左边一位,头顶长著一对长耳,洁白如雪,耳尖还掛著朵摇曳的兰花。 她身著一袭淡绿色的罗裙,身姿曼妙,眉眼温婉明媚,周身散发著一股令人心安的草木清香。 让人见之忘俗,如沐春风。 但拓跋峰却丝毫不敢小覷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 因为从她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浩瀚如海的生命气息,那是七阶大妖王才有的恐怖威压。 而在她身旁,还站著一个高挑的身影。 也是一名女子,拥有一头铜色的长髮,隨风乱舞。 女子生著一双异色瞳孔,左眼漆黑如墨,右眼金光璀璨。 双眼之间,透著一股非人的冷漠。 她满身荒芜的气息,仿佛是从饥荒年代走出的恶鬼,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竟然也是一只达到了诡化三变境界的大魔。 拓跋峰一愣,目光死死盯著异瞳女子。 “你……你不就是前两天被黄泉渡吸进来的那个妖魔?” 他记得清楚,当时这只妖魔还是一半人脸一半虫脸的模样,他没来得及驱赶,就被一片黑斑吞噬殆尽。 “你没死?” 那种强度的黑斑侵蚀下,她竟然还活著? 殍歪了歪脑袋,异色瞳孔里闪过一丝疑惑。 片刻后,她摸了摸肚子,理直气壮地说道。 “殍能吃。” “吃饱了,就不会死。” 拓跋峰:…… 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 这时,旁边的素雪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体。 “阁下便是西域的守墓人,拓跋峰吧?” “正是。”拓跋峰下意识地抱拳。 第353章 开黄泉路 “我们是奉神尊大人之命,特此前来接应的。” “大人说,西域局势危急,恐有大变,命我等前来协助,救治令爱,镇压神骸。” 提到那位大人,拓跋峰心神定了定。 尊上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既然派人来,那必然是强援。 “你就是尊上说的神医?” “好,好!” “多谢尊上掛怀!” “跟我来,神骸的情况不太乐观,我们得抓紧时间。” 说著,拓跋峰抽出腰间长刀,对著自己的手腕狠狠一割。 “噗嗤!” 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却並未落地,而是悬浮在空中,化作一道血色的文字,印在了黄泉渡前斑驳的石碑之上。 “守墓之血,开黄泉路。” “嗡——” 石碑震动,原本空无一物的渡口中央,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走!” 拓跋峰一马当先,冲入漩涡之中。 素雪与殍对视一眼,也紧隨其后。 光影流转,再一睁眼,天地变色。 三人已经站在了西域的大地之上。 拓跋峰脸色一变。 只见视野所及之处,黄沙漫天。 而在黄沙之中,茫茫多的黑斑怪物正在这片天地间疯狂蠕动,嘶吼。 数量之多,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它们甚至已经挤满了黄泉渡的入口,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像是一座座蠕动的肉山。 “怎么会这样……” 拓跋峰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他没想到这才过去几天,西域的黑斑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 多到像要挤不下了。 之前只扩散到墓园周围,现在却连黄泉渡中都密密麻麻塞满了黑斑。 拓跋峰心急如焚,他感到心底有一种声音在疯狂催促他。 快。 快去神墓。 小云在神墓里等他。 神墓太黑了,到处都是黑斑。 小云只有一个人。 小云害怕。 拓跋峰用力摇了摇头,驱散掉莫名出现在心底的声音。 但越是摇头,催促声就越是急躁。 黑斑是神骸尸变后的尸斑,那作为黑斑源头的神墓,现在该是何等的恐怖景象? 小云还在那里! 她那么怕黑,那么胆小…… 如此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制不住。 “啊啊啊,滚开,都给我滚开!” 拓跋峰双目赤红,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猛地拍击身后的石棺。 “轰!” 石棺盖板掀起一条缝,数十道英灵从棺中衝出,扑向了前方无尽的黑潮。 与此同时,那些早已饥渴难耐的黑斑怪物,也发现了这三个新鲜的血食。 “吼——!” 怪物齐齐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如同黑色的浪潮般,铺天盖地地向三人涌来。 见此情状,素雪素手轻扬。 “万物回春。” 一道柔和的翠绿色光芒瞬间向四周扩散开来,光芒交织,在素雪上方竟然奇蹟般地匯聚出了一株株晶莹剔透的兰花。 它们在风沙中摇曳生姿,散发出点点星光,如同一场盛大的花雨,落在了拓跋峰和那一眾英灵身上。 拓跋峰只觉得浑身一震。 之前在摘星台激战留下的暗伤,以及刚才强行透支赶路带来的极度疲惫感,在这股花雨的滋润下,竟然瞬间一扫而空! 枯竭的灵气和魂力开始沸腾,沉重的身体变得轻盈如燕。 就连之前莫名其妙的急躁,也退去了几分。 拓跋峰感觉自己找回了理智。 还有那些原本有些虚幻的英灵,在沾染了生命之力后,身形竟也变得凝实了几分,手中的兵刃更是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绿光。 “这……这是?” 拓跋峰心头大震。 能被尊上称为神医之人,果然非同凡响! 拓跋峰大喜过望,手中的长刀猛地挥出。 一道长达百丈的刀气横扫而出,在素雪的加持下,这一刀的威力比之前强了足足三成! “轰隆隆——” 前方的黑斑浪潮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数百只黑斑怪物在刀气中化为齏粉。 见此情状,他心里安定了一些,现在只要找到小云就行。 有这位神医在,就算根治不了黑斑,也一定能让小云减轻些痛苦,甚至……甚至有可能逆转尸变! 拓跋峰再次挥刀,又斩退一片黑斑后,空隙间,不忘双手抱拳,对素雪大声道谢。 “多谢神医姑娘出手相助!” 素雪一挥手,帮旁边的殍也撑起一道防护,然后神色温柔地表示。 “唤我素雪便可,无需道谢。” “我们既是奉大人之命,便是战友。” “当务之急,是找到源头。” “好!那就杀个痛快!” 拓跋峰豪气顿生,手中长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带著英灵大军,杀向黑斑怪物的腹地。 另一边的殍得到了素雪的支援,只感觉身上暖洋洋的,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她看著周围密密麻麻涌来的黑斑怪物,异色瞳孔里泛起一丝兴奋。 好多……好吃的。 “蝗灾。” 殍低语一声,双手猛地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蝗群,瞬间將数十只扑上来的黑斑怪物团团锁住。 她回想著大人的叮嘱:要用神性去压制,再吃。 暴食的神性全面激发,她身后的虚空中,隱约浮现出一张贪婪的口器。 殍张大嘴,对著一只被束缚住的黑斑怪物,一口狠狠啃了下去。 “咯吱!” 一声闷响。 殍的眉头皱了起来。 很硬。 差点崩了她的牙。 殍艰难地咀嚼著嘴里的东西,腮帮子鼓鼓的,她感觉自己的口器像是啃在了一块千年的老牛皮上,又硬又韧。 有点不对劲。 按大人的说法,黑斑怪物是死气和类似神性共同组成之物。 如今怪物身上的微弱神性已经和她的暴食神性互相压制抵消,怪物体內的死气也被素雪的生命领域扰乱,逆转成了生机。 如此一来,这东西应该实力大减,变得很脆才对。 哪怕不说像吃豆腐一样容易,至少也该像吃脆骨一样,嘎嘣脆才对啊。 但这口感……怎么这么柴?这么硬? “唔……咕嘟。” 殍费力地咽下第一口,一边继续啃,一边回头观察。 上次她进来的时候,虽然还没这么强,但怪物吃她的时候她也不能閒著,也要咬几口怪物。 上次明明没有素雪,没使用神性都能咬得动。 怎么这次变强了之后,反而咬不动了? 第354章 进食的正確姿势 殍又用力啃了两口,越吃越是困惑。 不对,很不对。 怪物的肉又柴又硬,殍感觉自己在吃风乾了千年的老腊肉,一点也不美味。 她一边费力咀嚼,一边转头看向四周。 身后的黄沙漫天,无数身披黑斑的怪物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些衝著她和素雪来的,个个面目狰狞,气息恐怖,每一只都像是要把她们生吞活剥了。 殍又转头看向队伍的最前方。 那里,拓跋峰正背著巨大的石棺,手持长刀,奋力挥舞。 “唰——!” 刀光闪过,一大片黑斑怪物被拦腰斩断。 那些在殍看来难啃得要死的老腊肉,在拓跋峰的刀下居然这么脆弱。 还有他棺材里飘出来的鬼魂。 那些鬼魂黑气缠身,明明气息比她还要弱上不少,有的甚至看起来隨时都会消散。 但他们扑向怪物时,却能一抓一个准,几刀就能把一只黑斑怪物劈成碎片。 殍歪了歪脑袋,停下了咀嚼的动作,低声嘟囔了一句。 “奇怪。” 为什么? 论等阶,她现在可是实打实的强者,诡化三变。 怎么处理起食材还不如几只小鬼得心应手? 难道……是我吃的姿势不对? 殍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截怪物大腿,又看了看前方英灵们飘逸的身姿。 那些英灵杀敌时,似乎总是先在此处飘一下,然后在那里盪一下,动作行云流水。 殍若有所思。 她学著英灵的样子,试图把身体变得轻盈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把肚子里的黑斑肉往上提了提,然后模仿著英灵的姿態,两条胳膊直挺挺地向后摆动,像只僵硬的大鹅一样冲向了旁边一只落单的黑斑怪物。 殍张开口器,借著飘逸的冲势,一口咬在了怪物的脖子上。 “崩!” 怪物的脖子没断,殍觉得自己的口器差点崩了。 这只怪物的皮比刚才那只还要厚! 殍气呼呼地甩了甩头,也不管什么姿势了,双手抱住怪物的脑袋,像拔萝卜一样用力一拧,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硬生生把怪物塞进了嘴里。 “咕嘟。” 再次用力咽下,殍感觉嗓子眼都要被撑破了。 换了姿势也没轻鬆多少啊,反而更累了。 就在这时,腹中突然传来一阵暖意。 素雪撑起的兰花起了作用。 万物復甦之术带来了生机。 生机如同涓涓细流,瞬间包裹住了殍胃里那些难以消化的死气。 残肢在生机的冲刷下,飞快地分解,然后被融化,变成了纯粹的神性能量。 