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美人是灾星嫁绝嗣村霸多胎啦》 第1章 灾星!林素素就是个灾星! (架空!架的很空~) 1980年,义堂镇麒麟山公社荆山村。 “张嫂子,这鸡蛋你收下!我家丫头的婚事可就全靠你了!” 林母把手上一篮子鸡蛋放到桌子上,衝著一旁的张媒婆低三下四的卑微道。 “我说大妹子,这鸡蛋你还是拿回去吧!你家丫头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张媒婆瞅了一眼跟在林母身后的拼命朝著自己呲牙的林素素忍不住摇头,心里暗嘆。 可惜了! 二十二岁的林素素眼神清澈,此时极力的想要展示出自己的美貌和乖巧。 她扑闪著大眼睛冲张媒婆呲牙露出一个自认为甜美的微笑。 听到媒婆的话,林母仍不死心。 “人家都说你给別人做媒,说一对就成一对,难不成都是假的?我的张嫂子,张大嫂!你就给我家丫头费费心吧!” “是啊张大娘,你瞅瞅我!我这小模样长得多带劲儿!” 林素素腆著脸自夸道,她还拉著张媒婆的手拍上自己的浑圆的屁股。 林母別过脸,有些没眼看。 “大娘你瞅瞅,我屁股这么翘,以后结婚了指定能给男方家里生一堆胖娃娃!” “哎哟你这丫头,说话也忒没把门的了!” 张媒婆哭笑不得的缩回手,看著恨嫁的林素素和著急嫁女的林母狠狠嘆气。 “这也不是我不肯帮忙。老妹妹,实在是你家素素丫头名声太大了!合著咱们整个公社都没有不知道的,谁敢娶?” 张媒婆说著又摆摆手,把那筐鸡蛋从桌子上推向林母。 林素素,二十二岁,是河西村公认的一枝花,走到哪里都能吸引青年的眼球。 按理说,上门提亲的人应该踏破门槛。 可惜。 十里八村的谁都知道这林家丫头是个命不好的。 三岁肺结核,林家四处求医,结果都以为她要死了的时候,带回家炕上躺了三天竟然好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六岁林家的土房子因为长久没有修缮塌了,当时林父林母都以为在家睡午觉的林素素被砸死了,结果林母林父抱头痛哭的时候,林素素从外头回来了,因为跑出去玩躲过一劫。 八岁林素素跟著爹娘下地干活挣工分,喷洒农药的时候闻了太多差点中毒死掉…… 十二岁端著盆去河边洗衣服意外失足差点淹死…… 十五岁,村里有个暗恋林素素的男娃娃,结果追在林素素屁股后面不到三天,竟然就摔断了腿。 十八岁,林父林母托人给闺女说亲,结果人还没嫁过去,未来婆婆就死了!亲事自然也就算了。 …… 除了这几件特別值得提起的,类似的事情也太多太多了。 现在只要一提起河西村林素素的名字,大家就像是见了瘟神似的躲著走。 听到张媒婆的话,林母心里瞭然。 她曾经找了好几个神婆、道士给闺女算过。 都说女儿林素素是个灾星,天生就是倒霉的命,不光自己倒霉,还会连累身边的人也诸事不顺。 林母狠狠嘆气。 她看看身侧貌美如花的闺女咬了咬牙,“我们家不要彩礼!只要男方为人踏实,肯干,长得能看的过去就行!” 听到这话,张媒婆眼神闪了闪,隨即苦笑:“就怕这样,人家也不敢攀著门亲啊!” 这年头谁嫁娶媳妇不都得凑个大把的彩礼风风光光的把媳妇儿娶进门? 林家不要彩礼倒是好,可是谁家会愿意娶个灾星进门呢? “能不能成的,张嫂子你好歹试一试!这鸡蛋你留著吃,多少给我家这丫头费费心!我们不挑!” 林母说著,把那筐攒了许久的鸡蛋再次推给了张媒婆。 听到这话,张媒婆总算不再推辞了。 “行!那我就说说试试!大妹子你就回家等我的消息吧!只是你家闺女这样的情况,恐怕得说的远一点了!” 张媒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这方圆十里的適龄青年都知道林素素的灾星名声。 想要找对象,还是得往远了找。 说不准的,就能碰上个冤大头不是? 林母毫不犹豫,“成!远点也不怕!” 林母带著闺女站起身准备回家去。 张媒婆起身要送她们到门口。 林素素咧著嘴亲昵的挎著张媒婆的胳膊。 “大娘別送啦!我婚事可全托你了!等说成了,我第一个给你送喜糖跟红鸡蛋!” 张媒婆听著这话心里也高兴,脸上褶子堆起来,她拍拍林素素细皮嫩肉的手看著林母道,“你家这闺女真是嘴甜!咋就传成那样的名声了?” 这会子看著眉眼弯弯的林素素,张媒婆越看越觉得这丫头该是个有福气的。 心里不禁想著,是不是这外面听风就是雨的给人家丫头名声传坏的?! 林母听著张媒婆的话摇头苦笑,还没来得及张嘴。 就听见她家闺女迈出去到院子里望著一旁的鸡圈张嘴了,“张大娘,你家这鸡圈看著也忒不结实了,上头的板子压了这么厚,塌了可咋整?” 林母瞬间表情惊恐,大步衝过去就要去捂林素素的嘴。 可惜,来不及了。 “轰!” 张媒婆脸上的笑都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去呢,就看到她家的鸡圈塌了! “她大娘,你快忙活吧,我们先走了!” 林母瞬间反应过来,拽著一脸无辜还要再说话的林素素逃也似得跑了。 留下张媒婆一个人在院子里伸著手指头指著大门口林家母女消失的方向不知道说啥好! 张媒婆欲哭无泪。 灾星! 林素素就是个灾星! 林母拽著闺女脚下抹油,生怕走的慢了被张媒婆追上要赔钱。 林素素一路上捂著嘴,小鹿般清澈黝黑的大眼睛显得无辜极了。 “素素啊,娘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平时不要多说话!” 林母看著闺女无奈极了。 “娘,我下次不说了!” 林素素乖巧点头答应道。 看著闺女这副样子,林母反倒是不忍心继续说了。 她嘆了口长气。 “恐怕这回张媒婆也让你得罪了!” 林素素低著头踢著路上的小石子不吭声,她心里也委屈的很。 她想找个对象结婚咋就这么难呢? 村里跟她一般大的小姐妹孩子都满街跑了! 母女俩刚回家,就看到刚下工的林父正踩著竹梯在修房顶。 “爹,你快下来!我姐回来了!” 才十七岁已经不上学的林卫东扶著梯子焦急道。 “爹··呜呜呜呜呜呜···” 林素素才张嘴就被身边的林母用粗糙的手死死捂住了嘴。 林父忙不迭的踩著梯子一步步爬下来,刚才听著儿子喊了一声说闺女回来了,他后背都冒冷汗了! 他这个年纪说话也都五十了,这要是从房顶摔下来咋的也得半残啊! 见丈夫平安的从梯子上下来了,林母这才鬆开手。 林素素用力的吸了口气,眼里略带一丝丝的委屈,“娘你下次不能捂我轻点啊!” “怎么样,张媒婆咋说的?答应给咱家素素找对象了不?!” 第2章 张媒婆给找著相亲对象了! 林父看著林母跟闺女回来了,连忙问道。 林素素缩缩脖子,听到这话灰溜溜的进屋了。 林母再次嘆气,“你还不知道咱家闺女那张嘴?本来都说得好好的了,结果正要走呢,就把人家张媒婆家里的鸡圈给说塌了!” 听到这话,林父跟林卫东也都跟著嘆气。 完啦! 又白搭啦! *** 正当林家人以为林素素的婚事无望时,张媒婆那边却突然有动静了。 这一日,林母正在家里晒衣裳,看见张媒婆来了心里还嚇了一大跳。 生怕是来追要修鸡圈钱的! “大妹子,你上回托我的事情,我可给你办了啊!” 张媒婆一进门就喜气洋洋的拍手道。 林母衣裳也顾不上晒了,听到闺女的婚事有著落了擦擦手就拉著张媒婆喜笑顏开的往堂屋去。 “我的好嫂子誒,你快给我说说!是哪家的?” 张媒婆被挎著胳膊訕笑了两声。 “不是咱们镇上的,不过也不远!青云公社寨子村的!” “寨子村?离咱们这也不过二十来里地,不远!不算远!” 林母想了想然后继续笑著说道,一副期待的表情等著张媒婆的下文。 “那后生叫安青山,年纪跟你家丫头差不多,今年也有个二十四了。长得吗那是没的说,绝对跟你家丫头般配!” “那好啊!家里呢?家里是干啥的?兄弟几个?” 林母越听越高兴,提著暖壶给张媒婆倒了碗热水然后继续问道。 “这家里嘛倒是没有別的兄弟了,有个姐姐也已经出嫁好几年了,家里算是中农,一般情况!他爹死的早,但这后生能干的很!就是··就是····” 张媒婆说著说著,端起那碗水不好再往下继续说了。 躲在里屋的林素素听了半天了,此时急的抓耳挠腮的,乾脆一掀帘子走了出来。 “张大娘,就是啥呀?你倒是说呀!” “是啊,就是啥呀?” 林母也急的不行。 “就是这人吧,刚出来不久。” 张媒婆一副为难的样子把碗放在桌上。 “从哪出来?” 林素素傻乎乎的问道。 林母却听明白了,她紧皱著眉头冲张媒婆摆手。 “这不行!我闺女咋能嫁给个劳改犯呢!” “大妹子,你听我细说呀!这孩子不是偷鸡摸狗进去的,是在黑市叫抓去的,性质不严重蹲了两个月就放出来了!” 张媒婆赶紧解释,她眼珠子一转,又苦口婆心道,“这说明那安家小子脑子活泛,以后你家丫头要是真嫁过去,指定是饿不著的!” “这人胆子这么大,万一再被抓了,我家素素嫁过去那不是受罪嘛!” 林母眉头未松,但语气中还是增添了些犹豫。 “你就把心放肚子去吧,这人家娘跟我保证了,绝对不会叫这孩子再去黑市冒险干这勾当了! 正年轻的小伙子一身力气,在家种地也饿不著你闺女,你瞅瞅,我连照片都带来了!” 张媒婆说著,从兜里掏出几张黑白的照片。 林素素好奇的凑过去看,拿过来照片差点乾呕出来。 大脸盘子配著毛毛虫似得两条眉毛,绿豆似得小眼睛再加上蒜头鼻,照片上的男人一看咋的也有三四十岁了,哪怕是黑白照片都能看得出来是一嘴黄牙。 “这也太磕磣了!” 林素素撇著嘴,她虽然恨嫁但也不想嫁给一个中年丑八怪啊! “错啦,错啦!是这张!” 张媒婆连忙从林素素手上抽回那张照片,第二张照片才是那安青山。 照片上男人眉眼深邃,轮廓分明,眉毛浓黑显得整个人十分严肃,看上去略显得有些凶。 宽肩窄腰,穿著白色衬衫,袖子隨意的挽起,领口第一颗扣子敞开著,显得整个人有一种痞雅的感觉。 林素素看呆了,拿著照片双眼放光。 林母倒是不看好,她从闺女手上抽出照片仔细端详看了看,“这长得倒是好,就是看著怪凶的···” “大妹子你这就想岔了,凶点好啊,以后过日子谁敢欺负?” 张媒婆便笑呵呵的又说道。 “是啊娘,我瞅著他就不错!” 林素素在一旁小鸡啄米似得点头。 她本来就嫁的晚,要是再嫁给个丑八怪,这辈子她都別想在村里小姐妹们面前抬起头了! 再说,她要是还不赶紧嫁人,她那个恶毒奶奶就又闹著要把她嫁给村里那个死了两个老婆的老寰夫了! “你家丫头都看中了,要不就见见?” 张媒婆便看向林母问道。 林母还是犹豫,“这···” “娘,反正我本来命就不好,你还想让我找个啥样的啊!” 林素素说著,垂著头一副害羞的表情手指来回绞著她那两条粗黑的麻花辫。 见女儿这副样子,林母无奈算是点了头。 她也是没法子了,素素要是再嫁不出去,林母担心自己婆婆林老婆子那边会闹的更厉害。 那张媒婆便站起来欢天喜地道,“成!我去问问那安家,啥时候让两个孩子见上一面!” “哎,张嫂子,这就走了,留下等会吃饭吧?” 林母跟著站起来客气道。 “不吃啦不吃啦,我这就去安家了,那边也等著咱回话呢!那安家看著咱家丫头的照片也满意的不得了呢!” 张媒婆说著又含笑看向林素素,心里默默感嘆。 这丫头长的实在是没得挑,比城里小姑娘长得还俊,还水灵。 可惜就是命不好,还有那张嘴,净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她本来都没打算接这个烫手山芋了,但正好安家求到门上了。 安青山的娘听说张媒婆这个嘴很厉害,找她帮忙给儿子说门亲,还答应事成了给五十块钱当答谢! 张媒婆不知道咋的,就想到林家这倒霉丫头了。 张媒婆走的时候,林素素本来跟在林母身后一块要送她出去。 林母怕闺女那张嘴没个把门,硬是又用眼神把一只脚迈出屋子的林素素又给瞪了回去。 林素素弱弱的收回脚回屋。 看到刚刚张媒婆坐的位置掉落一张照片,她弯腰捡起来,竟然是刚才那张安青山的照片。 “素素,你去村头你二大娘家换块豆腐回来!” 屋外送完张媒婆的林屋喊道。 林素素下意识的把照片揣进兜里,“哎,来了!” “娘,换多少豆腐?” “家里有你们爷仨儿,换多少豆腐都不够你们吃的!喏,豆子拿好了,別冒冒失失的!” 林母看著闺女出来了,把早就挑好的黄豆递到林素素手里。 灶屋里坐著火呢,她不放心叫林素素留在家里看锅,只能让林素素出去跑腿了。 林素素郑重的点点头,“娘你放心吧,我肯定···” “好,好!快去吧!” 林母生怕闺女这张嘴再突然说出个啥,赶紧打断了她的话。 第3章 乌鸦嘴灵验了 林素素拿著豆子心情很不错的出门了。 想到照片上的青年,她忍不住傻笑。 这要是成了,照片上的男人就是她的对象了,领出去多有面子啊! 弯弯的柳眉下,是一双清澈明净,仿佛时刻都含著水光一样的杏眼。 白皙无瑕的皮肤在烈日下稍微透出点淡淡的粉色。 林素素確实长得很好看。 她打小就知道。 因为每次她爹娘领著出去的时候,都会有人凑上来夸上一句这孩子长得真俊! 林素素小时候经常因为长得太好看没啥朋友。 因为一般大的小姐妹都会抱团一起排挤她。 后来年纪稍大些后,更是会因为她天生这张乌鸦嘴和灾星体质而离她远远的。 唯一两个曾经玩的很好的小姐妹也都各自结婚了。 当初结婚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没有邀请林素素去参加。 甚至小姐妹的家里人还专门来林家说,让出门的那天別让林素素去看。 虽然知道自己的灾星体质,別人这样做很正常,但心里还是会很难受。 后来林素素就再也没有朋友了。 林素素端著那盆豆子往村口走,经过村子里遇到几个妇女正倚在墙根晒太阳拉大呱,见林素素朝著这边走过来竟然一个个嚇得转身就走。 “快点,快点,別叫素素那丫头看著咱!” 王大娘拿著小马扎箭步如飞。 林素素忍不住撇嘴,这王大娘还真是记仇啊! 上回她从路上见到王大娘,忍不住礼貌的多慰问了几句,问王大娘的腰伤好了没有。 结果王大娘回家的路上就又扭伤了腰。 这难道也怪在她头上吗~ 等林素素从村口二大娘那里换了豆腐,她闻著豆腐的香味脚下加快速度往家走。 这时候物资匱乏,很多人家吃不上肉,这豆腐也能算是个荤菜呢。 “喂,你拿的啥?” 林素素只顾著手上的豆腐,没看到她二叔家的小儿子,才八岁的林四奎。 看到四奎,林素素微微皱眉,小声嘀咕了一句,“倒霉!” 林父兄弟两个,上头还有三个姐姐。 但林素素的奶奶林老婆子最疼的就是小儿子,林素素的二叔。 每次家里要是有啥好吃的,只要叫四奎看见了,那林老婆子就会偏心眼的上门要走拿去给二儿子家的几个孩子吃。 “豆腐!我要吃!” 林四奎手上拿著弹弓跑过来,看到林素素手上的搪瓷盆里是一块还冒著热气的豆腐,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也不嫌脏,伸出手就要去抓盆里的豆腐。 得亏林素素动作快,一把举高。 “四奎你干啥!想吃豆腐回家让你爹娘自己换去!” “你个瘟大灾的,你不给我,我让奶来打你!” 林四奎抱著胳膊一副凶狠的样子瞪著林素素。 他知道,只要奶奶一来,就算是当著大伯和大娘的面,林素素也得把豆腐乖乖的给他。 林素素气的咬牙,“林四奎你要不要脸啊,你信不信我揍你!” “你敢,我娘说了你是灾星,你要是打我,我让奶奶明天就把你嫁给村里的老光棍,让他一天打你八百遍!” 林四奎趾高气昂的说道,丝毫不怕林素素。 他嘴里的老光棍其实就是村里五十多已经死了两个媳妇的王二憨,王二憨平日里就爱喝个酒,喝醉了酒最爱乾的就是打媳妇儿。 別看王二憨是老光棍子,但耐不住他有钱啊。 他看林素素长得好,再加上他也一把年纪了不忌讳啥灾星不灾星的。 答应要是林家把林素素嫁给他,他就给林老婆子二百块钱当彩礼呢! 这也是为啥现在林父林母这么著急的想要赶紧把闺女嫁出去的原因之一。 实在是因为林老婆子三两天的就跑来家里闹一场。 弄得全家不得安生。 “我呸!我已经找到对象了,你让那个老妖婆死了心吧!林四奎我告诉你,我对象可比卫东还厉害,你再惹我,赶明我对象来了叫他脱你裤子,屁股给你打八瓣!” 林素素朝著林四奎嚇唬道。 听到这话,林四奎捧著肚子哈哈大笑。 “我才不信呢,奶奶跟爹娘都说了,你就是瘟神,除了王二憨没人愿意娶你!” “我是瘟神,你就是癩蛤蟆,小心等会儿回家掉沟去吃一嘴巴臭泥!” 林素素生气的,端著豆腐朝著林四奎大声骂道。 她一般不骂人的,因为她爹娘从小就告诉她不要乱说话。 因为她的嘴巴一向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所以林素素一向都是笑眯眯的好脾气,除非別人戳到她肺管子,不然林素素从不生气。 而眼下,说她嫁不出去就是戳她的肺管子! 林素素说完这话,忍不住伸手捂住嘴巴。 她懒得再跟林四奎这个小屁孩扯皮,端著豆腐往家走。 林四奎还要抢的时候。 “姐!” 林卫东下田干活正好回来了。 “卫东!你快来!” 林素素看到弟弟,瞬间眼睛一亮。 她不会打架,但弟弟会啊! 林四奎看到林卫东,瞬间身子一抖,拔腿就跑。 林卫东打人可是很疼的,林四奎可是在林卫东手里吃过好几回亏。 看著林四奎转身就跑,林卫东就知道这臭小子一定又欺负他姐姐了,瞬间火冒三丈的就要去追。 林素素拽住他,“卫东,算了,跟个小屁孩计较啥。” 话音刚落,就看到撒丫子往家跑的林四奎竟然身子一歪摔到路边的泥沟去了。 前些日子大队里刚拉了一车粪去田里施肥,就是从那里翻车的。 “呕!” 林四奎摔的结结实实的,那泥沟里又臭又噁心,他的脸扎进去都分不清是粪还是泥。 “姐你是不是··” “快走,等会咱奶跟二叔二婶来了就不好了!” 林素素摸摸鼻子,拽著弟弟端著豆腐往家跑。 身后林四奎嗷嗷的哭啊。 “呜呜呜呜我要找娘,我要找奶奶!林素素你个灾星呜呜呜···” 林素素和林卫东两个人一路笑著跑回家的。 “喝了傻老婆尿了啊?” 林母接过豆腐,看著笑得上接不下下气的一对儿女骂道。 “娘,你不知道!四奎摔粪沟去了!” 林卫东幸灾乐祸的说道,他刚刚都看到了,四奎咧著嘴嗷嗷的哭,一边哭一边呕。 林母听到这话,便看向一旁摸鼻子的闺女。 看著林素素心虚的样子,她还有啥不知道的。 嘆了口气,“往后少跟你二叔家那些人凑一块。” “知道了娘。” 林素素点点头,一副乖巧的模样。 林卫东撇嘴不服。 “娘,我姐嘴这么灵,就该让我姐多说点二叔家他们的坏话,省的成天欺负我姐!你老让我姐不是忍就是躲的,多憋屈啊!” “臭小子,你是不是还嫌你姐的名声不够大?” 林母举起锅铲就要去打儿子。 第4章 张媒婆又来了 此时。 青云公社寨子村安家。 安母拿著照片笑得眼都弯了。 她眯著眼睛站在堂屋门口借著太阳光仔细的看了好几遍,“真俊啊!这丫头长得真好!” “那可不嘛,你瞅瞅跟你家小子是不是郎才女貌的?” 张媒婆端著糖水喝了一大口,然后瞅著安母笑道。 安母喜滋滋的点头,“比我家青山长得好!” 隨后她像是又想到啥了似得,拿著照片重新回到张媒婆身边坐下,眉头轻轻皱起,担心道,“这姑娘长得这么俊,能看上我家青山?” “我说大妹子,你这不是瞎担心嘛!你家青山长得別说你们寨子村了,就算是整个公社也是能数得上的!人家小姑娘咋会看不上呢?” 张媒婆拍著安母的手笑道。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怕人家姑娘听说我儿子···” 安母的话就没好意思说完了。 不过张媒婆也反应过来了,她也压低声音小声道。 “我跟人家姑娘家说了,人家愿意!就是往后要是真成了,可別再叫干这勾当了!” “那是肯定,他再敢我第一个打断他腿!” 安母忙点头,隨后又嘆气问道,“这姑娘知道我家青山不能生不?” 张媒婆眼神闪躲,然后高声道。 “你不是给我说你家青山喝药治著的吗?” “是啊!是喝药呢,但你也得给人家姑娘家说清楚啊······” 堂屋里,两个人正说话呢,大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娘!” 是安青山回来了。 “青山啊,快来,你张大娘了!” 见儿子回来了,安母攥著手里照片脸上欣喜道。 她正想著叫儿子也看看照片呢,这找对象的事儿头一个就得合眼缘呢! “哪个张大娘?” 门帘子被掀开,一道高大的身影闪了进来。 张媒婆坐在那里看见安青山时一愣。 面前这青年虽然长得比照片上还要出眾,但眉眼也更加狠厉,不笑的时候看上去比照片上还要凶上一些。 “这就是我上回给你说的那位,我专门找了你张大娘给你说亲呢!” 安母上前扒拉儿子的胳膊,示意他快点喊人。 安青山有些不耐烦,但还是顺著他娘的意思,声音淡漠的喊了一句,“张大娘。” 他倒不是排斥结婚,主要是相亲太多回了。 每次都不成,安青山自己都不抱啥希望了。 他觉得自己一个人当光棍也挺好的。 村里光棍不少,一个个不也挺瀟洒的? 而且他在监狱里跟人打架受伤,在医院里的时候医生就说了,检查出他是啥无精症,以后结婚了也不会有孩子。 安青山觉得没有哪个姑娘愿意跟自己过孤家寡人没孩子的日子。 要不是自己娘因为这事儿嗷嗷哭了几回,安青山连相亲都不愿意呢。 “哎!大妹子你快点拿照片给青山瞅一眼,看看合眼缘不!” 张媒婆看到安青山瞅著自己都觉得身上发毛,她给安青山说亲自然也都打听过了。 这小子整一个村霸,从十来岁就开始在寨子村打架,全村就没有不怕他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安青山身上的这股子狠劲儿,才能让他们一家三口在村里过上安生日子。 安青山的爹死的早,安母一个人拉扯女儿和儿子,要不是安青山凶狠点,恐怕在村里早叫人欺负死了。 “对,青山你快看看!这小姑娘俊的哟,娘还是头回见这么好看的小丫头!” 安母拿著照片递给儿子,她看著照片里的小姑娘是越看越满意! 越看越喜欢! 安青山则是没看照片,转身坐下,懒洋洋的翘起大腿,大爷似得靠在椅子上。 “好看有啥用,又不能当饭吃。” 安母瞅著儿子这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来气,一把拍在安青山后背上。 “別吊儿郎当的,你要气死我是不!” 安青山就放下腿老实了,不情愿的拿起桌子上那张黑白照片,眼皮一抬。 就这么一眼,他的目光就移不开了。 照片上的小姑娘梳著油黑髮亮的麻花辫,眉眼弯弯如月牙一般好看,娇俏的脸蛋明艷动人。 安青山看的有些出神。 他猛地想起十七岁那一年,他跟邻村一伙混混打架,回家的路上被人从后头敲了一闷棍,他晕在路边。 等醒来的时候发现是一个小姑娘拿著帕子给他止血。 记忆里的脸跟手上的照片慢慢重合。 “怎么样?是不是好看?” 安母在一旁问道。 安青山下意识的点头,“好看。” “那就妥了!合眼缘就成一半了!咱们定个日子,我好跟人家姑娘家那边也去说说,两家子见上一面!” 张媒婆坐在边上拍手笑起来。 安母也笑,从儿子手上抽回照片,“那指定是越快越好!” “那要不就后天吧,后天我带著姑娘家那边来家里相看?” 张媒婆这话的意思就是相亲带著看家都放在一块了。 让女方那头来男方家里相看,既看了人,也看了家里条件。 “行啊,到时候可全靠你了,他张婶儿!你好好给撮合撮合,这事儿就全靠你了!” “行,你就把心放肚子里等著当婆婆吧!” 张媒婆笑著起身准备往外走。 安母跟在后头送她。 “到时候你也让你家这小子多笑笑,別拉拉个脸,再把人家小姑娘嚇著!” 张媒婆瞄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安青山,冲安母小声嘀咕。 “唉!我好好说说他,这臭小子也不知道隨谁了,成天板著脸,別说小姑娘了,我瞅著都烦!” 安母说著嘆了口气,上回一个媒婆给说亲,后来没成。 人家媒婆就说了,你家儿子要是画在图上都能当门神了,哪有小姑娘敢跟著过日子? ··· 晚上林家人还在吃饭,张媒婆就来了。 人还没到,声音先传院子里来了。 “张嫂子来了,快坐!还没吃呢吧,咱一起吃点!卫东去拿双筷子去!” 张媒婆眼睛盯在桌子上瞅了一圈,除了一盘清炒土豆片外,就是一碟酱,小葱蘸酱。 “不用了!不用了!我说句话就走!” “张大娘,是不是那边儿有消息了?” 林素素眼神发亮。 第5章 相亲对象的条件还不错 “后天一大早咱们上寨子村去男方家里坐坐,大妹子,你们觉得行不?” 张媒婆咧著嘴一脸喜气。 “直接就去家里坐了?” 林父皱眉,有点不赞同。 “人家男方家里说了,想著他们来这边相看的,但我不是为了咱家丫头嘛!你们说,咱村谁不知道素素的···” 张媒婆揣著手欲言又止一脸难办的样子。 “再说,不是你们说合適就急著定下来吗,你家丫头也不算小了,这见一面顺便把家看了,合適不就是皆大欢喜吗?” 听到这话林父就不吭声了。 林母在旁边觉得有道理忙点头,“是呢!还是嫂子你考虑的到!” 她也怕要是老二家的和自己那个婆婆要是知道了,弄出点啥么蛾子坏了闺女的亲事。 还是她们到寨子村去相看比较保险。 反正隔著二十多里呢,估摸著她家闺女的名声也传不到那青云镇去,到时候只要让闺女闭紧嘴就行! “那咱就这么说定了,后天一早咱就走?” 张媒婆再次问道。 “行!说定了!” 林母瞅了一眼脸微红的闺女答应道。 林素素的手揪著自己粗黑的麻花辫上,心思早就不在饭桌上了。 连爹娘他们起来送张媒婆走都没听到。 林卫东瞅著出神的他姐忍不住偷笑,“姐,你还没见著人呢咋就开始花痴了?” 林素素这会儿倒是听到了,抬手给了林卫东一记爆栗子。 “姐我错了!我错了!” 林卫东嬉皮笑脸的捂著脑袋躲开。 林父跟林母两人送完张媒婆回来,林父不放心的问道,“你都打听清楚了没,那男的家里条件啥样啊?” “说是从小就没了爹,还有个姐姐已经嫁人了,但家里条件不差,他娘能干的很,听说前几年还是村里的妇女主任呢。” 林母就把张媒婆给自己说的话又给丈夫说了一遍。 林父听著点点头,“等后头你领著咱家丫头正好去家里看看,条件差点不要紧,只要人踏实肯干就行。” 林父对女婿的要求不高,只要是对自己闺女好,能卖力气干活就行。 家里没钱不要紧,反正他家也还住著茅草屋呢,不奢求给女儿找个家里条件多好的,门不当户不对的嫁过去再受气。 “娘,到那天带上我一块去唄!” 林卫东咬了一口手里的干饼朝著自己娘说道。 “你去凑啥热闹!” 林母瞥了一眼儿子继续吃饭。 林父也不赞同。 “第一回见面,咱家去那么多人显得太上赶著了,就让你娘带著你姐去,你给我老实待在家,地里的玉米还没收完呢!” 林卫东忿忿的咬了一口手上的干饼子耍性子不说话了。 吃过晚饭,林卫东一抹嘴跑出去找村里的兄弟们玩去了。 林母和林父两个人收拾桌子,刷碗的刷碗。 家里的活非必要他们是不肯让闺女乾的。 因为林素素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 从小到大,待著啥也不干倒是还好。 要是让她刷个盘子刷个碗,她能把碗摔三个,还带顺便把自己手划伤的。 让她跟著下地干农活就更白搭了。 小时候跟著下地农药中毒那一回后,还有一次林素素挥著锄头刨地,结果砸了自己的脚。 从那之后,林素素也就最多是帮家里送送饭,跑跑腿。 林母就连做饭的活都不让闺女干,因为林素素曾经以一己之力把屋顶都烧了! 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林素素吃饱了,坐在门槛上靠著门打哈欠,看著像是只慵懒的小猫。 她黑黑的眼睛里浮出一层水雾。 好睏喔~ 林父刷著碗朝林母小声道,“等去了你可要紧看看未来亲家好不好相处,咱闺女这个性子,我怕嫁过去挨欺负。” 林母看著这会儿就开始各种担心的丈夫忍不住揶揄,“这还用你说了?我算从你娘身上吃了一辈子的亏了,我指定不能叫咱家素素也摊上个恶婆婆。” 林父訕訕的无话可说了。 他那个娘,確实是让人一言难尽。 他娘偏心眼,不待见自己,连带著也不待见自己媳妇儿跟家里孩子。 这些年,家里都跟著自己受委屈了。 ······ 次日。 林素素还在做梦呢,林母就进屋把被子给抱走了。 “哎呀娘,我还没睡醒呢。” “娘你干啥啊!” 林素素穿著个碎花背心坐在木床上小脸苦瓜著。 “今天日头好,把被子拿出来晒晒!” “毛巾被有啥好晒的~” 林素素揉著眼睛小声嘀咕,她不敢叫娘听见,不然她娘会进来拧耳朵的。 “你还不起是不?那我就自己去供销社了啊!” 林母的声音再次飘进屋里。 这一次,林素素瞬间醒盹了。 去供销社?! “娘,能给我买根头绳不?!” 林素素抓起衣裳披在身上,鞋子都没顾得上穿好就从屋里跑出来了。 林母伸出手指在闺女额头轻轻点了点,笑骂。 “这会儿捨得起床了?也就是亲妈捨不得打你。等你嫁人了要还这么懒,老婆婆一天打你八顿都是少的!” 林素素嘴一咧,笑道,“娘你可別这样,赶明我弟娶媳妇儿你也是当老婆婆的人呢!” “我这辈子管著你爹,还有你们姐弟俩就够累的了,等你跟卫东一个两个的都成了家,我就只管你爹就行了!” 林母笑笑说道。 她是个明白人,心里早就想好了。 儿女只要成了家,那当长辈的就能少插嘴的就少插嘴,多做事,少嘮叨! 林母自己就摊上个恶婆婆,往后她可不想自己也做个討人嫌的婆婆。 为了赶紧去供销社,林素素换上衣服洗漱完饭都不吃就拽著林母往外走。 娘俩锁了门,林母从篮子里掏出个窝头递给闺女。 是早上专门给林素素留在锅里的,还温热呢。 “娘你最好了!” 林素素猫儿似得抱著林母的胳膊撒娇。 她本来生的就白,又不用下地干活,皮肤白皙如雪,这会儿脸上掛上明媚的笑意,惹得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黯然失色。 “娘,你看!我大娘带著林素素是不是要去供销社啊?” 远处一对母女推著一小车玉米从地里回来正要往家走。 正是林素素的婶子王梅花和堂妹林春霞。 看著林素素母女俩挎著篮子穿的板正,一看就是要出门。 王梅花撇撇嘴,“切,兜里有几分钱啊还去供销社!” 林春霞看著林素素的背影,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娘,昨天四奎回家说林素素那个灾星好像找了个对象,我大娘是不是去给林素素买嫁妆的?要不我跟著去瞅瞅?” 第6章 林素素母女甩掉跟屁虫 听到闺女的话,王梅花急了。 “啥?这灾星找著对象了?我咋没听四奎说?!” “四奎昨晚上说的,娘我跟著去瞅瞅吧,要是大娘买了啥好东西,回头叫我奶都去要来!” 林春霞见她娘不应声,忙又著急说道。 她只比林素素小两岁,早就定了亲了。 但因为奶奶跟爹娘都说家里哥哥没结婚,她不能越过当哥的早出门子,硬是拖到现在还没嫁。 这不,今年她哥林大奎终於找著对象了,婚期也定了,就在这个月的初六。 林春霞的婚期也定下来了,比林大奎的婚期晚上几天,定在了初十。 可是家里给林大奎娶亲忙的脚不沾地,但她的嫁妆还一点都没著落呢。 林春霞著急啊。 “对,春霞你快跟著去,好好看看你大娘买啥东西了!” 王梅花听到闺女的话瞬间也反应过来了,朝著林春霞拍手急切的说道。 林春霞眼里闪过一丝欣喜,嘴里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刚才林素素母女消失的方向追去。 “大娘!素素姐!等等我!” 林春霞跑的快,一边跑一边挥著手朝林母跟林素素喊道。 林素素回头,看到是林春霞,一下子眉头皱巴起来了。 “娘,怎么办啊,春霞跟来了!” “还真是,这丫头烦人的很,咱別理她,走快点!” 林母拉著闺女加快脚下的速度,但是她们低估了林春霞的脸皮有多厚。 林春霞跑著追上来,“大娘,素素姐你们咋走的这么快?” “哟,春霞是你啊!我说咋听著有人喊我是的呢!” 林母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脸上掛著笑意,只是眼底里却满是厌恶。 她不喜欢自己小叔子一家,因为一家子都没有好东西。 这个林春霞也是一样,浑身上下儘是心眼子。 “素素姐,你们要上供销社吧?我陪著你们一块去吧!” 林春霞亲热的挎上林素素的胳膊,笑眯眯的说道。 林素素眨巴著眼睛,没想到林春霞竟然会挎著自己胳膊。 往常她可是很怕靠近自己的,离得老远就躲开了。 说生怕沾上自己的霉运。 今天怎么转性了? 林母可不比林素素这么单纯,她脸上闪过一抹讥笑,“是啊,春霞你家地里活忙完了?你跑出来你娘知道不?” 林母才不想带著林春霞这么个眼线去供销社呢。 只要让她看见了,別管买啥东西,最后都得叫林老婆子弄老二家里去。 “剩的不多了,我娘说叫我歇歇。” 林春霞一副天真的表情笑道。 林母嘴巴一撇,懒得搭理她了,挎著篮子大步往前走。 林素素赶紧小跑两步跟上她娘。 说来也是怪,林母和林父哪个也不矮。 林母个子高挑,算是村里数一数二的了,差不多也得一米七呢。 林父的身高也不不矮,咋的也得有个一米七八。 就连林卫东才十七岁,也已经是一米八的个子了。 全家就林素素最矮,也不知道是隨了谁。 林素素只顾著低头赶路,两条腿得小跑著才能跟得上她娘的步子呢。 林春霞见大娘和林素素都不带搭理自己的,也依旧厚著脸皮跟著一块。 脸皮厚,吃饱饭! 等到了镇上,林母看著笑眯眯跟著她们的林春霞,心里烦得很。 这马上就到供销社了,想著得找个法子把林春霞支开。 她朝著闺女使了个眼色,朝著林春霞有意无意的努了努嘴。 林素素瞬间领悟了她娘的意思。 眼睛一亮。 “春霞,这时候天热,容易跑肚子!你一定注意点。” “素素姐,我知道了。” 林春霞疑惑的看了一眼林素素,不明白好好的林素素为啥要说关心自己的话。 林素素一脸无辜,眼睛大大的,扑闪扑闪的盯著林春霞。 “春霞,真的!你可千万要注意!” 林素素又一次说道,甚至还拍了拍林春霞的肩膀。 林春霞脸瞬间变了色,她反应过来了,林素素这张嘴可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林素素!你!” “春霞,你素素姐是关心你呢,你这不是快结婚了吗?可得趁著这些天注意点身体。” 林母瞅著林春霞幸灾乐祸。 林春霞只好压住心里的火气,点点头,“嗯!” 林素素抿嘴偷笑,盯著林春霞那张仿佛吃了苍蝇似得脸心里想著不知道这回多久能应验。 林春霞默默的往林素素旁边走了两步。 她是真的怕林素素的霉运传给自己。 心里不住地念著呸呸呸,生怕刚才林素素的话应验。 “咕咕~” 还没走几步呢,林春霞的肚子就开始窜气了。 她身上瞬间爬了冷汗,肚子开始疼了! “嘶!” 林春霞手捂上肚子,原本黢黑的脸这会儿竟然还白了两分?! “哎呦,春霞你咋了?” 林母见状,夸张地朝著林春霞问道。 一边悄悄的在林春霞看不见的地方给竖了个大拇指。 林素素小小的骄傲了一把。 她还是很有用的嘛~ “没事,大娘,咱们走吧!” 林春霞还企图忍著呢,都快到供销社了,她可不愿意白跑一趟。 “春霞,你看上去好难受的样子啊,你是不是肚子疼?还是要去茅房啊?” 林素素被自己娘的大拇指给鼓励到了,“一脸关切”的凑过去衝著林春霞又问道。 “你闭嘴!” 林春霞瞪著林素素忍不住大声道。 林素素委屈,嘴巴下瘪瞅向自己娘,小眼神可怜巴巴的。 林母看著闺女委屈的表情瞬间心疼了,“春霞你咋说话呢,素素也是关心你,你咋还不领情呢!” “我没···哎呦,我不行了,我去上茅房,大娘素素姐你们在这等等我!” 林春霞半弯著腰捂著肚子,眼睛环视一圈,朝著附近的火柴厂跑去。 看见她跑远了,林母和林素素母女俩瞬间笑出声来。 “活该,让她跟著咱!” “走,咱们快点去买东西!” 林母说完,连忙往供销社走。 林素素小鸡啄米似得点头,小跑著跟在后头。 她还惦记著买个新头绳呢,明天相亲也好打扮打扮。 第7章 林母给闺女买衣服大出血 供销社里排队买东西的人倒是不少,门口停著一排自行车。 林素素很少来镇上逛,这会儿四处看著,眼睛里满是兴奋。 “同志,把上面那件的確良衬衫拿下来给我看看行不?” 林母和林父商量了,打算给闺女买件时兴的衣裳穿著相亲。 相亲成了就成了,不成也就算了。 反正闺女身上那件夏装都穿了两年了,洗的都发白了,实在不像样子。 正好前些日子,林父去给人家干小工挣了点钱,家里还有布票,刚好给闺女买衣裳。 林素素瞪大眼,“娘,你要给我买衣裳?” “咋的,你不愿意要啊?” 林母看著闺女笑问道。 “我要!我要!娘你真好,你最疼我了!” 这是一件湖蓝色的上衣,林素素有一条白色的裙子,搭配起来正好合適! 林母拿著衣裳在闺女身上比划了一下,十分满意。 林素素皮肤白皙吗,穿这顏色衬得更加好看了,整个人水灵灵的,別说才二十四岁了,就是说她是刚十八岁的女学生也有人相信。 这不,卖成衣的售货员看见了,朝著林母娘俩笑道,“大嫂,你这闺女长得真俊啊,溜光水滑的,穿这个衣裳正合適!多大了?有十几了?” 林母乐了,“都二十四了!” 那售货员也笑,“我还当是学生呢!不过大嫂你长得也年轻,姑娘一看就是隨你了!” 这话哄得林母更高兴了,拿著衣裳仔细看看有没有瑕疵。 “这衣裳多少钱?” “十五!” 林母听到的时候手一抖,皱眉,“这么贵呢?” 她以为这衣裳也就八九块钱一件。 “这是前天才来的新款,是沪市那边发来的,可流行了!” 售货员见林母这么说,脸上的笑少了几分,添了一丝的不耐烦。 “算了娘,这衣裳我也没看中呢,咱去看头绳吧!” 林素素拉著林母准备放下一衣服去旁边柜檯看头绳。 林母却一咬牙,“给我包起来吧,同志!” 她看到自己闺女身上的那件衣服都打了四五个补丁了。 “娘!別买,太贵了!” 林素素忙拉著她娘,生怕她娘衝动消费。 “大嫂你俩到底是要不要啊?” 售货员不耐烦了。 “要!” 林母说著,拍掉自己胳膊上闺女的手,从衣服兜里开始掏钱。 林素素站在一旁无措的揪著手指。 这么贵的衣裳,她是真的不想要。 比起这衣裳,林素素倒是寧愿让娘买两斤猪肉回家吃呢! 看著林素素心疼的表情,林母冲闺女笑,“行了,別得了便宜还卖乖!去选根头绳去!” 林素素就不纠结了,反正衣裳买完了也退不了了。 肉是买不上了,头绳该买还是要买的。 林素素选了两根蓝色的头绳,到时候系在系在两根麻花边上再打个蝴蝶结,肯定好看! 等从供销社出来还是没见到林春霞的身影,林母朝闺女说道,“咱快点走,省的叫她追上来问东问西的!” “哎!” 林素素也是这么想的。 她娘花大钱给买的衣裳,要是叫林春霞看见了抢走了怎么办? 娘俩回去的时候比来的时候还急切。 ~ 林素素娘俩才从供销社离开。 在火柴厂的茅房蹲的腿都麻了的林春霞终於回来了。 见林素素母女没有等自己,林春霞气的跺脚。 她不死心的往供销社走,想著林素素娘俩肯定还在买东西。 林春霞是从家里才收了玉米跑出来的。 別说打扮了,身上的衣服还是带著补丁的旧衣裳,脏兮兮的,脚上的布鞋也沾著泥。 她站在供销社门口犹豫了片刻,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可惜,里面哪有林素素娘俩的身影? 一名售货员见林春霞穿的脏兮兮的,站在供销社门口眼睛贼兮兮的盯在每个来买东西的顾客身上。 “喂!你是干啥的?” 眾人纷纷看过来。 林春霞看著朝自己投来的目光晒得黝黑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摆手,“我就是瞅瞅···” “不买东西有啥好瞅的?大傢伙都捂好自己的口袋,丟了钱自己负责哈!” 那名售货员泼辣的喊了一声。 瞬间盯在林春霞脸上的目光就变成了质疑和鄙夷。 林春霞捏紧手,手指甲攥的手心生疼。 “我不是小偷!” 林春霞转身跑了出去。 她又气又恼,把这一切都归在林素素母女身上。 ··· 寨子村,安家。 “娘,你要去买东西?” 安青山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问道。 他家的玉米早就在前几天全收完了,安母连个手指头都没动,安青山就带著几个兄弟一块把玉米都收回来了。 院子里铺了一地,平房顶上也都是。 安母挎著个篮子,“我寻摸著去供销社买点糖回来。” 这也是习俗呢。 虽然说是头回见面,但张媒婆说了,是相亲加上看家一块了。 安母怕姑娘家觉得怠慢了,所以想著买点糖块摆家里。 “还是我去吧。” 安青山说完就推著院子一角的自行车往外走。 “我给你拿钱和票!” 安母便喊道。 “不用,我有!” 安青山的声音从大门外传来。 安母摇头,“臭小子,不知道攒了多少私房钱呢!” 安青山骑著自行车才到村口,就遇上他姐安红英。 “上哪去啊,青山!咱娘呢?” “在家呢!” 安青山车都没停,径直骑走了。 “娘,我也想骑自行车!” 安红英的儿子刚蛋看著舅舅骑远了羡慕的说道。 “等你舅回来了就让你骑!” 安红英就说道。 一边扯著儿子往家走。 “姥姥!” 安母正在舀糠给鸡餵食,见闺女和外孙子来了,放下手里的葫芦瓢。 “钢蛋来了,你姐呢?” “我娘不领她来!” 钢蛋就大声说道。 “红英,你咋不领大丫呢?” “我婆婆说叫大丫在家帮著掰玉米。” 安红英隨口说道。 安母心里不是滋味,带著小外孙进屋去给找吃的。 “大丫才多大,你十回回家,有八回都是说大丫在家里帮著干活。” “我婆婆让的,我有啥办法。” 安红英撇嘴,跟著进了堂屋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又问,“青山骑车又上哪去了?才刚在村口遇著他。” “我让他去供销社买点东西。这不是我又托人给他说亲了吗,人家姑娘那边明天过来家里相看。” 安母便说道,提起儿子说亲的事情,脸上的笑意都更深了。 第8章 安青山那不省心的姐 “哪村的?那我今晚上带著钢蛋在家住下,等著明天看看那姑娘啥样!” 安红英高兴道,她正好不想回家,省的回去还得听婆婆嘮叨。 “八字还没一撇呢,有啥好看的,你该回家回家,回去把我昨天还烙好的 玉米面煎饼带上 安母笑眯眯的看著外孙子钢蛋吃点心,一边头也不抬的冲闺女说道。 这时候粮食紧俏,玉米面也的很金贵的。 安母疼闺女,想著让拿回去点煎饼给两个外孙吃。 安红英不乐意了,“娘你这是啥意思,我弟娶媳妇还没怎么著呢,你就不叫闺女住家里了?” “你这死丫头的嘴怎么跟你娘就这么厉害,跟你婆婆一点本事没有?我啥时候不叫你在家住了,我不是寻思的大丫在家,不放心吗!” 安母说著,冲闺女瞪了一眼笑骂道。 安红英心里就好受了,大腿摞二腿的,一边磕著桌子上安母才炒好的瓜子。 “那就行,娘你得记住了,我才是你亲闺女,这儿媳妇是外人,以后对你指不定啥样呢,你以后还得指望我!” “我谁也不指望,你们年轻的过好日子,等啥时候我老的动不了了,我就买包老鼠药吃了,一了百了,我可不当累赘。” 安母便说道,然后又朝著闺女拉下脸来嘱咐道。 “这种话,往后你可別再说了!你弟弟本来就不好找媳妇儿,你这个当姐的再满嘴啥外人不外人的话,回头青山真有了媳妇儿,你这话叫听了去那不是伤人家的心嘛!” “哎呀娘,你瞅瞅你!我不就是关起门来咱娘俩这么一说吗!” 安红英被安母说了一顿,脸上掛不住道。 ~ 此时安青山也骑著自行车到了供销社。 “给我来半斤红虾酥,高粱飴也要半斤!” “大白兔怎么卖的?” “一毛五一块。” “再来十块大白兔。” 安青山从兜里掏出来钱和票递过去,售货员不免多看了一眼这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 这不年不节的谁家捨得这么买糖? 顶天了都是买个五六块糖回家哄孩子。 “同志,买这么多糖,家里有喜事吧?” “嗯。” 安青山语气淡淡的,目光一转。 看到旁边售货员往货架上新搬了一筐又红又大的苹果。 “同志,这可是陕省那边运来的苹果,甜著呢!买两个尝尝吧?” 见安青山盯著看,那售货员又问道。 看著红红的苹果,安青山莫名想起来记忆里那个小姑娘,脸颊也是红扑扑的··· 於是他又选了六个苹果,售货员用尼龙绳编织的网兜给装好。 安青山大兜小兜的从供销社出来,自行车两个车把上都掛的满满当当的了。 他骑车准备回家,怕万一姐带著小外甥还没回去,安青山默默的把大白兔奶糖收到了口袋里,只留了两块打算给钢蛋,剩下的他想留著,明天等她来了都给她。 刚一进门,就看到安母在院子里洗衣裳。 安红英搬了个小木凳坐在旁边跟安母说话。 安青山忍不住皱眉,“娘你咋不坐著板凳?” “这就洗完了,你买回来了?” 安母抬头,见安青山回来了,忙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迎过来。 看到安青山买的一堆东西,愣了一下隨即又好笑起来。 她儿子这回肯定是真看中那照片上的小姑娘了! 以前可从没这么积极过! 瞅瞅去一趟供销社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安母这会儿只顾著欣慰,一点都不心疼钱。 安青山停了自行车,冲钢蛋招招手。 钢蛋有点怕自己这个舅舅,但还是磨磨唧唧的朝著舅舅走过去。 “给你一块,这一块是给你姐的!” 安青山把那两块大白兔塞到钢蛋手上,想了想还有些不放心,又故意朝钢蛋凶道,“我下次可要问大丫的,你要是没给她,看我下回揍不揍你的。” 钢蛋嚇得浑身打了个激灵,拿著糖躲到一边去了。 “哟,青山还买了苹果呢,钢蛋快来,我给你洗个苹果吃去!” 安红英看著车把上掛著的一大兜苹果,欣喜道。 “这苹果真好,这么老大一个呢,青山不便宜吧?” 安红英问道。 安青山懒洋洋的回屋了,没吭声。 安母小气吧啦的从闺女手上抢过来苹果。 “洗一个得了,剩下的得留著明天待客呢!红英啊,这一个你也別洗了,等会儿带著回家切了让大丫和钢蛋一起吃!” “娘,我才来多大一会儿呢,你就撵我走?我不走,我等著留下明天一块看我弟媳妇呢!” 安红英撇撇嘴,看著自己娘把盛下的苹果和糖块都拿走了,不满的说道。 “留下来添乱?” 安青山透过窗户朝院子里不客气的说道。 “娘,你看青山咋和我说话的!” “你也用不著跟我告状,你这张嘴从小到大就是没把门的。你弟身子的事儿不就是你在外头说出去的,让全村都知道了,背后多少人笑话你弟呢?” 安母脸色也不好看。 当初安青山在医院查出来绝精症,就是闺女大嘴巴在村里吆喝出去的。 惹得儿子走在村子里,就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笑话。 安红英心虚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行了,你就带著孩子快回家吧,省的家里惦记。等回头八字有了一撇,有你见弟媳妇的时候。” 安母心累,朝著闺女又一次催促道。 闺女这性格也不知道隨谁了,从前结婚之前在身边,她还能看著点。 自从结婚后,这性子是越来越不討喜了。 安红英心里埋怨,但还是牵著儿子,把那个大苹果拿上,又在桌子上抓了两大把安母炒好的葵花籽在兜里,这才气哼哼的走了。 安母站在家门口目送闺女走远了,这才转身进了家。 安青山已经从屋里出来了,把刚才那一盆衣裳都晒在院子里扯好的绳子上了。 “青山哥,今天还去山上不?” 大门外传来自行车拿闸的声音吗,一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从大门外往院子里伸著脑袋问道。 “去!” 安青山应了一声。 他经常和村里一帮兄弟上山去打野味,然后拿到黑市去卖钱。 想著明天未来媳妇来家里看家,安青山便想著去抓只野鸡回来,明天给家里加道菜。 第9章 安青山打死野猪 林素素一回家就迫不及待的换上了从供销社花大价钱买的那件衣裳,再穿上自己的白裙子,整个人显得更加灵动,这时候没有啥穿衣镜。 林素素举著家里的镜子上看下看,再让自己弟弟林卫东举著,自己离远了看。 她满意的不得了。 “姐,你真臭美!” 林卫东帮他姐举镜子,胳膊都要酸了。 “臭小子,信不信我揍你!” 林素素捏著裙角转了个圈,听到林卫东的话忍不住杏眼瞪圆,挥了挥自己的拳头。 林父和林母笑呵呵的站在灶屋门口看著儿子和闺女闹腾。 “咱闺女长得就是好看,別说全村,我看十里八村的打著灯笼都找不出一个和咱家闺女一样俊的!” “那还不是隨了我?” 林母略得意的睨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丈夫,然后双眼慈爱的看著院子里玩闹的一双儿女。 林父忙不迭的点头,笑道,“是是是,你是咱家的大功臣!” 老林家还真是没有多好看的,光看林父就知道,五大三粗的,皮肤黑黝黝的,虽然不能说丑吧,但放在人群中就是最普通不过的长相了。 但林母长得好看啊,林素素的一双杏眼就是隨了自己娘。 还有林卫东,虽然还没成年,但当初还没下学的时候在学校也是受到不少小姑娘暗送秋波的! 晚饭吃蒸菜,地里采来的野菜洗乾净撒上玉米面和盐拌一拌上锅蒸熟就行了。 林卫东吃的苦不堪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在碗里扒拉著。 “娘,咱家都好长时间没吃肉了!” 他还以为今天娘带姐去供销社咋的也得买块肉回来呢。 林素素低著头,她有些內疚, 觉得娘把钱都拿给自己买衣裳了。 “肉肉肉,你看你娘是不是肉,你把我吃了得了!” 林母嘟囔道。 其实今天她也打算买点肉回来改善伙食的。 不是因为没钱,是因为没有肉票啊! 供销社今天没有不要票的福利肉,林母是捏著钱打著灯笼也买不著肉啊! 林卫东看著林母凶巴巴的眼神,不由得缩缩脖子,“我不就隨口一说嘛···” 他哪敢啃娘的肉啊。 ~ 一直到天黑了,安青山还没回来。 安母看著桌子上已经凉透了的饭菜,心里不由得七上八下起来。 她正打算拿著手电筒去外面迎一迎,就听见院墙外传来自行车的声音。 安青山带著三四个青年进了门,安母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其中一个青年转身把大门给从里面栓上了。 “大娘!” 几个青年齐刷刷的喊人。 这都是寨子村的青年,算是从小和安青山一起长大的。 黑灯瞎火的,但安母还是被院子里的景象给惊呆了。 因为地上竟然放著一头死掉的野猪! 被用绳子捆住了四个蹄子,几人用棍子够挑回来的! “我的老天爷,这是你们几个打的?” 安母惊讶的指著野猪,连手指都控制不住的发抖。 “是啊,青山哥可厉害了,我们还没反应过来,青山哥就上去和野猪搏斗去了······” 这会儿蹲在地上嬉皮笑脸的青年就是下午时来家里叫走安青山的那个,名叫张传宝,外號叫老黄。 因为这些发小兄弟里平日里就属他餿主意多,脑子转得快,所以这个老黄,是黄鼠狼的黄。 不过他可是安青山最忠实的一个小弟了。 “你这死孩子,胆子咋这么大!” 听到老黄的话,安母著急的拽过儿子,想要仔细的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受伤。 这明天就要和人家姑娘相看了,要是破了相可咋办! “我没事。” 安青山边说边瞪了一眼张传宝,这个老黄嘴咋这么快! 察觉到自家老大的眼神后,老黄摸摸鼻子,訕訕的站起来拉著安母的胳膊安慰道。 “大娘,我青山哥好著呢,我们是在山上专门等到天黑了村子里没人了才敢把猪运回来的。” 这头野猪也就二百多斤左右的样子。 安青山推著自行车,走在最前面探路,其他三个人抬著猪跟在后面,倒是也轻鬆的很。 “这要是叫村里人看见了可不得了。” 安母这会儿是又惊又喜。 平时的野鸡野兔的也就算了,这么大的野猪要是让村里其他人知道了,那肯定是要上交生產队,全队人分肉的。 “把猪抬到南屋去,分肉!娘你去把咱家从前那把秤找出来。” 安青山一边指挥著人把野猪抬到南屋,一边走到灶屋去找砍刀。 安母则是回堂屋,从桌子底下找出来从前自己年轻的时候卖豆腐时用的秤。 东屋里没有电灯,只能点上几根蜡烛。 昏黄的小屋里,挤了四个大男人,安母则是坐在院子里守著,生怕家里的动静叫外人听了去。 “大海,这活还得你来。” 老黄拍了拍身旁的人说道。 大海是这群青年中除了安青山第二强壮的人,每年杀年猪分肉的活都是大海他爹的,这些年他也跟著自家老头子学会了这手活。 “我来!” 大海说著,把上衣利落的脱了,隨手扔在屋里一角的柴火垛上,光著脊樑开始杀猪分肉。 一头二百多斤的野猪,杀完后也就能出个一百二三十斤的纯肉。 屋里满是猪肉的腥气味,但几个大男人没一个嫌弃的,每个人眼里都满是兴奋。 “青山哥,这肉咋办?” 等肉分好了,看著面前一盆盆的猪肉,大海憨厚的看向安青山问道。 其他人也都眼巴巴的看著安青山。 “天热,一家子留十斤肉,杂碎下水几家子分了,这野猪我打死的,我再额外多要个猪头和蹄髈。 剩下的老黄明早带头你们去黑市老法子处理掉吧,我明天有事就不去了。” 安青山想了想便冲兄弟们说道。 “行!” 老黄第一个答应道。 安青山又看向其他两个人,大海和东子。 “你们俩呢,行不?” “太行了,哥!” 东子搓搓手,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有肉吃当然是好啊! 倒是一向话少老实的大海挠挠头,红著脸开口道。 “哥,能不能分我个猪蹄子,我姐快生了,我想给她送去···就从十斤肉里面扣也行!” “行。” 安青山点头了。 这猪蹄子自然是要算在那十斤肉里的,不然其他人该有意见了。 等老黄三个人带著多余的肉走后,安母和安青山这才锁了大门。 “哎呦,留了这么多肉呢。” 这下好了,等人家姑娘来家相看也不怕没东西招待了。 第10章 相亲:气,都这么大了还被打屁股!!! 次日一早。 林母林父早早的就爬起来了。 见闺女屋里一点声音没有,林母操心的站在门口喊人起床。 林素素没心没肺,睡得香极了。 林母在门口耐心的喊了半天见闺女没动静,擼了袖子只能来武的了。 “林素素你个懒丫头,还不快点起来洗脸去,今天去干啥,你忘了?!” 林母一把掀了林素素的毛巾被,然后拽著闺女耳朵让她坐起来。 “娘,轻点!轻点!” 这会儿林素素倒是不困了,揉著耳朵一脸委屈。 林母又气又好笑,手指轻轻戳在闺女额前。 “这说话也是快出门子当人家媳妇儿的了,你以后结婚了在婆家也天天这么懒?信不信人家婆婆一天打你八遍!” 林素素被林母这么轻轻一戳脑门,顺势重新倒在枕头上。 “娘,我就再躺一下下~” 林素素把头埋在枕巾里,声音闷闷的仿佛隨时能睡著。 “死丫头,你没长骨头啊!” 林母咬牙,一巴掌拍在林素素的屁股上,这下才是真正用了力气的。 林素素揉著屁股蛋从屋里出来端著茶缸子在院子里洗漱,一双乌黑水润的眼睛显得整个人呆萌又委屈。 她都这么大了,她娘咋还打她屁股!!! 等张媒婆来家里的时候,林素素已经换好衣裳,打扮完了。 湖蓝色的上衣衬得整个人更白净了,白色的半身裙到脚踝,倒一点不像村里的姑娘,像是城里的女学生! 两条粗黑的麻花辫,各绑著一根蓝头绳。 林素素还手巧的给两边各绑了个蝴蝶结,衬得整个人又俏皮又好看。 “哦呦,大妹子,你家这丫头一打扮就更好看了!” 张媒婆看到林素素的时候眼前一亮,心里觉得只要这丫头今天少说话,这安家保准是能愿意的! 看来她这保媒钱是一定能赚到的了! 这么想著,张媒婆也不管林素素是啥灾星命了,走上来拉著林素素的手笑眯眯的叮嘱。 “丫头,有大娘在,保管让你这亲事定下来,你就少说话,凡事有我呢!” “张嫂子,也得看男方那边到底是个啥样再定的。” 林母忙说道,这话是在告诉张媒婆,这亲事哪怕男方那边点头了,也得看他们女方这边愿不愿意的。 张媒婆多精啊,心里虽然嘀咕林母事多,也不看看自己闺女啥命,竟然还敢挑三拣四的,脸上却不显。 “是了,是了,大妹子你放心,我肯定不能叫咱丫头吃亏!” ··· 张媒婆带著林母林素素娘俩往寨子村走。 此时安母也正在家里忙活著呢。 昨夜里为了分肉,一直到半夜才睡。 一大早,安母就惦记著肉,早早的爬起来开始准备了。 按理,这女方第一次去男方家里相看,不管能不能成,男方家都要准备饭菜表示诚意的。 通常一顿擀麵条就算是很好了。 但安母天还不亮,鸡才叫了两声就爬起来了。 她要好好施展一番自己的厨艺,俗话说想要留住媳妇儿就得抓住媳妇儿的胃! “晌午咱辣椒子炒个大肠,然后切一盘猪耳朵,再把肘子燉了,炒个豆腐······” 安母掰著手指头细数著,安青山坐在灶膛前烧火。 他其实一夜都没睡著。 “青山?我和你说话呢,你这孩子咋跟丟了魂似得?” 安母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见儿子低著头一声不吭便走过来一巴掌拍在肩膀上。 安青山迷茫的抬起头。 唉!儿女都是债啊! 看著儿子一副迷瞪的表情,安母还以为安青山又和从前一样没上心呢。 但安母是打定主意了,今天一定不能出岔子,她得好好招待人家姑娘,爭取让儿子把人家娶进门! “鐺!鐺···” 堂屋墙上的掛钟才响了九下,安母就已经把几道菜端上桌了。 至於肘子要趁热才好吃,安母就燉在锅里,打算等吃饭的时候再盛出来。 还不到饭点,但安家的院子里直往外冒香气。 不管谁路过,都得吸吸鼻子伸长脖子往安家多看几眼。 “这安家今天啥日子,这燉肉的味馋的我都走不动道了!” 两个挎著篮子路过的妇女一边走一边轻声议论。 “昨天安红英从娘家回去的时候说了两句,有人给她弟又说了门亲事,今天人家姑娘来家里相看呢!” 另外一个女人倒是知道咋回事,脸上带著一抹说不出的嘲讽压低声音道。 两个人交换了个眼神,脸上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笑。 这安青山不能生育,全村都知道! 这安母费劲巴拉的给儿子娶媳妇,有啥用? 这么想著,两个妇女也不馋肉了,捂著嘴偷摸的笑著走远了。 安母可不知道自己儿子又被人议论了,此时她刚摘下围裙换上一件平时走亲戚才捨得穿的灰色上衣,对著镜子把利落的短髮梳的一丝不苟。 “青山啊,你瞅瞅我这样行不?” 安母对著镜子左看右看,又挤出一抹自认为极为和善的笑容。 安青山:难道不是他相亲吗??? “行。” 安青山还是很给自己老娘面子的应了一声。 “嘖,你过来,娘给你梳梳头,现在人家小青年都流行三七分,我给你沾点头油,保准显得精神!” 安母瞥了一眼安青山,视线缓缓移在儿子的脑袋上。 她不满意的皱起眉头来,打算好好给儿子装扮一下。 安青山可不想被自己娘整的和老黄的头髮一样。 他兄弟老黄的头髮就成天抹上头油,再梳上一个三七分,成天跟个娘们似得走到哪里都要用手摸一摸他那苍蝇站上去都打滑的髮型。 “妹子!安家妹子!” 不等安母抓住满院子乱窜想要护住自己头髮的安青山,就听到大门外传来张媒婆的声音。 “哎!来了!” 安母忙拽了拽自己的衣裳,大步迎了出去。 看到张媒婆身后跟著的林母和林素素时,安母的眼睛都要长在林素素身上了。 这姑娘咋长的跟仙女一样俊呢! 她儿子配吗? “瞅瞅,大妹子你都把人家丫头看的不好意思了!这早晚是一家人,你还怕以后没得看啊?” 张媒婆笑的满脸褶子,她看著安母这表情就知道一定是相中林素素了的。 “娘,让大娘和婶子她们进屋说话吧。” 安青山是跟在安母身后一起出来的,这会儿主动开口道。 安母忙点头,“对,他大娘,还有林家妹子,丫头咱上屋里坐!我就盼著你们来呢!青山你去给倒水去,倒糖水!白糖在······” 林母看上去就比安母要年轻,所以安青山和安母这么喊倒是没错。 林母被张媒婆和安母簇拥著进了门,被安排到堂屋坐下。 屁股还没坐踏实,安母就开始给林母和林素素手上递糖块。 第11章 林素素:他真好看~ “大姐不用忙活。” 林母客气的笑笑,从刚刚一进门她就在默默观察闺女这个未来婆婆。 目前来说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张媒婆倒是丝毫不客气,抓了两把糖块笑眯眯的揣进自己口袋里,嘴里还说著沾沾喜气,拿回去给家里的孩子吃。 安母只顾著和林母说话,倒是一点都不介意张媒婆的行为。 安青山倒完水后,就安静的坐在一旁听大人们说话。 他看著坐在林母身边小脸红扑扑的女孩,心跳再次加快。 林素素在安青山坐下后就开始脸红,时不时的趁著没人注意然后悄悄的瞄一眼安青山。 猝不及防的和安青山眼神相交,羞的她赶紧垂下脑袋。 林素素在心里默默骂自己没出息。 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自己害羞啥?! 这么想著她就开始想明白了,乾脆光明正大的抬起头看向安青山。 可安青山早已经移开视线了。 他微微垂著眼,唇角轻轻抿著,神情沉静。 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这让林素素倒是看入迷了。 她娘从前带她相亲的那些男人里没有一个和安青山一样好看! “让两个孩子去院子里说说话吧,咱们大人在屋里,他们也不自在!” 张媒婆揣够了糖块,倒是没忘记自己的使命。 这相亲嘛,自然得让两个人互相了解的。 光是大人谈得拢可不行。 於是林素素看了一眼自己娘,见林母点头了这才跟著安青山出了屋子。 见两个孩子去院子里说话了,安母亲热的拉著林母说话。 “大妹子,不是我说,你咋就这么好的福气,瞧瞧把这丫头养的这么水灵,这丫头啊一看就长得像你,俊的嘞!” 安母从前可是村里的妇女主任,她可会说著呢! 这不,把林母夸得都不好意思了,都开始和安母互捧起来了。 “青山这孩子也不差,又高又壮实,干活肯定一把好手···” “別的我不敢保证,但我家青山干活那绝对没问题,这么著,家里这两天忙著呢吧,等明儿就让青山去家里帮忙干活去!” 安母反应倒是快,进门客套的时候就问了林母,素素爹咋没一起来,林母说家里忙著收玉米呢。 这不,林母夸了一句安青山壮实,安母就上赶著要让儿子去给收玉米去。 虽然说被安母的热情搞得很不好意思,但同时林母又很受用。 这回闺女相亲的人家可比从前那些人家好多了! ··· 院子里。 没有大人掺和的两个小年轻此时更加尷尬了。 安青山难得的手心都是汗,紧张的不知道该和人家姑娘说啥。 林素素倒是有一肚子的话,但因为来之前自己爹娘就叮嘱了让自己少说话,所以这会儿也忍著没吭声。 两个人就这么隔了一米远的距离盯著鸡窝里那只咯咯噠了半天的老母鸡看。 老母鸡:咯咯噠?! 隨后不耐烦的扑棱了两下翅膀,然后从鸡窝里飞了出来。 “呀,下蛋了!” 林素素倒是眼尖。 安青山走过去,准备把鸡蛋掏出来。 要不然被爬墙头窜进来的野猫看到了,鸡蛋可就保不住了。 看著安青山去捡鸡蛋,林素素脱口而出,“小心点拿,別摔了!” 这捡鸡蛋对林素素来说一直是个执念,可惜因为小时候摔了几回后,林母就再也不让闺女靠近鸡窝去捡鸡蛋了。 所以捡鸡蛋这个活对林素素来说是充满成就感的,她羡慕的看著安青山下意识的叮嘱了一句。 这才后知后觉的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懊恼的恨不得掐自己一把。 她娘在家千叮嚀万嘱咐的让自己少说话,她咋一个不留神就又说错话了! 安青山倒是没注意林素素的反应,他伸手进了鸡窝,就从刚刚那只母鸡趴窝的地方拾出来一个圆滚滚的蛋,还是温热的,上面甚至还黏了一根鸡毛。 不等林素素想这颗鸡蛋还有几秒就要掉在地上,安母已经带著林母和张媒婆从堂屋里出来了。 “丫头,好孩子过来!尝尝大娘的手艺!” 安母笑著招招手,林素素便撇下安青山走了过去。 別说林母和林素素了,就连张媒婆看到灶屋那一桌子的菜色时也都被惊的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乖乖! 她张媒婆当年给公社主任的儿子说媳妇儿,吃的也没这桌子菜硬啊! 看来这安母为了给儿子说媳妇儿真是大手笔啊,这得老本都掏出来了吧。 想到这里,张媒婆挎著林母的胳膊又笑,“素素娘你看,这安大姐知道丫头来,做了多少好吃的?往后丫头嫁过来那绝对差不了!” 林母被张媒婆挎著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来之前她和林父都商量好了,要是觉得不合適,就直接找个藉口推辞过去直接回家,省的吃人的东西留下话柄。 要是觉得这安青山人还不错,闺女的未来婆婆也是好的,就留下吃饭,到时候把从家里带来的乾粮留下。 但现在。 看著桌子上的肉菜,安母篮子里那一斤玉米面反而是拿不出手了。 安母和张媒婆一左一右的拉著林母坐下。 “妹子你就別客气了,你不坐,丫头都不好意思坐了!” 说著,安母笑眯眯的把林素素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然后把锅里一直热著的肘子也盛出来放在桌子中间。 “安大姐你这也太破费了!” 林母看到这架势,忍不住说道。 这知道的是看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婚宴呢! “早晚是一家人,破费啥?亲家妹子你多吃些,尝尝我的手艺!” 林母见安母这么热情,心里也高兴。 这说明了自己闺女被重视啊! 这么想著,林母心里又高兴又有一些难受。 高兴闺女这次亲事恐怕就顺利定下来了。 难受的是闺女真的要嫁出去了! 林母食不知味,不自觉的看向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 林素素倒是毫不客气,端著碗大大方方的夹菜,一边吃还不忘记朝著安母笑盈盈的夸讚。 “大娘,你做饭真好吃!” “哎呀,丫头嘴真甜!喜欢吃啊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好不?” 安母被林素素的话高兴的眼睛都眯成缝了。 她就喜欢林素素这种大大方方的样子,不小家子气! 林素素耳根微微泛红,知道安母是对自己很满意的,刚刚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已经是把她当成准儿媳妇了。 林素素没接话,却忍不住悄悄的看向坐在对面的安青山。 第12章 相亲回家,路遇胡搅蛮缠二婶! 他正低著头吃饭,似乎並没有注意到林素素投来的目光。 要不是两只耳朵通红,林素素还以为安青山根本没听到她们刚刚说的话呢。 饭桌上,安母和林母在张媒婆的撮合下聊得火热,两个人倒是分外投缘,话题一个接一个,甚至连张媒婆都插不上话了。 倒是让张媒婆也乐得自在,眼睛盯在满桌子菜上,大吃特吃。 一边吃还有些后悔,早知道今天就带著自己小孙子一起出来了! 安青山和林素素两个人各吃著碗里的饭,倒是没有交谈。 只是偶尔的眼神交匯就足够惹得两个人一起大红脸了。 两个年轻人的样子也落入了安母和林母还有张媒婆的眼里,三个当长辈的就更欣慰了。 一顿饭吃完,林母对安家是越来越满意了。 林母和安母又说了会子话,林母便说要回家去了。 安母拉著林素素的手依依不捨,她对林家这丫头是很满意的。 於是安母便又看向林母,语气愉悦。 “我看这丫头是越看越喜欢!大妹子,你要是不嫌弃,明天就叫青山去你家帮忙干活,正好也算是认认门,也好让两个孩子多了解了解,咋样?” “这怎么能让青山去干活呢···” 林母忙拒绝道。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媒婆给截住了。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哎,早晚是一家人,你们还客气啥?我看两个孩子郎才女貌的正合適!就叫青山这孩子明天去干活,也好叫素素爹看看,这未来女婿什么样!” 这话倒是让林母没法拒绝了。 毕竟她也確实对安家印象不错,既然是奔著儿女结婚去的,那未来女婿去家里干点活也不算过分吧? 见林母算是答应了,林素素微微激动。 她下意识去看安青山,见他也正低头看向自己,目光温和,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哪里还有之前那种冰山般的样子? 林素素心里一颤,慌忙垂下脑袋,脸颊泛起红晕。 安母一直跟著把人送到村口。 “大妹子,你放心!你家素素以后要是能嫁到我家,我一定当亲闺女待!我家青山这人也实诚,绝对不会欺负了咱丫头!咱们两家多走动,保准错不了!” 林母被安母拉著手笑著点头。 “安大姐你太客气了!” 林素素脸微红,慢悠悠的跟在大人身后。 突然一只大手伸过来,林素素下意识的伸手去接,就看到是安青山塞给她一兜子苹果。 “这···” “给你吃。” 安青山不自然的开口道。 看著自己儿子这没出息的样儿,安母忍不住好笑。 看来这小子终於情竇初开了! ··· 回家的路上,林素素都还偷著乐呢。 她娘这次给自己寻摸的相亲对象比以前的那些都要好,想到自己以后嫁过去就是安青山的媳妇儿了,林素素的脸就滚烫起来了。 张媒婆一路上倒是也话少了许多,脚步飞快。 刚刚在安青山家里吃的那一顿饭油水太足,导致这会儿她肚子直咕嚕。 林母倒是和来时的忧心忡忡不一样了,她现在满心欢喜,想著赶紧回家和素素爹说说这安家的情况。 她刚才看著安青山这个未来女婿也没有照片上那么凶嘛,尤其是对自家丫头的时候,时不时的还会脸红呢! 这样的男人一看就是疼老婆的! 和张媒婆从镇上分开后,林母带著闺女往村子走。 快到村口的时候,林母顿住步子。 “素素,把苹果放篮子里。” 离得老远,林母已经看到村口站著坐著的那群妇女了。 而且其中还有她妯娌王梅花! 这苹果要是被王梅花看见了,林老婆子只准又得作妖! 林素素小心翼翼的把苹果收到自己娘挎著的篮子里,然后用布盖好。 这一兜子苹果说来也不轻呢,林素素抱了一路倒是一点没觉得累。 刚到村口,林母本来打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於是带著闺女径直得往家走。 王梅花可不会让林母如愿,她眼睛盯著林母胳膊上挎著的篮子心里发痒。 昨天让林春霞跟著一起去供销社,结果半路就跟丟了,王梅花气的昨晚睡觉都没睡好。 今天一早就带著婆婆林老婆子去家里,结果林母带著林素素早早的出门了,林父也带著林卫东锁了门下地干活了。 吃了个闭门羹,这会儿看到林母带著林素素从外面才回来,王梅花鼓著劲儿的想要看看她们篮子里有没有好东西。 “嫂子你这是领著素素出去一天不是又去供销社了吧?你家是发財了,这娘俩成天往供销社里钻,也不见你拿点东西来孝顺娘!” 王梅花的话说出口,惹得林母黑了脸。 “我呸!我去供销社跟你有啥关係,还得跟你打报告?” 林母和王梅花可不对付,婆婆得忍著,对这个妯娌可没必要惯著。 “那你买了好东西总得先孝顺咱娘吧!” 王梅花理不直气也壮的大嗓门喊道。 隨后眼珠子一转瞥了一眼村口乘凉的人们又说道,“这老话都说了百善孝为先,咱娘都这么大年纪了,嫂子你和大哥成天的躲著不见,惹的咱娘多难受啊!我这个当小儿媳的都看不下去了!” “当初分家,我们一家四口啥也没有就被撵出来了,是你们和娘自己说的,往后娘养老就靠你们老二一家。怎么?王梅花你不会是忘记了吧?” 林母冷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这让刚刚还窃窃私语,议论林老大一家不孝顺的人们瞬间想起来前些年老林家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场分家。 林父林母当初为家里尽心尽力的挣工分,结果呢? 林老二和王梅花闹分家,林老婆子偏心,直接就把林父一家四口撵出来单住了。 不但没给房子,就连吃饭的傢伙什都没给分! 这还是得亏当初林母的娘家人来闹了一场,林老婆子才骂骂咧咧的给分了口锅出来。 这事林母记恨一辈子! · 第13章 林素素:再不嫁人我成老姑娘啦 “你心眼也太小了吧。我们给娘养老才把宅子分给我们的,你们两口子要是从前就孝顺娘,娘能把你们分出去?” 王梅花大声说道。 “二婶你咋胡说八道呢,我爹娘还不够孝顺? 我小时候我奶掉河沟去,得亏我爹豁出命跳河里去给我奶拽上来的,那年我才八九岁,我到现在还记得,我娘可是寸步不离的照顾我奶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我记得当初我二叔可没愿意下河救我奶,你更是没靠前给我奶倒过一次屎尿!” 林素素见王梅花胡搅蛮缠的,怕自己娘吃亏,於是也上前一步站在林母身旁大声的说道。 林素素长得乖巧,所以给人一副好欺负的样子。 但她可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 林素素的话让周围看热闹的人们看向王梅花的眼神就变了。 “是啊。那年我刚嫁过来,我记得可清楚,是有这么回事!” “我想著当初王梅花的彩礼都是林老大夫妻俩赚钱给攒出来的,这林老婆子还真是偏心的没边了!” 眼看著说啥的都有,王梅花一瞬间的慌张后发现自己被林母林素素带跑偏了,她明明是要看林母买了啥好东西的! “说那些有啥用,大嫂,眼下正是农忙的时候,你们娘俩不帮家里干活,不会是想趁著大哥和卫东不在家,你们娘俩吃独食吧!” 王梅花眼睛死死的盯著林母的篮子。 林母撇嘴,不屑的白了一眼然后故意说道。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地里那点活用得著我和闺女干?我家两个老爷们都不是白吃饭的。再说了!我未来女婿还要来家里帮忙干活呢,我和闺女就更不用下地了!” “素素找著婆家了呀?” 李家奶奶听见这话不由得问道。 “是呀,我们今天连家都看完了!人家小伙子家里热情的很,听说家里的农活还没忙完,一定要明天过来帮忙呢!” 林母这会儿正巴不得別人来找自己问呢。 闺女都二十四了,十八岁就开始说亲一直拖到现在,终於有个合適的了,她也想当著王梅花的面好好的扬眉吐气一次。 “真不错,素素也要嫁人啦!” “等著吃喜糖啦!啥时候的好日子啊?” “素素长得这么好看,找的婆家肯定也不差!” ······· 闻言,许多平日里跟林母关係还不错的妇女就主动的送上祝福,倒是把王梅花给挤到一旁去了。 王梅花也大吃一惊。 林素素这个倒霉丫头也有婆家敢要? 那彩礼?! 这么想著,王梅花也不在乎林母篮子里的东西了,转身就往家跑准备去告诉婆婆这个消息。 林素素的彩礼可不能让老大一家自己留下! 林母带著林素素回到家,一进门林母就后悔了。 她刚才逞啥能嘚瑟啥呀! 闺女的亲事还没准呢,这就被她说出去了! 万一出个啥岔子,到时候不是又在全村都丟人了?! 这么想著,林母不禁又开始焦虑了,她看向一旁傻呵呵趴在桌子上盯著苹果傻笑的林素素。 “素素啊,你今天见了安青山,你觉得怎么样啊?” 林素素在自己娘面前倒是不掩饰,双眼亮晶晶的,“娘,你也觉得安青山和他娘都不错吧?” “是不错,不过咱也不能太著急的就定了,上赶著不好。” 林母便说道。 “娘,夜长梦多,咱就別拿架子了,你闺女都多大了,再不定我都成老姑娘了!” 林素素急了,她倒是挺期待嫁人的。 “出息!你现在盼著嫁人,等真当人家媳妇儿了你就知道当闺女的时候多幸福了。” 林母骂道。 “娘,明天他来干活,咱做啥好吃的?” 林素素踩著板凳,把苹果藏到吊在房樑上的篮子里时突然想起来问道。 这倒是把林母给问住了。 想起在安家吃的那顿饭,林母也开始发愁该拿啥招待未来女婿呢?! “闺女!孩儿她娘!” 林父和林卫东干活回来了,听见大门敞开著就知道是林母和林素素从寨子村已经回来了。 “未来姐夫是不是和照片上一样?” 林卫东满头大汗的进屋好奇的问道。 “比照片上还好看!” 林素素扬了扬下巴。 看林素素的样子,林父就明白了,闺女这次是对人家男方家很满意啊。 “长得好看有啥用,这往后是要过日子的,得踏实肯干!” 林父说道。 虽然一直都盼著闺女快点成家,但就这么一个闺女,林父打心底里觉得要是没有合適的人家,闺女还不如养在家里一辈子呢。 他看向自己媳妇儿,“今天看家看的咋样?” “她爹我跟你说,这回你闺女的婚事真是要准了!” 林母这会儿就等著和丈夫好好说说今天去寨子村看家的事呢。 林母做饭,林父帮忙烧火。 林卫东就在家待不住,拿了衣裳去村里小河边冲澡去了。 林素素则是回屋想要把自己的新衣服给换下来,她可不捨得给穿旧了。 ~ 林父听完后,有些惊讶。 “这么说,咱闺女要是嫁过去,还真是不错!” “是啊,我本来还担心那孩子照片上看著不好相处,但今天见了,人家可懂礼的很,对咱家素素应该也是有那么点意思的。” 林母对安青山的印象不错。 “再看看吧,哪能说定就定了。” 真的到了嫁闺女的时候,林父竟然还磨嘰上了。 这惹得林母翻了个白眼,“我瞅著你是一点不著急!咱闺女都二十四了!” 林母林父正为了林素素的婚事商量著,王梅花也已经跑回家和自己的婆婆说了这件事。 “老二媳妇你確定没听错?老大家的丫头真的要结婚?” 林老婆子一愣,想不出是谁家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娶这个扫把星回去。 “大嫂亲口和我说的还能有假?娘,大哥大嫂他们也真是过分,这么大的事儿也不和你商量,咱老林家的孩子结婚,咋能不经过你呢!” 王梅花义愤填膺的说道。 “我可懒得管,那死丫头早点嫁出去也好,省的成天见了碍眼!” 林老婆子不耐烦的摆摆手,继续举起烟杆老神在在的吧嗒了一口。 这还是林家老头子留下来的,老头子死了后,林老婆子就也开始抽上旱菸了。 见婆婆这么说,王梅花表情一僵。 她家红霞那时候订下婚事时,彩礼可都被婆婆拿走了! 眼下林素素要结婚,那彩礼自然不能让大哥大嫂自己拿著! “娘,那大哥大嫂能把彩礼拿来孝顺你?” 王梅花不死心的又问道。 林老婆子被提醒一下子醒悟了。 对!彩礼得交给她! 第14章 林老婆子上门闹事 “明天那孩子来,咱拿啥招待人家?” 灶屋里,林母还在发愁。 林父倒是大咧咧的,“平时吃啥就吃啥唄,还没过门呢,不算是正儿八经的女婿。” 林父闷闷的说道,按他的想法八字还没一撇呢,干啥叫人家来给自己家干活? 这话倒是惹得林母一记白眼。 “你就胡咧咧,两盘子野菜那不是给你闺女脸上难看吗? 再说了,这不也是为了咱家素素好,明天咱也看看这孩子到底能不能干,是不是个可靠的!” 林母便把自己的意思说给自己男人。 “那杀只鸡,家里还有鸡蛋,要不我去找咱娘借两斤白面,明天蒸餑餑?” 林父觉得还是自己媳妇儿说的有道理,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听到这话,林母一肚子气。 “哼,你那个娘稀的管你,快拉倒吧!” 那林老婆子的心全偏在老二一家身上了,不来自己家抠赤就是好的,想要从她手缝里扒拉点东西,那是纯做梦呢! 林父訕訕的,没再吭声。 “老大,老大你出来!” 王梅花攛掇林老婆子过来的时候,林素素一家正在吃晚饭。 听到屋外的动静,林素素和林卫东同时站起来。 “我奶咋来了!” 林母心里清楚,她看了一眼脸色不好的丈夫。 “娘估计是知道咱素素说亲的事过来的。也怪我,非得和王梅花駢啥。” 林母不情不愿的和林父走出屋时,林老婆子已经走到堂屋门口了。 “哼,白眼狼,你娘来了都不出来迎!” 林婆子气不打一处来,瞪著林父骂道。 林父有些委屈,“娘我又不知道你要来,我还能蹲大门口等著啊?” “大哥,你和大嫂也真是的!给素素说亲这么大的事儿咋不和俺们商量呢!” 王梅花伸长脖子看到桌子上简陋的饭菜嫌弃的撇撇嘴然后大声说道。 “弟妹,我家丫头结婚干啥和你家商量?” 林父奇怪的看向王梅花。 林母则是挡在闺女和儿子身前一言不发。 有自己男人在呢,这会儿用不著她吭声。 “老大,你的意思是我老婆子不中用了,这事用不著知会我?” 林婆子的脸就更难看了。 好啊,她真是生了个白眼狼!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是丫头的事儿还没准吗,等著准了我肯定去给您报喜!” 林父打著哈哈,一边上前去扶林婆子进屋坐。 林婆子却不给他这个面子,一把甩开胳膊气冲冲的进屋坐下。 “老大家的你说说,给丫头找了个啥人家?” 林婆子看向大儿媳妇。 林母不情不愿的往前走了一步。 “一般情况,普通人家。你就別管了,等素素出门子那天少不了你喜酒喝就行了。” 要不是看在自己两个孩子还没成家的份上,林母这会儿就想拿扫帚把婆婆和妯娌给撵出去! “我呸!我瞅著你是要反天!我还没死呢,就轮著你做主了?” 林婆子眼神阴鷙,狠狠的朝著大儿媳妇吐了一口唾沫。 林母躲开了。 林父挡在媳妇儿前面,脸色不好。 “娘,咱早就分家了,我和桂芝的家事儿你確实管不著!” 林素素和林卫东也看不得自己娘受委屈,一左一右的护著他们娘。 “你別欺负我娘!” “你干啥!” 林婆子气的手都哆嗦了,她看著老大一家一个个和自己对著干的样子,更觉得当初自己跟小儿子过日子,把老大一家撵出去是对的了。 “大哥,这是你的不对了,看把娘给气的!娘也是为了素素好啊,我家春霞的婚事就是娘给操持的,这家里孩子婚假是大事儿,肯定是娘说了算的!你和大嫂快点和娘说句好话!” 王梅花嘴上劝著,实际上是在给婆婆拱火。 “那娘跟著你家过日子,她管春霞能行,凭啥管我家素素?” 林父越发莫名其妙,他性子直,心里咋想的就咋说。 林父老实,就算这些年受了天大的委屈,但面对偏心的林婆子也总归是亲娘,生气委屈也只能受著。 但要是林婆子想欺负自己家人,那是不能够的。 林素素忿忿不平,这些年爹娘的难她全看在眼里。 自己这个奶奶就是个脑子不好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难道小叔是她儿子,自己爹就不是了吗? “奶,打小你就没疼过我,现在我要结婚了你找上门来,你不会是惦记上我的彩礼了吧?” 林素素一语道破。 她看著理直气壮上门找茬的林老婆子和王梅花就像是吃了个苍蝇一样噁心。 林母自然也知道婆婆和妯娌的来意,这会儿闺女直接戳破这块遮羞布也好。 “你个丫头片子我凭啥疼你!闺女嫁人,彩礼就是给娘家的,这钱你爹娘自然得孝顺给我!” 林老婆子说到钱,眼里都开始冒光了。 “老大,彩礼你们要了多少?” “娘,彩礼我们打算都给素素带回去!” 林父还没开口,被儿子闺女一左一右挽著胳膊的林母倒是先说话了。 “啥?!” 王梅花率先尖叫起来。 林母一脸讽刺,慢悠悠的开口。 “我家素素的名声满公社谁不知道,我们哪有脸面留下彩礼,不如让闺女带回去,以后在婆家也能挺直腰板做人。” “婶儿,我姐这名声还多亏了你给宣扬的呢!” 林卫东是时候的补了一刀。 是的。 林素素的倒霉体质,扫把星名声能被全公社都知道,也少不了王梅花在外面夸张的败坏。 王梅花憋的脸通红,“我啥时候宣扬了?林素素这个倒霉丫头天生的扫把星,赖著谁了?” “放你娘的屁,你闺女才扫把星!” 林母这人最护犊子了。 “老大,亏你是个男人,也不好好管管你媳妇儿!” 林老婆子看著大儿媳妇这副泼辣样子就来气。 “娘,你没事就回去吧。” 林父说道。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 “好啊,你是要撵你亲娘老子!林大壮啊林大壮,我当初生了你就该掐死你!” 林婆子气的站起来往大儿子胳膊上拧了好几下。 王梅花站在旁边窃笑著看热闹。 林素素和林卫东去拉林婆子。 “干啥打我爹,奶你不讲理!” 林卫东大声说道。 他早就看不惯奶奶这么欺负自己一家人了。 “我不光打你爹,我还打你!” 第15章 打起来了!林父:我帮媳妇儿! 林老婆子气急败坏的一巴掌扇在林卫东的脸上,林卫东没躲。 “你个疯婆子,我和你拼了!” 林母擼了袖子像是发疯的牛一样不管不顾的朝著自己婆婆一头撞过去。 林老婆子没防备被顶在地上摔了个大跟头。 “哎呦,大嫂!你咋能打咱娘啊!” 王梅花瞪大眼睛,尖叫起来。 家里乱作一团。 院子里也不知道啥时候围进来一堆看热闹的。 看著屋里打起来了,时不时的说几句“劝和话”。 “哎呦,素素娘,再怎么你也不能打婆婆啊!” “我说林大娘,你都分家了还跑来欺负大儿媳妇,也是太过分了吧?” ···· 媳妇儿和自己娘打架,你要问林父帮谁? 那肯定是媳妇儿啊! 他娘从来就不是吃亏的性子,別看现在六十多了,但吃的又肥又壮。 再看自己家媳妇儿,瘦的下巴都尖了。 於是林父毫不犹豫,抱著林老婆子不让她伸胳膊去抓自己媳妇。 林母就趁机往林婆子身上掐了好几下。 林素素和林卫东则是死死的拉著王梅花,看著像是劝架,实际上根本就是怕他们娘吃亏。 等到妇女主任被喊来的时候,林母也已经出完气了。 只有林婆子又哭又蹦的坐在地上打滚。 “我老婆子命苦啊,死老头子你睁开眼看看啊,看看咱这白眼狼儿子和狠心的儿媳妇哟,这是把我老婆子往死里打啊······” “娘,我大哥大嫂不孝顺你,我和老二孝顺你!” 王梅花也是人越多就越爱演的性子。 林母被林素素扶著坐在一旁的板凳上气的直喘粗气。 林父蹲在一旁,不吭声。 “咋回事?一家人好好的咋打起来了?” 妇女主任马小花语气无奈。 自从承包到户后,她这个妇女主任也只能忙乎著到各家各户给劝劝架了。 “马婶儿,你可得给我们家做主啊,我婶攛掇我奶来我家要我的彩礼,我娘就说了一句不要彩礼,我奶就气的开始打人!” 林素素心眼儿转的快,这会儿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倒是格外的委屈。 听到这话,眾人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怪不得呢! 这林婆子真是过分,当初把林老大一家撵出来,现在又想要人家闺女的彩礼,哪有这样的道理? “当年分家,我和素素爹带著两个半大孩子,连口锅都没给分就被撵出来了,这么多年我们一家人总算熬过来了,现在她们来要我闺女的彩礼,我呸!做梦!” 林母的声音让看热闹的所有村民都听得见。 马小花闻言也不禁替林母一家子打抱不平。 “嫂子彆气了,这事儿啊我听明白了,確实是素素她奶和婶子的不对!” 马小花说著,板起脸来看向地上还在撒泼的林老婆子。 “林婆子你还闹,再闹我就找民兵队把你绑到公社去,哪有这样的道理,你们现在分家了,本来就不是一家人,当年分家你可是说跟著小儿子过日子的,现在你大儿子家的事儿你没资格掺和!” 当年搞运动,马小花可是积极分子。 所以现在村里人看到马小花依旧还是害怕呢。 马小花的话一下子就把林婆子和王梅花给镇住了。 “马··马主任,你不能隨便绑我们,我大嫂打我婆婆,该抓我大嫂才对!” 王梅花囁嚅道。 “我看抓你才对,你少在中间挑唆,各回各家去!这嫁闺女的事儿桂芝嫂子两口子自己看著办,你们別再闹了!走,都走!” 马小花娘家和林母是一个村的,不管是公私那都是向著林母说话的。 等人都散了,马小花还没走,她留下又把林母给教育了一顿,然后问了几句林素素结婚对象的事儿。 毕竟,她也好奇是谁家这么胆大竟然敢娶他们村的素素丫头。 “素素,卫东去送你们马婶儿!” “哎!” 林素素和林卫东听话的跟在马小花身后,把马小花送到家门口。 “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劝劝你们娘,別再叫生气了!” 马小花挥挥手说道,然后看了一眼林素素。 “素素啊,当初我家芬儿出门子没让你来,你別和婶儿计较···” 马小花的闺女芬儿也是林素素曾经的好姐妹之一。 林素素摇头,“婶子我知道你是为了芬儿好,我从没生过气。” 马小花这才点点头,看著林素素的眼神里带了一丝怜悯。 这丫头真是命不好,硬是拖到这么个年纪。 ······ 次日一早,天才蒙蒙亮。 安青山就收拾好准备去荆山村了。 第一次上门自然是不能空手的,林母给准备了一篮子自己家种的菜,还有两包桃酥。 要说最激动的人还得是安母。 “去了那边要有眼力见,见了人嘴甜些,把你买的这些糖都带上,见到人就分一分,干活要抢著来······” “娘,要不我带你一块去吧。” 安青山有些无奈。 “我跟著去?” 安母一愣,倒也不是不行,就是怕亲家那边··· “娘我走了!” 见自己娘像是真准备跟著,安青山赶紧接过糖块,长腿一迈,蹬著自行车走了。 “臭小子···” 安母看著儿子的背影笑骂道。 安青山骑车,原本半小时的路程硬是十来分钟就到了。 因为是第一次上门,所以安青山隨便拉了个人打听林素素家的位置。 怕直接打听姑娘家的名字不好,所以安青山打听的是林卫东家。 这是昨天林母临走时告诉他的。 “找卫东啊,他家就顺著前面那条小路往东走,最边上那家就是······” 安青山运气倒是好,遇到的是村里平日里最热心肠的老大娘。 等他顺利站到老林家门口时,林素素还躺在被窝里做梦呢。 林父打开大门,看到门口站著个推著自行车的青年,嚇了一跳,但隨后就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自己闺女的相亲对象了。 “叔,我叫安青山,昨天婶子带著林素素同志去过我家。” 看到一脸错愕的林父,安青山倒是淡定的自报家门。 “小安来了?” 听见声音,正在灶屋里做饭的林母连忙迎出来。 她也很惊讶,没想到安青山会来的这么早。 “婶子,这是我娘给带的。” 安青山把掛在车把上的东西递过去。 “哎呀,咋又拿东西,小安,这东西婶子不能留下,等著你回去的时候带上!” 林母连忙摆手。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能老收人家的东西。 第16章 娶回家一天打八顿?! 见安青山一进门就没閒著,自行车一放就拿起靠在墙边的扫帚开始给扫院子。 “怎么样,我就说小安人不错吧,你看眼里多有活啊!” 林母和林父站在灶屋透过窗户往外看。 他们刚刚拦了,但奈何人家安青山不把自己当外人,坚持要干,他们也就只能赶紧去灶屋来给做早饭了。 看到林母一副得意的表情,林父努努嘴。 “你打算啥时候把你那两个懒娃喊起来?” 林母:!!! 坏了,都忘了还没喊闺女起床了!!! 林素素眼睛都困得睁不开。 “娘,干啥呀~” 她才正做梦呢,梦里自己正穿著一身红衣裳被安青山抱著准备过门呢! 结果就被自己娘给喊起来了。 “死丫头,你还想不想嫁人了,人家小安可是已经到了,你再不起,人家知道你是个懒货,看还要你不!” 林母连拉带拽的,好歹是把闺女给从被窝给喊起来了。 “啥?他来了?” 林素素瞬间清醒了,鞋都顾不上穿好就趴在窗户上往外看,整个人藏在窗帘里,看到安青山高大身影的那一刻脸红了。 “瞅瞅人家多勤快!还不快点收拾收拾出来!” 林母一边嘟囔著一边给闺女捋了捋凌乱的头髮。 林母从闺女屋里出来,看到安青山看过来,林母訕訕笑道,“昨晚素素帮我捋线头睡得有些晚,这才起。” “婶子,让她睡吧,还早。” 安青山却是一点都不介意。 林卫东含著牙刷蹲在一旁,“早啥呀,姐夫,我娘天天说我姐这样的娶回家里老婆婆一天打八顿都是少的,往后···哎呦!” 林卫东的嘚瑟声戛然停了。 因为林素素的巴掌已经拍在林卫东的背上了。 “娘,林卫东又胡说八道!” 林素素闹恼羞成怒,这个林卫东干啥当著安青山的面拆自己的台。 林母也没留情,伸手也打了一下儿子。 “臭小子,大早上的就找事儿······” “爹,我娘偏心!” 林卫东牙都顾不上刷了,跑去灶屋找自己爹告状。 “小安啊別干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林母抢过安青山手上的扫帚。 因为安青山的到来,早饭林母特意做了葱花炒鸡蛋。 一人一碗小米稀粥搭配著玉米面饼子。 这就是很丰盛的早饭了。 “姐夫你不知道,我娘之前可不捨得炒鸡蛋吃,这是你来了···哎呦,娘你又打我!” 林卫东噘嘴委屈的搓搓自己胳膊。 林母塞给他一个饼子,“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林素素则是脸红的都不好意思抬头了。 刚刚林卫东这一声姐夫,喊得她很是害羞。 安青山看到林素素娇羞的小模样,心情变得更好了,嘴角带著一抹青涩的笑。 林母特意多和面,要是平时也就算了。 但今天,咋的也得让人家小安同志顿顿吃饱啊! 安青山倒是不拘著,大大方方的吃了四块玉米饼,喝了两碗稀饭。 不过那碗炒鸡蛋倒是没见他动几筷子,倒是都被林卫东嘴馋给吃光了。 林父看著吃饭不急不忙的安青山倒是很欣赏。 从一个人吃相上就能看出许多。 有些人家里吃不饱,所以吃饭的时候总会狼吞虎咽的像是跟人抢一样。 还有的人脸皮比较薄,爱装,这样的人通常再饿再馋都会小口小口的吃,吃不几口就碗一推说自己饱了。 像安青山这种,一看就知道是平时出力干活的爷们,吃的多证明身体好啊! 林父默默在心里给这个未来女婿加了一分。 吃过早饭,安青山跟著林父他们一起下地干活。 平时林母和林素素是不用下地干活的,但这几天要抢收玉米,所以每天林母和林素素也是要去地里帮忙的。 这一连几天的闷热,有经验的庄稼人都知道这是老天爷要憋著下场大雨呢。 这掰玉米看著容易,但干起来可一点都不简单。 为了节省时间林父和安青山负责掰玉米,然后把掰完玉米的玉米杆踩倒。 这样方便確认哪片是收完哪片是没收的。 林母和林素素则负责把扔在地上的玉米装袋或者装筐。 装好了也不用急著往地头搬,等著最后林父他们再往地头的板车上搬运。 这样一分工,每个人都觉得干劲十足。 林素素因为很少下地干活,干了一会儿就已经满头汗了。 她怕晒,又爱臭美,出门前还专门带了一顶草帽用来遮阳。 “別磨蹭,早点干完早点收工,你看小安干活多麻利,一点不比你爹差!” 林母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玉米杆晃动的方向一脸欣慰的冲闺女说道。 她现在对这个女婿是越来越满意了。 林素素往下拉了拉草帽,“他这么能干,估计也不用我帮忙,要不娘我回家去准备给你们做晌午饭?” “別想著偷懒!这会儿太阳不高,抓紧干!” 林母伸手把直愣愣站著的林素素拽了一把。 “唉!” 林素素认命的蹲下身子开始学著林母的样子往袋子里捡拾地上的玉米。 看到闺女慢悠悠的动作,林母一阵嫌弃。 这哪像是庄稼户的闺女? 干点活真是矫情! 玉米杆叶刮在人身上,又疼又痒,刺挠的很。 林素素干了一会就开始光明正大的偷懒了。 见娘没功夫搭理自己,於是她拿了个袋子就朝著安青山的方向走过去。 安青山虽然个子高,站在玉米地里远远的能看到身影,但奈何林素素矮啊! 快走到的时候,林素素就迷失在玉米地里找不到安青山的位置了。 林素素气急败坏的用脚踩倒一株玉米杆,但一个没防备。 玉米叶竟然划到了脖子,惹得林素素吃痛一声。 “倒霉!!!” 正当林素素捂著脖子生闷气,身后传来玉米杆被拨开的沙沙声。 “你咋了?” 是安青山。 他高大的身影一出现,刚好给林素素遮挡住了阳光。 安青山为了干活利索,早就把外面的衬褂脱下来了,此时上身只穿著一件白色背心。 这会儿背心也早就湿透了,紧贴在胸膛上,还能看得出肚子上稜角分明的肌肉。 林素素看的目不转睛。 下一秒鼻子湿热。 她流鼻血了! 第17章 安青山遇上林老婆子 林素素伸手摸自己鼻子,看到血的时候嚇得赶紧仰起头来。 “別动。” 安青山穿过一片玉米杆,再次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个帕子。 身后跟著不放心的林母。 她看到安青山急匆匆的往地头上跑去拿帕子才知道闺女又倒霉了。 看到闺女惨兮兮的样子,林母心疼又无语。 “这才干了多一会儿活,快別在这里添乱了,回家烧水去!等会儿我回去做饭!” “那娘,这帽子留给你带,別晒黑了。” 林素素说著,把自己头上的草帽递给自己娘。 林母心里暖烘烘的。 她其实比谁都知足,因为一对儿女都十分孝顺。 放眼看村里,谁家的闺女有自己家素素懂事贴心? “赶紧回去吧,” “谢谢你,我先回去了。” 林素素抬头看向安青山,这会儿她的鼻血已经止住了,只是脸颊上还有没擦乾净的一点血痕。 因为不用在地里耗著干活了,所以她这会儿心里高兴著呢。 安青山看到笑容明媚的林素素,清冷的脸庞竟然瞬间红透了,就连耳朵都红了。 林素素咧嘴傻笑,她觉得这个看著面冷的男人其实还是挺可爱的。 林素素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林母他们一行人就继续埋头干活。 其实多林素素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耽误地里的活。 安青山干活那是没的说,绝对的一把好手。 林父都撵不上安青山的速度,嘴上不说,但心里也已经默默承认自己到底是年纪大了不如从前年轻的时候了。 “小安啊,家里包地了?” 趁著休息的功夫,林父卷了一根烟冲安青山问道。 “家里地不多,就三亩地。” 安青山答道。 他其实不累,但林父让他歇歇说爷俩说会儿话。 “你看我家素素这个丫头,打小就没咋干过活,她娘惯的很。” 林父也已经知道闺女回家去了。 “叔,等以后嫁过来我不让她下地干活,地里有我呢。” 安青山目不斜视,这话是在跟林父保证。 往后结婚了,也绝对不会让林素素干活吃苦。 林父没想到安青山会直接这么说。 毕竟这时候谁家娶媳妇不都是想娶个家里地里干活的好手? 林父不由得愣了几秒,然后看向安青山的眼睛,又问。 “你说真的?” “爷们吐口唾沫就是钉子,叔,我说话算数。” 安青山语气坚定。 “干还是得乾的,就是这丫头惯得不像话,往后过去了,你多让著她点。” 林父欣慰极了,鬆口说道。 这话里的意思是他也认可这门婚事了。 几年以来压在胸口的一块大石头终於要放下了,闺女这回真的要给人家了。 唉! 此时。 回到家里洗了把脸的林素素可浑然不知自己爹和安青山之间的谈话。 她忙著烧水提前倒出来凉著。 想到天热,她还专门给冲了白糖水用来去火。 想到等安青山晌午回来就能喝了。 她对安青山其实並不是多了解,但在见到照片的那一刻就觉得很合眼缘。 昨天见面,看到他本人比照片还好看的时候,恨嫁的林素素就彻底的沦陷了。 嫁人嘛,是要过一辈子的。 长得好看是很重要的! “他爹,我回家做饭去,待会儿忙完这一小片你就带著小安回来吃饭!” 林母直起腰,看到快晌午了便准备回家杀鸡做饭。 “行!” 林父远远地答应道。 林卫东正撅著屁股往篮子里捡玉米,他姐和她娘回去了,这个活就成他的了。 別看他平时和林素素斗嘴打諢的,但在干活这事儿上一点都不打马虎。 林母往家走,顺路去换了块豆腐准备加道菜。 今天安青山可算是给她家长脸了。 村里不管谁看到了都得夸上一句她家素素好福气,找了个这么能干的对象。 夸得林母飘飘然的。 毕竟能在村里人口中听到夸讚自己闺女有福气的话还真是头一次。 林母端著豆腐到家,林素素已经把菜都择好洗乾净了。 鸡也抓好了,就等著林母回来杀了。 她是不敢杀鸡的。 林母斜眼,“还没怎么著呢,胳膊就往外伸了?林素素你逮下蛋的老母鸡干啥!” 林素素摸摸鼻头,“我不是想著母鸡好吃嘛。” 林母是过来人,哪里不知道闺女那点心思。 不过人家小安来家里给帮忙干活,她自然是说不出啥来的。 林母自己动手把那只母鸡放了,紧接著又去另外抓了一只公鸡,家里最肥的一只。 “去村头把豆子给你二大娘送过去!” “哎!” 林素素小鸡啄米似得点头。 端著豆子出了门。 也是她倒霉,没走几步就又遇上林春霞。 林春霞戴著一顶破破烂烂的草帽,满头大汗的推著一车玉米正要往家走。 但看到林素素脚步轻快的往村口走,林春霞就觉得来气。 这个扫把星天天的不用下地干活,真不知道大伯和大娘咋寻思的! “你还不知道吧,奶奶和我娘去地里看你对象去了!” 林春霞大声说道,脸上掛著解气的笑。 要不是她奶让她把玉米送回家,她这会儿也跟著去看林素素的倒霉男人长啥样了! 林春霞恶毒的想著,就林素素这个扫把星的名声,一定没有好男人愿意娶的。 一定是又老又丑的老男人! 说不定还是死了老婆的那种! 看到林春霞越来越变態的表情,林素素觉得莫名其妙。 “春霞你別笑了,怪丑的。” “你才丑呢!总之你等著吧,奶奶说了,要是大伯和大娘不同意把彩礼交过来,就把你是扫把星的事情告诉你那个对象,让你一辈子嫁不出去!” 林春霞气急败坏的说道。 林素素不再搭理林春霞了,她加快脚步去送豆子。 因为她急著去地里找安青山。 林素素被林春霞的话给嚇到了。 她怕林老婆子和王梅花两个人真的去找事。 林素素跑到地里的时候,王梅花和林老婆子也刚到。 “娘,你瞅瞅,那个高大个儿应该就是!” 王梅花远远地站在低头上指著远处背著筐子走来的安青山,瞪大眼睛。 这死丫头找的对象咋比她家春霞的对象还人模人样的?! 林老婆子可不在乎安青山长得好不好。 她在乎的是安青山家里能给多少彩礼! “你!你过来!” 林老婆子朝著安青山招手,趾高气昂的表情就仿佛安青山已经是她的孙女婿了一样。 安青山不认识林老婆子和王梅花,还以为是村民。 第18章 彩礼两千块!!! “我问你,你是林素素的男人?” 王梅花抬头,语气很不好。 安青山太高了,以至於她仰著脖子还怪累的。 安青山不高兴的瞥她们一眼,脚步没停。 这要是自己和林素素的婚事定下来了就罢了。 但现在,他能咋说? 自己但凡点个头承认了,恐怕不出半小时,整个村子就能传遍林素素和男人勾搭的瞎话。 安青山也是农村人,知道这村里的谣言能有多可怕。 所以在林家人承认自己之前,他都没资格在外和人家说自己是林素素的对象。 再说,这两个老娘们明显不是善茬! 这要是在他自己村子里,他的脾气肯定忍不了得说上几句。 但现在在荆山村,他怕自己给林家惹麻烦,所以乾脆选择了不吭声。 见安青山一声不吭径直得从她们身边走过去,王梅花和林老婆子的脸色难看。 “你聋了?” 王梅花有林老婆子壮胆,所以尖著嗓子又朝著安青山喊了一句。 安青山可干不出人善被人欺的事,毕竟在寨子村,谁敢这么和他说话? 他顿住步子,看向王梅花。 只是眼神,就已经让王梅花打了个寒颤。 “你瞪我干啥,你敢打我不成?我可是林素素的亲婶子,这是她奶奶!你打我们一个试试!” 王梅花越说越来劲儿,挺著个脖子一副威胁的表情。 安青山有些反感,但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我不敢。” 安青山说道。 “你哪村的?姓啥?” 林老婆子打量著安青山,语气不悦。 “我叫安青山,是大槐树公社寨子村的。” “你家打算给多少彩礼娶媳妇?我想著你们村那块彩礼可是不便宜吧?” 林老婆子的三角眼闪过一丝精打细算的光。 她屋后的三丫去年就嫁到寨子村了,听说彩礼不光给了三转一响,还给了八百块钱! “那得看我叔和婶子啥要求了,反正人家有的,林素素同志也一样都少不了。” 安青山没有犹豫直接回答道。 “这么著,三转一响啥的也就不要了,你回去给你家里说,娶我孙女,得两千块彩礼。” 林老婆子伸出两个手指头。 王梅花站在旁边都差点没绷住。 两千块啊! 她婆婆还真敢要! 想当初她结婚的时候,一袋子大米就算是彩礼了。 前两年她闺女春霞定亲事,彩礼也才四百块钱。 现在她婆婆一张嘴就是两千块! 这要是两千块真能要到手,她家二奎三奎和四奎的婚事往后就不用发愁了! “我叔和我婶儿说的才算数,你们不行。” 安青山摇头,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婚嫁是大事儿,媒婆说亲的时候就说过林家的基本情况。 他是知道林家早就分家了的事情。 既然分家了,这彩礼的事自然就不能是林老婆子说了算的。 “你!我看你是拿不出这么多钱吧?穷小子还想娶媳妇?” 王梅花讥讽道。 安青山却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倒是林老婆子瞥她一眼,“说啥呢!这彩礼也不是说定下就定下的,觉得困难可以再商量嘛!” 她其实一开始就没觉得安青山能拿出这么多钱来。 毕竟这时候庄稼人一年才能挣多少钱? 林老婆子就是想看看这安家能拿出多少彩礼来。 只是没想到安青山根本不搭话。 “青山哥!你咋走这么快···奶,你咋过来了?” 林卫东背著个筐子满头大汗的从玉米杆地里走出来,看到林老婆子和王梅花的一瞬间差点摔倒。 “死孩子咋和你奶说话呢!” 林老婆子生气道。 她有五个孙子,可偏偏老大家的这个孙子是她最不喜欢的。 和老大一样,都是白眼狼,和她一点都不亲。 都是被马桂芝(林母)这个贱人给带坏的! “大热天的,奶奶你快回家去吧,我们忙著呢!” 林卫东撇撇嘴,每次奶奶和二婶一来就没好事! 更何况今天是姐夫第一次来家里,要是被坏了事,那他姐可得在家哭死! 林卫东朝著安青山使了个眼神,安青山便跟著林卫东大步往地头上走,准备把玉米放在小推车的大筐子里去。 “娘,咱家地里的活也还没干完呢!” 王梅花小声地朝婆婆嘟囔道。 林老婆子这才想起还在地里干活的儿子和几个孙子。 於是她连忙又撵上林卫东和安青山。 “我看这里的活乾的差不多了,走,跟我去你二叔家地里帮忙去!” 林卫东瞪大眼睛,“奶奶你老糊涂了吧。我们凭啥去!” “死孩子你嗷嗷啥,快点跟我走!” 林老婆子皱眉,觉得这个孙子被大儿媳妇教的太不懂事了! “我不去!” 林卫东被林老婆子拽著胳膊,肩膀上的筐子还没卸下来呢,拉扯中玉米掉了一地。 安青山看不下去,“你鬆手,別扯他。” “呸!我管自己孙子轮得著你吭声?你还不是俺们老林家的女婿呢!” 林老婆子黑著脸恼羞成怒。 “爹!你快出来啊!我奶又带著二婶来欺负人了!” 林素素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的时候就听到自己奶奶正在训安青山呢。 安青山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神冷得像是能杀人。 林素素一边大喊让林父听到快点出来,一边挡在自己弟弟身前。 “臭丫头,你喊啥?你爹来了也得听我的!” 林老婆子皱眉,她最討厌的就是这个孙女了。 搞得全家上下都跟著她倒霉! “奶,这么大年纪了你还跑出来不怕中暑?这知道的是你想来帮我们干点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专门来讹人呢!” 林素素撇嘴一点都不怕她。 听到林素素的话,林老婆子就是一阵胸口闷。 这死丫头一张嘴就是咒自己!!! 林父正在玉米地里捡剩下的玉米,並不知道自己娘来了的事情。 听到闺女的大喊声忙跑出来。 “素素,卫东你们和青山先推著玉米回家。” 林父说道。 家丑不可外扬,这安青山到底还不是自己家人呢。 “哎!青山哥咱走!” 林卫东推著车子喊了一声。 其实他是想喊姐夫的,但青山哥说了,还没结婚,自己要是这么喊了会给自己姐惹麻烦的。 回家的路上,林素素时不时的瞄一眼安青山。 “我奶刚刚骂你了?” “没有,就是说话不大好听。” 安青山诚实道。 “对··对不起哈,你別生气。” 林素素嘆了口气,有些不知所措。 她搞不懂为啥自己奶奶对自己一家这么过分。 “是啊,青山哥,你可千万別因为我奶奶就不和我姐结婚了!” 林卫东在旁边多嘴道。 惹得林素素红了脸,抬手要去揍他,“林卫东你胡说啥!” “不会的。” 第19章 安青山和林青青互相坦白 安青山认真的回答林卫东的话。 林卫东笑嘻嘻的跑开了,他要快点回家看他娘到底杀鸡了没有。 剩下推著车子的安青山和林素素,林素素垂著脑袋不吭声了。 她在安青山面前还是非常害羞的。 而且。 他说不会的,是啥意思? 不会不和她结婚? 还是不会和她结婚?! 林素素这么想著,不由得有些懊恼。 好不容易才找著个这么合眼缘的! 要是被林老婆子和王梅花那两个人给嚇跑了,那自己真是要气死啦! “你咋不说话了?” 安青山看著走在前面的林素素低声问道。 林素素撇撇嘴,瓮声瓮气道,“你说不会的,是啥意思?” “卫东说不娶你了,我说不会的。” 安青山一本正经的回答她的话,心此刻扑通的厉害。 林素素就不鬱闷了,转过头眼睛亮莹莹的,“你觉得我还不错?” 没有林母在跟前,林素素的胆子更大了。 “我觉得你很好。” 安青山没想到林素素会突然这么问,但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 “我觉得你也挺好的,是我想像中丈夫的样子。” 林素素说完,白皙的手捂著自己发烫的脸往前快走了几步。 这让安青山激动坏了。 车子都差点推歪了!! 她的意思是愿意嫁给自己? 安青山嘴角掛著藏不住的笑,兴奋的手心都是汗。 “你怎么不说话了?” 林素素半天没听到身后安青山的回应,又羞又恼的回头看他。 刚好撞见安青山傻笑的样子。 “笑什么!” “高兴还不能笑?你们村还有这样的规矩啊?” 安青山心情大好,和林素素这会儿都能开玩笑了。 “那咱们啥时候结婚?” 林素素倒是直奔主题。 因为她这个年纪还没结婚的,在村里真是唯一一个了。 因为这事儿,村里人明里暗里的没少说閒话。 说她倒是没事,可是连累自己爹娘还有弟弟,林素素就觉得怪难受的。 “这事儿看叔和婶儿咋想的。” “那我回去和我爹娘说!” 林素素想想觉得也是,这结婚嘛自然是双方父母说了算的。 “林素素同志,你不介意我不能生孩子吗?” 快到家的时候,安青山终於鼓起勇气追上林素素然后问道。 直到刚才他都觉得自己像是做梦一样。 “啥?!你你你······” 林素素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盯著安青山。 眼神不自觉的往下,,, “不是,不是!和那个没啥关係,医生说是无精症,媒婆不是和你们说了吗?” 安青山慌忙解释。 林素素摇头,她上过学的,所以很快就理解了安青山的意思。 “张媒婆没说过啊!” 安青山眼里的光一下子暗了。 原来张媒婆把这件事隱瞒了,林家並不知道这件事。 可是下一秒林素素的话却让他彻底的懵了。 “太好了!反正我也不想生孩子,听人家说生孩子可疼了,我们村里以前就有个嫂子因为生孩子大出血死了,可嚇人了!” 林素素往安青山身边凑了凑,一副八卦的表情和他说起村里曾经的一起惨事。 而且就她成天的坏运气,一想到往后生孩子,她就害怕的很。 安青山呆愣的看著她,没反应过来林素素的意思。 就听到林素素继续说道,“其实我也有事情要和你坦白。” “啥?” 这会儿的安青山脑子很乱。 “我从小到大其实都是別人嘴巴里的『扫把星』,我成天的倒霉,谁和我走得近也跟著倒霉,所以这么大了我一直嫁不出去。” 林素素看向安青山,决定也不瞒著他了。 毕竟安青山对自己都这么诚实,她也不能骗人家。 而且她还是有点小心机在的。 和安青山相处这几天下来,她觉得安青山也不是封建迷信的人,更何况这安青山还不能生孩子呢,估摸也不会在乎自己的这个名声。 而且林素素始终觉得,万一有一天自己的倒霉体质突然就变了呢? “那都是迷信,我不相信,你也別信。” 安青山看到林素素一副轻鬆的表情说出这话,心里替她难过。 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这么多年在村里一定很难过吧。 “那咱们就说好了,结婚!” 林素素笑靨如花,她心里美滋滋的。 丈夫 又高又帅,还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婆婆昨天也见了,为人亲和,做饭还好吃! 她嫁过去还不用生孩子,这简直是人生贏家啊! “ 万一叔和婶子不愿意呢?” 安青山当然是高兴的,但他还要考虑更多。 “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咋比我一个女的还墨嘰啊,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林素素这会儿就想著听安青山一个准话。 反正都说开了,乾脆就全摊在明面上定下来算了! “不愿意的是傻子!” 安青山笑了。 眼角微弯,漆黑的眸底浮起一层细碎的光。 回到家,林母已经炒好几道菜了。 锅里还燉著鸡,香味直逼人天灵盖! 把好久没吃肉的林卫东馋的直咽口水去了。 “娘我们回来了!” 林素素帮安青山扶著车子进门,院子的一侧已经堆满了玉米。 本来还要一整天才能完成的活只用了一个上午就全部完成了。 “小安啊,辛苦你了!多亏了你,待会儿多吃点饭,尝尝婶子的手艺!” 林母现在对安青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了。 “婶子,我帮你烧火。” 安青山把玉米卸下来,顾不上休息就过来准备帮林母烧火。 灶屋又热又闷,林母忙推著他出去。 “不用,这屋里热的进不去人,素素你快点给小安倒水,让歇著!” “哎!” 林素素答应一声,跑去堂屋把提前放凉的水给安青山端出来。 ~~~ 此时林父依旧还在地头上。 林老婆子咬著牙气的往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我白养你这么大,你倒好,现在是娶了媳妇就忘了娘!我告诉你,这死丫头结婚的彩礼你必须给我!” “娘,你就別闹了。” 林父无奈的嘆气。 他其实这么多年心里一直对娘很是埋怨。 林父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林老婆子偏心眼。 只是当年林老头去世之前和他说过,让他照顾好娘照顾好弟弟,所以这么多年再埋怨,他也从没想过不认这个娘。 但人总是有底线的。 对於林父来说,孩子就是底线。 “你要是不给我,我就告诉这个小子,我看他还敢不敢娶!哼,到时候还不如嫁给村里的二斜子,我早就和他说好了,彩礼能给八百,到时候我拿六百,给你媳妇留两百回头攒著给卫东娶媳妇。” 林老婆子还觉得自己真是大方,都主动要留给他们二百块钱了! 要是大儿子一家还不答应,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 第20章 未来小舅子太没眼力见 林父深吸了口气,他看向眼神浑浊却写满了贪心的娘。 “娘,不是我不答应,是我和桂芝压根就没打算要彩礼。 这门亲事不一定能成,人家家里说了得让我家出五百块的嫁妆,然后他们家才愿意娶素素。” 林父说道,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梅花尖声打断。 “什么人家娶媳妇儿还得要女方贴钱的?!” “那就不嫁给他家,老大,你家丫头的婚事教给娘,娘给她说个人家!” 林老婆子也说道。 “人家的意思是,这五百块的嫁妆是看看我们家是不是和他们家门当户对,要是能拿出来这钱,他们愿意给一千八的彩礼,到时候连带著嫁妆也在结婚第三天回门的时候让送回来。” 林父撒谎不带眨眼的,他现在对林老婆子彻底的失望了。 想到从前自己刚结完婚,和桂芝两人成天鼓足了劲儿的下地干活,结果挣得钱一分都没拿到,就被赶出家门。 这一次,他想开了,要把钱都要回来,然后和娘还有弟弟家断亲。 “真··真的?” 王梅花瞪大眼睛。 那和她婆婆所要的两千块可是差不多少的。 “这小子家里条件还不错?” “是啊,所以人家说了这五百块的嫁妆就是看看咱娘家的条件,是怕结婚后娘家去上门打秋风。” 林父说著嘆了口气,眼神却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林老婆子。 他知道自己娘这辈子贪財,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果然,林老婆子表情焦急。 “那就答应他们!” 反正这五百块的嫁妆还能退回来呢! “这问题是家里拿不出这个钱,所以我和桂芝就想著一分钱彩礼都不要,也不出嫁妆了。” 林父故意这么说道。 这让林老婆子和王梅花两个人急的拍大腿。 “大哥你是不是傻了?人家都说给那么多彩礼了,不就五百块钱咋还凑不出呢!” “那我家就是没钱,我上哪凑去?” 林父语气不好,他一向对这个弟媳妇很不待见。 “老大。这钱娘给出,不过到时候彩礼你可得拿给我!” 林老婆子在一旁发话了。 她相信老大不会骗自己,在林老婆子心里自己的大儿子顶多是向著自己媳妇儿点,但在大事儿上还是不敢骗她老婆子的。 “那行,娘我跟你回去拿钱去,爭取早点把这事儿定下来!对了,娘你和弟妹就別过去我家了,那孩子啊家里条件好,刚才你们俩骂人家了吧,要是看到你们一生气,再不愿意娶素素了,这钱不就落空了?” 林父现在脑瓜子倒是转得快,想著把钱攥到手里再说。 “行!” ······ “卫东啊,你出去迎迎,看你爹咋还没回来!” 快开饭了,见林父还没回家,林母便让儿子出去找找。 林卫东答应一声就往外跑,还没出门就碰到了一脸喜气的林父。 “爹你干啥去了,瞧你齜著牙笑的。” 林卫东好奇道。 “没啥,遇见个老伙计说了几句话。” 林父隨口说道,当著安青山的面,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林父回来了,也可以吃晌午饭了。 “小安,你夹肉啊,別光吃青菜!” 林母说著,往安青山碗里连夹了几块鸡肉,碗里都要放满了。 “哎,婶子你也吃,不用管我。” 安青山忙说道。 林父则是找出来自己的酒,给自己和安青山都倒了一杯。 “干这么多活,喝点酒解解乏!” “哎!” 安青山放下筷子,双手接过酒盅。 “叔,我不会说话,这酒我敬您!” 说著,安青山便仰头把酒喝光了。 林父欣赏的点点头,隨后也喝光了酒盅里的酒。 安青山很有眼力见的又给倒了一杯。 “青山,你別搭理你叔,他呀就爱喝酒,你多吃点!” 林母笑道,她想著闺女要是嫁过去一定不会吃苦的。 小安一看就是能护住自己媳妇的那种男人。 “你看你这人,我嫁闺女不得试试新女婿的酒量啊?” 林父也笑了,他这是在告诉安青山,这婚事他们家算是点头了的。 “叔,我陪您喝!” 闻言,安青山站了起来端著酒盅仰头又是直接喝了。 “小安你坐下,咱爷俩今天喝个痛快!” 林父拍拍安青山的肩。 林素素看到自己爹娘对安青山都挺喜欢,心里也鬆了口气。 至於进家门之前安青山和自己说的事情,林素素已经想好了。 先不告诉自己爹娘了。 反正生孩子以后是她和安青山的事儿。 要是现在说了,保不齐她爹娘转不过来这个弯就不同意了呢? 吃过饭。 林父和安青山还在喝酒。 趁著这会儿功夫,林母便把闺女喊到灶屋里去说话。 看著林素素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林母笑骂道。 “咋的,就这么稀罕人家?” “娘!哪有!” 林素素一副害羞的表情扭过身子。 见状,林母倒是也不用问闺女对安青山的想法了。 这都全写在脸上了! “等回头张媒婆再来家里的时候,就定下来算了。” 林母说道。 其实林素素也是这个意思,但此时她还是要表现的比较矜持的。 “你和我爹说了算。” 说完,林素素就去屋外给帮忙刷碗了。 这顿酒一直喝到快天黑。 林父醉醺醺的扶著安青山的胳膊,步子摇摇欲坠。 林母恨铁不成钢,要不是还有安青山在,她只准就开始骂了。 “叔,婶子,那我就先回去了!” 安青山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摸著自己麻花辫的林素素。 他酒量很好,除了一身酒味之外,几乎都看不出他这是喝了酒的样子。 “行,那婶子也不留你了,让素素和卫东送送你!路上別急,慢著点!” 林母看到外面天色不早了,想著安青山又喝了酒,便不再客气了。 “青山哥,你这么快就走了啊,你说下次教我抓野鸡的,你別忘了啊!” 林卫东表现的比他姐还不捨得呢。 “行!” 三个年轻人从家里出来往村口走。 林素素有一下没一下的抠著自己手指甲。 林卫东缠著安青山说个没完,安青山时不时的看向林素素。 奈何这未来小舅子太没眼力见啊, “林素素同志,再见!” 终於,到村口的时候,安青山跨上自行车看向林素素。 第21章 关於彩礼 “我的老天爷,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 林父在闺女儿子和安青山一出门,就把怀里口袋里的钱掏出来放在桌子上了。 林母看到这么多钱嚇了一大跳。 “这是我从娘和弟妹那里骗来的。” 林父这会儿觉得头有点晕,晃晃脑袋努力的保持清醒。 等听完丈夫把这钱是怎么弄来的,又是怎么忽悠的林老婆子后,林母的心扑通的更厉害了。 “你干啥要她们的钱,等几天她们来问咱要钱,我看你咋办!” 林母没觉得高兴,她怕极了。 不知道自己丈夫突然抽啥风,难不成为了这五百块钱就举家搬走,不在村里住了? 从此不再回来了? “这钱就是咱的!这些年咱忍气吞声的,啥用?桂枝你男人没用,让你跟著我受了这么多年委屈,等闺女婚事定下来,咱就断亲,这个娘和弟弟咱不认了!” 林父慢吞吞的说道,脸上虽然是带著笑,但眼里却蓄满了失望。 林母哑然,看著丈夫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 她知道,自己男人心里肯定和剜了块肉一样难受。 但她不想劝。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想和婆婆还有小叔子他们断了来往,但丈夫一直割捨不下。 现在终於他自己想通了,林母一定是不想让丈夫反悔的。 不光是为了他们自己,也是为了两个孩子。 ······ 安青山回家的时候,安母已经在家门口盼望很久了。 一见到儿子,安母便问道。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咋样,林家那边对你还满意不,你感觉能成不?” 她在家坐立难安,就盼著儿子在姑娘家那边表现好点。 安母现在唯一的心事就是给儿子娶个媳妇。 “差不多吧。” 安青山脸上倒是淡定,但实际上心里已经乐开花了! 他一想起今天林素素和自己说的话,他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我去给你做饭,等会吃了饭我就去找张媒婆,让她挑个好日子去女方那边问问人家啥意思!” 安母搓著手激动的好像明天就能把媳妇给娶进门了似得。 “娘你自己吃吧,我不饿。我和林叔喝了不少酒,我回屋眯会。” 安青山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脸盆里有水,他隨意的呼嚕了两把就准备回屋。 “喝酒了?那好啊,说明人家爹对你印象还不错!” 安母一听就更高兴了。 大雨是夜里下的。 听著窗外噼里啪来的冰雹声,林母和林父庆幸极了。 得亏他们家把玉米都收完了,要不然这玉米可就白瞎了! “她爹,你说素素结婚,咱要多少彩礼?” 林母翻来覆去的听著雨声睡不著,乾脆小声地和丈夫说起悄悄话。 林父困得迷迷糊糊的,但听到是关於闺女的事情还是强打著精神。 “咱也別难为人家,那边就一个寡妇拉扯两个孩子长大,日子也不容易,不多要,但咱也不能不要,越是不要彩礼,越显得咱素素到那边不受尊重。” 林父缓缓说道。 “我也是这么个意思!” 林母满意的点点头。 “你说咱就这两个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疼的很,素素的彩礼就给她自己拿著,到时候咱再给二百块钱压腰钱,另外你给套两床八斤的大棉被,棉花我赶明去托人打听···” “人家结婚现在都陪嫁又一组大衣柜,咱家没这条件,那至少也得有一对红箱子带过去吧?” 林母林父窸窸窣窣为了闺女的结婚大事一直到快天明了才睡著。 次日。 因为雨一直没停,所以倒是难得的清閒,不用去地里干活。 张媒婆是过了晌午来的。 “哎呦,可淋死我了!快拿个毛巾我擦把脸!” 张媒婆披著蓑衣戴著顶草帽,一进门就直抱怨。 “大嫂子你咋这会儿过来了?” 林母一边帮她把身上的蓑衣拿下来一边问道。 “这还不是那安家等不及想要娶儿媳妇了嘛!这下著大雨就催著我上门来问问你们家的意思!” 张媒婆擦了一把脸笑道。 她自然是从安母那边收了好处的,不然下著大雨她才不愿意跑这一趟呢。 “哦,是这样啊。你看为了两个孩子的事儿,叫嫂子你又费心了。” 林母一听,心里便瞭然。 “只要咱两家孩子都好,我多跑趟怕啥?” 张媒婆摆摆手。 林父亲自去灶屋给提了暖壶过来给倒了碗水。 “你们就別忙活了,我来啊就是问问你们的意思,这安家觉得咱家素素丫头又漂亮又机灵,喜欢的很,巴不得赶紧把婚事定下来呢。” 张媒婆看向林父林母。 “这就定下来是不是太著急了?” 林母林父交换了个眼神后,林母笑道。 此时林素素和林卫东正趴在里屋门上偷听呢。 林素素听见自己娘的话,瞬间急了。 “孩子都不小了,早点定下来早点成亲,这不是好事吗!” 张媒婆忙说道。 “也是,只要两个孩子互相都满意,我们当爹当娘的也就没啥意见。” 林父点点头。 这让张媒婆安心了许多,她可指望林素素和安青山成了自己好赚这一笔保媒钱呢。 “这安家啊条件真是不错,丫头嫁过去那就是享福的命!” “是啊,老嫂子我们还不信你嘛!你肯定是给我家素素挑了个最好的人家!” 林母笑笑伸手拍了拍张媒婆的手背。 张媒婆眼里闪过一瞬间的心虚,她一直瞒著安青山不能生育的事情呢。 她想的是,等婚结完了,到时候林素素也不能不认命! 她还能拿著自己丈夫不能生的事情到处说不成? 到时候她钱也赚到手了,怕啥?! “那行,你们说说看,彩礼啥的,咱嫁闺女不得提提条件啊!” “彩礼就隨大流,我们家也不瞎要,咱们村这两年彩礼都得五六百块钱,那彩礼就五百吧,再让他们家给素素扯两身衣裳,就行了!” 林母把昨夜里和林父两人商量好的话说给张媒婆。 张媒婆点点头,知道这林家確实没多要。 她给人说了这么多的亲,现在人家嫁闺女,不都得要求什么四十八条腿和三转一响? 可见这林家人多实在了。 第22章 关於彩礼(二)安家的诚意 “行,那我这就回去,安家那边还等著我回信呢!” 这会儿雨也小了。 张媒婆喝了口水,风风火火的又走了。 林素素这才开了门出来。 “爹,娘!你们咋不要三转一响啥的?人家现在结婚都讲究这个!” “死丫头你心还挺高,咱家啥条件啊就问人家要那些个?等结了婚你和小安两个人好好赚钱,以后想要啥还买不上?” 林母瞅了一眼闺女,笑骂道。 林素素其实也就是隨口一说,她自然是不想叫爹娘难为安青山的。 这会儿她纯不过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罢了。 “姐,等以后我挣大钱了给你买三转一响!” 林卫东傻乎乎的挠头说道。 別看平时吵吵闹闹的,其实姐弟俩关係好著呢! “我可不用你买,你还是给你以后的媳妇买去吧!” 林素素故意揶揄道。 惹得林卫东再次大红脸,“林素素你闭嘴!” 十七岁的林卫东还没开窍呢,光是想想娶媳妇就还会脸红呢。 ~~~ 几天后。 安青山拎著一条大鱼和一瓶供销社买的沂州酒上门了。 林母林父还有林卫东都不在家,只有林素素一个人,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 “呀,你怎么来了!”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看到安青山的身影时,林素素惊喜的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今天安青山穿著一件白色衬衫,衣摆扎到草绿色的裤子里,腰间一条黑色的牛皮腰带。 整个人显得清爽又精神。 “叔和婶子还有卫东都不在?” 安青山站在门口没有直接进院子。 “他们去菜地薅草了,你进来啊!” 林素素把大门敞开,方便安青山把自行车推进来。 “这么大的鱼啊,从哪弄来的?” 林素素这才看到安青山手里拎著的大鱼。 “抓的。” 这鱼光是看著就得有个五六斤重的样子,林素素忙端了个盆过来把鱼放进去。 “你还会抓鱼呢!我们家都有好久没吃过鱼了。” 林素素兴奋的用手戳了戳已经没有气息的大鱼。 上次他们家吃鱼还是过年的时候呢,吃的还是林母醃了快一年的咸鱼。 “你喜欢吃鱼,下次我再去抓。” 安青山朝她说道。 他和兄弟们在河里抓了二十斤的鱼,一家子分了几条。 这最大的一条就拿来送给林家了。 “行!” 林素素倒是不矫情。 家里只有林素素在,两个年轻人不好意思在家待著。 於是关了门准备去菜地里找林父林母回来。 “素素,这小伙子是谁啊?” “还能是谁啊,没听说啊人家素素马上就要结婚咯!” 去菜地的路上迎头碰见几个村民,见到林素素和安青山一前一后走著,便八卦道。 她们都听说扫把星林素素找著婆家了,一直都好奇是什么样的男人敢娶她呢。 现在见到安青山,倒是大吃一惊。 没想到张媒婆给林素素这倒霉丫头找了个一表人才的男人。 “大娘,婶子你们这是急著去上山挖野菜去?” 林素素岔开话题问道。 前几天才下过大雨,这时候上山去挖地皮菜正合適。 “是啊,这时候的地皮菜最好吃!” “那婶子你们路上慢点,恐怕下过雨山路不好走呢。” 林素素笑咪咪的说道,这话要是换个小姑娘说。 这几个老娘们肯定得夸讚一句这姑娘真懂事。 但眼下说这话的人是林素素,那性质就变了。 林素素和安青山走后,那几个老娘们互相看了一眼,今天也別上山去了,一个个挎著篮子转身就往家走。 她们可不敢赌。 这丫头的嘴那是有数的! 好的不灵坏的灵! 到菜地的时候,就看到林母正推著一板车的青菜往家走,林母林父都喜欢种地。 除了包地种粮食外还种了许多青菜。 別的不敢说,林母的菜园可是整个村子里菜最全的。 “小安来了,快,尝个洋柿子!” 说著林母就把板车放下,从筐子里拿出一个水灵灵的洋柿子递过去。 当初这种子还是林母托娘家弟媳妇给寻摸来的呢。 吃起来酸酸甜甜的,比供销社里的卖的还好吃呢。 “娘,人家给咱带了好大一条鱼呢,还给我爹买了酒!” 林素素见到自己娘就说了这事。 林母嗔怪的看著安青山,“你这孩子咋又带东西,正好我刚摘的柿子,等你回去的时候带回去给你娘尝尝!” “行,我娘肯定高兴。” 安青山笑笑,自然的接过林母手上的板车。 “婶子,我给你推回去!” 安青山今天来是带著他娘安排的任务的。 上回张媒婆去给说了林家这边的意思后,安母当天晚上都没睡著觉。 当然不是因为嫌彩礼太多,而是高兴自己遇上了林家这么好说话的亲家! 女方这么通情达理,他们安家作为娶媳妇的一方自然也不能小气。 所以安母今天就让安青山上门,一是给送鱼,二就是说一下彩礼的事情。 於是··· “咳咳!” 晌午吃饭,林父刚喝了口酒,听到安青山嘴里的彩礼差点呛过去。 林母和林素素还有林卫东也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青山,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娘的意思?” “婶子,我娘让我来说这事儿的,她怕张大娘知道了,到时候乡亲们都知道了太张扬。” 安青山淡定的说道。 林卫东掰著自己的手指头,“青山哥,我姐能值这么多钱呢?!” 这话一出自然是被林母和林素素同时拍了一掌。 “这彩礼也代表我们家的诚意,叔,婶子以后我一定会对素素好。” “小安啊,我和你婶子既然愿意这门亲事就是相信你,这彩礼不用这么多,意思意思就行。” 林父摆摆手,两千块钱的彩礼光是听著就觉得头大。 更別说这林家还主动提了四十八条腿还有三转一响的事情了。 “叔,你们就別推辞了。我娘特意说了,別人家有的,素素都得有。” 安青山说著,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林素素,深邃的眼里都是笑意。 “小安,你们给这么多彩礼,我们可没多少嫁妆啊。” 林母看了一眼丈夫,然后开玩笑似得说道。 “婶子,叔你们別觉得有啥负担,我家能娶到素素,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安青山站起来说道。 他端起酒盅,仰头喝下证明自己的心意。 林父欣慰的让他坐下。 “还有个事儿,过礼那天咱別闹太大动静了,三转一响啥的不用抬过来,就直接放在你们的婚房,至於彩礼挑个好日子你自己送过来就行。” 林父的意思是怕林老婆子那边听到消息后直接过来闹。 “这样会不会太委屈素素?” 安青山迟疑道。 毕竟哪个女孩出嫁不想风风光光的,他们家就是想给林素素撑起排面。 “这日子是自己过得,不是过给別人看的。” 林父拍著安青山的胳膊笑笑。 第23章 林老婆子的算计 安青山跑来这一趟后,隔了两天张媒婆就受安母的委託往两家子跑了一趟交换八字。 至於彩礼商定好了结婚前三天的时候安青山送催妆礼的时候一起带过去。 安青山和林素素的婚事就算是定下了。 林老婆子来了好几趟,每次问到彩礼的时候,林父都以一句安家还没送来为由给打发走了。 “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这纸是包不住火的,早晚都得问你要这个钱,到时候咋办?” 林母嘆气,埋怨的看著丈夫。 她怕自己这个婆婆为了钱到时候啥都乾的出来,万一要是连累了自己闺女的结婚大事怎么办。 林父搓了搓纸准备捲菸,“有我在呢,还能叫他们搅和咱闺女结婚?” 看著林父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林母也不再说啥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都想好了。 等两天提前回娘家去一趟,给自己娘家兄弟还有侄子们都说一声! 要是林老婆子和林老二一家子找事,她就来个鱼死网破! ~ 林老二家。 此时林春霞正鼻青脸肿的跪在堂屋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死丫头,你还敢和你弟打架,你真有出息啊!” 王梅花拿著烧火棍咬牙切齿的骂道。 林三奎和林四奎两个人幸灾乐祸的站在一旁。 林老婆子黑著脸坐在板凳上,看著儿媳妇教训孙女。 林老二还没进门就听见堂屋里吵闹的动静。 他拧眉背著手走进来。 浑身酒味,一看就是不知道从哪里喝多了才回来的。 “干啥呢,大白天的也不怕让人听到了笑话!” “爹,你回来了!我姐打我们!” 看到自己爹回来了,林四奎和林三奎兄弟俩立马跑过去告状。 “我没有!是他们偷我钱!我是为了抢回来···哎呦!” 林春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梅花重重的打了一巴掌。 “你个白眼狼,你哪来的钱?还没等结婚就开始藏私房钱?你弟要是不发现,你是不是就自己留著?!” 王梅花擼了擼袖子,像是还不解气似得。 这个家里,几个儿子她是不捨得打的,上头又有男人和婆婆压著。 王梅花也只能拿这个唯一的闺女出出气了。 “这闺女到底就是白养的,还没怎么著就胳膊往外了,这该打!打死!” 林老二走路都直晃悠,手指在空中点了又点,都没对准林春霞跪的方向。 林春霞不服气,青一块紫一块的脸满是狰狞,“你们这是重男轻女!我大娘就不这样,林素素也是闺女,怎么她就过得那么舒坦!” “嘶,那个扫把星又不是我生的,我管她干啥?你那个大娘也是个蠢货,成天拿著赔钱货当宝儿了···我告诉你林春霞,你少攀扯那个扫把星,有本事你下辈子投胎去马桂芝肚子里,哼,就怕你真去了也得是个扫把星!” 说著,王梅花的巴掌又要落下。 “行了!过几天就得嫁人了,你把她打成这样让怎么出门子?” 林老婆子重重的一拍桌子,倒是真的把王梅花和林老二给唬住了。 林老二醉醺醺的走到自己娘跟前,赔著笑脸,“娘你別生气,你不愿意就不让大奎娘打了,这死丫头也是,一点都不省心!” 这也是为啥林老婆子这么偏心自己这个小儿子的原因。 林老二从小就嘴甜,会变著法的討好自己娘。 比起嘴笨只知道埋头干活的大儿子,林老婆子自然而然的更喜欢老二了。 “春霞啊,你起来吧,別跪著了!” 林老婆子看向孙女的时候浑然没有看向几个孙子的时候满眼的疼爱。 她现在不让王梅花打林春霞倒不是因为她心软,或者是心疼这个孙女。 只是因为马上林春霞就要嫁人了,到时候嫁出去了就是外人了。 林老婆子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让林春霞嫁人后也和娘家是一条心。 林春霞擦了一把眼泪,她的眼神不自觉的往桌子上瞄。 那两块钱是她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没想到林三奎和林四奎去她屋里玩的时候给乱翻出来了。 她当时去抢,却被林三奎林四奎两个人又踢又打。 她没忍住就还手了,结果她娘一进屋就不管不顾的抄著烧火棍往她身上抽。 “这说话也该到男方来送催妆的日子了,这两块钱春霞你自己留著,赶明自己去供销社买点搓脸的用!” 林老婆子说著,把那一分一分的票子重新塞到林春霞手里。 林春霞受宠若惊,“奶奶···” 王梅花和林老二也瞪大眼,很是不相信的表情。 “娘,你把这钱给她干啥!” 林老二不悦道,他还想著拿这钱去买酒喝呢! “春霞啊,你去洗把脸歇著去吧!” 林老婆子笑不达眼底。 看著林春霞回屋了,林四奎兄弟俩待不住早就跑出去玩了。 “我想著咱春霞的彩礼要少了,这两年谁家还是这个价?” 林老婆子开口冲儿子和儿媳妇说道。 王梅花傻呵呵的问,“娘,咱春霞前两年定下来的时候就把彩礼都说好了啊!” 而且当时在林老婆子的要求下,彩礼都早就收下了的。 “那咱嫁闺女还不是咱说了算?老大家的丫头都值那个钱了,你家春霞还不如她?” 林老婆子问道。 王梅花不服气,“我家春霞肯定比她那个扫把星好多了!” “家里给大奎娶媳妇儿家底子都空了,等办完大奎的婚事,等春霞男人那边送催妆的时候咱得多要点!” 林老二倒是对自己娘的话言听计从。 在林老二心里,闺女嫁人了就是给人家了,能多要点是一点! “对!都听娘的!” 王梅花也忙说道。 她想到自己还有三个儿子呢,二奎现在念初中,说话间也该说媳妇儿了! 要是春霞的婚事上多要点,再加上林素素那死丫头的彩礼,到时候怎么也是不愁的了。 夜里。 王梅花轻轻用脚勾了勾林老二。 “你说咱大嫂能愿意把素素的彩礼都给咱娘?” 王梅花不知道咋的,就觉得心里直打鼓。 从婆婆把那五百块钱给大哥后,她心里一直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 林老二都打鼾了,硬是被王梅花弄醒了。 “老娘们瞎操心,咱大嫂那个人就是心软,这么些年那次不都是闹一闹就过去了,咱娘心里有数著呢!” 林老二不耐烦的说道,他倒是不觉得自己哥哥和嫂子会出啥么蛾子。 毕竟分家那个事儿,他哥嫂不也是吃了这个哑巴亏? 第24章 安红英来借自行车 寨子村,安家。 安青山一大早起来换了自己的出门衣裳站在窗户前看了又看,拿著梳子还难得的整理了自己的髮型。 “买衣裳別小气,人家丫头想买啥就买啥,你可別不捨得···” 安母坐在院子里拿著棍子敲打衣裳,一边不放心的叮嘱道。 她一直觉得自己儿子不能生,人家姑娘能嫁过来他们安家就已经亏欠人家姑娘了,所以在其他事情上一定要做到最好。 “娘这话你从昨天就一直说,我都记住了!” 安青山有些无奈。 正说著话呢,大门被推开。 安红英来了。 “娘!青山啊,累死我了,我给带了一筐子土豆!” 一进门,安红英就吆喝起来。 安青山看到自己姐就来气,一声不吭推著车子往外走。 见安青山走了,安红英气的跺脚。 “娘!你管不管啊,你看他成天拉著脸,我这个当姐的欠他钱似得!” “行啦,等回头我说说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弟啥脾气!” 安母擦了擦手,走过来接下闺女的筐子。 见这回就只有闺女一个人回来,不禁又问。 “娃娃们呢?” “都在家待著呢,走这么远的路,我才不稀的带呢。” 安红英撇撇嘴,然后老习惯的往灶屋里跑。 先去看看锅里有啥吃的。 她可是知道自己弟弟经常上山打猎,家里常常可以吃到荤腥的。 “你咋带了这么多土豆,你婆婆不说?” 安母把土豆都倒在地上,筐子往墙上轻轻摔了两下,土坷垃就都摔到地上了。 安红英扬了扬下巴,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我婆婆说我干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安母笑笑没吭声。 地上的土豆其实个头都不大,和三四岁的小娃娃攥起来的拳头一样大。 “娘,我想借咱家自行车骑骑行不?” 安红英走过来亲热的挎著自己娘的胳膊问道。 安母皱眉,“你又不会骑车,借了干啥,推著玩啊?” “不是我,是我家狗蛋爹要骑,他说要上县里一趟办点事。” 安红英便说道。 听到这话,安母心里有些压不住火了。 “他上县城有啥事?再说了,一年到头不见他和你一起过来,现在张嘴就想要借自行车?” “哎呀娘,铁成每次来,青山就对人家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他咋来?” 安红英替丈夫解释道。 她男人叫邵铁成。 “反正借车的事你跟我说不著,这自行车是你弟买的,你得问他。” 安母这话说的没一点慌,这自行车还真是安青山自己想办法买的。 安母没给他出一分钱。 准確的说是安青山没要家里的一分钱。 “他上哪去了?” “今天去带著那丫头上城里买衣裳去。” 安母继续搓洗著衣裳,头也不抬。 倒是安红顏磕著手里的瓜子脸上很大的不满意。 “供销社里买一身就得了,还得跑县城去买?” “这现在小年轻买衣裳都愿意去县城的那叫啥大楼里,听说样式多,还都是大城市来的!” 安母这也是在和村里妇女们说閒话的时候听来的。 “我和铁成结婚的时候就没这么多事。” 安红英撇嘴,很是不屑。 “那是你不要,当初恨不得自己抱著被子跑人家里去,我差点没拦住!” 安母一脸惊奇的看著自己闺女,纳闷咋现在她都忘了似得。 安红英脸上微微掛不住。 “娘,日子定在哪天了?” “初十!到时候你提前回来在家住著帮我忙活忙活?” 安母说著抬头看向闺女. “我到时候再说吧,狗蛋还小,到时候我不一定得空······” 安红英眼神躲闪,话里话外都是不想提前回来的意思。 安母也没说啥,知道闺女在婆家日子也不好过。 “反正结婚那天你和铁成带著孩子们都回来,大丫也领著,我都多长日子没见到了?” “行!到时候肯定叫你见上!” 安红英笑笑。 其实她是不解的,为啥自己娘这么亲大丫这个外孙女都不亲狗蛋这个外孙。 ~~~ 荆山村。 安青山到的时候,林素素也已经都收拾好了,不施粉黛的脸更显得懵懂单纯。 “叔、婶子我们走了!” “去吧,去吧!早些回!” 林父林母站在家门口目送闺女坐上自行车跟著安青山走远了。 “唉!” 林母嘆了口气。 林父笑了,“这就难受了?那等咱素素出门子那天你不得掉两大盆眼泪啊?” “去你的!” 中年夫妻正斗嘴呢,儿子林卫东跑回来了。 “爹娘!我听四奎说的,大奎哥今天也带著未来嫂子去县城买衣裳呢!” 闻言,林母看向林父。 “县城那么大,没那么巧遇上的。” 林父就说道。 “就算遇上也没事,反正我青山哥一看就很厉害。大奎哥不是青山哥的对手!” 林卫东摆了个幼稚的姿势傻笑。 被林母林父很是嫌弃······ ~ “你骑那么快干啥?” 路上,林素素紧紧抓著安青山的衣裳,坐在后座上大声朝著前面喊道。 碎花衬衫被风吹的鼓起来,远远看著像是扑棱的蝴蝶。 安青山这才放慢速度。 “习惯了。” 心里却想著,林素素太瘦了,坐在后面都感觉不到重量。 感觉自行车速度慢了下来,林素素这才悠哉悠哉的晃著腿一边欣赏起沿路的风景。 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贴的很近。 林素素髮梢的肥皂香味混著自行车带起的尘土味,让安青山不自觉耳根发烫。 骑车到县城得快两个小时的功夫。 这还是林素素第一次来县城呢! 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 “咱们现在去哪?” 林素素歪著脑袋朝安青山问道。 “去百货大楼!那里啥都能买到。” 安青山已经来过很多次了,倒是轻车熟路。 他脚下这辆自行车就是在百货大楼买来的。 第25章 买衣服被嘲讽 两个人到县城百货大楼门口时,林素素有些紧张。 她这辈子还是头一次来县城,现在又要进这么大的商店买东西,她还真有点发怵。 怕这里面的售货员会不会比供销社的销售员更凶。 而且,她也不想在安青山面前露怯。 似乎是看出来林素素的紧张,安青山锁好自行车后,低头看向她。 “我也是第一次来,咱慢慢的逛,天黑之前我把你送回去就行。” “嗯!” 听到安青山也是第一次来,林素素便不觉得紧张了。 “我爹说这百货大楼从民国的时候就一直有呢,只是后来才改成国营的!” 林素素说道,一进门她就被琳琅满目的商品给吸引的移不开眼睛。 “走,先给你买块手錶。” 安青山指著前面排成长龙的队伍说道。 三转一响指的就是自行车,手錶,缝纫机,还有收音机。 家里有自行车,自然就还差另外三样了。 手錶是给林素素戴的,所以安青山打算今天和衣服一起就买了。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要不买一块男士的吧。这样咱俩以后还能轮流带,你说呢?” 林素素便说道。 她看到安青山手腕上也空著呢。 “不用,我不喜欢戴手錶。” 安青山摇头。 当时他在黑市倒腾东西,要是想买手錶还是很轻鬆的。 见安青山都这么说了,林素素也就不再坚持了。 反正三转一响是安青山自己提出来的,她就大大方方的接受唄。 正排队呢。 林素素觉得无聊,突然看到远处走来的一对年轻男女,她忙別过头去。 “大奎,你给我买块手錶吧,我们村的小姐妹结婚都有,你给我也买一块唄?” “小莲,当初咱不是说好的,不要三转一响嘛!” 那青年一副为难的表情,正是林素素的堂弟林大奎。 林大奎只比林素素小个四五天出生,当初就因为林素素是个闺女,林大奎是个男娃,王梅花可没少借著这事儿在林母面前耀武扬威。 林老婆子更是偏心偏到没边儿,明明两个儿媳妇都坐月子,却是什么好吃好喝的都送到小儿媳妇屋里去了。 “我不要別的,就一个手錶,你就买给我唄,到时候我戴著回娘家的时候也让家里姐妹都羡慕羡慕,到时候就说是大奎哥买的,她们保准羡慕我找了个这么有本事的对象!” 