殍眼睛一亮。 自从北域之行以来,她就越来越喜欢待在素雪身边了。 不仅长得好看,说话温柔,最重要的是,能帮她消食! 这就意味著,只要跟著素雪,她就能吃更多,更硬的东西,而不用担心消化不良。 上次吃铜毒差点吃到吐的经歷还歷歷在目,往事不堪回首。 以前只有丑婆会关心她吃了东西会不会难受,现在又多了一个。 殍偷偷看了一眼身旁一身绿衣的女子,在心里默默计划著。 家人名单要更新了。 等回枉死城,她就把素雪的名字记在小本本上。 丑婆,大人,素雪姐。 以后不管是去哪里吃饭,也一定要拉著素雪一起。 真快乐! 此时的素雪,並没有注意到殍在想什么。 她秀眉微蹙,神色凝重。 虽然她是医道专精,主修生机与治癒,並不以杀伐著称。 但自从在那位大人的帮助下沟通了百草荣枯界,她对生机与死气的掌控早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面对寻常敌人,她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將对方体內的生机逆转为死气,瞬间剥夺其生命。 而面对死物,她更是天克。 可这里的黑斑怪物,非常奇怪,它们体內的神性和死气非常协调,互相保护。 若想要引爆,往往需要耗费比平时多出数倍的生机。 素雪可是成功晋升了七阶的大妖王。 按照幽光州妖界的规矩,她这样的境界,已经足够向千眼蟾圣,吞月狼圣那样,封一个“圣”字当称號了。 可现在,她对付这些黑斑怪物,竟然如此吃力。 而拓跋峰却能一刀清场? 若不是这里是西域,空气中瀰漫著无穷无尽的死气,可以让她隨时通过枯荣转换来补充消耗,恐怕她现在的生机之力早就见底了。 素雪的髮丝在风中飞舞,时而乌黑如墨,吸收著周围的死气,时而雪白如银,释放出璀璨的生机。 她一边挥洒兰花,一边快速观察著四周。 “有些不对劲。”素雪轻声自语。 她发现了更奇怪的事,那些从左侧,右侧,甚至后方包抄过来的黑斑怪物,死气都浓烈得离谱。 但偏偏,正前方的怪物,虽然数量眾多,但体內的死气浓度会低一些,这就导致了强度会稍弱一截。 这样的差异普通人很难感知到,但素雪身为植物化妖,她对死气的感知比殍和拓跋峰都要敏锐得多。 这不合常理。 前方明明是神墓的所在地,是黑斑爆发的源头,按理说,越靠近源头,怪物应该越强才对。 现在的局势,就像是…… 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刻意驱赶著他们。 不允许他们向左,不允许向右,更不允许后退。 只能向前。 只能去往那个特定的终点。 “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引导我们。” 素雪心中警铃大作。 她看向前方的拓跋峰。 拓跋峰此刻仿佛进入了一种癲狂的状態。 他手中的长刀大开大合,根本不在乎体力的消耗,甚至不在乎防守,只是一味地向前劈砍。 “拓跋,慢一点!”素雪忍不住出声提醒。 但拓跋峰仿佛没有听见。 “小云……別怕,爹来了……” 拓跋峰嘴里喃喃自语,双目赤红。 他听到了。 心底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那是女儿的哭声,她在喊冷,在喊黑,在喊爹爹救命。 这种声音縈绕心底,甚至钻进了脑海,久久不散,让拓跋峰失去了理智。 素雪嘆了口气。 她虽然不知道拓跋峰口中的小云是谁,但也看得出这人现在的状態很危险。 大人派他们来,本就是为了查清神墓的真相。 第355章 罪徒 “殍,跟紧他,別掉队。” 素雪果断收敛了进攻的锋芒,全力辅助。 无数兰花花瓣在她周身飞舞。隨后化作一道道流光,缠绕在拓跋峰和殍的身上,为他们披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 有了素雪的全力支持,拓跋峰更是如虎添翼。 “滚开,都给我滚开!” 他怒吼著,长刀挥舞出一片扇形的真空地带。 他著急得想要开路,想要快点去心底的那个地方。 拓跋峰主动冲在最前面,用刀锋为身后的素雪和殍挡下了所有的衝击。 殍见状,索性也放弃了自己费劲巴拉地捕食。 她直接跟在拓跋峰身后,专挑那些被拓跋峰砍得半死不活,失去反抗能力的怪物下手。 这些要容易啃得多。 风沙愈发狂暴,能见度已经不足百米。 隨著三人深入,周围的黑斑怪物不再是那些只会无脑衝锋的野兽,它们开始有了战术,甚至开始懂得埋伏。 “拓跋!” 素雪突然厉喝一声。 就在拓跋峰的前方,黄沙突然塌陷,一张巨口从地下猛地探出。 那是数只黑斑怪物融合而成的怪物,像蠕虫一般,试图一口將拓跋峰吞入腹中。 然而,拓跋峰对此置若罔闻。 他心底的声音已经急切到了极点。 “爹爹……好多怪物……小云好疼……” “啊!!!” 拓跋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双手握住刀柄,整个人高高跃起,迎著巨口冲了上去。 他体內魂力疯狂燃烧,手中的长刀爆发出耀眼的漆黑光芒。 “给我……开!!!” 长刀斩下。 “轰隆——” 天地仿佛都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一道漆黑的刀芒贯穿天地,仿佛將这浑浊的黄沙世界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而那只恐怖的黑斑蠕虫还维持著扑咬的姿势,就在刀光中灰飞烟灭。 刀气去势不减,在前方的大地上犁出了一条长达千米的沟壑,无数黑斑怪物在这一击之下化为齏粉。 前方,瞬间清空。 拓跋峰落地,踉蹌了一下,隨后毫不停留,提刀便向著那被清空的道路狂奔而去。 素雪和殍对视了一眼。 殍眨了眨眼,嘴里的半截爪子掉了下来:“刚才那一刀……” 素雪也是瞳孔微缩,心中满是疑惑。 那一刀的威力,太大了。 大得有些不正常。 拓跋峰虽然强,但他毕竟只是七阶,连一契都没有。 素雪自己也是这个等阶,很明白七阶的上限在哪。 若说大人能斩出这一刀,她信。 但拓跋峰,在神志不清醒的状態下,可能吗? 殍虽然脑子比较直,逻辑简单,但作为一种特殊的怪物,她对力量和危险的感知有著野兽般的敏锐。 “不对劲。”殍捡起地上的爪子。 不管怎么说,不能浪费食物。 但她却没心思吃了。 “拓跋峰身上,刚才有一股食物的味道,和黑斑怪物很像。” 不是死气,也不像灵气,更不像神性。 素雪立刻警惕起来。 拓跋峰最初清醒是什么时候? 刚到西域时。 那疯狂是什么时候? 与黑斑交战后。 被黑斑侵蚀之人,癲狂入脑,时而清醒,时而疯癲,確实符合拓跋峰的异常。 但那惊天动地的一刀怎么解释? 大人是派他们过来调查神骸异常的,如今別的异常没看到,最大的古怪反而出在这个唯一的活人嚮导身上。 “小心点。” 素雪悄悄凝聚了两片深色的兰花花瓣,藏在袖中。 若是拓跋峰真的失控,或者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她必须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並不是不信任他。 既然大人放他回了西域,那此人立场应该是没问题的。 但在这诡异的神墓周边,万事多留个心眼,总归是没错的。 她是修为最高的,她是天医,她得保护好殍。 三人一路疾行。 很快,前方的地形发生了变化。 黄沙之中,依稀可见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个个凸起的土包。 那是一片坟地。 大大小小的坟墓,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有的立著残破的石碑,有的只是一个小土堆,无一例外,都散发著浓郁的死气。 这里是歷代守墓人的埋骨之地。 到了这里,拓跋峰突然停了下来。 他听到心里的呼唤已经变成了悽厉的惨叫。 你怎么还没到? 神墓一片漆黑,到处都是怪物。 小云很害怕。 她很害怕! 她一直在等你! 快!快!快! 是的,他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单靠他一人,哪怕累死也杀不穿这无穷无尽的怪物潮。 小云现在很需要他! “咚!” 拓跋峰解下背上沉重的石棺,重重地插入沙地之中。 然后,他面对著那片坟地,双膝跪地。 黄沙飞扬,风声呜咽。 “罪徒拓跋峰——” 拓跋峰的声音沙哑,在漫天风沙中传出去很远。 “今日再临祖坟,叩请各位先祖英灵助我!”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西域千年,大劫將至。” “如今神骸异变,黑斑失控,黄沙泣血,西域已成人间炼狱!” “我拓跋一族世代镇守於此,如今却只剩我一人苟活!” “罪徒无能无力,护不住西域,护不住祖地。” “神墓若毁,神骸若失,我等死后亦无顏面见列祖列宗!” “今日,我欲再入神墓,镇压神骸。” “罪徒斗胆,恳请各位先祖——” 拓跋峰重重磕头,额头砸在黄沙之中,鲜血渗出。 “再助我一次!!” 黄沙瞬间剧烈翻涌,坟墓震动。 坟地里突然颳起了一阵阴风,伴隨著阵阵鬼嚎。 一个个坟包裂开,一只只苍白的手臂从坟中伸出。 手臂乾枯腐朽,有的只剩下白骨,有的还连著些许皮肉,但无一例外,都缠绕著浓重的黑气。 它们扒开坟土,挣扎著爬出。 一道道模糊的鬼影,从坟墓中飘浮而起。 它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身上穿著古老的西域服饰,面容模糊,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生为罪囚锁寒关,死作枯骨镇黄沙。” “满门英魂无处去,为我儿孙开生门。” 万鬼齐嚎,而后化作流光,全部钻进了拓跋峰身后的石棺之中。 第356章 是的,我有一个女儿 “咔咔咔……” 石棺剧烈震颤,仿佛快要承受不住这庞大的力量。 下一秒,石棺盖板又开启了一条缝。 鬼魂再次衝出,样貌大变,身披鎧甲,手持兵刃。 他们四散而去,冲向了黑斑怪物群。 有了英灵大军开道,三人的推进速度提升了数倍。 素雪跟在后面,看著拓跋峰眼中的血丝好像褪下去一些,皱著眉小心地问道。 “这些……都是什么?” 她能感觉到,这些鬼魂和她见过的任何鬼物都不同。 他们身上罪业滔天,按理说应该怨气衝天,煞气逼人才对。 可实际上,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怨气,也没有任何煞气,反而个个神色平和,眼神清明。 战斗时更是勇猛异常,配合默契,仿佛一支百战之师。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鬼魂之所以能长存於世,全靠一口怨气或执念支撑。 有血海深仇未报,有求而不得之愿,有心愿未了之憾,有执念深重之念。 正是这些负面情绪,让它们魂魄不散,才能化为冤魂厉鬼。 