那叫小莲的姑娘眼珠子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娇柔。 林素素听的忍不住想笑。 谁有本事? 林大奎? 这可是他们荆山村出了名的懒汉! 林大奎今天出门身上压根就没那么多钱,他訕訕的摸摸口袋,拉著女孩的胳膊一边走一边哄。 “下回,今天我又没带那么多钱也没有票,咱们先去看衣服!” 好说歹说的算是把人家姑娘给哄走了。 见林大奎两人走远了,林素素才噗嗤一声笑了。 安青山低头,“你认识他们?” “是我二叔家的堂弟,和我同岁,他初六结婚,估摸也是今天来买衣裳。” “哦。” 安青山就点了点头。 很快他们就站到了柜檯前。 安青山让售货员拿了块女士的梅花表,款式小巧,戴著也显得很精致。 林素素不懂手錶,她就觉得好看就行。 “喜欢吗?” “喜欢!” 林素素戴著手錶爱不释手。 “那就要这块,同志不用包起来了,我们就这么戴著!多少钱?” 安青山当即说道。 售货员看著郎才女貌的一对小情侣,尤其还这么爽快,心里也觉得高兴。 “一百二十块钱,有票没?” 听到这表这么贵,林素素当即就要摘下来,却没有安青山付钱的速度快。 “同志,你对象对你真大方!” 售货员是个女同志,羡慕的看著林素素说道。 林素素脸红,没吭声。 “我们初十就结婚了。” 安青山却因为售货员的这句对象而心情大好,嘴角掛著的笑都越发显眼了。 “那恭喜你们!真是般配的一对···” 不等售货员夸完,林素素就逃也似得拽著安青山从柜檯前拽走了。 “人家又没问你啥时候结婚,你咋啥都说。” 林素素嗔怪的瞪著安青山,脸颊滚烫。 安青山倒是一脸无辜,“那我下次不说了。” 他看著林素素气呼呼的样子移不开眼睛。 两人买完手錶便去二楼准备买衣服。 林素素来之前就记住自己娘交代的话了,於是说道,“要不买布回去自己做一身吧,我娘手艺还不错,还来得及!” “咱先转转,看有没有適合你的。” 安青山明白林家人都是想著帮自己省钱。 但在他心中,林素素嫁给他已经是受委屈了,所以在其他方面自己一定不能再让林素素受一丁点的委屈。 不由分说,林素素跟在安青山身后上了楼。 二楼比一楼更要热闹。 很多都是像安青山跟林素素一样的年轻人在买衣服。 还有卖布料针线的,男女老少的衣服鞋子都能在这里买的到。 林素素一上来,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哪有小姑娘不爱美呢? 她看著其中一个柜檯后面墙上掛著的红色外衣,有些移不开眼。 安青山顺著林素素的目光看过去,也一眼相中了。 林素素皮肤白皙,穿红色一定更好看。 而且这外衣还是微微掐腰的款式,是他们在下面供销社里买不到的款式。 “你穿肯定好看!” 安青山肯定的说道,这让林素素被夸的心情更好了。 “同志,这件上衣多少钱?” 有了买手錶的经验,林素素开始先问价格了。 “三十七块钱。” “咱再去转转看別的!” 林素素觉得有些贵,正拉著安青山想走。 就听到售货员骂道,“没钱问什么问,耽误功夫!乡巴佬!” 这卖衣裳的是个年纪不大看著也就十七八九岁的小姑娘。 可光是看表情就能看得出她接待顾客有多么不耐烦。 林素素恼了,“你咋这么说话,谁家买衣服不先问问价呀!” “问了价你倒是买啊,没钱买你这不就是诚心捣乱嘛!” 售货员语气更凶了。 “谁说我们不买的,你上来就骂人,我们要投诉你!” 安青山站在林素素身前沉声道。 看著高大的男人,那售货员小姑娘还是有些怕的。 “咋的,你们还要打人?” “你胡说八道!你先骂我们,我们才理论的!” 林素素担心安青山一个大男人和这个小姑娘对峙会不占上风, 第26章 疼媳妇以后是要发大財的 “本来就是!你们买不起还问,当百货大楼是你们村啊!” 那小姑娘依旧是咄咄逼人。 她看到林素素穿的土气,再看安青山也不是城里人的打扮,所以断定他们就是买不起衣服的乡下人。 林素素还要再说什么时,安青山拉住她。 “你怎么知道我们买不起?你作为百货大楼的售货员对待顾客態度太差,我们不想从你这个柜檯买而已。” 安青山冷冷看著这个售货员,本来觉得这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懒得计较。 但现在看到她对林素素这么咄咄逼人,安青山要是能忍那才出奇了。 “就凭你?” 售货员不服气。 “吵什么呢!” 一个穿著藏青色干部装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他推了推金丝边的眼镜,大声问道。 “经理,这两个人问了价又不买,还威胁要打我!” 售货员抢先告状,眼睛红红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素素气的够呛,这个小丫头怎么顛倒是非呢! “胡说,明明你先骂我们乡巴佬!” 安青山自始至终都挡在林素素前面,见这个中年男人是百货大楼的经理,於是看向他。 “我们確实问了这衣服的价格,我们正在考虑买不买,这售货员同志就出言不逊,我们和她理论只是要求一个公道。” 安青山的话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开口,“对!我刚刚都看到了,確实是这个售货员的不对,凶死了,都像她这样谁还敢来买衣服?” “就是啊,还骂人乡巴佬,咋的,你家往上数八代没有种地的?” “这个售货员干啥还要,开除算了!” ···· 看著抗议的人越来越多,都是在控诉这个售货员的。 经理不禁头大,他瞪著那个售货员厉声道。 “小李,你给这两位同志道歉!” “可是经理······” 那售货员还想说什么。 “可是什么!百货大楼的服务宗旨是啥?你给我看看咱们墙上写著啥![顾客就是同志!]你这样的態度是要给我们社会主义商业抹黑嘛!道歉!” 经理黑著脸指著墙上的大字对售货员小李训斥道。 这话贏得围观群眾的一致喝彩。 那售货员咬著嘴唇,不情不愿的对著林素素和安青山鞠躬。 “对不起。” 林素素不是啥得理不饶人的人,见这售货员道歉了,也就消气了。 “算了!安青山我们走吧!” 林素素拉著安青山的衣袖准备离开。 安青山却一动不动,他从上衣內兜里掏出三十七块钱放在柜檯上。 “那衣服拿下来,我们要了!” “你干嘛!” 林素素惊讶的看著安青山。 安青山这一行为再次获得周围群眾的喝彩声。 “小伙子会疼媳妇,以后是要发大財的!” “好男人!” “姑娘,你对象对你真好······” 那位经理也亲自把掛在墙上的那件衣服给拿了下来,“同志,你对象这么大方,你就別拒绝了,我们这后面就有试衣服的地方,要不你去试试?” “去吧!” 安青山也低头温声道。 林素素只好拿著衣服进了那经理手指的试衣间。 这其实是售货员换班休息的地方。 趁著这会儿功夫,那经理赶紧招呼著让围观的群眾都散了。 当林素素出来的时候,安青山眼睛都不会转圈了。 “好看吗?” 林素素有些害羞。 要不是这衣服太贵,她怕买回去不合身,林素素才不会试衣服给安青山看呢。 “特別好看!” 安青山由衷的说道。 林素素低头,可惜这里没有镜子,她自己看不到。 红色的確良面料衬得林素素皮肤更加白皙,掐腰的设计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但又不至於太过张扬。 这红色外套衬得她整个人都明艷了起来。 这件衣服自然是买下了的。 在经理的做主下,还主动送了林素素一双袜子。 “这个经理还挺好。” 安青山笑笑没吭声,他心里清楚。 现在改革开放了,服务態度不好的商店是迟早要被淘汰的。 林素素买完那件外套就要拉著安青山回去的。 却奈何被安青山硬拽著又买了几件。 一件黑色的喇叭裤,还有一件入了秋穿合適的毛衣,和一件碎花衬衫。 还买了一双黑色粗跟的小皮鞋。 听说是沪市那边来的货,穿著又舒服又洋气。 “买了这么多,花了不少钱,回去大娘不会生气吧?” 林素素看著安青山手上的大包小包有些后悔,她抬头看著安青山半是好奇半是故意的问道。 “会,她得觉得我给你买少了,还得骂我呢。” 安青山一本正经的说道。 大喘气的说话方式差点嚇到林素素。 百货大楼一共三层。 楼上是卖副食的。 林素素怕安青山又花钱,所以不由分说的就转身自己先下楼往外走。 安青山见状只得跟上。 心里却跟吃了蜜似得。 他媳妇儿是个会过日子的! “哟,林素素?” 林素素回头,果然看到熟悉的脸,是林大奎! 林大奎身边跟著他即將过门的媳妇,陈小莲。 “大奎这是谁啊?” 陈小莲眼神很不友好的打量在林素素身上。 “这是我大伯家的闺女,就是那个出了名的扫把星。” 林大奎无赖般笑了。 闻言,陈小莲也瞅著林素素嘲讽似得说道,“原来是你那个堂姐啊,真是晦气,怎么在这里还遇上了。” 林素素懒得搭理他们,毕竟狗咬了人,人还去咬狗不成? “素素,你走的太快了。” 安青山从大楼出来,大步走过来。 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拎著,让林大奎和陈小莲很是惊讶。 “大奎,这又是谁啊?” 陈小莲看到高大英俊的安青山,一时有些移不开眼。 再看到手里大包小包拎著的东西,更是羡慕极了。 “我是素素的对象,我们初十结婚,今天来买点东西。”好 安青山自然的接过话,眼睛却始终在林素素身上。 林素素拉著安青山的衣袖准备喊他走。 却被陈小莲一眼看到手腕上的表。 “你们还买手錶了?!还是梅花牌的!” 第27章 和林大奎发生爭执,安青山打架 陈小莲说著,连忙晃了晃林大奎的袖子。 “大奎,你看人家······” 那块梅花表在阳光下闪著低调的光,衬得林素素的手腕更加纤细白皙。 林大奎也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林素素这个扫把星居然还能让男人给她买这么贵的手錶! 林素素赶紧把衣袖往下扯了扯。 可惜已经晚了。 林大奎酸溜溜的看向安青山。 “给扫把星买表,你也真捨得!” “嘴巴乾净些,不然我能给你打成沙包精,信不?” 安青山冷声威胁道。 听到沙包精,林素素噗嗤没憋住笑出声。 她悄悄的瞄了一眼安青山,这个男人还挺会形容呢! 林大奎啥时候受过这样的威胁,他看著比自己高一头的安青山不敢怎么样。 但面对从小就被自己欺负的林素素可是有一肚子本事呢。 “林素素,你现在还真是翅膀硬了,还敢攛掇你男人要打我?我回去告诉咱奶,信不信她扒你皮!” “林大奎你嘴巴乾净点,你这么大人了还有事没事的念叨自己奶奶,等结了婚你是搂你媳妇还是搂你奶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素素歪了歪脑袋朝著林大奎做了个鬼脸。 “贱人,我打死你!” 说著,林大奎抬脚就要朝著林素素踢过来。 陈小莲嚇了一跳,忙闪到一边。 安青山却是没给林大奎这个机会,他眼疾手快的挡在林素素身前,然后率先一脚踢在了林大奎胸口。 “砰!” 听过狗熊后空翻的动静嘛? 林大奎摔在地上,溅起一层尘土。 “大奎,你没事吧!” “你们咋打人啊!” 陈小莲尖著嗓子过去把他扶起来。 “你敢打我?!你还想娶我们家的人,你等著!我回去就和我奶说,我让你和这个扫把星结不了婚!” 林大奎被扶著站起来捂著胸口气急败坏的骂道。 林素素却一点都不担心,她反正已经和安青山该说的都说了。 她奶不管怎么闹她都要嫁给安青山。 再说,就她爹和娘也不会让林老婆子破坏自己的这门婚事的! 这么想著,林素素促狭的看著陈小莲。 “你说我是扫把星,可是我对象稀罕我,你瞅瞅为了结婚主动给我买了这一堆衣裳,还有小皮鞋,哦,还有你喜欢的梅花表。 林大奎给你买啥了?你又不是扫把星,不会还不如我吧??” 吵架有什么意思,要让林大奎和陈小莲他们自己吵起来才好玩呢。 其实不用林素素故意教唆,陈小莲回去也是要和林大奎闹的。 她早就看到安青山手里的大包小包眼红不已了,尤其是那个印著“沪市皮鞋”的袋子,她恨不得立刻让林大奎抢过来。 可是现在,陈小莲还是要站在自己对象这边一致对外的。 “切,我最噁心你这种为了结婚问男方狮子大开口的女人!” “这是我未来媳妇儿,我乐意买!林素素没有问我要任何东西,是我主动买给她的,你有意见?” 安青山的声音冷的像冰。 “你们这是铺张浪费!” 陈小莲梗著脖子大声道。 “这都是必需品,再说我们愿意买啥就买啥,管你一个外人什么事。” 安青山也是奇怪了。 面前这个女人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 “这也能算是必需品?!” 陈小莲伸手指著那件被装起来的红色外套。 刚才她一眼就相中了,但林大奎抠抠搜搜的硬是没捨得给她买。 还被那个售货员嘲讽了好大一顿。 没想到面前这个男人竟然给林素素那个扫把星买了! 安青山笑了。 “我对象长得这么好看,我就愿意让她打扮,不行?” 林素素站在一旁被逗笑了,心里暖暖的。 “咱別搭理他们了,回去吧!” “好。” 安青山顺从的跟著林素素一起去推上他们的自行车离开。 林大奎气的脸铁青,却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因为刚才安青山那一脚让他知道自己是打不过人家的。 “林大奎!” 陈小莲被羞辱了这么一顿,气的声音都高了八度,直跺脚! ······ 坐在安青山自行车后座扬长而去的林素素张著嘴傻笑。 从小到大,她可是很少能对林大奎有气当场就出的。 安青山一边骑车,听到后座上林素素的笑声不由得问,“他这么说你,你不气?” “气什么呀,我都习惯了,被说一句又不掉肉。再说了,我本来就运气不好,他也没说错。” 林素素认真的回答。 安青山有些心疼,他默默在心里保证。 结婚后绝对不能让她再受这种欺负。 “前面有个国营饭店,咱吃点东西再回去吧。” 安青山说道。 林素素摇头,“你看那不是有卖面的吗,咱吃碗麵吧!” “行。” 安青山一切都听林素素的。 进入八十年代后, 大街上的商贩都多了起来。 林素素和安青山吃的这份儿麵摊,做生意的是一对三十岁左右的夫妻。 林素素点了一碗餛飩,安青山则要了一份大碗的肉丝麵。 还另外要了两个茶叶蛋。 “没想到生意还挺好,以后咱们也想个买卖干!” 见来吃麵的人根本不断,每个桌子几乎都坐满了,林素素小声地和安青山说道。 安青山没想到林素素还能想到做生意,不由得在心里更加惊喜了,他试探的问道。 “咱们也去镇上摆摊卖麵条?” “想啥呢,我可没这手艺。” 林素素摇头,她倒是诚实。 两个人回到荆山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林卫东蹲在家门口,老远看到青山哥带著自己姐回来了,高兴的迎上去。 “青山哥你们回来了!” “林卫东,我是你亲姐,你咋不问问我?” 林素素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朝著弟弟不满道。 林卫东傻笑,“我青山哥还能把你扔外面不成?” 安青山点头,“我可不敢。” 三个人热热闹闹的进了门。 屋里飘出香喷喷的饭菜味。 “小安,你婶子做好饭了,吃完饭再走!” 林父热情道,非要让安青山留在家里吃饭。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叔!” 安青山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大前门递给林父。 林素素惊讶,“你啥时候买的?” “瞅瞅,还办事!” 林父当即把自己卷好的烟別在耳朵上,接过安青山给的大前门喜笑顏开的。 “小安,以后可別再买了,你叔抽这菸叶子就挺好!” 林母出来看到了便说道。 林父和安青山爷俩使了个眼神,安青山笑著点头,“哎!” 林素素则是进屋换上今天才买回来的衣裳给自己娘看。 “怎么样,好看不?” 林素素臭美的转了个圈,然后“不经意”的露出手腕上的表。 林母看著一大半更加光鲜亮丽的女儿,脸上都是笑。 “我闺女要是还不好看,那还有俊的人不?” “姐,你这手錶真阔气!” 林卫东也在旁边捧场道。 正说著,大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 是林老二一家来了,后面还跟著林老婆子。 第28章 新女婿是门前贵客 林老婆子年纪大,脚步却是比谁都快,一进门就扯著嗓子喊。 “你个贱种,今天我打死你!” 林素素反应最快,眼看著自己奶奶的巴掌就要落到自己身上了,她朝著旁边一闪。 这可是从小就练出来的反应。 林老婆子没收住劲儿,差点扑鸡窝里。 林素素和林卫东还有心情捂嘴偷笑看他们奶出糗呢。 “娘,你们咋来了?” 林父看著林老婆子,只觉得头皮直突突。 “我怎么来了?” 林老婆子冷笑一声,眼神盯在这个大儿子脸上,“你这闺女真是出息,叫一个外人打咱家大奎,还没出嫁呢就胳膊肘往外!” 听到这话,林父林母皆是看向闺女。 安青山不动声色的往林素素身边站了一步。 “叔,婶子,这人是我打的,和素素没关係。” “大哥,你们家素素真有本事啊!还没咋的,就把人勾的五迷三道的了!” 林老二揣著胳膊蹲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道。 “在县城里攛掇外人打自己家人,还买这买那的显摆!我家大奎好不容易娶个媳妇,要是被气走了,我跟你们没完!” 王梅花嗷嗷叫著,掐著腰恨不得一蹦三尺高。 唾沫星子满天飞,眾人嫌弃极了。 “奶,就是他打的我!” 林大奎指著安青山,此时趾高气昂的样子哪里还有下午在县城挨打时的怂样? “你先准备打我,安青山是为了保护我!” 林素素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林大奎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有点啥事就会告状! “哼!你看看,还没怎么著呢,先护上了!” 林老二冷言嘲讽道。 林母示意闺女別担心,自己正要往前理论,就见林父拉了一把她的胳膊。 “娘,你过来,我和你说!” 林父人高马大的,搀著林老婆子的胳膊站在一块,显得林老婆子瘦小的可怜。 不管林婆子愿不愿意的,都被大儿子给拉到一边去了。 王梅花朝著丈夫林老二挤眼。 生怕被大伯哥给婆婆灌点迷魂汤,婆婆万一再不帮她家大奎出气了咋办? 林老二却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 他对自己娘那是绝对的自信。 从小到大娘都不喜欢大哥,家里啥好东西都藏起来紧著自己。 林老二坚信,他娘肯定会帮自己儿子出气! 最好是直接把林素素的彩礼都拿走,再把这死丫头今天去县城买的东西都拿回去给大奎! 林父攥著林老婆子的手腕往院子里杏树底下一带,压著嗓子小声道。 “娘你这是干啥?素素这对象家里条件不差,还答应给咱这么多彩礼,你看看今天给素素买了这么多东西,你非得带我弟一家来搅和,要是得罪死了,素素这对象白瞎了,那五百块的嫁妆也不退了,咱不吃哑巴亏?” 林老婆子浑浊的眼珠子骨碌一转。 “那他就能打我大奎?!” “嘖,您咋转不过这个弯!大奎今天打素素,这小安是看不下去才出手的,这不是说明小安把素素看的很重吗?等回头结了婚,素素要啥他不给,啥好东西不都带回来孝顺给你?刚才素素还和我说,等以后结了婚每个月给我和桂芝送一桶麦乳精,到时候我都拿去孝敬你!” 林父一边说著一边观察林老婆子的表情。 看到林老婆子松垮的脸皮颤了颤,林父適时的鬆开手,知道自己娘这是听进去了。 他现在想明白了,从前自己吃亏不就是吃在了嘴笨上。 过去明明自己付出的最多,而弟弟只是动动嘴皮子就让娘这么偏心。 那现在,他也学会了。 “老大,你可別骗娘。你家大丫头结婚,我可拿了五百嫁妆,我对你可比对你弟还好!” 林老婆子抬头眯缝著眼盯著大儿子。 林父忙点头,“是是,娘我都记著呢!过些日子等彩礼啥的一送来,我立马给你送过去!但现在,你不得给这个新女婿面子?要不然我怕······” 后半句林父没再说出口。 王梅花正伸长脖子往婆婆这边瞅呢,冷不防的就看到林老婆子往这走过来。 “都回去,別成天的一点小事就闹的全村都知道!都是一家人,这是要干啥!我老婆子还没死呢!” 林老婆子沉著脸冲儿媳妇嗷嗷。 “听到没有!快点给我赔不是,然后把手錶还有衣服都拿出来,我好拿去送给小莲!” 林大奎没听清自己奶奶的话,还梗著脖子洋洋得意呢。 “我呸!你要脸不,这是小安给我家素素的东西,凭啥给你拿去娶媳妇,王梅花你儿子做梦吃狗屎呢!” 林母狠狠吐了口唾沫。 林春霞嫉妒的看著林素素那一身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的新衣裳,嘴里酸溜溜的。 “大娘,我哥还能白被打啊,这些东西当然算是赔给我哥的!” 她心里想著,自己没有的东西,自然也不能让林素素有! 林春霞的男人一直没提带她去买衣裳的事,这眼看著都要到送催妆的日子了。 估摸著是够呛有閒钱给她买衣服了。 看著林素素打扮的这么好看,林春霞就像是吃了个苍蝇一样难受。 “对!是赔给我们的!” 王梅花觉得自己闺女说得对,於是更加理直气壮了。 “行啊,那我就把他两条腿卸了,这东西我就赔给你们。” 安青山冷声道,他往前站了一步,嚇得王梅花赶紧躲到林老二身后。 看著他冷冰冰的眼神,林老二也害怕的腿软。 “娘,你看看!你看看这大哥家的新女婿咋这样!” 林老婆子虽然也不喜安青山这副强硬的样子,但一想到刚才林父的话,她还是沙哑著嗓子。 那些东西早晚都得拿回来,不急这一时! “都闭嘴!不知道丟人几个钱是不?都回去!这小安是新女婿,上门是贵客,老二,带你媳妇儿孩子都回去!” 听到这话,林老二傻眼了。 她娘今天吃错药了? 第29章 安青山:以后我护著素素和家 林卫东也惊讶的趴在自己姐耳边问,“咱爹刚才给这老婆子灌啥汤药了?” 林素素也很疑惑。 但看到林老婆子跟换了个人似得,催著二叔一家走,林素素看到林大奎几人吃瘪的表情就觉得高兴。 “奶你···” 林大奎不服气。 却被林老婆子拉扯著胳膊走了。 林母看著这一出和女儿儿子一样疑惑,她狐疑的盯著丈夫。 “你跟她说啥了?” 她可不会相信林老婆子嘴里说的那句姑爷是贵客。 林老婆子眼里只有她那个小儿子和小儿子家的几个孙子! 看到孩子娘对自己不信任的眼神,林父嘆了口气。 “我和她说,等几天素素结完婚,就把这些东西都给她送过去,还有彩礼……” “爹你咋这样,你要是敢我就不认你了!” 林卫东听完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从小他虽然知道他们家不受奶奶待见,但好歹他爹永远是护著他们的! “臭小子,你爹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林父骂道,心里却有些欣慰。 儿子能够护著闺女,子女团结就是最大的福啊! “爹,我相信你,你是不是想先忽悠我奶?可是等我结完婚后她该闹还是闹啊,到时候你们咋过日子!” 林素素忧心忡忡。 她可是见识过很多次自己奶奶胡搅蛮缠的本事。 在村里,就算当婆婆的多么不讲理,当媳妇儿的都得受著。 林素素心疼自己爹娘,不想让他们再受这个委屈。 “叔,婶子,我按理不该插嘴家里的事,但这也太不公平了!” 安青山眉头紧蹙,开口道。 “小安,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今天叔不把你当外人。素素她奶偏心她二叔一家,我不受待见,连带著你婶子和素素卫东也跟著受委屈。我娘这个人就是属蚂蟥的,一旦沾上了就是要吸血的。” 林父点了根烟,苦笑道。 林母伸手拍拍丈夫的肩,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了。 “素素,你爹就是再没本事,也不会拿你的婚事去討好你奶他们。我想好了,等你结婚后,咱家就和他们断亲!” 林父这次是当著全家人的面宣布这件事。 林卫东的嘴巴张大的都能塞下个鸡蛋了。 林素素心里暖烘烘的,爹娘为了自己和弟弟真的什么都能做得到。 “以后我会护著素素,护著咱们家的。” 安青山自然也是感动的。 他不禁想起自己的父亲,要是自己爹还活著的话会是怎么样。 当初爹死了,他娘带著姐姐和她被家族里那些亲戚欺负的不像话。 要是那时候爹在,是不是也会和林父一样毫不犹豫的选择护著他们? “好,好!” 林母拉著闺女的手,双眼发红的看著安青山不住的点头。 ~~~ 晚上。 林大奎在家扯著嗓子嗷嗷。 “就这么放过那个扫把星?奶,你不管我了?现在小莲说了要让我给她买手錶,还要啥沪市的小皮鞋,不买就不和我结婚了!” “是啊娘,这都是林素素那个死丫头惹得,要我说就该把东西都拿过来!” 王梅花看著儿子发脾气又气又心疼。 林老婆子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个蒲扇不住地摇晃著。 “大奎,奶咋不管你呢!你大伯都和我说了,等著那死丫头一结婚,你大伯就把东西都给你要过来,你去和小莲好好说说,早晚那些都是给她的!奶还指望她给我生个重孙子嘞!” 林大奎闻言不闹了,努力瞪大他那绿豆似得眼。 “你说真的?” “奶啥时候骗你?!” 林老婆子便装作生气的样子。 这让林大奎一下子笑了,小跑著过来蹲在林老婆子腿跟前。 “我就知道我奶最疼我!你放心,以后我肯定好好孝顺你!” 林大奎和自己爹一样,都是嘴甜的人。 把林老婆子哄得心花怒放。 屋外热闹极了。 几个孙子围著林老婆子不断地说著恭维话,哄得林老婆子进屋开了柜子拿了桃酥出来分。 林春霞躲在角落里下意识的吞咽口水。 她都能想像出那桃酥要是吃进嘴里得多香甜。 可惜她奶是不可能给她吃的。 上次给她吃桃酥还是因为自己定亲,男方家里来过礼。 林老婆子觉得这个孙女换了个不错的价钱,心情好。 那段日子林春霞在家里的地位也算是高了一些。 只是过了些日子就又回到最末了。 林老婆子舔了舔手指,就连捏过桃酥的手指上的味道也是不能浪费的。 “对了,春霞婆家是不是说明天就来过礼了?” 林老二吃了半块桃酥后,往门口一坐想起来了这事儿。 林老婆子点点头,眼睛看向角落里不起眼的孙女。 发黄的眼珠子转了转,隨后招了招手。 林春霞受宠若惊的走了过去。 “春霞,这说话也是嫁出去的小媳妇了,奶瞅著你比你大伯家那丫头好多了!你也看著了,那素素结婚人家啥都给买了,你啥打算啊?” 林春霞有些懵。 “啥打算?” “你还不如那扫把星?我要是你,不要个三转一响我都不跟他结婚!” 林大奎幸灾乐祸的站在一旁给出主意道。 今天去大伯家里,看著林素素穿著红色新衣裳,手腕上戴著手錶,整个人都像是城里人,而自己却穿著大两號不止的旧鞋子,衣服也是灰扑扑的。 林春霞其实也眼热的很。 “我都听奶奶的。” 见林春霞这么说,林老婆子脸上多了几道褶子。 ~~~ 安青山回到寨子村的时候,他姐安红英已经走了。 安母自然是没应允借自行车的事情的。 见儿子回来了,知道他吃过饭了,便问了几句买衣服的事情就又回屋了。 安青山把大包小包的东西都锁在自己炕头上的箱子里。 林素素怕林老婆子再去抢东西,坚持让安青山把东西都带回来了。 想到下午发生的事情,安青山便出门去找好兄弟老黄几人。 初十结婚,初六过礼。 安青山已经听说了,那个啥林大奎就是初六结婚。 林父之所以选定初六送催妆就是为了那天林大奎结婚,林老婆子和林老二 他们顾不上去找事。 过礼那天他要带著自己的几个兄弟一起去,到时候每人一辆自行车骑著,也算是给林素素排面。 就算是那天有人想找事,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胆子! 第30章 新女婿腿瘸了?! 林老婆子当初给林春霞张罗婆家的时候可一点都没考虑远近。 硬生生的给挑了个快到隔壁县城,桃山沟的一户人家。 当年这村子是出了名的穷,也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光棍村。 因为没人捨得把闺女嫁到山沟沟里去受苦。 林春霞的婆家姓田。 她未来丈夫名字叫田有才。 当初过礼的时候,林春霞见过一面。 人虽然不算高,但一看也算是相貌堂堂了。 毕竟这时候村里男人都得下地出力干活,风吹日晒的能有几个长得好看的呢? 次日。 天还没亮,林春霞就从被窝里爬起来了。 她激动地睡不著,昨夜翻来覆去的几乎一宿没睡。 想到马上就要嫁人了,林春霞既害怕又有点兴奋。 嫁人了,她就不用在这个娘家成天干活受委屈了。 就是不知道婆婆是不是好相处的,要是遇到个像她奶奶这样的就不好了。 但要是自己娘这样性子的,林春霞觉得还是很好对付的。 到时候自己只要生了儿子,就能在那个家立马站住脚跟。 林春霞一晚上想的很多,但想的最多的是马上要和未来丈夫再次见面,不知道他和上次有啥变化,是变黑了还是变胖了? 更让她焦虑的是,怎么奶奶和娘还不起来做饭?! 要是待会儿田家人来了,看到家里什么都没准备,多难看啊! 林春霞这么想著,不禁在屋里待不住了。 她拾掇好自己后,故意去舀了一勺糠倒在盆里,嘴里“咕咕咕”的叫著餵鸡。 “烦不烦啊!” 可惜,没把奶奶和娘喊起来,倒是吵著林大奎睡觉了。 林大奎隔著窗户骂了一句。 这下林老婆子倒是起来了。 王梅花和林老二也气不顺的从屋里出来。 他俩虽然说已到中年,但在某方面事儿上还是很有需求的。 要不是林春霞大清早的餵鸡,他们这会儿早就在炕上干起来了。 “贱骨头。” 林老二经过闺女的时候不耐烦的骂了一句。 “奶,我去做饭吧?” 林春霞忙不迭问道。 家里粮食都是锁在屋里的,只有林婆子才有钥匙。 “大早上的喝点稀的算了,抓把小米熬点粥吧。给三奎四奎一人煮个鸡蛋吃。” 林老婆子说道。 对於两个年纪最小的孙子总是有些偏爱在身上的。 “娘,二奎这阵子念书也怪辛苦的。” 王梅花忙提醒婆婆。 家里目前在念书的就只有林二奎一个,已经念初四了。 王梅花整天当成眼珠子一样宝贝。 “那就煮四个。” 四个鸡蛋,自然又没有李春霞的了。 这她倒是习惯了,只是现在她著急奶奶打算拿啥招待来送催妆的田家人。 她犹豫著,不敢开口直接问。 想著等吃了早饭再看看奶奶是不是就安排了。 结果正吃著早饭呢,就有热心的村民小跑著来报信了。 “哎呦。还吃饭呢!新女婿这都快到了!还不出来迎呢?” 这上门报信的是村里最爱热闹的一个孟大娘。 她抱著小孙子笑的那叫一个灿烂,就等著新女婿进门散糖的时候好给她小孙子多拿点糖块呢! 听到这话,林春霞又惊又喜,放下碗立刻站了起来。 王梅花也起来了,准备去大门口迎一迎。 才到大门口,林春霞就傻眼了。 、 田家下催妆礼总共来了五六个人,最后一个才是田有才。 而且走路还一瘸一拐的拖著腿,明显是有些跛了。 “哎呦,哪个是新女婿啊,叫我们大傢伙都先认一认啊!” 那孟大娘起鬨笑问道。 就见田有才脸上掛著靦腆的笑走上前,一边从怀里掏出盒香菸给人散烟。 眾人看到田有才的腿都有些意味深长的对视一眼然后笑了。 “你你的腿咋了?!” 王梅花嚇了一跳,她明明记得上回见面新女婿的脚还是好的啊! “去年下大雨从山上摔下来,断了。” 田有才脸上掛不住,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揭开伤疤,他是不愿意的。 “进家说话!进家说话!” 林老二看到那三板车的东西眼睛都快笑成一条缝了,忙嚷嚷著让田家来的人把东西都推进院子。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板车上那几麻袋装的都是啥东西了。 林春霞的眼睛盯著田有才的断腿出神。 不知道怎的,她脑子里就浮现出那天护著林素素的高大男人的身影。 她渐渐捏紧拳头。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什么都被林素素压一头! 因为林素素长得好看,所以只要有林素素在,就从不会有人夸她长得好看。 也是因为林素素扫把星的名声,当初自己说亲的时候別人一听老林家的闺女就直摆手! 现在自己要嫁给瘸子,而林素素却能嫁给一个家里有钱长得又高大英俊的男人! 林春霞指尖戳疼手心都不觉。 “春霞,快点过来!” 院子里,林老婆子的声音传来。 林春霞在林大奎和林三奎林四奎的幸灾乐祸眼神下走了过去。 “咱姐真要嫁给瘸子啊?” 林四奎捂著嘴小声道。 被旁边的林二奎拍了一下,“不许胡说,那是姐夫!” “我才不要喊瘸子姐夫呢!” 林三奎做了个鬼脸接著跑开了。 林三奎爷有样学样。 “我揍你们!” “行啦,二奎,咱弟又没说错,就是瘸子嘛!” 林大奎嘴角掛著笑,他和自己爹一样丝毫不关心林春霞的男人啥样。 他只在乎这吴家送催妆都送了啥东西。 要不是一院子的人,他现在就想过去打开麻袋看一看。 “有才啊,你这腿就好不了了?” 堂屋里。 林老婆子装作一副惋惜的表情问道。 “林家奶奶,我兄弟这腿找地方看了,確实是好不了了。不过你放心,我兄弟能干的很,这不影响他下地干活,一样能养家的!” 抢著说话的是田有才的哥哥田有福。 “可是你们也该早点告诉我家,这马上要成亲了,我们才知道人腿瘸了,这也太不像话了!” 林老婆子语气不好。 这让林春霞抬起头一脸希翼的看著奶奶,希望她能把这门亲事取消。 可是下一秒。 林老婆子那满是沟壑的脸动了动,“这样彩礼可就不能是以前那个数了!” 第31章 彩礼涨价了 “就是!我们好好的大姑娘要嫁给瘸子了,加钱!” 王梅花尖著嗓子附和道。 田家人脸上的表情一下子都变了。 尤其是田有才,他简直就要坐不住了! 被这么羞辱,这个媳妇儿不娶也罢! 他正要站起来,却被旁边坐著的哥哥田有福按住。 “这事儿確实是我们田家的不是,我们家其实一直都在给我弟寻摸著法子治腿,所以一直想著能治好,就没跟咱这边说一声。林家奶奶说的是,这彩礼上確实不能再亏待春霞妹子了,不过家里也实在困难,你们看加多少?” 田有福咬咬牙说道。 他想著大不了就几个兄弟帮忙凑一凑。 家里总共兄弟三个,现在就剩下田有才还没结婚了。 “也別说我老婆子难为你们,我大儿子家的闺女也要结婚了,日子也定在初六,人家可是答应了一千八的彩礼,还给买了三转一响。” 林老婆子便悠悠说道。 “我也不难为你们,就再加六百块钱,三转一响也就算了。” “我们没钱!” 田有才脾气上来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哥咱走,这婚我不结了!” “有才你闭嘴!” 田有福的脸色也不好,明显是被林老婆子口中那六百块给惊到了。 上回过礼的彩礼都是凑出来的,家里哪里还有这六百块钱? “林叔,婶儿,你们也这么想的?” 田有福看向旁边坐著一直哑巴似得林老二和王梅花。 “我闺女值这个价!” 林老二梗著脖子说道。 听到这话,王梅花也一脸骄傲的站起来,唾沫星子漫天飞。 “你们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家春霞这么大的姑娘嫁个好人都是啥价,別说还是嫁个腿脚不利索的了!” “哥,你们不走,我走!” 田有才那颗本就布满裂纹的玻璃心再次裂开。 他不管哥哥怎么拉著自己还是坚定地往外走,经过站在门口的林春霞。 田有才看了她一眼,满眼失望的离开了。 “那林奶奶,我们就先回去了,这事儿我们说了也不算,回去和家里大人商量商量再说吧。” 田有福也只好站起来,带著其他几人准备去追上田有才。 王梅花这时才开始觉得慌了神。 “娘,咋办?” 要是就这么走了,那她家春霞的婚事就真的算了? 田家人走到院子里,重新推上来时的板车。 几大麻袋的礼还没被打开就又被推走了。 直到这时,林老二也才黑了脸。 “这是啥意思?” “你们家的闺女我们攀不起!这婚事都算了,东西自然得拉走,至於之前过得礼,等几天我们上门来取,少一分都不行!” 田有才声音提高了几度,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能听清楚。 林春霞站在那里感觉到面红耳赤。 她转身就跑,回到自己的小屋里把门关上了。 看到田家人脸色不好的离开了,眾人交头接耳,说啥的都有。 “这林老二家里是嫁闺女还是卖闺女?” “春霞这姑娘也真是可怜,遇上这样的娘家人。” “真是,哪有都快送催妆了还临时张口要彩礼的?” 就在刚才,田有才已经站在大门口把为什么这么生气的原因都说给大傢伙听了。 “狗日的,一个瘸子还敢那么硬气,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 林大奎站在大门外,对著田家人离开的方向狠狠吐了一口。 惹得村民们更是对这林老二一家办事的风格直摇头。 “大奎,关上门!” 林老婆子脸上也掛不住,喊了大孙子把门一关,带著儿子儿媳妇回屋去了。 “娘,这下咋收场?” 林老二並不担心自己闺女,担心的是到手的催妆礼没了不说,还得把以前过得彩礼都退回去! “早知道就该再要二百块钱的,六百太多了,这田家······” 王梅花说道,这闺女毕竟是她亲生的,她就算平时再不喜,也还是要为闺女想想的。 听到这话,林大奎不满的开口。 “二百够干啥的,我和小莲结完婚回门啥的还得要钱呢!这咋办,等几天我去送催妆,总不能就带两身衣裳吧?!” “急啥,这他们兄弟几个说了又不算,大奎娘你去找媒婆子来家里坐坐,田家这小儿子腿都残废了,他爹娘能不愁?” 林老婆子却是一点都不著急。 她心里有数,知道田家爹娘一定是想尽办法也得把这六百块钱掏出来! 至於大孙子送催妆,结婚,林老婆子手里是攥著钱的,完全够用了。 ··· 林素素正坐在家里择菜。 林父和林卫东两人推著菜上镇上卖菜去了。 林母从外头回来就忍不住的笑。 “娘,你捡著钱啦?” 林素素好奇道。 “哎呦,真是现世报!我给你说啊,你奶和你二婶算计了半辈子的人,现在算错了吧,春霞婆家一听彩礼涨了,直接掉头走了!” 林母觉得解气。 这王梅花成天的编排自己闺女,现在轮到自己身上了吧! 林素素没出门,从自己娘嘴里听到了这一出,也觉得可笑。 “咋能干出这种事呢,我二叔真是坏德行,啥叫闺女值这个价?!娘,我发现还是你和我爹最好了!” 林素素说著,还不忘再夸上一夸自己爹娘。 “这下知道了吧?我让你爹去镇上卖菜,顺便去取棉花了,我约了咱们村里你几个婶子大娘的来给你套被子!” 林母便又说道。 这嫁闺女给套被子是非常有讲究的。 死了男人的,公婆或者爹娘不齐全的,要不就是没儿子或者没闺女的都不行。 必须得挑四个齐全人来给缝被子,这齐全人指的就是上头老人都在,丈夫也好好的,儿女双全,没病没灾的长辈。 “娘,等我结婚了我也成天的回家来看你和我爹!” 林素素最会撒娇了,仰著小脸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是笑起来像十几岁的小丫头。 都说林素素运气差,会连累身边的人。 但每次林母看到闺女这张脸,都觉得那都是巧合! 她闺女这么漂亮懂事,咋会是扫把星呢? 第32章 安青山送催妆的排场比结婚都大 初五。 林卫东拿著鸡毛掸子把家里上上下下都打扫了个遍。 他噘著嘴,十分不满。 “娘,你咋不让我姐干,啥事都安排给我,我是不是你亲儿子啊!” “我倒是敢让你姐干啊!” 林母气不打一处来。 她让闺女去扫扫院子,结果去年才扎的笤帚就散架了。 光是散架了也就罢了,人家硬是给手上扎了七八个倒刺。 林素素疼的呲牙咧嘴,林母这会儿压著火气正拿针给挑刺呢。 “娘,你轻点···嘶···” “就你矫情,啥都干不好,就你这结了婚还不一天挨八顿打?” 林母没好气的骂道,手上的动作却下意识变得更轻了。 林素素傻笑,“安青山才不敢打我!” 正说著,就见门外闪了道影进来,是林老二。 林老二鬼鬼祟祟的揣著手,“嫂子,我哥在家不?” “我爹出去了,二叔你有啥事?” 林素素见自己娘冷哼一声不想搭理林老二便答话道。 “哦,是这!大奎明天结婚,明天让你爹来喝酒!” 林老二背著手在屋里环视一圈然后说道。 林卫东冷哼,“我爹自己去啊,我们不能去??” “那咋能嘛,你二叔没说好,二叔的错!卫东和大嫂也去哈!” 林老二贼兮兮的笑, 他都盘算好了,明天大哥大嫂一去,自己儿子和儿媳妇磕个头还能不给红包? 至於林卫东,无非多双筷子的事。 但林素素是不能去的。 这个扫把星要是去了,多不吉利啊! “老二,明天我们全家都不过去了。我家素素的婆家过来送催妆,我和你哥哪有不在家的礼?” 林母直接一口回绝了。 她和孩子爹也是故意挑了初六这个日子的。 林老二稀里糊涂的被林卫东送到大门口,正要再说几句的时候就看到大门从里面拴上了。 气的他翻了翻白眼。 “臭小子!” 关了门,林母嘆气。 “娘你不用发愁。青山说不会闹起来的,明天和他一起来的可都是他一起长大的髮小,一个个年轻力壮的,像我二叔和林大奎那样的根本不敢靠前!” 林素素知道林母担心明天的事,所以便把那天安青山给自己说的话说给娘听。 “这也好,就是別打起来。” 林母闻言算是稍微鬆了口气,她也早就喊了自己娘家兄弟来作陪。 “打起来怕啥?娘,我觉得咱们家忍了这么多年,真不如就打一场闹一场来的好!” 林素素这会儿也顾不上手疼了。 林卫东也拿著鸡毛掸子凑热闹。 “对,我现在长大了,爹也想明白了,娘你以后啥都不用怕!” 姐弟两个左一言右一语的把林母就给哄高兴了。 ~ 安家。 安母正在数著明天儿子去下催妆礼的东西。 有鸡,有鱼还有肉,安母还给放了两包桃酥和两包喜果子! 冰糖也给放了两斤,这可是她找了村里人挨家挨户换来的票。 其他的就是一些山核桃,大红枣啥的,一样一袋子。 这个催妆礼可一点不算轻了。 “青山啊,这是盖头,明天你一块带过去!” 这红盖头是安母找了镇上的裁缝给做的,上面还绣著花样呢。 按照习俗,这红盖头等以后可以用来给新人的孩子缝个小包被。 想到这里,安母心里有些难受。 她儿子不能生,以后也抱不上孙子孙女了。 次日早。 安母刚打开门,就见几个青年已经站在大门口外了。 “大娘,我青山哥起来没?” 老黄(张传宝)问道。 “起来了!传宝啊快进来,大娘给你们做早饭!” 安母热情的招呼道。 “我们不吃,在家吃过了!” 东子忙说道。 他们是来和安青山一起去荆山村送催妆礼的。 一人一辆自行车,擦得鋥亮,每个人也都穿上了他们最好的衣裳。 一点都不给安青山掉面子。 “吃点再走,不急!” 安青山正在院子里洗漱,冲兄弟们说道。 “那就麻烦大娘了!” 老黄嘴甜的很。 安母去熬了粥,还炒了一大盘鸡蛋。 家里的馒头热了一大锅。 她知道都是小年轻,能吃! 这些小伙子也確实饿了,一人吃了两个大馒头,还把一锅粥都喝光了。 “大娘,我们走了!” 一堆人把东西都绑在自行车上头,骑著车准备出发了。 这要是自行车前头绑上大红花,说是去接新媳妇也不为过了。 “马上要见到嫂子了,不知道嫂子长啥样,竟然能让咱大哥成天的往这边跑!” 东子笑著调侃。 安青山自从这次说亲后,都没功夫跟他们混在一块了。 “等见到不就知道了!青山哥这眼光能差?” 老黄几人笑道。 也是巧。 几人进村的时候正好碰上了胸口別著大红花骑著自行车接亲回来的林大奎。 林大奎是自己骑著车带著陈小莲回来的。 其他人都是步行去的,他骑车快自然是先回来了。 没想到在村口碰见了安青山来送催妆的自行车队。 有不知道的村民恰好看到了,还以为是林大奎的排场呢。 “啥呀,这不是林老大的闺女婿嘛!是来送催妆的吧!” 有明白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哦,这老林家还真是热闹啊,最近家里这么多喜事!” 安青山带著兄弟们骑车直接往林素素家里去了。 一路上又是撒糖块又是散烟的,倒是比林大奎接亲回来还热闹! 林大奎气的直接绷不住黑了脸,蒙著盖头的陈小莲也听到周围人的话,气的自己掀开了盖头。 “青山哥来了!” 林卫东眼尖,看到安青山他们时,便点燃了掛鞭。 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安青山这个准新女婿带人进了小院。 附近的乡亲们有好奇的,就扔下林大奎那边先往这边来看热闹了。 “哎呦,又是鸡又是鱼的,这素素婆家还真是大方!” “瞧瞧,还有两瓶好酒呢!” “真好,我家闺女以后要找婆家也得这样!” 围观的村民们七嘴八舌道。 安青山这伙兄弟一个比一个会来事。 不断地给大门口的乡亲们散烟散糖。 俗话说拿人手短,拿了东西的自然就嘴甜。 没一个不是在夸讚林素素和安青山郎才女貌,太般配的! “大伙都散了吧,都散了吧!过几天家里闺女出门子,大傢伙再来热闹!” 林母站在大门外笑盈盈的说道。 林素素今天倒是没特意打扮,头髮隨意的扎了个马尾,倒是显得整个人更有朝气。 不施粉黛的脸,也已经足够让安青山看的入迷。 “嫂子真好看!” 大海小声地和旁边的东子说道。 真见到林素素本人的时候,安青山这伙兄弟反而不敢和路上一样开玩笑了。 第33章 嫂子好漂亮 相比林素素家里这边的热闹。 林大奎那边正结著婚呢却闹了个不愉快。 陈小莲本来就因为进村时候看到安青山好几个人骑著自行车去送催妆的排场生气。 结果被林大奎抱著进门的时候因为人多,竟然还不知道被谁给摸了一把! 气的陈小莲当场黑了脸。 叫囂著让林大奎找出来是谁摸了她。 这瞬间惹得看热闹的人走了一大半! “小莲,你这是干啥,大喜的日子拉著脸,嫁到我们家你吃啥亏了?” 新娘子结婚当天就黑了脸发脾气,王梅花自然是看不下去的。 她在这个家里当牛做马这么多年,现在多年的媳妇儿熬成婆自然是要拿出当婆婆的款来的。 “你说我吃啥亏了,人家结婚啥都有,你们家是给我出三转一响了还是出四十八条腿了?” 陈小莲自然不是逆来顺受的脾气。 “哟,你心气还挺高!咋的,你要是不愿意当初你別嫁啊,现在进门了还是摆谱?” 王梅花毫不客气,她当婆婆的能被小媳妇儿给拿住就怪了。 来参加婚礼的人好心劝和,“大奎娘你也少说两句,大喜的日子快別和孩子置气!” “林大奎,你就看著你娘欺负我?!” 陈小莲脸上掛不住,瞪著林大奎问道。 林大奎一脸的为难,今天结婚村里他那些哥们可都来了! 倒是林老婆子心疼孙子,不忍心大孙子夹在中间为难。 “都別闹了!春霞带你嫂子回屋去!大奎啊你快去和你爹一块招待客人吃饭!” “哎!” 林大奎得了话,像是终於得救一般转头就往院子里走。 陈小莲气的跺脚,却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嫂子,我领你回屋。” 林春霞討好的笑笑,上前去扶陈小莲的胳膊。 陈小莲赌气的甩开小姑子的手,自己进屋了。 看到嫂子身上的红色新衣裳,林春霞羡慕坏了,她抬脚跟著走进屋。 “干啥?!” 陈小莲这会儿正不高兴著呢。 “嫂子,我陪陪你!” 林春霞倒是会来事,把屋门一闭,搬了小板凳坐在旁边开始和这个刚进门的嫂子说起家里的情况。 “我娘这人就是这脾气,嫂子你不用生气,我哥肯定是向著你的!” 被林春霞安慰几句后,陈小莲觉得心情好多了。 “照你这么说,家里还是奶奶说了算?” “那肯定啊!爹娘都得听咱奶奶的,在家里,咱奶最疼我哥了,以后肯定也疼你!” “那当然!大奎可是长孙!我嫁到你们家可不是来受欺负的!” 陈小莲伸手捋了捋散落在耳边的髮丝语气微微上扬。 “嫂子,你长得真好看,我们村里你是最好看的人!” 见陈小莲这会儿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林春霞便又一次嘴甜的夸讚道。 这让陈小莲很是受用,她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你胡说,我看那个扫把星,那个林素素就挺好看的。” “她咋能和你比啊,我娘天天说她是狐媚子样,骚货一个!” 林春霞撇撇嘴骂道。 短短一会儿的功夫,林春霞就已经完全取得了陈小莲的信任。 “唉,不过她倒是命好,找了个那样的婆家,啥都给买!” 陈小莲都要羡慕死了。 林春霞自然也是一样的。 想到自己的婚事还不知道啥情况,而林素素却要风风光光嫁人了,林春霞心里就难受。 “嫂子,你今天结婚,等席散了,你让我哥带你去大伯家,到时候大伯还能不把东西给你?” 林春霞出主意道。 这让陈小莲心里痒痒的。 ~ 林素素坐在女人那桌,听著安青山和自己舅舅们那一桌在说话。 因为担心林老婆子他们会捣乱,也是为了显得重视,所以林父林母把林素素他们的两个舅舅都喊来了。 今天自然是少不了要喝酒的。 林母和林素素的两个舅母也在聊“素素也要结婚了,这还觉不著呢,都觉得还是半大孩子。” 林素素的大舅母是个脾气顶顶好的女人,小时候林素素常常去大舅妈家一住就是好几天。 在林母娘家,根本就没有啥婆媳矛盾,更没有妯娌互相嫉妒吵架的事。 “还小呢,这再嫁不出去都是老姑娘了。” 林母看著闺女笑笑摇头道。 这当娘的就是矛盾。 闺女嫁不出去的时候发愁,闺女要嫁人了也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看到林母这样子,林素素的两个舅母相视一笑。 她们都没闺女,所以不能感同身受。 林母今天大展厨艺。 安青山带来的鱼中午当场就燉了一锅汤端上桌了。 男人一桌,女人一桌,每桌都是六道菜一道汤。 张传宝几人都悄悄的给安青山竖大拇指。 可以啊! 看来他们山哥在老丈人家还是很吃香的! 这么一大桌菜,放在城里都说的过去了。 期间,林素素的大舅马德发借著酒劲儿拍著安青山的胳膊。 “小安啊,我们就这一个外甥女,算是从小看著长大的,你以后一定好好待素素,要不我们两个舅,还有素素的几个表哥都不会饶你!” “大舅你放心吧,我娶媳妇回去是用来疼的!” 安青山看向林素素,然后郑重的端起酒杯说道。 林素素红著脸垂下头,怪不好意思的。 “小安,你这大舅酒量不好,喝多了別见怪!不过他也是因为真的疼素素才这么说。” 林素素的二舅马德顺也端起酒杯说道。 安青山点点头,他对刚才大舅的话一点都没生气。 一顿饭一直吃到下午,男人们还在喝酒。 大舅的酒量最差,已经下桌子到林卫东屋里躺著休息去了。 剩下几人依旧喝的高兴。 可是林老婆子那边確实高兴不起来了。 “娘,我大哥也真是没数!这么大的日子他不来露面也就罢了,咋都这时候了也不来请你过去瞅瞅?” 林老二用一根细长的小棍挑著牙缝,浑身酒气还不忘记给自己娘拱火。 林老婆子冷冷道,“他什么时候眼里有过我这个老婆子?!” “娘,要不咱去看看?” 王梅花也心里痒痒。 她想去看看,林素素那婆家送的啥催妆礼。 “叫大奎和他媳妇出来,我带著他们去他大伯家走一趟!” 林老婆子听著儿子和儿媳妇的话犹豫了几秒后同意了。 虽然说老大和自己保证等林素素结婚以后就把东西都送到自己这里来。 可是她现在不亲眼去看看怎么知道有啥东西? 第34章 这嘴真厉害,跟抹了毒似的 林老婆子带著林大奎和陈小莲来的时候,林母正和自己的嫂子弟媳在院子里蹲著刷碗说话。 “卫东娘,我带大奎两口子过来给你俩磕头。” 林老婆子一进门就说道。 林母不满的皱眉,“不用了,磕啥头啊。” 她心里冷笑,这死老婆子不就是带人上门討钱来了嘛! “是啊,都是一家人,磕头干啥,现在都新社会了,不讲究那一套!” 马大嫂也帮著开口说道。 “大娘,你们没来喝喜酒,我和大奎特意给你们送两块喜糖甜甜嘴,这磕头是规矩,大伯呢?我们两口子给你们磕一个!” 陈小莲倒是会来事,上前一步往林母手里塞了两块糖。 林母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林素素笑著上前,“嫂子,这是我和青山的喜糖,我们初十的日子,你拿著!” 陈小莲想跪,她偏偏不让。 林素素拉著陈小莲一副很亲热的样子,就是不鬆手。 屋里,林青山几人想出来看看,却被马二舅拦下来了。 “这女人的事,咱不用插手。” “卫东娘,你这是干啥?村里这么多年的规矩,你连个磕头钱都不捨得给你侄子?” 林老婆子多精的人啊,一眼就知道林母啥心思。 “哟,亲家婶子你这说的啥话?我听著都想笑,这规矩谁定的?你们一口一个规矩,我们咋都没听说过?” 马二嫂扑哧笑出声,然后嘲讽般的反问道。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就是,这新社会了,婶子你还是少说以前的老规矩了。” 马大嫂也轻轻开口道。 妯娌俩一言一语的,倒是省了林母开口了。 “我家的事用得著你们两个外人说?” 林大奎晌午和几个哥们喝了不少酒,这会儿借著酒劲凶巴巴道。 “啥你家的事?你们家不是早就分家了,我这是在我妹子家里,你才管不著我吧?” 马二嫂抱著胳膊再次嘲讽道。 她在自己村里也是出了名的不好惹,咋可能被林大奎这个愣头青气到? “要说规矩,我咋想起来一条,这要出嫁的孙女,当奶奶的是要提前给压腰钱的!” 马大嫂则是又慢吞吞的开口道,眼睛笑眯眯的看著林老婆子。 “亲家婶子,你要是按规矩来也行,是不是先趁著素素婆家人在,先给咱丫头长长脸面?” 林老婆子咋可能捨得掏钱? 林素素从一出生她就恨不得给扔粪坑去,要不是林父和林母护著,恐怕林素素也活不下。 “奶奶,你真的给我压腰钱吗?” 林素素立马上道的走到林老婆子跟前,眼睛巴巴的看著林老婆子。 “你想的美!” 林老婆子眼一翻,整个人看上去更凶了。 “咦,这是奇了!要不让素素也磕头?” 马二嫂咄咄道,她上前一步站在外甥女身边,以防林老婆子有啥不客气的举动。 “老大你出来!就看著外人这么气你老子娘?” 林老婆子恼火的朝著堂屋喊道。 屋里没人出来,只有林卫东靠在门上语气贱兮兮的。 “奶你別喊了,我爹喝多了早趴桌了!” 听到这话,林老婆子怒火更旺了,迈著小脚就要往堂屋里进。 马二嫂拦著,“男人喝酒,婶子你进去干啥,咱娘们们拉拉呱多好?!” “你起来!” 林老婆子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推开马二嫂。 林大奎也跟著自己奶奶趾高气昂的往里闯,还没等进门,就被安青山给截住了。 安青山和几个哥们站在屋里,显得堂屋里黑压压的。 林老婆子一对比,简直是矮了一半去,气势全无。 “干,干啥!还打我老婆子不成?” 林老婆子梗著脖子嘴硬。 “不打。” 安青山摇头。 林老婆子冷笑,“算你识相!” 下一秒就看到安青山身边另外一个青年拽住了林大奎的衣领,那青年咧嘴笑,“打你孙子成不?” “你鬆开!你敢隨便打人?!” 陈小莲害怕的喊道。 马大嫂適时的开口,“哎呀,都说了男人们都喝多了,今天我外甥女婆家那边送催妆,婶子你可別去捣乱!人家婆家来的都是小年轻,喝点酒火气大著呢!” 安青山光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就足够让林大奎腿软。 更別提他现在还被另外一人拽著衣领反抗不了呢! “没天理啊,我老婆子命苦啊……” 林老婆子捂著胸口嘴一咧就准备往地上坐下撒泼。 却被马二嫂架住了胳膊。 “婶子今天可是你大孙子结婚的好日子,你这要是哭闹起来別说不吉利,外人听到了还以为你上门报丧呢!” 林老婆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林素素打心眼里佩服二舅母! 她舅母这嘴真厉害,跟抹了毒似的~ 林素素崇拜的盯著两个舅母,她又学到啦! “大奎,咱走!” 林老婆子看著趴在桌子上“睡著”的林父,知道大儿子是不会出来撑腰了,她也只好打道回府。 她也只能在自家人面前逞威风。 真要是遇到硬茬,林老婆子可是比谁都怂的快。 陈小莲却满是怨言。 她跟著往外走,嘴里一边嘟囔著。 “真是没见过这么抠搜的人,侄子结婚一毛不拔!今天送催妆,也不说拿点东西孝敬奶奶!” “你看这小媳妇的嘴还真是厉害!我倒是没听说侄子结婚得找大伯和大伯娘要东西的!再说这婆家下催妆礼,人还没走,你这刚过门的小媳妇就攛掇著要东西了?呸真是不嫌丟人!” 马二嫂站在大门口声音高八度,恨不得让全村人都听到。 马大嫂依旧一副柔柔的语气。 “我说亲家婶子,你选的这个孙媳妇还真是不懂事啊!” 林素素就和自己娘靠在一块研究滴溜溜的看戏。 她们可是很相信马家两个舅母吵架的水准的。 在马家村那边,大舅妈和二舅妈两人搭配可是骂过全村无敌手的! “你!你们!” 陈小莲毕竟还是小媳妇,脸皮薄。 被这么当面蛐蛐又气又委屈。 但看到周围看热闹的邻居没一个向著自己的时候,还是灰溜溜的跟著婆家奶奶和丈夫走了。 马家两个舅母憋著笑,站在大门口又是故意对林母摇头。 “你啊就是脾气好,在婆家受这么多年欺负!看你这个恶婆婆,真是过分,还没怎么著就来打秋风!” “各位邻居,我家妹子难不成就是天天这么被欺负的?” 马大嫂一副难过的表情朝著围观的左邻右舍问道。 自然是有邻居附和的,说了一大堆林老婆子的坏话。 林母和林素素默默给马家舅母竖起大拇指。 第35章 娘家人给的陪嫁 安青山带著陪他来送催妆的兄弟们是將近傍晚了才准备走的。 林卫东依旧是在家门口放了一掛鞭。 林父林母向来在村里都是非常低调的人,这次之所以张扬也是为了给闺女正名。 让从前背后议论闺女,说林素素是扫把星嫁不出去的那些长舌妇都看看! “家里有啥事你就让卫东去寨子村找我,我一准来。” 临走,安青山和林素素说悄悄话。 林素素点点头。 两个人眼神相交无需多言都会红了脸颊。 安青山在心里数著。 还有三天,就能把她娶回家了! 马德发喝多了,今晚上是要住下的。 於是马德发夫妻俩留下住一晚,但,马二嫂两人是坚持要赶回去的。 他们放心不下家里,再说都留下了没人报信,也怕家里老爷子和老太太不放心。 家里虽然小,但也是能住得下的。 林父被撵去林卫东屋里和大舅哥一起睡。 林卫东自然就只能和他爹还有他喝醉了的舅挤一间屋。 林母和嫂子睡一间屋,晚上也好说说私房话。 林素素躺在小床上,像是做梦一样。 她翻来覆去的想著这些天的事情。 怎么好像自从认识了安青山,她好像变得没有那么倒霉了? ~~~ 送完催妆后,一切就彻底都定下来了。 不管是安家还是林家都在紧张的为这对年轻人准备著结婚的事情。 林父林母这边要提前一天请亲朋好友来喝喜酒,这也是为了收一收礼钱嘛! 当地这边喝喜酒又叫做八大碗。 意思也就是如这名一样,八个碗等於八个菜。 所以有时候村里人拉呱的时候就会说,改天去谁家吃八大碗。 这就代表著是要去喝喜酒了。 “她娘,这席面咱怎么安排?” 林父点燃一根安青山给的烟,发愁的问道。 “咱家条件就这样,不用打肿脸充胖子,就三个荤菜,五个素菜吧!” 林母寻思一会儿决定道。 前几日林大奎结婚的时候,席面是六荤两素,可见林老婆子为了大孙子结婚多么捨得了。 “行!” 林父没啥意见。 这事便这么敲定下来了。 初九这天一大早。 林母娘家人就都来了。 不光人来了,还浩浩荡荡带著一车东西呢。 “桂芝!” 看到自己爹娘都来了,林母也是又激动又高兴。 “爹,娘!你们快进屋坐!” “姥姥!姥爷!” 林素素和林卫东赶紧上前搀扶。 “素素,这些是我和你二舅母给你添的嫁妆,一对暖水壶,两对枕巾,还有你姥姥给你的一床被面······” 马大嫂笑著介绍道。 林母眼眶微湿,感动极了。 林父更是如此。 看到老丈人一家对自己闺女这么关心疼爱,他想到自己娘和二弟一家就更觉得糟心了。 “谢谢舅母舅舅,还有姥姥姥爷,你们对我太好了!” 林素素看到那么多给自己准备的东西怎么可能会不幸福呢? 她感动得都想掉眼泪啦。 “素素,这是我和你嫂子送你的肥皂!” 说话的是大舅母的儿子,已经结婚了。 “谢谢大哥,谢谢嫂子!” “还有我们呢!素素,这是我们给你买的镜子,祝你新婚快乐!” 这是二舅母家的大儿媳妇,她性子直爽向来也是嘴甜会说话的。 林素素这会儿眼睛已经完全湿润了。 “嫂子,你们对我这么好,我都不想嫁人了~” “哎呦,这丫头你可別胡说!” 嚇得马老太太赶紧掐了一把这说话没溜的外孙女。 惹得眾人都笑了。 然后二舅母的二儿媳妇夫妻俩也送了礼物。 是一对搪瓷缸子,上面还印著喜字呢! 是他们专门去供销社里买的! 光是这些东西就已经不少了。 大舅和二舅还又给这个唯一的外甥女掏了压腰钱。 一人二十块,不算多,却是心意满满了! 马姥爷也掏了五十块。 林素素和林父林母推辞半天,最后还是无奈收下了。 马家人之所以来这么早就是为了来帮忙。 择菜的时候马大嫂悄悄朝小姑子问道,“你婆家那边也没表示?” “哼,我巴不得他们装死,一个都別过来呢!” 林母摇头道。 一提到林老婆子,林母就厌恶的直噁心。 “也是。” 马大嫂嘆了口气。 小妹这些年也是不容易。 將近晌午的时候,客人也就陆陆续续的都来了。 林母和林父便招呼著客人去坐下。 总共预备了八桌。 桌子和板凳都是从邻居家借的。 席面就摆在大门口外。 林父林母在村里一直都是名声很不错的好人,所以邻居们也都乐意来给帮忙。 几个女人们帮著做菜端盘子上菜,一个个都是毫无怨言的。 因为之前她们家里有事的时候,林母林父也是毫无怨言的去伸把手的。 来吃八大碗的客人们也几乎没有空手的。 要么给掏份红包要么就是给拿了礼物。 直到林老婆子带著林老二一家子浩浩荡荡的来了。 看到他们大摇大摆的坐下,林母就瞪向丈夫。 “不是我,我没喊他们!” 林父有些无辜。 想来也是,这一个村里住著。 林老婆子他们怎么可能会不来吃饭? 他们向来都是能多占一点便宜是一点的。 但偏偏林母生气却又没有法子,毕竟是亲戚,人家来喝喜酒,还能把人撵出去吗? 真要是撵了,恐怕在村里得被人戳半辈子脊梁骨。 “咋还不上菜,饿死了!” 林三奎和林四奎一坐下就开始嚷嚷。 两个小胖墩咋看也不像是缺吃的小孩,这会儿吵吵嚷嚷的,让人都看过去。 见喊了半天都没人搭理,林三奎眼珠子一转鬼主意来了,带著弟弟林四奎溜下板凳闻著香味往灶屋里跑。 不上菜,他们就自己去端菜! 这会儿灶屋里忙的热火朝天的。 马大嫂和马二嫂两人负责炒菜,其他人负责洗菜顺菜,还有的负责递碗,上菜··· 上菜的人端著木托盘,一次能放八个碗,正好一趟就够每桌上一道菜。 林素素作为即將出门子的姑娘自然是不用去人前露脸的,在安顿好姥姥和姥爷坐下后,她就到灶屋看看有啥自己能帮忙的吗。 结果就看到了鬼鬼祟祟的两个小胖墩。 “林三奎,林四奎你们出来!” 林素素喊道。 正准备偷吃的两个小孩没防备从后面被嚇了一跳下意识的转身,正好碰上端著菜准备去上菜的孟大娘。 “啊!烫死我了!” 碗砸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林四奎杀猪般的叫声。 刚出锅的燉小白菜就这么全洒了! 第36章 他怎么感觉后背凉颼颼的?! “哎呦,这两个小瘟神!” 孟大娘气的跺脚。 林三奎害怕,他竟然扔下自己弟弟转身跑了。 林四奎被烫到了半边胳膊,疼的齜牙咧嘴的,嘴里还杀猪似的叫唤,泪花子直打转。 “谁叫你们来这屋的,一声不吭的这不是找罪受?” 见林四奎被烫伤了,马二嫂拉著他用葫芦瓢舀了凉水给缓缓衝著胳膊。 等到林老婆子和王梅花赶到的时候,就看到林四奎哭喊著的样子。 “我的四奎啊!” 王梅花衝过去一把推开马二嫂。 林老婆子则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上去就抡圆了巴掌。 马二嫂没防备,猝不及防的就挨了这么一巴掌,半边脸瞬间肿的老高。 这让她有了一瞬间的晃神,但下一秒马二嫂几乎是跳起来左右开弓对著林老婆子那张苍老无比的脸就狠狠的抽了回去。 她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挨打! 王梅花只顾著心疼儿子,自然管不了自己婆婆那边。 林老婆子到底年纪大了,力气当然是不及马二嫂,反抗了两下就只有挨打的份了。 “哎呦,要杀人了!你们就都看著她一个外村的打我?!” “救命啊!” 林老婆子干哑著声音叫唤道。 在场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去拉架。 不过,在场的有谁会喜林老婆子? 就算是拉架也都是意思意思罢了,毕竟她们都看到了是林老婆子先不管不顾的打人的! 活该被按在地上揍! 林素素则是在自己舅母跳起来的那一瞬间就很有眼力见的把自家大门从里面栓上了。 防止外面的人听到,也防止林三奎跑出去搬救兵。 啥喜酒不喜酒的,今天她二舅母被打了,必须得让二舅妈狠狠打回来才行! 直到林老婆子脸肿起来了,眼睛也成乌眼青了,身上被掐了不知道多少下的时候,马二嫂才被劝架的人拉开。 王梅花护著儿子被嚇傻了,她本来还想过去帮婆婆打架的,这会儿看到马二嫂这惊人的战斗力倒是不敢吭声了。 “我呸!还敢打我,今天要不是我外甥女办喜酒,我高低把你那双爪子剁下来餵狗!” 马二嫂恶狠狠的骂道。 要不是怕耽误上菜,坏了外甥女的喜酒,她还得接著打! 这会儿功夫,灶屋里,马大嫂也已经重新做了一锅,孟大娘几人谁也没去管林老婆子,端著菜开始去给挨桌上菜了。 大门被敞开。 王梅花搀扶著头髮乱如鸡窝的婆婆,牵著咧著嘴直嗷嗷的小儿子走了出去。 看到这一幕,大傢伙都好奇刚刚里面发生了啥事。 因为喝喜酒的人多,所以大门外的人根本没听到院子里的声音。 林老二看到自己娘的样子瞬间弹了起来。 “娘,你被谁打了?!” 招待客人的林父林母自然也看到了。 心里暗道不好,这林老婆子一定是找茬去了! “当家的,你得给咱娘和咱四奎做主!大嫂她娘家嫂子把咱四奎烫了,还打了咱娘!” 王梅花大声说道,她怯怯的看了一眼婆婆。 生怕婆婆会因为自己刚刚没帮忙而生气。 “啥!这还有没有王法!” “爹,我去弄死她!” 林大奎听完也压不住火,打他奶还欺负他弟弟?! 林大奎踢翻板凳就要去找马二嫂算帐。 就看到马家人已经走了过来。 马二嫂的两个儿子可不是吃素的。 这会儿已经听说了他们娘被打的事情了! 这事儿要是能忍,那就不是男人! “小文,小武,把人带远点!今天你姑家里办喜事!” 马二舅黑著脸叮嘱了一句。 “哎!” 马文和马武答应一声,像是拎小鸡崽似得就把林老二和要闹事的林大奎给提溜走了。 见状,怕出事,王梅花和陈小莲自然只能跟上。 林老婆子则也不敢一人再留下,哪怕浑身疼也得小跑著跟过去,去解救儿子和大孙子。 林母就跑进去见二嫂没事,这才放心。 “二嫂,让你受委屈了!” “说啥呢桂芝!这事儿和你没关係,你这婆婆啊真不是玩意,还有你那妯娌,瞅瞅给孩子都养成啥了!” 马二嫂摇摇头。 没有了林老婆子一行人捣乱,菜很快都上齐了。 林老婆子他们自然是不能够再回来入席的。 因为他们一走,林父就给安排了其他人坐过去了。 马文兄弟俩找了个犄角旮旯把林大奎这个货打了一顿又警告了一番就回去入席了。 生气归生气,但是他们妹妹的喜酒是不能不喝的! 狼狈不堪的林大奎眼神像是淬了毒。 “奶奶的,老子让这扫把星明天结不成婚!” 他决定找自己镇上的兄弟来给林素素一家个教训! 林老婆子蹙眉:??? 虽然不知道大孙子要干啥,但咋她大孙子这话这怎么听著浑身不舒坦?! ······ 安青山和老黄两人到黑市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车把上边一人掛了一大块猪肉。 这是为了明天结婚的席面做准备呢。 正准备回家,老黄突然眼尖的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山哥,你瞅瞅那不是嫂子娘家亲戚嘛!咋和麻子混一块去了?” 安青山停下自行车看过去,果然认出那一脸狗腿的就是林大奎。 不知怎么的,他下意识就觉得这林大奎要整点动静出来。 “这麻子啥来头?” 安青山问道。 “以前是混东边那片的,后来哥你进去那段日子他带著一伙人打垮了镇上的混混头王老六,现在这麻子就是镇上最大的混混了。” 老黄便一五一十的说道。 他因为成天混黑市,所以对镇上这些人和事都了解一些。 安青山的目光冷了冷,让不远处的林大奎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咋回事,他怎么感觉后背凉颼颼的?! “你说让我带人在你大伯家姐姐跟她男人回婆家的路上把他们绑起来打一顿?” 那混混头麻子挑眉,饶有兴趣的盯著林大奎。 第37章 林大奎被绑架了 “哥你不知道,我那个堂姐长得可是很不错,你要是喜欢的话······” 后面的话林大奎没说完,但光看眼神就知道那话多噁心。 麻子会意的露出猥琐的笑,他拍拍林大奎的肩膀。 “你倒是挺狠啊,自己家亲戚都要这么搞。” “是他们先欺我的,前几天她男人就从县城打了我一顿!我可是麻子哥你罩著的,打我倒是小事,主要不是连累您的名声嘛!那小子太狂了,哥你必须给他个教训!” 林大奎哈著腰十分狗腿的说道,隨即怕麻子不愿意,又补充道。 “那小子家里有钱,明天你们绑了他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行,二狗子明天带几个兄弟咱去帮这个胖子走一趟。” 麻子这段时间正缺钱花,听到这话答应道。 林大奎露出微微得意的面孔,似乎已经看到林素素和安青山的下场了。 不远处的安青山两人虽然不知道林大奎的打算,但却已经下意识的开始防备了。 看到林大奎和这群人分开后,两拨人朝著相反的方向走了。 “去供销社后巷等我。” 安青山眼神阴鷙,把掛在自行车车把上的猪肉递给老黄。 “哎!” 老黄点点头,瞪著脚下的二八大槓消失在街头。 安青山蹬著自行车去追那群混混。 “你是麻子?” 安青山剎车,自行车横在路上刚好截住他们的去路。 “你谁啊,敢喊我们大哥的外號!” 一个矮冬瓜似得青年说话贼横的站了出来仰著脖子瞪著安青山。 安青山却是直接忽视他。 “刚才那人找你干什么?” 安青山盯著嘴里叼烟吊儿郎当的麻子眼神微微不耐烦。 “妈的,从哪跑出来个憨熊,信不信老子弄···咳咳!” 麻子瞪大眼睛,他几乎都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掐著脖子腾空了! 这个男人身手极为敏捷! 他被掐著脖子甚至都不敢挣扎。 因为他清楚,面前这个男人隨时能掐断自己的喉咙。 “说!” “咳咳!他找我帮忙收拾个人,我和他不熟!咳咳!” 麻子双手努力扒著安青山的手腕,心里对林大奎很是埋怨。 “哦?” 安青山鬆开手,让他仔仔细细的全说出来。 麻子此时佝僂著腰,哪里还有刚才的张狂。 这会儿他已经从身边小弟口中知道了面前这个高大面目凶狠的男人是什么来头了。 寨子村的霸王啊,安青山! 当初安青山带著村里兄弟在镇上混的时候,麻子还不知道从哪当小弟呢。 也就是当初安青山因为投机倒把被抓,为了掩护兄弟们进监狱了。 不然无论如何麻子也不可能混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山哥,我真不知道那人是找我堵你和嫂子,我要是知道我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都是那个死胖子,瘪犊子玩意!他坑我!” 麻子说著,对林大奎更恨了几分。 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这么狼狈! 说著,他朝安青山保证道。 “你放心,等会我就去追他,我弄死他!” 麻子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颤巍巍的给安青山送上一根。 安青山夹起烟,任由麻子旁边的那个矮冬瓜帮自己划火柴点燃,这才眸光阴鷙道。 “明天帮我做件事。” 他安青山娶媳妇儿,就算是阎王都不敢半夜来敲门! 这天晚上,林老二家里又闹了一场。 陈小莲又哭又闹,见半夜三更了林大奎还没回来,气的跑到林老婆子屋里告状。 “这才结婚几天,他连家都不回了!” “是不是上哪里打牌喝酒去了?” 听说大孙子半夜还没回家,林老婆子也是担心的。 大半夜的,林老二和王梅花还有林二奎去村里大奎那些伙伴家里敲门,可是都没林大奎的身影。 “说不定我哥是去镇上或者別的村喝酒去了?以前结婚前我哥不就经常这样嘛,没事的!” 林二奎说道。 他还要回家背书呢,实在是不想浪费时间。 ~ 因为第二天要送林素素出门子。 所以马家一大堆人都没走,反正天不冷。 就算是挨个屋子里打地铺也能將就一晚。 安母专门让张媒婆来说了,等明天让娘家人都去吃席,他们家不讲究啥爹娘不能看闺女过门的习俗。 新事新办,人越多越热闹! 最主要的是安家在村子里本来就没多少亲戚,要是去的人少,反而不像话了。 所以林父林母还有林卫东之外,马家人也都一起送林素素出门子。 至於林老婆子那边自然是没通知的。 等过了今天,林父就要下定决心和自己娘还有弟弟断亲,自然是不会上门喊他们去素素婆家那边喝喜酒的。 张媒婆今天打扮的也格外喜庆,带著安青山一眾人热热闹闹的来迎亲。 她一把老骨头了也是头回这么风光呢,被小伙子骑著自行车带来的! 林卫东负责守在门口拦门,可惜还没拦呢就被老黄给抱著拉开了。 “喊人啊!” 张媒婆笑著说道。 “爹娘!我接素素回家!” “好!好!” 林父林母欣慰的直点头。 在欢呼声和鞭炮声中,安青山把林素素从屋里背了出来。 “以后好好过日子,两个人好好的!” 林母把红盖头给闺女盖好,眼睛就忍不住的红了。 “姑,大喜日子別掉眼泪啊!” 林素素的大表哥嬉笑著劝道。 在鞭炮声中,林素素坐上自行车,两只手紧紧拽著安青山的衣服准备回家了。 至於林母他们这些娘家人也是不用担心的。 因为安母豁出去自己的面子和大队里借了拖拉机。 娘家人坐上拖拉机去安家那边,等吃了饭再用拖拉机送回来就行。 在去寨子村的必经之路上。 安青山拿闸,脚放下来撑住。 为了让林素素看清楚。 他就是要让素素知道,以后没人能欺负她。 林大奎鼻青脸肿的被绑在一棵歪脖子树上,身上被麻绳绑的结结实实。 嘴里还塞著他自己的臭袜子。 过路的行人指指点点的,说啥的都有。 “你找人干的?” 林素素悄悄掀开盖头的一角,看到的时候便猜到了。 安青山点头又摇头,语气略无辜。 “我昨天去镇上遇见他正找混混准备今天半路绑咱,我只好先把他绑起来了。” 林素素扑哧笑了。 “他活该!咱走吧!” “嗯!” 安青山便蹬著自行车重新出发。 拖拉机出发的晚,经过的时候,马二嫂故意高声笑道。 “这拦路狗真是应景!咱老话咋说的,恶犬当道,新人吉星高照!” 送亲的眾人鬨笑起来,都觉得很是解气。 到寨子村的时候,老早就有人在村口等著了。 一群孩子欢快的蹦著跑著,嘴里喊著要看新娘子。 林素素紧张的手心发汗,生怕头上的盖头会被风颳走。 第38章 新媳妇进门! “哎呦,红英,你瞅瞅我这头髮没乱吧?” 安母听到外面这么热闹,知道是接亲的队伍回来了,心下喜的不知道该干啥了。 安红英嗤笑,“娘,你是当婆婆的你咋还紧张上了?” “走,跟我去接你弟媳妇去!大丫,狗蛋!咱去接你们小舅母回家咯!” “哦!小舅母来咯!” 大丫高兴地一蹦一跳,牵著姥姥的手往外走。 狗蛋也不甘落后的紧紧跟著。 才出大门口,就看到几辆自行车停下,安青山扶著林素素下车了。 一下车,安红英这个大姑姐就负责往弟弟弟媳妇身上撒麩子。 这寓意著撒福,撒的越多,说明以后福气越多。 安红英端著个小筐萝一边笑一边撒,几乎全撒到林素素身上了。 手抓著不过癮,竟然直接端著举起来从她头上倒了下去。 哪怕是盖著红盖头,但被风一吹,林素素还是被迷了眼睛。 “你起开!” 安青山生气了,乾脆打横抱著林素素直接进了门。 大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们又是一阵起鬨。 “哦!青山这是急著入洞房了?” “新郎官抱新娘子咯!” 因为安青山在村里的恶名远扬,所以是没人敢过去趁乱摸新娘占便宜的。 林素素红著脸直接被抱到屋里去了。 安青山帮她拿下来盖头,仔细的帮她把脸上的麩子吹掉。 “今天结婚,我姐也是为了图个吉利,你別介意。” “我没事。” 林素素脸颊滚热,看著窗户外往屋里看的一张张陌生的脸,她慌乱的想要找到自己家人的身影。 此时拖拉机拉的送亲的娘家人也都到了,已经被安青山的家伯家叔带到堂屋里去坐下说话了。 “小舅母,你长得真好看!” 林素素一低头就看到是一个眼睛晶亮的小女孩。 “这是我姐家的闺女,叫大丫。” 安青山就介绍道。 林素素便伸手轻轻捏了捏大丫的脸蛋。 “你长得也很好看!喏,小舅母给你吃糖!” 林素素说著,从自己隨身挎著的包袱里拿出一块大白兔奶糖。 这是她的二舅母早上给塞的,怕她今天结婚顾不上吃东西,为了让她饿的时候甜甜嘴。 “谢谢小舅母!” 大丫接过糖嘴更甜了。 安母这会儿也进屋了,后头跟著一群看热闹的妇女邻居们。 “丫头,吃点饺子!” 安母拿著筷子亲自给儿媳妇餵了一个。 林素素张嘴,来者不拒的咬下去。 “青山媳妇,这饺子生不生啊?!” 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句,眾人鬨堂笑起来。 “我说李老八家的,你这话不是戳人肺管子嘛!青山媳妇要是生了才是有事吧!” 其中一人隔著窗户大声嘲讽道。 安母瞬间黑了脸,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林素素朝著窗外反问道。 “这位婶子问得好,饺子是有点生,但是过日子以后咋能光吃生的?等啥时候灶火旺了,自然就熟透了!” 林素素说著,伸手跨上安青山的胳膊。 这话瞬间贏得一屋子人的叫好。 眾人都看出来了,这安青山娶回来的小媳妇是个厉害的。 那窗外的人又要张嘴时,却被安青山那冰冷的眼神定住了。 “我家灶台的事,就不劳外人想著添柴了。” 安母也从口袋里掏出个红纸包递到林素素手里。 “丫头,拿著!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娘的心意!” 林素素不好意思的看向安青山,见安青山点头,这才伸手接过来。 “谢谢娘!” 这相当於是改口钱的。 突然。 狗蛋举著沾著灰的饺子挤进屋子大声告状道,“姥姥!娘!我姐说给小舅母下熟透的饺子,盖帘都掀到地上了!” 眾人又是一阵鬨笑。 安红英骂骂咧咧的往外走准备去教训闺女。 “死丫头,就你能!好好的饺子撒地上了!” 安母忙跟出去,“红英,总共盖帘上也没剩几个饺子,你別骂孩子!” 她倒是觉得大丫懂事的很。 瞧瞧,对这个刚进门的小舅母多亲啊! 林素素的嫁妆被慢慢的都拿到屋子里来。 眾人纷纷都散了准备去坐席喝喜酒了。 屋子里便只剩下林素素安青山两人。 “山哥,你不来喝酒?” 老黄站在门口探出个脑袋笑嘻嘻问道。 “你去吧!” 林素素倒是体贴。 安青山看向她,“走,咱们一块!” 这论理结婚当天新娘子是不能出屋子的。 但在安青山这里没这规矩。 可不能叫他媳妇儿饿肚子! 林素素被安青山拉著走出屋子。 林母见状连忙给闺女摆手,“素素你咋出来了?!” “娘没事,让素素和我一起给大傢伙敬酒,顺便吃些东西。” 安青山挡在媳妇儿前面说道。 马大嫂抿嘴乐,“这小安还真是会疼人呢!” “和我当年一样!” 马大哥搭话道。 惹得眾人都笑了。 安红英看到弟媳妇竟然跟著弟弟满院子跑来跑去的敬酒,脸沉著有些不高兴。 “真是能作!” 安母却一点没觉得有什么,拉著林素素给自己村里这些邻居们介绍,这是谁那是谁。 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看她儿媳妇长得多俊! 敬酒自然是以茶代酒,老黄早就给把白酒换成水了。 林素素跟著安青山挨桌走了一圈后便安心坐下开始吃饭。 安家今天喜酒的席面也很是不错。 五荤五素上桌,每桌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 都埋头乾饭去了! “嫂子,等下午人都散了,我们拿个野兔子来,咱在家里烤兔子吃!” 老黄小声地提议道。 林素素眼睛一亮,看向安青山。 “我烤的兔子很好吃,下午拿来就让你尝尝。” “嗯!” 林素素高兴的点头。 一顿饭吃完。 林父林母这些娘家人又到堂屋里坐著说了会子话,就要回去了。 直到这会子,林素素才觉出自己真的嫁人了的味来。 “娘,我不想你们走!” 林素素眼眶湿润,嘴巴微微嘟起来显得很是孩子气。 “傻话,嫁了人就是大姑娘了,別耍小孩脾气!在家听你婆婆的话,勤快点,別和青山吵架······” 林母也是一样的不捨得。 母女俩抱在一块掉眼泪。 安母站在一旁也都受不了的想哭。 “亲家你放心,我把咱丫头当亲闺女一样疼!青山敢对她不好我第一个不愿意!” 林素素和安青山站在一起,目送自己家人坐在拖拉机上朝著自己挥手离开。 拖拉机开始走的那一剎那,林素素的眼泪就决堤了。 第39章 安红英闹意见 “哭啥啊,这还没咋著呢,別人还以为是我们家欺负你了呢。” 看著弟媳妇哭红眼睛的样子,安红英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觉得林素素太娇气了,娘给弟弟娶了个这么矫情的儿媳妇回来当祖宗供著吗? “素素,別伤心了,等后天一大早就叫青山骑车带你回门,以后你要是想家了也是隨时都能回去的。” 安母拿著帕子温柔的给林素素擦眼泪,她从见到这丫头的第一眼就觉得很是投缘。 安青山看到林素素掉眼泪有些手足无措,他从来没有哄过姑娘,这会儿傻傻站在一旁和哑巴似得。 林素素吸了吸鼻子,娇娇软软的靠到婆婆怀里。 “娘你真好!” 安母一怔,隨即受宠若惊的伸手把儿媳妇圈了圈,轻轻拍了拍林素素单薄的背。 別看她有两个孩子,可是从小到大这两个孩子都不是会撒娇的性子。 安红英虽然是闺女,却从小性子要强,想要达到什么目的的时候只会满地打滚撒泼,从没有跑到安母怀里撒过娇。 安青山就更不要提了。 皮的很,全村没有比他还能惹祸的孩子。 那可是被安母从小拿著棍子在村里撵著打大的。 现在长大了,倒是不咋惹祸了。 但在村里也依旧是一提名字,就让眾人都撇嘴的程度。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在寨子村,谁都被小时候的安青山调皮捣蛋恶作剧过。 谁家的孩子,不管是比安青山大的,还是比安青山小点的,谁没被他收拾过? 哪怕现在安青山成年了,早就和从前不一样了,但村霸这个位置依旧是全村留给安青山的。 “闺女,刚才没吃饱吧,娘给你下一碗鸡蛋面,你进屋歇著去!” 宾客都散了,几个邻居在帮忙收拾碗筷和桌椅板凳。 安母不捨得让儿媳妇干活,便催著林素素回屋歇著去。 林素素犹豫的看向安青山,见安青山也是如此的点头这才走回屋了。 看著林素素的背影,安红英不禁皱眉。 “青山,等回头你可得好好说说你媳妇儿,千万別养成个懒性子,得叫她帮著家里干活!” “我娶她回来不是为了让她当牛做马乾活的,你以后別再说这些话了,很烦。” 安青山今天对自己这个亲姐很不满意,从素素过门的时候安红英把麩子直接倒头上开始就已经在忍著怒火了。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青山你別胳膊肘往外!” 安红英听见弟弟的话脸上掛不住,声音陡的提高。 “谁是外人?她是我娶回家的媳妇,以后就是咱们家人。姐你要是非得分个远近亲疏,那你早就嫁人了,你才是亲戚,你才是外人。” 安青山也不惯著她,语气淡淡的,但却能让安红英气的发狂。 “都住嘴吧!红英你去扫地,青山你找几个人帮忙把院子里那些桌椅挨家送回去,各家都有做的记號。” 安母听著儿子闺女吵架只觉得头疼。 安青山直接大步走开了。 剩下安红英黑著脸对安母气急败坏的告状,“娘,我也不知道咋得罪青山了,他眼里越来越没有我这个姐了!” 安母冷静地看著她,心里有一堆话想要说给她听,“红英啊。” “娘!爹问咱啥时候走!” 安母才开口,安红英的小儿子狗蛋就跑过来了。 狗蛋的衣服口袋里装满了喜糖,嘴里也塞了两颗,他拽著安红英的衣角不住的摇晃著。 安红英无奈,“娘,狗蛋闹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林母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正抖著腿的女婿心里明镜一样就都明白了。 “回去吧,路上慢著些赶路!” 安红英牵著儿子的手走向丈夫。 邵铁成满脸写著不耐烦,他打了个酒嗝,“你娘还打算让你干活?真是没数,咱们现在可是亲戚!” “行啦,少说两句!” 安红英心里正不痛快呢。 傍晚。 林素素在屋里正无聊,安青山也不知道去哪了。 “嫂子!” 屋外响起几道声音。 林素素透过窗户看出去,就看到是安青山带著老黄几个人回来了。 他们每个人都没空著手。 “呀,这是你们去抓的野鸡和兔子?” 林素素站到门口看清楚安青山手里的东西后惊喜道。 “晌午说给你烤兔子吃的。” 安青山语气里竟然还带著一丝丝的小傲娇。 他喜欢林素素同志这样崇拜看著自己的眼神。 不用安青山和林素素动手,老黄就带著兄弟几个在院子里手脚麻利的架上了柴火,开始准备烤兔子和烤鸡吃。 年轻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林素素倒是也没那么的想家了。 “你要不要吃辣椒?” “要!多一点!” 看著安青山一直转著烤兔子,不时的油滴到火堆发出滋啦的声音,馋的林素素直咽口水。 林素素喜欢吃辣,安青山给她撒上多多的辣椒粉,然后给她撕下来一个兔腿。 “尝尝!” “先给咱娘吃吧!” 林素素目光盯在兔腿上恨不得立刻接过来,但想到安母还没吃,便说道。 安母在堂屋里记帐呢。 她是故意回屋的,不想和这些年轻人掺和在一起。 怕这些年轻人会因为自己而不自在。 “没事,娘不爱吃兔子,等会烤好鸡肉给她送屋里去。” 安青山说道。 林素素这才放心的接了过来。 兔肉最上面一层被烤的酥脆,里面却又很嫩。 一口咬下去,林素素眼睛更亮了,她看著安青山竖起自己小巧的大拇指。 “安青山同志你的厨艺果然很好!” 安青山被林素素的眼神看的不好意思,他低头装作忙著继续烤兔子,实际上是为了不让兄弟们发现自己脸红了。 “嫂子,你想吃这口太容易了。我山哥从十岁就开始上山套野鸡找兔子,那时候成天往山上跑,我婶子可没少打他!” 大海乐呵呵的说道,惹得林素素也笑起来。 没想到安青山小时候这么调皮呢。 “真的嘛,那你下次带我一起去上山行不行?” 林素素举著兔腿一点不拘小节的啃著。 “上山可不好玩,啥虫子都有。” “那还是算了。” 林素素耸耸肩,她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 就自己这个倒霉体质,真去山上那能有好? 她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等著安青山带猎物回来得了。 月色爬上窗欞。 见这伙年轻人还没有散的意思,安母著急了。 这群兔崽子! 不知道今天啥日子? 为了让儿子和儿媳妇能早点回屋歇著,安母从屋里走出来。 “哎呦,这也不知道啥时辰了,我都困了!” 老黄瞬间领会,他坏笑著朝几个兄弟挤挤眼。 “咱都撤吧!山哥和嫂子累一天了!” 林素素傻呵呵的没反应过来,嘴上客气道,“你们才是忙前忙后的辛苦了,改天来家里吃饭······” “哎,知道了嫂子!” “我们撤了,嫂子······” 安青山直接关上家里大门。 安母早就有眼力见的回屋了。 安青山看著站在院子里朝自己傻笑的小媳妇,胸膛里莫名生起一股火热。 “咱回屋吧?” 林素素看见朝自己走近的安青山,突然反应过来马上要发生什么,她耳朵都红的滴血,嘴里小声的嘟囔。 “······” “啥?” 安青山没听清。 “洗洗先!” 林素素觉得这个男人是不是故意装听不见啊! 安青山露出得逞的笑。 他確实是装的。 第40章 新婚第二天,安家老婆子要咽气! 月光在青石板上碎成银鳞。 安青山给林素素从灶屋端了热水回屋。 林素素红著脸推他出去。 “你也去洗洗!” “行!” 安青山的话刚说出口,就被林素素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安青山非但不恼,反而露出一副傻笑。 等安青山肩膀搭著毛巾从灶屋出来,热气在裤腿湮开红色的水痕,林素素也已经打开门了。、 林素素心里发慌,两只手交握在一起脸上却强装作淡定。 见安青山进屋,她咬唇装作无事人一样开始铺被褥,“歇著吧,困死了。” 安青山把房间门关上,顺手从里面把门栓上。 “我洗的很乾净。” 等林素素反应过来的时候,安青山已经站到她身后了。 两个人距离很近。 近到安青山能闻到林素素身上那抹淡淡的香皂味。 林素素下意识的往后退,她从来没和一个男人靠的这么近,她都不知道此时自己应该干什么。 “咳,你不困嘛?” 林素素甚至不敢和男人对视,嘴里依旧若无其事的问道。 但就连她自己都听出来话里的颤意。 安青山打横把林素素抱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到炕上。 安青山单手解开两颗扣子,喉结在月光下滚动,隨后他伸出手环住林素素。 林素素下意识的闭眼,感受到自己身体上方男人的气息浑身轻轻的发抖。 却听到墙边窗帘被拉上的声音。 她悄悄睁开眼,便看到了安青山光溜溜的上身和他那块块分明的六块腹肌。 林素素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 手隨著脑子,手指轻轻点上硬邦邦的腹肌。 “还满意吗?” 安青山好笑,声音带著一丝隱忍。 林素素乐滋滋的点头,“满意的!满意的!” 她眼睛亮晶晶的。 话音刚落,就见安青山低头堵住了她口里还要说的话。 红烛摇曳,墙上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 次日。 安青山端著一碗臥了两个荷包蛋的麵条进屋时,林素素还躲在被窝里睡得正迷糊呢。 “娘,我再睡一会儿。” 听到开门的声音,林素素下意识的以为自己还是在家呢,自己娘又来掀被子准备喊自己起床了。 林素素裹紧被子下意识的翻身时感受到身上那不一样的酸痛,脑子轰的炸开。 然后撑著身子坐起来,果然看到安青山正憋著笑意望著自己。 “你笑啥!” 林素素语气娇嗔,看著安青山的表情有些难为情。 安青山觉得他媳妇儿像只猫。 娇娇软软的,就连发脾气的时候都让人心里痒痒。 “我没笑啊,我和娘说了你昨天累坏了,早饭我端进来了,你吃完再睡吧。” 安青山端著麵条坐到炕沿上体贴道。 林素素不好意思的往被窝里缩了缩,小声道,“我不累的。” “不累?那要不·····” 安青山语气曖昧,故意说道。 就见林素素果断的把头埋进被子里。 “安青山你出去!” “我说的是,要是你不累我带你去村子里转转。你想成啥了?” 光是从安青山的语气里都能听得出这会儿他的笑意。 林素素又气又恼,最后乾脆隔著被子朝著安青山的方向轻轻踹上一脚。 结婚第二天就被媳妇儿踢了。 安青山表示不疼,他媳妇儿踢人都这么温柔,真好! 林素素就算再懒也不会真的在结婚第二天就赖床到日上三竿不起的。 她吃完麵条,和安青山一起从屋里出来。 安母笑得眼角好几道褶,站在院子里等了有一会儿了。 “娘。” 林素素娇娇的喊了一声。 安母立刻从兜里掏出个红包。 “素素,咱家不用你扫地,这钱你拿著,回头自己想买点啥就买啥!” 安母说著,笑眯眯的把红包塞进儿媳妇的上衣口袋里。 这是当地的习俗之一。 新婚第二天早上,新娘子是要早起来扫地的。 当婆婆的会象徵性的在地上撒上几分几毛的钱。 安母是向来不喜欢这些旧风俗的,乾脆直接给儿媳妇准备了个红包。 “娘,昨天你都已经给我红包了,咋又给?” 林素素有些受宠若惊。 “不一样,昨天你过门那是改口钱,哎呀你拿著就是!” 安母看著儿媳妇越看越满意,瞧瞧多懂事啊?! 比村里那些小媳妇好多了! “那谢谢娘!” 林素素倒是不再客气了。 反正是一家人了,干嘛推来推去的? 这婆婆给钱就要大大方方拿著嘛,要不以后不给了咋办?! 林素素这么想著,嘴上却甜的齁人。 “昨天吃饭的时候,我娘家两个舅母都直夸我有福气,说我有个好婆婆呢!娘,你对我这么好,你都不知道我那些小姐妹都多羡慕我呢。” 安母很是受用,被儿媳妇夸的笑成一朵花。 “让青山带你去村里转转,熟悉熟悉,晌午想吃啥,娘给做!” “娘你做啥我都爱吃!” 林素素拍马屁上癮。 安青山看著自己娘被哄的一愣一愣的,微微惊讶。 毕竟他娘在他们姐弟俩面前可没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青山娘!青山!安家老婆子要咽气了!” 一家人正温馨著呢,大门外隔著墙响起一道急促的声音。 第41章 安家的恩怨 林素素下意识的看向婆婆和丈夫。 安母和安青山两人表情都不大好。 “还傻站著呢,老宅那边都要打起来了!青山到底是孙子,这会儿不得快去啊!” 来报信的是住在老宅那边的一个邻居,王四婶,从前安母还住在老宅那边的时候和王四婶很是要好。 “青山,要不你去一趟?” 安母犹豫了几秒后,眼神痛苦的看向儿子。 人死为大,过去的恩怨,安母现在也不想再计较了。 “娘,我不去。” 安青山摇头。 王四婶子急的拍手,“衣裳都换好了!人已经糊涂了,嘴里一直念著你爹的名儿呢!你们家那几个都过去了,村里的半仙也去了,说你奶这是有心愿没完成,走也走不安稳呢!” 听到这话,安青山依旧倔强的站在那里一步也不肯挪。 “青山,去吧,我和你奶的恩怨,和你小辈没关係,去代替你爹给她磕个头。” 安母却劝道,此时目光里没有了刚才的痛苦和纠结。 林素素不知道从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她乖巧的站在一旁並不开口,只是目光关切的看著安青山。 “素素你也去吧,叫那死老婆子也看看,我们青山娶的媳妇儿多好!” 安母让林素素跟著安青山一起过去老宅那边,但自己却转身进屋了。 见状,王四婶也只是幽幽嘆气並没有再劝。 路上,林素素一直没有开口问安青山为啥不想去看自己奶奶最后一眼。 哪怕再怎么好奇,都依旧安安静静的跟在后面。 她猜想,安青山的奶奶一定也和林老婆子一样偏心眼,不疼安青山吧。 一座低矮的土房子。 木门看上去摇摇欲坠。 屋里昏暗一片。 几个男人蹲在屋门口正抽菸,见安青山来了,一个个站了起来表情不明。 其中,昨天安青山办喜事时帮忙主持大局的那个大伯也在。 林素素认出来了,声音低低的喊了一声。 安大伯点点头,看到安青山过来了有些欣慰。 “青山带你媳妇儿进屋去看看你奶奶吧,她从前最疼的就是你。” 安青山不语,站在屋门口像是不想进去。 “走吧?” 林素素提醒道。 安青山这才抬脚迈进屋子,林素素赶紧跟上去。 一进屋就闻到一股子难闻的味道,混杂著屎尿的骚气味,林素素皱眉有些想吐。 里屋有几个女人正守在边上拉呱,见安青山带著刚过门的小媳妇进来了说话声戛然而止。 “是老三来看我了?” 小屋中间放著个草蓆子,上面躺著个瘦弱的老人。 这就是安青山的奶奶。 老人还没咽气,但已经被穿戴好寿衣被从炕上抬到草蓆上面了。 林素素莫名觉得心里毛毛的。 “娘,老三早死了!你忘了?” 其中一个体態丰腴的大胖娘们扯著嗓子朝老人喊道。 老人张张嘴,胸膛里像是拉风箱。 “哦!我小儿死了!死了···” 老人像是才记起来似得,嘴里不停地嘟囔著。 安青山看著老人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记得小时候,他爹还好好的。 那时候安老婆子最疼的就是他了,啥好吃的好喝的都给自己留一份。 直到安青山的爹病死。 安老婆子莫名的开始说是自己的三儿媳妇剋死了三儿子。 动輒打骂就算了,还会往安母喝水的碗里下药,要不是小时候的安青山看到了自己奶奶往里面下了一整包老鼠药,恐怕安母早就死了。 安青山疼娘,每次都护著自己娘。 再后来,安青山就再也不来老屋这边看奶奶了。 安老婆子就算路上看到安青山这个孙子,安青山也总是会躲著走。 安老婆子疼自己儿子。 安青山却也疼自己娘。 “奶奶,是我,青山。” 安青山跪下来,伸手轻轻拉住安老婆子那枯瘦的手。 安老婆子已经没有几颗牙了,嘴巴乾瘪,一双眼睛却还是很有神。 脸上的皱纹已经被撑开了,这会子精神看著还很不错。 “老三来了?” 老人已经糊涂了,看著握著自己手的孙子与记忆里三儿子的脸极为重合。 “哎呦,这老太太真是傻到边了!娘,这是老三的儿子,青山!” 那胖妇女大声又说道。 “哦,是青山!灶屋锅里我给你留了锅巴饭,你去吃,別叫你四婶子知道,她那个人最精了,奶给你留的!” 安老婆子慈爱的摸著安青山的手,说出来的话让安青山鼻子一酸。 他奶从前经常这么做,他小时候每次到奶奶这屋,奶奶总会把藏著掖著的好吃的找出来拿给他。 每次也会说躲著点四婶······ 一旁的胖妇女气的尖叫。 “你们听听!咱娘都要咽气了,这还偏心眼呢!” 她就是安青山的四婶孙美霞。 “行了,老四家的,咱娘都要咽气了你还计较?” 说这话的是安青山的二大娘刘翠兰,她满眼幸灾乐祸嘴里却劝著妯娌別计较。 下一秒就听到草蓆上的老太太幽幽开口道。 “才刚你那个二大娘和蚂蟥似得来家里转一圈,又拿了三四个鸡蛋走了!要不然奶就能给你做鸡蛋糕吃了······” 刘翠兰脸上一僵。 安老婆子这会儿已经糊涂到分不清这是几时了,脑子里的记忆也还是十多年前的。 “青山啊,你瞅瞅你奶多疼你,这么多年你向著你娘不来看她,你说你奶心里得多难受?” 刘翠兰一脸嘲讽的看著安青山,嘴里酸酸的。 安青山回头冷冷看了她一眼。 刘翠兰便不敢吭声了。 当年安老婆子认准安母剋死了安青山的爹,这刘翠兰也是没少在里面攛掇的。 安老婆子说了会儿话就开始又一次不清醒了。 一会儿说著安家老爷子下地回来了,一会儿又是看到死去的三儿子回来了。 再不然就是看到自己娘家人来走亲戚了。 几人心里就都明白了,安老婆子这也就是今天的事儿了。 安青山带著林素素给安老婆子磕了个头从屋里出来。 安大伯几人准备进屋、 “青山,你奶这说咽气就咽气了,你回去让你娘也来送送,过去那么多年的事了,就都算了吧。” “大伯,我奶和我娘之间的事我没法劝。” 安青山摇头。 见安青山带著林素素回去了,並不打算在这老宅守著。 他二叔安建军气的骂道,“白眼狼!” 安建国却朝弟弟嘆气,“不能这么说。建民当年死了,咱娘確实太过分了,青山娘委屈也是应该的。” “委屈啥,咱娘是长辈,她当小辈的还敢记仇?” 安建军却不以为意。 屋里,张翠兰几个人也压低声音在议论。 “这老三儿子娶媳妇,刚过门第二天咱娘就要咽气,这小媳妇我看著就不是也有福气的,別是娶回来个克星!” “二嫂你说啥呢,我听著怪渗人的!” 孙美霞闻言打了个寒颤。 她本来就不愿意在这屋里守著,要不是这里习俗就是儿媳妇得陪在屋里等著老人咽气,不然她早回家了。 第42章 这大姑姐真烦人 还没过晌。 安家老宅那边传出哭声。 安老婆子咽气了。 连最后一顿饭都没吃上,就永远闭眼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安母一家三口正在堂屋里吃饭。 安母手里的筷子一顿,很快又恢復了没事人一样。 “娘,我去走一趟,给老太太送一次汤就回来。让素素和你在家。” 安青山知道自己娘是不愿意去的,所以便直接说道。 “我要不也去?” 林素素问道。 “才结婚,还没过三天呢,素素你不用去这种白事。” 安母说著,给儿媳妇碗里夹了筷子菜。 林素素乖乖点头不吭声了。 她心里有些忐忑。 自己刚过门第二天,安家老太太就咽气。 林素素担心村里人会瞎说。 毕竟过去的二十年里,在娘家村里那些村民的嘴就像是一把把刀子。 见林素素低头吃饭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安母安慰道。 “素素你別瞎想,这人生老病死是控制不了的。谁要是瞎说,娘第一个去教训她!” 安母也是女人,怎么会不知道林素素的想法呢。 林素素感动的抬头看著婆婆。 她真是难得的好运气,有这么一个好婆婆! 吃了晌午饭,安红英便来了。 见安母在刷碗,林素素正在屋里收拾昨天从娘家带来的东西。 “娘,咋是你刷碗?!” 安红英狠狠瞪了一眼弟媳妇的屋子然后大声问道。 “从前不就是我刷碗?” 安母不悦,朝闺女看了一眼。 她咋觉得闺女对儿媳妇敌意这么大。 林素素自然是听到了的,她顺手把包袱往红箱子里一塞然后笑盈盈的走了出来。 “大姐来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见林素素笑眯眯的朝自己打招呼,安红英倒是有些不自在了。 “大姐,你咋一个人来的,没带大丫和狗蛋?” 林素素嘴甜的问道。 “我听说奶奶没了,我赶回来的,狗蛋和大丫都在家呢,没让来。” 安红英想起正事,连忙看向自己娘。 “娘,你咋还没过去?我奶死了,你要是不去,我二娘她们还不知道说咱家啥呢!” 安母甩甩手,把水渍往围裙上顺手一擦。 她看著朝自己发火似得闺女有些憋火。 “你愿意去就自己去,什么时候轮得上你管我了?” “娘,我不是这意思,我是怕二大娘她们······” 安红英听出来自己娘生气了赶紧摆手想要解释。 安母却不想听了,直接回屋了。 林素素站在一旁有些无措,正要说话却被大姑姐瞪了一眼。 “我被娘熊了你高兴是不?还不去换身衣裳跟我去给奶奶穿孝去!” 安红英被当著弟媳妇的面让娘训了脸上掛不住。 林素素不是很想去,她刚嫁过来,对安家的这些人都还没认全呢。 再说婆婆都说了不用让她去。 现在这个大姑姐一来就逼著自己过去,怎么这么討厌呢! “我不去。” 林素素摇摇头就要回自己屋。 安红英气的差点厥过去。 “你说啥!” “是咱娘和青山说的不用我过去,姐你自己去唄。” 林素素有些委屈的解释道,她现在彻底对这个大姑姐喜欢不起来了。 心里默默想著,等安青山回来自己一定要告状。 听到弟媳妇搬出自己娘来了,安红英便没话说了。 毕竟自己才惹了娘不高兴呢。 更何况安红英现在急著去老宅那边给安老婆子穿孝。 於是安红英只能气的跺脚,然后一个人往老宅走了。 安母在自己屋里坐著,被闺女气的头晕。 真不知道自己咋把闺女给养成这样的性子了! 从小到大不管闺女多不被老宅那边待见,跟著自己受了多少委屈。 但安红英每次都对安家老婆子还有那二房那边热脸贴冷屁股。 总是想去討好那些欺负自己的人。 不管安母说了多少遍,安红英依旧如此。 所以比起闺女,安母一直都觉得儿子的性子更要贴心些。 ~~ 安红英是一路哭嚎著过去老宅的。 惹得村里人纷纷侧目。 “这红英还真是孝顺啊,对安家老婆子挺亲的!” “你看看哭的,都嫁人了还专门回来哭奶奶穿孝!” “咋没见她娘?” “她娘咋去,当年闹那么凶,那老太太可是直接说了和这个儿媳妇断亲的!” ······ 安红英进门哭的那叫一个大声,跪在地上给磕头。 “我那可怜的奶奶哟,不孝孙女来晚了,都没见上最后一面···” 安红英哭得像是唱曲。 安青山看过去,见自己姐在地上又哭又喊又磕头的。 安家其他人都在看热闹,捂著嘴偷笑,却没一个过来扶安红英的。 安青山本来想过去,但想到自己姐这性子还是默默走开了。 一直到安大娘邱荷花看不下去了过来把安红英给拉起来。 “红英啊,別哭了!你奶奶知道你有这心就行。” “大娘,我奶咋就没了啊,我上回回来人还好好的。” 安红英揉著眼睛问道。 是的,这么多年她一直都背著自己娘偷偷的看望奶奶。 “那谁知道呢!也是巧,你弟娶媳妇进门,第二天老太太就没了······” 刘翠兰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道、 “老二家的你別胡说!” 邱荷花皱眉,觉得老二媳妇一把年纪了这么议论小辈真是过分。 可这话却被安红英听见了並放在心里去了。 於是等到送完汤后,安红英就去找二大娘拉呱去了。 “二大娘,你的意思是我弟娶的媳妇儿把我奶剋死的?” 第43章 你和我姐吵架我站你这边! 傍晚的时候,安青山就回来了。 他跟著送了两次汤,再然后就不打算去了。 丧事一共三天,后面出殯下葬,安青山也是不打算来的。 安建国和四叔安建业都没意见,毕竟当初安老婆子分家的时候就说了,把三儿媳妇撵走,从此不认了! 至於安红英就过继给二儿子,安青山过继给大儿子。 当年安母自己拿著菜刀强行把闺女儿子带走,在村里自己起了两间茅草屋,后来也是凭著自己在地里黑天白夜的挣工分,又问娘家借了些钱才日子慢慢好过。 现在住的青砖瓦房那也是后来安青山有赚钱本事了才盖起来的。 只有安建军不满,他黑著脸站在老宅门口不管不顾的直接开骂。 “这个小兔崽子真是隨他娘隨到根了!老太太死了一个待在家不来送,一个来了就走!都是畜生!” 这让本来准备回去的安红英身子一抖,然后默默转了个圈又进屋了。 见安红英又回来了,安大娘邱荷花好心问道。 “红英啊,你咋还不回去?你这都是出嫁的孙女了,来给你奶奶磕个头走也没事的。” 毕竟老二家还有老四家嫁人的闺女也都没回来呢。 “大娘我想多陪陪我奶。” 安红英一副伤心的样子说道。 惹得孙红霞夸讚道,“红英还真是孝顺啊,你奶奶要是知道了得多高兴啊!” 孙红霞其实没啥心眼子。 但这话出口就被老二媳妇拿著了,刘翠兰扑哧乐了。 “我想著当初咱娘可是最不喜丫头的,红英你可真是有心了!” 话里的讽刺让邱荷花又一次皱眉。 这老二家的现在年纪一大越来越管不住嘴了。 安青山回家的时候,林素素和安母已经把饭菜都摆好了。 见他一个人回来的,林素素纳闷。 “姐呢?” “估摸著也快回来了,我走的时候看到她也要走的。” 安青山洗了把脸说道。 “娘咱等等大姐吧。” 林素素摆好碗筷然后懂事的说道。 这让安母心里对这个儿媳妇更满意了。 闺女对儿媳妇的態度不好,但素素还能这么大方一点都不计较。 等到天都黑了,菜也要凉透了、 安母黑了脸,“咱吃吧,不等了!” “也是,说不定大姐心里掛念孩子直接回去了。” 林素素点点头。 安青山和安母却是了解安红英性子的。 什么直接回去了? 只准是还在老宅那边守灵呢。 安母有些生气,觉得闺女这是在给自己难堪。 全村谁不知道当年老婆子对她做的事情。 现在人走了,闺女巴巴的去给老婆子守灵。 这是打谁的脸? 什么孝顺不孝顺的,当初安老婆子重男轻女谁不知道,家里几个孙女,有哪一个討她喜欢? 安红英是最不受待见的一个,因为安老婆子一直不喜欢三儿媳妇,连带著对这个三儿媳妇生的孙女就更加厌恶。 安青山默默的给媳妇儿碗里夹菜。 林素素看出婆婆这会儿生气也识时务的默默吃饭。 直到晚饭后回屋。 “安青山同志,我要向你提个事情!” 林素素有些严肃。 安青山看著表情刻意严肃的小媳妇忍不住想笑。 “啥事?” “我觉得你姐姐不喜欢我,所以我为了避免矛盾要提前告诉你,我决定以后也不喜欢你姐,如果发生矛盾,你不要站错队伍!” 林素素扬扬下巴,朝著安青山小小警告。 安青山看著朝自己张牙舞爪的小媳妇很是受用,乖乖配合的点头。 “我保证,你和我姐吵架我站你这边!” “算你识相。” 得到保证后的林素素心情变好了。 “那有奖励不?” 安青山含笑逼近,惹得林素素连连后退。 林素素脸颊微红。 “你要啥奖励!这就是你该做的!” “总给个甜头吧?” 安青山无赖般的撑住胳膊把林素素圈在墙边。 林素素扑闪著长长地睫毛。 “什么甜头?” 安青山低头快速的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惹得林素素的心差点跳出来。 “安青山你不害臊!” ~ 此时,安家老宅那边。 安红英跪坐在地上觉得浑身都不得劲儿。 几个和她同辈的孙媳妇和没出嫁的孙女都回去了,只有她留下了,和几个长辈大娘婶子的守灵作伴。 “红英啊,青山媳妇儿今天咋不来送汤?” 刘翠兰故意问道。 “二嫂你这话说的,人家刚结婚还没出三天呢,这丧事怎么能来?” 孙美霞大咧咧的说道。 一边也是摇头,“这也真是赶巧,咱娘得亏没赶在昨天!要不然这青山的喜酒还真喝不上了。” 孙美霞和大嫂昨天都去给安青山结婚帮忙了,只有刘翠兰一家子没露面。 “你就想著吃!咋就这么巧,我看这青山媳妇儿命太硬,一进门先剋死婆婆奶奶,以后还不知道咋样呢!红英啊,你回去劝劝你娘,还是给找半仙给好好算算吧!” 刘翠兰依旧是阴阳怪气的说著。 这让安红英对林素素更加不喜了。 ~ 次日。 安母打开大门,就看到女婿邵铁成带著两个孩子站在大门外。 邵铁成一脸幽怨。 “娘,红英昨天咋没回家啊?” 在他看来娘家奶奶死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嘛,说好的回来瞧瞧咋就没回来? “我上哪知道,人家娘俩感情深我还能拦著她?” 安母一肚子气呢,这会儿见女婿来了语气也不怎么好。 “姥姥!我饿!” 狗蛋一进门就嚷嚷著要吃东西。 早上他爹直接把他喊起来了,连口吃的在家都没吃呢。 安青山从屋里出来,顺手把屋门关上,想让林素素再多睡一会儿。 看到邵铁成,安青山喊了一声。 “姐夫。” “青山起来了,我来找你姐。” 邵铁成面对这个小舅子的时候还是有些发怵的。 “嗯。” “舅舅,我小舅母呢?” 大丫很喜欢林素素,所以一见到安青山便问道。 “小舅母在屋里还没起床呢,你和狗蛋去吃点东西,等会小舅母就起来陪你玩了。” 安青山对这个懂事的外甥女还是很喜欢的。 当年安红英生大丫后,因为是个闺女,所以邵家不喜欢,安母一气之下让带著安青山上门把闺女和这个外孙女接回娘家住了两个月。 直到安红英婆婆亲自上门来了两三趟这才让安红英带著孩子回家去。 那住在娘家的两个月里,安青山也经常抱著这个外甥女哄。 感情到底是要比小外甥更亲一些的。 邵铁成带著一双儿女直到吃了早饭也没见到安红英的影子。 安母也不吭声。 邵铁成只好自己去村里老宅那边找媳妇儿。 几乎一夜没怎么闭眼的安红英此时很是狼狈的坐在老宅的院子里给看火烧水。 这倒是没人逼著她干,都是她自己愿意的。 孙美霞拉著大嫂小声的叨叨,“嫂子我咋瞅著这红英有点不精细,这別人都躲著事儿,就她忙前忙后的,老二媳妇也真是的, 自己啥都不干,还不如红英这个孙女。” 邱荷花也是一脸的疲惫,闻言撇过头看了一眼还在烧水的安红英,在心里默默摇头。 真是个傻子。 第44章 新婚夫妇回门啦 安红英是被自己男人连拉带拽的从老宅走的。 “啥都用的著你了?你们安家找不著人了,用你一个出嫁的孙女守灵?” 邵铁成阴冷著脸毫不客气的数落自己媳妇儿。 安红英也恼了,“我给我奶奶尽孝你也管著!” “我要是管著还能让你回来?” 邵铁成气不打一处来。 他不是不知道从前自己媳妇儿娘家发生的事情。 也知道自己媳妇儿在这个娘家奶奶那里根本不受待见。 两人一路吵著架回来的。 还没等进门呢,安母几人都听到动静了。 “娘你干啥去了,昨晚上都不回家!” 狗蛋跑到安红英面前大声问道。 安红英哄了哄儿子,脚步就要往灶屋里移。 她这会儿正饿著呢。 在老宅那边根本没吃饱。 “娘,给我弄点吃的垫垫肚子。” 安红英往板凳上一坐,捶著自己的小腿肚子抱怨道。 邵铁成是不敢当著媳妇儿娘家人的面吵架的,这会儿就蹲在院子里低著头一副憋屈样子。 他娘逼著他把安红英带回去,家里一堆活呢。 安红英丟下两个孩子还有地里的活直接回娘家了那咋行?! “哼,那边不管你吃的?” 安母还没消气,抱著大丫动也不动。 安红英不懂自己娘一向在村里是非常会为人处世的,怎么这回自己婆婆走了连面都不露,这人死了不是最大吗? 於是,她苦口婆心的拉著自己娘想要继续开解。 “娘,我都帮你和二大娘她们解释了,我说你身子不得劲,她们都没生气,不过明天出殯了你还是得去的,要不就太不懂事了!” 安红英自顾自的说著,完全没看到安母已经涨红的脸。 安母气的手都在发抖,她怎么养了这么一个闺女! “滚!给老娘滚出去!” 安母站起来拽著安红英就往屋外推。 林素素嚇了一跳,纠结要不要劝架的时候就发现安青山站在一旁冷冷的看著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她也就收了过去劝架的心思了。 “娘你咋这样!” 安红英被推到大门外还不认错呢,嘴里不服的叫嚷著。 安母恨的牙痒痒,“铁成带著你媳妇赶紧走吧,没事別让她往这边跑!” 邵铁成懦弱的带著两个孩子跟著出去,他不敢吭声。 他老丈母娘从前村里是妇女主任,凶的很。 “我娘现在咋这样了,肯定都是那个小娘们挑唆的!” 安红英被撵出来后只得和丈夫带著孩子往家走。 一边走她还一边嘟囔著,觉得娘肯定是被刚过门的弟媳妇给挑唆的。 “快点走吧,不嫌丟人,我没见过谁走娘家是被撵走的!” 邵铁成这会儿快出村子了才敢有脾气。 “我觉得小舅母挺好的,长得又好看说话也好听!” 大丫很喜欢小舅母,听到自己娘说小舅母的不好顿时不乐意了。 安红英抬手一巴掌就扇了上去,大丫被打到头皮上往前一扑差点摔倒。 “你个死丫头分不清谁近是吧?连你也敢欺负我!” “我没有呜呜呜呜,我没欺负娘···” 大丫到底也还是个孩子,这会儿被无缘无故打了一巴掌便委屈的哭了起来。 邵铁成心烦,“她是个小孩你也计较!” 说著,大步往前离开了。 剩下两个孩子和安红英慢吞吞的跟在后面。 ······ 今天是林素素和安青山回门的日子。 安红英一家人走后,安母这才心里舒坦了一些,忙前忙后的帮儿媳妇准备回娘家的东西。 “这是结婚那天剩的肉,你给你爹娘带过去。青山走镇上去供销社给你老丈人买瓶好酒带著!” 安母事无巨细的念叨著,一边把东西给往车把上掛。 林素素今天穿著那件红色掐腰的小外套,脸上还抹了雪花膏,嘴唇用红纸抹了点顏色,整个人看上去竟然多了些嫵媚的意思。 “娘,你自己在家多无聊啊,要不跟我们一起去吧!” 林素素拉著婆婆的手撒娇道。 “下次吧,下次没事的时候娘跟你去找你娘拉呱!今天是回门,哪有老婆婆跟著去的,別人笑话!” 安母被林素素哄得心里舒坦多了。 心里羡慕著林母养的闺女多好啊,简直就是贴心小棉袄! 目送儿子带著儿媳妇走远了,安母这才锁了门挎著篮子往菜地里走。 一边走一边心里还在憋屈。 想著安老婆子真是会挑日子,赶著青山结婚咽气,这临走了还得让自己难受一回。 经过村口,依旧看到一群女人要么在做针线要么正在剥花生为了留种,只是和往常不同的是,今天安母一过来,那些人就都不说话了。 安母就知道了,今天这群娘们消遣的话题一定和自己家有关係。 “都在这呢?” 安母乾脆也不急著去菜园了,笑呵呵的走过去坐到这群女人中间去。 安母从前在村里是妇女主任,在村里人缘也是不差的。 “青山娘,你过来了,才刚看见你家小两口是回门去了?” 搭话的是村里二蛋娘。 “是啊,我家这儿媳妇真是懂事,怕我一个人在家闷,还要带著我一块去她娘家呢!” 安母有些炫耀的意思。 听到这话后,旁边正补袜子的一个女人忍不住嘲讽道。 “你们家这最近可真是事赶事,老太太死了,你咋有空出来?” “你这话说的,安家老太太死了和青山娘有啥关係,当年可是老太太自己说了断亲的!人家青山娘还让儿子闺女都回去给她磕头了,这就顶顶大方了!” 另外一个和安母看著差不多年纪的婶子大声说道。 第45章 林卫东被打 听见这话,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 这些女人都是和安母差不多年纪的,当初安母和安老婆子的事情谁不知道。 谁要是说一句安母的不是,那就想想放在她们自己身上能不能做到。 “青山娘,你这儿媳妇是荆山村的?” 二蛋娘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便问道。 安母点点头,“是啊。” “听我娘家兄弟媳妇说,村里有个姓林的小闺女是扫把星命,说的不会就是···” “你少在这胡咧咧,村里的谣言就是你这种人瞎编乱造传出去的!” 安母突然严肃起来,冷著脸对著问自己话的李大山媳妇儿说道。 李大山家的嚇了一跳,但想到安母现在早就不是妇女主任了,於是嘴里不服气的嘟囔道。 “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你问问她们,谁不知道你家新媳妇一过门就把老太太剋死了?!” “新社会了还在宣传这些封建迷信,我倒是要看看是谁先传的,李大山家的你既然说给我听了,那你就说你听谁说的,我一个个问!找到谁说的,我非得送到公安局去!” 安母掐腰,中气十足的问道。 见安母认真起来要挨个问了,刚刚还坐在村口准备看热闹的妇女们一个个叫唤了眼神不敢再继续待下去了。 毕竟都知道安母是个啥脾气。 当年在村里没有男人依靠一人养大两个孩子,还被婆家人彻底断了来往,能当上妇女主任可不容易! ~~ 安青山骑著自行车,林素素就坐在后座上紧紧的揽著他的腰。 如今新婚燕尔,倒是比没结婚之前要自然多了。 “也不知道爹娘这两天有没有想我。” 林素素侧坐在后座上歪头和安青山说道。 安青山脸上带著笑,“爹娘疼你,肯定想你了。” “那是!村里人都重男轻女,但我爹娘不是,他们疼我和疼我弟是一样的!” 林素素说这话的时候有些骄傲。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爹娘对自己和別人家是不一样的。 村里的女儿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大了是外人,是不如兄弟的。 但林母林父一直给林素素林卫东灌输的思想確是姐弟之间要相互帮衬,往后互相成家立业了也要如此。 快到村口的时候,林素素就更激动了。 虽然才两天没见,但她已经十分想家了! 安青山知道自己小媳妇的心思,所以一路都没敢磨蹭,蹬的自行车飞快。 “姐!姐夫!” 林卫东已经在村口等了半天了! 看到安青山和林素素骑著车来了,林卫东站在村口一个劲儿的挥手。 “卫东!爹娘呢?” 林素素顾不上怕摔,直接从后座上跳下来。 “在家等著呢!娘今天特意杀鸡给你吃!” 林卫东傻呵呵的笑。 林素素这时才发现,自己弟弟怎么掛彩了? “卫东,你脸咋了?” 安青山也看到了,他问道。 林卫东脸上闪过一丝气愤,隨后想起爹娘叮嘱的话,他还是摇了摇头。 “没注意摔得,咱回家吧,爹娘都等急了!” 林卫东说著,从姐姐手里接过篮子便往家走。 林素素则是紧蹙著眉头,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她第一反应就是林老婆子和二叔一家来找事了! 肯定是为了自己结婚彩礼的事情来的! 安青山推著自行车看出自己媳妇儿的不高兴,伸手轻轻捏了捏林素素的手。 回到家,林父正在家门口等著、 “我闺女回来了!小安,来来,快进屋!” 林父看到闺女和女婿回来了,忙张罗著让进屋。 林母也把手搓在围裙上迎出来. “饭这就好了,卫东快给你姐父你姐倒水去!这一路骑车肯定累!” “哎!” 林卫东答应一声拿著水壶就往堂屋跑。 看著一家人忙前忙后的,林素素鼻子发酸。 怎么一回来好像成亲戚了似得呢? “娘,这是我婆婆给你带的肉,这是青山给我爹买的酒,还有这是馒头···” 林素素连忙把东西都拿出来。 林母又是高兴又是生气。 “咋带这么多东西回来?” “娘,你们留著吃,我们下次回来再送。” 安青山笑著接话道。 “我奶他们来难为你们了吧?” 林素素跟著自己娘进了灶屋,等不及的问道。 林母知道瞒不住闺女,还不如实话实说让她放心。 “是啊,前天我们一回来就见你奶奶带著你二婶他们砸了咱家的锁,把东西都抢走了。” “什么!” 林素素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正好你舅和你舅妈她们也都没走,见咱家被这么欺负,就和我们一起上门把东西给要回来了,那死老婆子满地打滚,最后你二舅让你哥哥把公安都喊来了。” 林母说著,脸上露出解气的笑。 “公安都来了?” 林素素忙又问。 “是啊,不过公安说了已经分家了还上门隨便抢东西这是可以把人抓起来的,你奶和你二叔就害怕了。” “我弟的脸也是他们打的?” 林素素想起赶紧又问。 “是啊,不过你弟也没吃亏,把你二叔直接一头顶到沟里,估摸著现在还下不了炕呢。” 林母扑哧又笑起来。 这么多年了,终於可以豁出去和婆家彻底撕破脸。 “那以后我奶还会再来找事吧?” 林素素有些不放心。 “你爹找了村长和几个长辈当见证,咱们家和那边以后就断亲了!断亲书都写好了,要是他们再来就报公安给他们抓走!” 林母冷哼一声说道,顺手掀开锅盖,里面的香味飘出来。 林母满意极了。 听到这话,林素素算是彻底放心了。 “那往后咱家的日子终於能好过了。” “咋样,去你婆家那边过得好不?你可別和在家里一样懒得骨头都软,现在嫁人了你得勤快些!” 林母又开始问闺女婚后过得啥样了。 林素素嘆了口气,把这两天的事情说给自己娘听。 “昨天青山他奶奶死了!” 听到闺女的话,林母也是吃惊的不知道说啥好。 “你婆婆和青山没说啥吧?” “我婆婆和青山奶奶不咋来往,青山去待了半天,傍晚就回来了。不过我有点怕村里人传閒话。” 林素素苦著小脸和自己娘抱怨道。 “不怕。只要青山和你婆婆都站你这边,谁说都没用。” 林母宽慰女儿,但心里也为女儿担忧。 第46章 林春霞也嫁了?! 第三天小夫妻回门是大事。 也只有这一天,安青山这个新姑爷的地位是最高的。 晌午。 林父和女婿必不可少的要喝酒,林卫东就负责起了倒酒的任务。 林素素和林母则是吃了饭回到里屋去说娘俩之间的私房话了。 “素素,你听娘的,儘快和青山要个孩子,等有了孩子你在你婆婆家也算是立住脚了。” 林母操心的说道。 林素素脸红装作不耐烦的別开脸,“娘你说啥呢!” “你別不当回事,咱村前年不就有个例子?结婚好几年没孩子,被婆家给退回来了!” 林母瞪眼,想要闺女放在心上。 “我婆婆才不是这样的人!” 林素素没告诉林母,安青山不能生育的事情。 她不敢说,怕娘骂自己。 “你婆婆是好人,不光我说,你姥姥你舅母他们也都这么说,看面相就是好的,你千万別耍性子,以后好好过日子,孝敬婆婆,知道不?” 林母又一次的叮嘱道。 林素素躺在炕上眯著眼睛应声,“知道了,知道了!” 林素素带著新女婿回门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 林春霞背著筐子路过村口的时候就听说了。 她羡慕的望向大伯家的方向。 林春霞的婚事还一直拖著呢。 原本按照正常的计划,她现在也已经嫁人了。 但现在。 因为田有才残疾了,林老婆子想要再多要一些彩礼,却没想到田有才直接发脾气走了。 田家那边倒是找了媒人上门来说了一次,想要让林家鬆口,让两个孩子按照原来定下的日子结婚。 但却被林大奎直接给骂走了。 彩礼也一直没退给人家。 林春霞垂下头,心里有些著急。 但也不敢去问自己奶奶和娘,自己的婚事到底该怎么办。 她迈著沉重的步子往家走,就听到林三奎的声音。 “姐!娘让你快点回去!你男人来接你了!” 林三奎的话让村里一群老娘们都醒了瞌睡。 “啥?林春霞不是被退亲了吗?” “不是没退成嘛,走咱也跟著去瞅瞅!” 几个女人接头接耳一阵后,跟在林春霞身后一起去了老林家那边。 林春霞背著筐子走到家的时候,看到自己家门口停著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她心里惊讶,难不成是她奶奶和她娘给又寻摸了一个对象? 刚进门,就看到林三奎和林四奎两个小孩一人嘴里都塞著糖果,地上扔的到处都是糖纸。 “奶奶,我姐回来了!” 林四奎大声喊道。 林春霞还没进屋,就看到林老婆子带著一个高个儿男人从屋里走出来了。 “这就是我孙女子,叫春霞。” 林老婆子笑眯眯的,难得这么和蔼。 林春霞一怔,面前这个男人可比之前的那个田有才长得好多了! 个子也高大,看著和林素素的对象差不多高! 林春霞红著脸不好意思抬头,她看到自己脚上的鞋上布满泥土。 而那个人却穿著一双乾净整洁的解放鞋。 “春霞同志你好,我叫黄明,很高兴认识你。” 那男人伸出手自我介绍道。 林春霞不好意思的和他握了握手,然后下意识的躲到林老婆子身后。 “小黄同志你进屋坐,我这孙女性子靦腆,熟悉了就好了!” 林老婆子对这个黄明倒是很热情,和对之前的田有才完全是两种態度。 王梅花正在灶屋里忙著做饭。 这让林春霞有些不明所以。 但却很高兴。 家里人的反应说明这个男人家里的条件一定是不错的。 林老婆子和林老二在屋里陪著说话,林春霞便去灶屋帮自己娘烧火。 “娘,这人是谁啊?” 林春霞问道。 今天之前她都没听到家里人和自己提起过 。 “是你奶奶托张媒婆给你说的新对象,我可告诉你,你这回捡著大便宜了!” 王梅花睨了一眼闺女然后心情很不错的说道。 “他家是哪的?”“ “是寨子村的,跟那个扫把星的婆家一个村!你知道他爹干啥的不?是村支书!你嫁过去那还不是等著享福?” 王梅花现在对闺女都顺眼多了。 找了这么个女婿,往后她出去也能和村里那些女人好好嘚瑟一下了。 “村支书的儿子能看上我?” 林春霞还是有心眼的,下意识就觉得这事不太对。 “哼,要不说你命好,捡了个大便宜?这黄明前头死了个媳妇儿,家里还有个小子才三岁。 要不能看得上你?人家现在就想找个会过日子的媳妇儿,我告诉你,你给老娘省心点,別出么蛾子!” 王梅花白眼一翻,生怕这死丫头给自己闹点啥动静。 林春霞眼神一黯,果然。 她奶奶也不会给自己找啥好人家的。 彩礼两千块,婚礼不办了,黄明吃过饭就带著林春霞直接去领证,然后挎著个包袱就算是出门子了。 这是林老婆子和黄明直接商量好的。 没有经过林春霞的同意。 也根本无需让她同意。 黄明来也是和父母商量好的。 他算是二婚,就不打算办了,所以彩礼给人家姑娘家出高点,一般女方家里都是会愿意的。 吃饭时,林春霞就坐在黄明边上。 黄明给她夹了块肉。 林春霞心里一暖。 她觉得就算是嫁给一个死了老婆的黄明也比待在娘家要过得好。 ~~~~~~ 林素素和安青山准备回去了。 因为刚结完婚,所以林母不打算让闺女留下住宿。 说出去不好听,怕闺女婆婆那边难堪。 “常回来!这永远是你家!” 林父朝著闺女挥挥手。 林素素就有些想哭鼻子了。 坐在在自行车后座上,看著爹娘和弟弟的身影越来越远,林素素心里有些难受。 才到村口,听到村里响起鞭炮声。 “哟,今天啥日子?” 一向爱八卦的林素素瞬间来了精神。 没一会儿就见黄明骑著自行车带著林春霞往村口来了。 “春霞?!” 林素素惊讶极了。 村口一群女人也惊讶的很。 “这老林家就这么著让闺女出门子了?这就算是二嫁妇女也没这么简单吧!” “这是咋想的?!” “不过看这青年一表人才的,家里条件应该不差吧?” 林素素也嘖嘖称奇。 没想到林春霞就这么嫁了。 她以前一直觉得林春霞会嫁的很风光。 虽然林春霞在家不受待见,但她这个人从小就会算计。 安青山骑著自行车慢悠悠的带著小媳妇也出了村子。 “你二叔家这个妹子嫁的离你不远,恐怕你往后经常能见到。” “啥意思?!那男的是咱村的?!” 林素素扒著安青山的后背大声问道。 第47章 林春霞嫁二婚男 “他是村支书家的大儿子,叫黄明,我从前和他是同学。” 安青山便说道。 “啊,真是不巧,咋嫁到咱村里了。” 林素素撇撇嘴,心里有些不高兴。 林春霞这个人和二叔二婶一样,嘴巴坏的很。 看来自己在寨子村的名声也要不保了。 “你不喜欢就不来往,反正有我呢,没人敢欺负你。” 安青山笑笑。 林素素却又开始好奇了。 “既然是村支书的儿子为什么结婚这么简单,就这么把人接走了,还是下午!” “可能觉得是二婚所以不想太张扬。” 安青山也是了解一点关於黄明的事情的。 毕竟以前是同学。 但是后来黄明结婚生子比较早,安青山在村里又是出了名的村霸,两人逐渐也就不怎么来往。 “他离婚过?” “他媳妇儿身体不好,前年去世了。” 安青山当初还去弔纸了,所以知道。 “真可怜。” 林素素唏嘘不已。 回到寨子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村口没有多少人,都各回各家吃饭了。 所以黄明娶媳妇的事情也就没有人知道。 安青山带著林素素回到家,林素素第一时间和婆婆分享了这件事。 娘俩坐在一块八卦。 “这娶个媳妇也好,不然那孩子没有娘也怪可怜的。” “还有个孩子啊?” 林素素瞪大眼睛,感觉又吃到瓜了。 “村支书的孙子都三岁了,成天闹著想要妈妈,谁听见了不说句可怜?找个媳妇回来挺好,往后好好过日子。” 安母便说道。 林素素没再吭声了。 晚饭吃花生碎咸粥,安母还去菜园里薅了韭菜回来做了韭菜蛋饼。 放上红辣椒炒了一盘土豆丝,搭配著韭菜蛋饼一口咬下去,给肉都不换! “娘,等会我来拾掇桌子,你歇著!你给我们做饭做的这么好吃,我都要幸福死了!” 林素素吃了两块饼子后满足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安青山稀奇的看著自己小媳妇,难怪他娘这么喜欢她。 他和他姐確实是没这么会拍马屁。 他媳妇儿在这方面是真有本事! 安母果然高兴的又给儿媳妇卷了块饼子递过去,“用不著你干,咱娘俩都歇著!让青山干!他一个大男人閒著好意思?” 秋收忙完了,地里没多少活。 安青山这段日子也清閒著呢。 安青山看著自己媳妇儿和娘统一战线了,只能无奈耸耸肩。 还能怎么办呢。 谁让他是家里唯一的爷们呢。 ~ 夜里。 林素素被安青山再次欺负了个遍后,累的瘫软在被窝里不想动。 “媳妇儿,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安青山搂著香香软软的小女人,语气温柔还带著些討好。 “啥事?” “这地里也没活了。天天在家閒著也不是事,我想喊著几个兄弟一块去附近村子里收鸡蛋,然后带到黑市或者县城去卖。” 安青山便把自己的计划和林素素说了一遍。 他觉得自己媳妇不是胆小的人,一定会支持自己的。 “这不还是投机倒把嘛!” 林素素闻言睁开眼看向枕边。 安青山往媳妇儿的方向靠了靠。 “咱上次去县城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已经有摆摊卖东西的了。以后形势也会越来越松,想赚钱,咱们现在就得抓紧。” 林素素觉得安青山说的有道理,便侧坐起来裹著被子又问。 “那光是收鸡蛋能赚到钱吗?” “西王庄的鸡蛋五分一个,运到县城副食品公司七分一个,咱们当地供销社才六分五一个收,不合算。但要是直接卖居民,拉到黑市上一个能卖一毛二,还是有赚头的。” 安青山往炕头上一靠,大手在粗布炕单上划拉著算帐。 林素素也来了精神,月光透过窗棱在她脸上投下细细密密的影子。 “既然要干,这光靠鸡蛋利太薄。你们去村里收鸡蛋,像山核桃这些也是可以收的。山核桃用蜂蜜浸了可以当喜糖,野菊花晒乾了可以当枕芯,还能泡水喝,还有益母草···城里人抢著要呢!” 林素素举了两个例子,这让安青山更惊喜了。 “媳妇儿你咋懂这么多!” 见自己说的有用,林素素想了想又说道。 “其实鸡蛋咱们收回来了,我和咱娘在家可以用红纸给染成龙凤蛋,城里有办喜事的都会抢著买这样的,这样卖一毛五一个也是有人买的!” “林素素同志,我娶你算是捡到宝了!” 安青山一脸严肃,惹得林素素娇嗔的举著拳头去揍他。 安青山粗糙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著林素素散落的发梢。 窗外传来夜梟的啼叫。 “媳妇儿,你咋知道野菊花有人要的?” “以前我们村省城来的知青说的,她说菊花枕治失眠。” 林素素微微得意,想著得亏自己记性好。 这不就能派上用场了。 小两口躺在炕上窸窸窣窣的商量到半夜才睡觉。 第二天。 鸡才叫了头遍。 安青山就骑著自行车出门和几个兄弟匯合去了。 林素素迷迷糊糊的知道安青山出门了,抬头看著窗外天还早。 在炕上翻了个身继续又睡著了。 起床的时候安母已经做好饭了。 “素素,青山咋天不亮就出去了?” 安母还不知道安青山小两口昨夜里商量的事情呢。 林素素不知道咋和婆婆解释,怕婆婆担心便乾脆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青山就说要出去一趟。” “等回来我说她!素素,以后你替娘管著点他!” 安母便对儿媳妇说道。 林素素点点头,一脸的崇拜。 “我都听娘的!” 看著儿媳妇这么懂事,安母心情那叫一个得劲儿。 “素素,待会儿娘去地里浇水,你自己在家待著,想出去就出去转转。” “我也去,咱两个人干还快点!” 林素素忙表示道,说著扒拉碗里的麵条的速度都更快了。 “哪就用你干了?娘自己就行。” “没事的娘,你总得让我也知道咱家地在哪吧!” 林素素仰著脸笑笑故意说道。 “那行!” 安母也笑。 婆媳俩挎著胳膊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娘俩呢。 才出门,也是巧。 遇见送安老婆子上山下葬的队伍回来。 安建国几人走在最前面,女人们走在后面。 看到安母婆媳俩,刘翠兰冷哼一声。 “也不知道某人晚上能不能睡著觉,小心半夜老太太去找她!” 邱荷花冷著脸拉了一把妯娌,“你別没事找事。” 她身为大嫂,对这个老二家的是越来越不满了。 “只有做了亏心事的才会害怕呢,有些人是不是忘了年轻时候和老太太吵架最多的是谁了?” 安母毫不忍让,直接翻了个白眼反问道。 一旁累的刚下山累的一头汗的孙美霞忍不住笑了。 “二嫂,那你晚上可千万別注意点!” 刘翠兰当年可没少和婆婆吵架,当年刘老婆子可是在村里说过的。 最不孝顺的就是二儿媳妇! 刘翠兰脸色难看,正要闹起来的时候就看到安母已经趾高气昂的带著林素素走远了。 第48章 捡到金子! 林素素给婆婆竖了个大拇指。 “娘,你刚才真有气势!” “素素你记著娘的话,咱们家不欺负人,但也不能叫別人给欺负了去。” “嗯!” 林素素表示记住了。 婆媳俩去菜地要路过村支书家里。 安母悄声告诉儿媳妇,“这就是你昨天说的那个支书家里,你那个娘家妹子就嫁到这家了。” 林素素看过去。 和自己家差不多的青砖瓦房,满村子里这种房子一共加起来也不过十几户。 也真是巧。 安母婆媳俩刚经过,大门便从里面推开,黄明推著自行车带著林春霞出来了。 “周婶儿你们这是出去?” 黄明打招呼道。 安母本名姓周。 “是啊,带青山媳妇儿一块去菜地转转,你们这是哪去啊?” 安母笑问道,眼睛在黄明身后的林春霞身上看了两眼。 “我娘让带春霞去镇上扯块布做身衣裳。” 黄明笑著答应道。 林春霞看到林素素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嫉妒,隨后 换上热情的笑。 “素素姐,咱们嫁的近真是太好了!” 林素素点点头,並不想说话。 她只希望关起门来个人过个人的日子,不想再和林春霞有任何牵扯。 “快去吧!” 安母朝黄明笑笑。 黄明跨上自行车带著新媳妇林春霞走远了。 安母嘖嘖两声,“素素,你这妹子看著心眼不少,娘说句话你別生气,往后和她走远点,我怕你吃亏。” 安母多大年纪了,从前又是干过妇女主任,对看人这方面是非常毒辣的。 光是从林春霞那不安分的眼珠子就能看出这个小丫头满是心思。 再看看自己那满脸单纯的儿媳妇,安母忍不住的担心。 “放心吧娘,我以前和她在娘家的时候就不大来往。” 林素素实话实说。 婆媳俩说说笑笑的到了菜地。 林素素准备和婆婆一起浇菜,却被安母拦住了。 安母坚持就让林素素在地头上等著,还给儿媳妇摘了根黄瓜让她吃著。 “娘,你別累著!累了就喊我,我帮你干!” 林素素虽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但是耐不住会提供情绪价值啊! 安母被哄的乐开花,看著一直想要帮自己干活的儿媳妇说道,“行!你往树荫下站站,別晒著!” 浇完水,林素素从婆婆手上接过空水桶,“我提著!” 安母这倒是没有再拒绝了。 “素素,晌午想吃啥?娘给你做!” “啥都行,娘你做饭好吃,我不挑!” 林素素笑著说道,没防备脚下一绊就这么直直的往前扑了过去。 那水桶被重重的甩出去。 林素素心一抖。 自己的倒霉体质怎么又开始了! “丫头没事吧,我看看摔著哪了?” 安母被嚇了一跳赶紧把儿媳妇给扶起来,这一扶不要紧,怎么看到地上一半在土里一半露出土面的石头是黄色的? 安母揉揉眼,“素素啊,娘眼花了,你快看看,这是不是金子啊?” 林素素瞬间手也不疼了,凑近一看,瞬间整个人趴了上去。 “娘!是金子!是金子啊!” “傻丫头你趴地上干啥,咱快点挖出来带回去!” 安母笑骂道,左右看看见附近没有人这才放心的和儿媳妇一起挖金子。 回去的路上,婆媳俩不像是捡到了金子倒像是从哪偷了金子一样,两人忐忑极了。 一进门,林素素就把大门从里面栓上了,婆媳俩进了堂屋,还把堂屋门又栓上,这才放心的把金子放到桌子上。 “这是金子不?” 安母就想著以前看村里地主抄家的时候被搜出来金耳环啥的,实际上她也不怎么会认识金子。 林素素伸手指著上面的泥疙瘩。 “把这土坷垃弄掉吧?” 说干就干,安母把土坷垃小心翼翼的用手扒拉掉。 这竟然是个金元宝! 足足一个七八岁小孩的手掌大小! “我的老天爷,还真是金子!” “娘,咱家是不是发財了?” 林素素傻乎乎的问道。 安母高兴的拍著儿媳妇的手背,“素素!你是咱家的福星啊!瞅瞅你这运气!哎呦,我们家青山娶了你真是有福气!” “福星?” 林素素被夸的整个人晕乎乎的。 可是从小到大別人一直都说她是扫把星的啊。 她也可以被人称作福星吗? 安母和林素素两人趴在桌上仔细的盯著这金元宝看。 “咱村去年前街的徐四拿著他娘老子的陪嫁金戒指到县城换了两百多块钱呢!这块金子这么大,不得上千啊?” 安母越说越高兴。 “那等回头让青山拿到县城去问问看,换成钱多好啊!” 林素素也一脸憧憬的说道。 “行!到时候换了钱,素素你想买啥就买啥!” 安母也是这意思。 这金元宝放在家里不能吃不能喝的,换成钱能买多少吃的啊! 捡到宝的婆媳俩乐呵了半天后这才一起把金子藏起来。 “晌午娘给你包点饺子吃!” 安母当即就准备去和面好好奖励奖励儿媳妇。 林素素美滋滋的,“娘我帮你擀皮!” 家里剩的最快一块肉都被安母给剁馅儿了。 放了韭菜和粉条,满满一大盆的馅儿。 “咱娘俩晌午吃饺子,剩下的馅儿晚上蒸包子!” 安母说道。 安青山晚上才回来吃饭,安母才不给儿子包饺子呢。 就儿子那饭量,包饺子她们婆媳俩得累死! 晚上还是蒸包子最方便了! 安青山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听到自行车进院子的声音,林素素从灶屋里跑出来。 手上还捏著个麵皮呢。 她在和安母一起包包子。 看著林素素小跑著出去迎安青山回来 ,安母一脸慈爱的笑。 这小年轻真是好啊! 一天不见就想得慌。 “咋弄的和小猫一样?” 看到小媳妇跑出来,安青山心里一暖。 停下自行车身后在林素素鼻子上轻轻一勾。 第49章 安母替儿媳出头 韭菜猪肉粉条馅儿的发麵大包子,安青山一顿吃了十二个。 林素素都看呆了。 安青山被自己媳妇盯著看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他这都是已经收著肚子吃的了。 “今天上哪窜了?人家素素刚嫁过来,你就到处跑!” 饭后,安母朝著儿子问道。 虽然她了解自己儿子,知道安青山是想法子赚钱去了,但还是怕小两口闹彆扭所以当著儿媳妇的面批评儿子。 安青山就知道媳妇儿没告诉娘他去附近几个村子收鸡蛋的事了。 见安青山被训,林素素有些过意不去。 “娘,其实我没告诉你,青山今天是出去干大事了,您別骂他了。” “啥大事?” 安母不解的问道。 安青山和林素素就把昨夜里他们的计划说给安母听。 安母却是另外一种观念。 “不行!” 当初安青山因为在黑市上倒买倒卖被抓去劳改,这才多长时间难道忘了?!! 按照安母的想法,还是在村里守著地过日子最踏实了! “你现在成家了,你不仅得为自己还得为你媳妇儿想!谁知道第二天是啥形势?” “娘,其实我和青山上次去县城的时候就看到了,县城现在很多小商贩,大街上做买卖的多得很!像咱们小地方就更鬆了,我舅母那个村就有不少去镇上或者县城做小买卖的。报纸上都说了这不是倒买倒卖,这叫农副產品自由流通!” “素素,你也觉得可行?” 安母犹豫了。 她不懂这些,但听儿媳妇说的就是比儿子说的要靠谱些。 “娘,我觉得行。让青山试试吧?你又不是不知道青山的性子,你不让他干,他偷摸的也是要去乾的,还不如让他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干,咱也好时刻盯著他!” 林素素说著俏皮的挤挤眼。 安母被逗笑了,“你说的对!” 安青山看到自己媳妇儿三言两语的就让娘同意了,默默的给媳妇儿竖了个大拇指。 等到安青山得知今天他媳妇儿从路上捡回来一个金元宝的时候,就更是大吃一惊了。 安母骄傲的看著安青山。 “素素是咱们家的福星,往后你多听素素的准没错!” “行!” 安青山答应的倒是痛快。 夜里。 两个人洗完澡躺在炕上压低声音说著悄悄话。 “今天收了多少?” “东沟村收了七十三枚鸡蛋,王家沟收了八十枚鸡蛋,西沟村多,收了一百二十四枚!还有···” “你没找个本子记下来?” 林素素打断道。 安青山摇摇头,“我都记在脑子里呢!” “那怎么行呢!万一你睡一觉就忘记了咋办?” 说著,林素素从炕上坐起来,打开自己的陪嫁箱子从里面掏出一个红色的记事本和一支钢笔。 她赤著脚下了炕,坐在桌子前把刚才安青山说的数据都记录下来。 安青山帮媳妇儿把鞋子拿过来蹲在地上帮她套上。 看著纸上娟秀的字跡不禁惊艷道。 “你当初咋没想著去考大学呢?” 前几年恢復高考,其实林素素的年龄完全可以去试试。 林素素听到这话摇摇头自嘲道,“拉倒吧,我这运气还考大学呢,我烤地瓜都费劲!” “这学习又不是看运气的。” 安青山还在劝。 “可是考试是需要运气的啊。” 林素素一脸认真。 而且她真的觉得她考不上。 当初他们村十多个知青,参加高考的不少,可是考上的也就只有两个啊! 安青山挠挠头,他就是看著媳妇儿的字写的好看,所以觉得他媳妇儿不上大学太可惜了。 安青山上到初中就没继续上了。 他不是学习的那块料,就更不要说高考了。 “这些鸡蛋总共才三百四十六枚,明天再收一天,后天就拉去卖吧?” 林素素把本子合上说道。 安青山点点头,“是这么打算的。” “收是按照五分钱一个收的,本钱是大傢伙凑的,等回头赚了钱也和大傢伙平分。” 安青山又补充道。 林素素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鸡蛋目前是放在老黄那里。 他家住在村里最偏的地方,不怕別人去看到。 “今天就只收到鸡蛋吗?” “嗯,不过我们去收鸡蛋的时候和那些村民问说了,要是有山核桃,晒乾的野菊花或者金银花啥的也都收。” 安青山便说道。 今天他们去村子里和村民们说收晒乾的野菊花后,当即就有村民表示回去就采,采完了晾晒好等著他们再去收的时候一起卖。 次日。 安青山又是天蒙蒙亮就起来了。 林素素睡得迷迷糊糊的,安青山觉得可爱,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口这才捨得出了屋子。 安母心疼儿子,起来给准备了乾粮让带上。 “机灵点,万一遇著带红袖的跑快点!” 安青山被自己娘这话逗得想笑,但还是答应了一声,“知道了娘。” ~ 林素素今天也没有赖床。 早早的起来帮著婆婆打扫院子。 “婶子!吃了吗?” 门外站著个大肚子的小媳妇,她是住在隔壁张家的儿媳妇赵小倩。 “素素,这是咱隔壁住著的你张家嫂子!” 安母笑著给儿媳妇介绍道。 这几天她也正担心儿媳妇刚嫁过来在家无聊呢。 村里这些天因为安老婆子的事情对林素素议论什么的都有,所以自然就没人愿意主动和林素素说话。 今天赵晓倩上门,安母还怪高兴的。 “嫂子,我给你拿个板凳坐!” 林素素热情的从堂屋给搬了个高凳子。 赵小倩笑著坐下。 “早就想来找青山媳妇说话的,这不是前两天我回娘家了,昨天黑天了才回,今天早上就过来了。” 赵小倩扶著腰,一副坐著也很累的样子。 林素素觉得这个嫂子人还怪好的,至少是村里第一个先对自己释放善意的人。 “嫂子,你这几个月了?” “马上就六个月了。” 赵小倩笑笑。 见林素素好奇的样子便笑,“你也抓紧要一个!” 这话出口顿时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急的她忙去打自己的嘴。 安母和林素素其实都不介意。 “没事的,嫂子!等你肚子里的小娃娃出来我也能天天看著!” 林素素笑笑把这话接过去,倒是让赵小倩没那么尷尬了。 “我这两天没在家,没想到村里就发生这么多的事!听说黄明娶的媳妇是你娘家妹子?” 赵小倩笑著问道。 林素素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也只能点头。 “不是亲妹子,是我二叔家的。” “哦,怪不得。” 赵小倩一副气愤的表情。 “早上我婆婆去井边打水遇到她,她可是没说一句你的好话呢。这要是亲妹子可说不出这样的坏话!” 赵小倩一向是最討厌背后嚼舌头根子的人了。 她婆婆回来把事情说给她一听,赵小倩就觉得这个林春霞真是心眼不正! 当场就说让婆婆以后少跟林春霞说话。 “她都说啥了?我找她算帐去!” 安母眼里容不得沙子。 听说儿媳妇被人说坏话,瞬间脾气上来了。 第50章 林春霞被逼向林素素道歉 送走赵小倩,安母黑著脸擼了袖子就要去村支书家。 林素素劝了几句,见婆婆脾气上来了拉不住,只得跟在后面一起去了。 村支书家门口的石磨处,林春霞正在和几个邻居拉呱呢。 林春霞是会来事的,嘴甜又会哄。 这才来了两天就和邻居们都熟悉了。 附近的小媳妇都愿意过去和她玩。 见安母带著林素素气势汹汹的来了,林春霞笑呵呵的问道,“婶子,素素姐你们来了!” 林素素看到林春霞身上那件红色褂子正是自己前几天结婚时穿的那件一样的款式。 “我呸!你个小媳妇儿嘴巴还挺毒!” 安母上来就不给林春霞留面子,恶狠狠的骂道。 “婶子你这是咋说的,我咋了?