可眼前这些鬼魂,什么都没有。 没有仇恨,没有欲望,没有执念。 就像……一张白纸。 难道这就是造成拓跋峰异常的原因? 拓跋峰此时脸色苍白,显然召唤这些英灵对他消耗极大。 他感到刚才石棺开启的瞬间,心底嘶吼的声音被压下去很多。 但不知为何,疯狂褪去后,他感到一股莫名的悲伤又涌上心间。 拓跋峰找回了一些清明,努力压下心中的异样。 他眼神坚定,看著鬼魂的背影,低声道:“是英灵。” “是歷代……守墓人的魂魄。” 素雪皱眉,她在枉死城就见过不少御鬼的法门,很多人都有煞鬼护身。 但这些守墓人的鬼魂身上,仿佛连自我都不存在。 拓跋峰看出了素雪的疑惑。 他惨笑一声,边挥刀开路,一边平静地回答。 “守墓一族,身负原罪,世代流放於此,以血镇墓,以魂守灵。” “活著的时候,每日放血餵养阵法,镇压神骸。” “死后,魂魄也不得解脱,浑浑噩噩,不记前生,不忆旧事,不入轮迴。” “还要每日承受刀斧加身、油锅烹炸之刑,以此赎罪。”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前方几只正在衝杀的英灵,突然身形一顿,化作肉沫。 还有几只身上则“滋啦”一声冒出滚烫的油泡,仿佛被扔进了油锅之中,身形迅速变得虚幻。 不过几息时间,那几只英灵就默默地化作流光回归石棺。 拓跋峰脚步不停,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声音有些低沉: “你看,它们的受刑时间到了。” 素雪瞳孔微缩。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这些英灵身上没有怨气,也没有执念了。 因为他们每日都在承受酷刑。 痛苦早已成了习惯,记忆和情绪早已被漫长的折磨消磨殆尽。 只剩下最本能的战斗意识,和守护后裔的责任。 “他们……” 素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安慰? 同情? 在这样残酷的宿命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拓跋峰却似乎並不需要安慰。 他摇了摇头:“不用可怜我们,这就是守墓一族的宿命。” “罪人就是需要赎罪的,即便死后也不得安寧。” “我们都习惯了。” “但是……如果可以,我希望小云能摆脱这样的宿命。” “她还太小了,不该承受这么沉重的东西。” “小云?” “嗯,是我的女儿。” 提到女儿,拓跋峰的神色突然变得无比温柔,话也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他开始絮絮叨叨讲述小云的过往。 素雪静静地聆听著,一边观察著拓跋峰。 拓跋峰的癲狂已经完全没有了,他现在很內敛,也很悲伤。 悲伤? 为什么。 素雪沉思著,若是要去救女儿,可以焦急,可以自责,也可以迫不及待。 但为何会这么悲伤? 素雪想不明白。 但她没有打断,只是在拓跋峰停顿的时候,温柔地说了一句:“你一定很爱她。” 拓跋峰用力点头,眼角似乎有晶莹闪过。 “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掛了。” 越过坟地,黑斑怪物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强。 哪怕是拓跋峰斩下的边角料,殍也快啃不动了。 “呜呜……” 殍抱著一条粗壮的大腿,像是啃甘蔗一样死命地撕扯,牙齿磨得咯咯作响,却只留下几个白印子。 她有点发愁。 这也太硬了! 她只能把这些残肢当成磨牙棒,跟它较劲。 而拓跋峰和那一眾英灵却越战越勇,在黑斑的潮水中来去自如,如砍瓜切菜一般。 转眼间。 神墓的入口,已经近在咫尺。 拓跋峰感觉自己的悲伤散去,已经被压下去的呼喊声又重新涌了上来。 到了!到了! 小云就在里面! 快开门!快开门啊!! 拓跋峰双目圆睁,他不顾一切地衝到了神墓的大门前。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抽出长刀,对著自己的手腕狠狠一划。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道血线,凌空飞向墓门。 “嗡——!!!” 墓门上亮起一阵血光,沉重的轰鸣声响起,尘封已久的神墓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拓跋峰扔下长刀,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小云!爹来了!” 隨著大门敞开,门后的景象映入眼帘。 在拓跋峰的眼里,那里是一片光明的净土。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那里,穿著他记忆中那条黄色的裙子,扎著两个羊角辫,正乖巧地站在门后等他回来。 而在小云的身后,是茫茫多的黑斑怪物,它们张牙舞爪,正要扑向那个柔弱的身影。 “別怕!爹在!” 拓跋峰脸色大变,目眥欲裂。 “小云別乱动,爹爹来救你!” 素雪同样脸色一变。 墓门后,她看到一具乾巴巴的,小小的尸体,悬浮在半空中。 尸体早已风乾,浑身上下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像是霉菌一样噁心。 乾尸的双眼被生生剜去,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血洞。 嘴巴被粗糙的黑线缝死,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第357章 你也是怪物小孩? 素雪根本来不及阻拦。 拓跋峰的速度太快了,他一刀劈开挡路的怪物,直接衝到了乾尸面前。 不带丝毫的犹豫,也没有半点嫌弃,拓跋峰一把將乾尸拥入怀里。 “爹在这……没事了,没事了。” 他的声音颤抖著,却又异常温柔。 乾尸顺势双臂环著他的脖子,乾瘪枯槁的头颅枕著拓跋峰宽厚的肩膀,微微低头,依恋无比。 “爹……你回来了呀。” 乾尸的嘴巴没有动,声音却从她胸腔中传出,带著点埋怨,还有些雀跃。 “这回去了好久哦,小云好怕。” 拓跋峰一手紧紧搂著乾尸,把她护在怀里,宽大的袖袍遮住了她大半个身子,另一只手无情挥刀。 “轰!” 刀气纵横,直接將一只试图从背后偷袭的怪物斩成碎肉。 “爹去找药了,找最好的药。” “等治好你的病,我们就搬家,去一个有花有草的地方。” 拓跋峰柔声哄著,手上的刀却一刻不停。 但素雪却看得分明。 就在拓跋峰抱住乾尸的这么一会功夫,乾尸身上的黑色斑点也在蠢蠢欲动。 如同有生命的虫豸,他们偷偷在移动,顺著拓跋峰和小云接触的躯干,想要向拓跋峰身上爬去。 素雪眼神一凛,当机立断,手中一直捏著的两片深色兰花花瓣瞬间甩出。 花瓣在空中旋转,绽放出柔和的翠绿色光芒。 隨著花瓣飞旋,一股清雅的草木馨香在黄沙中瀰漫开来,驱散了神墓中涌出的浑浊空气。 那香气很淡,却异常坚韧,像是春雨后新生的草地,又像是深山幽谷中的兰花。 那是生命的味道。 乾尸似乎被吸引了。 她歪了歪头,空荡荡的眼眶看向头顶旋转的兰花。 然后,她伸出一只乾枯的手,小心翼翼地接住其中一片花瓣。 花瓣落入掌心。 乾尸好奇地低下头,嗅了嗅。 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生怕力气太大把花瓣弄碎似的。 “好香……” 花香中夹杂著浓郁的生机,她身体上的黑色斑点在一瞬间,也像嗅到了什么绝世美味似的。 它们瞬间放弃了向拓跋峰蔓延,立刻向手掌上转移,爭先恐后地扑向花瓣。 转眼间,黑斑爬满了花瓣。 花瓣开始消散,化作点点绿色的萤光,在空中飘舞。 大量生机瞬间炸开。 乾尸一慌。 她连忙伸出另一只手,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想要抓住那些消散的萤光,却什么也没留住。 “不……不要走……” 海量的生机之力迅速將周围的黑斑怪物冲刷,死气被生机扰乱。 拓跋峰抓住机会,长刀挥舞得更加迅猛,很容易便將墓门里涌出的这波怪物尽数斩杀。 直到周围终於安静下来,他才感受到怀里的异样。 拓跋峰停了下来,把乾尸放下地,看著她低垂著头,双手死死攥著,便柔声问道。 “小云,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乾尸捏紧了双手,显得很沮丧,声音闷闷地说。 “花花……不见了。” “它刚刚还在手里的,很漂亮,可是……好像被我弄坏了。” 拓跋峰一愣。 他抬起头,这才注意到天上洒落的点点绿色萤光,如同在荒芜死地里下了一场绿色的雨。 他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素雪,郑重地抱拳行礼。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也感谢姑娘为小云下一场花雨。” 拓跋峰语气真挚:“小云自幼在西域长大。” “这里除了沙子就是死人,她……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鲜花和绿草。” 素雪依然紧绷著身体,手里的法印没有鬆开。 她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现在的拓跋峰看起来很正常,完全不像刚才那种癲狂入脑的感觉,但他身后那个…… 明明是个死物,没有任何生命体徵,却完全不受她的生机影响。 甚至在刚才那么浓郁的生机爆发中,竟然还能如此活蹦乱跳。 这乾尸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素雪脑海中闪过无数种猜测,却没有一种能完全解释眼前的情景。 拓跋峰见素雪不说话,只是死死盯著他身后,他愣了愣,又转过身。 这才发现小云並没有跟上他,还孤零零地站在神墓门口的阴影里。 她脚尖抵著门槛,怎么也不肯踏出来。 拓跋峰瞭然,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对乾尸招了招手。 “小云是怕生吗?没关係。” “这个姐姐是爹爹专门找来给你看病的神医。” “她的医术很高明。” “等病治好了,小云身上就不会痛了,也不会有那些黑斑了。” “来,快过来见过两个姐姐。” 乾尸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向素雪和殍,又看向拓跋峰,似乎有些犹豫。 过了好几秒,她才小声说:“爹爹……我,我身上脏。” “那个姐姐身上好乾净,我会弄脏她的。” “怎么会呢?”拓跋峰笑了,“姐姐们都是好人,不会嫌弃小云的。” 乾尸还是摇头,双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不肯挪动分毫。 