素素姐你是不是和婶子说我啥了让她误会了?” 林春霞被骂了,脸上掛不住。 周围的邻居和小媳妇们都看著呢。 林素素很无语。 “你別一上来就装无辜好不好?我问你,你是不是和別人说我坏话了?” “我干啥说你坏话!” 林春霞一瞬间的心虚后想著反正林素素也没证据,乾脆来了个死不承认。 安母冷笑,“谁知道你干啥这么做!败坏我家素素的名声对你有啥好处?你还是我家素素的娘家妹子,这不是亲妹子到底是白搭!不但不帮衬,还上来就败坏!” “婶子你咋能这么说我呢,我真的没说过······” 林春霞见眾人都盯著自己看,恨不得立刻挤几滴眼泪出来。 她本来想著林素素的婆婆听到这些传言后会对林素素生气,却没想到安母会护著林素素找上门来! “青山娘,是不是有误会啊,我看黄明媳妇儿不是这样的人啊!” 一个邻居帮著说好话。 林素素却红了眼睛,“春霞!我真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 从前咱俩都没结婚的时候,你就一直嫉妒我,处处和我攀比,后来还嫉妒我嫁的婆家条件好,我刚结婚,你就攛掇你家去我家抢东西,逼得我爹娘只能找了村支书见证和你们断亲!现在你嫁过来咱们一个村,你就先急著败坏我名声!” 林素素说著,手背在脸上擦了一把莫须有的眼泪,整个人垂著脑袋看著楚楚可怜。 本来她长得就好看,和黑瘦的林春霞相比,自然而然的让人更有同情的感觉。 “哎呀,青山媳妇不像是说谎啊!” “是啊,这都断亲了,有没有这回事去村里一打听不就都知道了?” 被林素素这么一说,眾人心里的天平不自觉的往林素素这边偏了一些。 林春霞没想到林素素会来自己这一套,伸著手指著林素素直发抖。 “怎么回事啊?” 听到家门外这么热闹,林春霞的婆婆黄母抱著孙子走了出来。 “是周大姐来了?” 黄母跟安母还是很熟悉的,两人关係不算多么好,但也是不差的。 “大妹子,你来的正好!你给评评理!” 安母看到林春霞婆婆出来了,便直接走过去。 见证,林春霞脸上难看了几分。 她才刚过门没两天呢,要是让婆婆知道自己惹事了,以后要还怎么在婆家过! 想到这她忙走到林素素身侧想要打同情牌。 “素素姐,咱们是一家人,你別听村里人挑拨···” “既然你说是挑拨,那还是说清楚的更好。” 林素素却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快步走到婆婆身边去。 “怎么了?” 黄母抱著孙子听得云里雾里的。 “你家这儿媳妇见人就说我家丫头是扫把星,在娘家那边是人见人烦的倒霉鬼,还说谁靠近我家儿媳妇就倒大霉!” 安母咬牙切齿的说道。 黄母皱眉,她下意识的看向自己家儿媳妇。 林春霞低著头不敢和婆婆对视。 见状,黄母心里已经信了大半。 但在外总还是要顾著点家里的脸面的。 黄母便笑著打哈哈,“大姐,是不是有误会?这春霞和你家儿媳妇可是实打实的亲戚,是堂姐妹啊!” “能有什么误会?有句话咋说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村子就这么大,说没说的,咱去问问大傢伙就都知道了! 再说,你男人是村支书,你应该也清楚!这些话传出去是什么性质!宣传封建迷信? 在从前可是会连累你们一家人的!” 安母不愧是当过妇女主任的,说话的时候毫不留情。 这让黄母对林春霞也十分不满起来。 “春霞!” 被婆婆喊了一声,林春霞身子一抖然后乖乖走过去。 “和人家青山媳妇儿赔个不是!都是乡亲,你们又是姐妹,要更加和睦才是!” 黄母教训道。 这话里的意思却不仅仅是批评儿媳妇,连带著把林素素也说上了。 林素素天真没听出来,可是安母可不是白混的。 “要是姐姐妹妹都是好的那自然能和睦,就怕有一方心不正!想著害人呢!” 安母说完,拉著林素素往前走了一步。 “素素別怕,娘给你做主!从前她欺负你,你都忍著,以后你不用忍!娘和青山都是你的靠山!” 林素素小鸡啄米似得崇拜的看著婆婆。 黄母觉得脸上掛不住,盯著儿媳妇让给林素素赔不是。 林春霞不情愿。 但在婆婆的眼神下,林春霞不敢反抗。 “素素姐,我向你赔不是,我不该隨便说你。” “以后喊我林素素同志!咱们两家断亲了,你不用喊我姐!” 林素素站在婆婆身边觉得安全感十足。 林春霞攥拳,眼里满是隱忍。 “林素素同志!我向你赔不是!” 第51章 安母护媳,安红英被打 见林春霞赔不是了,安母和林素素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那种无赖。 便直接离开了。 有眼力见的眾人便打著哈哈,也都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 “我家里还有事回去了!” “哎呦我忘了我婆婆让我回家帮著挑黄豆,我也走了!” 见家门口左邻右舍都散了,黄母拉著脸看著儿媳妇。 “春霞你跟我回家。” 林春霞看著婆婆的背影,心里忐忑。 但还是快步跟上去,然后从里面把大门给关上了。 万一婆婆要是对自己发火,关上门也能不让外人听到,省的招人笑话。 林春霞觉得自己现在嫁到寨子村就不能和从前在娘家一样在村里任人嘲笑。 “阿明娶了你,你心里可能觉得委屈,好好的大姑娘嫁过来就是后娘。但我和你爹还有阿明谁都不会亏待你,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好好过日子,对这孩子好点。” 黄母把小孙子放在地上,让他自己去院子里玩。 林春霞连忙陪著笑,“娘,我不委屈!” “以后你少出去嚼舌头根子,你公公还是咱村支书呢,要是再被人找上门一回,你说咱家的脸往哪放?!” 黄母虽然心里有气但想到儿媳妇刚进门,也不想过於去教训儿媳妇。 “我知道了娘,我以后一定记著!” 林春霞知道,这会儿不能急著去为自己辩解,否则只会適得其反。 最好的方式就是乖乖的低头认错。 这才能最快的让婆婆消气。 果然。 见儿媳妇低著头一副温顺的样子,黄母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下午我出去一趟,你在家看著胜利。” 胜利就是黄明前头那个老婆留下的儿子,今年三岁了。 林春霞连忙答应道,“哎,娘你放心好了,我看著胜利就觉得可亲了。” 说著,林春霞就主动过去抱起小胜利语气温柔,“胜利,待会儿妈妈带你玩好不好啊?” “好~” 三岁的小胜利乖乖答应道。 见小孙子一脸笑容,黄母胸口的气也更顺了些。 她不是那种会磋磨儿媳妇的恶婆婆。 黄母的第一个儿媳妇死的时候,黄母哭的比谁都伤心。 现在儿子又娶了媳妇回来,黄母心里本来就觉得对林春霞这个黄花大闺女不公平,所以凡事更是迁就林春霞。 林春霞身上的衣服都是黄母主动提出来让儿子带著去扯布新做的。 林春霞嫁过来的时候包袱里总共就带了两身换洗的衣裳,还都旧的不像话了。 ~ 不管黄家那边如何,打了胜仗一样的安母林素素心情大好的往家走。 刚到家门口就看到大门敞开著,“青山这么快回来了?” 林素素欣喜的跑进院子,看到院子里的安红英瞬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嘖,这么大人了还毛手毛脚的,跑啥?后面有狗追你?” 安红英的话音刚落,就看到安母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安母恰好听见闺女的话,一字不落。 “安红英你说谁呢!” 林素素抿著嘴有点想笑。 她这个大姑姐真烦人啊,怎么每次回来见了自己都像是犯了神经病一样啊! “娘,我没说你!我是看青山媳妇儿跑著回来说她不稳重!” 安红英赶紧站起来著急的摆手想要解释。 她昨天惹了娘生气,今天是特意来找娘好好说说话的。 “她才多大,用得著稳重?你跟她这么打小的时候不也是满村子转著跑?” 安母便冷冷说道。 其实心里已经不生闺女的气了。 这么多年她不一直都是拎不清的性子吗?这不昨天刚被自己撵走,今天就上门了,说明心里还是有自己这个当娘的。 安母其实很容易哄的。 只要子女稍稍低头,她就自己消气了。 “娘,大姐你们说话,我回屋了!” 林素素不想和大姑姐多说话,於是脚下抹油准备回屋。 见状,安红英也只是翻了个白眼。 “你回来干啥?” 安母故意嘴硬问道。 “娘,你来屋里我和你说!” 安红英神神秘秘的拉著自己娘的胳膊往堂屋走。 安母有些疑惑,“啥话你直接说不就得了?” 被拉著进了屋,安红英这才压低声音朝自己娘努了努嘴,示意林素素屋的方向。 “娘,你给我弟找了个什么媳妇儿啊!你知道不,现在都传遍了,说林素素是克星,是专门嫁到咱家来克人的!” “我看你脑子是被门挤了!” 安母气的一拍桌子。 把安红英给嚇了一大跳,她委屈的看著娘。 “娘你咋回事啊!你被那个小妖精下了啥妖法了!你亲闺女还能骗你?” “你也就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亲闺女,不然老娘还拍桌子,这一巴掌早拍你脸上了!” 安母咬牙切齿,对著安红英毫不客气的骂道。 “娘!你咋回事啊!” “你是咋回事啊?!从你弟娶了媳妇后你就各种不顺眼,咱家日子好过点你难受是不是?” 安母都想把闺女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少了啥。 “我是为了咱家好!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她过门我奶就死了!村里都传遍了说林素素是扫把星! 我二大娘和我说了以后我留了个心眼去我们村荆山嫁过来的小媳妇那里打听了一下!你猜怎么著,荆山村的人都知道这回事!说林素素从小就是倒霉不断,谁和她走得近谁倒霉!” 安红英昨天被撵走后也没閒著,去自己村找了荆山村嫁过来的几个小媳妇问了问。 这一问不得了,更加確信林素素是个灾星了。 对於闺女的话,安母是一点都不相信的。 要是林素素真是灾星,哪能捡到那么大的一块金元宝? 再说,那安老婆子得病都多少年了,从去年就一直说要死要死,这不是赶巧是啥?! “红英啊红英,你说你从小也算机灵,咋越大越脑子不好使呢?” 安母被闺女气的都没力气发火了。 “这些话恐怕也是你那个二大娘传出来的!从多少年前她就和咱家不对付,你不是不知道!这次你弟娶媳妇,她故意编排出这些话为了就是让你弟咱村里不好过,让我不好过!你说你是我闺女,你咋不向著我,啥事儿都向著那边?!” 安母看著闺女满眼失望。 她想不通,为啥这么多年闺女都对安家老宅那边那么亲近。 对安建军和刘翠兰一家也是亲的不得了。 “到底是一家人,二叔二婶不会害咱的,娘你脾气也太大了。” 安红英还在辩解。 “啪!” 安母终於忍不住了。 一墙之隔的林素素身子一抖。 不是她想偷听啊,实在是隔音不好,大姑姐哭的声音也太惨了点吧! 安红英被自己娘打了,捂著脸张嘴便嚎啕起来。 从小到大娘都没怎么打过她,现在为了林素素一个外人打自己! 安红英恨极了。 她眼睛猩红。 “我就知道,你根本不疼我!你眼里只有我弟!” 安红英腾的站起来打开门跑出去了。 留下安母一脸的无措。 她盯著自己的手。 心里难受。 第52章 林素素:安青山是大傻子!!! 林素素见大姑姐跑走了,听到婆婆屋里久久没有声音,这才拉开门出来。 “娘,你没事吧。” 林素素进屋的时候看到婆婆呆呆坐在桌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没事。素素,娘没教好你姐,让你受委屈了。” 安母看到一脸担忧的林素素时,心里也不是滋味。 好好的姑娘嫁到自己家被大姑姐几次三番的排挤,心里一定也难受吧。 “没事的娘。其实我姐说的也都是实话,她是为了青山和家里好。” 林素素坐在婆婆对面说道。 她虽然觉得安红英可恶,但又不得不承认自己从小就是灾星。 所以林素素决定亲口告诉婆婆自己从小发生的那些事。 安母听完儿媳妇的话久久没有吭声。 林素素小心翼翼的问,“是不是嚇到你了娘?” 她决定要是婆婆觉得自己也是灾星,就和安青山离婚! 大不了回娘家,她爹她娘还有弟弟肯定愿意她回家的。 却没想到安母满眼心疼,“你这孩子从小吃了这么多的苦,真是可怜!” 低著头准备接受审判的林素素有些懵了。 可怜? 可是这么多年自己村子的人从来都只觉得自己晦气,从没觉得她可怜啊。 林素素懵懂的对上婆婆心疼的眼神,林素素的心猛地一顿。 这是自己娘时常看自己的眼神啊! 林素素的鼻子微微发酸。 “孩子,你別瞎想,这些事情不能代表你就是灾星。你要娘说,娘觉得你还是咱家的福星呢! 你看你一来,娘最討厌的人死了,你跟娘去菜地,你还捡了个金元宝!你自己说,你是灾星?” 安母拉著林素素的手笑道。 林素素也破涕为笑。 她婆婆说的確实有道理。 似乎她现在的运气在慢慢的变好呢! 夕阳如熟透的果实缓缓坠落地平线,將天边染成橘红色的绸缎。 安青山回来的时候林素素正搬著小板凳坐在家门口扶著下巴等著呢。 “在等我?” 安青山嘴角上扬。 林素素嘴硬摇头,“你想得美!我是坐在这里看日落呢!” “哦,亏我还给你买东西了,没想到我媳妇儿没良心。” 安青山的语气故意失落。 却吊足了林素素的胃口,“什么东西?我看看!我看看!” 林素素开心的围著安青山蹦躂。 安青山便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喏,吃吧!” “呀,是橘子?!” 林素素有些惊讶。 毕竟像他们这样的山疙瘩就算去供销社是不能买到橘子这种水果的。 “你认识啊。” 安青山有些惊讶。 “我二舅母娘家的姐姐嫁到南方去了,有一年就给寄了水果呢!二舅母给我们家也送了几个!” 林素素语气微微得意。 只是那次的橘子全被林老婆子抢走了。 林素素压根没能吃到。 “你这是哪来的?” “是大黄几个人在黑市看到的,就买了两个,让我拿回来给你尝尝。” “那你下次记得帮我谢谢他们!” 林素素开心极了。 拿著橘子进屋去给婆婆分了一个。 剩下的那一个她留著和安青山一起吃。 晚饭时,安青山大咧咧的吃饭,並没有看出自己娘的神情不对。 安母还在因为闺女的事情生气。 与其说生气不如说是失望。 自己养的闺女竟然养歪了。 这让安母觉得很难受。 尤其是安红英走之前扔下的那句话。 什么叫她眼里只有儿子没有闺女? 安母觉得这话像是往自己心口扎了刀子。 安红英是她第一个孩子,虽然是闺女,但她和当家的从没觉得闺女不好。 三十多年了,安母依然能记得当初安红英出生时,自己和当家的多么高兴。 “我累了,先回屋歇著了。青山待会儿你收拾吧,別让素素干!” 安母放下碗筷朝儿子说道。 安青山神经大条,“嗯。” 见婆婆都进屋了,林素素这才推了一把丈夫。 “你没看出来咱娘不高兴?” “咋了?” 安青山咬了一口馒头被媳妇儿一碰有些摸不著头脑。 林素素就像是看傻子似得眼神把今天大姑姐来家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总之,你姐確实是为了你好,但娘觉得咱姐说这些话不利於团结,归根结底是因为我的原因,你姐觉得受委屈。” 林素素诚实的总结道。 安青山无奈的嘆了口气。 “我姐这个性子也不知道隨谁。其实咱娘真的不重男轻女,从小家里啥吃的都是我姐和我平分,她说这话不是戳咱娘心窝子吗。” “是啊,我也觉得有点过分。” 林素素点点头。 两个人吃完饭一起在院子里刷碗,安青山便把自己为啥现在不喜欢这个姐姐的原因说出来了。 “当初咱娘和我奶奶闹矛盾,我奶说把我过继给我大伯,把我姐过继给二伯家,然后让我娘走。所以我姐一直就和二伯二大娘特別亲,私下里还和我说过。要是娘改嫁了,那二伯二大娘就是她的爹娘了,大伯大娘是我的新爹娘。” “啊?你姐当时年纪这么小就算计这些了?” 林素素有些唏嘘。 安青山的眼里却是失望。 “可是我和娘都不怪她,但后来我在医院检查到无精症,也是她嘴快告诉了二大娘,后来整个村子都知道了。我就不想搭理她了,娘也为这事儿生气了好些日子。” 第53章 谁让你对我老实了?你该对別的女人老实才行! 听完丈夫的话,林素素对自己这个大姑姐更无语了。 什么拎不清? 根本就是拎的太清,所以把自己的亲娘和亲弟也都算计上了。 回屋后,小夫妻坐在桌前继续记帐。 “今天我们几个又去南边几个村子收上来四百八十多枚,加上昨天的三百四十六枚一共八百三十一枚。” 安青山说道,光是本钱就是四十一块五毛五分钱。 “明天一大早就去县城?” 林素素有些激动。 她还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做买卖的事情呢。 “对!明天早上去老黄家里集合。” “行!” 林素素点点头,明天她也是要跟著一起去的。 成天在家里闷著怪无聊呢。 而且她还要和安青山一起去县城问问金子咋卖呢! 这时候金子是明令禁止私人买卖的。 要是要出手也只能拿著户口簿到县城人民银行验金称重按照当日的牌价收购。 黑市的价格要比官方价格高很多,但是是有极大风险的。 安青山拉了灯绳,掀开被子就要往媳妇儿身边靠。 却被林素素一脚蹬住。 “生產队的驴也得让歇歇吧?!” 连著几天的高强度夜间运动让她现在腰还不舒服呢! “我就抱著,不干啥。” 安青山语气无辜。 林素素才不相信呢,自己往墙根里缩了缩不想搭理这个精力旺盛的男人。 次日天朦朦朧的亮,安青山看著怀里睡的正香的小女人有些捨不得喊醒她。 “媳妇儿,起来吧?咱该走了!” “唔,起!” 林素素今天难得的说起就起,一睁眼发现自己蜷缩在安青山怀里又羞又觉得甜蜜。 今天林素素换了一身平常的旧衣服,因为要去县城帮忙卖鸡蛋,穿的太惹眼反而不好。 安母依旧是一贯早起的风格。 “这是娘给烙的油饼,不少,你们几个分著吃。” 安母一向都是给把另外几个青年的饭都给准备上的。 “谢谢娘!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林素素愉悦道。 “金子好好揣著,等卖了钱想买啥就买点啥,別不捨得!” 安母冲儿媳妇又说道。 林素素眼睛明亮的答应了,坐上自行车后座揽著安青山的腰出门了。 清早的风吹过来让人头脑立刻觉得清醒。 到了村子最边上老黄家。 几个青年的自行车后座上都结结实实的绑好了筐子。 一人篮子里分了二百来个鸡蛋,林素素和安青山一起。 筐子里的鸡蛋被放在车把上。 “走,咱们早去早回!” 安青山说道。 几个年轻人便顶著东边的刚刚升起的太阳往村外骑去。 去县城要骑很远。 但林素素一点都不觉得无聊。 她抱著安青山的后腰,吹著风悠哉极了。 时不时的看安青山和老黄大海他们比赛骑车,一边高兴的喊著加油。 年轻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 “咱们別聚在一块,太显眼了。老黄你去化工厂家属院那边,大海东子你们俩去供销社附近的巷子转转,机灵点!” 到了县城,安青山便冲三个兄弟安排道。 几人都没意见。 老黄是最有主意的,一个人去卖鸡蛋没有问题。 大海人比较老实,东子脾气又大,两人一组最合適。 至於安青山,自然是要和他家小媳妇黏糊在一块的。 “你们对县城这一片挺熟悉的呀。” 林素素这会儿才后知后觉。 当初安青山带自己来县城买衣服的时候还说也不熟悉县城呢。 安青山被媳妇儿抓包了倒是知道实话实说了。 “从前我们几个倒腾过粮食来过县城。” “你还挺不老实!” 林素素得出结论。 “我可不敢!媳妇儿,我只有赚钱的时候不老实,在其他方面我对你绝对老实!” 安青山赶紧表忠心。 林素素却撇嘴,“谁让你对我老实了?你应该对別的女人老实才行!” 刚才这条街上,两个小姑娘经过的时候眼睛瞥了安青山好几眼呢! 林素素心里不吃醋才是假的呢! “行!我对你不老实,对別人老实!” 安青山憋笑,见眼下没人便伸手往后想要摸媳妇儿大腿。 被林素素直接一巴掌打了下去。 小夫妻俩骑著车去往下一个街道,准备几人分散开。 这卖鸡蛋就得去人多的地方,最好是居民区。 安青山带著林素素也不著急,慢悠悠的骑车在街上走著。 直到林素素伸手,“青山你等等!” 安青山停车,林素素跳下来往街对面的几个大妈走过去。 安青山推著自行车看著自己媳妇儿过去不知道说了什么,就见那三个大妈跟著他媳妇儿走了过来。 “大妈你们看,全都是村子里养的鸡下的土鸡蛋,买回去给孩子补身体最好了!” 林素素掀开篮子上的布朝这几个大妈介绍道。 “那咋卖啊?” “一毛二一个,不要票!” 林素素笑著说道。 这个价格其实不算贵,毕竟供销社里都卖到一毛一个了,要票不说还限购呢! “那我们三个都买,你们不给便宜点?” 其中一个大妈精明的问道。 林素素笑眯眯的说道。 “我们这有二百多个呢,大妈你们都能要?” “那肯定是要不下这么多的。” 几个大妈纷纷摇头。 “这么著吧,你们回去问问邻居有没有要鸡蛋的,她们要是来买我给按照一毛二一枚,你们三个就按一毛一一枚。” 林素素便痛快的说道。 听见林素素这么说,三个大妈交换了个眼神觉得这事儿可行。 毕竟鸡蛋现在是紧俏货,在供销社那都是需要天天排队才能买到的。 她们要是喊了邻居来买,不光是帮林素素,更是换她们自己的人情呢! 三个大妈就住在这附近。 安青山和林素素跟著她们拐了个弯站在巷子里等著。 没几分钟就出来一群大妈。 “我要十个!” “我要二十个!” “给我留三十个,我儿媳妇坐月子!” ··· 很快二百多个鸡蛋就见了底。 剩下十多个鸡蛋被刚下班回来路过的小媳妇买下来了,因为没带篮子或者盆,那小媳妇直接多花了五毛钱把林素素的篮子都买下来了。 “咱们是不不是卖的最快的?” 林素素自己都有些不相信了。 安青山点点头,“绝对是!” 时间还早,安青山和林素素也不著急去找他们,而是骑车一路打听去了县城人民银行门前。 他们来的有些晚了,银行大门口已经排了长长地队伍。 安青山把自行车锁好和林素素一起过来排队。 两人几乎才过来,就看到不远处大树底下的两个男人朝著他们鬼鬼祟祟的招手。 第54章 卖金 林素素看向安青山,安青山摇摇头。 两人没有理会,继续站在队伍最后面排队。 结果没出一会儿,大树下那其中一男人竟然走了过来。 “兄弟,你们买办啥业务?我这里高价收黄金,比银行价高三成!” 男人看著三四十岁的样子,说话时压低声音,眼睛不住的往四周瞄。 林素素有些害怕,她拽了拽安青山的衣角,示意让安青山不要搭理。 这可是银行门口! 见安青山林素素不吭声,那男人没趣只能走开。 安青山这才低头在林素素耳边道,“这种都是黑市的黄牛贩子。” “为啥他们的价格比银行高?” 林素素同样好奇。 “他们这是在作死,走私知道吗?把咱国家的黄金卖给外国人,这被抓到是要被枪毙的。” 安青山继续小声地给媳妇儿解释。 林素素嚇得打了个寒颤。 眼神再也不敢往树底下那两个人飘了。 等轮到林素素和安青山的时候,已经晌午了。 两人做了登记,出示了他们的户口簿。 银行工作人员穿著灰色中山装,胸口憋著钢笔,窗口內放著算盘和纸质的帐单本子。 银行里,隨处可见墙上贴著“严厉打击黄金走私”“严禁个人买卖”的大字標语。 窗口旁边便贴著今天的收购价目表。 今日黄金收购价55元/一克。 “这金子是怎么来的?” 窗口处工作人员眼神凌厉的扫向林素素和安青山。 “是我媳妇儿娘家陪嫁的。” 安青山早就想好藉口了。 林素素也连忙补充,“对,我们家祖传的!” 见小夫妻俩都是本分人,工作人员倒也没有故意为难他们。 验完金子,然后拿了个小天平似得秤开始给金子称重。 “一百二七克,確定都卖吗?” 工作人员核实道。 安青山低头看向自己媳妇儿,林素素犹豫了一下,决定只卖一半,剩下的一半万一啥时候金子价格还能上涨呢? 於是工作人员便剪掉六十克,称重后退给林素素。 林素素用手帕包起来让安青山揣在怀里。 六十七克黄金,按照五十五元的价格被银行收购了。 一共是三千六百八十五元。 工作人员把钱从窗口递出来的时候林素素的手都在发抖。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上次还是安青山送催妆的时候给带去的两千块彩礼。 林母林父留了八百块钱,剩下的一千二全给了闺女,林父还另外又给了两百块钱。 不过这钱林素素虽然带回来了却没有告诉安青山和婆婆。 林母说了,这钱就是林素素的底气。 有钱腰杆直,以后过日子也不至於看婆家人顏色。 林母和林父留了八百块准备用来盖房子。 这八百块钱其实也是问闺女借的,等盖完房子有钱了是要再还给闺女的。 从银行大门出来,是安青山搀扶著林素素到自行车跟前的。 因为林素素觉得自己现在身怀巨款,怕走路都打飘。 安青山要淡定一些。 毕竟一直以来都带著几个兄弟做些倒买倒卖的事,也是赚过大钱的。 这三千多块钱在安青山眼里倒是不算什么。 工作人员本来建议他们把这笔钱存在银行里,但林素素想著回去问问婆婆的意见再说。 毕竟没有分家,家里还是婆婆说了算的。 自己自作主张不太好。 “你想买啥不?” 安青山骑车问道。 后座上的小女人心情好到嘴里都在哼哼著唱歌呢。 林素素摇头,“没啥想买的,不过等回头你打听打听咱们买辆三轮车才是真的!” 日后收农副產品然后拉著也能更方便。 安青山没想到林素素会这么说。 也没想到他媳妇儿会这么支持他和兄弟们现在做的事情。 他嘴笨,心里感动嘴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於是,只能沉默。 林素素却一路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等到和老黄大海还有东子匯合的地方,大海和东子还没回来。 老黄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林素素掀开布去看,老黄筐子里也已经卖空了。 “厉害呀,老黄!啥时候卖完的?” “我拉到化工厂家属院门口不出一小时就都卖完了,我还去县城里到处转了一圈。” 老黄微微得意。 安青山又问,“那东子他们呢?” “他们胆子有点小,嘴巴也不敢说。我才刚从那边回来,我叫他们去找年纪大的大妈问,这会儿估计也快回来了。” 老黄就说道。 在几个人之间,除了安青山外,东子和大海也听老黄的话。 正说著,见东子和大海一前一后的骑车回来了。 光是看著他们脸上的笑就知道一定是卖完了的。 果然。 两人的篮子也是空空如也。 “还有几个大娘来得晚,问我们啥时候再来卖呢!” 大海一脸憨厚,去卖鸡蛋自然更受那些大娘大妈的欢迎。 “我娘给烙了油饼,咱吃完再赶路吧!” 林素素从隨身的挎包里掏出来一个小包袱。 “太好了!我娘也给带了萝卜咸菜,咱凑合吃点!” 大海也从篮子拿出自己带的一小罐咸菜。 五个年轻人找了个背风的位置席地而坐。 安母给准备了十几张油饼,一张不剩都吃完了。 安青山拧开水壶让媳妇儿先喝。 两人之间的互动落到旁边三个单身狗眼里异常的刺眼。 “山哥,你也顾顾我们三个的死活吧?” 老黄一脸无赖的笑。 东子和大海也是一样。 “我又没拦著你们娶媳妇。” 安青山挑眉。 “我再攒攒下个月就能让我娘去大米家提亲了!” 大海憨憨的挠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 “谁是大米?” 林素素刚嫁过来,还不知道。 “是咱村北边王瘸子的大闺女,和大海好了一年多了,王瘸子要两千块的彩礼,大海马上就攒够了!” 老黄笑著解释道。 』 第55章 是全国最好的婆婆! 回到寨子村的时候天还早。 几个人到了安青山和林素素的屋里商量著分钱。 这八百三十一个鸡蛋按照一毛二一个卖的,总共是九十九块七毛二。 去掉本钱四十一块五毛五分钱,还剩下五十八块一毛七分钱。 平均一个人就赚了十四块五毛四分钱。 这顶得上厂里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了。 林素素负责记帐,然后把钱给分好发给老黄和东子还有大海。 “山哥,这事儿能干啊!” 东子激动地拍手说道。 安青山又说到,“明天老黄你带著大海和东子继续去附近村子收鸡蛋,有晒好的菊花金银花啥的还有一些山货也都要。我和素素去山里那些村子转转。” “那行!” 老黄答应一声。 几个人都没有意见,他们都尝到赚钱的甜头了,更觉得听山哥的话准没错。 再说,现在收一些农副產品卖总比从前折腾卖票折腾粮食的风险要低。 屋里年轻人商量事情,安母就守在院子里扒著花生。 一边防著有人突然来。 等到老黄几个人从屋里出来。 “大娘我们回去了!” “不留下吃饭了?” 安母便问道。 “不了不了!” 几个年轻人摆摆手,安母送走他们这才把大门栓上了。 林素素也已经拿著钱出来了。 “娘你进屋!” 安母不知何意,跟著儿媳妇迈进堂屋就看到林素素把钱放到了桌子上。 “这是十四块五毛四,是青山这趟卖鸡蛋净赚的,本钱已经扣出来了。” “这份是三千六百八十五,是卖金子的钱,还剩下一半金子没有卖,我想著银行金价万一还能上涨呢?等著啥时候涨了咱再把剩下这块卖掉。” 林素素小声地和婆婆解释道。 安母看著桌子上被推过来的两份钱不知道该说啥好。 她这个儿媳妇真是娶对了! “娘,这钱你收著!以后我和青山赚钱,你帮我们管著!” 林素素嘴甜,坐到婆婆旁边靠在肩上撒娇。 安青山看著媳妇儿对著自己娘撒娇的样子有些吃醋。 他媳妇儿都没冲他撒娇过!!! 於是安青山哀怨的眼神盯著林素素。 林素素根本没有察觉。 安母见儿媳妇对自己这么放心,心里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她没有收这些钱,反而是摇摇头说道。 “我听说现在人家都把钱放在银行办个存摺放著,比咱藏在家里安全,要不赶明丫头你跟著青山去银行存了吧!” 安母现在是一点心事都没有了。 从前儿子没结婚,赚了钱她总是要过来存著是为了帮儿子娶媳妇。 现在媳妇儿娶进门,她当老婆婆的干啥要小两口的钱。 林素素看向安青山。 安青山点点头,“咱娘说得对,你就听咱娘的。” “家里之前的钱为了你们结婚也花的差不多了,我这里总共还有不到六百块钱,这钱就我拿著,不给你们了。往后你们小两口赚的钱自己拿著!娘等著享福就行!” 说著,安母把另外一份十四块多也推给林素素。 林素素一把抱住婆婆。 “娘你真好!你是全村,不!是全国最好的婆婆!” 安母被儿媳妇夸得仰著脸直笑。 安青山受不了了,揪著自己媳妇儿把她薅起来。 “咱娘都要被你压坏了!” 林素素吐吐舌头。 安母能不知道自己儿子那点小心思,於是笑得更开心了, 她就愿意看儿子这吃瘪的样子。 “娘,还有个事儿,这钱我是不是能隨便花?” 林素素突然又问。 安母一副当然如此的样子,“你打算买啥?” “我和青山商量著想买个三轮车,这样去收农產品也方便。” 林素素解释道。 “你们自己商量好就行,不用和娘说!” 安母笑笑。 昏黄的灯光下映著儿媳妇笑如花的脸。 安母觉得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 荆山村。 王梅花摔摔打打的坐在自己屋里缝针线。 “真是没良心,谁家闺女嫁人了不回门?” 她今天在家里等的脖子都长了也没见林春霞回来。 王梅花气不打一处来。 陈小莲坐在一边看著婆婆嘟嘟囔囔的有些厌恶的翻了个白眼。 但说出来的话却是让王梅花心情顺了不少。 “娘,说不定是春霞婆家不让她回来呢?既然这样,回头你去走一趟问问咋回事不就行了?” 听到儿媳妇的话,王梅花觉得有道理。 当年她结婚的时候婆婆也差点没让她回门。 得亏她聪明,给当家的吹了枕边风这才回去的。 想到这里,王梅花点点头,“那小莲你明天跟我去你妹子家走一趟!我不信她婆家能叫咱空著手回来?!” 王梅花自然不是想闺女了。 而是想闺女回门时带的东西。 当时林春霞结婚的时候除了彩礼啥都没有。 彩礼也都在林老婆子手里攥著呢。 王梅花啥也没落著,心里自然不高兴。 陈小莲本来不想去的,但听到婆婆后半句话便转了心思。 “行!娘明天我让大奎和咱一起去!倒是去看看春霞婆家因为啥不让我妹子回门的!” 其实她们不知道的是,不回门是林春霞自己的主意。 林春霞是为了討好自己的婆婆。 前两天黄母刚刚因为安母带林素素找上门的事情生气,所以到了回门的日子林春霞自己提出来不回了。 理由是黄明工作要紧,自己也得在家照顾胜利,等著过段日子再回去。 见儿媳妇自己都这么说了,黄母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她本来对这个儿媳妇还不放心,现在看到她为了照顾自己孙子都不回娘家了,一时间心里还怪感动的。 这不,吃了晚饭后就把林春霞喊到自己屋里来了。 “娘你找我有事?” “这是上回你二姐从省城给我寄回来的香皂,还有这是几斤毛线,你自己给自己打件坎肩吧。” 黄母便把早就找出来的东西都拿给儿媳妇。 林春霞受宠若惊。 这可是她从前在娘家想都不敢想的! “ 谢谢娘!” 林春霞抱著这些东西回屋时,脸上还不住的傻笑呢。 黄明在镇上的小学工作,平时都住宿舍,两三天才回来一次。 看见儿媳妇回去了,黄母摇摇头嘆了口气。 村支书黄爱华走进屋恰好听到了,“这咋又嘆上气了?” “我瞅著咱这个儿媳妇比胜利娘差远了!” 黄母小声的说道。 第56章 外村人打上门啦 “以后可別再提这话!阿明现在娶了她,她就是咱的儿媳妇,你別再拿胜利娘出来说事!这不是增加家庭矛盾吗!” 黄爱华朝著老妻批评道。 黄母撇撇嘴,“別给我上纲上线的,我也没说啥!这不是你问的吗!” 说著,转身不搭理丈夫,去炕上给宝贝孙子掖被子了。 夜里淅淅沥沥的下了场小雨。 糊窗户的旧报纸还浸著昨夜的雨渍。 林素素小猫似得蜷在安青山的怀里,安青山的半边胳膊麻的没有知觉了都不捨得动弹。 直到林素素打著呵欠眯缝著眼睛问道,“咱们是不是得起来了?” 她还惦记著要早起出门去大山脚下的那些村落里收山货和鸡蛋呢。 尝到赚钱的甜头后,林素素开始上癮了。 “起吧,咱娘估计饭都做好了。” 安青山在媳妇儿白皙的脸蛋上轻轻亲了一口,林素素红著脸往安青山怀里缩了缩。 “討厌~” 小夫妻在炕上又温存了好一会儿这才捨得从被窝里出来。 打开屋门去舀水洗漱。 安母已经盛好粥,把炒好的菠菜,和冒著热气的鸡蛋饼端到桌子上了。 “好香啊!” 林素素的夸奖虽迟但到。 安家的伙食在村里那绝对是最好之一了。 安母在吃这方面是绝对不会亏待家人的。 光是看看安青山和他姐安红英的大高个子就知道了。 不光是因为爹娘遗传的基因好,更多的是因为安母爱在饮食这方面琢磨。 这才把一双儿女养的高高壮壮的。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大腿还赶不上青山的胳膊粗。” 安母说著,递给儿媳妇一张卷好的鸡蛋饼。 上面还撒了葱花,香的林素素口水都要出来了,赶紧一口咬下去。 鸡蛋的鲜香入口,满足的林素素恨不得蹦两下! “娘,今天西沟村的木匠来给送柜子,你別出门在家帮我们盯著让放屋里去!” 安青山想到这事儿便和安母说道。 当初结婚的时候定的四十八条腿还有两个大衣柜没送来呢,上回木匠给说好的日子就是今天。 “行,你们放心去就得了。” 安母点点头,应下了。 林素素想到屋里马上就要有衣柜了,瞬间兴奋了。 “娘,你让他们送来就靠著南墙根放!” “行!” 安母好脾气的笑笑。 吃过早饭后,阳光正好。 林素素坐上自行车揽著安青山的腰出门了。 安母就站在大门口目送他们。 “这青山和他媳妇是上哪去?” 住在隔壁的赵小倩问道。 “小两口在家也没事,说是出去逛逛。” 安母便隨口应付道。 “哟,周大姐你可不能这样惯孩子!这新媳妇进门多久了,你得给立立规矩,家里的活她不干难不成都你干?” 住在西边的徐寡妇听见这话多管閒事的说道。 安母不想理会她。 徐寡妇在寨子村可是出了名的恶婆婆。 把她儿媳妇欺负的都跳河了,得亏被人救上来了。 倒是赵小倩听不下去,“这儿媳妇嫁过来也不是来当奴隶的,我说徐婶子,你这观念咋还在旧时候?” “哼!我懒得跟你计较,等啥时候我和你婆婆说说,好好管管你!” 徐寡妇翻翻白眼转身进自己家了。 赵小倩撇嘴,朝著安母摇头。 “她家儿媳妇上个月被气的回娘家,现在还没回来呢!啥时候折腾的她儿子成了光棍子就好了。” “咱不理会她家那些糟心事,你婆婆呢?” “我爹娘和顺利去地里了,正好昨夜下了场小雨,说是今天把种子撒下去。” 赵小倩笑笑。 她一直觉得自己嫁得好,虽然婆家条件不是特別好。 但公婆和男人都是勤快人。 这过日子只要人勤快就一定差不了哪去。 两人说了会儿话,赵小倩便说要拎著水壶去地里给家人送水。 公婆和丈夫天才蒙蒙亮就去下地干活了,这会儿太阳大,赵小倩便准备去地里看看。 经过村口,赵小倩就被拦住了。 是王梅花带著林大奎和陈小莲来了。 “喂!我说,你知道你们村村支书家在哪不?” 王梅花想著自己闺女嫁到了村支书家里,以至於她说话都格外的生硬。 赵小倩打量著这三个外村人有些奇怪,但还是好心的指路。 “前头这条路走过去往西拐,街头第二家就是了。” “你带我们过去唄,我们又不是你们村的人,万一找不到咋办!” 王梅花想了想,觉得还是让这个小媳妇带著他们过去比较好。 省的耽误功夫找路了。 赵小倩皱眉,面前这个跟自己婆婆差不多年纪的妇女怎么这么没礼貌。 “我有事,你们自己找吧。” 赵小倩冷声说道,不想再和她说话,便径直拎著水壶往自家地的方向走。 “让你带路那是抬举你,你还不乐意上了!你知道我们是谁不!信不信我让你在村里混不下去!” 林大奎拦住赵小倩的去路无赖般威胁。 “你是谁啊,信不信我喊人了!” 赵小倩看到林大奎这一脸坏相的样子有些害怕的往后退了退。 “赶紧给我们带路!” 林大奎以为赵小倩害怕了。 “凭啥!” “就凭我闺女嫁给你们村村支书的公子了,你得罪我们,信不信让你一家子都在村里滚蛋!” 王梅花趾高气昂的说道,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听到这话,赵小倩不禁好笑。 原来是林春霞的娘家人来了。 真没想到,林春霞自己隨便编排人,就连娘家人也都不是好的。 赵小倩在村里一向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甚至一直有消息说赵小倩可能就是下一任的妇女主任。 她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被王梅花这三人威胁到呢? “闺女嫁给支书家就了不起了?口气大的我还以为嫁给县太爷了!让开!” 赵小倩冷笑著说道,一边往旁边走。 陈小莲已经看出来赵小倩是个大肚婆,她拉了一把丈夫。 “大奎算了吧,这女的怀孕了,咱不和她一般见识!” “怀孕了咋的,老子今天非得让她带路!” 林大奎被赵小倩说的没面子,再加上陈小莲在,他可不想在新婚妻子面前再次丟人。 “救命啊!来人啊!外村人拦人啦!” 赵小倩手比作喇叭,大声的呼喊起来。 王梅花和陈小莲都被嚇到了,纷纷扯著林大奎。 “算了,让她走吧!咱换个人问问!” 却不巧,寨子村的人最爱的就是热闹。 在家听到街上有人打个喷嚏都得探头出来看看的主,这会儿听到赵小倩喊有外村人找事,便一个个都来了精神。 赵小倩喊了没出一分钟。 住在附近各家各户的村民们便都抄著傢伙出来了。 “干···干啥!你们要打人?!!” 第57章 林春霞就是那颗软柿子 王梅花嚇了一跳,像只老母鸡一样挡在儿子面前朝著这些人喊道。 “顺利家的,咋回事啊?” 拿著锄头的老汉一副凶巴巴的表情瞪著王梅花三人,一边向赵小倩问道。 赵小倩冷冷看向林大奎,见他不敢再拦著自己了,这才往一旁走过去。 “这三个人说他们是村支书儿媳妇的娘家人,问我支书家咋走,我好心说了,结果他们非得逼我带路!” “我大著肚子还急著去地里给我婆婆他们送水,结果他们就不乐意了,威胁说我要是不带路,他们就让我家在村里过不下去!” 赵小倩气愤的指著林大奎他们说道。 陈小莲赶紧狡辩,“这是误会!我男人是想著叫你给我们带路,我们可没威胁你!” “我呸!你也不是啥好东西,你还向著你男人说话呢,就你婆婆和你男人这不讲理的样子,我看你也没好日子过!” 赵小倩嗤笑一声,眼睛盯在从陈小莲略苍白的脸上。 她看到陈小莲身上穿的红色衣裳就猜出来应该是刚结婚没多久。 “你少胡咧咧,还想著挑唆我儿媳妇和我们家离心?你这小娘们还真是恶毒啊!” 王梅花气愤道。 哪怕现在他们三个人被人家村里的人围著,王梅花也依旧觉得没大事,反正她闺女嫁到村支书家里了,这些人再怎么著也是不敢动手的。 陈小莲也和自己婆婆同仇敌愾,“就是!你別胡说!我男人和我娘对我好著呢!我看你大著肚子还下地干活,你在你婆家估计话都不敢说吧!” 听到这话,寨子村的村民们倒是都笑了。 张家恨不得把赵小倩这个媳妇给捧在手心里捂著,怎么可能会如陈小莲所说的这样呢。 “小倩,咱別和他们白话了!我去喊支书家的人来,再去个人帮小倩去地里喊她婆家人来!” 一个大嗓门的中年女人在人群中吆喝了一句。 “我去地里!” 便看到那中年女人和一个半大孩子往相反的方向跑远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围著我们干啥!等会支书家来人了,我看你们怕不怕!” 林大奎本来被人围著大气不敢喘,这会儿听说去喊支书家的人来,他一下子又挺直了腰杆。 心里想著等春霞婆家人来了,一定要让这个大肚婆好看! “谁欺负我媳妇儿!” 张顺利怕自己媳妇儿吃亏,一听说消息忙跑来了。 “小倩!娘来了!谁拦你,老娘一铁杴拍死他!” 张母和张父也跟在后面抄著傢伙赶来了。 见到丈夫和公婆都来了,赵小倩更有底气了。 她伸出手指,“顺利!就是这个混蛋拦我!” 林大奎瑟缩的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他怂,实在是这大肚婆的男人看著咋那么壮实呢。 “你们欺负我儿媳妇干啥!我儿媳妇现在大著肚子,你们瞎了狗眼了是?” 张母瞪著眼就扑了过去,一头顶在林大奎身上,心疼的王梅花连忙上去拽著张母的头髮把她拉开。 两个人拉扯在一起又是骂又是掐的打了起来。 “放开我娘!” 林大奎还是有些良心在身上的,伸手去帮自己娘。 张顺利自然也不是吃乾饭的,衝过去和林大奎打在一起,还不忘让自己媳妇儿往后站站,怕误伤著。 站在小坡上远远地看热闹的安母不禁摇头急了,扯著嗓子喊道。 “咱们村的老少爷们就睁眼看著自己村人被欺负?” 寨子村的村民们就一个好处,哪怕平日里在村子里互相打的头破血流,但是在外村人面前那还是会统一战线的。 被安母这么一喊,便都擼了袖子加入进去。 很快。 王梅花娘仨就变成了被人围殴。 村里的小道上尘土飞扬,惹了更多的人从家里跑出来看。 村支书不在家,去镇上开会了。 黄母和林春霞赶来的时候,林大奎三人已经鼻青脸肿了。 黄母黑著脸,“都住手!” 林春霞早在听说自己娘家人找来村子的时候就已经脸色惨白了。 “咳!亲家!亲家嫂子吧,你看看!你们村的这些刁民太不是玩意了,快让亲家公把他们都抓起来关牛棚!” 王梅花被打的差点一口气上不来,这会儿看到黄母带著自己闺女过来了,仿佛看到了救星。 她虽然第一次见亲家,但看到闺女在这个穿著的確良衣裳的妇女面前大气不敢喘,就猜出来这肯定就是亲家母了。 黄母很是嫌弃的甩开王梅花抓著自己的手。 她这会儿只觉得心臟病要被气出来了。 自己当家的在支书这个位置上兢兢业业,平时村子里啥好处面前自己家都排在最后,生怕被村里人说他一句不好。 现在这儿媳妇娘家人一来,甚至刚进村口就弄得鸡飞狗跳的! “顺利娘,我替他们跟你们赔不是!你看,这事儿咱们两家坐下来好好说道说道,行不?” 黄母没有搭理王梅花三人,而是一脸歉意的走到张家人面前语气诚恳的问道。 张顺利粗著嗓子梗著脖子。 “不能因为我叔是支书,就能隨便欺负人!我媳妇儿还大著肚子呢要是有啥事,我都不活了!” 张顺利在村里一向是老实人,但这会儿面红耳赤的样子的確是让人很能共情。 “顺利,你叔这么多年在村里大傢伙都是咋说他的?他能干这种事吗?” 黄母压著火继续语气温和的哄道。 张父在一边算是给了黄母一个面子。 “顺利咋和你婶子说话呢!这事儿也不是你婶子的错,这谁家还没几个胡搅蛮缠的亲戚?” 张父冷声继续说道。 这话让林大奎不服的站出来问道,“你说谁胡搅蛮缠!” “哥你少说两句,这事儿本来就你们不对。” 林春霞连忙说道,她看到自己婆婆那脸有多难看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林春霞感觉自己眼前瞬间多了几颗星星。 “哎呦,这咋对亲妹子动手啊?” 人群中一个小媳妇嘖嘖摇头。 “你干啥打人!” 黄母也惊了。 再怎么著,林春霞现在进了他们黄家的门,那就是她家人! “死丫头,你还敢说你哥的不是了!” 王梅花和林大奎一样,他们在外人面前丟了面子,自然只能在最好拿捏的人身上找回来。 眼下,林春霞就是那颗软柿子。 林春霞捂著脸,一副委屈的表情。 见状,赵小倩则是拉著自己婆婆和丈夫。 “算了,让黄婶处理家事吧,我也没咋的,这事儿就算了。”、 赵小倩是个人精,知道这时候得给黄母顺水推舟的留个面子。 围观的人都散了,黄母和林春霞带著鼻青脸肿的王梅花三人回家。 站在小坡上看完全程的安母止不住的摇头。 同样都是娶的林家的闺女,她家素素的娘家人可是要好一万倍不止呢! 第58章 林大奎抢鸡蛋羹 “安大姐你不回去啊?” 经过小坡,张母和安母搭话。 “我等会儿,这不是之前我家青山结婚定的四十八条腿还差一组大衣柜嘛,说是今天送来,我估摸著快了,在这里等等!” 安母便说道。 “哎呦,你家娶个媳妇儿可真是下血本了!” 听到安母的话,另外一个邻居便笑笑羡慕道。 她家闺女上个月才出门子,结婚那天婆家连辆自行车都没捨得出,是新郎步行来接走的! 安母知道这邻居说这话並不是因为嫉妒,便摇头说道,“我家青山这样的条件人家姑娘愿意嫁过来,我们家自然得好好对人家!” 听到这话,那邻居心里也不再为闺女抱屈了。 “哎呦,我家媳妇儿的衣柜来了,不和你们拉呱了,我忙去了!” 正说著话呢吗,就看到隔壁村木匠家的两个学徒推著小车带著衣柜送来了。 安母忙小跑著迎下去,去给带路。 赵小倩挎著婆婆的胳膊,“这安大娘之前看著那么凶,没想到对儿媳妇也挺好,跟你一样都是好婆婆!” 张母被儿媳妇哄得眉开眼笑,“那是摊上你这样的好儿媳妇了,你安大娘也算是好运气,我瞅著青山媳妇儿也不错,嘴甜的很!” “是啊,我以后算是有伴了!” 赵小倩点点头眼里含笑。 此时,黄家。 王梅花和陈小莲一身狼狈,头髮乱的像鸡窝。 林大奎就更不用说了,身上的衣服都不知道啥时候被人给撕碎了! 別说鼻青脸肿了,林大奎的小腿肚子都疼的直抽抽。 刚刚打架的时候不知道哪个天杀的,对著他的小腿肚子就是一顿猛踢。 黄母一肚子气,但想到儿子刚结婚,这儿媳妇娘家人第一次上门不管如何她都得面子上过得去。 於是她对林春霞说道,“你去拿件阿明的衣裳给你哥换上,再带你娘和你嫂子洗洗去吧。” “哎!” 林春霞也觉得很难为情,见婆婆对自己这么说连忙感激的点头。 黄母则是从家里出去了,她要去邻居家把自己小孙子接回来。 刚刚著急,便把孩子暂时放到邻居家待了一会儿。 见黄母走了,王梅花撇嘴。 “得意个什么劲儿,还拿官太太架子呢?那眼睛都快长头顶上了!” “娘你说啥呢,我婆婆人挺好的了!” 林春霞赶紧说道,生怕自己娘的话让婆婆突然回来听到。 “我看你嫁了人就开始胳膊肘往外了!你婆婆人好?你婆婆咋不让你回门?” 王梅花气不打一处来,一边骂一边拽著林春霞的耳朵拧。 林春霞眼神闪躲不敢吭声。 她没想到自己为了討婆婆欢心提出来不回门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 见小姑子不吭声,陈小莲语气略嘲讽。 “不会是春霞你自己不想回门吧?亏的娘还掛念你。” 听见这话,王梅花更生气了,瞪著闺女大声问道。 “真的?!” 林春霞脑子动的飞快,生怕再被自己娘打一顿。 她赶紧去挎住自己娘的胳膊安抚道,“咋可能是我自己不愿意回去?! 娘你都不知道我这些日子多想家,我一点都不想嫁人!还是在咱自己家好!” 林春霞的话让王梅花心里舒坦了一些,她眯著眼睛冲闺女教训道。 “知道就好!不管啥时候娘家才是你的底气,你別以为攀了高枝儿以后就不用理会娘家这帮穷亲戚了!以后你在婆家受气,还得靠你哥,你弟他们呢!” 林春霞心里讥讽,就自己那几个废物兄弟能有啥用?自己有什么事,恐怕一个都不会来的! 但脸上却是十分乖巧的样子。 “娘说得对,我肯定不会忘本的,我以后全指望我几个兄弟了!” “这还差不多!” 王梅花嘴里嘟囔著。 林春霞去找了自己男人的上衣让林大奎换下来。 王梅花和陈小莲也已经从屋外洗了脸,用林春霞的新毛巾擦乾净。 陈小莲还用了林春霞的雪花膏,哪怕脸上轻肿也依旧忍著痛去抹了一脸。 “娘,你们来就是为了来看看我?” 林春霞试探著问道。 “哼,我来问问你婆家为啥不叫你回门!好歹也是个村支书,咋的,还能这么苛刻儿媳妇?” 王梅花冷笑。 刚才亲家母对她的態度,王梅花不是没看出来。 “娘你別问!” 林春霞大声道。 她害怕的几乎袖子里的手都在发抖。 “咋的?” “我是这么想的,我刚嫁过来还没立住脚,我本来打算过几天就多带些东西回去看你们的,你们要是撕破脸,我婆婆下回不捨得叫我带东西了咋办?!” 林春霞连哄带骗的说道。 林大奎从屋外进来,手里还端了一碗鸡蛋羹。 林春霞看了眼又是一阵晕。 这是婆婆给黄明的儿子做的! “就这么一口还不够我塞牙缝的,春霞你家还有啥吃的?你婆婆呢?娘家客上门,她躲出去了?!” 林大奎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端著碗一屁股坐在了堂屋的沙发上。 沾满泥巴的鞋子就这么晃著。 “你婆婆架子还挺大!” 陈小莲也讥笑道。 这时。 黄母牵著小孙子的手回来了。 她自然还没进屋就听到这话了。 黄母脸色不大好,但看到儿媳妇那惨白的脸时终究还是心软。 “春霞,你去鸡圈抓只鸡,咱晌午杀了吃!我喊人去镇上喊阿明回来了,你爹估摸晌午也能回来。” 黄母进屋,看到地上被踩的满是泥泞,对儿媳妇的娘家人印象就更差了。 “谢谢娘,我这就去!” 林春霞说著,就要出屋去抓鸡。 黄母进屋坐下,和王梅花说话。 “亲家,这没让春霞小两口回门是我们家的不是,我和他爹商量的是等两天阿明歇假,到时候再让阿明陪著春霞回娘家住两天,没想到今天你们就来了。” 黄母再怎么厌恶,此时也还是维持表面上的和谐说著好听的话。 王梅花挺著腰板,见亲家母又是杀鸡又是要让女婿回来,心里舒坦了不少。 “我就说嘛,这支书家不可能是那种小气的人,咋会不让我闺女回门呢!” “呜呜呜呜!我的蛋蛋!你还我!” 黄胜利突然看到林大奎手里端著的鸡蛋羹尖叫著哭了起来。 第59章 安青山他耍流氓 “哎呦,这孩子还挺护食!” 王梅花脸上掛著古怪的笑,让黄母很是不高兴。 “好孩子不哭了,奶奶待会儿再给你做!” 黄母心疼的抱起孙子,让孙子坐在腿上给用手擦了擦眼泪。 黄胜利抽噎著,眼巴巴的看著林大奎把最后一口鸡蛋羹全吃光了。 黄母心里气不顺,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大人。 都胖的和猪一样了还和小孩子抢吃的! “春霞,给胜利再蒸一碗鸡蛋羹,这孩子从睡醒还没吃饭呢!” 黄母朝著屋外喊道,最后这句怨气十足。 她真是没见过这么没数的大人。 “哎!知道了!” 林春霞赶紧应声。 黄母有些不解气,嘴角讥笑看向王梅花。 “亲家母,要不给你们也都蒸一碗吃?” 王梅花还没开口。 这时,林大奎无赖的声音响起,“春霞!给我和你嫂子也一人蒸一碗,还有咱娘的!” 黄母:“!!!!” 王梅花则是一副笑呵呵的表情,“亲家母,那就又叫你家破费了!” 黄母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几个鸡蛋还是吃得起的!!” 看著黄母怀里还在揉眼睛啜泣的小男孩,王梅花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孩子一出生,他娘就死了?命可真硬啊!” 黄母忍不了了。 “你怎么能当著孩子这么说!” “我说啥了,亲家母你嗷嗷啥,嚇我一跳!” 王梅花撇嘴。 她就是故意的。 心里对黄家不让闺女回门的事情耿耿於怀。 “大娘你別生气,我娘这人嘴直,不会说话,你別放心上。” 陈小莲比婆婆要更精明一些,所以才能把林大奎哄得团团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黄母把孙子抱在怀里站了起来。 “哼,你们坐著吧,我出去一趟!” 说著,她再次抱著孩子去了邻居家。 家里来了无赖,她可不敢让孩子在家里待著,再被这几个无赖嚇到了咋办? 黄母走了,林春霞赶紧进屋说道,“娘,等会阿明和我公公就回来了,你们可別再说胜利命硬啥的话,不然我在家肯定待不下去了!那孩子是他们黄家的命根子!” 林春霞著急的说道。 她清楚的很,自己现在在黄明心里根本不算什么,要是把公公婆婆惹恼了,自己恐怕真的会被离婚撵出去的! “看你这点子出息,怕啥,你又不是不会生,等你再给他们家生个大胖小子,他们家还能不把你当人?” 王梅花朝著闺女翻白眼。 陈小莲低著头在旁边没吭声,婆婆说的就是她心里想的。 “我知道了。” 林春霞答应道,接著又乞求似得拉著王梅花的衣角。 “娘,求你了,別闹了!等会儿吃完饭你们就回去,我婆婆给了我一件的確良的衣裳,我拿给你,你穿著肯定好看!” 听到这话,王梅花鼻子里发出轻哼。 “这还差不多!” 王梅花打量著自己闺女,觉得这钱果然是好东西。 你瞅瞅嫁到这支书家里才几天,脸上都更肉实了! 黄母把孩子放到邻居家,这才回来和儿媳妇一起做饭招待儿媳娘家人。 黄明骑著自行车和父亲 黄爱华是前后脚回来的。 “娘,哥嫂子你们来了!” 黄明知道媳妇儿娘家来人了,赶回来的路上还去了供销社给买了东西。 “哎!” 王梅花看到女婿眉开眼笑。 主要是看到黄明自行车车把上掛著的那一堆好东西了。 “我工作忙,没带春霞回门,本来想著等两天的。娘正好你们来了,这些东西等走的时候拿上!” “哎呦,我的好女婿!瞅瞅,这到底是当老师的,这礼数一点差不了!” 看到王梅花这样子,黄母直撇嘴。 黄爱华看到妻子这副样子不禁皱眉,“你这是啥样子,对人家热情些!” 黄母冷笑,小声道,“你要是知道今天这三人一到村子就报了你名號欺负顺利媳妇儿,你也热情不起来!” “啥?” 黄爱华见妻子嘟嘟囔囔的又问。 “没啥!” 黄母翻了个白眼进了灶屋。 这事儿还是等著三个蚂蟥走了再说吧,省的又惹得一屋子骚。 黄母疼儿子,不想让儿子因为这事儿难办。 ······ 林素素走在半道上打了个喷嚏。 安青山回头,“咋了?是不是昨晚上冻著了?都怪我,不该给你脱乾净的!” “臭流氓!” 林素素羞红著脸伸手去打他。 看到林素素满是精神的样子,安青山这才放心。 小两口骑一会儿,推一会儿很快就到了孙家土山村。 这边靠著山根,平日里想要出去买东西都不方便。 安青山和老黄几个人前几天因为嫌远所以並没有往这边来。 村口,几个包著头巾的妇女正在剥花生留种,看到安青山和林素素脸生,便搭话道。 “小姑娘你们来走亲戚啊?” 林素素便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蹲下伸出手露出一把瓜子。 “大娘,我跟你们打听个事儿!” “姑娘你问就是了!整个村子还能有咱几个不知道的?” 几个妇女笑著说道,谁都不好意思去抓林素素手心的瓜子。 “这不,我姐这个月生孩子,想要点咱村里的土鸡蛋坐月子,我和我男人这不专门来村里问问,你们知道咱村谁家有多的鸡蛋卖不?” “这还不容易,我家攒了得有三十多个!” 其中一个黄头巾的大娘便笑道。 要是今天碰不上林素素,赶明她也得挎著篮子走十几里的路去镇上供销社把鸡蛋换了呢! “那真是巧了!大娘你家鸡蛋咋卖?” 林素素不由分说的塞给黄头巾大娘一把瓜子。 “四毛一个行不?” 那大娘试探的问道。 她记得上次去供销社卖的才三毛五呢! 林素素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安青山,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惊喜极了。 这靠近山根的村子因为道路远,信息传递慢。 所以对外面的市价並不了解。 “行!就是这些鸡蛋有点少,各位大娘婶子你们家里要是有也能拿来,我们都收!” 林素素笑著说道。 “真的?那我们可回家取鸡蛋去了!” 另外一个绿头巾的大娘也惊喜道。 “行!对了,我姐啊嫁到城里去了,就爱点咱农村的山货,山核桃啥的,你们要是有也能拿来!我都要!” 林素素笑眯眯的说道,光看她这样子就很招人喜欢。 这些村口的大娘婶子们很快都跑回家去了。 林素素和安青山便把自行车停好,坐在村口石头上等著。 很快。 就陆陆续续有村民带著鸡蛋山货赶来了。 “同志看看我家的!你瞅瞅,都是自己家鸡下的,还新鲜著呢!这一个还热乎著呢!” 第60章 乌鸦嘴又应验了 林素素看著那大娘捧著的鸡蛋,上面还粘著新鲜的鸡粑粑呢! “大家排好队,我男人负责数数,数完了的过来找我拿钱!” z 林素素和安青山两人分工,不到一上午的功夫就收上来了四百八十多枚鸡蛋,还有两麻袋的山核桃和两麻袋的板栗。 两人是骑著自行车来的,这么多东西根本带不走。 林素素不禁有些发愁,“咋办啊,咱怎么回去?” 安青山看著发愁的媳妇儿安慰道,“没事儿。” 安青山花了四块钱雇了两个半大小伙负责推著小车帮他们把山货给送到寨子村。 “看来这三轮车得儘快买!” 这一趟还没赚钱就先花了四块钱,林素素有些心疼。 安青山看著小媳妇撇嘴的样子不禁好笑。 “等回家我就去打听,早点买回来!” 林素素便不再继续抱怨了,毕竟有些钱是省不得的。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趟来孙家土山收鸡蛋,其实能比上次多赚不少呢。 因为上一次的经验,这次安青山和老黄东子还有大海都是各干各的了。 各自收鸡蛋然后拉到县城去卖,这样钱也不用和大伙分摊了,省的多了少了的,大傢伙早晚会出矛盾。 亲兄弟还明算帐呢。 在钱这方面还是分的清楚些的好。 回到寨子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在快到村口的地方,安青山便让媳妇儿把钱给那两个小伙结清了。 林素素和安青山大包小包的带著一堆东西进村。 站在自家门口的小土丘上和村邻拉呱的安母看到儿子儿媳妇的身影便急著去家里推了板车。 “我的老天,青山你们两口子这是干啥去了?” 张母好奇问道。 “別是又投机倒把去了吧,我说青山,你可別好了伤疤忘了疼啊!” 徐寡妇翘著脑袋看到安青山小两口带了一堆东西回来,忍不住眼红道。 林素素生气,“你咋说话呢,上来就给人扣上一顶投机倒把的帽子?这得亏是现在,要是前几年,因为你这话我和我男人不得被抓起来啊?” “哟,小娘们脾气还不小!你见我不喊一声婶子就算了,还敢这么和我大呼小叫?” 徐寡妇冷冷的瞪著林素素。 她最烦林素素这样爱顶嘴的年轻小媳妇了。 “你还老娘们呢,干啥和我这个小娘们计较!” 林素素撇嘴。 嫁过来这几天別看她和邻居们不怎么走动,但是在婆婆嘴里也已经基本有了一些了解。 一看就知道这是住在家附近的那个徐寡妇,光看那一脸的刁蛮样子就知道。 “我说安大姐,你家儿媳妇可真是伶牙俐齿,我要是你我肯定管的服服帖帖的!” 徐寡妇看著推著板车过来的安母大声说道。 安母不悦,“你把你自己家儿媳妇逼得跳河还不够?別嚯嚯我家素素,我家的事情你少管!” “再让我听见你说我媳妇儿,我看见你儿子一次打一次!” 一直没说话的安青山冷冰冰的看向徐寡妇。 这可是徐寡妇的软肋。 徐寡妇的儿子可是出了名的软蛋一个。 “我让青山带著媳妇儿去姥姥门上走了一趟,別啥都不知道就嚼舌头!乱嚼舌头让我知道了小心我和她没完!” 安母怕徐寡妇那张嘴乱说,於是提前丑话说在前面。 张母也帮著说话,“就是! 有些人自己家的破事一大堆还成天的有閒心操心別人家的事情!” 徐寡妇被阴阳怪气的说了一顿,脸上掛不住,跺跺脚往家走。 临走时嘴巴还不老实,嘟嘟囔囔的絮叨。 “活该这辈子生不出孩子,断子绝孙!” “徐寡妇你说啥!” 安母怒了。 林素素也生气的对著徐寡妇大声骂道,“你咋就知道你不会断子绝孙?你家儿子结婚两年了不也没给你生个孙子出来?” 这话惹得眾人都点头,“就是!成天的见她欺负儿媳妇,说不定就是她儿子徐富贵不行呢!” 徐寡妇就这一根独苗苗,咋能让人隨便编排。 “我打死你个小蹄子,我让你胡说···” 徐寡妇一转身还没等到林素素跟前呢。 就见林素素往安青山身后一闪,嘴里也不依不饶的继续,“一把年纪了也不怕扭了腰!真是孟浪!” “哎呦!我的娘誒!” 徐寡妇尖叫一声,就直愣愣的往前头扑过去。 林素素瞪大眼睛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她嫁给安青山这么些日子差点都忘记自己这张嘴多灵了! 好的不灵坏的灵,这不! 又对上了! 徐寡妇趴在地上,一只手扶著后腰,一只手指著林素素。 “小贱货,你咒老娘!” “你才贱货!活该摔这么下子,这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安母大声骂道。 眾人都知道徐寡妇是什么尿性,所以看了半天热闹,谁都没去扶徐寡妇起来。 徐寡妇嘴里直哎呦,就这么看著村邻们纷纷走远了,气的抓起沙子就往林素素的方向扔。 可惜,林素素和安青山早就跟著安母走远了。 一进门,安母就直呼痛快。 “早就想看著那徐寡妇吃瘪了,今天她真是活该!” “娘,我和素素还没吃饭呢!” 安青山开口提醒。 安母连忙往灶屋走,“锅里给你们留了饭,我热热!” 林素素则是扔下东西就往自己屋里跑。 她一推开门,果然看到靠著墙根的一组大衣柜,好不气派! “这衣柜这么大,挡了一整面墙呢!” 林素素高兴的说道。 安青山看著自己媳妇儿对著衣柜又摸又看的欣喜样子也很高兴。 “等著再赚点钱,咱也买组沙发放家里!” “沙发?” 林素素不解。 “咱们村只有支书家有沙发,是找木匠打的,听说城里人家里都放这个!” “嗯!那咱好好赚钱!” 林素素眼里满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第61章 安青山的第一任务是什么 “ 素素!你猜猜我今天见到谁了?” 给儿子儿媳妇热好饭菜,安母一脸八卦的坐在桌前盯著儿媳妇道。 林素素嘴里的麵条还没咬断,便急切的问道。 “谁啊?” “就是你那个堂姊妹的娘家人来了!哎呦一来咱们村就闹了好大一场,真是···” 安母一边说一边摇著头笑起来。 “咳咳。” 安青山打断自己娘的笑声。 再怎么著自己娘也是当婆婆的,咋能在背后说自己媳妇儿娘家那边亲戚的笑话呢! 不过林素素倒是没有安青山想的这么多,她眼睛亮亮的,饭都顾不上吃了。 “娘你接著说啊,她们咋闹的?是我那个二婶来了还是我奶奶来了?是不是闹的林春霞脸都黑了?” 林素素一想到林春霞黑脸的样子就幸灾乐祸的恨不得拍大腿了。 “是啊,来了三个人呢!我远远的听著说是你那个二婶和堂哥还有堂嫂!三个人一来就摆了好大的官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村支书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安母和儿媳妇继续说到白天的事情。 婆媳俩都是一样的性子,对所有的八卦都感兴趣。 “啥?那张家嫂子没事吧,这帮人咋能欺负孕妇呢!” 林素素听完后忙问道。 安母摇摇头,“没事!小倩直接喊了人,咱村半个村子的人都出来了,他们谁敢动手?” “那就好!我二婶一家子没有能讲理的,从前我爹娘不知道在我二叔二婶手里吃了多少亏呢!” 林素素撇撇嘴,心里想到那些人就觉得噁心。 安青山听著自己娘和媳妇儿拉呱,倒是没有插嘴。 他一向对这些村里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不感兴趣,也就是自己媳妇儿娘家那边的亲戚他才坐在这里听上一耳朵,不然早拍拍屁股端著碗出去吃了。 林素素有些庆幸,得亏自己今天没遇上二婶三个人,不然还不知道又出什么么蛾子呢。 吃了碗麵条垫饱肚子后,安青山和林素素开始把从孙家土山带回来的鸡蛋和山货拉到屋里收好。 “这么多东西你们带回来也得挺费事吧?” 安母倒是不心疼儿子,就是怕累坏自己的儿媳妇。 瞅瞅她家儿媳妇娇娇软软,身上瘦的哪有几两肉? “我和素素商量去买三轮车,以后运东西也能方便些。” 安青山便说道。 安母倒是没有意见,年轻人的事情就让年轻人做主去吧。 “就是不知道贵不贵,可能还得要票呢!” 林素素微微嘆气,觉得买三轮车也没那么容易。 安母瞥了一眼儿子,张张嘴想要说话终究还是咽下去了。 安青山知道自己娘想要说啥。 “你放心吧,我不去黑市捣腾票了,我从前听人说县城百货大楼其实也会卖那种自己用零件拼装的自行车和三轮车,我打算带素素去看看。” 那种百货大楼负责组装自行车的工人自己拼装的的三轮车等於是杂牌子,不属於任何厂子生產,骑起来是一样的。 最重要的是便宜,还不要票! 林素素虽然从来没问过安青山之前的事情,但是也从张媒婆那听说过安青山被抓劳改的事情。 累了一上午,林素素才不打算再往外跑。 晚霞火红一片。 安青山和林素素在屋里收拾了半天衣裳。 其实也没啥好收拾的。 林素素的衣裳不多,春夏秋冬的衣服加起来也不过七八件。 就算是把安青山的衣服一起放进去,衣柜里还是空荡荡的。 但这一点都不影响林素素的心情。 “安青山同志,等以后我们赚钱了,你的第一任务知道是什么吗?” “是给我媳妇儿买一屋子的好看衣裳!” 安青山很上道。 林素素满意的点头,“算你聪明!” 王梅花一行人吃饱喝足,看著天不早了这才往家赶。 林春霞一直战战兢兢的,生怕王梅花出尔反尔再和自己婆婆吵起来。 黄明和黄爱华並不知道王梅花三人一进村就惹了什么祸,对他们还算是热情。 见亲家准备走了,黄爱华还让老妻和儿子给他们带上一堆东西。 黄母很不情愿。 但也无可奈何的去厨房给带了一筐子鸡蛋和一只自己家养的鸭子。 再加上黄明给买的一堆点心,王梅花的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这一趟果然不白来! 林春霞跟在丈夫身侧目送自己娘和哥嫂走远。 转身回家时对上婆婆的眼神,林春霞身子一抖。 黄明察觉到林春霞的不对劲,“怎么了?” 林春霞咬著嘴唇正准备摇头,便听到自己婆婆冷笑。 “我们家可是娶回来个好人家的闺女啊。” 黄爱华听著这话不对劲,“你有话就直说,都是一家人,怕啥。” “哼!” 黄母忿忿的转身率先进家了。 黄爱华跟在后面。 黄明看著自己娘生气的样子有些摸不著头脑。 他娘不是拎不清的那种人啊,不就是自己丈母娘来吃了顿饭又让带了点东西走吗,怎么气成这样了? 他正要追上去,却被林春霞拉住了胳膊。 “阿明···不管我娘家啥样,我已经嫁到你们家了,我就是你家的人。” 林春霞咬著唇一副委屈的表情。 黄母站在院子里看到这一幕气不打一处来,指著儿媳妇冷笑。 “你都是我家的人了,还胳膊肘往外?你当我没看见,你把我才给你的的確良拿给你亲娘了?!” 那可是她自己都不捨得穿的,怕委屈儿媳妇便给了林春霞。 没想到这才刚给出去,就被林春霞眼皮子底下送给娘家了! 现在还敢拉著自己儿子装可怜! “进屋说话!也不怕叫外人听见了笑话!” 黄爱华生气,抬脚进屋了。 黄母也跟著进屋,黄明带著林春霞回家关了大门这才走进堂屋。 黄母便把话匣子打开了,把今天王梅花娘仨一进村就欺负村民的事情说了一遍。 “真是不像话!” 黄爱华气的拍桌子。 林春霞嚇了一跳,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公公发火。 黄爱华的头皮发麻,突突直跳。 他一向是最亲民最无私,结果被儿媳妇娘家人这么一闹,恐怕下一任支书就要换人了! “哼,这还不算啥呢!那个大奎,就是阿明的那个大舅哥一进咱家到处乱翻,饿死鬼投胎吗?还把我给胜利蒸的鸡蛋羹给吃了!” “一碗鸡蛋倒是无所谓,吃就吃了!” 黄爱华黑著脸说道,心里还在因为王梅花三人欺负村民的事情不高兴。 “吃了就算了,咱家胜利才多大的孩子,看到自己的鸡蛋羹被吃了就哭了,结果阿明丈母娘说咱家胜利护食,还当著孩子的面说胜利一出生娘死了,这是命硬!” 黄母说著说著眼圈都红了。 她真是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奇葩的亲戚! 黄爱华也气,他一直都很疼这个孙子。 此时脸色难看,他看向儿媳妇。 第62章 夹在书里的照片! “春霞,这些事情和你没有关係,但你要分得清。你现在嫁人了,往后和你娘家人还是少走动吧。” 林春霞见公公这么说了,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我肯定和他们不一样!我也不知道他们为啥会突然来家里,要是按我的心意我这辈子都不想回那个狼窝,爹娘你们千万別生我的气!” 见林春霞哭的这么惨,黄母和丈夫交换了个眼神,终究还是心软。 “算了!你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一家子人。” 黄母摇摇头,准备去接宝贝孙子回家。 “阿明,春霞你们跟我去顺利家一趟,给顺利媳妇儿赔不是。” 黄爱华则是嘆了口气,准备带著儿子儿媳妇去张家道歉。 自己家亲戚做的孽,自己还是要有个態度出来的。 “爹,咱別空著手去,我刚发的福利有一斤红糖,带上正好给我张家嫂子吧。” 黄明主动说道,进屋把自己才带回来的红糖拿了出来。 林春霞心里不是滋味。 这红糖多贵啊,就这么送给人家了? 但是看到丈夫和公公的脸色,林春霞也不敢说啥。 天才刚刚擦黑。 黄爱华便带著儿子儿媳妇到了张家。 赵小倩一家人正在院子里抬了桌子准备吃饭。 “张大哥,嫂子,我带两个孩子过来给顺利家的赔礼了!” 黄爱华一进门便说道。 张父赶紧上前拉著黄爱华让他坐下。 “爱华,你是知道的,你嫂子就护犊子,这顺利家的还在怀著孩子呢,白天也就激动了些。” 黄爱华则拍拍张父的手。 “这事儿就是我儿媳妇娘家人的不对!但到底他们是亲戚,我也不好按著头皮让来给你们赔不是,只能我带著两个孩子来了,老哥,你可得给我这个面子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这话就说的客气了,咱俩这么多年了,不用说这话!” 张父说著,眼神看向张母。 有些话男人说了不合適,那就得借著媳妇儿的嘴说出来。 “顺利他叔,你说说你这么好的人,咋有这么个亲家?哎,我看往后三天两头打秋风的事情可少不了了!” 林春霞脸上一僵,她扣著手指心里对张母的话很生气。 “娘,你说这话叫阿明媳妇儿咋寻思?” 赵小倩扶著腰从屋里出来。 张母便瞥了一眼一直低头不说话的林春霞像是刚反应过来似得捂嘴,“是我不对,阿明家的你可別生婶子的气!” 林春霞咬牙,脸上尷尬却要强撑著笑,“没事!婶子!” “婶子,这是给嫂子的红糖,今天的事情嚇到嫂子了,我们该来道歉的!” 说著,黄明拉著林春霞一起对著张家人鞠躬。 张母和赵小倩赶紧把他们扶了起来。 “也不是大事,不过確实是被嚇到了。但和你们没关係,这东西我们不收!” 赵小倩看了一眼婆婆,见婆婆的意思是让自己做主便摇摇头说道。 听到这话,林春霞鬆了口气。 这红糖要是能带回家才好呢,这么贵的东西咋能说给就给別人? 黄明真是不会过日子。 “嫂子你要是不收,春霞心里会过意不去的,到时候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春霞恐怕心里永远不好受。” 黄明却坚持把红糖塞给了一旁的张母。 闻言,赵小倩脸上含笑看向林春霞。 “春霞妹子不用这么见外,我这人隨和的很,往后都是一个村的,大家多拉呱就熟悉了!” 林春霞看著红糖保不住了,心里难受。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知道了嫂子!” “这就得了!青山家就在边上,改天你来找我和青山媳妇儿拉呱!” 赵小倩看著林春霞故意这么说。 她就是让林春霞知道,自己和林素素可是邻居,比她近的多。 往后少在自己面前说那些嚼舌头的话! 同样都姓林,赵小倩还是觉得林素素好相处。 小嘴甜的很,成天笑眯眯的见了就让人愿意和她说话。 这林春霞一看就小家子气,倒是乐意和人主动搭话,就是说话让人听著不舒坦! 再看脸上,心眼子都漾出来了! 晚上吃了饭后,林春霞回屋。 黄明正坐在灯下看书。 