拓跋峰无奈,只能又对素雪歉意地笑了笑:“小云这孩子从小就怕生,让素雪姑娘见笑了。” “劳烦姑娘帮我看看小云身上的黑斑。” “西域已经没有医者了,我试过很多办法,都没能遏制住黑斑的蔓延。” “再这样下去,我怕她……” 素雪皱眉。 乾尸就是拓跋峰的女儿? 正常人会有这种女儿吗? 可是拓跋峰的態度太过自然,太过真挚。 他看向乾尸的眼神里,有种浓到化不开的父爱。 人的神智可以被操控,但爱,做不了假。 正想著,殍已经走了过去。 她来到乾尸身前,打量对方,然后摸了摸乾尸那只有几根枯发的头顶。 “你也是怪物小孩?” 殍含糊不清地问,嘴里还叼著那截爪子。 乾尸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我不是……” 乾尸惊慌失措,她身上的黑斑躁动起来,像是有了自主意识,立刻向著殍的手指涌去,想要吞噬这个送上门来的活物。 “不要!” 乾尸尖叫一声,她猛地抬起手,狠狠地抓向自己的头皮。 “呲啦——” 枯败的头皮被她自己硬生生挠破,一阵黑色的罪业烟尘从头颅中溢出。 她强行把那些躁动的黑斑压制在面部,阻止了它们通过她的身体去感染殍。 第358章 枯骨生花 但如此一来,让乾尸的脸显得更加狰狞恐怖,黑斑在脸上蠕动,如同无数条黑色的蛆虫。 做完这一切,她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透过指缝看了看拓跋峰。 当看到拓跋峰依然含笑望著她时,她这才鬆了口气,仿佛做了一件正確的事。 然后,她转向殍,用很小的声音说。 “我不是怪物……” “我是爹的女儿,我有名字的,我叫小云。” 殍眨了眨眼,很认同地点点头:“嗯,我也是娘的女儿。” “我也有名字,是娘取的。” “娘很有文化,我叫殍。” “虽然大家都说我是怪物,但只要是娘的女儿,怪物就怪物唄,有什么大不了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乾尸愣住了。 “是……是吗?” “嗯!”殍理所当然地应道,“反正我是这么想的。” 素雪听得目瞪口呆。 难道乾尸居然真的是拓跋峰的女儿? 是她肤浅了吗? 是她先入为主地觉得,人类的女儿,就一定也是人类吗? 素雪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温和注视著两个孩子交流的拓跋峰,又看了一眼理直气壮承认自己是怪物的殍。 这世道…… 確实也没人规定不能收养一具乾尸当女儿。 素雪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设定。 既然大人派她来协助,那她就要完成大人的命令。 不管这乾尸是什么,先看看情况再说。 “好。” 素雪走上前,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且平静。 “既然令爱愿意配合,那我便去帮她看看究竟有什么问题。” 素雪和拓跋峰一起走回墓门。 为了缓和气氛,素雪催动体內的生机之力,在掌心凝聚出几株鲜活的花朵。 这些鲜花与刚才的花瓣不同,是实实在在的植物,不会一碰就炸。 她把鲜花递到了乾尸面前。 “小云,这些花送给你。”素雪轻声道。 乾尸很开心地伸出枯瘦的手,想要去接。 但手刚伸到一半,她想起刚才那些变成萤光消失的花瓣,身体猛地一颤,马上又像触电般收了回去。 她把双手背在身后,只是把乾瘪的头颅努力伸了过去,鼻翼耸动,小心翼翼地闻了闻。 她儘量不让自己接触到鲜花,生怕自己身上的黑斑又把这些美好的东西弄坏了。 “好香……”乾尸陶醉地说道,“姐姐,这就是花吗?” “真好闻。” 素雪本就善良,看著她那副谨小慎微,拼命克制自己的模样,心中莫名一软。 她想起了刚才干尸拼命挥手想攥住花瓣消散,那副失落的样子。 “拿著吧。” 素雪柔声说道,主动把花塞进了乾尸的手里。 “这些花和刚才的花瓣不一样,它们只是普通的花草,不会消失的。” “生命力很顽强,也不会怕你。” 乾尸这才十分小心地接过花。 她用两根手指轻轻捏著花茎,发现它们真的没有和刚才一样炸开,花瓣依旧娇艷。 “真的没坏!” 她瞬间变得很雀跃,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小女孩,甚至大胆地拉住了素雪的袖子,问道。 “姐姐,姐姐,这些都是什么花啊?” “为什么它们有红色的,还有黄色的?” 素雪耐心地解释道。 “这是兰花。”素雪蹲下身,与乾尸平视。 “它们生长在湿润的山谷里,喜欢阴凉的环境。” “西域太乾燥了,所以这里见不到。” “山谷……”乾尸喃喃自语,似乎对这个词很陌生,“山谷是什么样子的?” “山谷就是两座山之间的低洼地带。”素雪耐心解释。 “那里有溪流,有绿树,有各种各样的花草。” “春天的时候,山谷里会开满野花,蝴蝶会在花丛中飞舞。” 乾尸羡慕地说道,“西域这里什么都没有,要是我也能出去看看就好了。” 她双手紧紧捧著兰花,一边却还在拼命压制身上那些想要吞噬花朵的黑斑,身体时不时因为痛苦而抽搐一下。 但她根本不在乎,她在想像那个从未见过的世界。 素雪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不由得一软。 不管这乾尸到底是什么,此刻的她,確实像一个对外界充满好奇的小女孩。 素雪伸出手,轻轻握住乾尸的手腕。 那里是少数几处还没有被黑斑完全覆盖的皮肤。 “小云,让我看看你身上的黑斑。” 她说著,將一缕温和的生机之力注入乾尸体內。 然而生机刚刚入体,异变突生。 原本还算安分的黑斑,在接触到生机的瞬间,突然开始剧烈躁动起来。 “吼——!” 乾尸体內竟传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不像是她的声音,是黑斑怪物的声音。 黑斑疯狂增殖,沿著乾尸的手臂,顺著那道生机连接,想要反向蔓延到素雪身上。 “不要!” 乾尸尖叫一声,猛地甩开素雪的手。 她后退两步,整个人向后一跌,重重地摔在地上。 乾尸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手臂,用尽全力將黑斑压制回体內。 这个动作让她浑身颤抖,乾瘪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更多黑色斑点。 而那株被她捧在手中的兰花,在被死气衝击的瞬间就枯萎了。 花瓣凋零,枝叶乾枯,化为灰烬从她指缝间洒落。 乾尸看著手中枯萎的花,愣住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抬起头,空荡荡的眼眶看向素雪,声音里满是失落。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被黑斑感染了,最好不要接近我。” “接近我的人……都会变疯的……” 素雪站在原地,脸色凝重。 她收回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让她感知到乾尸体內的异常。 她不知道別的黑斑患者是怎样的,但小云身上,並不像是被感染的。 它们更像是乾尸身体的一部分,与她的本源紧密相连。 当黑斑被生机削弱的同时,乾尸对黑斑的压制力也变得更弱,她体內更多的黑斑就会拼命想要出来,填补空缺。 素雪突然想到,大人曾经交代过的情报。 州府和东域的黑斑源头都在西域。 而西域黑斑的源头,是传说中的神骸。 那些黑斑,是神骸尸变后的尸斑。 素雪猛地抬头,看向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小小身影,眼中满是惊骇。 所以,小云其实是…… 第359章 墓穴中的谎言 素雪正想著,神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嘶吼! “吼——!!!” 伴隨著嘶吼,整座神墓开始剧烈震动,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翻了个身。 地面裂开道道缝隙,更多的黑气从中喷涌而出。 “不好!” 拓跋峰脸色大变。 他一步衝上前,一把將地上的小云抱了起来,就要往外跑。 “快走!下面的东西压不住了!” 拓跋峰眉头紧锁,神色焦急。 神墓的封印他已经不想管了,也不可能管得住了。 守墓一族几千年的传承,到现在只剩下他这最后一个人,守不住了,真的守不住了。 神骸迟早会出世的,这是宿命。 但他不在乎神骸出不出世,也不在乎西域会不会彻底毁灭,他只想带著女儿出去。 “小云,抓紧爹!” 然而,怀里的乾尸在听到那地底的嘶吼声后,却突然变得无比焦急。 她猛地挣扎起来,一把將拓跋峰推开,然后又衝到素雪和殍的面前,拼命把她们往墓门外推。 “走,快走!” 乾尸声音尖利,带著迫切道。 “爹,快关门,下面的怪物快出来了!” “不能让它们出来,出来了大家都会死的!” 拓跋峰被推得一个踉蹌,退出了墓门的范围。 他看著那个站在墓门阴影里,试图用瘦弱身躯挡住背后无尽黑暗的小小身影,目眥欲裂。 “小云,你在干什么!” 拓跋峰又立马冲了回去,一把抓住乾尸的手臂,想要把她往外拖。 “跟我走,別管什么墓门了!” “爹不会丟下你的!” “可是……”乾尸的声音很焦急,“我走不了啊……” 拓跋峰一愣:“什么?” 他用力拉著乾尸往外拖,却发现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甚至连手臂上的青筋都爆开了,但只要小云的身体接近墓门的那条界线,就像是被焊死在了空间上一样。 根本拖不动! 小云就像是被困在了这座坟墓里,成为了这死地的一部分。 “出不去的……爹,我出不去的。” 乾尸反手握住拓跋峰的大手,眼眶看著他,认真说道: “爹,你快带姐姐们走。” “我不会有事的,真的,相信我。” “我可以……我可以封印它们的。” 话音未落,乾尸的躯体瞬间涌出大片黑色的烟尘。 罪业浓郁得有如实质,化作黑色的触手,在她身后张牙舞爪。 与此同时,她的眼眶里,开始汩汩往外溢出鲜血。 拓跋峰看到这一幕,心都要碎了。 他颤抖著伸出手,用袖口帮她拭去眼角的血液,声音哽咽。 “小云別急,別哭……爹想办法,爹一定有办法。” “爹不会丟下你的,就算死,爹也陪著你。” 乾尸却一愣。 她歪了歪头,任由拓跋峰擦拭著她的脸。 “哭?” “我没哭啊……” 只要把她留下,把墓门关上就可以了,她又不会死。 她都在这里待了那么久了,早就习惯了。 又不是生离死別,为什么要哭? 她疑惑地抬起手,抚上自己的眼眶,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温热湿润。 她低头一看,发现手指上全是大量涌出的鲜血。 “咦?” 乾尸很疑惑。 “不是泪,是血啊。” 她更疑惑了。 这样一具身体,哪来的血? 乾尸想著,突然想起了什么。 是她的眼球。 那双被逃离的眼球在呼唤她,所以神墓里的黑斑全都疯狂了。 “吼——!” 地下已经有怪物涌到了墓门口。 几只浑身流淌著黑水的黑斑怪物刚刚探出头,乾尸就像是一改之前柔弱的表现,猛地转过身。 她直接把拓跋峰又一次重重地推出了墓门。 “出去!” 紧接著,她身上的罪业脱体而出,化作无数条黑色的锁链,瞬间缠绕上那些涌上来的怪物。 “给我……回去!” 乾尸发出一声尖啸,那些锁链硬生生將怪物拖进了自己的体內! “噗呲!” 每拖一只怪物入体,她为数不多还没长黑斑的皮肤上,就又会生出一个漆黑的斑点。 她的身体在颤抖,在膨胀,仿佛隨时会被撑爆。 素雪在外面看得心惊肉跳,赶紧撑起兰花法相,洒下大片生机试图支援。 殍也瞬间化为漫天蝗群,啃食那些漏网的怪物。 拓跋峰更是怒吼一声,直接抽刀,一脚踢开了旁边的石棺。 无数英灵从棺材里衝出,杀向墓门。 乾尸回头看著他们,摇了摇头。 “不行……太多了。” 虽然这些怪物都源自她身上,虽然它们都是自己,但她现在压制不住了。 不能让他们涉险。 反正她又不会死。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是刚才眼眶溢出的鲜血。 殷红,刺眼。 “太好了,有血。” 她记得爹爹说过,守墓人的鲜血可以封印住神墓的墓门。 只要把门封上,爹爹就安全了,大家就不用被卷进来了。 乾尸没有任何犹豫,立马用两根手指戳入了自己的眼眶之中。 “噗!” 更多的鲜血飞溅而出。 她双手挥舞,將那些温热的鲜血挥洒在墓门上。 “封印!” 乾尸大喊一声,期待著阵法亮起,期待著大门关闭。 然而几息过去,毫无反应。 鲜血滴在墓门上,就像是滴在了普通的石头上,缓缓滑落,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墓门纹丝不动,怪物的嘶吼声依旧震耳欲聋。 乾尸一愣。 “怎……怎么不起作用?” “是血不够多吗?” 她慌了。 她开始疯狂地撕扯自己的眼眶,把伤口撕得更大,想要让眼里流出更多的血液。 “出来啊,流多一点啊!” “墓门再不封就来不及了!” 但任凭鲜血挥洒,染红了半个墓门,神墓的封印大阵依旧毫无反应。 又有大量的怪物涌了出来,拓跋峰,素雪,殍已经在和怪物交手了,场面一片混乱。 乾尸虽然还能再把他们推出去一次,但她突然僵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看著那毫无动静的墓门。 一段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 墓门需要守墓人的血液才可以封印。 只有真正的守墓人一族,背负原罪的血,才有用。 “哦……” 乾尸慢慢放下了手,任由鲜血顺著脸颊滴落。 “我……好像並不是守墓人来著。” 她突然想起来了。 自己不是守墓人。 自己甚至不是人。 她只是在编造谎言。 去欺骗一个一无所有的罪徒后裔。 怎么骗著骗著,最后连自己也真的信了呢? 第360章 千年一梦 乾尸缓缓平静了下来。 眼眶中的鲜血汩汩涌出,顺著乾瘪的脸颊滑落,在黄沙上砸出一个个微小的坑洼。 拓跋峰,素雪和殍背对著背,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包围圈,把她护在了中心。 不需要啊。 她不需要被保护的。 她不会死的。 她本来就死了很久很久了,久到已经记不清年岁。 可能有数万年,也可能不止。 地下涌上来的怪物越来越多,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態,像一滩滩流动的黑泥。 这一批的怪物很强,拓跋峰的呼吸已经有些粗重,但他的刀依旧稳固。 看著男人浴血奋战的身影,乾尸的思绪忽然飘远,陷入了回忆。 她一直就是一具尸体,静静地躺在神墓里,被大阵封印著。 无知无觉,无感无痛,时间对於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她第一次有意识,有清醒的记忆,是什么时候呢? 好像……是一千年前。 是的,一千年前,她突然甦醒了。 那时,她还不能看,双眼被剜去,只剩下两个空洞的窟窿。 嘴巴也被缝合,口不能言。 她的身体被禁錮在棺材之中,封印加持,无法动弹。 那时她只能去听。 她听到了很多声音。 “阿爹,今天的沙尘好大。” 一个清脆稚嫩的童声在墓室外的走廊响起,带著孩童特有的活泼。 “嗯,把面巾裹紧些,別让沙子呛著。” 一个浑厚的男声回应道,语气温和。 那是守墓人日常的对话。 乾尸躺在棺材里,静静地听著。 她听到了脚步声。 一双小脚啪嗒啪嗒地跑过石砖地面,一双沉稳的大脚紧隨其后。 “阿爹,祭祀什么时候开始?” “酉时。” “峰儿,你记住,祭祀时要心怀敬畏,不可嬉闹。” “知道了知道了。” 那孩子嘴上应著,声音里却透著几分不以为意。 乾尸记住了这个声音。 那时的小男孩,还是个七八岁的幼童,天真,可爱,也顽皮。 “……神骸安息,佑我族人。” “罪血为引,涤盪厄运。” “西域黄沙,永锁神魂,天罚勿降,万世安寧……” “峰儿,別乱碰!” 她听到他在墓室里跑来跑去,把祭祀用的铜器碰得叮噹作响。 “哦……” 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是跑远了。 乾尸听著他跑出墓室,跑过走廊,脚步声渐渐消失在神墓深处。 她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只能通过声音去想像。 脚步声是轻快的,像一只小鹿在石板上跳跃。 说话声是清脆的,像沙漠里罕见的泉水流淌。 虽然,她全都没有见过。 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生出对不认识事物的想像,就好像那些东西天生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但不管如何,她喜欢听他说话。 至少比悲愴的悼词好听不少。 …… 又一天。 “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出去!” “阿爹,我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男孩儿的声音在墓室外的空地上响起,带著兴奋和期待。 “混帐东西,你又想偷偷溜出去?!” “西域之外是禁地,不要违背祖训。” 一个严厉的男声呵斥道,紧接著是衣物被抓住的撕扯声和孩童的挣扎声。 “放开我,爹!” “我不想一辈子都对著这片黄沙。” “我听阿爷说,外面有青山绿水,有红花绿草,还有会唱歌的鸟儿!” 男孩儿的声音里满是不服气。 “我们为什么要一直待在沙海里?” “这里什么都没有!” “闭嘴!” 男人气得不轻,似乎还动了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传来。 男孩儿闷哼一声,没了声音。 乾尸在棺材里听著,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 她不知道他们说的都是什么意思,但她能听出男孩儿语气里的嚮往。 “峰儿,你记住。” 拓跋父亲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沉重的疲惫。 “我们拓跋一族,都是罪人之后。” “先祖犯下大错,被放逐於此,以血脉镇守神墓,赎清罪孽。” “这是我们的命,也是我们的责。” “神骸若出世,必遭天罚,届时生灵涂炭,万劫不復。” “我们守的不仅是这座墓,更是天下苍生。” “你想出去?” “可以。” “等你死了,你的罪赎清了,你就可以飘出黄泉渡,你还有下一世,可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但活著,不行。” 男孩儿没有说话。 乾尸听到他在抽泣,很轻,很压抑。 “回去吧。”男人冷声道,“到祭祀的墓室里关禁闭,三天不准出来,好好反省。” “是……” 很快,沉重的石门被推开。 乾尸知道,他应该是被关进来了,和自己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这里是平时准备祭祀用品的地方,也偶尔用来关禁闭。 门被关上,落了锁。 墓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男孩儿轻轻的抽泣声,还有他走到角落,坐下的声音。 乾尸躺在棺材里,突然有点好奇。 他哭了? 为什么? 想出去,就那么重要吗? 她出不去,她也从来没想过要出去。 棺材就是她的全部世界,虽然黑暗,虽然狭窄,但她已经习惯了。 不知过了多久,抽泣声停了。 也许是太无聊,也许是太难受,找不到一个倾诉的对象。 男孩儿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带著鼻音。 “你说,阿爹为什么不让我出去呢?” 乾尸一愣。 他在跟她说话? 但这里似乎也没有別人了,所以应该是在和自己说话吧。 乾尸这么想著。 男孩却没有停顿,只是自顾自说著。 “我叫拓跋峰,我今年八岁了。” “我爹打我,他好凶……我不过就是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这有错吗?” “我想看看青山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真的像阿爷说的那样,又高又绿,上面还长著树。” “我想看看外面的清泉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真的像故事里说的那样,清澈透明,能照出人影。” “我想看看花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真的像书上画的那样,五顏六色,香喷喷的。” “我还想看看鸟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真的会唱歌。” 第361章 记忆中的西域(二合一) 男孩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著哭腔。 “可阿爹说不行。” “他们都说外面很危险,说我们是罪人,出去了会遭受天罚。” “可我从出生就在这里,我犯什么罪了?我阿爹犯什么罪了?我阿爷又犯什么罪了?” “凭什么我们要一辈子关在这片沙海里,连看一眼外面的世界都不行?” 他用力捶了一下地面。 “我不服!” “我想要自由……” “我想去看真正的青山绿水。” “我还想……我还想做个游侠,仗剑走天涯,就像说书先生故事里讲的那样……” 乾尸静静地“听”著。 她不懂。 自由是什么? 外面有什么? 青山绿水,红花绿草,会唱歌的鸟儿……这些对她而言,都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概念。 但她记住了这个名叫拓跋峰的孩子。 记住了他声音里的不甘,记住了他语气里的嚮往。 他是她有意识开始,第一个主动和她说话的人。 听他说话很有趣。 但是好遗憾。 自己嘴巴被缝上了,开不了口,也什么都不懂,都没办法回答他。 哪怕一句“我在听”,都说不出来。 “吼——!” 一声狂暴的兽吼把乾尸从千年前的回忆里拉了回来。 她用眼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黑斑怪物绕过了拓跋峰的正面,从侧面扑向了他。 拓跋峰反应极快,反手一刀劈去,刀锋却被怪物身上的黑气黏住,只砍进去半寸。 怪物猛地一甩头,一股巨力传来,拓跋峰被带著踉蹌了几步,手臂上被怪物的利爪划开一道伤口。 “拓跋!”素雪惊呼一声,手中兰花绽放,数道翠绿色的光芒瞬间没入他的伤口。 拓跋峰活动了一下手臂,对素雪点了点头,隨即又握紧长刀,冲向了另一只怪物。 乾尸看著他的背影。 他的衣袍已经破损不堪,上面沾满了黑血和黄沙。 他的气息有些紊乱,但眼神依旧坚定。 他在拼命。 为了她。 乾尸突然觉得很愧疚。 这些灾难,都是她带来的。 如果不是她,西域不会变成这样,守墓人不会一代代死去,拓跋峰也不会被困在这里,他的女儿小云也不会被黑斑感染。 都是她的错。 “小云,你没事吧?” 拓跋峰抽空回头,焦急地看著她。 他的脸上有血污,有汗渍,但那双眼睛里,满是关切。 乾尸摇了摇头。 乾尸看著他那张与百年前截然不同,写满了沧桑的脸,意识又开始恍惚。 她是什么时候……能看到的呢? 好像……是几百年后了。 数百年的光阴,对於一块石头来说,也许只是一场风沙的侵蚀。 但对於一个只能听的尸体来说,却足以让她了解到许多常识。 从守墓人一代又一代的口中,她拼凑出了自己的身份。 她原来是神的尸骸,是禁忌的存在。 而这些守墓人,则是被放逐於此的有罪之人。 他们的祖先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所以他们的血脉被诅咒,世世代代都必须留在这片贫瘠的西域,用自己的血与生命,来看守她,镇压她。 她不能出世,否则,天罚將会降临,整个世界都会因此遭受灭顶之灾。 原来是这样啊…… 那確实很严重呢。 怪不得要把她的眼睛剜去,要把她的嘴巴缝起来,要把她用那么复杂的大阵封印在这么狭小的棺材里。 乾尸觉得,他们做得对。 她一定不能出去。 就在这神墓里,听著他们练刀,听著他们嫁娶,听著他们生子,听著他们……死亡。 好像,也还不错。 这几百年里,她又记住了好多人的名字。 有有爽朗爱笑的拓跋木,有温柔会唱民谣的拓跋桑,还有总是偷偷在祭祀时打瞌睡的拓跋丹…… 但她很少再听到拓跋峰的声音了。 他好像长大了,声音变得如他父亲一样低沉,没有了少年时的清亮。 他也很少再像小时候那样喋喋不休,变得沉默寡言,深沉得像西域夜晚的沙海。 他变得……没有以前活泼了。 直到那一天,她又听到了他独自一人的声音。 沉重的石门被推开,浓烈的酒气瀰漫进祭祀的墓室。 脚步声踉踉蹌蹌,最后停在了她的棺槨前。 拓跋峰没有说话,只是靠著冰冷的石棺坐下,一口接一口地灌著酒。 压抑的呜咽声从他喉咙里发出。 他又哭了。 他一边喝酒一边哭。 “爹……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走了……” “你说过……要看我娶妻生子,要看我……成为最强的守墓人……你骗我……你这个骗子……” 乾尸静静地听著。 她不懂。 他为什么听起来这么难过? 死,就死了。 她不是也早就死了吗? 有什么可难过的呢? 死亡不过是回归永恆的安寧,不好吗? 她不懂悲伤,不懂离別,不懂一个生命的逝去对另一个生命意味著什么。 “……都是因为放血……都是因为放血!!” 拓跋峰猛地將酒罈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他用头一下下地撞著石棺,发出咚咚的闷响。 “为了该死的封印,为了压制你,我爷爷死了,我爹也死了!” “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我们拓跋一脉,到底做错了什么?!” “要承受这样的诅咒!生生世世,永无寧日!!”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恨,充满了不甘。 但更多的,是无法摆脱宿命的无力与绝望。 乾尸似懂非懂。 哦,原来是这样。 放血……是会死人的。 怪不得她记住的那些名字,拓跋木、拓跋桑、拓跋丹……好多好多,后来都再也没听到过他们的声音。 原来他们都死了。 原来死亡,就是再也听不见那个人的声音了。 这么一想,她好像有点理解拓跋峰了。 次日,神墓举行了盛大的祭祀。 这一次,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神骸尸变,大阵鬆动,西域各处已现不详,黑斑蔓延。” 族长苍老的声音在神墓上空迴荡,“封印……快压制不住了。” “需要更多的血,需要更强的力量。” “我来!” “还有我!” “我这条命,本就是为了守护封印而生!族长,开始吧!” 一个又一个声音响起。 乾尸听懂了。 原来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是她,带来了灾难,让大地异变。 所以,需要更强的封印,需要……更多的人去死。 她听著那些人自愿赴死前,与家人简短的告別。 “照顾好孩子。” “等我。” “……好。” 所以,这些人也要死了吗? 她都还没来得及记住他们的名字,以后,就再也听不到了罢。 乾尸忽然感觉有点闷。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她的意识深处,让她喘不过气。 原来,有人死亡,真的会难过。 原来,难过,是这种感觉。 祭祀在悲壮的气氛中进行,外面传来的惨叫声和生命流逝的声音,渐渐变得稀疏,最终归於沉寂。 也就在那时,乾尸发现,自己的世界,不再是一片黑暗了。 她好像……能看见了。 那是一种很模糊的感觉,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纱。 她看见了自己躺著的这口棺材的內部。 头顶的棺盖上,鐫刻著她看不懂的繁复的纹路,像星空。 棺材里太黑,也太小,除了这些纹路,她看不见更多的东西。 但,这终究是看见了。 …… “小云,你怎么样,是不是哪里难受?” 见乾尸呆立著不动,拓跋峰焦急地呼喊。 乾尸回过神来,她看见拓跋峰正关切地低头望著自己。 他的衣袍已经破烂不堪,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即便在素雪的治疗下,也开始癒合得越来越慢。 她压不住神墓里的黑斑了,所以拓跋峰的战斗,远比自己想像的要艰难。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乾尸。 这些灾难,这些怪物,这些死亡……全都是她带来的。 “小云,別怕,有我在。” 拓跋峰见她没有反应,以为她被嚇到了,勉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温柔。 “你放心,有爹在,这些丑东西伤不到你的,我保证。” “再坚持一下,我会带你出去的。” 乾尸突然颤动了一下。 不,不是这样的。 她抬起头,望著拓跋峰,乾瘪的嘴唇开合,胸腔发出难听的声音:“……我没事。” 说完,抬起双手,身上的罪业再次涌出,如触手般,缠向一只从侧面扑来的黑斑怪物。 黑气瞬间收紧,將怪物死死捆住。 乾尸用力一拉,怪物尖叫著被她拖向自己。 “噗嗤!” 怪物的身体撞入她的胸口,很快融了进去。 乾尸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又多了一个黑斑。 她能感觉到,体內的黑斑越来越密集,力量也越来越不受控制。 但没关係。 只要她能多拖一只怪物回去,拓跋峰他们就能少一分危险。 “小云!” 拓跋峰看到她这个举动,眼眶瞬间红了。 他衝过来,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別这样,你会撑不住的!” 乾尸抬起头,空洞的眼眶看著他。 她想说:我不会死的,我早就死了。 但她说不出来。 她怕戳破自己布下的谎言。 她只能轻轻地,摇了摇头。 然后,又释放出罪业,拖向另一只怪物。 拓跋峰看著她这副模样,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把眼泪和血污混在一起。 然后,他握紧刀,转身。 “是爹没用,护不住你。” “小云……真是个听话的乖孩子。” 乾尸浑身一颤。 是的。 小云……一直都是一个很听话的乖小孩。 乾尸一边把黑斑怪物往自己身体里拖,一边回想著和小云的第一次见面。 那是在她能够看见之后,又过了不知多少年。 神墓中的祭祀变得越来越频繁,规模也一次比一次大。 守墓人的数量急剧减少,她记忆中的那些鲜活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与之相对的,是她自己的力量,神骸的尸变似乎越来越严重,所以她也变得越来越强。 终於有一天,她发现,那口禁錮了她万年的石棺,已经封印不住她了。 她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念头,棺盖便能滑开了一道缝隙。 她偷偷地溜了出来。 墓室里很黑,但她早就习惯了黑暗。 乾尸赤著脚,踩在冰冷坚硬的石砖上,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她听了千年,却从未见过的世界。 这里很大,到处都是石柱和壁画。 壁画上刻著许多她不认识的人物和故事。 她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对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兴趣。 她伸出乾枯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著石壁,感受著上面凹凸不平的刻痕。 她还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水潭,潭水掺了泥沙,很浑浊。 她凑过去,看见了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乾尸歪了歪头,似乎並不觉得这副模样有什么可怕的。 她就该是这个样子。 在神墓中转了一圈后,她来到了墓门口。 那是一扇无比巨大的石门,门上同样刻满了封印,神墓的大阵依旧在运行著。 她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想,就能轻易地推开这扇门,走到外面去。 但她没敢。 她还记得,自己是神骸,是禁忌,是灾难的源头。 她不能出世,否则会遭天谴。 她已经给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们带来了这么多的灾难,造成了那么多的死亡,她不能再错下去了。 她只是悄悄地,將自己乾瘦的身体贴在石门的缝隙上,从那狭窄的缝隙里,遥遥地向外看了一眼。 外面,是漫天的黄沙。 无边无际的金色沙海,在正午的烈日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远处,被热浪扭曲的空气中,隱约可见几座起伏的沙丘轮廓。 天空是纯粹的蔚蓝色,像一块巨大的宝石,没有任何瑕疵。 真好看。 乾尸由衷地发出了这样的讚嘆。 比那狭小的棺材里,好看太多了。 棺材里只有黑暗,只有寂静,只有她自己。 而外面,有风,有沙,有光。 哪怕是一片荒芜,也让她觉得新奇。 但很快,她察觉到有人正向神墓走来。 她心中一惊,赶紧转身,用最快的速度跑回了祭祀墓室,轻手轻脚地躺回棺材里,並把棺盖重新合上。 第362章 棺材才是死人最终的归宿 她听见了来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然后,她鬆了口气。 原来是拓跋峰。 他还没死,太好了。 乾尸记住了很多人的名字,但如今,那些名字背后的声音,绝大多数她都再也听不见了。 他们都死了,化作了黄沙下的一捧枯骨。 可拓跋峰居然还活著。 只是,他不再是一个人了。他的身边,还跟著一个很小的孩子。 “爹爹,这里好黑,我怕。”一个怯怯,带著奶气的声音响起。 “小云不怕,有爹爹在。”拓跋峰的声音传来,那曾经充满了怨恨与绝望的声音,此刻十分平静。 “记住爹爹教你的,把手放在这个凹槽里,不要动,一会儿就好。” “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乾尸看到,拓跋峰牵著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走到了棺材前。 那个小女孩,就是小云。 他蹲下身,神色有些挣扎。 拓跋峰似乎挣扎了很久,脸上满是於心不忍。 小云还太小了,小得让他心碎。 可是,没有办法。 守墓人的部落如今人员凋敝,只剩下不到二十个活人。 封印的力量日益衰弱,哪怕是小云这么丁点大的孩子,也必须来贡献出自己的血液。 “爹爹,你是不是不开心?” 小云仰著小脸,用肉乎乎的小手抚摸著拓跋峰粗糙的脸颊,“小云很勇敢的,一点都不疼。” 她如此乖巧懂事,反过来安慰著自己的父亲。 乾尸在棺材里静静地看著,一股名为难过的情绪,再次將她淹没。 这些……都是她造成的。 守墓人的死亡是因为她。 土地的异变是因为她。 沙海里大量怪物的肆虐也是因为她。 她好像天生就是一个怪物,一个只会带来灾难和不祥的怪物。 她在心里,小心翼翼地,对著外面的父女俩道歉。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小云,爹爹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为了转移女儿的注意力,拓跋峰开始讲述他小时候,千方百计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关於西域之外的故事。 “……在外面,水是绿色的,上面可以开船。” “春天的时候,会开满一种叫桃花的粉色植物,风一吹,花瓣就会像下雨一样落下来。” “哇……”小云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嚮往。 “那一定很漂亮!” “爹爹,我想看红花,想看绿草,我们这里只有黄色的沙子。” 乾尸听著,也在心里默默地幻想著。 连黄沙都那么好看,那绿草和鲜花,会是什么模样? 会比沙子更柔软吗? 会比这乾燥的空气更香甜吗? 放血开始了。 棺上的石刺刺破了小云娇嫩的皮肤,鲜血顺著棺材上的纹路缓缓流淌。 小云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小脸瞬间变得煞白,但她紧紧咬著嘴唇,一声不吭。 拓跋峰温柔地抱著她,继续在她耳边讲述著外面的世界,他的声音在发抖。 “等……等以后,爹爹带小云出西域,去看真正的鲜花,好不好?” 小云摇了摇头,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虚弱。 “不行的,爹爹。” “我们是守墓人呀,我们要在西域守墓呢。” “我们要是走了,这里的神骸……怎么办?” 棺材里,乾尸的意识,也跟著认同地点了点头。 是的,她也不能出去。 他们不能走,她也不能出去。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小云,有点像。 都被困在了这片黄沙里,只是一个在墓外,一个在墓內。 这让她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可怜了。 放血的过程很难熬,但小云硬是一声没吭。 终於,放血结束了。 拓跋峰连忙抱起虚弱的女儿,用早已准备好的草药为她包扎伤口。 “我们小云真勇敢,流了这么多血,一声都没喊疼。” 小云靠在父亲宽阔的怀里,虚弱地笑了笑。 “小孩子才会喊疼呢,我已经四岁了,是大人了。” “爹爹,我会好好练刀法的。” “外面的怪物好凶的,以后我长大了,就换我来保护爹爹,爹爹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拓跋峰的眼眶红了,他重重地点头。 “好。” “走,爹爹这就带你去摘沙枣,我们小云最爱吃的沙枣。” “好耶,吃沙枣!” 小女孩的欢呼雀雀跃,是这死寂的神墓中,唯一的亮色。 乾尸只能在棺材里,看著他们父女俩相依相偎的背影,渐渐远去。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墓室重新恢復了死寂。 乾尸忽然觉得……有些寂寞了。 数百年来,神墓中逐渐冷清,好多她记忆中鲜活的人声都消失了。 长年累月,只有她自己,和这口冰冷的石棺做伴。 她的身上,也逐渐开始长满了丑陋的黑色斑点。 星星点点的,像霉斑一样,长满了她每一寸皮肤。 其实,她是愿意永远留在墓里的。 毕竟,棺材才是死人最终的归宿。 但是,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羡慕小云。 哪怕小云永远也出不了西域,永远也见不到她想看的鲜花和绿草。 但她至少还能在广阔的西域大漠上奔跑,能感受到阳光和风。 最重要的是,她还有一个那么,那么爱她的父亲。 自那日之后,小云便成了神墓中的常客。 有时候,拓跋峰会带著她来,高大的身影沉默地立在墓室一角,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看著女儿熟练地划破手腕,將血滴入棺槨的凹槽中。 拓跋峰眼中的情绪很复杂,有不忍,有麻木,也有著一丝难以察觉的……依赖。 更多的时候,是小云自己一个人来。 她已经很熟悉这条路了,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墓道中穿行,脚步声清脆又孤单。 她会一边放血,一边絮絮叨叨地和棺材里的神骸说话。 “神骸大人,今天爹爹和伯伯们又去清理那些黑乎乎的怪物了,所以不能来看您。” 小云的声音清脆悦耳。 “不过我记得路,我自己就过来啦。” “您会不会觉得我有点吵呀?” 乾尸静静地躺在棺材里,听著女孩儿清甜的声音。 第363章 卑劣的怪物也想回应一次祈愿 “今天天气特別好,外面的沙子都是暖烘烘的。” “我出门的时候,看到了一只很大很大的蜥蜴,它的尾巴好长好长,跑得可快了!” “神骸大人,您在里面会不会很闷呀?” “要不要我给您唱首歌?” “我最近刚跟爹爹学了一首新的,是关於星星的。” 女孩的每一句话,都能在乾尸心里盪起涟漪。 她从未想过,原来活著的世界,是这样鲜活有趣。 这一天,小云又是一个人来的。 她的小脸因为一路小跑而红扑扑的,额头上还带著细密的汗珠。 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两颗乾瘪的的沙枣。 “神骸大人,您看,这是爹爹找了整整三天才找到的一小捧沙枣。” 小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淬了星光。 “可甜可甜了!” “小云一颗都没捨得吃。” “我把沙枣分给了爹爹一颗,还有……已经不在的阿爷一颗,不在的娘亲一颗,还有好多好多已经不在了的叔伯们,一人一颗。” “这里还有两颗,是小云带给神骸大人的贡品。” 贡品…… 乾尸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这样的东西……也配得到贡品吗? 千百年来,她经常听到守墓人在夜晚对她的咒骂。 那些声音曾经那么鲜活,充满了生命的气息,可现在,那些声音越来越少了。 那些曾经咒骂她的人,也都因为她而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了。 她很难过。 不是为自己被咒骂,而是为那些鲜活生命的消逝。 可现在……小云给了她两颗沙枣。 作为贡品。 这是自她有意识以来,收到的第一份善意。 “爹爹说,神骸大人是神明的骸骨。” “神明在世的时候,会庇护自己的信徒,让他们远离灾祸,平平安安。” 小云一边忍著疼痛,一边轻声祈祷。 “外面的怪物好凶,爹爹每次出去,身上都会添好多新伤。” “小云帮不上忙,只能来给您放血,让封印更牢固一些,这样外面的怪物就能少一点,爹爹他们……也许就能轻鬆一点。” “小云不求別的,只希望神骸大人能庇护我的爹爹和伯伯们,让他们每次出去,都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凹槽里,女孩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她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虚弱喘息著。 放完血后,小云小小的身体晃了晃。 她扶著棺材在原地歇了很久,才一步一步,无比吃力地挪出了神墓。 墓室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过了许久,棺盖被一只乾枯的手缓缓推开。 乾尸从棺材里坐了起来,她看向小云离开的方向,又缓缓转向棺盖上那两颗小小的沙枣。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拈起其中一颗。 神明吗? 她不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生前是何等风华绝代的存在。 想必一定是一位温柔而强大的神明吧,拥有无数虔诚的信徒。 就连死后,都有著一整个家族,世世代代为祂守墓。 但她不是。 她只是一个诞生於尸体中的怪物,一个窃取了神明躯壳的卑劣存在。 她带来不了希望和庇护。 西域所有的死亡,守墓一族千年的苦难,那些在黄沙中哀嚎消逝的生命,漫山遍野的丑陋黑斑……都是她造成的。 她有什么资格,和那位真正的神明相提並论? 乾尸拿起一颗沙枣,犹豫了很久,终於放进了嘴里。 她没有味觉。 但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还是让她尝到了一种滋味。 一种很淡,很陌生,却让她意识微微颤动的滋味。 ……是甜吗? 原来,这就是甜啊。 怎么这么迷人,让她心里微微发胀。 乾尸慢慢咀嚼著,把沙枣咽了下去。 然后,她爬回了棺材里。 她开始尝试压制体內的黑斑。 以前,黑斑的扩散和滋生,都会让她也感到痛苦。 乾尸也尝试过主动压制,但力量不够,她失败了很多次。 但现在,她想拼命去试试。 小云希望封印更牢固,希望外面的怪物少一点,希望她的爹爹平安。 哪怕自己只是一个冒牌货,哪怕自己根本没有回应祈愿的能力。 哪怕……这只是自欺欺人。 她也想再去试试。 乾尸凝聚起全部的意识,开始对抗体內那股与生俱来的污秽力量。 “呃……” 痛苦瞬间席捲了她。 黑斑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疯狂地反抗著压制。 它们在她的皮肤下蠕动,在她的骨骼间衝撞,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比放血痛苦百倍,千倍。 乾尸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但她没有停下。 她想起小云苍白却努力微笑的脸,想起她放在棺盖上的两颗沙枣,想起她那双清澈眼睛里纯粹的期盼。 千年来的第一份善意。 第一份祈求。 第一份將她视为可祈求对象的信任。 哪怕她只是一个怪物,她也想……稍稍回应一下。 哪怕只有一点点效果也好。 时间在剧烈的痛苦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乾尸终於力竭,瘫倒在棺材里。 她感觉体內的黑斑似乎……暂时安静了一些。 她疲惫地蜷缩起来,意识沉入黑暗。 似乎是乾尸的压制真的起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效果。 几天后,拓跋峰迴来了。 他带著一身风沙和血腥气,还有几道新的伤口。 但他活著回来了。 小云得知消息,开心地跑来神墓,隔著棺材对乾尸小声道。 “神骸大人,爹爹回来了!谢谢您!” 乾尸在棺材里,听著小云雀跃的声音,心里也泛起一丝微弱的陌生情绪。 好像……有点高兴? 但紧接著,她就听到了拓跋峰低沉沙哑的声音。 他在墓室外,对另一位守墓人交代著后事。 “阿山的尸体……埋在老地方吧。”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了,就他一个。他爹去年死在放血上,他娘……更早。”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是拓跋峰的声音。 “知道了。” “我去看看小云。” 脚步声响起,逐渐远去。 第364章 压制不住的黑斑 乾尸躺在棺材里,一动不动。 她认识拓跋山。 一个很年轻的守墓人,比她记住的很多人都要年轻。 他以前来放血时,总是很沉默,但眼神里还有光。 现在,那点光也熄灭了。 拓跋山死在了和怪物的战斗中。 死在了……她造成的灾难里。 愧疚的情绪来得很快,瞬间淹没了乾尸那刚刚升起的一丝喜悦之情。 真可笑啊。 她算个什么东西? 她居然还妄图回应小云的祈求? 她这种带来死亡和不幸的源头,有什么资格去保佑別人? 她压制了体內的黑斑,或许能让黑斑蔓延的速度减缓一丝,或许能让那些怪物暂时安分片刻。 但怪物的源头还是她。 一个守墓人死了。 因为她的存在,又一个鲜活的生命消失了。 拓跋峰走了进来,他身上的气息很沉重,带著浓烈的悲伤和愤怒。 他走到棺材前,开始例行检查封印阵法。 乾尸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在少年时充满不甘和嚮往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灰败,以及眼底深处,对这座墓,对这具神骸的……恨意。 他应该恨她。 他的父亲因镇压神骸而死,他的族人因神骸的尸变而一个个凋零,如今,连他最后的好友,也死在了因神骸而生的怪物爪下。 他怎么可能不恨? 乾尸不敢再去看小云的眼睛。 她怕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也看到类似的情绪。 但小云却拉著拓跋峰的衣角,小声说:“爹爹,別难过。” “阿山叔叔是英雄,他是为了保护我们才死的。” “神骸大人……一定也会保佑他的魂魄,去一个好地方的。” 拓跋峰摸了摸女儿的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棺材,眼神冰冷得像他的刀锋一样。 乾尸在棺材里,感觉如坠冰窟。 然而,小云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愣住了。 “爹爹,你要好好的。” “小云只有你了。” “你要平平安安的,长命百岁。” “小云以后长大了,会很厉害很厉害,到时候,换小云来保护爹爹,爹爹就不用这么累了。” 女孩的声音很轻,安慰著拓跋峰。 拓跋峰身体微微一震,他蹲下身,用力抱紧了女儿,把脸埋在她瘦小的肩膀上。 乾尸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笼罩在他周身的沉重哀伤,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她在心底,默默记住了小云的话。 要拓跋峰……平平安安。 接下来的两年,乾尸更加疯狂地压制著体內的黑斑。 每一次压制,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痛苦。 黑斑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密不可分,压制它们,就像是在撕裂自己的灵魂。 但乾尸没有停下。 她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有多大作用,黑斑在西域的蔓延速度似乎减缓了一些,但依旧有新的怪物从沙海深处爬出。 守墓人的死亡,也並未停止。 不是死在放血仪式上,就是死在和怪物的搏杀中。 墓园之中,又添了许多新坟。 两年时间,对於拥有漫长生命的乾尸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但对於守墓一族,却是又一代人的凋零。 西域还活著的守墓人,已经屈指可数。 最后,只剩下了拓跋峰,和小云。 小云六岁了。 灾难,在这一年终究还是降临到了小云身上。 小云的身上,也长出了黑斑。 起初只是手臂上出现几个不起眼的黑点,像是不小心沾上的污跡。 但很快,黑点开始扩散,连接成片,爬上她的脖颈,她的脸颊。 拓跋峰快要疯了。 他翻遍了族中所有古籍,寻遍了西域每一处可能藏著秘宝或遗泽的角落。 他甚至冒险深入黑斑最浓郁的区域,寻找传说中的净秽之物。 然而,什么都没有。 拓跋峰一次又一次空手而归,看著女儿身上的黑斑越来越多,看著她日渐虚弱,看著她清澈的眼睛里,开始偶尔闪过狂躁的神色。 黑斑侵蚀的不只是肉体,还有神智。 清醒的时候,小云还是那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她会忍著身上的疼痛,帮拓跋峰擦拭长刀。 会努力吃掉拓跋峰找来的,哪怕並不好吃的药物。 会对著神墓的方向祈祷。 但发病的时候,她会突然变得很疯狂,双眼赤红,攻击视线內的一切东西。 包括墓室里的石棺材,包括拓跋峰抓来哄他开心的小蜥蜴,也包括……拓跋峰。 有一次,她甚至抓伤了拓跋峰的脸。 等清醒过来,看到爹爹脸上渗血的抓痕,小云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拓跋峰,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爹爹……对不起……” “小云不是故意的……小云控制不住……” 她哭得撕心裂肺,比身上的黑斑发作时还要痛苦。 拓跋峰只是默默把她搂进怀里,拍著她的背。 “没关係,爹不疼。” “不是小云的错。” 等拓跋峰出门去寻找那渺茫的希望时,小云会独自来到神墓。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和乾尸分享趣事,而是跪在冰冷的棺槨前,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神骸大人……对不起……” “小云又发疯了……小云伤了爹爹……” “小云不是好孩子了……” “您別生小云的气……也別生爹爹的气……” “都是小云的错……” 乾尸在棺材里,听著小云压抑的哭声,听著她语无伦次的懺悔,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 不用道歉啊。 该说抱歉的……明明是她。 如果不是她的存在,如果神骸尸变诞生了她,守墓一族或许还在西域艰难而平凡地生活著。 拓跋峰会有健康的父亲,小云会有疼爱她的娘亲和叔伯。 他们会为了一点收成而喜悦,为了一场风沙而烦恼,或许也会抱怨生活的艰辛,但至少……他们还活著。 是她夺走了这一切。 是她把灾难带给了这片土地,带给了这群被流放的人们。 而现在,连这个唯一给予她善意和信任的孩子,也要被她的诅咒吞噬了。 乾尸更加疯狂地压制黑斑。 哪怕每一次压制都让她痛不欲生,哪怕她清楚知道,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她只是…… 不想再听到小云的哭声,不想再看到拓跋峰眼中越来越深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