林春霞走过去,“阿明,今天的事情你不怪我吧?” “怪你干啥,你也是无辜的。” 黄明合上书说道。 他对这个妻子其实並没有多少感情,只是因为父母急著让自己结婚有个伴,所以便在媒人的介绍下娶了林春霞。 他再娶一个媳妇儿,只是为了让儿子有个妈,让父母能放心。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和咱娘一样,不愿意搭理我了呢!” 林春霞茶言茶语。 黄明却正色道,“你別多心,咱娘从来都不是那种人,她就是被你娘和你哥气狠了,等明天睡醒就好了。” “那你明天还回镇上?” 林春霞说著,坐到丈夫身边,手缓缓搭上黄明的手背。 黄明不动声色的抽出手。 “我一个大男人不上班赚钱怎么养家?” 林春霞有些委屈。 “我们才刚结完婚,你就把我一个人扔家里,村里人都笑话我!” “怎么会呢?” 黄明无奈,拿著书准备起身。 却被林春霞拉著衣袖不鬆手。 “啪!” 书本掉到地上。 从书里调出来一张黑白色的相片。 林春霞动作比黄明快,她蹲下来捡起。 相片上的女人笑靨如花,小鸟依人的靠在黄明肩膀上。 黄明飞快的把相片夺过来。 “你別多想,这是胜利他娘。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夹进去的······” 黄明解释道。 林春霞捏紧拳头,脸上却满是体贴的笑。 “这么宝贵的照片一定要收好,以后胜利长大了也能告诉他这是他亲娘。阿明哥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我现在才是你的媳妇儿,往后还是得我们俩过日子,对吗?” 黄明一愣。 “对。” 第63章 打起来了!青山媳妇和大姑姐打起来了 次日,天微亮。 林素素打著呵欠出了屋子,安母和安青山已经下地干活了。 屋门上贴著纸条,是安青山留给她的。 “饭在锅里,起来吃些,我们很快回来。” 林素素把纸条摘下来,看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跡脸上傻笑。 灶屋门关著,上面用一根木棍隨意的插著。 这是怕有猫啊狗的闯进屋子。 林素素洗漱完,打开门掀开锅盖,果然看到婆婆给自己留好了饭菜。 早上吃西红柿鸡蛋青菜汤,桌子上放著用包袱包好的煎饼。 这种煎饼是当地的特色主食,家家户户的主妇都会做。 安母就是烙煎饼的一把好手。 林素素拿了一张煎饼撕碎泡在汤里吃。 安母在饭菜上面一向是捨得的,尤其是觉得这几天儿媳妇跟著儿子成天去收货,辛苦的很。 所以打了六七个鸡蛋呢。 锅里还专门给留著两个没有打散的荷包蛋。 林素素一个人吃完早饭,拿著自己的碗筷去院子里刷洗。 “喂!我娘和我弟呢?” 安红英不知道啥时候来的,突然出声嚇了林素素一跳。 手一滑,碗砸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林素素气恼的回头,“你咋走路一点声响都没有,他们下地干活去了!” “我回自己家要啥声响,你没做亏心事干啥心虚?哼!” 安红英没好气的说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自从上次和安母吵架跑回家之后,见娘家一点动静没有,只能又带著儿子灰溜溜的来娘家了。 邵家虽然劳力多,但是耐不住儿子多。 邵铁成下面还有两个弟弟。 安红英在婆家过的日子还没有在自己娘家舒坦呢。 所以这才短短几天,就又带著自己儿子回来了。 林素素撇嘴,不服气的嘟囔道,“上次和娘吵架跑走说不回来的也是你,现在又成自己家了,啥话都让你说了。” “你说啥呢!” 安红英不悦的问道。 她一路上挎著篮子,牵著狗蛋,早就又累又饿了。 “娘,我要吃饭!” 狗蛋甩开自己娘的手就往灶屋跑。 翘著脚见锅里啥也没有了,不禁扯著嗓子哭嚎起来。 “你撒谎!你撒谎!你说姥姥家有肉吃的!呜呜呜!” “你哭啥,等你姥姥回来见到你就给你做肉吃了!” 安红英心疼儿子赶紧哄道。 见林素素傻傻站在一边,忍不住瞪著她。 “没看到狗蛋饿了?你这个当舅母的就不知道给找点吃的?傻站著,你愣子啊?” 林素素一双乌黑的眸子此时写满了奇怪。 “你这个当娘的怎么不找?” “好啊,这才几天你就暴露出真面目来了吧,等著!等娘和青山回来了,看我咋和他们说!” 安红英此时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心中莫名的感到爽快。 “唉!” 林素素故意嘆了口长气。 安红英满是敌意,“你干啥嘆气!” “我是在感嘆,从前没出门子的时候常听人家说一个难缠的大姑姐等於多了个恶婆婆,我现在可算是长见识了!” “林素素你敢说我难缠,你信不信我撕碎你嘴!” 安红英怒火高涨,可惜林素素现在一点都不怕她。 刚嫁过来的时候她对安红英还能一忍再忍,但现在林素素一忍再忍早就忍无可忍了。 林素素双手掐腰站在院子中间大声道,“你打我一个试试!你看青山是护著我还是护著你这个不招待见的姐!” “我就知道你不是省油的灯!当初就不应该让青山娶你!扫把星!” 安红英破防了,和弟媳妇儿站在院子里开始对骂。 声音惹得左邻右舍都出来听。 赵小倩一家也都听见安家吵架的声音了。 “娘,我咋听著是青山媳妇儿和红英吵起来了?” “青山和他娘一早就下地干活了,你们娘俩去瞅瞅吧,別真打起来了!” 张父抽了口旱菸冲张母和儿媳妇说道。 “顺利你去地里把青山和安家婶子喊回来!” 赵小倩不忘记叮嘱丈夫。 张顺利答应一声往外跑走。 两家子多年的邻居了,平日里也都是会互相照应的。 “滚!別在我家待著!” 安红英说著,顺手抄起放在墙边的大扫帚对著林素素挥过去。 林素素身子灵活的躲开了。 “哈哈哈娘你使劲打!真好玩!好玩!” 刚才还喊饿的狗蛋这会儿看到娘和舅母打起来了高兴的一蹦老高,直拍手。 林素素一边躲一边翻白眼,“好好的孩子都被教坏了!安红英你给我放下!不然我家青山回来肯定饶不了你!” “放你娘的屁,我是他姐,他敢不听我的!” 安红英愤怒占了上风,对著林素素毫不留情。 “嘶!你怎么这么恶毒,安家咋有你这样的人!挑事精!大坏蛋!就你这样的人喝口水都得拉稀,对自己家人这么狠,小心长一嘴疮!” 林素素一边满院子跑一边嘴里嘟囔著骂。 “哎呦,这是干啥呢!自家人打起来了?” 张母和赵小倩赶过来,张母去拉架,赵小倩则是大著肚子嚷嚷著让门外看热闹的邻居都散了。 “张大娘,你来的正好!你帮我评评理,哪有大姑姐欺负弟媳妇的!” 林素素见到张母和赵小倩来了,顿时委屈上头,瘪著嘴一副要哭的样子。 张母张著手像是老母鸡护崽似得把林素素藏在自己身后。 “张大娘你起来,我今天非得给她哥教训!” 安红英见有人来了,脾气就更大了,指著林素素大有今天没完的架势。 反观林素素,垂著一张小脸嘴巴下瘪,活生生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张母和赵小倩心里的天平不自觉的就偏向了林素素。 “红英,你也是的,这脾气咋这么大呢?再怎么著也不能动手啊,你看这不是叫外人看笑话?” 赵小倩把大门闭上,走过来从安红英手里夺走扫帚。 “呜呜呜,我在家都没挨过打,嫁到这里竟然被大姑姐追著打!” 林素素躲在张母身后抽抽搭搭的开始抹眼泪。 眼泪自然是没有挤出来的,不过想到自己好几天没回家了,林素素眼圈確实是红了的。 “好孩子,有大娘和你嫂子在,没人打你!” 张母看到好好的小姑娘掉眼泪忙哄道。 安红英看到林素素这副样子,自以为是占了上风,抱著胳膊冷笑。 “你就是个扫把星,嫁到我们家就没好事!哄的我娘和我弟团团转!刚过门就把我奶剋死了,我可是去打听过了,你在你们村就是出了名的扫把星······” “红英,你说啥呢!” 张母越听眉头越紧。 赵小倩也已经站到了林素素身边,挎著林素素的胳膊安慰她。 听到安红英的话,赵小倩也大声说道。 “红英,这话不能乱说,你们是一家人,要团结!” “你们都不信我的话?!等回头你们自己去荆山村一打听就都知道了!哼,要不然就她这副狐狸精的模样怎么可能没人娶她?” 安红英越说越得意,瞪著林素素的眼神狰狞又可怕。 “你说谁是狐狸精!” 第64章 安青山还挺委屈…… “当然是林素素!” 安红英下意识的回答。 一回头,发现她弟满头大汗的回来了。 狗蛋看著舅舅黑著脸的样子觉得害怕,早就躲到屋里去了。 安红英面对弟弟的时候说不心虚是假的。 她可是曾亲眼看到弟弟是怎么打人的。 当年村里那些人想要欺负他们家,都是亏了有安青山挡著。 “青山···” 安红英张张嘴想要说话。 却被林素素打断。 “安青山你怎么才回来啊!你媳妇儿都要被欺负死了!我在家都没挨过打,你姐打我呜呜呜呜呜~” 见到安青山,林素素瞬间哭的更大声了。 安青山心疼坏了。 媳妇儿的哭声尖锐地刺进耳膜,像一把钝刀割著他的神经。 他盯著安红英,眼神冷得像冰窟。 “姐你打我媳妇儿了?!” “我没···” 安红英下意识的想要否认。 “呜呜呜张大娘和张家嫂子来的时候你姐抄著扫帚正追著我打呢!” 林素素又补充道。 张母和赵小倩点点头,“確实是这样。” 安红英喉咙发紧,她手指紧紧拽著衣角,然后往前走了一步挺了挺胸脯。 “我打了又咋的?!我是替咱娘好好管管她!” “你凭啥动手?!啥时候轮得著你替我管儿媳妇了?!” 安母腿脚慢,这会儿衝进家门,刚好看到自己闺女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安青山冷声看著安红英,“安红英你是不是就看不得我日子过得舒坦?” “你胡说八道啥!青山,我可是你亲姐,我还能害你?” “你闭嘴!打著是为我好的幌子,你做了多少害我的事?” 安青山讥讽的反问道。 安母又一次想起儿子的私密事情也是被闺女给无意间宣扬出去的。 心里浮出深深的无力感、 “红英啊,你说你咋就不能安安分分过自己的日子,非得多管閒事去破坏你弟的日子?” 安母看向女儿的眼神中是失望是愤怒是无力。 “娘,我没有···” 安红英慌了神,她连忙摇头想要否认。 “你要是在你婆家拿出在娘家欺负弟媳妇的气势来,日子也不会过成这样!” 安母看著闺女轻轻摇头。 知女莫如母。 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闺女的心思呢? 无非是自己在婆家的日子过得不好,所以也不想让弟媳妇的日子过得舒坦。 每次回来对弟媳妇都是各种挑刺。 “我没欺负她!” 安红英大声的说道,然后指著林素素,“是她先说我的,说我是难缠的大姑姐,还说我···” “是你先说我是愣子,是扫把星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你了,大姐你干啥一回来就骂人啊!” 林素素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抽噎道。 她始终靠在张母肩上,谁也看不到她其实根本没有哭。 安青山看到自己媳妇儿委屈的样子心疼坏了。 “安红英,你才是愣子!你才是扫把星!你每次回来就弄得全家人不痛快!” 安青山哪怕对自己姐生气,也从没说过这么重的话。 安红英难以置信的看著自己弟弟,尤其当著外人张母和赵小倩的面,安红英一时间脸上掛不住,竟然也放声大哭起来。 “安青山你娶了媳妇就忘了良心了!小时候爹娘忙,可是我看著你长大的!” “所以每次只有我和你在家的时候你都会偷摸的打我或者掐我!” 安青山冷笑。 “我还成天的做饭给你吃!” “你自己偷偷吃白麵糊糊,给我吃地瓜面的窝窝头,娘干完活回家见白面没了一多半,问谁吃的,你还撒谎说我偷吃的!” 安青山说著说著就更气了。 林素素也不哭了,侧著脑袋瞪大眼睛吃瓜。 安青山小时候还怪惨的嘞! 这大姑姐看不出还挺狠,自己虽然在家也这么对林卫东,但可没这么过分啊! 张母和赵小倩两个人有分寸,知道这是安家的家事,她们外人在场反而不好。 於是便说家里还有事就准备回去了。 张母经过一脸无力的安母时,拍了拍安母的胳膊。 唉! 子女都是债啊! 家里只剩下自己人了。 安母黑著脸进了堂屋。 林素素忙不迭的跟著婆婆进了屋,她是有点眼力见在身上的。 哪怕这会儿依旧是一脸委屈,还是拿了暖壶给安母倒了一碗水。 “娘,你彆气坏了身子。” 再看看院子里还在吵架的一双子女,安母觉得还是儿媳妇最好! “素素,你別怕,娘给你做主!” 安母拉著儿媳妇的手让她坐到板凳上去。 “安红英安青山你们给我进来!那么大的人了,不嫌丟人!” 安母骂道。 屋外的骂声停止。 安红英和安青山一前一后进屋。 安红英鼻涕眼泪的糊了满脸,“娘你不能偏心!” “你真是不知五六!我问你,你这次回来干啥,是为了挑素素不是的?” 安母板著脸厉声问道。 “呜呜呜呜我再也不来姥姥家了!” 见到姥姥发火了,墙边蹲著的狗蛋嚇哭了。 “上外面哭去!一点都不像男子汉!” 安青山看向小外甥。 狗蛋就不哭了,他怕舅舅揍自己。 “我是回来和娘你认错的,结果一回来···” 安红英想起来自己这次回来的目的忙解释,又要说为啥追著林素素打时,安母却不听了。 “结果一回来就弄得家里鸡飞狗跳的!” 安母生气。 “我没有,是狗蛋饿了,我让他舅母给找点吃的,没寻思青山媳妇儿不乐意,还说我是难缠的大姑姐,赶得上恶婆婆了,我生气就骂了她两句。” 安红英说著说著声音就越来越小。 第65章 你信不信老子给你扔山沟里去餵狼! 林素素不服,“你自己一回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我啥时候不乐意狗蛋吃东西了,分明是你说我是愣子,我生气才说让你自己给孩子找吃的,你就说我扫把星,还说我剋死奶奶······” 林素素不愿意吃亏,巴拉巴拉的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安青山捏紧拳头。 “安红英你真是可以啊!是不是素素和我离婚,我打光棍你就舒服了?!” “你胡说八道!安青山我是你亲姐,你良心让狗吃了?” 安红英气的浑身发抖。 从小跟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弟弟竟然如此白眼狼,娶了媳妇忘了姐!估计很快娘也忘了! “你良心才让狗吃了!你也是当人家媳妇儿的,当初你刚结婚的时候忘了你在那边日子过得多难?” 安青山句句不让。 从前他自己的事情可以忍,但现在到了自己媳妇儿身上,安青山一点都不能忍。 “红英,你不用说是咱一家人都不站你这边,你脑子想一想。这段时间以来你做的究竟怎么样?你难道不希望你弟弟过得好?” 安母满眼失望的问道。 “娘我就是想让青山过得好,想让咱家过得好我才···” “素素是我给你弟挑的媳妇儿,你是不相信你娘的眼光?” 安母却打断了闺女的话继续又问。 堂屋里此时安静的连掉根针都听得到。 林素素坐在婆婆身边,看著身侧为自己爭辩的脸红脖子粗的丈夫,再看看此时不偏不倚为自己说话的婆婆,心中对大姑姐的那份气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 “娘,我们村有个荆山村嫁过去的小媳妇,她亲口告诉我的,林素素在他们村出了名的扫把星,他们村的人都躲著她走,咱把她娶进门那不是自討苦吃吗!” 安红英不服继续爭辩,想要让娘和弟弟都看清楚林素素是个什么人。 可是安母和安青山早就从林素素嘴里得知了这些事情。 再看林素素从结婚到现在,家里一直都在进帐,都是好事,怎么能说是扫把星呢? 安母摇头,“当初送你去念了那几年书都念狗肚子去了?现在新社会,要放在从前你说这话,你信不信被人送到牛棚?” 安红英不吭声了,她吭哧吭哧的抖著肩膀。 安母看看儿子又看看闺女,然后苦口婆心的又说道。 “娘今年快五十岁了,还能活多久?红英啊,你以后好好过日子,別想著挑事。等以后我闭眼了,还得是你弟和你弟妹是你娘家人,你们应该是最亲的人啊!” 这话让林素素有些动容。 因为没结婚的时候,自己爹娘也说过这样子的话。 父母为子女之心,果然都是一样的。 “娘你干啥说这话!咱还年轻呢!你能活一百岁!” 林素素忙靠到婆婆胳膊边撒娇。 安青山也不再和姐姐吵架。 安红英低著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母见状,拍拍林素素的手,“素素你是个大方孩子,你姐这些日子糊涂了,你生气也是应该的,往后你姐肯定不这么对你了,你看在娘的面子上就不计较这回了,给她个改错的机会,行不?” 林素素怎么会听不出来呢。 这话婆婆表面上站在自己这边,实际上是在护著大姑姐啊。 到底是亲娘,怎么会愿意看到闺女在家被弟弟弟媳妇嫌弃呢。 林素素也不多想,她不愿意让婆婆夹在中间难办。 这个大姑姐又不是成天住在家里,无所谓! “行,娘我本来就不生气,我才刚是觉得委屈,以后只要姐不欺负我,我肯定拿她当亲姐!” “好孩子!” 安母欣慰,然后看向安红英。 “红英,你来,和素素赔个不是,往后你们姐妹之间好好处,一家人就是要团结,知道不?!” 安红英不敢再惹自己娘生气,慢吞吞的走过来。 她依然觉得面子抹不开。 但是在安母的要求下,还是嘴里嗡嗡似得道了歉。 “是我不对。” 林素素不是得理不饶人的那种性子,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 安青山和林素素从堂屋出来,留下安母跟安红英说话。 才刚当著儿子儿媳妇的面,安母是故意给安红英留了面子。 等著屋里只剩下闺女的时候,安母自然是又压著嗓子好好骂了一顿的。 安红英垂著脑袋和鵪鶉似得。 她这次回来就是和娘认错的,自然不敢再顶嘴。 这么多年难道安红英不明白吗,自己之所以在婆婆家还能稍微好过些,不就是因为婆婆忌惮能为自己出气的娘家人么。 生气归生气,但既然闺女回来认错了。 安母也只能翻篇。 狗蛋早就饿坏了。 林素素从自己屋拿了点结婚时剩的甜果子给他吃。 狗蛋狼吞虎咽的吃完,“我还要!” 林素素逗他,“你连声舅母都不喊,我可不给你了。” 本想著小孩子会立刻嘴甜的喊人,却没想到狗蛋顿时跳了起来掐腰伸手比成小手枪的样子。 “你敢!信不信我打死你?!” 吃了点点心垫肚子的狗蛋这会儿恢復了往日在家的神气样子。 林素素好笑又好气,她觉得狗蛋没有大丫討人喜欢。 还是大丫好,懂事又听话! “你信不信老子给你扔山沟里去餵狼?” 安青山正好从里屋出来。 默默走过来从后面拎起外甥的衣领像是丟小鸡似得丟到屋外。 狗蛋怕舅舅。 眼珠子提溜一转往灶屋跑了。 安青山气的摇头,“被他爹娘惯成什么样子了!” “算了,和孩子生啥气。” 林素素则朝丈夫笑笑。 反正不是自己的孩子,人家愿意把孩子培养成啥样那就是人家两口子的事情了。 林素素甚至还有点庆幸呢。 得亏自己和安青山往后不会生孩子,不然要是自己的小孩跟狗蛋一样,动不动的就指著自己要打死,那她得多糟心啊!!! 这样的孩子能指望养老? 林素素觉得够呛。 所以没孩子也挺好,现在他们两个人多多赚钱。 以后年纪大了也不怕没吃没喝。 等著咽气了那身后事就爱咋滴咋滴吧。 就算是烂在屋里也没关係,反正烂在地里也是烂! 第66章 安青山:你喜欢的我都会给你。 將近晌午。 安红英臊眉耷眼的在灶屋帮著安母忙活。 林素素想要帮忙,但却被安青山拽著胳膊拉走了。 “我们等会回来吃饭!” 安青山丟下一句。 出了大门,林素素挣扎著甩开安青山的胳膊。 林素素有些不情愿,“等会你姐又该说我了!” “她今天被娘骂了,不敢当面说你。” 安青山却不以为意。 “背后说呢?” 林素素瞪他。 “那你又听不见,管她呢!” 安青山倒是洒脱。 气的林素素抬手在安青山胳膊上掐了一把。 “你要带我去哪啊?”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跟我来就是了,你肯定喜欢!” 安青山说著,又拉著媳妇儿的胳膊大步往前走。 林素素几乎是小跑著才跟的上。 这会儿家家户户都回去吃饭了,村里的小道倒是没见到几人。 两个人穿过地头,绕过小坡。 “到底是去哪啊?!” 林素素有些不耐烦了。 “你看!” 安青山伸手指著不远处的一片树林。 林素素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里竟然是一片柿子树! 林素素激动不已,“这是谁家种的?” “这是片荒地,一般没人过来,我上午为了挑水抄近路才发现的!” 安青山看著媳妇儿脸上兴奋的笑便乐呵呵的解释道。 “太好了!咱们摘回去,做成柿饼也能拿到县城去卖!” 林素素一边说著,一边往柿子树跑过去。 这片荒地上有十几棵柿子树。 往年从来没有结过果,没想到今年就结了。 地上还掉落了好多已经成熟的柿子,黄澄澄的摔在地上都烂了。 林素素很是可惜。 两人一人摘了一个在衣服上蹭蹭就能吃了。 咬下去果然是满口香甜! “从前我们家门口就有柿子树,小时候我和卫东两人成天盼著吃柿子。” “后来呢?” 安青山喜欢听林素素说她小时候的事情。 “后来我奶和二婶每次都来我家门口抢著摘柿子,我爹一生气就把柿子树砍了。” 林素素撇撇嘴,想到林老婆子就直翻白眼。 安青山摸摸媳妇儿的脑袋,心疼道,“你喜欢吃,我在咱家院子里种一棵!” “我想吃的太多了,你难道都种啊?” 林素素抬头促狭的问道。 却没有看到想像中安青山侷促的表情。 安青山一脸认真,“你喜欢的我都会给你。” 林素素脸红了,拿著柿子躲开。 “肉麻!安青山你现在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两个人摘了十来个已经熟透的柿子,安青山用自己的上衣兜著回了家。 看到有柿子吃,狗蛋都不闹著要回自己家了。 “以后对你小舅母懂事些,再让我知道你没大没小,別说吃柿子了,牙都给你掰掉。” 安青山朝著小外甥凶巴巴的说道。 嘴上这么凶,但还是塞给狗蛋一个最大,看上去最好吃的柿子。 安母和安红英也一人拿了一个。 “这柿子真甜,你们上哪里摘的?” 安母好奇道。 “就在山根转了转。” 安青山隨口答道。 “娘,这柿子等我走的时候拿几个,你们想吃再去摘。” 安红英连忙说道。 安母没吭声,看向儿子儿媳妇。 “拿就是了,这些本来就是我和青山摘回来想让你拿回去给大丫吃的。” 林素素压住心里的不悦故作懂事的说道。 心里却对大姑姐这吃完喝完还拿著走的行为很反感。 “咱摆桌子吃饭吧!” 安母见儿子和儿媳妇回来了於是说道。 话音刚落,一旁的安红英突然眉头紧蹙。 “哎呦我肚子疼!你们先吃!” 在一家人的目光下,安红英摆摆手,捂著肚子就往院子西南角的茅厕跑。 安母直摇头,“这是咋的了?” 等安红英在茅坑里蹲了將近半小时出来后,安红英捂著肚子坐下想要吃点饭。 “哎呦!” 这刚一吃东西,发现不得劲了。 舌头上不知道啥时候生了疮,一吃东西觉出来疼了。 “上火了这是!让你成天別那么大火气,非不听!” 安母絮叨著给闺女盛了碗豆腐汤。 林素素低著头吃饭,心里想起那会儿自己和大姑姐吵架的时候好像是口不择言来著······ 安红英看著几盘色香味俱全的菜一口没能吃下去,因为就算忍著痛吃下去也会瞬间肚子翻江倒海的疼, 所以只能心不甘的喝了两碗豆腐汤。 下午安红英本打算在娘家住一晚,等明天不拉肚子了再回去。 却耐不住狗蛋吵著闹著要回家,只能忍著难受带著儿子回去。 安母站在门口目送闺女的背影直摇头。 “你姐把孩子惯成这样,以后有的是罪受!” 第67章 你儿子都要打光棍了! 晚上吃过饭后。 等到天色擦黑,安青山和林素素带著安母一起去摘柿子。 自然也少不了老黄东子和大海。 六个人一起干,动作倒是快。 不管是熟了的还是没熟的都摘了。 还没完全成熟的涩柿子也不要紧,带回家一样也可以催熟。 “这些柿子,咱们每人都分一些,你们也带著和山货还有鸡蛋一起卖。” 安青山说道。 这也是和他媳妇儿商量好的。 听见这话老黄和东子还有大海三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不约而同的摆手。 “山哥,这柿子我们拿上几个回去给家里人吃就行了,我们就不卖了。” 大海憨厚的说道。 这柿子也不算是啥稀罕山货。 就算是城里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 卖也卖不上价格,而且带著又累又沉的。 “你们想好就行。” 安青山倒是没再说啥。 等回到家,西屋地上堆了十来筐柿子。 “这柿子得赶紧处理啊,不然就烂了。” 安母拿起一个已经熟透了的柿子说道。 虽然不是自己家种的,但要是让她眼睁睁看著柿子烂掉,她也是会很心疼的。 “我和素素明天本来要去买三轮车,刚好早上带两筐去卖。” 安青山便说道。 “咱先挑一些熟透的带著,然后剩下的不著急,我可以去问我娘怎么做柿饼!柿饼的价格可比咱卖柿子的价格要高呢!” 林素素蹲在地上仰头兴奋道。 安母也有些激动,“素素你娘会制柿饼?” “素素说,从前他们家门口就有柿子树。” 安青山替媳妇儿回答。 他对林素素的话深信不疑。 既然媳妇儿说能做成柿饼挣钱多,那就一定能! 一家三口说干就干。 把熟透的柿子挑出来,等著次日带去城里。 剩下的则被安青山连夜放到地窖里储存。 地窖下面气温低,储存柿子也能更久一些。 忙活到大半夜。 好不容易回屋躺在炕上的时候,林素素只觉得浑身酸软,连脱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了。 安青山哑然失笑,大手轻轻拍在林素素的屁股上。 “又流氓!” 小猫儿似得齜牙咧嘴,却一点都威胁不到人。 “你是我媳妇儿,我咋不能碰?” 安青山嘴角上扬问道。 林素素乾脆不理会他了,把脑袋埋在被子里然后打滚。 安青山喉咙滚动,下一秒把炕上的人往自己身边拽过。 “干嘛呀···唔!” 嘴里的话被堵住最终变成嚶嚀。 月光照在窗边。 林素素半眯著眼睛脸颊娇红,她小声的在安青山耳边道。 “窗帘拉上。” ~ 次日。 安青山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安母已经照旧做好早饭了。 看到儿子,安母瞥了一眼儿子儿媳屋子的方向。 “青山啊,素素那么瘦,就算是刚结婚你也得多照顾些,別给累坏了。” 安青山:······ 安母则是摇摇头,继续进了灶屋去烙饼。 儿媳妇那么瘦,哪里撑得住青山这么欺负? 林素素一身酸软的起来,刚好安青山端著一盆温水进屋。 “媳妇儿,我给你打了水,你正好洗漱吧。” “哼,算你有良心。” 林素素娇嗔道。 不过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很受用安青山这一套。 早饭是小米粥,安母另外煮了六个鸡蛋。 还有一碟子安母自己醃製的咸菜。 林素素和安青山一人吃了一个鸡蛋,剩下的安母给儿媳妇装到布袋里让在路上饿了的时候吃。 安青山在自行车大梁两边绑好了筐子。 左右各一,这样后座又能带人,前面也能带柿子。 林素素则是挎著个篮子,里面装的是秤。 是从前安青山倒腾粮食的时候弄到的,一直被安母藏在地窖里呢。 “娘!等我们回来!” 林素素坐在后座上朝著婆婆挥手。 安母目送他们走远正准备进家门的时候却被徐寡妇给叫住了。 “哟,安大姐你儿子儿媳妇最近可真是忙啊,咋天天往外窜呢,咱们当邻居的都成天见不到他们人。” 徐寡妇阴阳怪气的抱著胳膊站在门口。 安母心里一惊。 这徐寡妇可是个难缠的,当初儿子被抓,安母心里一直犯嘀咕呢。 总觉得是和徐寡妇有关係,但奈何一点证据没有。 “哼,和你有啥关係?” 安母反感的瞪著她。 徐寡妇脸上坏笑,“不会是小两口又找到啥赚钱的门路了吧?” “少她娘的放屁,你成天眼长在別人家身上,也不寻思寻思,你儿子都要打光棍了!” 安母骂道。 这话让徐寡妇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儿媳妇自从回娘家后,一直没动静呢! 安母不想理会徐寡妇,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进了院子,然后把大门关上了。 真是晦气! 第68章 国营饭店遇奇葩 还没到县城呢。 林素素和安青山就开了张。 “我要吃柿子!我要吃柿子!” 看到安青山和林素素骑著自行车经过,坐在牛车上的小孩嚷嚷起来。 旁边的大人连忙按住他的胳膊,“別闹!等回家了我带你去村子摘!” “不!我就要吃!我现在就要吃!” 一个孩子闹腾,很快就带著牛车上所有的孩子都闹起来了。 林素素见状,朝著牛车上的大人喊道。 “给孩子们买一个吧?自己家种的柿子,五分钱一个!” 听到两分一个,虽然觉得不值,但大多数的家长都还是会选择给孩子买的。 林素素收了钱,给这些人都挑了个头最大的柿子。 “大姐,你们这是去哪?” “去探亲,这些孩子的爹都在矿上干活,我们每半个月就噶伙一起去矿上!” 带头的大姐笑著说道。 林素素看到这些人带著一堆乾粮和吃的。 应该都是给各自男人带去的。 安青山与林素素和他们別过。 “咱这里有煤厂啊?” “就在县城郊外,远著呢。” 安青山摇摇头。 林素素就坐在后座上闭了嘴没在说话了,她拉著安青山的衣角,脑子里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 到了县城。 安青山和林素素也没有特意的去吆喝,两人把车停在一处筒子楼的外面,安青山去买了两根冰棍两人就这么坐在路一侧。 “这么大的柿子呢,咋卖啊小同志?” 一个妇女拎著饭盒看样子从外面才回来。 “五分钱一个。” 林素素连忙一屁股站起来。 安青山看著觉得自己媳妇儿真是可爱! “甜不?不甜我可不要!” “甜啊!要是不甜我给你退钱!” 林素素拍著胸脯保证道。 这妇女便买了六个柿子走了。 林素素数了钱开心的装在自己口袋里,然后继续乐滋滋的吃冰棍。 “媳妇儿,没想到你对这些小买卖还是很有天赋的。” 安青山浅笑道。 林素素其实没觉得有啥,她从前在村子里別人都不怎么和她说话。 可是出来做小生意,这些人都不知道她的名声。 她也能隨心所欲的和这些人说话,討价还价。 林素素能出来做小生意其实是很高兴的。 很快,两大筐的柿子就卖的差不多了。 还剩下两个,林素素和安青山正好一路走一路吃。 本来打算先去银行存钱,但现在只能先去百货大楼看三轮车了。 “这钱你揣好了,听说百货大楼里有扒手,不安全!” 林素素小心翼翼的把那用帕子包好的钱递给安青山。 安青山点点头,“好!” 两人今天直奔主题,在一楼售卖自行车处,安青山找到了自己的熟人。 安青山和林素素被带到组装自行车的工作人员休息的地方。 “山哥,嫂子你们在这等下,我去把三轮车骑过来!” 带著蓝色帽子,脖子上还搭了个白毛巾的小伙乐呵呵的说道。 林素素盯著他看,觉得这小伙子长得还挺好看。 安青山敏感察觉到自己小媳妇儿的眼睛都要长在人家身上了。 “林素素同志,你不要用色眯眯的眼神盯著別人行不行?!” “啊?!” 林素素一脸懵。 “实在要盯,你就盯著我!我不怕色!” 安青山一副舍我为人的表情,被林素素又在胳膊上轻轻拧了一把。 “胡说八道啥呢,我是想著他为啥喊你山哥。” “他是老黄的表弟,从前跟著老黄来村子里玩,所以喊我山哥。” 安青山解释道。 “喔。” 林素素点点头。 刚才她还以为安青山村霸的势力已经混到县城了呢! “山哥,嫂子你们看看吧!这三轮车怎么样?是我亲手安的!” 老黄表弟下车,让安青山两人过来仔细看看。 “不错啊,这车斗还加大了?” 安青山一眼就看到区別了。 “这其实是自行车的车架改的,后面的车斗是我自己焊接的。” 老黄表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太厉害了!” 林素素是时候的夸奖。 这让安青山心里莫名的有些不爽。 安青山让林素素坐在车斗里,自己就在这里隨意的骑了一圈。 车把、剎车都很灵敏。 这三轮车確实很不错。 “多少钱?” “组装车不要票,我表哥给我打过招呼了,这车你买就按我们內部职工价,二百六!” 安青山和林素素没还价,爽快的掏了钱。 老黄表弟还贴心的给在车头处绑了个红绳,一眼看上去就让人知道是新车。 林素素骑著自行车,安青山骑著三轮车跟在后面。 “喜提新车!” 林素素开心道。 虽然钱花出去了,但是家里添了个大件啊! 对於林素素来说,该花的钱就得花。 轻飘飘的纸票子只有变成实质性的东西才更安心呀。 “那庆祝庆祝,咱去吃饭!” 安青山说著,指向不远处的国营饭店。 林素素还从没有去过呢。 “可是咱还得去银行······” “银行的人也得吃晌午饭,走吧!” 安青山笑道。 两个人把车停在国营饭店门外,上了锁后才迈进国营饭店。 这会儿国营饭店里吃饭的人倒是挺多的,都没有单独的座位了。 林素素和安青山只好和別人拼桌坐。 “你先去坐,我去点菜,想吃什么?” “都行!” 林素素答应一声,然后走过去先坐下。 拼桌坐的是一对小年轻。 青年的头髮梳的油亮亮的,苍蝇站上去都能劈叉的程度。 姑娘则是穿著当下最时兴的布拉吉裙子,两条粗黑的麻花辫甩在肩后。 看到林素素坐过来,她只得把自己原本放在板凳上的包拿了起来。 “你离我远一点,別把我裙子蹭脏了。” 那姑娘嫌弃的看了一眼林素素。 林素素一怔,隨后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我身上又不脏,怎么会···” “別和我说话,我认识你吗?” 那姑娘扔给林素素一个大白眼。 林素素:???我请问呢! “小婉別搭理她!” 坐在对面的青年安慰道,一边手挡住嘴巴,用口型告诉那个被称作小婉的姑娘,“乡巴佬!” 然后两个人便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这让林素素很是不自在。 但也仅仅是这几秒钟,因为林素素早就习惯了不內耗自己。 瞧不起人是吧? 怕蹭脏裙子是吧? “同志,你的裙子真漂亮,你吃饭可要小心一点,要是油花子掉身上可就不好了!” 林素素话音刚落,那姑娘的手一抖,筷子上夹的红烧肉竟然真的滚到她的裙子上。 “啊!” “小婉没事,给你帕子擦擦!” 那青年连忙殷勤的说道。 “烦死了!烦死了!这是我昨天才买的新裙子!” “乌鸦嘴都是你!” 说完,那姑娘瞪著林素素仿佛要吃人一样。 第69章 要成为村里第一个万元户 林素素一脸无辜。 “你说啥呢,我刚刚不过是好心提醒你,你咋能这么骂人呢!” 林素素委屈巴巴的说道,眼里却是得逞的促狭。 解气! “啊啊啊啊!要不是你突然和我说话,我能把肉掉到裙子上吗!你赔我衣服!吴勇你快点让她给我道歉!” 江小婉恶狠狠的骂道,然后衝著递帕子的吴勇生气道。 吴勇看到林素素委屈的表情有些犹豫。 他才看清这姑娘长得这么漂亮。 这么好看的姑娘怎么可能是故意的呢? “小婉,这可能是个误会···” “吴勇你是啥意思!你跟谁一伙的!” 江小婉气极了,腾的一声站起来。 惹得其他桌吃饭的顾客都看了过来。 安青山大步走过来,“素素,怎么了?” “青山,这个姑娘自己把衣服弄脏了,非得说是我的原因,还让我赔给她裙子!这裙子肯定很贵吧?” 林素素一边说一边眼圈红红的装作害怕的样子躲在安青山身后。 任谁看到了,都会觉得是囂张跋扈的江小婉在故意欺负这个胆小温柔的姑娘。 “你要是不突然说话,我怎么会手抖!都怪你都怪你!” 江小婉在家跋扈惯了,身边所有人都是一直捧著她的,所以现在她对林素素也是控制不住的发脾气。 “你脑子没病吧?” 安青山冷冷开口,他把媳妇儿护在身后。 江小婉先是一愣,然后语气尖锐,“你敢骂我!吴勇你就看著我被人欺负?!!!” 吴勇有些慌乱的拉住江小婉,“小婉算了,你和她们乡下来的置啥气?” 因为到县城卖柿子,林素素和安青山都刻意穿的是旧衣裳。 所以江小婉和吴勇看著他们的打扮,一眼就知道是农村人。 “呜呜呜,青山,我们是乡下来的,还是別惹这些城里人了。” 林素素当即“哭”出声来,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不止是让安青山心疼,更是让周围看热闹的群眾们都忍不下去了。 “姑娘別怕!这事儿不是你的错!” “就是,乡下人咋了?往上数八代谁家不是种地的?瞧不起农村人,那就是瞧不起自己祖宗!” “我就是种地的乡下人,瞧不起俺们,有本事別吃俺们地里种出来的粮食!” 另外一个男人砰的一声拍了桌子。 这话让国营饭店的所有人都义愤填膺的站出来討伐江小婉。 原本还凶巴巴的江小婉突然就害怕了。 她躲在吴勇身后,“吴勇你说话啊!” 吴勇没想到自己的一句乡下人竟然犯了眾怒,此刻被一屋子的人瞪著他不禁声音都颤抖起来。 “算了,算了,不用她赔裙子了!” “你们欺负我媳妇儿这事难道你们说算就算了?!和我媳妇儿道歉,不然我饶不了你!” 安青山冷声道,眼睛里的狠厉让吴勇下意识的腿软。 吴勇只好朝著林素素道歉。 “这位同志对不起,我们不该说你!” “可是这个凶巴巴的女同志还在瞪我唉,她还是觉得是我把她裙子给弄脏的吗?可我真的没有!我只是好心提醒啊!” 林素素无辜的说道,扑扇著长长的睫毛看上去楚楚可怜。 江小婉被吴勇扯了一把胳膊。 “小婉,別把事情弄大了!让江叔知道了会生气的!” 江小婉只好咬牙忍住脾气。 “对不起,是我不对!” 两人几乎是在一屋子人的嘲讽下逃出国营饭店的。 “同志別怕,坏人被大家撵出去了!” “是啊,和你没关係!我看就是那个女的故意欺负你!” 大家的安慰让林素素心里暖暖的。 “谢谢大伙帮我和我媳妇儿说话!” 安青山朝著大傢伙鞠躬表示感谢。 “没事!没事!” 大傢伙摆摆手,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安青山和林素素也坐下准备吃饭。 服务员把他们点的菜端了上来。 一份红烧肉和萝卜丸子汤。 安青山还买了四个馒头。 这么大的馒头林素素吃一个就饱了,剩下的都是安青山的。 “我觉得咱娘做的饭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吃。” 林素素悄悄的压低声音说道。 她从来时的路上脑子里就突然多了个想法。 安青山给林素素碗里夹了两块肉。 “怪不得咱娘最喜欢你,你成天的夸她。” “可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林素素眨眼,俏皮道。 填饱肚子,两个人各自骑上车去银行存钱。 看著存摺上的数字,林素素无比安心。 “以后我好好赚钱,都给你存著!” 安青山骑著车和林素素並排走。 林素素大声的朝著他说,“那安青山同志你好好加油喔~我要成为咱们村的第一个万元户!” ······ 当天晚上,安青山和林素素便带著一筐子柿子和一只鸡,还有从县城回来时在供销社买的点心和酒回了娘家。 “娘,晚上我们就不回来了。你自己吃完早些歇著!” 林素素和安青山临走时和安母挥手。 安母答应道,“行!” 她不是徐寡妇那样的恶婆婆,看著儿媳妇儿子一起回娘家就生气。 安青山和林素素到荆山村的时候,天都黑了。 村子里都见不到几个人。 两人推开门进家的时候,林父林母和林卫东正在吃晚饭。 “娘!我回来了!” 林素素一进门就喊道。 屋里,林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咋听见素素的动静?” “娘,我姐真回来了!” 林卫东回头,透过窗子看到院子里的黑影兴奋的跳起来。 第70章 属黄鼠狼的?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快快,进屋先吃著,我再去炒两个菜!” 林母看见闺女女婿高兴坏了,连忙拉著闺女让进屋。 林父也高兴。 “给咱闺女煎个鸡蛋,滴点香油!” 这是从前林素素在家里最爱的了。 “娘你不用忙活,有啥吃啥就行!” 安青山说道。 林素素却跟著林母一块进了灶屋,“娘我想吃两个煎鸡蛋!” “就你嘴馋,行!我给你弄!真是欠你的···” 林母骂骂咧咧的,声音却很是愉悦。 林父含笑,“青山啊你坐吧,不用管那丫头!她啊在家被惯坏了!” 安青山陪著林父喝酒,林卫东则是溜出去跑到灶屋。 “娘我也要吃煎鸡蛋!” “林卫东是不是我吃啥你就要跟著吃啥啊!” 林素素笑骂道,看著好几天没见的弟弟,竟然莫名的觉得顺眼许多。 “你吃两个我吃一个还不行?再说,你不从家,娘从来不给我单独做煎鸡蛋!” 林卫东故作嘆气,然后走进来坐到灶膛前帮忙烧火。 林素素被他挤到一边去,只好抱著林母的胳膊撒娇。 “娘我不在家,你都瘦了!是不是想我想的吃不下饭?” “哪里瘦了?少了你在家气我,我吃糠都觉得甜!” 林母故意这么说,眼里的温柔都要往外漾出来了。 “姐,你在我姐夫家过得肯定很不错,你才是真的胖了一圈呢!” 林卫东插话道。 林母闻言连忙又仔细打量了一圈,然后郑重的点点头。 “是啊。这脸都比上次回来大了一圈呢!” 林素素羞恼极了,跺跺脚装作生气模样。 “哪有!” “还是胖了好!胖了看著觉得有福气,素素啊,不是娘催你,你真得抓紧生一个,可別叫林春霞赶在你头里!” 林母压低嗓子,用极小声的声音和闺女又说道。 林素素抿嘴没吭声。 心里却想著这事儿恐怕真的办不到啊。 这要是生的出来才是有问题呢,到时候自己恐怕会被安青山当做和別人偷情了吧! 想到这,林素素心里一阵好笑。 “你乐什么呢?我说的话你放心上没有?!” 林母生气的拍了一把林素素。 林素素回过神,“知道了!” 嘴上答应著,心里却想著等个什么时候和自己爹娘就说是自己去医院检查了有问题不能生。 此时的她可想不到,没过多久,她所自娱自乐幻想的画面真的成真了。 ······ 因为林素素和安青山突然来了,林母没有提前准备,只好临时又炒了两道素菜。 家里没有肉,大半夜的杀鸡也看不见拔毛了。 林父有些不好意思。 “青山啊,將就吃点,赶明我杀鸡让你娘给燉燉!” 女婿家里条件比自己家好,林父就下意识的想要帮女儿撑一撑面子。 省的闺女在婆家在丈夫面前抬不起头。 “爹,那我要是天天在家住,你是不是天天杀鸡给我吃?” 林素素俏皮道。 还没说啥呢,林卫东扑哧笑出声。 “姐难道你属黄鼠狼啊?!” “欠打!” 林素素一把掐过去。 林父林母笑眯眯的看著。 闺女一回来,好像家里都热闹多了。 饭后。 林母和林素素收拾完碗筷,进了里屋说悄悄话。 “咋带了这么多柿子?” “青山和我发现了一片柿子林,娘,我记得你以前会做柿饼对吧?” 林素素吃饱喝足了躺在炕上撑著脑袋问道。 林母盘著腿慈爱的看著女儿,“会啊,你想学啊?” “想!” 林素素转过脸来,期待的望著林母。 “那简单,明天我就教你!” “娘,上次不是说要盖房子?咋还没动静呢?” 林素素看著破旧的屋顶问道。 没结婚的时候每次下雨,屋顶都会漏雨。 所以每次看到天不好,林父就会带著林卫东修补一次屋顶。 “你以为盖房子这么简单啊,得大队里同意,然后还得买砖买料。” 林母说著,深深嘆了口气。 “有人为难咱?” “那倒不是,就是为了买砖发愁些。” 林母摇摇头,她和林父商量著买红砖盖房子,直接一步到位,到时候儿子娶媳妇儿就用这房子。 “咱镇上不是有砖厂吗?” 林素素不解,她知道爹娘手里是有钱的,买砖完全是够了的。 “唉。” “你爹去了,找了村支书开了介绍信,带著钱去了砖厂但是人家不卖给咱,说是这段时间厂里的生產跟不上,砖都定完了!” 林母撇撇嘴,一想到这事儿就糟心。 林素素瞪大眼睛,“胡扯!咱镇上那砖厂可不小,怎么可能会没有砖?” “还不是因为砖厂的销售主任是大奎媳妇儿的亲哥!” 林母生气,不留神对闺女说了实话。 林素素恼了,从炕上爬起来就要往外跑。 “哎呦,你干啥去!” “我去问问那王八犊子干啥难为咱家!” 林素素气不打一处来。 “问他有啥用,还惹得咱一肚子气,我和你爹商量了等过几天就去问问你舅,看不行就从县城买砖!” 外屋的安青山听到了,他拉住林素素的胳膊。 “爹娘,这事儿交给我办吧,等明天把介绍信给我,我去给买砖。” “青山,你不会是要和人打架吧?” 林素素傻傻问道。 林卫东挤过来,“姐夫你带著我!我也能打!” “打你个头!” 林素素给了他一记“爆栗子”。 安青山轻笑,“我是那种打架的人?放心吧,这事我肯定能办好。” 第71章 母女吵架 晚上林素素是一个人睡得。 安青山则是和小舅子挤在一个屋。 当地的习俗,出嫁的闺女回娘家是不能和丈夫睡一个屋的。 对娘家风水不好。 ····· 晨起。 林父和林母大清早的就开始忙个不停,烧了炒米水,还臥了十多个荷包蛋。 安青山看著自己那一碗满满都是鸡蛋的炒米水感动又好笑。 “谢谢娘。” “一家人说啥谢,吃吧!吃吧!” 林母笑著招呼道。 她和林父碗里只有一个鸡蛋。 “姐夫,我姐在你家也是天天睡懒觉?” 看著紧紧关著门的屋子,林卫东好奇道。 安青山只笑不语。 林母拍了一把儿子,笑道,“啥你姐夫家,你姐结婚了,那也是你姐的家!” ~ 林素素起床的时候,家里只有林母。 “娘,青山呢?” 林素素打著哈欠问道。 “带你弟去砖厂了,等你起来太阳怕是要落山了!” 林母洗著衣裳冲闺女笑骂道。 林素素眯著眼睛看向太阳,“这不是高著呢嘛!” “你在婆家也这样?” 林母手上动作一顿,问道。 林素素缩缩脖子,“娘,你咋和审犯人一样啊!再说了,我婆婆对我好不就行了。” “傻丫头,这两好才能噶一好!你婆婆脾气再好,你要成天的懒,总有一天她也会不高兴的!” 林母苦口婆心,她是为了自己闺女好。 当娘的总是惦记孩子,想要孩子过得好。 她自然知道闺女的婆婆人很不错。 但再好也是隔了肚皮的,就自己闺女这个懒货,自己有时候看著都来气,別提在婆家了。 林素素只好答应,“行,我明白了!我以后勤快些。” “这才对!” 林母揉搓著衣裳欣慰道。 等林素素吃完饭,林母也已经把洗乾净的衣服晾晒上了。 “来,我教你做柿饼!” 林素素便搬著小板凳乖乖坐在自己娘身边。 她和安青山来时带了一筐柿子。 一半是熟透的,还有一些则是还没完全成熟的涩柿子。 光是捏著都觉得梆硬。 “看著啊,这做柿饼你得挑好,这种橙红色还没完全软化的柿子就行。” 林母说著,拿起一个给闺女做示范。 林素素眼都不眨的仔细看著。 林母把柿子削皮,但是保留了柿子的果蒂和周围的硬皮。 这样可以避免伤到果肉。 林素素看著自己娘流利的动作自己也拿起一个开始削皮。 林母看的眼皮直突突。 但好在林素素手很稳,没有出什么差错。 “这削好皮的柿子咱掛起来也行,摊在竹蓆子上面晒也行。” 看著盆里削好皮的柿子,安母冲闺女说道。 两个人坐在一块用麻绳把柿子串起来,掛在了屋檐下。 “一定记著,天不好了就收屋里去!可不能淋了!” 林母交代道。 林素素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这做柿饼啊没啥难的,你就一天抽空看看,给柿子翻个面动一动,给捏捏形,別让发霉了。” “那得晒多久啊?” 林素素又问。 “就现在这时候咋也得晒个十天,等到这个柿子肉皱巴的变成深褐色的时候,就行了!” 林母便说道。 “我都记住了,这么简单啊!” “这还没算完呢!” 林母笑。 “这柿饼还得上霜呢!” 把柿饼放到石缸里或者木箱子里,上面放上稻草保温,让里面的糖分跑出来。 放个两三天再拿到外面去晒上半天,然后再放回去捂。 循环个两三回,完全上霜得大概半个月。 “难是不难,不过怪麻烦的。” 林素素嘆了口气。 “干啥不麻烦,你啊別给懒找藉口。” 林母一语道破。 林素素也笑,“娘,等我赚了大钱,我还给你买好吃的回来!” 这让林母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赚钱?你学做柿饼是为了去卖钱?!” 林素素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林素素!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和青山两个人去投机倒把了?!!” 林母压著嗓子朝著闺女厉声问道。 林素素没吭声,但知女莫如母。 看著林素素这表情,林母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林素素你真是可以啊!你胆子真是大!” 林母去关了大门,顺手拉著林素素进屋。 林素素嘟著嘴,“现在形势慢慢都放开了,我这不叫投机倒把,报纸上说了这是农副產品自销!现在上面是支持的···” “那也不行!安青山之前是咋被抓走劳改的,现在还带著你胡闹!” 林母生气的说道。 “娘你別生气啊,你先听我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怕我也被抓走劳改,但是现在不是不一样了嘛!” 林素素无奈道。 “现在报纸上白纸黑字写著的,鼓励农副產品自销,县城里的街道上隨处可见摆摊做小买卖的。別的不说,你自己想想,这两年是不是走街串巷的卖货郎都比从前更多了?” “你別和我说这些,你咋就保证日后形势不会又变回从前?!” 林母皱眉,油盐不进的说道。 林素素摊开手,“那难道就一直等吗?娘,你相信我一回行不?要是怕这怕那的,一辈子都只能种地!” “种地有啥不好?” 林母还是不能理解。 她就想让自己的孩子过安稳的日子。 投机倒把这样的事情,她之前想都不敢想。 林母在心里深深嘆气,她开始后悔把闺女嫁给安青山了。 “素素,你想想,从小到大你就比旁人要运气差,你这一个不小心要是被···” 林母满脸担忧,语气也开始变得更缓和。 林素素低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林素素无法不站在自己娘的角度上想。 但这是林素素当下想做的事情,林素素和安青山在一起后,两个人一起努力赚钱,为了把共同的家变得更好,这让林素素觉得自己好像没白活。 “娘,我现在是成年人,我可以为了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你就让我试试吧。” 林素素拉著林母的手,像是从前那样撒娇。 但话里显现出的坚定却是林母从前没有感受到的。 她望著女儿,看著这张年轻明媚的面孔。 林母终究是摇摇头,“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做主吧。” ~~~ 安青山骑著自行车带著林卫东到镇上。 “姐夫,咱不是去砖厂吗?” “先不去,先找个人。” 安青山蹬著自行车往黑市去。 林卫东也不多问,坐在后座上张开手。 “骑快点姐夫!” 自行车刚好骑过一个小土坑,差点把嘚瑟的林卫东给顛下来。 嚇得林卫东赶紧抓好姐夫的衣服。 “安青···山哥!山哥你咋来了?!” 林卫东从自行车上跳下来,看到姐夫长腿撑著自行车。 面前十几个痞子朝著自己姐夫竟然点头哈腰的。 “红星砖厂,有个姓陈的主任知道不?” 第72章 就说是你想吃的行不行?! 安青山冷声问道。 “砖厂?山哥你等等,我问问底下的兄弟们!” 麻子哈著腰朝著安青山说道,然后转身站直身子。 “砖厂那片是谁管的?” “大··大哥,是···是王老··老八!” 一个三七分痞里痞气的青年站出来说道。 麻子在这些人中间扫视了一圈,“王老八今天咋没过来?” “大···大哥,王··王王王老八···今今··今天他媳妇···生···啊生生······” “生孩子?” 麻子急了,恨不得上去给这结巴一脚。 “不··不是!是生病了,他在家··家呢!” “嘖!老子恨不得给你踹沟去!一句话的事儿这给我憋的!” 麻子骂骂咧咧的,然后重新走到安青山面前。 “山哥你有啥事啊,咱兄弟里有知道的!” “我老丈人家盖房子,现在啥手续都齐了,就是买不上砖。听说这陈主任是上回我结婚的时候,你们绑的那个林大奎的大舅哥。” 安青山脸上带著似有似无的笑,可是眼里的寒意却让人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麻子是啥人啊,他在镇上混了这么久。 怎么会猜不出来?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这么的,大哥我带王老八去一趟,这事儿保准给你弄明白!” 麻子一拍胸脯保证道。 林卫东有些害怕,往姐夫身后缩了缩。 “你们不会是去打人吧?” 麻子看向林卫东,“这是?” “是我弟。” 安青山淡淡道,但麻子的態度却瞬间变了。 “我就说看著跟山哥你一样风流倜儻高大帅气!” 看著麻子带著人走远了,林卫东才敢吭声。 “姐夫,你是咋认识这些人的?他们咋好像很怕你啊!” 林卫东的眼睛都在发光,一副崇拜的样子。 “別回去和你姐说,管好嘴。” “我知道!姐夫,你是不是打架很厉害?你是他们的头头?” 林卫东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歪著脑袋继续问。 安青山带著他就在附近转转,等麻子他们的消息。 “別胡说,我可一直都老实做人。” 安青山睨了他一眼。 “我啥都知道!你以为我姐嫁给你,我家不打听啊?” 林卫东有些得意。 “打听啥了?” “张媒婆说你之前被抓去劳改,你投机倒把过!这些人是不是你从前劳改的时候认识的?” 林卫东自认为一定是这样的。 安青山没解释。 安青山带著林卫东去了黑市。 他身上有十块钱,是昨天去银行存钱的时候,林素素给他的。 林素素是说男人身上总得备著点钱。 万一啥时候有急用呢。 从黑市出来的时候,林卫东手上多了两斤五花肉。 “回去別说我带你来黑市了。” 安青山说道。 林卫东忙一手捂住嘴。 有肉吃,他肯定管好嘴! 再次回到那个巷子的时候,麻子带著几个人早就等著了。 “山哥,我都打点好了!您儘管去!砖厂那边肯定会顺利的!” 林卫东將信將疑。 张张嘴想要问什么,却看到安青山將自行车掉过头来。 “上车!” 林卫东跑了两步坐上自行车,然后问道。 “姐夫,这些人靠谱吗。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还没到砖厂,隔了老远就看到大门外站著一个穿著白色上衣的男人。 安青山带著林卫东走近,“你是陈主任?” “是我,是我!” 陈建设点头哈腰,看著哪里有林父所说的囂张样子了。 林卫东看到陈建设的眼圈青紫,身上的白衬衫也脏兮兮的,仿佛才从地上打了滚一样。 见姐夫没说话,林卫东也不吭声。 陈建设態度很不错,亲自带著他们去看了砖然后办了手续。 林家要盖连排,总共六间屋子,加上茅坑和院墙,总共买了两万六千块红砖。 小青瓦块也买了五千块。 “同志,您留著地址,下午就让人先给咱送家里去!” 陈建设收了二百块定金,然后冲安青山態度和缓的说道。 “卫东,把地址给他写下来。” “哎!” 林卫东答应一声,拿著笔歪歪扭扭的写下荆山村三个字。 陈建设脸色瞬间不好。 他不是傻子,一下子就猜到了安青山两人是谁。 前些日子自己妹子回家打过招呼,说婆家大伯要盖屋子,这家人成天欺负她,所以陈建设便故意在林父去买砖的时候给找了麻烦。 没想到! 今天这姓林的一家竟然找了镇上的混混把自己给打了! 打就算了,还拿著自己的丑事威胁自己! 那王老八也不知道从哪听说的,知道自己和厂里女员工的丑事,要是自己敢报警就要在厂子门口大肆宣扬这件事。 所以陈建设被打了一顿还得低三下四的被安排在厂子门口等著迎接来买砖的两个青年。 现在知道这两个青年竟然是荆山村林家的人。 陈建设简直气的要吐血! 但想到那几个混混打人有多狠,陈建设还是只能忍下来。 想著等下次见到陈小莲一定要好好骂死她! 再也不掺和她家破事了! 回去的路上,林卫东好奇。 “姐夫,那些人是把这个陈主任给打了吗?” “卫东,有时候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了,我们就是得强硬些。” 安青山没回答,只是说了这么句话。 林卫东觉得很有道理。 “姐夫,我不会和我姐还有爹娘说的。” “嗯。” 安青山答应一声。 紧接著背后传来林卫东嬉皮笑脸的声音。 “你回家和娘说想吃饺子,就说是你想吃的行不?” 林卫东歪著头问姐夫。 安青山:······ “不行!” 第73章 这么孝顺怎么不把你婆婆放桌上供著! 安青山带著林卫东绕道先回了一趟寨子村然后才回荆山的。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过了晌午了。 林素素托著腮坐在家门口,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时连忙迎过去。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我回了趟家,和咱娘说了一声今天先不回了,拿了两件换洗衣裳。” 安青山说著,拎了拎车把上的小包袱。 这便是安青山的体贴之处了。 林素素有点感动。 “娘没说啥?” “没有,他让咱帮著家里多做些活。” 安青山实话说道。 不管啥时候盖房子都是大事,安青山想著今天砖厂来送砖,家里肯定有不少活。 所以没和林素素商量,他想著今天再留下住一晚。 下午也好帮忙卸砖。 “我姐夫还买了猪肉!我去和娘说让她晚上包饺子!” 林卫东则是骑著自行车从姐姐姐夫身边经过先进了家。 “那我们明早就回去!” 林素素仰著头说道。 明媚的面庞在阳光下显得更加动人。 安青山觉得自己媳妇儿美的好像能发光! “好。” 听儿子说砖都买好了,林父惊讶。 “青山啊,那个陈主任没为难你们?” “没有。我恰好有个熟人,跟这个陈主任是老相识,帮我说了几句话。” 安青山面不改色的说道。 林卫东的肩膀控制不住的抖,他扑哧一声钻进了灶屋去找吃的。 为了等安青山两人回来。 林父林母和林素素也没有吃中午饭。 这会儿见人回来了,林素素叫苦连天。 “我都要饿死了!娘能吃饭了吧!” “能吃!能吃!死丫头快来端菜!” 林母的声音听著就满是喜悦。 林素素撇嘴。 这回娘家,刚回的时候自己就是块宝。 第二天立马就变成草了。 一盘辣椒炒肉,一盘凉拌茄子再加上鲜菇鸡汤放上粉条,味道別提多鲜美了! 香味飘出院墙去,香的经过家门口的人都走不动道。 “卫东娘做啥好吃的了?” 一道声音隔著院墙笑问道。 林母也不起身,笑著翘头喊道,“我家素素带著女婿回来,给带了鸡呢!” “真是好福气哟!” 那墙外的人夸讚道。 林素素就看到自己娘的嘴角都扯到耳根了。 “是啊,这不是女婿惦记著,今天还给买了肉回来呢!我家素素就是命好,嫁的男人会疼人!” 林母继续大声道,像是不过癮,还专门端著碗走到大门口和墙外的人说话。 林素素“······” “娘以前不是说低调做人嘛,咋现在这么张扬了。” “那还不是为了给你找面子啊,从前你在村里,那些人都说你命不好,现在你娘就是要证明给他们看!” 林父喝了口小酒,笑眯眯的说道。 林素素听见这话,看向自己娘正在说笑的身影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自己的命什么时候不好过? 能有对自己这么好的父母,这难道命不好嘛? 再看向身边傻呵呵扒拉饭的弟弟,和端著酒杯和自己爹敬酒的安青山。 林素素重新审视自己。 从这一刻开始,她竟然觉得自己的命一直都很好。 当轰隆隆的拖拉机开进村子时,林父一家再次成了全村的风景线。 “哼,大哥一家真是可以!没钱孝顺娘,有钱起新房子!” 站在家门口的王梅花恶狠狠的骂道。 林老婆子也是一样,脸拉的都要掉到地上了。 “娘,你说大哥咋回事?他是不是上邪了!” 林老二蹲在地上没骨头似得骂道。 他们都生气,生气林父有钱竟然不拿出来给他们花! 陈小莲也是吃惊。 她明明都和自己哥哥打过招呼了,怎么还是卖砖给他们了?! 林大奎奇怪的看向她,“你没和你哥说啊?!” “我咋没说!就不兴他们从別的地方弄来的砖?” 陈小莲赌气翻了个白眼。 王梅花待不住了,“娘,你不去看看?” “看啥,再让人给撵回来可就丟人了!” 陈小莲讥讽道。 这让王梅花和林老婆子齐齐的瞪过去。 “大奎,你媳妇儿真是能耐了,敢说长辈了?!” 林老婆子沙哑道,眼神可怖。 陈小莲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见丈夫不高兴的看向自己。 陈小莲乾脆跺跺脚回家去了。 “走,去瞅瞅!” 林老婆子说著,率先往大儿子家的方向走去。 王梅花赶紧跟上。 林老二不去, 他就坐在这小坡上看著自己大哥一家招呼著人往家里卸砖。 ··· 林父在村里人缘不错。 喊一声,村邻们便都来给帮忙了。 “行啊素素爹,这不声不响的要起新房子了!” “总不能一辈子住茅草屋吧,我家素素完事了,等两年还得给儿子说媳妇儿呢!” 林父乐呵呵说道。 林卫东正在卖力的卸砖,听到自己爹的话差点脚下一绊。 他现在就是个半大孩子,听到结婚都会脸红的年纪,根本不想啥娶媳妇儿。 安青山干活一点不惜力气。 就连来帮忙的村邻都觉得林家这个女婿真是不错。 “素素啊,你们村还有没有这么好的青年,回头给我家你妹子说一个!” 一个大娘玩笑著问道。 林素素便笑,“行!大娘你先给我弟留意一个,我到时候从寨子村给我妹子说一个!” 这话让大傢伙都笑起来。 林老婆子挤过人群,“老天爷啊,这么多砖得花多少钱?!” 看到林老婆子的身影,林母本来笑著的嘴角瞬间下撇。 林父也皱眉。 “你们来干啥。” 林老婆子振振有词,“起房子这么大的事情你咋不和我商量?” 虽然林父已经找了村里支书见证,和林老婆子还有林老二断亲。 但在林老婆子心里却是觉得林父不会那么绝情,只要等个两三天消气了肯定就好了。 听到林婆子的话,人群中有人扑哧笑了。 “你算干啥的,凭啥给你商量?咋的,人家家里起房子,你给掏钱?” “我呸!我们家的事情用你插嘴!” 林老婆子差点蹦起来。 林素素看到自己娘的脸色不好,她站出来冷眼看著林老婆子。 “谁跟你一家人,我爹娘早就跟你们家断亲了!” “就是!村子里谁不知道这事儿?亏你还是当老人的,这么偏心眼,就你家老二那个德行的,往后孝顺你难喔!” 那个和林婆子吵架的妇女继续嗤笑。 林老婆子骂骂咧咧的指著她,嘴里说了几句不乾净的话。 眼见著要打起来,王梅花赶紧说道。 “大哥大嫂你们就瞅著娘被人欺负啊!” “断亲书都写了,不知道啥意思?王梅花你快点带著你婆婆走,你这么孝顺就把她扶回去摆在八仙桌上供著!別来耽误我家干活!” 林母冷笑,说出来的话差点叫林老婆子倒过气去。 第74章 林老婆子后悔了? “你敢这么咒我!” 林婆子的手气的直抖。 林素素翻翻白眼,“你指错人了,你儿媳妇在这呢!別指著我娘!” 来著,她把林老婆子举著的手换了个方向,指著王梅花。 眾人笑起来。 “真是不要脸,都断了亲了还来找事!” “就是!” 眼看著周围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多,王梅花从刚开始的理直气壮开始变得心虚起来。 但林老婆子却是一点都不怕。 “你们一个个的不安好心,就挑拨我儿子和我的关係!到底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不和我近,和外人近?” 林老婆子这话也不只是说给这些村邻听得,更是说到大儿子脸上的。 林父却面无表情,像是对林老婆子视而不见一样。 “辛苦大傢伙给帮忙了,大家卖卖力气,素素,你和你娘一块去家里提两暖壶水,待会儿给这些帮忙的叔伯还有哥哥兄弟们喝!” “哎,这就去!” 林素素答应一声。 林素素经过林老婆子和王梅花身边的时候还不忘记冲她们哼一声。 林母不放心的看了一眼丈夫。 林父挥挥手,示意让她安心。 “不就是给帮点小忙,还用得著去烧水,真是瞎讲究!这些人家盖屋的时候你不也去给帮忙了?” 林婆子心疼柴火,朝著大儿子说道。 这话確实让帮忙的邻居们都不乐意了。 林父冷冷的瞪著她,“轮不到你说话。” “你敢这么和你娘老子说话!我白养你了?!” 林婆子瞪著眼睛想要继续从前那一套来拿捏自己大儿子。 林父不耐烦,“我们断亲了,你不要倚老卖老了。” “哎呦死老头啊你看看,你扔下我一个人走了,现在我被你大儿子欺负啊!” “不孝顺的东西,你不怕遭天谴啊!” 林婆子鱼眼似得肿眼泡瞪得老大,满脸的皱纹拧巴在一块,看著更加刻薄了。 她就势往地上一躺,正好挡在那拖拉机车斗前,让正在卸砖的人们不得不停下来。 笑话。 这要是一个手抖,砖头砸在她身上,就林老婆子那性子和她那个二儿子,还不得把他们吃了啊?! 林父气的捏紧拳,他上前要去把林婆子拉开。 却被林婆子抱紧腿,一只手不住的捶打他。 “白眼狼啊,我今天打死你这个不孝顺的东西!” “有钱盖房子,没钱给我养老?” ··· 林卫东气的想要衝过去,却被安青山抓住胳膊。 安青山也生气,可是此时当著全村人的面,纵使林老婆子有千不该万不该,但林卫东也不能过去掺和。 不然往后在村里会被人戳脊梁骨,往后想要说亲都难。 安青山自己就是如此,他不想看著卫东也经歷一遍自己的从前。 “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初你带著你那个宝贝长孙来家里抢东西,当时写的认罪书还在呢,我和断亲书放在一起了,你要是忘了我现在就送到公安局让他们帮你好好想一想。” 林父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却让王梅花浑身发抖。 “娘···” 林老婆子一怔,仰头看著大儿子,似乎这才发现他的表情对自己很陌生。 从前不管自己怎么偏心,怎么打骂的大儿子如今好像对自己没有一点感情了? 想到这里,林婆子心里莫名一阵惊恐。 可是这不赖她啊! 当年生老大的时候,她差点大出血,差点就死了! 算命的说老大是她命里的劫,是克星! 后来生了老二,老二一出生,算命的说老二是福星,以后能给家里带来福气。 所以这么多年,林婆子也习惯了让大儿子当牛做马的帮衬家里。 如今,看到大儿子陌生又决绝的表情。 林婆子想起前几天写下的断亲书。 她心里恍然。 这母子情分在老大的心里是真的没了······ 林母和林素素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王梅花搀著林婆子颤颤巍巍的走远了。 这事儿仿佛是个极小的插曲。 日落之前,砖就都卸下来了。 林父林母目送那两辆拖拉机再次轰隆隆的驶出村子。 回头,自己家门口堆满了砖瓦,这让他们格外的心安。 林素素也为爹娘高兴。 他们终於能住上好些的房子了。 林父买的宅基地位置就在他们现在住的茅草屋正前方。 把破败的老屋子拆掉就能盖上六间屋。 “素素,明天你和青山就回去吧,家里不用惦记。” 晚饭时,林母和闺女说道。 她担心闺女带著女婿在娘家住时间久了,安母会不高兴。 更担心的是寨子村那边的村民们会不会在背后乱造口舌。 “行!” 林素素乾脆的答应道。 她也惦记著家里的事情呢。 要回去做柿饼,还要去县城卖鸡蛋。 林素素现在满脑子都是想要赚钱。 她要赚钱,到时候让爹娘还有自己婆婆都住上更好的房子。 就像是县城看到的那种二层小楼! 多气派啊! ~ 次日。 林素素难得的没有睡懒觉。 她是被香味给勾起来的。 昨晚上吃剩下的饺子被林母放上油煎了煎。 还有林素素最爱的煎鸡蛋。 林素素还没洗漱,就被馋虫引的去灶屋想要捏一个饺子吃。 被林母拍了一把手,“没出息!多大的人了,说话也是当娘的年纪了!” 林素素听见这话身子一抖。 她娘咋老惦记著让自己生孩子啊! 林素素拨浪鼓似得摇头,快步走出去去洗漱。 她可不想待在屋子里继续听自己娘念叨那一套。 安青山和林卫东正在院子里劈柴。 见媳妇儿要洗脸,安青山扔下斧子去拿暖壶帮她兑水。 林卫东便酸溜溜道,“哎哟哟~” “林卫东你不想大早上就挨打吧?!” 林素素挑眉问道。 安青山好笑的看著这姐弟俩拌嘴。 林父推著小车从菜地里回来。 “素素,这些等著回去的时候带上!” 家里没啥能给闺女带的,只能给闺女带回去一些自己家里种的菜。 安家也有菜地,但却没有林母种的这么全。 林素素笑眯眯的点头,“行!我婆婆看到了肯定高兴!” “那等过阵子吃完了再回来拿些!” 林父也笑了。 清晨的阳光正好,一点也不热。 一家人便把桌子搬到院子里,热热闹闹的吃早饭。 “爹,盖房子人手够吗?” 安青山眼睛看著门口的砖。 不等林父回答,林素素便笑起来。 “我爹在村里人缘很好的!以前村里谁家盖房子我爹都去帮忙,现在轮到我们家,人家肯定也回来的。” 村子里更加看重这些你来我往的关係。 第75章 祝你生十个、八个孩子 回家的路上,林素素侧坐在后座上。 髮丝隨著微风向后飘去。 她嘴里轻轻的哼著歌,这让安青山总是不自觉的想要回头。 所以车头总是晃来晃去的,惹得林素素总是尖叫。 但手上揽著安青山的动作却更加用力了。 才到村口,林素素下意识的端坐。 村口坐著一群妇女,她可不想被背后议论。 安青山带著林素素从村口经过。 村口这些人安安静静的,互相交换眼神心照不宣的摇头。 安青山在村里名声向来不好,自然不会有人愿意和他主动说话。 林素素虽然才嫁过来,但是刚结完婚就把婆家奶奶剋死的名声可一点不比安青山这个村霸小。 看著安青山小两口走远了,村口才重新活跃起来。 “哎呦,我看著这两口子都觉得心发慌,真是瘟神遇瘟神,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村里狗娃子娘 捂著胸口夸张地说道。 “你小心这话叫青山娘听见,到时候找你不痛快!” “怕啥,她以为自己还是妇女主任啊?” 说话的正是刘翠兰。 她翘著二郎腿手里攥著一把瓜子语气漫不经心道。 “哎,你是她家亲戚,你和我们说说唄?这青山是不是真的不能生?” 狗娃子娘好奇的问道。 这几年村里都在传安青山不能生育,但到底也是真真假假,传啥的都有。 每次安母听到这种话都会跑到人家家门口大骂一顿。 传来传去的竟然都变成是安青山不举,那方面不行! “哎。这能有假?当初红英亲口跟我说的,说她弟弟在医院查出来那方面不顶事,以后要不出孩子!” 刘翠兰便故作伤心的摇头。 一副为家里后辈惋惜的表情。 这话被抱著孩子的林春霞听见了,林春霞心里竟然有一种解气感。 她一直觉得林素素不配嫁到这么好的婆家。 还被婆家百般呵护。 现在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林春霞心情瞬间变好,抱著白得的大儿子走过来坐下。 “哟,这不是小胜利吗?谁抱著你呢!” 见村支书家的儿媳妇抱著孩子过来了,村口瞬间更热闹了。 “是我娘!” 奶声奶气的小胜利大声回答道。 惹得这些女人们都笑了。 “阿明家的,你来的时间不长,这孩子和你还怪亲的呢!” “是啊,这孩子很黏我。” 林春霞低头,眼里满是得意。 却听到狗娃子娘心直口快道,“不过春霞你这么年轻不得抓紧和阿明再要一个亲生的啊?” “是啊,给胜利也生个伴儿!胜利,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林春霞闻言张张嘴,还没说话就听到怀里的黄胜利大哭起来。 “呜呜呜呜不要!不要弟弟妹妹!我不要!” 黄胜利又哭又叫,林春霞赶紧抱著他哄。 这要是回家让婆婆看到她大孙子哭过了肯定又心疼坏了。 看著林春霞手忙脚乱的抱著孩子又走了,坐在大树下的这几个妇女都忍不住扑哧笑了。 “后娘是这么容易当的?” “看这样,以后有她的苦吃呢!” ······ 素素和安青山回到家。 安母不在。 林素素便跑去邻居赵小倩家里看自己婆婆在不在。 “你娘端著衣裳去河边了!说今天天好,去河边洗衣裳呢!” “那我去看看!大娘,嫂子,这是我从娘家带回来的菜,你们留著吃!” 林素素说著,把手上拿著的一小筐菜放下。 张母和赵小倩怪不好意思的。 “这咋行呢,你们留著吃吧!” “远亲不如近邻嘛!咱们是邻居,我和嫂子又投缘,以后家里有啥事还得互相帮衬,大娘嫂子你们別和我客气!” 林素素嘴甜的说道。 说完便准备去河边找自己婆婆。 安青山则是在家里负责收拾从丈人家带回来的蔬菜。 林素素还给他布置任务,让他挑柿子。 把可以做柿饼的柿子挑出来洗乾净,等她回来下午要准备开始做柿饼了。 一路上,林素素脚步轻快。 “喂!” 林素素扭头,就看到林春霞牵著个小男孩嘴角带著讽刺的看著自己。 林素素没吭声。 她想要看看林春霞喊住自己憋的什么屁。 林春霞给黄胜利用路边隨处可见的狗尾巴草编织了一个小兔子,把黄胜利给哄好了、 正准备回家呢,就看到了林素素。 林春霞心里憋著一股劲儿,她想要让林素素也羡慕自己。 “听说你男人不能生。” 林春霞讥讽道。 “你咋知道?” 林素素瞪著林春霞。 “村里人都这么传的!” “那村里人还说你不能··” “你闭嘴!” 林春霞惊恐的打断林素素的话。 林素素扑哧乐了,嘴角的讥笑放大。 “你也会害怕?要是害怕就不该来惹我!” “哼,这都是你活该!林素素,这是你的报应!” 林春霞大声骂道。 “娘,什么是报应?” 黄胜利疑惑的歪头问道。 “你听到没有,我儿子喊我娘,而你一辈子都不能当娘了!” 林春霞挑衅般故意气林素素。 林素素摇摇头。 其实她对林春霞这话一点也气不起来。 她本来就怕疼,生孩子的疼她一点都不想要经歷。 於是她看著林春霞的眼睛,满脸认真道。 “你喜欢生,那就使劲生吧,最好生个十个八个的,到时候一群孩子围著你,到时候你就风光了。” 这话听著像是在祝福自己,可是林春霞越听越不得劲。 可偏偏她拿林素素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无力的看著林素素一身轻鬆的走远了。 林素素一边去找婆婆一边心里直摇头。 这养孩子太可怕了! 瞅瞅,这才多久啊! 林春霞就因为看孩子被折磨的好像苍老了许多! 还是自己这样最好! 林素素在心里默默肯定了自己。 毕竟早上起来她在自己娘家捧著镜子看了將近五六分钟呢! 怎么看怎么满意! 自从结婚之后,自己好像胖了一点。 这样看著刚刚好,显得整个人跟刚十八岁的小姑娘一样,如花似玉的! 想到这里,林素素抿嘴偷偷乐。 怪不得自己成天把安青山迷得不行嘞! 第76章 林素素:原来你是这样子的婆婆 河岸边。 安母蹲著揉搓著手里的衣裳。 她是个勤快的人,哪怕这时候地里没什么活她也会给自己找其他事情做。 “青山娘,咋从不见你儿媳妇干点火,你这好不容易给儿子娶了媳妇儿,不得拿拿当婆婆的款啊?” 河岸边上几个洗衣服的妇女都是熟人。 安母瞥了一眼她们,语气淡淡的反问道。 “你们谁不是从儿媳妇熬过来的,现在说这话?当初当媳妇儿的时候恨婆婆,现在当婆婆了就想要恨儿媳妇啊?” 这话把刚才还笑著的几个女人懟的没话可说。 是啊。 都是从儿媳妇熬过来的,现在多年的媳妇儿熬成婆了怎么就下意识的想要磋磨儿媳妇呢。 “你们几个说话也快当婆婆了,儿子都开始说亲了吧?以后这样的话可別再说了,省的往后姑娘没有敢嫁的!” 安母继续说道。 她一眼就看到那几个人群里有一两个儿子早就成年到了说亲年纪的了,只是一直还没找到合適的。 林素素被婆婆的话说的感动,连忙跑过来,“娘!我和你一块洗!” “哎呦,素素你们回来了?!我还以为得下午呢!吃饭没啊?” 安母抬眼,看到儿媳妇娇俏的脸瞬间惊喜的问出一连串。 林素素点点头,“在我娘家吃过了回来的,娘你別累著,你坐下,我来洗!” 林素素说著故意瞥了一眼那边几个洗衣裳的妇女。 她就是故意想要气一气那几个长舌妇。 安母也乐得配合,“我家青山真是有福气,娶回来一个这么俊又勤快的闺女回来当媳妇儿,成天跟我抢活干!素素啊,这点活娘自己来就行!” “娘,还是我来吧!” “素素不用你干···” 婆媳俩当著这群老娘们的面倒是演上了。 一个不注意,那洗衣裳的盆倒扣在水里去。 得亏安母眼疾手快的给捞了上来。 那边看热闹的豆花娘扑哧乐了。 “怪不得村里都传青山媳妇儿是扫把星,你瞅瞅,这確实运气不咋地啊!” “哎哟哟,咱还是离她远点吧!別把霉运传给咱了!” 这话刚说完,就看到从河水里迸溅出巨大的水花,一条看上至少四五斤的草鱼就这么直接蹦上岸。 好巧不巧的就落到了那洗衣盆里。 安母大喜。 “我的老天爷啊,素素你就是我们安家的福星!” 林素素也是一愣。 这鱼就这么跳上来了??? 別说林素素愣了。 就连刚才那两个幸灾乐祸说林素素是倒霉蛋的女人这会儿也是拉著脸没了动静。 “走!回家娘给你燉鱼汤喝!再去换块豆腐!” 安母把衣服在水里晃了晃拿出来拧乾水。 婆媳俩就这么端著盆抱著衣裳明晃晃的从这几个妇女面前大摇大摆的经过。 “我儿媳妇要是扫把星,那这世上就没有好人咯!” 安母乐滋滋的大声道。 林素素跟在后面偷笑。 她婆婆怪可爱的。 一路上,安母都是如此。 端著个洗脸盆里面是一条大草鱼,不管谁看到了都会忍不住问一句。 “安家大姐你这是端了条鱼啊?” “是啊是啊,我儿媳妇运气好,从河里蹦上来跳到盆里的!” “青山娘洗衣裳去了啊?” “是啊是啊,洗衣裳的时候我儿媳妇捡到一条大草鱼!” “青山娘你们婆媳俩从哪回···” “对对,是河边刚回的,我儿媳妇运气真是不错,捡到这么大的鱼,回去一顿都吃不完!” 安母逢人就笑眯眯的宣扬,遇见人就和人说上几句话。 林素素:······ 原来她婆婆是这样的人啊~ 怪可爱的! 回到家的时候,安青山看到这么大的一条草鱼有些惊讶,听说是自己跳上来的就更是震惊了。 要不是他娘和他媳妇儿的表情太过正经,安青山一定会误以为是这婆媳俩合起伙哄自己玩呢。 “青山,你去拿豆子去村里换块豆腐回来!” 安母支使道。 林素素则是把丈夫挑好削好皮的柿子洗乾净准备找麻绳串好掛起来晒乾。 柿子的香甜味隨著风被颳得满院子都是。 林素素觉得这种味道真好闻。 安母做饭不用別人帮忙,一条五斤多重的草鱼,分成两半。 晌午燉汤,留出一个鱼头打算晚上红烧。 一鱼两吃刚刚好。 安母向来在吃的上面非常讲究。 这要是村里其他人家做鱼可能就简简单单的刮刮鱼鳞然后去个內臟就下锅了。 但安母不是。 处理乾净的鱼还有用薑片和葱揉搓,这样可以多少的给鱼去掉点腥味。 安母做饭捨得放油,热锅凉油后撒上一点盐在锅里就可以把剁好的鱼块下锅煎了。 两面都煎成金黄色的时候再倒上开水煮。 再次开锅的时候把切好的豆腐倒进去就行了。 鱼汤的香味就算是盖著锅盖都能飘得出来。 林素素馋的直嗅鼻子。 快开锅的时候撒上点胡椒粉和盐然后倒上葱花和香菜就行了。 林素素一家三口捧著碗无比享受的喝著鱼汤的时候,某些人的牙都要咬碎了。 比如说现在安老二一家。 “哼,老四家的真是駢死了,还说青山媳妇儿是福星,不就是一条鱼吗,有啥好嘚瑟的!” 刘翠兰说著恶狠狠的咬了口手里的玉米饼子。 桌子上除了一道咸菜疙瘩就再没其他了。 “娘,我也想吃鱼!” 她的小儿子安雨生说道。 “你看你娘我像不像鱼,你抱著啃得了!” 刘翠兰没好气的骂道。 安建军有些嫌弃的放下筷子。 “你和孩子吵吵啥,那还不是你非得说什么鱼?!” “安建军你有良心没有啊,你要是有本事也去抓条鱼回来!” 刘翠兰也不服软,啪的一声拍了桌子。 其实安老二家倒不是穷。 只是去年才给大儿子安路生娶了媳妇儿,今年又给二儿子安土生花钱买了工作。 所以家里这大半年没见著荤腥了。 “哎呦,二嫂这是咋了?我二哥惹你生气了?” 孙美霞进屋的时候就听见屋里正闹矛盾,本著有热闹不看王八蛋的原则她乐呵呵的走进屋。 “哼。” 安建军背著手走出屋去。 “他婶儿来了,坐吧,吃了没啊?” 刘翠兰假模假样的客气道。 孙美霞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吃了吃了!吶,这是雨生的书包落我家里了,我路过就送过来。” “他四婶,你听说没?青山媳妇儿在河里捡了条大鱼!” 刘翠兰拉著孙美霞说道。 孙美霞一怔,“那河里的鱼多了,有啥奇怪的。” “老三家的说是那鱼直接蹦到盆里的,正满村嘚瑟说青山媳妇儿有福气呢!哼,有福气还能一进门就剋死咱娘?” 刘翠兰心不顺。 其实她並不是因为自己婆婆死了才记恨。 她从年轻的时候就不喜老三媳妇儿,连带著对安母的儿女也討厌。 对林素素自然也喜欢不上来。 第77章 孙美霞求和 “真的?活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么怪的事!” 孙美霞瞪大眼睛说道。 “你还真信?要我说就是老三家的胡说八道呢!故意在外面给她儿媳妇正名呢!” 刘翠兰翻了个白眼说道。 孙美霞看著二嫂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啥?” 刘翠兰正心不顺呢。 “陆生两口子呢,今天没在家?” “回娘家喝喜酒去了,哼,有事没事的就往娘家跑,真是白娶个媳妇!” 刘翠兰撇撇嘴。 孙美霞就知道二嫂为啥这么难受了。 还不是以为三嫂家的儿媳妇能捡到大鱼,自己家儿媳妇只知道回娘家,气的唄! 她和刘翠兰完全是两种性子。 只要有的吃有的喝,孙美霞就不发愁。 她心宽体胖,和安母向来是没有过啥大恩怨的。 唯独记仇的可能就是当年安老婆子偏心给安青山吃的,还防著自己,这让孙美霞比较受伤罢了。 刘翠兰再说的话孙美霞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倒是琢磨著,不能和老三家的在这么下去了。 她和自己当家的也曾寻思过。 別看安青山是家族里最混不吝的,但却是这一辈里最会赚钱的。 现在婆婆也没了。 自己家是不是也得跟老三家走近些? 三嫂那个人可是比二嫂一家实在多了。 大哥大嫂这么多年也一直跟三嫂家有来往。 孙美霞这么想著,便和刘翠兰说要回去。 ~ 下午,安青山骑上三轮车带著前两天收的鸡蛋和山核桃还有一大筐快要熟透的柿子准备去卖。 林素素没有跟著去,她要在家做柿饼。 虽然已经入了秋,但午后的阳光依旧叫人昏昏欲睡。 安母和林素素说著话一边串著柿子。 “三嫂在家啊!” 是孙美霞来了。 孙美霞有些侷促的拉了拉自己的衣裳,到底没有敢抬脚迈进来。 安母看过去,看到孙美霞时眼里闪过惊讶。 “你来了,进来坐吧。” 安母语气淡淡的,面无表情的邀请道。 孙美霞还真就进来了。 “四婶子。” 林素素见婆婆都喊人了,於是跟著也喊了一声。 “青山媳妇儿也在家啊,你们这是做啥呢?” “嘴馋,做点柿饼留著吃。” 安母答道,然后看向孙美霞。 “有事?” “也没啥大事,下个月我家小玲要出门子了,我寻思跟你说一声,你是当三大娘的你得去!” 孙美霞搓著手说道。 “这是怎么说的,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我带著青山和红英是被撵出来的,不算你们老安家的人了。” 安母冷笑,手上动作没停。 “这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那时候娘糊涂了,再说现在娘也没了,你还置气? 三嫂,我知道你委屈,当年你被撵出来,我拉扯几个小不点,在家也说不上话,想帮你也帮不上啊!” 孙美霞说的倒是真切。 安母心里舒坦了不少。 当初孙美霞一家也確实没有难为过自己。 当初自己丈夫死的时候,所有人都指责是自己克夫。 孙美霞甚至还帮自己说过话,但后来因为婆婆和刘翠兰的刁难让孙美霞不敢在吭声了。 “我不是不想去,我是担心老二一家到时候出来蹦躂,好好的喜事被搅和了。” “现在娘都死了,也早就分家了,怕啥?!你儘管来,到时候青山两口子也来!” 孙美霞见安母鬆口了,脸上喜笑顏开。 安母点头,“行,到时候老二两口子闹起来你可別赖在我身上。” “那不能!他们要是闹事,我就撵出去!我算看明白了,这么多年咱家不和都是老二两口子上躥下跳闹腾的!” 孙美霞算是说了句实话。 ~ 入了秋后一天冷过一天。 林素素和安母坐在堂屋里正在学手艺。 “素素,你这个地方不对,得拆了重新打!” 安母看著儿媳妇手里的一团认真指点。 本来她是要帮忙织的,但林素素却不肯。 安母知道这是儿媳妇准备亲手给儿子做的。 她也乐得指点。 林素素听说还要拆掉重新来,一时间气恼的不行,手抓挠著头髮似乎要自己抓成禿子。 “我太笨了,这打个毛衣怎么这么难啊!” “要不就打个坎肩吧?” 安母看著儿媳妇实在发愁於是提议道。 林素素眼睛一亮,“也行。” 这时候很流行衬衫外面套坎肩。 “那你在琢磨琢磨,我去做饭!” 安母乐呵呵的起身出了屋。 天已经渐晚,安母估摸著儿子快要回来了。 刚进了灶屋,就听见砰一声。 安母和林素素都出来看。 是安青山回来了,脚边放著一头看上去百八十斤重的山羊。 “山上抓的?” 林素素吃惊的张大嘴巴。 安母倒是见怪不怪了。 她儿子打小就往山上跑,时不时的就弄点猎物回来。 “嗯,这次没逮著野鸡,陷阱里就抓著两只羊。” “还有一只?” 林素素更吃惊了。 “这只大的咱们留著,等会老黄东子还有大海也来,让大海分肉,咱四家一人一条羊腿。 剩下的明天拉到黑市上去卖钱。 山上还有只小的,等会儿我去背下来趁著夜里给咱娘家里送去。” 安青山便说道。 说的自然是荆山村,林家。 林家这些天盖房子,马上就要吊大梁了。 到时候是要请吃饭的。 把羊给送过去刚好解决了燃眉之急。 安母也很支持。 “行!別走小路,带上家里的手电筒!” 林素素自然也要跟著去的。 两个人在灶屋隨便找了点吃的垫肚子,安青山就骑上三轮车带著林素素出门了。 至於家里不用担心,老黄几个人在家吃了饭就回来分肉。 第78章 林卫东的梦 安青山和林素素把自行车锁在山下。 另外一只羊就被安青山几个人用绳子拴在了山脚下的林子里。 但安青山不放心大晚上把媳妇儿一个人留在这里等,所以乾脆带著林素素一起去找羊。 林素素拿著手电筒,照著脚底。 看著安青山熟门熟路,不禁问道。 “娘说你从小就往这里来啊。” “是。” “你胆子真大!我和我弟小时候都不敢去山上,大人总是嚇唬我们山上有毛猴子。” 林素素笑笑,想起来小时候深信不疑的那些话觉得有些好笑。 “我不怕,这山就像是我另外一个家,我熟的很。” 安青山喉咙里轻笑,听著身边小女人娇俏的笑声格外的安心。 “怪不得你叫青山,你和山有缘分。” “嗯。” 安青山倒是不否认。 他记得自己还小的时候,爹就带自己上山去抓野鸡,逮野兔。 后来爹死了。 那时候的安青山每次想爹了就会往山上跑。 后来在山上他也抓兔子抓野鸡,每次带回家里去,娘虽然会生气的大骂自己一顿但安青山觉得能让全家吃上肉不饿肚子,挨打挨骂都是值的。 林素素被安青山紧紧牵著手,本来心里那点害怕现在也完全消散了。 谁让她有一个身强体壮又格外能担事的丈夫呢。 林素素表情坚定,“安青山,等以后赚大钱了我把整座山都给你包下来!” ······ 两口子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林父和林母打开门,看见这个点闺女和女婿回来了都有些惊讶。 “咋回事啊,怎么半夜回来了?” “素素,青山,出啥事了?” 林素素嬉皮笑脸,“爹娘你们看,我和青山带啥好东西来了!” 安青山便牵著那头没啥精神的羊进了院子。 “哎呦,这是从哪来的羊?” “青山你们这是给我们的?” 林母震惊极了。 一头羊多珍贵啊! “咱们家不是要吊大梁了?有了这羊,咱家就能请大傢伙吃一顿不错的八大碗了。” 林素素笑著说道,看著安青山把三轮车推进院子后赶紧关上门。 林父皱眉,“这不行,这羊我们不要,明天你们咋弄来的咋弄回去。” 他想著等回头只有闺女一个人在的时候得好好说说闺女。 哪有嫁到婆婆家还没多久就三天两头往娘家搬东西的?! 这日子久了,闺女的脊梁骨不被人戳穿才怪。 “爹,这是野山羊,我家那边山上弄来的。我家留了个大的,这小的就弄来咱家了。” 安青山解释道。 “这也不行啊,青山,你们刚结婚,日子也不容易,正是难的时候!要不赶明你和你爹一块去黑市上卖了吧,还能不少钱呢!” 林母也说道,她也觉得总是让闺女给家里送东西不好。 林父林母欣慰他们家能有这么孝顺懂事的女婿,但同样心里也是十分的过意不去。 “爹娘你们不要计较这些,我和素素年轻,赚钱也是为了孝顺两边的父母,你们就安心收下。” 安青山声音低沉,他看向身边的林素素。 林素素则是挎著自己娘的胳膊。 “是啊,你们把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都给人家了,他就是给你们牵头牛来,你们也能安心收下!” 林素素的话让林母忍不住笑了,伸著手指著闺女的脑袋。 “你啊!” 林父林母算是收下这只羊了。 查了日子,吊梁就在后天。 啊qazszx 这羊肉便等著明天下午的时候杀。 安青山这天晚上依旧是去和林卫东挤在一屋睡的。 睡得迷迷糊糊的林卫东突然被开灯吵醒,嚇了一跳。 “姐夫,大晚上的你咋来了?” 给重新抱了床被子过来的林母笑骂,“外面说了这半天话你都没醒,回头睡著了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林卫东迷迷瞪瞪的傻笑,“娘,我才刚好像做梦了!” “啥梦啊?” 林母帮著给把被子铺在炕上,然后没好气的问道。 “我梦到我姐抱著俩娃娃坐在板车上,我姐夫推著他们回咱家!” 林卫东说著,迷迷瞪瞪的再次抱著枕头躺下了。 安青山心里划过一丝期盼,但瞬间消散。 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倒是林母听见这话喜笑顏开,伸手往林卫东背上用力拍了一把。 “臭小子!你还挺会做梦!” ······ 次日。 因为盖房子,所以进进出出以及搬砖垒砖的动静让林素素没办法睡到自然醒。 林素素看见自己爹娘把那只羊拴在家里的杏树底下。 进进出出帮忙干活的人看到了都要问一句是哪来的。 林母这时候便挺直了腰板朝著问话的人骄傲的回答,“我闺女婿从山上抓到的,等明天就杀了吃,明天吊梁大傢伙都来!” “素素娘,你可真有福气,素素找了个好婆家,这都结婚了,还想著帮衬你家里,就是不知道你女婿心里啥滋味啊!” 从家门口路过的村里邻居撇撇嘴,眼红的说道。 安青山站在自己丈母娘旁边,“孝顺爹娘还能有啥滋味,高兴唄!” 这话瞬间让周围的人们更羡慕林母和林父的好福气了。 纷纷都在心里感慨,要是他们的女婿以后也这么孝顺这么大方就好了! 因为隔天家里要吊大梁,所以林素素今天便不回去了。 安青山吃过早饭后一个人回寨子村。 他要把昨天收上来的鸡蛋拉到县城卖掉。 这是已经答应了人家的。 现在安青山和林素素已经在县城有了稳定顾客了。 那一整条街只要去了,就会有人招呼他们过来买鸡蛋。 安青山骑著三轮车走远了,林素素送他到村口。 小两口结婚这已经两个月了,但还是格外黏糊。 林素素目送安青山离开后,直到看不见人影了这才慢悠悠的往家走。 这几天总是觉得身上沉沉的,浑身都不得劲。 林素素算算日子,估摸著是自己快要来例假了。 她的例假一直都不准,有时候会提前好几天,有时候又会拖延半个月。 林素素嘆了口气,为啥女人一定每个月要有这么一回事呢? 要是可以的话,她真的不想要来例假!!! 第79章 林春霞也回娘家了,王梅花也要嘚瑟啦 “阿明啊,你们早去早回!” 黄母站在门口牵著小孙子的手衝著儿子儿媳妇说道。 林春霞今天穿上了自己结婚时新做的衣裳,好好打扮了一番准备跟著丈夫一起回娘家。 这还是自结婚之后,自己第一次和丈夫回娘家呢。 “知道了娘,我们走了!” 黄明挎上自行车答应一声,示意挎著篮子的林春霞上车。 林春霞侧坐在后面,一只手揽上了黄明的腰。 这让黄明身子陡然挺直,“春霞,我怕痒。” 这是在示意林春霞把手拿下来。 林春霞有些尷尬,脸上的笑都变得僵硬了。 “哦。” 林春霞把手从黄明腰间拿下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抓著黄明的衣角。 说来,两人虽然已经完成了夫妻之间该做的事情,但林春霞总觉得不该是这样。 黄明对她很好,但好的让林春霞觉得不真实。 因为黄明从来没有对她说过甜言蜜语,甚至除了自己主动要行的房事之外,他都没有对自己有任何亲密行为。 这让林春霞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阿明,我们给胜利再生个弟弟好不好?到时候就能陪胜利一起玩了。” “是娘和你说啥了?” “娘啥也没说,是我想···” 林春霞忙说道。 “春霞,咱们还年轻,慢慢来。现在胜利还小,家里照顾不过来,等胜利大大再说吧,好吗?” 黄明的声音温和,但林春霞听著却格外的冷清。 林春霞没吭声,拽著黄明衣角的手紧了紧。 ~ 林老婆子这两天身上不痛快。 这人啊,心里一憋屈就吃不下饭。 陈小莲靠在灶屋门口,看著婆婆的擀麵杖都要抡冒烟了不禁摇头讥讽道。 “奶奶这是被大伯家给刺激到了?大奎说还是头一次看见奶她不吃饭呢!” 王梅花冷哼,“在家使性子有啥用,有本事跑去她大儿子家门口梗脖子啊!” 当然这话王梅花也只敢小声说。 陈小莲看著婆婆这副憋屈样子,心里乐呵极了。 “娘你快点擀,我饿著呢!再吃不著擀麵条,你大孙要饿坏了!” 说完,陈小莲摸著肚子转身回屋了。 留下王梅花一个人在灶屋忙活。 王梅花心里虽然不高兴,但想到自己的大孙子,还是只能认命的加快手上的动作。 陈小莲怀孕了,这可是家里的大喜事! 但也正是因为这,现在家里的活只能全落到王梅花一个人身上了。 林大奎成天游手好閒的往外跑,地里的活一点都不干。 林二奎还在念书,除了每周回家一回,基本上都不在家。 至於还小的三奎四奎更是帮不上啥忙。 这林老婆子憋屈的躺下了倒不算啥。 这几天倒是把王梅花给折腾的瘦了好几斤! 林老二此时正守在自己娘跟前。 “娘啊,你哪里不舒坦?我带你去镇上卫生院看看啊?” “人老了,花那个钱干啥?!” 林婆子摆摆手,闭著眼面对著墙假寐。 自从那天从老大家门口回来,林婆子就睡不好觉。 一闭眼就能看到那死老头子瞪著自己。 可是自己有啥错? 那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怎么现在大儿子就跟换了个人似得呢? 林婆子左思右想的还是想不明白。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所以也不能理解林父林母那颗为儿女的心。 “娘,那你给拿点钱行不?大奎媳妇儿怀上了,你马上能抱重孙儿了!家里成天见不到荤腥,这咋行啊!” 林老二搓著手朝著自己娘细声慢语的说道。 林老婆子睁开眼,大奎媳妇儿怀上了,她確实很高兴。 她一脸疲惫撑著身子坐起来。 然后从炕席底下拿出个一团。 那是个破旧的手帕包的东西,林老婆子慢悠悠的打开。 “去买块肉回来晚上包饺子吃吧!” “哎!” 林老二欣喜的接过来,然后就要往外走。 刚出屋子,就看到了进门的林春霞和女婿黄明。 “哟,女婿来了!快快!娘,梅花你们出来啊!” 林老二看到自行车把上掛著的一只鸡和肉还有林春霞手上挎著的篮子瞬间眼睛亮起来。 就连刚才还觉得浑身没力气的林老婆子都穿上鞋出来了。 倒不是多想林春霞这个孙女。 主要是想要她带回来的东西! “奶奶,这是给你的桃酥,还有麦乳精。” 林春霞从篮子里掏出来討好的说道。 她很享受此刻全家人都围在身边看著自己的眼神。 陈小莲从屋里出来,“春霞这嫁人回来是不一样了,瞅著都更俊了?” “嫂子,这是给你的!” 林春霞掏出两包点心塞给陈小莲。 嫁到黄家吃的比在娘家好多了,也不用啥活都自己干,林春霞自然是比从前看上去要更加好看些的。 “春霞,阿明啊,给爹的呢?买酒了没?” 林老二急不可耐的问道。 这副样子让林春霞在黄明面前觉得有些难为情。 “爹,这是给你带的沂州酒。” 黄明把从供销社买的酒递过去。 林老二喜笑顏开。 “不错,我就知道你这个女婿不错!” 林春霞带著女婿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 左右邻居迫不及待的过来想要看看林春霞嫁的男人是啥样的。 有没有林素素男人那么大方? 这老林家差不多出嫁的两个闺女,村里人总是不自觉的把她们放在一块比较。 要是林春霞嫁的还不如林素素那个扫把星,那才有的说呢! 毕竟谁叫从前王梅花总是在外面败坏林素素这个侄女的名声,还说不会有好人家敢要林素素? 现在村里这些最爱看热闹的群眾也想看看,王梅花的闺女嫁的婆家咋样! “哎呦,好些日子不见春霞,咋都变样了?” “我差点都没认出来!这身上的衣裳新做的吧?真好看!” 林春霞被夸的不好意思,她娇羞的抿嘴,“大娘,婶子你们就別笑话我了。” “哪里是笑话啊?听你娘说你嫁到支书家里去了,哎呦,这就是你们村支书的儿子吧,不错!不错!” “春霞,你婆家是不是很有钱?” ··· 黄明听的有些不舒服,进屋了。 留下林春霞一人应付这些村民。 王梅花也享受这一刻,站在闺女旁边大声道。 “那可不?我家春霞命才是真的好,老公公当官,男人当老师,这是一般人比的上的?” 王梅花这几天正气不顺呢。 谁叫林母满村嘚瑟,村子里都在传林母林父的女婿多孝顺多懂事。 现在她闺女女婿也回来了,王梅花也要好好嘚瑟一番。 “春霞,你肚子里有动静没?” “是啊,我们都等著看是你先怀上还是素素先有孩子呢!” 第80章 安青山:谁让我媳妇儿是林扒皮呢 听到这话,王梅花的眼神也缓缓挪到自家闺女的肚子上。 要是从前,王梅花一定不会关心女儿怀孕的事情。 但是现在,她有一种和妯娌之间的胜负欲! 她王梅花的闺女指定不能输! “这话问的,我家春霞肯定隨我!” 王梅花得意的翻翻眼睛。 当年就是自己先给老林家生下的男娃,而比自己要过门的大嫂却只剩下个倒霉蛋闺女。 后面虽然有了儿子,但也比不过她接二连三的儿子! 王梅花想到这里挺了挺腰杆。 她可是老林家的大功臣! 此时,林母和林素素也被簇拥著问了这个问题。 林母则是护著闺女,“这是看缘分的,小两口刚结婚多久?等时候到了自然就有了。” 林素素则是转身去灶屋帮著烧水,並不想听村里这些婶子大娘的八卦。 如果这些八卦是在说別人,那林素素还是有兴趣听一听的。 但如果说的是自己,林素素就笑不出来了。 ··· 林春霞看到村子里这么多人都在盯著自己和林素素的肚子,她慢慢的从骨子里有了一种优越感。 当然是自己先怀上孩子! 因为林素素那个贱货一辈子都不能生孩子,谁让她嫁了个丈夫不能生育呢?! 想到这,林春霞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大家以后可別在说这话了,要是叫素素姐听见了会不高兴的!” “干啥不高兴,大傢伙这可是在关心你们呢?” “就是!” 林春霞茶言茶语,一副难以言语的表情。 这副样子很快就让村里这些常年走在“吃瓜”第一线的妇女们嗅到了什么不一样的气味。 “春霞,你和素素嫁到一个村,你是不是知道点啥?” “哎,我要是说了你们可別往外说啊!” 林春霞一副纠结的表情扭捏道。 “死丫头你倒是说啊,急死我了!” 王梅花皱眉骂道。 “素素姐嫁的男人不能生育,这事儿我们村的人都知道!” 林春霞便压著嗓子神神秘秘的说道。 这话顿时让那几个八卦的妇女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我的乖乖,这怪不得林素素那丫头能嫁过去!” “我还纳闷咋的这丫头现在命这么好了,婆家也好,原来是男人不行啊!” ······ 村里就这点不好。 藏不住话。 有点什么消息很快就闹得从村头到村尾都知道了。 林素素拎著暖壶正在给帮忙干活的那些爷们倒水,突然发觉好几道目光盯在自己背后。 她下意识的回头,就看到是左右邻居婶子们正偷摸的看著自己,见自己看向他们,便目光闪躲。 林素素觉得怪怪的,正要走过去说话就见那几个人转身走了。 林卫东满头大汗的走过来,“姐,给我也倒一碗。” “哦。” 林素素暂时忘记了那几个邻居看自己时的奇怪眼神。 这种眼神也不只是林素素察觉到了。 林母再次炫耀闺女和女婿带来的那只山羊时,她也觉出不一样的味来了。 “嘖嘖,这安家啊怪不得这么大方,这要不是素素嫁过去,恐怕安家也娶不到媳妇儿。” “哎,要我说林嫂子你真是想得开,把闺女给嫁过去了。” “你这话说的,就素素的名字方圆十里哪个不知道,嫁过去也算是般配!” 这些话说的林母云里雾里的摸不著头脑,“说啥呢?” “她娘,你过来!” 院子里传来林父的声音,这是林父正在准备杀羊。 见状,林母也懒得和这几个娘们说了,扭身回了院子。 见林母走了,刚才这几个女人继续小声的讥讽道。 “哎,什么锅配什么盖!我就说她家闺女咋嫁的婆家那么好,原来是不能生育,所以才故意套牢了她!” “······” 林素素一进院子,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羊膻味瞬间上头,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的滋味让她想吐。 “娘,我回屋歇一会!我可能那会儿跑来跑去的累著了!” 林素素放下暖水壶捂著嘴巴跑回屋。 她在心里嘆气,以为是自己的倒霉体质发作。 所以想著还是在屋里歇一会儿的好。 省的给爹娘添乱。 林素素靠在自己的小床上,心想著歇一会儿再出去。 没想到这么一眯眼,天竟然都黑了。 安青山叫醒林素素时,林素素正吧唧嘴做梦呢。 “青山?你咋回来了?” “在家没事,就来了。” 安青山不好意思说是因为自己想她了。 林素素打著呵欠坐起来,看到窗户外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不由得一愣。 “我睡了这么久啊!” “娘说看你一整天都帮著跑前跑后的倒水拿东西,知道你累著了,所以特意没叫你,让你多睡会的。” 安青山说道,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把卖鸡蛋和卖山货的钱上交。 林素素看到钱,瞬间醒盹了。 鼻子也灵敏了,闻到外面的香味瞬间肚子咕嚕起来。 “咱娘熬了羊肉汤,让我喊你起来吃饭了!懒猫,看你晚上还能睡著不!” 安青山说著,两只手指轻轻夹了一把林素素的鼻子。 他动作很轻,但还是让格外娇气的林素素觉得有些疼。 “手贱啊!” 林素素抬脚踹他。 然后耍赖,让安青山给自己穿鞋。 “胳膊都是沉的,我可能要来例假了,这几天你可別惹我!烦著呢!” 林素素趴在安青山肩膀撒娇。 安青山也愿意惯著自己媳妇儿。 “我哪里敢惹你啊,等明天咱回去,家里的活你一点都別碰,都我和咱娘干!” “咱娘也不干,家里家外都让你干,行不?” 林素素故意促狭的问道。 “行!谁叫我媳妇儿是林扒皮呢?” 安青山配合的嘆气。 惹得林素素一边笑一边轻轻用手捶他胳膊。 “你才是扒皮!你说的我像旧社会压榨农民的地主婆子!” 小两口打情骂俏,林卫东跑进屋喊姐和姐夫出去吃饭的时候看到姐夫正在给姐姐穿鞋,忍不住调侃。 “哎呦哟,娘!爹!我姐让我姐夫给她穿鞋!” “林卫东你想挨打啊!” 林素素霸道的朝著弟弟挥挥拳头。 林卫东夸张地从屋子里跑出去。 “救命啊,,林素素要杀人啦!” 第81章 这孩子是我的? 林母盛好羊肉汤。 用家里的大锅熬出来的羊肉汤都发白。 撒上葱花和香菜,再加上两滴辣椒油,鲜的舌头都要咽掉了。 林母还用辣椒炒了一盘羊肉,还有羊血燉豆腐。 还蒸了一大锅的白面馒头。 还冒著热气暄软的馒头掰开,夹上辣椒羊肉一口咬下去,林卫东享受的眯起眼睛。 “这也太好吃了!” 林母含笑,“沾了你姐和姐夫的光!” “娘你手艺真好。” 安青山夸讚道,一边给媳妇儿夹了块肉。 林素素却没胃口。 她觉得胸口闷闷的,看著一桌子的美味竟然一点食慾都没有。 尤其是羊肉的膻味,直衝她天灵盖。 她端起碗来喝了一口羊汤。 “呕!” 林素素放下碗连忙往院子里跑。 安青山站起来跟著跑出去。 “媳妇儿你哪里难受?” 林父也是担忧,“这丫头咋了,是吃坏肚子了?我今天就瞅著她脸色不太好。” “我姐也是可怜,这么多好吃的偏偏她今天坏肚子了。” 林卫东有些心疼姐姐,以为林素素又和从前一样倒霉。 只有林母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来。 她心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但还没证实,所以她忍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林素素蹲在地上对著墙边吐的头晕目眩。 安青山一点都不嫌弃,他架著林素素的胳膊满眼心疼。 “我带你去卫生室吧,你是不是胃不舒服?” “呕!” 林素素根本无暇回应,她现在鼻子里闻到羊膻味就难受的不行。 林母从屋里走出来,给端了一碗糖水。 “素素,喝点水好受点!” “娘,咱村的卫生室在哪,我带她去看看。” 安青山问道,焦急的仿佛是他难受一样。 林母全都看在眼里,对这个女婿越发的满意。 “青山啊你不用担心,你把素素扶到屋里让她躺一会儿,这事儿我知道,你听我的。” “这··” 安青山不放心。 “安青山我不去卫生室,我躺会就行!” 林素素缓缓站起来,把胃里的东西吐乾净了才觉得好受些。 她可不要去村里的卫生室,毕竟村里的那两个卫生员都是半路自学的,学歷还没她高呢! 能给开啥药? 林素素回屋躺下了,安青山也没心思吃饭了。 陪在床前,给媳妇儿一会儿揉揉肚子一会儿摸摸额头。 林素素也是奇怪。 刚才吐的头晕目眩的,现在一回屋躺下啥事没有了。 “你吃饭去吧。” “我陪你一会儿。” 安青山说道。 这时林母端著碗进屋了。 她刚才在灶屋重新给闺女做了一碗酸酸辣辣的老式鸡蛋汤。 “素素,你起来喝点,看看能好受些不!” “好喝!” 林素素端起碗小口喝了一点后觉得胃里舒服了许多。 “当初我生你和你弟的时候也吐,每次吃不下东西的时候就做点这种鸡蛋汤,保管就好了!” “噗!” 林素素一口鸡蛋汤差点喷到安青山脸上。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大还没正形?” “娘你胡乱说啥呢!” 林素素是被娘的那句话给嚇到了。 她又不是怀孕了! 娘这话说的太嚇人了! “行行行,我胡说!明天天一早,青山你就带著她去镇上看医生去!” 林母心情很好,懒得和闺女计较。 只当是闺女脸皮薄不好意思呢。 安青山这会儿满脑子都是自己媳妇儿身体不好受,根本没反应出林母说的啥意思。 他答应一声,“行!” 次日一大早。 安青山就带著没睡醒的林素素出门了。 林母在三轮车车斗里舖了个垫子。 林素素打著呵欠,“我现在不难受了,干啥还去啊!” “去看了才放心!听话!去吧!” 林母连哄带骗的把闺女塞上车。 看著女婿带著女儿走远,林母双手合十朝著老天拜了拜。 “老天爷你对我家素素好点吧!” “娘你嘟囔啥呢?” 林卫东从后面突然冒出来好奇道。 这倒是把林母嚇了一跳,瞪著儿子骂道,“有你啥事,去去去,干活去!” ······ 林素素不明白娘咋大惊小怪的,非得把自己从床上拉起来让安青山带自己去镇卫生院。 她觉得自己就是昨天积食了,不是啥大事。 安青山腿脚快,很快便到了。 “姓名?” “林素素。” ······ “上次例假什么时候?” 女医生问道。 林素素傻乎乎的回答了,不明白这和自己看积食有啥关联。 “最近除了噁心呕吐外有什么其他症状吗?” “总是觉得身上累,一天老想躺著,总是睡不够,这算吗?” 林素素有些不好意思。 生怕这女医生会直接说自己这是懒的。 女医生戴著口罩看不清表情,但林素素能感觉到她是在笑。 “同志你可能是怀孕了,你去走廊西头领个尿杯去接尿吧!然后交到西边张护士那里,我们会帮你做个实验確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怀孕。要是著急,你也可以去东边中医科室號个脉。” 女医生的话林素素只记住了第一句。 可能是怀孕了?!!! 林素素瞪大眼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医生,我不可能怀孕啊!” “你这个女同志,是女人就有可能怀孕,你怎么这么肯定呢?!” 女医生语气也变得有些不好。 林素素连忙摇头,“我不能怀啊,我丈夫无精症,我怀了咋交代啊!” 女医生:??!! “哦···我说的是不排除怀孕的可能性,但也不能確认一定是怀孕啊,你去找中医科室號个脉,然后看大夫咋说吧,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去验个尿。” 女医生打量著林素素。 女性的直觉让她觉得眼前这个女患者肯定是怀孕了。 林素素傻傻的走出来,安青山等在走廊上半天了。 “医生咋说的,怎么回事?” 林素素傻乎乎的抬头看著安青山,“医生说我可能是怀孕。” 安青山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林素素有些委屈,“你不是说你不能生?” “医生確实说我不能生啊。” “那我这咋会怀孕啊!” “我不知道······” “安青山你个骗子!” 林素素欲哭无泪。 两个人没去找中医,而是去走廊最西头领了尿杯。 等拿著结果从卫生院走出来的时候,林素素整个人还没清醒呢。 安青山更是。 下台阶的时候都差点摔下来。 “这孩子是我的?” 安青山傻笑,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嘴巴在说啥了。 林素素瞪他,“安青山你啥意思?!我还能和別人乱搞啊?!” 第82章 又又又来闹事! 农村盖房,上樑是大事。 因为这不光关乎著房子的质量,同时也关乎著这整个家的风水。 所以这一天林父林母都格外的忙乎。 林母那边的娘家人今天也都来了。 大舅母二舅母腰间繫著围裙,围著灶屋忙个不停。 “素素两口子没来?” 大舅母忙里偷閒问道。 林母切著羊肉,听见这话笑道,“一大早我让青山带著素素去镇上了,这丫头不知道咋的,这两天身上不得劲。” 大舅母和二舅母也都是过来人,听见林母这话里带点其他意思瞬间来了精神。 “也该有了,素素那口子看著就身体好,只准的!” 二舅母压低声音说道,三个女人笑成一团。 马二舅进屋想要找点吃的,看见这姊妹仨傻笑的样子摸不著头脑,“喝了傻老婆尿了?” “去去去,啥都有你的份!” 二舅母挥挥手,把人给推出去了。 此时林老婆子一家都守在家里。 林老二和林大奎就连下地干活都没去,就怕那边开席了来请他们去吃饭找不到人。 林婆子穿戴好坐在堂屋,眼睛直往外飘。 老大家上樑,听说还杀羊了,应该会请自己去吃一顿吧? 再怎么著也会给自己送一碗肉过来吧?! 可是事实证明林老婆子想多了。 直到那边都热热闹闹的放了鞭,招呼著大傢伙可以落座等著上菜了,大儿子那边还是没人过来请她。 “奶奶,我大伯真是白眼狼,说断亲就断了,我们几个就算了,连你这个亲娘都不要了!” 林大奎吊儿郎当的坐在堂屋门口的木门槛上。 “我命苦誒~” 林老婆子忍不住嚎啕大哭。 这刺耳的声音让陈小莲咋听咋难受,於是她从炕上起来走出自己的屋子站到门口来。 “奶奶你哭有啥用?今天是他家上大梁的日子还能给自己找不痛快?要我说咱们都去!去了就找地方坐下吃饭!” 陈小莲大声道。 这话让王梅花很是赞同。 “对!咱都去!凭啥不吃啊,那羊肉本来还应该有孝敬娘的一半呢!他们白眼狼,那咱自己去!” 农村吊大梁这天是非常重要的日子,主人家要忌讳跟人吵架发生口角。 被儿媳妇这么一提醒,王梅花认为就算去了,那难道大哥大嫂还能把他们撵出去? “我不去,丟人!” 今天没上学的林二奎听到这话砰的一声关了自己屋里的门。 “臭小子,吃肚子里了才是自己的,啥丟人?!那是你大伯大娘,他们的就是你奶的,就是咱家的!” 林老二卷著烟听到这话回头朝著二儿子骂道。 他嘟囔著,“这个二奎上学都上傻了!” 林二奎躺在炕上,用枕头蒙住了脸。 他觉得爹娘他们脸皮真是厚! 活该大伯和大娘不愿意跟他们家再来往。 “不管他,咱把二奎那份也使劲给吃回来!” 王梅花站起来颇有一种即將上战场的威风。 尤其,昨天闺女回来说林素素嫁的男人不能生,她今天就是要去到妯娌面前好好的气气她! 一想到即將看到大嫂那张又黑又长的脸,王梅花的嘴角就止不住的往上勾。 林老婆子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果然没有儿媳妇和孙媳妇儿看的明白。 於是也颤巍巍的跟在后头一块往老大家走。 路上有人看见林老二一家几乎是集体出动,都忍不住躲远一些。 有好事的便大著胆子问一句,“这是干啥去啊,老婶子?” “去大儿家里吃酒!” 林老婆子便面不改色的说道。 “哟,卫东娘来喊你们了?” 那人便惊讶道。 毕竟全村都知道老林家早就断亲了。 “我上我儿子家吃酒,我用得著她喊?哼!” 林老婆子在家鬱闷了好几天后,如今从前那蛮不讲理的状態又回来了。 林母林父今天忙的像个陀螺。 林父忙著招待来吃饭的客人,林母则是和两个娘家嫂子在灶屋菜刀和锅铲都要抡冒烟了。 林卫东帮著家里上菜,猛地一抬头突然看见这桌坐的竟然是自己奶奶和二叔一家! 林卫东惊恐的瞪大眼睛,然后紧急撤回了一大碗凉拌羊脸肉。 “爹!娘!” “卫东你喊啥呢,把菜放下啊!” 林老二眼巴巴的盯著那碗肉直咽口水。 他是真没想到啊,大哥今天这么有排场。 就连凉菜准备的都是荤菜。 “卫东咋了?” 林父走过来,看到这一桌坐的人后有些头晕。 “大哥,我们来吃酒,这卫东咋还能把菜给拿下去呢!” 林老二不满的说道,他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碗羊肉。 “卫东你把这菜给其他桌上去,他们做就做吧,这桌不上菜!” 林父乾脆了当的说道。 “卫东爹,你看我们来吃酒还被你娘和你弟妹几个人给撵起来了!” 旁边站著的几个人不满的说道。 “卫东!带著这几个长辈去那边找桌子坐下!去借张桌子!” 林父说道。 今天家里的大日子 ,他不想和这些碍眼的人多说,以免起衝突。 所以林父並没有直接把林老二一行人撵走,而是选择了不管他们。 想坐就坐吧。 见老大不管自己,甚至一个眼神都没给自己,林老婆子生气的拍桌子。 “林广志,你忘了你爹当年咽气的时候咋和你说的了?” 林父转身,“我爹当年不只是和我说了话,也和你还有安志说了。” 林老婆子一噎。 当年老头子咽气,让老大照顾好自己和老二,扛起这个家的责任。 但也说了让自己一碗水端平,不要太偏心。 也说了老二,要让老二勤快些,多听他大哥的话。 可是······ “去去,起来!” 这是林三奎和林四奎跑到別人桌上用手抓菜抢东西吃被人撵了。 林老二和王梅花也都学著孩子一样,却都失败了。 想想也是。 大傢伙难得吃啥好的,好不容易吃顿八大碗,怎么会允许被人挤过来抢吃的? 没有得逞的王梅花恼怒极了。 恰好林母和她两个嫂子从家里出来,王梅花衝过去。 “哼,你有啥好得意的,谁不知道你闺女嫁了个不能生的男人!不能生那放在从前不就是太监嘛!” 王梅花激动的话语被马二嫂的巴掌声给止住了。 马二嫂一边打一边骂,“我小姑子家办喜事今天她不收拾你,但我是马家的人我看不下去了,我来打你!” “啊啊啊,老二!大奎!” 第83章 安红英:过继孩子 王梅花被打了捂著脸大声喊丈夫跟儿子。 二舅母一点都不带打怵的,她男人和两个儿子也不是吃素的。 马二舅朝著儿子交代,“別闹大了,今天你姑家里喜事!给把那两个扔远点就行。” “哎!知道了爹,我们有数!” 看到林老二和林大奎被打的那么惨,来吃饭的人纷纷鼓掌叫好。 “活该挨打!” “真是不要脸,没人请自己巴巴的来,都断亲了还死不要脸的贴上来!” “有这样的亲戚真是受罪,大好的日子被搅和!呸!” “就是,就是!” 陈小莲惊恐的跑过去扶起林大奎。 王梅花则是扯著铜锣嗓子一边躲闪一边骂,“就你们家这没良心的,活该闺女嫁给个太监,最好往后你家卫东也娶个不会下蛋的母鸡才好呢!” “王梅花,老娘和你拼了!” 林母要是还能忍下去那就不是她了。 林素素和安青山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家门口乱做一团。 林母把王梅花按在地上打。 林老婆子抱著三奎四奎扯著嗓子哭丧似得,林大奎被陈小莲扶著离得远远的,林老二瘫坐在地上一看就是才挨了揍。 见林素素回来了,原本劝架还有拱火以及看热闹的群眾们一下子安静了。 “这是不是真的?素素男人真不能行?” “看著不像啊!” 眼看著周围人的目光都盯在自己和安青山身上。 林素素也不是聋子。 她无语至极。 想都不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昨天林春霞回来娘家,今天全村都知道安青山不能生育。 这还不就是林春霞那个大嘴巴回来刻意帮自己说出去的吗?! “素素,你男人真不能生?” 不知道是谁问了这么一句。 林母气的站起来浑身发抖。 林父也黑著脸,“胡说!” 安青山站在媳妇儿身侧,一边护著林素素正要张嘴就听到他媳妇儿开口。 “我们刚从镇上回来,我查出来已经怀孕了!” 林素素拿著检查的条子大声道。 声音让大傢伙都听的清清楚楚。 林母第一个反应过来,隨后一脸喜庆,“我就知道!素素啊,你快点去坐下!” 大舅母和二舅母一人一边像是保护啥宝贝似得把林素素簇拥著进了院子。 安青山一言没发,但眼神就足以让耍无赖的林老婆子和王梅花不敢再吭声。 这足以让谣言自破。 王梅花愣愣的摇头,“不可能啊!春霞说···” “还有脸待下去呢!我看啊说不定是春霞撒谎咯!” 吃饭的宾客都和林父林母的关係好。 今天家里喜上加喜。 林父一个高兴便喝多了。 醉醺醺的被安青山和林卫东架著回屋躺下了。 大舅母二舅母还有林母三个人围著林素素高兴的问东问西,告诉她怀孕要注意的事情。 “没想到我马桂芝也是要当姥姥的人了!” 林母想到刚才王梅花那副样子心里就觉得解气。 林素素却是笑不出来。 哀怨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安青山。 安青山只知道傻笑。 他没想到这种事情还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自己还以为这辈子不会有孩子了呢! “素素,你听见我们说的了吗?” 见林素素髮呆,二舅母轻轻拍了她一把问道。 林素素嘆气,“听见了。” “等回头让你大舅给你送点鹅蛋,以后每个月我都给你留点!” 大舅母笑眯眯的说道。 她对这个外甥女是当亲闺女看的。 “谢谢大舅母!” 赶在傍晚前,林母便催促著让闺女回去了。 “现在怀著孕,天黑了別在外面瞎转悠,听到没?” “知道了娘。” 安青山认真的都记下了。 在村里有这么一种说法,女子怀著孩子的时候晚上不能出门。 否则以后生出来的孩子容易傻。 林素素坐在三轮车后面的车斗里,屁股底下是林母放的垫子。 身上还披著安青山的外套。 林卫东跟著跑了两步,塞给自己姐一把炒花生。 姐姐怀孕了,林卫东虽然没表现的像爹娘一样那么兴奋,但他其实是非常高兴的。 林素素眼睛酸涩,“臭小子!” 到寨子村的时候刚好是傍晚。 林素素困的打哈欠。 安青山也乐的惯自己媳妇儿,把媳妇儿从三轮车上抱下来。 刚好被从屋里出来的安母和安红英看到,林素素害羞的推开安青山。 “舅母!你回来啦!” 大丫看到林素素高兴的跑过来。 可是还没等靠近,就被安青山给挡住了。 “大丫別跑,你舅母现在可不能被你撞到!” “哦~” 大丫懵懂的点头。 “哪有那么夸张!” 林素素嗔怪道,弯腰捏了捏大丫软软的脸。 安红英一把拉过闺女。 “没听见你舅的话啊,离你舅母远点!” 大丫被扯的有点疼,瘪著嘴不敢吭声。 安青山冷声道,“你不要嚇唬孩子。” “大丫,过来,舅母给你拿好吃的!” 林素素招招手,从口袋里掏出糖块。 大丫开心极了。 安母一脸疲惫,不知道又被安红英这个不省心的闺女给说了啥气到了。 林素素和安青山刚进堂屋,想要告诉娘这个好消息。 就听到安红英张嘴道。 “青山,我来是想著跟你说个事。” “嗯?” “我又怀上了,两个多月了,我和你姐夫商量了,不管男孩女孩就过继给你们。” 安红英坐在板凳上然后摸著自己肚子说道。 “你说什么呢!” 林素素无语,眉头紧皱。 “青山,素素,这事儿刚才你姐和我说了,你们之间的事情娘不掺和,还是你们小两口说了算。” 安母说道。 其实她对闺女这个提议也挺动心的。 难道儿子不能生,儿子儿媳妇往后就一直这么过了? 要是过继个孩子,对小两口来说也是好事啊。 林素素摇头。 “娘,我怀孕了。” “怎么可能?!” 安红英站起来,她不相信。 安母也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说啥?” “我怀孕了,今天去镇上查完了,这是检查单,所以不用过继大姐的孩子。” 林素素再次说道。 而且就算没怀孕,她也不要过继別人的孩子! “青山不能生育,你怀了谁的孩子?你敢对不起我弟?!” 第84章 都有了,你可別碰她了! “你就这么想让我这辈子不能生育?!” 安青山眼神阴鷙,冷冷的目光让安红英后背发毛。 安母则是问道,“真的?医生说怀上了?哎呦,我的好孩子!素素,你就是咱家的福星啊福星!老天爷保佑,哎呦!真是····” 安母在一旁欣喜的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她这辈子都没想到儿子还能有后。 “娘,我姐说的那话啥意思?她当姐的不应该为我们感到高兴吗?” 林素素对安红英的態度很是生气,她嘴巴瘪了瘪,朝著婆婆茶言茶语的问道。 安母也反应过来,“是啊红英,你当大姐的咋能这么说话呢!这得亏是在家里,要是让外人听见了说不准又传成什么样子了!” “娘,我不是那意思,可是青山他之前··” “医生说可能是上回青山查错了,什么都有可能!大姐,你怎么听到这消息一点都不高兴?” 林素素不耐烦的打断安红英的话。 安安红英看到自己娘也不高兴的看著自己,安青山更是一副嫌恶的表情。 她只好勉强地笑笑,“我高兴!我高兴!” “素素,走进屋,晚上娘杀个老母鸡给你燉汤喝!” 安母高兴的嘴巴都合不拢了,她看著儿媳妇越看越觉得儿媳妇浑身喜庆,这才嫁过来多久就怀了! 等著村里人要是知道素素怀孕的消息,是不是下巴都得惊掉? 想到这里安母就忍不住的想要拍大腿。 林素素被婆婆扶著胳膊进屋,她故意笑眯眯的看了一眼大姑姐。 “娘,正好让大姐也一起多喝点。大姐的婆婆肯定没我婆婆好,等大姐回了她家,她婆婆指定不捨得给她杀鸡!” 林素素的话让安红英瞬间火冒三丈,她张张嘴想要反驳。 但一想到自己那个婆婆,却怎么都说不出反驳的话了。 安母没觉得儿媳妇的话有啥不对,她回头看向闺女乐呵呵道,“对,红英也补补!” 安红英看著自己娘扶著林素素进屋的背影,心里格外不舒服。 她本来和自己婆家还有男人都商量好了。 这一胎不管是儿子还是闺女就都过继给自己娘家,正好自己也就在娘家养胎。 等到以后娘家的这些还不都是肚子里的孩子的? 邵家也是因为打的这个谱所以才愿意的。 但现在。 安红英指尖戳在手心,却让她都顾不上疼了。 “娘,今天姥姥杀鸡吃!我要吃鸡腿!” 狗蛋一蹦老高,他刚才都听见了。 大丫朝著弟弟小声道,“姥姥是要给舅母还有咱娘补身子的!” “哼!我就要吃!” 狗蛋朝著姐姐做了个鬼脸跑开了。 安青山全看在眼里,他摸著大丫的脑袋。 “大丫等会也多吃点鸡肉。” 大丫开心极了,朝著舅舅露出个甜甜的笑,“嗯~” 因为安母要杀鸡,安红英便直接带著两个孩子在娘家住下了。 天黑了,路也不好走。 更何况,不光孩子们想吃,安红英也馋那老母鸡。 自己家养了下蛋的老母鸡,肥的很。 一肚子都是油。 林素素没喝几口鸡汤,但是吃了不少肉。 “素素,这鸡腿给你吃!” 安母说著,给儿媳妇碗里放了只油滋滋的大鸡腿。 林素素,“谢谢娘!” “客气啥这丫头,你现在是咱家大功臣!赶明我还得去给你们爹上坟好好念叨几句!” 安母这会儿看著儿媳妇吃,仿佛比自己吃还要香呢! “我也要吃鸡腿!” 狗蛋一手拿著一个鸡爪,满脸啃的油乎乎的。 “狗蛋听话,这个鸡腿给你娘补补身子,还有这么多肉呢,姥姥多给你捞点肉···” “我不!我就要吃鸡腿!” 狗蛋生气,嘴巴下瘪一副要哭的样子。 安红英连忙哄道,“狗蛋,吃吧,吃吧,娘不爱吃鸡腿,给狗蛋吃!” 狗蛋如愿的啃到了鸡腿,这才不闹了。 “大姐对孩子真好。” 林素素啃著自己的那一根鸡腿忍不住感嘆。 她这话是真心的. 因为林素素觉得要是以后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这副样子跟自己抢吃的,恐怕她会直接让孩子挨一顿揍。 “大人哪有和小孩抢东西吃的,哼。” 安红英没好气,看著林素素一点都没意思要把鸡腿也让出去,心里难受的很。 “我可没抢,我吃了也是给我肚子里的孩子吃了,是不是,青山?” “对,媳妇儿你多吃点,別搭理她。” 安青山满眼都是自己媳妇儿。 安母也听著闺女这话觉得不舒服。 “今晚上这顿鸡肉可是沾了你们舅母的光,知道不?” 狗蛋和大丫点点头。 安红英却更委屈了。 “娘,你偏心眼也真是没边,我也怀孕了,你就光说是为了青山媳妇儿!” “你肚子里这个有你婆家疼,青山媳妇儿肚子里的我疼,我也没说错啊?” 安母笑呵呵的说道,她是开玩笑的口吻,可是落到安红英的耳朵里就不是这回事了。 她筷子一放,嘴巴一咧就哭了起来。 “娘你从小偏心青山就算了,现在青山媳妇儿一进门,你连闺女都不要了是不是?我就知道我不招你待见!” 看著安红英猝不及防的闹起来,林素素都看傻了。 “娘对你够好了,你別不知足!” 安青山的话让安红英更生气了。 “也不知道这个林素素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你让勾的魂都没了!” “不吃就滚!” 安母怒了,筷子一摔衝著安红英骂道。 安红英老实了,咧著嘴只哭不再骂了。 “闭嘴!” 安母又厉声道。 安红英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是 我闺女,我能不心疼你?这鸡说是给素素的,你没吃?你是我亲闺女,素素是我儿媳妇,我也是当闺女看的,你当大的干啥和小的比? 你这都第三个了,素素是第一次怀孩子,我多关心点,你就攀?” “明天你趁早带著孩子回你家去,多住几天我得叫你气死!” 安母的骂骂咧咧的说道。 她这会儿被亲闺女气的脑袋直嗡嗡。 安红英不吭声了。 林素素倒是一直没住嘴,一根鸡腿被她啃的乾乾净净的。 那一碗黄澄澄的鸡汤倒是没喝一口,最后都进了安青山的肚子里。 大丫看看还在啜泣的娘和生气的姥姥。 “姥姥別生气了,给你吃鸡肉!” “还是我大丫好!” 安母欣慰。 大丫也给自己娘碗里夹了鸡翅,“娘你吃!” ······ 安青山洗漱完准备回屋的时候被自己娘叫住了。 “青山!” “干啥啊,娘?” 安青山看著自己娘朝自己招手有些疑惑。 安母压低声音,“素素现在有了,你可別碰她了,听见没?” 安青山的脸陡的变红,“娘你说啥呢!我回屋了!” “臭小子,你可给我老实点!” 安母不放心的叮嘱。 安青山回屋,林素素已经迷迷糊糊的快要睡著了。 “娘喊你说啥?” “没··” 第85章 林素素:「姐夫你咋不笑了呢?」 “呕!” 晨起的时候林素素蹲在院子里吐得不行,小脸煞白,眼圈红红的。 安青山和安母在一旁看著都要心疼死了。 “素素,喝口水漱漱口!” 见林素素终於站起身子没有再继续想吐的样子了,安母赶紧把端著的水递过去。 林素素漱了漱口,觉得好受多了。 “还是去医院吧,老是这么吐也不是回事啊。” 安青山看著林素素漱口满是心疼。 林素素摇头,“我娘说女人怀孕觉得噁心想吐是正常的,別去医院花冤枉钱了。” “你这就是矫情,我当年生大丫和狗蛋的时候可都这样,现在这个也是,一点都不想吐。” 安红英站在不远处幸灾乐祸。 林素素生气,“大姐你这话可说不准,说不定等会你吐的比我还厉害呢!” 安青山安慰自己媳妇儿,“你瞅她人高马大的,你跟她比不了,她就不是个女人。” “安青山你胡说啥!我不是女人我咋怀的孩子!” 安红英气的要命。 “你是男人婆。” 安青山是会气人的。 “行了,都少说两句!” 安母听得头都要炸了,瞪著闺女和儿子,觉得一点都不省心。 “红英你也是,就是老不长记性,別成天的欺负素素,你当你亲妹子疼行不?” “还有青山!你也是的,你姐也大著肚子呢,你別成天气他。” 姐弟俩互相不对付,不过被安母骂了一顿倒是都不吭声了。 林素素这会儿吐出来倒是不难受了,眼睛亮亮的。 “娘,我想喝洋柿子蛋花汤!” “我这就去做,给你多打两个鸡蛋!” 安母便重新有了笑模样。 她哪怕当过妇女主任,到底也还是个农村妇女。 骨子里的思想就是想让儿子儿媳妇开枝散叶,多生孩子。 这会儿听到儿媳妇想吃东西了,便忙不迭的去准备。 “娘,我也要!” 安红英紧忙的说道。 林素素和安红英早上喝的是柿子蛋花汤,安母还特意多打了荷包蛋。 本来安母是打算不偏不倚,一人一个荷包蛋的。 但不经意的瞄到坐在自己闺女身边更显娇小的儿媳妇,安母便默默的又多打了个鸡蛋。 儿媳妇得吃两个··· 饭还没吃完,邵铁成就来了。 他今天一改从前的样子,大摇大摆的背著手进门。 “哟,吃饭呢!娘我也来一碗。” “坐吧,铁成,娘给你盛!” 安母说著起身去灶屋多拿了个碗。 邵铁成觉得自己都要把自己的孩子过继给小舅子了。 那小舅子一家肯定得对自己尊敬些。 他直接一屁股坐在刚才安母吃饭的位置上,然后开始嘚瑟的说道。 “红英啊,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多吃点!这孩子以后也是安家的孩子,咱娘现在多照顾你是应该的,弟妹肯定不会有意见!” 邵铁成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在不能生育的小舅子面前故意说这种话。 可惜他的主意打错了。 “爹,我小舅母也怀小宝宝了!” 大丫开心的说道。 “大丫別胡说!” 邵铁成听见这话直接笑了,扭头看到安青山和林素素要笑不笑的脸,他赶紧看向安红英。 安红英脸色也不好,她点点头。 “是啊,太巧了。青山媳妇儿也有了。” 邵铁成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住。 林素素倒是笑得开心,她问道,“姐夫,你咋不笑了呢?” 邵铁成没话说,突然安红英捂住口鼻。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跑出屋, “呕!” …… 再回来的时候,脸上明显沧桑了许多。 安母刚好端著碗进屋。 邵铁成一屁股从板凳上弹开,“娘我自己盛!” 他又恢復了之前那个在丈母娘家怂包的要命的邵铁成。 安青山没搭理姐夫。 他心里什么都明白。 邵铁成这样的人一旦往后有点成就,一定是翻脸不认人,会把自己家不当回事。 恐怕到时候自己这个傻姐姐也得被离婚撵回来。 “铁成你是来接红英娘几个的吧?” 安母一边给女婿盛饭一边问道。 邵铁成尷尬,“是,是啊娘。” “红英这怀著孩子,往后你们不用光往这边跑,你和你娘也说说,多让红英在家歇歇,別累著。” “哎!” 邵铁成点头。 安红英撇嘴,要是可以的话她一点都不想回婆家。 婆婆抠门的很,还不如自己住在娘家还能三天两头的吃肉。 但刚才娘都这么说了,安红英知道自己必须得回去。 早饭后,安红英便带著孩子跟著丈夫准备走了。 临走前,嘴硬心软的安母还是在问过儿子儿媳妇后给带了一大块羊肉回去。 邵铁成看到那块羊肉怎么也得三四斤。 喜的嘴都合不拢。 “谢谢娘!” “谢我干啥,这是你们弟妹让我给的,铁成你好好回去照顾红英!” 安母叮嘱道。 林素素没出去送大姑姐。 安青山也没出去。 小两口窝在屋里说话。 安青山现在一步都不想离开媳妇儿。 看著安青山哪也不去就围著自己转,林素素都无奈了。 “女人怀孩子得十个月呢,咋?你不出去赚钱养家啦!” “我怕你难受的时候我不在。” “那你出去赚钱,回来给我买黄桃罐头吧。” 林素素便说道。 “行!我给你买两罐!” 安青山一口答应下来。 林素素乐滋滋的点头,“那行!” 安青山这才骑上三轮车准备出门去收鸡蛋和山货。 临走时在院子里叮嘱,“娘,你多陪陪素素,她想吃啥就给做啥!吐的厉害了你就给熬酸鸡蛋汤······” 听著窗外丈夫和婆婆的话,林素素心安理得的躺在炕上,手摸上平平的小腹。 她现在觉得怀孕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第86章 林春霞大闹光明单位 安母心思多。 想著儿媳妇刚怀上,也不能太张扬。 她生怕叫村子里那些跟自己家不对付的听说了这事儿,背后里嘀咕几句编瞎话没啥事,要是背后里嘀咕著诅咒人那可多膈应啊。 於是林素素怀孕这消息,哪怕安母在高兴,也都没有往外说。 不过村子里藏不住秘密。 哪怕寨子村和荆山村隔得再怎么远,也没有不透风的墙。 “真的?当初不是说人家青山不能生,现在怀上了?哎呦真是好事啊!” 黄母领著小孙子在村口玩,听见几个女人说起这事儿惊讶的很。 不过心里也是有些羡慕,想起差不多时候进门的儿媳妇。 黄母心里痒痒的。 “阿明娘,你家儿媳妇肯定也快了!” “行,托你吉言了!” 黄母笑笑答应道。 然后朝著不远处蹲在地上玩沙子的小孙子黄胜利招手,“胜利啊,走了!咱回家去!” 看著黄母牵著小孙子的手走远了,这村口才重新热闹起来。 “这黄家的新媳妇儿跟青山媳妇儿不是姊妹嘛?还是差不多时候进门的,一个有了,一个没有,指不定多著急呢!” “这可不一样,人家不是还有个白得的大儿子嘛!” 两个妇女嗑著瓜子一唱一和。 “这当后娘和当亲娘能一样?我给你们说啊,上回阿明媳妇儿领著孩子出来,我们谁提了一嘴让她生个孩子,哎呦!那胜利可是咧嘴就哭,说啥也不要后娘生个小弟弟小妹妹出来!” “小孩子的话罢了。” ······ 林春霞已经到了镇子上。 她今天是帮婆婆来给黄明送东西的。 而且。 黄明已经快半个月没有回家了。 黄明在镇小学教书, 镇上是有宿舍的。 林春霞肩膀上扛著个袋子,里面装的是婆婆给黄明准备的衣裳和乾粮。 家里有两辆自行车,一辆黄明骑著,一辆她公公骑。 今天她公公倒是没出门,但是林春霞不会骑车,所以只能靠著两条腿走了。 走到一半林春霞就觉得后背都被汗给浸透了。 但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黄明了,林春霞咬咬牙一下都不歇。 到了学校,却被大门口的老头给拦住了。 “干啥,干啥,这不到放学时间不能进!” “大爷,我来找我男人。” 林春霞被拦下来有些不高兴。 “你男人谁啊?” “黄明!” “胡说,黄老师的爱人早就去世了,你是哪里冒出来的?” 那大爷瞪眼凶道。 林春霞有些尷尬,脸也拉了下来,“我是他又娶的媳妇儿,他半个月没回去了,我来看看他。” 那看门的大爷打量著林春霞,咋看咋觉得不像。 林春霞今天倒是刻意打扮过了,但为了赶路,此时头髮凌乱,灰尘扑扑的很是狼狈。 “从没听说过黄老师又结婚了!” “真的,我们真的结婚了,他真是我男人!” 林春霞焦急的想要证明,可是除了一张嘴外,她一点证据都没有。 “张大爷,这是怎么了?” “是夏老师啊,这不,这个女同志非要进去,还说自己是黄老师的媳妇儿!” 看门的张大爷无奈的说道。 他觉得林春霞一定是撒谎的。 毕竟结婚这种大事,要是真的怎么可能学校里一点消息都没有? 被称作夏老师的女人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住了,她看向林春霞,眼神里略带厌恶。 “同志,这话可不能乱说,黄老师的妻子早就死了,你要编也该换个人啊。” “谁编了!我就是他新娶的媳妇儿!” 林春霞气不打一处来,声音也高了八度。 她瞪著面前这个穿裙子的女人,下意识的觉得这个女人肯定是对自己男人有啥想法,於是她恶狠狠的骂道。 “狐狸精!你以为你穿个裙子就能勾住男人了?我呸!我告诉你我和阿明早就结婚了,还有公家盖的戳!” “你这人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被骂做是狐狸精的夏老师气的声音都发抖。 黄明也不例外,他看向窗外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一惊。 “先自习!” 黄明冲学生们说道,然后大步走出教室。 “阿明!” 林春霞看到黄明朝著自己的方向走过来高兴的朝他挥手。 她一副得意的表情瞪著夏老师和看门的大爷。 “哼!现在信了吧?!” “黄老师,这女同志还真是你爱人啊?” 张大爷似乎还不敢相信似得,竟然又不死心的问了一遍。 那个夏老师也盯著黄明。 黄明满脸歉意,“张大爷给你添麻烦了。夏老师对不起,我家属没啥文化,你別和她置气。” 黄明的话算是直接承认了林春霞的身份。 她仰著下巴挑衅的又瞪了一眼那个夏老师。 “这咋从没听你说过又结婚了,是我误会了,还以为这女同志是捣乱···” 张大爷说了一半不吭声了。 夏老师看著林春霞,又看看黄明,脸色不自然的发白。 “没··没事。” 看著夏老师逃一样的背影,林春霞得意的笑起来。 “哼! ” 黄明拉著林春霞走到大门口外的墙角说话。 “阿明,你都好些日子没回家了!” “最近有些忙,你怎么来了?” 黄明没想到林春霞会来学校,刚才还在大门口闹了这么一出。 林春霞有些委屈,她抬起头抱怨道。 “娘让我来给你送点东西,我是你媳妇儿我来看你不该吗?” “太远,你走著来太累。” 黄明只好说道。 这话让林春霞心里舒坦了许多。 她就知道自己男人心里是有自己的。 “阿明,你没给学校里的同事说你已经又结婚了?刚才那老头拦住我,都不让我进!得亏你来了!” “张大爷也是为了学生的安全和学校的秩序,你別这么说。” “那你为啥不告诉他们你结婚了!” 林春霞不依不饶的问。 黄明抿嘴。 “春霞,我是二婚了,所以不想张扬。” “你是不是不想让別人知道我是你媳妇儿,你觉得我给你丟人了?” 林春霞不高兴的问道。 黄明语气颇为无奈,“没有,你在这里等等,我马上下课了,带你去我宿舍。” “阿明···” 林春霞还要说什么,却看到黄明转身大步回教室了。 她拘谨的站在学校大门外。 林春霞突然心里格外的不踏实。 她觉得黄明的心里好像没有自己。 ··· 等到敲了下课的锣声,黄明从教室里出来帮林春霞拎著袋子带她从大门口进去,去自己的宿舍。 这是一间很小的屋子,两个人在屋子里转个身都觉得有些挤。 “阿明,你还不如回家呢,让咱爹给你找点啥活干,不比你自己在镇上当老师好啊?” 林春霞其实一点都不觉得老师好。 放在从前,当老师可是会被骂臭老九的。 再说了。 哪有结了婚男人天天不在家的? 第87章 下辈子老娘当男的 “春霞我的志向就是教书育人。” 黄明微微拧眉。 林春霞撇嘴。 “那你连家都不要了?” “这几天我回去的少,是我不对,以后我多回家。” 黄明说话向来都是淡淡的,没有啥情绪波动。 刚结婚时林春霞觉得这样挺好的。 自己男人这么和气温柔,是多少女人羡慕不来的? 但现在。 林春霞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在这里等著,我去食堂打饭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吧!” 林春霞连忙说道。 她就是想要在黄明的学校里宣誓主权。 刚才一路上,她可是看见好几个年轻女老师! “你不累?” “我不累!” 林春霞说著,两只手拢了拢自己的头髮。 黄明端著饭盒带著林春霞去了学校食堂。 此时学生基本上都已经吃完饭了,食堂里依稀看到几名老师正在打饭。 见到黄明带著一个女人,这让大傢伙都很是惊讶。 “黄老师,这是?” “我家属。” 黄明说道。 “哎呦,啥时候的事情,没和我们说一声!真是的!” “是啊,是啊!” ······ 从食堂出来,林春霞撇嘴问道。 “阿明,你为啥不告诉他们,我是你媳妇儿?你是不是心里一直只揣著你前头那个?” 林春霞就算再不聪明,可是她一到大门口看门的老头都知道黄明前头那个媳妇儿死了,还说是黄老师爱人。 林春霞也想被黄明这么称呼。 可是黄明自始至终都介绍自己是家属。 仅仅是家属而已。 爹娘是家属,兄弟姐妹都能是家属。 林春霞不仅仅想当黄明的家属,她更想当黄明的爱人,媳妇。 “那下次別人要是再问,我就说。” 黄明有些不耐烦。 林春霞也觉得窝火。 现在学校里的这些老师们都问过了,谁还会再问一次? 但看到黄明不耐烦的表情,林春霞没敢在说话。 “吃了饭,等会我去请假,我送你回家。” “行!娘要是知道你回去肯定高兴!” 林春霞啃了一口馒头看著黄明笑。 黄明没应声,只是低头继续吃著自己的饭。 “往后你不用来给我送东西。” 林春霞的笑容再次僵住,“你是不是嫌我来给你丟人了?” “你这是怎么了?老说些有的没的。” 黄明抬眼问道。 林春霞委屈的要命,但还是压著脾气討好道,“我就是隨口一说,阿明你別生我气。” 黄明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回村前去了趟供销社,好巧不巧遇上了已经卖完山货和鸡蛋的安青山。 “青山你也买东西啊。” 黄明主动打招呼。 林春霞拉了拉丈夫的衣角。 她不明白自己男人是支书家的儿子干啥还搭理安青山这种村痞。 安青山朝著黄明点点头。 “嗯,你好些天没回村了?” “最近是有些忙。” 黄明礼貌一笑,他排在安青山身后,等安青山付钱后才轮到他买。 见安青山拎著黄桃罐头,他下意识礼貌一问,“是要看病人?” “不是,我媳妇儿怀孕了,想吃这口。” 安青山说道。 黄明难得的在他的话里听出愉悦来。 “真是恭喜了,等著喝喜酒···” “怎么可能呢!你不是!” “春霞!” 黄明忙喊道。 安青山连个眼神都没给林春霞便拎著东西走了。 林素素在安青山面前没少骂林春霞。 尤其是上次在荆山村,为啥突然大傢伙都知道安青山不孕? 还不都是因为林春霞! 安青山也就是现在看在黄明的面子上懒得搭理林春霞。 见安青山走了,黄明才看向身边脸色难看的林春霞,“你刚才要说什么?春霞,咱爹一直说不要议论別人家的事情,你难道还不长记性?” 黄明自然也听自己娘说过,之前安母找上门给林素素撑腰的事。 林春霞第一次看到黄明眼神这么严肃。 她摇摇头,“我不说了。” 可是心里却怎么都想不通。 林素素咋能怀上呢?! 不是都说安青山是生不了吗? 林素素偷人了? 对! 林素素肯定是偷人了! ~~~ 安青山回家的时候,林素素坐在家门口和隔壁的赵小倩正在拉呱。 现在两个人完全熟络了。 林素素都不喊她张嫂了,见面都是喊一声小倩姐。 赵小倩肚子老大,下个月就要生了。 林素素看著她的肚子很是惊讶。 “小倩姐,我这肚子以后不会也和你的这么大吧。” “那是当然了,咱们女人啊就是不容易,我这肚子上啊现在全都是虫子纹,难看死了!” “啊?” 林素素嚇了一跳,她可是最臭美的了。 哪怕是在肚子上別人看不到,但想到会长纹,林素素就觉得难受。 “也不是所有人都长的,说不定你就没有呢?” 见把林素素嚇到了,赵小倩便安慰道。 “唉,希望吧。” 林素素低著头闷声道。 赵小倩继续吐槽,“下辈子老娘肯定去当男的,就捅咕几下多容易啊?受罪的还不是女的!” 林素素听得耳朵都红了。 “小倩姐你小点声,別被人听到了!” “哎呦,你咋还害羞成这样?这怕啥的,咱都是结了婚的媳妇儿了还怕这?” 赵小倩看著林素素红红的耳朵忍不住调侃。 两个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然后又笑作一团。 连安青山回来了都没注意。 安青山拉了三轮车的车闸下车。 “笑啥呢?” 林素素和赵小倩回头一愣,然后两个人扑哧笑的更夸张了。 安青山摸不著头脑。 第88章 孩子还没出来就要挨打了?! “哎哟,青山回来了,得了!你们小两口快回家吧,一整天没见了,我可不在这儿碍事!” 赵小倩笑呵呵的揶揄道,她笨拙的撑著腰站起来,拿著马扎子往自己家。 林素素和安青山进门,“咱娘没在家?” “娘说晚上做豆腐脑,她去东街上磨豆子了。” 林素素说道。 自从怀孕以后,林素素因为孕吐吃不下东西,所以安母每天变著法儿的给她做好吃的。 “今天孩子听话不?没折腾你吧?” 安青山眼睛盯在林素素的肚子上。 林素素幸福的摇头,“没有,这两天都很乖。” “那就好。小崽子你老实点,不然你出来了就等著挨揍吧。” 安青山弯著腰手轻轻抚摸在媳妇儿还没显怀的肚子上,语气里满是威胁的意思。 林素素一把拍开安青山的手,朝著这个幼稚的男人嗔怪道,“现在成没成型还不知道呢,你就开始要打我们!” “当爹的总是要凶一点的,你是当娘的以后你惯孩子,我嚇孩子。” 安青山一本正经的说道,然后打开一瓶罐头,递给林素素。 林素素惊喜的捧著。 “你真去给我买了!” “答应我媳妇儿的话我肯定得做到啊!” 安青山自己都没发现,此时他眼底的笑意有多宠溺。 “青山回来了,快快快过来给我接一把!” 安母拎著磨好的豆汁回来了。 安青山大步走过去接过来倒在灶屋的锅里。 豆汁烧开后点卤烧开就变成了豆腐脑。 在切上点葱和香菜,倒上辣椒油,拌个老虎菜。 一想到马上就能吃到嘴里了,林素素就直往外分泌口水。 暮色时分。 安家小院上方升起渺渺白烟。 安母手里握著大勺子在铁锅里画圈。 豆花混著柴火气漫过窗棱。 林素素手里捧著碗放了糖的豆浆坐在院子里小口小口的喝著、 鼻尖沁出细细密密的汗,亮晶晶的。 安青山抬起胳膊帮媳妇儿擦掉。 “好喝不?” “好喝!” 林素素满足的笑。 安母看到屋外小两口依偎在一块甜甜蜜蜜的样子也忍不住的转过身偷笑。 这样的日子真好! 等到勺子在锅里舀起颤巍巍的豆腐花。 安母朝著屋外喊道,“吃饭!” 桌子上摆著一盘老虎菜,一盘切成丝的咸菜疙瘩。 虽然没有肉,但这两样小菜搭配著热乎乎的豆腐脑吃 已经是绝配了。 “娘你辛苦啦,你坐著歇会儿,我来盛饭!” 林素素嘴甜,哄得婆婆一愣一愣的。 安青山和安母自然是不会让林素素一个怀著身孕的人去给盛饭。 於是安母和林素素坐下,安青山任劳任怨的走进灶屋。 婆媳俩相视一笑。 “娘,明天我带素素去县城,家里缺啥不,我们捎点回来。” 吃饭时,安青山问。 安青山和林素素总觉得不放心,想要去县城的大医院找医生看看。 而且,林素素也想让安青山再去做个检查。 看看他的绝精症是不是好了? “看素素想吃点啥,好不容易去一趟县城,你带她好好逛逛!” 安母连忙说道。 “娘,你要不和我们一块去吧,你不也没去过县城?” 林素素问道。 安母摆手,“我就不去了,明儿我回趟周家坝,这么好的事儿得叫他们也高兴高兴!” “那我们不回去,娘你给我和青山捎点东西吧!” 安母本姓周,娘家就是周家坝。 家里还有个老爹,今年也七十多岁了。 平日里是周大舅周二舅他们兄弟三个家里轮流著照顾。 安母作为出嫁的闺女和其他几个姊妹也是隔些日子就回娘家去看望。 林素素便起身,进屋去找出来前两天安青山给自己买的两包桃酥和一罐麦乳精。 他们结婚的时候安母娘家那边的亲戚也是来了的。 当时林素素虽然没能多说几句话,但是她记得安青山的姥爷也是给自己塞了红包的。 “行,我就和你们姥爷说是他外孙媳妇给的!老爷子只准高兴!” “等下回我和青山跟娘你一起去看姥爷。” 林素素笑著说道。 安母心里觉得更舒服了。 儿媳妇不止孝顺自己这个婆婆,还孝顺自己的爹。 安母觉得自己家里能找到这么好的儿媳妇真是幸运。 次日天大亮。 安青山难得在炕上搂著媳妇儿睡到自然醒。 “媳妇儿该起了。” “嗯··” 林素素嚶嚀一声,脑袋蒙在被子里一动没动。 看著媳妇儿白皙的后脖颈,安青山喉咙滚动。 深深嘆了口气。 “媳妇儿,你別哼哼了,我本来就火大。” 林素素懵懂的回头,转过脸来顺著安青山无奈的眼神看过去,瞬间脸通红。 “臭不要脸!” 安青山大早上被迫洗了个澡。 等他回屋的时候,林素素已经换好衣裳了。 “咱娘早上热了豆腐脑,这会儿正正好,再给你煎两个鸡蛋行不?” 安青山问道。 林素素点头,“行!” 小两口从院子里的话正好被赵小倩听到,她抿著嘴笑,“素素你就说谁有你这好福气?没想到青山这么会疼人!” “小倩姐你別打趣了,张大哥对你也不差呀,上次我去找你的时候还看见他给你晒小衣裳嘞,看我一去,他脸红的很。” 林素素也笑起来。 安青山便去灶屋做饭,留两个孕妇在院子里说话。 “我听婶子说你们今天去县里,我寻思问问,你们方便给我带点东西不?” “小倩姐你要买啥?” 林素素问道。 “上回你家青山从县城给你带回来的糖糕挺好吃,我这嘴怪馋的,最近老是想那口。要是有卖的,就给我也捎一斤!” 赵小倩说著,把早就预备好的钱递给林素素。 林素素也不推辞,“行!要是没卖的我可没法儿啊!” “没有卖的就算了。” 赵小倩留下钱就走了。 灶屋里。 安青山正在打鸡蛋。 这是刚从鸡窝里拾出来的。 “哟,还是双黄蛋。” 安青山惊讶。 林素素听到了也凑过来看,“还真是呢!” 说著,她把灶台上另外一个鸡蛋也打到锅里。 “呀!这个也是!” 林素素高兴坏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亲手打到双黄蛋呢! 安青山笑,“你爱吃蛋黄,这下好了,四个蛋黄。” 第89章 「医生说我肚子里的可能不是一个孩子!」 安青山是骑著三轮车带著林素素去县城的。 家里的自行车被安母骑著回娘家了。 要出村子必须要经过黄家,林素素心里默默想著別遇见林春霞,不然影响心情。 下一秒就看到那大门外站著的不是林春霞是谁? 林春霞正牵著小胜利的手依依不捨的看著黄明。 “爹,你下回回来给我买小汽车!” “行,在家好好听话。” 黄明抱起来儿子,眼神里的温柔是林春霞很少见他对自己这样的。 安青山衝著黄明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林春霞看到林素素,张张嘴,“素素姐···” 林素素却是连个眼神都没留给她,安青山带著林素素扬长而去。 恨的林春霞手指攥紧。 “疼!” 直到黄胜利大声喊道。 林春霞这才回了神。 “我走了,春霞你照顾好孩子还有家里。” “阿明你下次啥时候回来?” 林春霞紧忙问道。 “周五就回来。” 黄明依旧是淡淡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林春霞心里难受。 刚才她看到林素素被安青山带著,安青山时不时的回头看林素素的眼神,那种感觉林春霞形容不出来。 但却是黄明一次都没有对自己有过的。 人总是不知足的。 明明一开始林春霞觉得能嫁到这么好的婆家已经很好了。 可是现在她却不满足於现在这样了。 林春霞想要黄明的心里都是自己。 想要和黄明的孩子。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样她才能彻底在黄家站住脚。 “那过几天镇上赶集,到时候我还能去找你吗?” 林春霞的眼睛里满是希冀。 黄明下意识的想要摇头,但看到林春霞的表情,还是鬆了口。 “嗯,到时候我请半天假陪你赶集。” 林春霞终於高兴了,她咧著嘴笑起来,“阿明你对我真好!” 黄母站在一旁听的有些不高兴。 “行啦,让胜利爹快赶路吧,別耽误他回学校上班!” 黄母生气,觉得儿媳妇真是不懂事。 咋能让男人陪著赶集呢?! ······ “小伙子,你说你媳妇儿怀孕了?” 县城医院的门诊室里。 一个眼带著金丝眼镜的男医生拿著那张化验单仔细的研究了半天。 安青山点点头。 “是啊,医生,我的结果怎么样?” “同志,这么说吧,你怀孕的机率只有百分之一。这相当於,你这辈子本来很难有孩子的,但现在你媳妇儿怀孕了,这真的是奇蹟!” 医生推了推眼镜冲安青山说道。 他其实在很委婉的提醒安青山。 他媳妇儿肚子里的孩子很有可能不是他的。 但作为医生,自然不能这么和患者说话。 安青山又问,“那我媳妇儿这次怀孕可能是唯一一回,是吗?” “理论上是这样,你媳妇儿下次能不能再怀上真不一定,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等孩子出生后来做一次抽血检查···” 那男大夫人还怪好的,他透过眼镜略怜悯的看著安青山。 安青山却没听出来医生的意思,拿著化验单结果走了出去。 他去楼上找林素素。 林素素此时也正在接受检查。 县城人民医院的条件到底比镇上要好得多。 安青山从病床上起来,那女医生看著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林素素把衣服整理好,“大夫,我肚子里的孩子健康吗?” “挺好的,你记得按时来检查,在家不要拎重物乾重活。而且,你这一胎很像是两个孩子,不过我也说不好,你到下个月的时候再来一回,我再给你看看!” 女医生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对林素素叮嘱道。 林素素听到自己肚子里可能有两个孩子的时候嚇了一大跳。 “啊?” “啊什么?你这女同志听明白了没有啊?” 女医生无奈的看向她,以为林素素是高兴傻了。 林素素確实是傻了,嚇傻的。 “大夫,生孩子疼吗?” “咋会不疼呢,女人生孩子哪有不经歷这关的!” 医生隨便说了两句便把林素素给撵出去了。 林素素推开门出来,一手无意识的摸著肚子。 “媳妇儿,医生咋说的?” “安青山!” 林素素抬头看著他。 安青山嚇了一跳,以为检查的结果不好。 “咋了媳妇儿?” “医生说我肚子里的可能不是一个孩子!” “?!!!!!!!” 安青山也嚇傻了。 不是个孩子?那是个啥?!!! 毕竟刚才医生和安青山说他很难让媳妇儿怀孕,所以现在林素素的话很容易就让安青山误会了。 “怀的不是孩子,那是啥?” 安青山一脸沉重,伸手去扶著林素素。 他虽然自己受到了打击,但还想著先安慰媳妇儿。 林素素无语。 她怀疑安青山出门是不是没带脑子。 瞪著安青山,“你胡说啥呢?!我是说,肚子里可能是两个孩子!!!” “真的?!” 安青山声音太高,吸引走廊上经过的人都看过来。 林素素赶紧拽了拽安青山的胳膊,“小点声!” 安青山咧嘴,伸手轻轻摸著林素素的肚子。 “媳妇儿,你也太厉害了!” “厉害啥呀,我可让你害惨了!生孩子那么疼,我要是真给你一下生俩,我受多大罪啊!” 林素素嘟著嘴朝著安青山哀怨道。 安青山憨笑,“对对,都是我的错!媳妇儿以后咱家都是你说了算!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你是咱家大功臣!” “哦,敢情之前家里都是你说了算啊?” 林素素眯起眼睛问道,但看到安青山这副样子心里也跟著高兴起来。 她虽然怕疼,怕死,但当知道肚子里有宝宝的时候,也是非常高兴的。 “我说错了!以前也是你说了算!” 安青山很少这样笑。 林素素怕安青山失望,赶紧对他又解释,“医生说现在还看不好,得下个月再来一回才能確定!” “肯定是双棒!” 安青山篤定道。 “你说了算呀?哼!对了,这事儿先別给咱两边娘说,万一回头不是,她们也会失望的。” 林素素又说。 “行!我都听你的!” 安青山继续傻笑。 看著安青山手上的单子,林素素问他。 “医生咋说的?” “他夸我媳妇厉害,是福星!要不是你,我这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安青山一张嘴胡说八道。 林素素瞪他。 不过心里高兴著呢。 安青山对自己这么信任,真好! 要是一般的男人不都得开始怀疑自己媳妇儿是不是给他戴绿帽子了?! 第90章 婆媳同心,还骂不过她一个徐寡妇? 从医院出来,安青山的嘴还是合不拢。 林素素盯著他娇嗔道,“傻笑起来没完啦,都要当爹的人了能不能稳重点?” “媳妇儿,你放心,我以后好好赚钱对你和孩子好!” “还有娘!你不要真成了你姐嘴里的,娶了媳妇忘了娘!” 林素素揶揄道。 安青山孩子气的冷哼,“她要是知道你怀了双棒,那不气死了?” “你和你姐真是怪,明明是亲姐弟,非得闹到这样。” 林素素被安青山扶著重新坐回三轮车车斗里,屁股底下是安母给准备的垫子,坐著舒服著呢。 安青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 “当年我爹死的时候我还小,爹很疼她。后来娘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我又皮,那时候姐就觉得娘偏心,眼里只有我。所以她很不喜欢我。” “算了,不说她,咱去逛百货大楼吧!给小倩姐买糖糕!” “好!” 安青山开始蹬自行车。 他现在觉得自己有用不完的力气! ~ 回到村子时,林素素裹著安青山的衣裳坐在车斗里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 “哎呦,一路上睡著回来的,这別著凉了!” 在村口的时候,安青山遇见同样从娘家回来的安母。 安母看到车斗里睡著的儿媳妇心疼的说道。 林素素迷迷瞪瞪的揉揉眼,“不碍事的娘。” 这一幕被村口坐著搓玉米的徐寡妇看到了,她阴阳怪气的冷哼道。 “真是娇气死了,哪个女人没怀过孕,就你家儿媳妇这么矫情。” “我家儿媳妇乐意娇气就娇气,乐意矫情就矫情,我当老婆婆的愿意!总比有些当婆婆的,成天守著个光棍儿子好吧?” 安母停下自行车,瞪著徐寡妇也阴阳道。 这话让大傢伙都竖起耳朵。 “是啊,你家大牛媳妇儿还没回来?这得有多些日子了,別是真的不过了!” “別说,我上次和俺们家那口子走亲戚的时候还见著大牛媳妇儿了,人家在娘家住著瞅著都长胖了点,穿的比在婆家的时候好多了!” “去去去去,有你们几个啥事?” 徐寡妇生气的蹦起来,手上拿著个玉米指著那几个议论自己家事儿的娘们戳。 “怪不得呢,娘,这徐家婶子恐怕是因为嫉妒你有儿媳妇,所以才故意骂我呢!咱快走吧,別和她置气了!” 林素素这会儿也醒盹了,披著安青山的褂子从三轮车车斗里下来站到婆婆身边。 婆媳同心,还骂不过她一个徐寡妇? 安青山知道有娘在,媳妇儿肯定吃不了亏。 於是便骑著三轮车先回家了。 安母附和著儿媳妇的话,“是啊,老话咋说的?吃不著葡萄说葡萄酸!” “我呸!她不回来,我儿子还不稀得要呢!” 徐寡妇掐著腰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我儿子这么踏实能干,啥样的女人找不著?” “大牛他娘,你可真能吹乎!就大牛那三竿子打不出个屁的,谁能看得上他?” 这话让这些看热闹的女人们都大笑起来。 “哼,你们等著瞧吧,赶明我就给我家大牛娶个新媳妇回来!” 徐寡妇见她们讥讽,於是端著簸箕转身就走。 村口住的三娃子媳妇儿捂著嘴笑,“这徐婶子还真是疼儿子,咱们全村还能找出来比徐大牛还窝囊的男人?” 林素素和安母也没多待,婆媳俩也回家了。 再待一会儿,恐怕大傢伙就开始要问林素素肚子的事情了。 安母和林素素都不愿意多事。 林素素把糖糕给赵小倩送过去。 “你一进来,我就闻著香味了!” 赵小倩笨拙的撑著腰站起来。 林素素连忙让她坐下。 “小倩姐你尝尝,看是不是上回那个味?” “错不了!我口水都要出来了!” 赵小倩爽快一笑,接过来油纸包打开,便用手捏了一个紧忙咬了一口。 吃到口的瞬间浑身就都舒坦了。 “素素,你也吃!” 赵小倩给林素素推过去油纸包。 林素素摆手。 “我娘给我熬鸡蛋汤呢,我现在吃了待会儿就喝不下去了。” 赵小倩也就没再客套了,她咬著糖糕不忘记关心道,“县城的大夫咋说的?孩子好不?” “说挺好的,让定期去做检查。” 林素素点点头。 赵小倩的男人张顺利从屋外进来,说道。 “小倩,要不等下个月咱也去县城医院吧,大医院,还能放心些!” “听说县城医院生孩子,医生都是男的···” 赵小倩有些犹豫。 “小倩姐,亏我还成天觉得你是咱村里最有见识的女人,你咋也这么老套了呢?管他男医生还是女医生,只要医术好,那就得去!” 林素素在一旁说道。 “再说了,那在当医生的人眼里,哪有男女分別啊?” “素素,那你以后就去县城生啊?” 赵小倩问道。 “对!镇上卫生院条件太差了,我觉得还是得去县城才放心。” 林素素不假思索的说道。 “素素丫头说得对,下个月让顺利提前带你去县城医院检查,咱就从县城里生!” 张母听见儿媳妇几人的谈话在外面插嘴道。 赵小倩也不犹豫了,“行!” 正说著话呢,大门外进来个人。 “张大娘,张嫂子!” “哟。这不是阿明媳妇儿嘛?胜利也来了!” 张母看到林春霞,先是一愣然后笑著把人喊进来。 林春霞看到林素素也在,脸上堆起的笑容微微僵住了。 “有啥事?” “张大娘,我婆婆说你做衣裳的手艺最好,这不,新裁了块布,想著叫你给我家胜利做一身呢!” 林春霞忙说道,然后把手里的篮子递过来。 张母做衣裳的手艺在全村那都是没的说的。 而且,这两年张母一直是兼著给人裁衣裳赚点小钱贴补家用。 “胜利过来,张奶奶给你量量看多高了!” 张母笑著朝黄胜利招招手。 黄胜利便乖乖的跑过来,“张奶奶,我现在比上次长大了很多很多!我爹都夸我呢!” 小孩子软糯糯的语气让大傢伙都喜欢的很。 林素素和赵小倩这两个马上要当娘的人更是喜欢的不得了。 “这孩子长得真是好看!” 赵小倩摸著自己肚子,想著自己的孩子一定也要这么俊才好呢。 黄胜利的长相在村里那绝对是人见人夸。 当然不只是因为是村支书的孙子。 第91章 安青山:媳妇儿你说啥浪? 张母给他量好尺寸后,小傢伙还知道仰著小脸说一声,“谢谢张奶奶~” “这孩子真是懂礼貌!好孩子!” “胜利,来,大娘给你拿好吃的!” 赵小倩坐在屋里拿著块糖糕朝著黄胜利招手。 黄胜利眼睛一亮,迈著小短腿跑了过去。 “胜利!” 林春霞连忙喊他。 赵小倩便说道,“没关係的!小孩子吃块点心怕啥?” “胜利,你得喊我啥?” “大娘!” “那这个呢?” 赵小倩又指著身旁的林素素冲小胜利问道。 “嗯···是姐姐!” 这话差点让一屋子人眼泪都笑出来了。 林素素脸微红,被小孩子说成是姐姐,这让她开心的很。 “胜利,你喊我大娘知道了不?” “大娘你好看!” 小胜利嘴巴甜得很。 林素素正要夸他,就看到林春霞走上来牵起黄胜利。 “胜利,奶奶还在家等著你吃鸡蛋糕呢,咱回去吧?” 黄胜利依依不捨的看看林素素和赵小倩,然后乖乖点头。 看著林春霞脸色不好的牵著黄胜利走出门,赵小倩才压低嗓子道,“我瞅著你这个妹子可不是好相处的,你瞅瞅,刚才拽胜利的时候多用力啊!” 赵小倩是要当娘的人了,所以看到小孩子也会很想亲近些。 刚才看到林春霞拽孩子的胳膊,赵小倩心揪的难受。 想著小胜利的娘也就是不在了,要是知道了得多难受啊! 林素素摇摇头,“啥我妹子啊,我哪有妹子,不认识。” ~~~ 林春霞牵著黄胜利的手往家走。 小孩子才三岁,被大人领著走路是不扎实的。 林春霞从张家出来后脸上的表情就不好看。 “胜利,你刚才说那个大娘好看?” “嗯!那个大娘长得俊,像画报上的仙女!” 小胜利乐滋滋的咬了一口糖糕然后说道。 林春霞的脸更黑了。 她不死心的问,“那我呢?胜利,娘好看不?” “好看!” 黄胜利到底是小孩子,小孩子哪有不夸娘的? 林春霞的脸色好看了些。 但下一秒。 “但是没有大娘好看~” 小胜利软糯糯的继续道。 林春霞:! 林春霞抱著黄胜利跑回家的时候,黄胜利已经憋的脸都发紫了! “娘!娘!爹!快出来看啊!” 林春霞衝进门尖声喊道。 黄母和黄父从屋里出来。 看到林春霞瘫软在地上,怀里的黄胜利脸部涨的发紫。 “啊!我的胜利啊!这是咋了!” 黄母看到的时候就开始腿发软了。 “噎著了!噎著了!” 林春霞嚇得脸都发白了,这会儿话都说不好了。 她都不敢想,要是黄胜利真出点事,自己一定会被黄家赶出去的! 黄父还算是能扛事,把已经不知道事儿的孙子抱起来然后一个劲的给他拍后背。 但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愣著干啥啊!去喊人!” “哦!” 林春霞这才扶著墙站起来腿脚酸软的跑出去。 “救命啊!” 很快,一帮邻居都挤入院子。 张传宝本来要去大哥安青山家,路过听见动静便进来看是怎么回事。 见到是小孩子噎住了,连忙过去把孩子背对著自己抱住,然后两只手放在肚子的位置开始不停地把孩子提起来按压肚子。 “这被啥给噎的?都上不来气了!” “真是嚇人,我咋看著要不好?” “老天爷哟,这孩子命苦,咋还让受这罪!” 周围的人看著黄胜利这副样子也纷纷的心疼。 没有娘,爹娶了新媳妇,这就算是爷爷是村支书,但在村里人眼中也是很可怜的孩子了。 “哇!” 不知道张传宝按了多少下,他都已经满头大汗了。 终於怀里的孩子吐出来一大口,然后脸色从发紫逐渐的恢復成正常的顏色。 “呜呜呜呜呜~~~” 这可怜的孩子终於哭出声后,大家悬著的心才彻底的松下了。 黄母抱著孙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抹。 黄父也是一样,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中缓过神来。 他手还在发抖,拍了拍张传宝。 “传宝,谢谢你了!多亏了你,你救了我家胜利!” “黄叔你別客气,我这也是碰上了。” 张传宝摆摆手,这会儿见孩子醒了,他才重新恢復到平常那吊儿郎当的样子。 “怎么好好的出去,回来就噎到了?” 黄母抱著孙子,下意识的就瞪著林春霞追问。 不是她多心,实在是这孩子是被林春霞带出去的。 是林春霞没带好孩子,黄母心里现在都要恨死了。 林春霞脸上惨白,“不赖我!娘,是张家嫂子非要给胜利吃点心,回来的路上胜利一边走一边吃,我还说让他回家再吃,他不听······” 张传宝见没事了,於是挤出人群从黄家出来了。 “老黄来了?” 林素素抱著鸡蛋汤小口小口的吸溜著,见张传宝进屋招呼道。 “嫂子,我大娘真疼你,又给你做好吃的了!我瞅著山哥最近都沾光了,胖了不少!” 安青山斜眼,“你要是羡慕你就去娶个媳妇儿。” “山哥,我来这趟还真是有点事要问。” 张传宝嘿嘿一乐,笑得猥琐。 “啥事?” “我是要问嫂子的!” 张传宝拉著板凳转向还在桌前捧著碗喝汤的林素素。 “问我?” “嫂子,你们女的一般都喜欢啥东西?” 张传宝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你小子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吧!” 林素素瞬间八卦起来。 就连一向不爱八卦的安青山也是如此的眼前一亮。 “也算不上啥喜欢不喜欢,就是我娘前些日子给我说了个亲,后天头回见面。” “哦,那就是看照片有戏?” 林素素一副过来人的表情。 张传宝点点头。 “我想著第一次见面也不能空著手吧?我打算送样礼物给人家。” “我们小姑娘其实很简单的,好看的手帕,小发卡都行。” 林素素热情的出主意。 安青山在一旁默默补充,“还有吃的也行,水果,糖块···只要不空著手就行。” 老黄是他最好的兄弟之一,安青山也是真心希望他能和自己一样幸福。 “送吃的?这个好,实惠!” 张传宝一拍手,乐了。 “你们男人就爱讲究实惠,一点都不浪漫!” 林素素撇撇嘴,吐槽道。 安青山看著她有些不解吗,“媳妇儿你说啥?啥浪?” “浪你个头!” 第92章 林春霞被婆婆教训 黄胜利差点被噎死。 赵小倩是从林素素嘴里知道这件事的。 昨晚上老黄在家里顺口说起这事儿,当时林素素和安青山就觉得林春霞的话里有別的意思。 这不,一大早起来林素素便过来和赵小倩通个气。 赵小倩听到这话,嚇了一跳。 “啥?!那现在孩子咋样啊,没事吧?” “张传宝昨天路过,给孩子救过来了!没事了!” 林素素赶紧说道。 “哎,这事儿闹的,我也是好心!” 赵小倩捧著肚子有些坐立不安。 想到那孩子差点就噎死了,心里很是难受。 “小倩姐,你別当回事,咱给孩子点心那是好心,任谁也说不到咱身上,但我昨天听著那意思,当著全村那么多人的面,林春霞非得说这点心是你硬给的,这意思就不对味了。” 林素素无奈,拉著赵小倩的手让她坐下。 赵小倩也缓过神来,“这个林春霞,真是不怀好意!” 送走林素素,赵小倩和张母便从家里捡了几个鸡蛋准备去黄家。 黄母今天一步不离自己的宝贝孙子。 甚至吃饭的时候都是自己亲手餵。 林春霞战战兢兢地陪在一边,见婆婆拉著脸不跟自己说话,心里有些发毛。 “娘,让我来餵吧?” 黄母还是不吭声,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儿媳妇。 他当奶奶的,心自然是偏疼孙子。 儿媳妇没看好孩子,哪怕是和林春霞没有关係,黄母心里也会觉得不舒坦。 控制不住的想要生她的气,埋怨林春霞没有看好孩子。 “娘,你別生我气了,是我不好没看好孩子,要我说怪那赵小倩非得给咱家胜利塞点心,知道孩子小还故意给那么难咽下去的糖糕,她肯定是故···” “你说我是故意害人?!!” 赵小倩一进门就听见林春霞正在给自己泼脏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张母也听见了,脸上的笑容消失,“阿明娘,你也和你这儿媳妇一样想?” 黄母没想到张家婆媳俩来了,放下手里的碗连忙挤出笑来招呼让她们进屋坐。 “哪啊!是春霞不懂事,心疼孩子胡说的!” 黄母埋怨的瞪了一眼林春霞,“还不和你嫂子赔不是?!” 林春霞没想到赵小倩和张母会突然来自己家,她也慌了神,脸上不自然的走过去想要道歉。 “算了,我可受不起。” 赵小倩冷哼,眼神都懒得给林春霞一个。 “黄婶子,我和我娘是来看看小胜利,到今早才听说了这回事,孩子怎么样了,今天没有再不舒坦吧?” 赵小倩直接略过林春霞走到孩子跟前。 小胜利吃著饭,看到赵小倩连忙伸手。 “我要大娘喂!” “你这孩子咋还这么会指派人呢,奶奶喂!” 黄母笑骂道,一边给赵小倩扯了把凳子。 赵小倩接过碗,“我来餵吧,我就喜欢胜利这孩子!” “胜利他奶,这是给胜利拿的几个鸡蛋,你收著!给孩子补补。” “这不行!本来跟你家也没关係,嫂子你拿回去!” 黄母赶紧摆手。 自己男人在村里当支书这么多年了,他们家从来不收村里人的一针一线。 “收下吧,鸡蛋还值多少钱?是我们的心意!” 张母把那一小篮子的鸡蛋放在桌子上。 “胜利啊,你昨晚嚇到了吧?以后咱可不吃那糖糕了!都是糖糕害的!” 张母笑盈盈的摸了摸小胜利的脑袋,故意这么说道。 黄母听的有些尷尬,心里对林春霞更埋怨了。 好好的非得攀扯人家做啥? “张奶奶,不怪糖糕!糖糕好吃!” 小胜利连忙摇头,他嘟著嘴的样子格外可爱。 赵小倩忍不住摸了摸小傢伙肉嘟嘟的脸。 “那下次大娘买了糖糕还给你吃,以后你小口小口的吃,就不会噎到了,知道吗?” “嗯!” 黄胜利重重的点头,然后想到了什么似得又歪歪脑袋,“娘!以后你不要走那么快啦,我跟不上才跑摔跤的!” “啥?摔跤?” 赵小倩敏感的捕捉到关键词。 黄胜利难道是因为跟著林春霞走的太快一不小心摔跤才噎到的? 黄母也怀疑的看向儿媳妇。 林春霞脸色白了白,没想到黄胜利会学话。 赵小倩和婆婆说了两句话便走了。 从黄家走的时候,他们都看到了,黄母的脸色可是难看的很。 张母朝著儿媳妇撇嘴小声道,“这后娘啊到底是隔肚皮!” ~ 黄家。 “胜利,你去院子里玩会儿吧!” 看著吃饱了的小孙子,黄母温柔的说道。 黄胜利乖巧的跑出屋子。 林春霞假模假样的伸手,“胜利,娘陪你玩!” “春霞你过来,我和你说话。” 黄母沉下脸,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出来当婆婆的款了。 林春霞只好走过来,“娘,咋了?” “你不是胜利的亲娘,我们家也不求著你当亲娘似得疼他。但你记著,后娘欺负继儿的事情我们家是容不下的!” 黄母冷声看著儿媳妇。 眼神里的凌厉让林春霞瞬间慌了神。 “娘你咋这么想我呢!我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胜利小,他现在把你就当是亲娘看。但总有长大的一天,你要是现在对他耍心眼,背著人对他不好,他早晚都能想明白。” 黄母不理会林春霞的委屈,继续沉声说道。 林春霞攥紧拳,“娘,我没看好胜利我知道错了,但我不会欺负一个小孩子的,我拿他当亲生的疼!” 黄母自然是不信这话的。 没有生育过,怎么会知道怀胎十月的辛苦? 怎么会真的宝贝这个孩子? “你不用跟我保证,你对得起自己良心就行!你早晚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但你记著,胜利是阿明的儿子,那就永远是你的儿子!” “娘,我···” “行了,你该忙啥忙啥吧!” 黄母却摇摇头,不想再听林春霞说下去了。 黄春霞只好转身往屋外走。 一转身,脸上哪里还有刚才喊冤的委屈样子,她黑著脸,指尖扎的手心微疼。 “娘,你看我!” 黄胜利举著小棍子正在地上画画。 看到林春霞出来天真的笑起来。 林春霞冷冷的盯著黄胜利,脸上没有一分疼爱。 眼底满是愤怒。 都怪这个小东西! 他怎么不去死! 第93章 这孩子真是会折腾人,估摸著是个男娃吧! 张传宝和姑娘相亲的那天,林素素和安青山好奇,也偷摸的跟著去了。 在水库旁边,小两口鬼鬼祟祟的躲在树后面看。 “咱们头回见面,我也不知道送你啥,这个给你!” 张传宝说著,从自行车车把上拿下来一个包袱塞给面前的姑娘。 那姑娘瞪大眼睛,“地瓜干?!” 看到这一幕的林素素憋不住的想笑,她转过头看著安青山,“这就是你给他出的主意?” “我让他送点心送水果,谁让他送这么实在的东西了!” 安青山也是不能理解自己兄弟这脑迴路。 “嘘!继续看!” 林素素八卦的回过头继续躲在树后面看。 那姑娘接过来那一包,倒是很接地气的扛在了肩膀上。 “我没准备东西给你,这地瓜乾子我家也有,但晒得没你家好,等下回我拿我家炒好的果子米都给你!” “行!” “那我就先回去了,这扛著怪沉的。咱下回见!” 那姑娘朝著张传宝爽快的笑笑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张传宝摸著脑袋站在原地。 林素素和安青山这才憋不住的笑出声。 这真是大实在碰到了二实在,实在到家了! “山哥,嫂子你们咋跟著来了?!” 张传宝看到他们后有些难为情。 “行啊你小子!” “你咋不去送送人家呢?那姑娘我瞅著真是不错,你送地瓜干人家也不嫌弃。” 林素素抿嘴笑。 张传宝这会儿难得的脸红,哪里还有平时精明的样子。 “我忘了!” “你是紧张了吧!” 林素素幸灾乐祸道。 张传宝傻笑,“我觉得这个姑娘人不错。” “是哪村的?” “就是前头李家河的!她叫李荷花,名字也怪好听的。” 张传宝说道。 “好好对人家姑娘,下次可別再犯傻了,咋能叫人家姑娘自己扛著那么重的东西回家呢!” 林素素笑著提醒他。 看张传宝这样子,就知道一定是对人家姑娘有意思。 毕竟,就张传宝这精明的个性,要是不喜欢人家姑娘,他可不捨得给人家送东西。 ~ 下午时。 几个兄弟帮著安青山一起去地里刨地瓜。 安母和林素素婆媳俩在家做饭,准备多炒几道菜。 林素素做饭不擅长,她就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 比如说扒个蒜,择棵葱。 不过哪怕是这样,安母都不捨得她干呢。 “行啦,素素你去歇著吧!等会把手辣疼了!” “没事的娘,我哪里就这么娇气了,这些日子我觉得也没前些天那么难受了!” 林素素笑笑,想起来自己有些日子没有反胃难受了。 话音刚落。 胃里那阵翻江倒海的感觉又来了! “呕!” 林素素跑到南墙根半蹲著身子又开始吐。 果然。 每次都不能太得意忘形。 安母连忙跟著跑过来,一边递手帕子一边递过去又一碗水。 “这孩子真是会折腾人,估摸著別是个男娃吧?!” 张母趴在墙头上笑著说道。 “男娃也行,女娃也行,都好!” 安母乐呵呵的仰著脸说道。 “张大娘你咋知道是男娃?” 林素素漱了口后好奇问道、 “这都是老话说的,说咱女人怀著孩子,要是吐的厉害就是儿子,说儿子折腾人,要是闺女就不吐,因为闺女疼娘!” 张母便笑著解释道。 赵小倩的声音隔著一道墙传过来。 “我娘一直说我肚子里的是个闺女呢。等我去医院生完了回来,素素你就知道准不准了!” 这话让几个女人都笑起来。 住在西边的徐寡妇在院子里听见旁边两家这么乐呵忍不住翻了翻自己的肿眼泡。 “真能嘚瑟,生丫头片子才好呢!看还能笑得出来不!” 院子一角,一个精瘦的青年低著头正在搓玉米。 这就是徐寡妇的儿子,徐大牛了。 “大牛啊,下午你就去你老丈人家,你去问问那个贱货,回不回来!不回来就让她跟你去离婚!孩子咱也不要了,赔钱货!娘再给你娶个好的,到时候准管给咱家生个大胖小子!” “我不离。” 徐大牛低著头闷声道。 声音跟蚊子哼哼似得,徐寡妇问道。 “你说啥?!” “我不离婚!” “那浪蹄子有啥好的?你都去两回了,她都不回,就是你给惯的!” 徐寡妇气的手抖,指著儿子骂道。 徐大牛不吭声,继续低头搓著玉米。 把徐寡妇气的衝过去,照著儿子的脖子用力打了两巴掌。 徐大牛也不躲,就老老实实的受著。 徐寡妇生气,乾脆一摔门回屋去了。 听到徐家传出来的动静,安母和张母交换了个眼神皆是摇头。 这个徐寡妇也真是的,咋还攛掇自己儿子离婚呢?? 这么长时间了,儿媳妇都不回来,摆明了是对她这个婆婆不满意、 她还不改,还逼著儿子离婚。 这闹得家不像家的,成啥样子?! 林素素吐完了这会儿算是舒坦些了,她小声地八卦道。 “那徐家嫂子到底长啥样?我还一次都没见过呢!” “好好的姑娘嫁过来被那个徐寡妇逼得不像个人样了,要我说活该人家不回来,这要是我闺女,我也拦在家里不叫回去!” 张母撇著嘴压低声音道。 ··· 直到傍晚。 安青山和几个兄弟把地里刨好的地瓜都运回家。 正好遇上了失魂落魄的徐大牛。 安青山懒得搭理他。 他一向是瞧不起这么这种男人。 一个连自己媳妇和孩子都护不住的人算男人? 东子和大海倒是和徐大牛打了声招呼。 徐大牛像是没听见似得。 张传宝一头大汗推著车子,“得了吧!估摸著又是去接他媳妇儿叫撵出来了!” “你咋知道?” 东子好奇问道。 “徐大牛媳妇儿的娘家也是李家河的。” 张传宝提到李家河的时候有些扭捏。 最近他经常往李家河跑,和那叫李荷花的姑娘也快要定亲了。 “然后呢?你看见徐大牛了?” 东子继续问道。 “是啊,你们不知道吧!那徐大牛每隔几天就去他老丈人家门口跪下,但每次都是被打走的!” 张传宝便说道,眼神瞥了一眼徐家,不禁摇了摇头。 这徐大牛就是老话说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第94章 上吊了! 看到安青山几个人回来了。 林素素贴心的给用舀子给脸盆里倒了水,“洗把脸吧都,咱们这就能吃饭了!” “谢谢嫂子!” 东子三人有些不好意思,竟然让嫂子给他们倒水。 安青山则是关切的看著自己小媳妇儿,“今天孩子没折腾你吧?” “没有!好著呢!” 林素素摇摇头说道。 安母端著一盘子辣椒肉出来,“来,吃饭!” “大娘我老远就闻著香味了,今晚上我可放开肚子吃了!” 张传宝故意搞怪般的说道,把安母哄的那叫一个高兴。 “行!你们放开肚子吃,管够!” 安母说著,又进屋去把另外几个菜都端出来。 林素素想要去帮忙,却被大傢伙喊著坐下。 “嫂子,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歇著,给我们山哥生娃娃!这端菜的任务就让我们来!” “对!” 东子和张传宝还有大海也不閒著,一个个挤进灶屋。 安青山咧嘴,“让他们干就行。” 桌子上摆了六道菜。 都是安母最拿手的! “娘,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比国营饭店的味道还好呢!” 林素素掰开馒头,在里面夹上一筷子辣椒肉片,一口咬下去,恨不得连舌头都一起吞下去。 “我这就是隨便做做,能比得上国营饭店的大师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安母被儿媳妇夸的飘飘然,还不忘故意谦虚。 “大娘,我嫂子说的可是没错!你这手艺是真的好,光是这道醋溜土豆丝我就能吃五个卷煎饼!” 大海憨笑著说道,一口咬下去,手上的煎饼就少了一半。 都是出力干活的大男人,饭量大的很。 安母忙了一下午,不光是蒸了馒头,还烙了煎饼。 让大傢伙想吃啥吃啥,都能吃个饱。 林素素咬著馒头,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她婆婆的手艺这么好,要是做好了装起来带到县城去卖给那些上班的工人,应该也是好卖的! 城里人一般都是双职工,根本没有时间做饭! 林素素越想越觉得有谱。 “啊!” 突然。 尖叫声打断了林素素的思路。 安母皱眉,“这是谁家啊,大晚上的叫的嚇人!” “是徐家的动静!” 东子说道。 眾人一窝蜂衝进徐家时,就看到徐寡妇一屁股瘫软在地上。 而屋里徐大牛竟然上吊了! “还愣著干啥,救人啊!” 安母和张母两个年长的还能保持理智,连忙指挥著让年轻男人们把吊在房樑上的徐大牛给弄下来。 “还有气!” 安青山伸手摸在徐大牛的脖子下面。 听到这话,徐寡妇鬆了口气,终於哭嚎起来。 徐大牛被解救下来,听到自己娘的哭喊声逐渐恢復了意识。 “你个杀千刀的,你是要你娘的命啊!” 徐寡妇捶打著儿子骂道。 在场的眾人也都劝道,“大牛啊,你有啥想不开的要吊死,你一个大男人可不能这么点心眼!” “是啊,有啥事你別闷著,你和大傢伙都说说!” 这会子几乎整条街的邻居都来了。 看到徐大牛醒了,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道。 徐大牛却直愣愣的摇头,一声不吭。 徐寡妇捶打著自己的大腿,“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 她已经是寡妇了,不能再没了儿子! 听到这话,徐大牛眼神呆滯,终於是捨得说话了。 他喉咙滚动,声音沙哑的嚇人. “你明天跟我去接她们娘俩回家!” ······ 从徐家出来。 眾人纷纷摇头感慨。 “你说这徐寡妇也真是能作,放著好好的日子,非得把家里弄成这样!” “我看著大牛那孩子心里还真是难受!” 张母挎著安母的胳膊说道。 两人是多年的邻居,也算是好姐妹。 “希望大牛媳妇儿要是能回来,这个徐寡妇可別再作天作地的了。” “大牛都要上吊了,她还敢闹?” 张母撇嘴。 赵小倩大著肚子插话,“那可说不准!我看她啊就是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性子,等回头大牛媳妇儿一回来,她该咋欺负还是咋欺负。” “我也觉得小倩姐说得对!” 林素素深感赞同。 因为老话说嘛! 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安母和张母则是皱眉,“你们俩咋也跑出来了,不是说了叫你们在家老实待著?也不怕真有啥事,嚇著你们!” 林素素和赵小倩相视一笑。 她们在家待的心痒痒,想知道徐家到底发生啥事了。 於是姐俩隔著院墙一合计就一块跑出来看热闹了。 次日一早。 徐寡妇便锁了门跟著儿子出门了。 看著这娘俩的身影,村邻们纷纷摇头。 真是造孽啊! 林素素醒来的时候,安青山已经出门了。 安母看见儿媳妇起来了,问道,“素素,娘给你晒晒被子?” 今天天气不错,日头高照的。 “行,谢谢娘了!” 林素素答应道。 安母嗔怪道,“你这丫头和娘客气啥?” 林素素现在怀著孕倒也不逞能抢著去做这些容易抻著自己的事情。 “娘!你干啥呢!” 这一幕却恰好让回娘家的安红英看到了。 安红英大声嗷嗷道,嚇了林素素一跳。 林素素无语,“大姐你能不能別突然一惊一乍的,我现在不能受惊嚇!” “你还有理了,我要是不回来还不知道你现在反了天了!你让娘干活,你就瞪著两个眼珠子看啊!” “娘心疼我,娘乐意的!” 林素素故意气大姑姐。 安红英被激怒道,面红耳赤的就要开骂。 “干啥!干啥!红英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弟媳妇现在是怀著孕,我给她晒个被子还能掉块肉?从前你没结婚的时候,我不也帮你晒被子?咋现在到了素素身上你就看不惯了?” 安母及时的打住闺女后面的话。 安红英气不打一处来,“娘你就会护著她!早晚让她骑你脑袋上拉屎!” “大姐我才不会骑人脑袋拉屎呢,我是有素质的人!你知道啥是素质不?” 林素素现在对这个大姑姐都已经开始免疫了。 刚开始是生气,后来是想吵架,再后来不想理她。 到现在,林素素是想著法的故意气她。 就愿意看安红英生气想打自己又打不了的样子。 “红英,你这咋又回来了?” “娘!你这话啥意思,你不愿意让我回来啊!” 安红英生气,她现在已经显怀了。 哪怕是穿著极宽鬆的衣裳,也能若隱若无的看出来那凸起的肚子。 “我的意思是你咋自己回来的,一路上走回来多累啊!” 安红英眼神微微不自然的闪躲。 “铁成他有事,我就自己回来了,走一会儿歇一会儿,哪就娇气了!我可和有些人不一样!” “大姐,有些人说的是谁啊?” 林素素装憨卖傻的问。 “是狗!是狗!是狗行不行!” 安红英咬牙切齿。 林素素嘖嘖摇头,“大姐你成天的真会开玩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一路和狗比著赛跑回来的呢!” 第95章 安红英被婆家打了 安母打圆场。 “行了,见面就掐,都是一家人,吃饭!” 林素素跟在婆婆身后,神气极了。 看著回头冲自己做鬼脸吐舌头的林素素,安红英生气却又一点法子都没有。 早上安母做的是酸辣疙瘩汤。 为了迁就林素素的口味,安母特意把麵疙瘩搅的很碎。 这样吃起来的口感更滑溜。 知道林素素喜欢吃煎鸡蛋,安母还特意煎了两个。 见闺女来了,怕闺女又说自己偏心,便又去煎了两个。 安红英坐下,伸手拿筷子的时候被林素素瞥见手臂上的青紫。 林素素有些惊讶,隨口问道,“大姐你的胳膊咋了?” “没咋,你管好你自己得了!” 安红英不耐烦的说道,隨手往下扯了扯自己的的衣袖。 这让林素素更加怀疑了。 “大姐你不会是叫人给打了吧?” 安红英拿筷子夹咸菜的手一顿。 因为,的確是被林素素给说中了。 但安红英要强,不肯让林素素看自己的笑话。 她嘴硬道,“你当我是好欺负的?吃你的饭吧!” “切!” 林素素悻悻然的不吭声了。 她才懒得管大姑姐的事儿呢! 不过是八卦的本能让她多问几句罢了。 安母端著刚出锅的煎蛋回来坐下。 “吃吧!吃吧!素素,这俩热的给你!” “娘你真好!我吃一个就行,这个给你吃!” 林素素笑眯眯的用筷子夹起一个放到婆婆碗里。 安母忙摆手,“素素,我不爱吃!” “娘你又撒谎,煎蛋这么好吃,谁不愿意吃?” 林素素故作嗔怪的样子说道。 安母只好收回了那要重新夹回去的手。 娘仨围坐在一块吃早饭。 今天的安红英倒是和往常不一样,吃饭的时候出奇的沉默。 安母是当娘的,哪怕这个闺女平日里再不懂事,到底也是肚子里出来的肉怎么会察觉不到不一样呢? “红英?” “咋了娘?” 安红英醒过神问道。 “家里都好吧,你咋了,心不在焉的?” 安母问道。 安红英挤出笑来,“我能有啥事啊。” “那就行,你这回儿咋自己回来的,大丫上学去了?那狗蛋呢?” “娘你就別问了,我带他们干啥啊,一路累赘的很。” 安红英不耐烦道,端起碗来三两口喝完自己的疙瘩汤就起身回自己屋了。 安母更觉得不对了。 皱著眉不知道在寻思啥。 林素素便小声道,“娘我和你说了你別告诉大姐。” “啥?” “大姐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嚇人的很!是不是和姐夫打架了?” 林素素压低声音把自己刚才看到的和婆婆说了出来. 安母一拍桌子,“他敢!” 林素素耸耸肩,“不过大姐的性子不像是能被姐夫打的样啊!” “哼,红英就是灶膛口的本事,在家厉害的要命,对旁人可是软的很!” 知女莫如母。 安母冷冷的说道。 吃过早饭,林素素负责把桌子上的碗筷都放到盆里去。 安母则是冷著脸进屋,一把擼起安红英的衣袖。 “娘你干啥!” 果然。 胳膊上布满青紫,竟然像是被人用力掐出来的! 安母又掀开衣裳看。 身上也有。 “安红英,这是谁打的?邵铁成?!” 安母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闺女肩膀上。 安红英低著头,眼眶里涌出泪水。 “娘!那死老婆子找人给我算命,说我肚子里的本来是个儿子但被小鬼给占了,算命的让她每天都用手掐我五十下。直到把邪气逼出去才行!” “放她娘的屁,啥小鬼给占了,这种封建迷信的话也能信?!” 安母气不打一处来。 安红英直抹眼泪。 她也不相信婆婆的话,可是她婆婆对算命的说的话深信不疑。 安红英在家待不下去了,这才大清早的起来就回娘家了。 可是回了娘家见到林素素,安红英到嘴的委屈又硬生生因为自己的要强而憋了回去。 林素素竖起耳朵站在院子里都听见了。 她对事不对人,气愤的进屋。 “大姐,这不是明摆著欺负你呢吗!你那脾气呢,你就该闹的他全家不安顿才好!” “你说的容易,感情没摊在你身上!” 安红英看到林素素进屋,紧忙用手背擦了把眼睛。 林素素不能理解大姑姐这时候还在跟自己闹彆扭,她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安红英旁边。 “你对我这么凶,就不能对你那个迷信婆婆也这么硬气?” “那不是被人指著脊梁骨骂不孝顺?我可干不出这样的事。” 安红英撇嘴道。 林素素听到这话无语至极。 “好好好,我多管閒事了!大姐你的事儿我不问!” 林素素转身就走,准备去隔壁找小倩姐好好吐槽一番。 安母气的伸手使劲戳了戳安红英的脑袋。 “你啊,是活该!我也不管你!” 安母说著也从屋里出去了。 这个闺女一脑袋浆糊,对自己家人逞能的很,到了婆家屁都不敢放! 啥小鬼占了身,分明是那邵婆子觉得安红英肚子里的是闺女故意想法儿折磨她呢! 也亏的自己还送闺女上过几年学! 全念到狗肚子去了! 安母骂骂咧咧的去刷碗。 安红英委屈的坐在屋里小声啜泣。 她觉得自己命真苦! 安红英在屋里待了一整个上午,安母和林素素都没有去搭理她。 直到晌午的时候,安红英才別彆扭扭的从屋里出来。 “娘,晌午咱吃啥?” “哼,你回你家吃去!” 安母没好气的说道。 她就受不了闺女这窝囊劲儿! 咋一点都不隨自己呢。 “娘,你咋还撵我呢!” 第96章 当初拼了命的要嫁给人家,现在受了委屈屁都不敢吭! “我光是想撵你吗?我还想打你!” 安母把手里搓了一半的玉米重新摔回簸箕。 安红英一手扶著腰,怪委屈的。 “当初拼了命的要嫁给人家,现在受了委屈屁都不敢吭!除了灰溜溜的跑回家你还能干啥?!” “你每次回来,对著自己家人倒是挺能的,给这个甩脸子,给那个吵架,你本事呢?!” 安母朝著安红英越骂越来气。 声音也不自觉的抬高。 这让隔壁的串门子去的林素素和赵小倩纷纷竖起耳朵。 “我婶子就是厉害,说到我心里去了!” “我娘也是不容易,成天还得操心儿女的事。” 林素素摇摇头,打从心底里心疼自己婆婆。 听著自己家那边吵的厉害,安红英好像还被骂哭了。 林素素更不敢回去了。 这个时候自己要是回去了,就安红英那脾气指定得恨透她了! “素素,我做了南瓜饼,你也一起吃点!” 张母一向对林素素都很是喜欢,便热情的拉著她让留下一块吃午饭。 林素素便也不客气了。 “我早就闻著香味儿了,正不乐意回去呢!那张大娘我可就真的厚著脸皮留下吃饭了!” “你这孩子,等会多吃点!看看我的手艺比你婆婆的怎么样!” 张母喜笑顏开的说道。 这南瓜饼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能尝到南瓜的香甜,也能吃到鸡蛋碎的油香气。 “好吃!大娘,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南瓜饼了!” 林素素尝了一口便夸张地竖起大拇指。 张父也被林素素逗笑了,“这孩子!你还吃过谁做的南瓜饼?” “那没有了,目前为止我就吃过大娘做的!” 林素素呵呵笑起来,惹得一屋子人都乐了。 赵小倩朝著林素素嗔怪道,“你这嘴啊,真是会哄人!我倒是要看看以后肚子里的娃娃出来是不是跟你一样!” 林素素也不自觉摸上自己的肚子。 说实话她现在要不是偶尔的孕吐,林素素还真的沉浸在不真实感中呢。 林素素在张家连吃带拿,临走的时候顺走了三个南瓜馅饼。 当然这也是张母坚持要给的。 两家子多年的邻居,不在乎这点吃的。 毕竟安母和林素素也常常会给这边送吃的。 林素素回来的时候,安母已经教训完女儿了。 “娘,我从张大娘家吃完了,这是给你们带的南瓜饼,你和大姐等会都尝尝,剩下一个留著晚上给青山吃。” “哎。” 安母答应一声,也不招呼安红英出来吃饭。 林素素凑过去,“娘,你咋还和我姐气上了,我姐就那样的性子,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我是生气她太窝囊,在自己家威风,咋对她婆婆就没本事了?” 安母对著儿媳妇直嘆气。 “等青山回来,叫他去给大姐出气去!” 林素素便说道。 屋里的安红英听见这话也竖起耳朵仔细的听著。 安母倒是有些意外,“素素,你姐对你这么差,你还愿意让青山去给她出气?” “娘,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小心眼啊!” 林素素嗔怪道,噘著嘴哪里有马上为人母的样子,孩子气的很。 安母连忙解释,“是娘说错了!” “大姐也姓安,她被人欺负就是咱家人被欺负!让青山给出气是天经地义!一家人关起门来怎么闹都行,但要有事了还是得一致对外的!” 林素素拉著婆婆的手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话让安母感动坏了,她握著林素素的手轻轻的拍了好几下。 “素素啊,你说你这丫头咋就这么叫人稀罕呢!” “娘,你也別上火了,就让大姐在家住著,赶明一大早咱们全家就都回去,好好和邵家说道说道!” 林素素安慰著婆婆。 安母確实心里舒坦不少。 她总共一儿一女,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子女之间能够团结互助。 ~ 下午时,林素素端著豆子帮婆婆去换豆腐。 恰好就看到徐寡妇一家回来了。 徐寡妇黑著脸走在前头。 徐大牛一家三口走在后面。 林素素好奇,所以忍不住停下和几个同样八卦的女人站在一块多看了几眼。 “嘖嘖,可算是接回来了!” “这大牛媳妇儿总算是硬气一次了,让婆婆亲自去给接回来的!” “你瞅瞅大牛娘的脸色,摆明了不乐意呢!” “那大牛都上吊了,她敢不去?” 大傢伙窃窃私语,说啥的都有。 林素素看著跟在徐大牛身后低头走著的矮个子女人,心里默默的同情她。 和她相比,自己何尝不是幸运至极呢? 林素素端著豆腐回家时,经过徐家门口。 徐大牛儿媳妇儿正在扫院子。 两人眼神恰好相交,林素素朝著她略尷尬的笑了笑。 徐大牛媳妇已经听说了林素素是安青山的媳妇儿,於是朝著林素素友好的一笑。 “我叫秀云,得喊你一声嫂子呢。” 林素素不知道怎么回答,看到徐寡妇从屋里出来,她便朝著李秀云点了下头飞快的走掉了。 “你知道她是啥人啊你就和她说话!我可给你说,少和那小蹄子拉呱,她是扫把星,別把霉运带咱家里!” 徐寡妇刻薄的朝著儿媳妇骂道。 李爱云冷冷的盯著婆婆,没有说话。 “你哑巴了?” 徐寡妇皱眉,对儿媳妇这沉默的样子很是不满。 李秀云还是不语。 徐寡妇被看的发毛,正要开口骂,就看到儿子从屋里出来了。 徐寡妇到底没有再说话,甩了脸子回屋了。 ··· 安青山卖完鸡蛋回家,看到安红英在家,下意识的反感。 他连声招呼都懒得打,直接洗了把脸进屋找媳妇儿去了。 林素素懒洋洋的侧躺在炕上。 “安红英没又惹你吧?” 安青山一进屋便问道。 林素素摇摇头,“没有,她又不是每时每刻都爱找我茬的。” “那就行,这个点了她又要在家住下?” 安青山有些不高兴。 想著等会饭桌上安红英肯定又事事儿的。 “青山,大姐她在婆家受委屈了,明天你帮著一起去帮大姐出气!” 林素素坐起来说道。 安青山听的眉头越拧越深。 “去吧,青山,这是你亲姐,是咱娘的亲闺女呢,你就当是替咱娘出气的!” 见安青山不语,林素素怕他不同意於是又补充道。 安青山自然是听自己媳妇儿的话。 和安青山合计完后,吃晚饭之前林素素便和婆婆通了气。 这说到底还得看安红英自己的意思。 省的以后落埋怨。 “娘,等会问问大姐,看她想不想叫咱娘家人给她撑腰去,不然要是以后两口子好了,反而说咱家的不是呢?” 第97章 大坝塌了!安青山和安母失联 於是吃饭的时候, 林素素便看著大姑姐问道,“大姐,你咋想的?” “啥我咋想的,我在家住几天你难受?你这就要撵我?” 安红英和个炮仗似得一点就炸。 林素素懒得和她计较,“我和青山的意思是,你如果不想以后你婆家在这么对你,明天咱们一家就都去给你撑腰,让你婆婆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你会这么好心?” 安红英语气软乎了些,但还是不肯低头。 她就是不想在林素素麵前服软。 林素素冷笑,“那算了,你当我没说好了。” 她拿起筷子开始气鼓鼓的吃饭。 心里想著自己就不该多管閒事! 瞅瞅。 安母不满的看著闺女,“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你妹子那不是为了你好?咋能这么寻思人家呢!” “我也没说啥啊。” 安红英撇撇嘴。 她其实打心眼里还是怨恨林素素的。 本来自己肚子里的这一个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要过继给自己娘家,过继给安青山,到时候婆家也会高看自己一眼。 她还至於在婆家抬不起头来? 偏偏自己准备说这回事的时候,林素素就怀孕了! 这不是天生的克星嘛! “行,明天你就自己回去吧,我们再不管你的事!” 安母说道。 安红英慌了,“娘,我不回去!你別撵我,这也是我家,我就住几天!” “住几天?住到生?等生完回去你那个婆婆就能对你好了?” 安青山冷笑道。 安红英难为情,不知道说什么。 “要我说,既然这样你就直接离婚吧,以后就住在家里也不用回去了。” 安青山的话让三个女人都愣了。 林素素呆呆看著他,嘴里还塞了一口饭呢。 安母反应过来,“胡说啥呢!” “生大丫的时候月子就是从娘家住的,生完了过了多久才接回去。 现在生老三,还不知道男女呢,他家人就干出这样的事。 安红英就是窝囊,她既然跑回家躲著,那就是跟那邵家人处不了,不如直接断了!” 安青山的话让安红英不敢置信的抬眼,“你咋能这么说呢!我离婚了咋过!” “咋不能过?离了他家你不能活了?” 安青山的话说得难听。 但林素素却觉得很有道理。 “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是你姐,你这么说也不怕遭天谴!” “啥天谴啊?!大姐你別狗咬吕洞宾啊,青山本来说帮你出气,你不肯!现在说让你和他家断了,回娘家过日子你也不肯,那我就纳闷了,你到底想要干啥啊?” 林素素不许任何人说自己男人的坏话。 安红英竟然捂著脸哭了。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林素素眨巴著眼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她小声地跟身旁的安青山嘟囔,“我也没说她啥呀!” 安红英的哭诉无非就是说自己命不好,嫁了个男人不护著自己,婆婆还重男轻女,算了自己肚子里的是闺女就变著法的折磨自己,想要把这个孩子打掉。 回娘家了,娘家人对自己也不好。 安红英的哭诉差点把安母气死。 “够了!安红英!” 安母几乎是咆哮出声的。 声音估计让整条街的邻居都能听得见。 安红英那哭诉声戛然止住。 “明天一早你就回去,你能过就过,不能过拉倒!自己立不起来的窝囊性子,你还想娘家人咋帮你!” 要说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安母怎么可能不心疼? 她看到安红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恨不得抄傢伙就去找邵家算帐。 但现在。 安母觉得儿子儿媳妇说得对。 闺女如果一直拎不清,那不管娘家人在怎么帮扶也没用。 不光得不到好,还会落埋怨。 自己是当娘的,多少次都行。 但自己说话也五十了。 往后难道能帮闺女出头一辈子? 次日清晨。 林素素是被安青山起来的动静吵醒的。 安青山已经刻意放轻动作了,但林素素自从怀孕后睡眠就变得很轻。 “我和娘送安红英回家,你再睡会吧。” “嗯!” 林素素嚶嚀一声,懒懒的把胳膊又缩回被窝继续睡。 等到一觉再次醒来拉开窗帘便看到屋外阴沉沉的,估摸著是要下大雨。 看到院子里没收的衣裳,林素素便提前收到屋里去。 灶屋里有饭。 安母早上走的时候下了一锅手擀麵。 不过因为林素素今天贪睡,所以凉透了。 林素素只好自己生火准备热饭。 往灶膛里填完火,林素素直起腰的时候心臟突然猛地跳动。 她莫名的慌了神,抬眼看向外面黑压压的天有些担心。 不知道婆婆和青山走的时候带雨衣了么。 已经十点半了,按说应该早就到了。 回来的时候怕是得被雨给淋透! 林素素正想著,突然黑压压的云中划出一道闪电,伴隨著轰隆隆的雷声。 把她嚇了一跳。 紧接著大滴大滴的雨点砸到地上。 林素素没心情吃饭了,站在灶屋门口望著越下越大的雨默默祈祷。 希望婆婆和安青山在邵家多待一会儿,等雨停了再回来。 可是老天爷好像和林素素的心愿恰恰反著来。 大雨下了足足半小时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屋外狂风暴雨,林素素也回不去自己的屋子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素素听到有脚步声响起。 她心里希望是安青山和婆婆回来了,却不见有人推门。 墙外传来几声急切的呼喊。 “村外的大坝被水衝垮了,快去挨家挨户喊人,凡是有劳力的都必须得上!” 林素素知道这是村支书黄建华的声音。 紧接著,一阵急促的砸门声响起。 林素素毫不犹豫地冒著倾盆大雨,快步走向门口。 自家的大门楼子正好帮她挡住了头顶的雨。 “青山家的,你家那口子呢?” 雨如瓢泼,仿佛要將整个世界淹没,大家扯著嗓子,声音如雷般喊出来。 “青山和我娘走亲戚了,还没回呢!” 林素素赶忙回应道。 “这么大的雨,村外的大坝都被衝垮了,咋回来?!” 那来喊安青山去抢修大坝的男人,如遭雷击般,猛地一愣。 这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林素素的心上,她的心跳愈发急促,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 “那咋办!” “青山媳妇你別担心,在家待著,千万別出去,不会有事的!” 那男人眉头紧皱,犹如麻花一般。 他隨口安慰了一句,便匆匆走了。 林素素像雕塑一般,呆呆地站在自家门楼子下。 看著这条街上各家的男人,如被惊扰的蜂群一般,几乎都被叫出去了。 第98章 林春霞:你男人和你婆婆出事都是因为你!你是克星! 暴雨像无数条银鞭抽打著屋檐, 林素素攥紧的指节发白。 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锅里的麵条也已经烂成稀粥了。 明明屋外是暴雨,可是林素素的后背还是沁出薄汗。 极大的不安笼罩了林素素的心。 她在家里终於是待不住了。 林素素抓起掛在墙上的蓑衣,她要去村口! 在家里她坐立不安,控制不住的多想。 雨点砸在蓑衣上发出爆豆似得声响。 林素素深一脚浅一脚慢慢的往村口走。 脚上穿的是大了几个號的胶靴,这是安青山的。 “你去哪里!” 经过徐寡妇家门口,秀英从屋门口看到林素素经过,大声朝她喊著。 林素素没有听见,她抓紧自己的草帽慢腾腾的继续往村口走。 原本热闹的村子里此时哪有人的影子? 都老老实实的待在家呢。 林素素快到村口的时候,看到一个身穿著黑雨衣的身影大步跑过来。 “哪家的,不老实在家待著,下大雨不知道往家跑啊?” 林素素抬起头,认出来这正是安青山的二叔安建军。 慌乱中她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二叔!我娘和青山去我姐家里走亲戚,到现在还没回!我在家里不踏实···” “啥!这么大的雨,大坝都塌了,听说是石桥断了,有三四个人被衝到水里去了还没捞著呢!” 安建军的话让林素素的脑子轰隆一声爆炸了。 安建军嘴巴一张一合说的什么,剩下的林素素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傻傻的站在原地,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 林素素从小到大都被人说是扫把星,她真的很怕。 如果因为自己的霉运让安青山和婆婆出事了,林素素这辈子不会原谅自己。 她都不敢继续想下去。 “听我公公说,大坝被冲毁的时候,桥上有一对母子。” 林春霞穿著蓑衣出现在林素素的身后。 林素素回头看著林春霞,她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你说什么!” “林素素,你就是个扫把星!你男人和你婆婆出事,全都是因为你,你就是灾星!是克星!” 林春霞脸上带著一抹笑,她眼神阴冷的逐字逐句道。 看著林素素那几乎要撑不住马上要摔到地上的样子,林春霞就觉得高兴。 林素素摇头,“不会的!不会的!” 她不相信安青山和婆婆会出事! 明明她现在运气已经变好了,明明老天现在一直在眷顾自己! 明明婆婆和青山都说自己是福星,是旺他们的福星! 怎么会! 林素素不管不顾的朝著村口跑去。 跌跌撞撞的,脚上那双不合脚的雨靴让她摔倒在泥水里。 林素素爬起来继续往村口去。 她自然没有看到身后林春霞的表情。 林春霞站在雨中,脸上的笑格外渗人。 她就是要让林素素以为她男人和婆婆出事了,最好让林素素被水冲走,或者掉到水里! 林春霞望著林素素的背影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林素素不管不顾的跑到村口。 其实隔了老远就看到了,往常那条回村必经的堤坝已经被水完全冲塌了。 依稀她看到浑浊的水中好像有条蓝色的头巾。 林素素浑身瘫软彻底没了力气。 她婆婆有一条蓝色的头巾,林素素记得昨天婆婆还戴著呢! “这是咋了!” “快来人啊,有人晕倒了!” 林素素失去意识之前好像听到周围的人大喊的声音。 一双大手將林素素从地上抱起,身侧是紧张的声音。 “素素!素素!你別嚇娘啊!” 林素素困难的睁开眼,发现抱著自己的不是安青山是谁?!! 安母跟在儿子儿媳妇身边给打著伞,一路小跑著往家里走。 “青山?娘!” “素素你醒了!” 安母惊喜的喊道。 安青山低头,看到怀里的媳妇儿確確实实的醒了,这才鬆了口气。 三人回到家。 安青山小心翼翼的把林素素抱到炕上。 安母顾不上自己身上都是湿的,先拿了毛巾给儿媳妇擦头髮。 林素素一把抱住安青山。 “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真的出事了呜呜呜呜···” 林素素放声大哭,这是激动的哭,是庆幸的哭。 天知道她刚才有多害怕! 安青山被林素素搂著脖子树袋熊似得掛在身上,他耐心的拍著后背,声音温柔。 “媳妇儿別怕,我不会出事的,我和娘都好好的,你看,別哭了別哭了···” 看著林素素哭的停不下来,安青山有些束手无策的慌张。 安母则是悄悄从儿子屋里走出去了,留下空间给小两口说话。 趁著这会儿她去换了身乾净衣裳,准备去灶屋给烧点薑汤让一家人暖暖身子。 林素素揽著安青山的脖子,闻著他身上熟悉的气味这才慢慢的鬆懈下来。 安青山像是哄孩子一样拍著林素素的后背温柔,“换身衣裳吧,等下著凉了就不好了。” “嗯。” 林素素鼻音很重,眼眶红肿的嚇人。 安青山心疼坏了。 等换好衣裳,安母端著薑汤进屋。 直到儿媳妇喝不了这个味儿,安母是给林素素端的糖水。 “素素,你不在家待著咋跑出去了!” 安母坐在炕沿上问道。 林素素喝了一口糖水,觉得浑身暖和起来,浑身都舒服了。 “有人来敲门,说是各家出劳力去修大坝,我说青山没回来,他们说桥都塌了,我怕你们回不来,又怕你们有事,我不放心。” 林素素这会儿心神稳定了些,缓缓说道。 听到这话,安母很是感动。 “傻孩子,你现在大著肚子可不能乱跑!” “我路上遇见二叔,二叔说水冲走了好几个人,我就更慌了,然后我又遇到了林春霞···” 林素素说著说著眼泪又控制不住的流出来了。 “咋了素素,她是欺负你了?!娘给你出气!” 安母赶紧安慰道。 安青山也紧忙蹲下身子给他媳妇儿擦眼泪。 林素素扯过安青山的衣袖给自己擦了一把眼泪和鼻涕。 “她和我说大坝塌的时候有一对母子在桥上,然后说你们出事了都是因为我克的,我当时嚇坏了,没有多想,我真的以为是你们出事了!” 林素素颤抖著肩膀说完这话。 安青山已经火冒三丈。 这个林春霞是故意害他媳妇儿! 第99章 那我將来生七个!生一窝! 安母也是如此想的。 “青山,现在外面大雨呢黄支书带著人还在抢修大坝,你回来!等雨停了再去!” 安青山已经走到门口了,听到这话只好回屋。 他眼睛猩红。 不敢想,要是自己媳妇儿出点事他该怎么办! 雨一直没有停的意思。 林素素从早上没有吃东西,因为担心安青山和婆婆跑出去那一趟受到了惊嚇,竟然发了热。 躺在炕上睡了一觉,起来的时候才好。 安母给她重新煮了一碗小米粥,还给煮了鸡蛋。 安青山就坐在桌子对面看著媳妇儿吃东西。 林素素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老看著我干嘛!” “以后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也不管谁告诉你我出事了,你都不要去!” 安青山冲她说道,语气严肃。 “你是我男人,我担心你。” “媳妇儿你信我,我就算为了你,我也不会有事。” 安青山的话让林素素的心彻底安定了。 “嗯!” 直到傍晚。 这场雨才算停。 好在安家的房子是前几年用青砖瓦房新盖的。 村子里有不少人家家里漏雨或者因为地势低洼家里进水。 听说还有一两个老房子竟然直接塌了! 得亏没有人住。 大雨过后,天还是黄的嚇人。 安青山看著眼眶依旧发红的媳妇儿心疼不已。 “你在家等我,我出去一趟!” “你別衝动,那林春霞现在是支书家的儿媳妇,你就算气不过也不能不给支书面子,不然咱家在村子里怎么···” “素素,你放心吧,我有数。” 安青山像是哄孩子一样摸了摸林素素的脑袋,这才往外走。 安母也气不过,跟著安青山一起去黄家。 她今天非得把林春霞的皮揭了! 让她一次两次的欺负自己儿媳妇! 安母和安青山两人前后脚到的。 此时黄家乱做一团。 黄家出事了! 安母和安青山回来的时候告诉林素素,林素素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 “黄明?!” “是啊,我们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黄明被放到车上准备去医院,血刺啦乎的嚇人的很!” 安母夸张的摇头,表情微微的不忍。 “这孩子从小都是好的,村里谁不夸?现在少了条腿咋过日子!” 安母虽然是要去討伐林春霞,但看到林春霞的男人黄明出事了还是唏嘘的很。 安母和安青山自然是没有在黄家闹起来。 因为黄父和林春霞跟著受伤的黄明一起去医院了。 林素素脑海里突然想起林春霞说自己的话。 “她为了害我出事故意骗我你们出事了,现在她的诅咒灵验到她自己身上了,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林素素浑身发冷,打了个寒颤。 人怎么能这么恶呢? ······ 这场大雨让闺女村外的大坝塌了,林父林母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林父林母带著林卫东从家里带了一堆东西来看闺女。 不来看看,林父林母在家睡觉都睡不踏实。 安青山帮忙修大坝的时候看到自己丈人一家来了,惊喜的把人领回家。 “家里都好吧,青山?” “家里没事。” “素素呢?这几天吐的不厉害吧?” 就算是只隔了半个月没见,林父和林母也还是十分掛念。 安青山笑,“偶尔还是吃不下饭,素素说嘴馋但是又吃不下东西,总觉得胃里往外顶。” “这都是正常的,等过些日子就好受了!” 林母便说道。 跟著安青山进门时,林素素正在灶前端著盘煎鸡蛋吃。 安母在锅里刚煎后就给盛到盘子里,香气十足。 上面撒上点辣椒粉就更是诱人了。 “素素!娘,你们看谁来了?” 安青山语气轻快。 安母和林素素回头,看到林家人的时候都惊喜的不行。 “娘!” 林素素端著盘子迎上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林母故作嫌弃,“咋这么娇气呢!你瞅瞅,端著盘子围著灶台吃,你咋这么馋呢!” 虽然一见面就开始数落,但林素素一点都不生气。 她现在看到爹娘和弟弟就觉得心里踏实! 早上的时候她还和安青山嘀咕说想要回娘家看看呢。 安青山答应她等明天就回荆山村。 没想到今天爹娘他们就来看自己了! 看到闺女眼圈发红,林父心里不是滋味。 他下意识的觉得闺女是不是受委屈了? 不然就自己闺女这没心没肺的性子哪能一看到他们来了就想掉眼泪? “快进堂屋说话,这屋里呛的很!亲家!” 安母招呼著林父林母去堂屋,一边指挥著让安青山去杀鸡。 一坐下,林素素就倒豆子似得把那天林春霞害自己的事情和爹娘说了。 別看结了婚嫁人了,现在马上都要有孩子了。 在自己父母面前,林素素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 听完林素素的话,林母又气又怕。 她恨不得现在就衝到黄家去把林春霞给撕碎! “亲家,你也別上火了,这事儿我们家肯定也不能这么算了!” 安母当即表態道。 “现在那林春霞也不在村里,她男人因为这场大雨冒雨回村,路上被倒下来的树砸断了腿,后来是硬生生的砍断了一条腿才得救的!现在黄家人都还在医院。” “哼,这叫啥?自作孽不可活!” 林母黑著脸道。 林素素在旁边弱弱的补充,“娘,春霞男人其实人很好,他没作孽。” “他媳妇儿作孽了也不行!” 林母便骂道。 老话说的爱屋及乌,到了林母这就是恨乌及乌了。 “这才半个月,我咋瞅著我姐肚子变大了?” 林卫东插话道。 林母安母的注意力成功转移到林素素的肚子上。 “还真是呢!这按理说一般五个月才显怀啊!” 林母瞅著闺女的肚子越看越稀奇。 林素素才怀孕不到四个月,咋会现在就有些微微凸出了? “可能是我最近吃得多,胖的。” 林素素有些不好意思。 安母摇头“不胖!你现在才哪到哪,我当年怀青山的时候那都跟吹了气似得!” 林母也笑著补充道,“是啊,我当年脚都肿的穿不上鞋子!” 林素素瞪大眼,“当娘咋这么辛苦啊!以后我不想生了!再也不生了!” 林母便拍了一把林素素的胳膊,眼睛悄悄的瞄了一眼亲家。 “胡说啥呢!” 安母倒是没啥反应,她乐呵呵的朝著儿媳妇说,“这事儿啊你说了算!想生几个都行,一个也好!” 安母不贪心。 儿媳妇能给自己带来一个孙孙,这已经是意外的惊喜了。 林素素被自己娘拍了一巴掌,有些不服。 “那我將来生七个!生一窝!以后带孩子回娘家的时候看吃不吃穷你!” 第100章 到底嫁了个瘸子 亲家公亲家母来了,安母势必要好好露一手。 不管林母林父怎么说,安母都坚持让安青山去杀了鸡。 晌午不光燉鸡,还有鱼吃。 家里那一盆鱼都是安青山从水里捞上来的。 林母不肯閒著,便也去帮著亲家母一起打下手。 林卫东便自告奋勇的要负责烧火。 这倒是让安青山得了个自在,可以进屋陪著老丈人拉呱了。 “素素,你以后和那个林春霞走远些,別再搭理她,她隨你那二叔二婶,一点好心眼都没有。” 林父看著闺女还是忍不住的后怕。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出那个林春霞怎么会这么恶毒! 那是要害人啊! 林素素坐在椅子上一手撑著腰微微坐直,她安慰道,“我知道的。往后就算她趴我耳朵上和我说话我也不搭理她!” “爹,啥时候搬进去住?” 安青山插话问道。 林家的新房子早就盖好了。 別提多气派了! 林父林母每天都要进去打扫一遍。 “你娘找人给看了黄历,说是等到初十就能搬进去住!到时候你们也回家,回家温锅!” 说到新房子,林父的脸上重新有了笑模样。 “爹,那我住哪一间啊?” 林素素故意问道。 “你自己回去挑!东边最大那间是我和你娘的,其他的你自己选去!” 林父便说道。 这让林素素有些感动。 她本以为爹会说什么出嫁的闺女要啥屋子之类的话。 可是林父的反应却让林素素觉得自己永远是被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行!到时候我们回去温锅!” “买点炮仗,好好热闹热闹。” 安青山也笑。 林父倒是没有反驳。 他这一辈子能有几个高光时刻? 闺女出嫁的时候算是一回,再一回便是起新房! 林父嘴角上挑,日子终於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一大盆刚出锅的炒鸡端上桌,然后是一盘煎的香香脆脆的小鱼。 再有一盘炒豆腐,和一盘青菜。 这豆腐是这时候招待贵客的时候必须要有的菜。 豆腐豆腐,都福都福! 见闺女一切都好,林父三人也没多待,吃过饭便准备回家。 来时带了一堆东西,安母这会儿便要让带回去。 又少不了拉扯半天。 林素素站在一旁幸福的笑。 真好。 这段日子,黄家一直是村里大傢伙茶余饭后的重点討论话题。 因为黄明少了条腿! 黄明出院回村的时候,几乎全村人都去看了。 黄明苍白著脸和往日一样跟村里的乡亲们打招呼,始终保持著礼貌。 黄父和黄母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十岁。 就连林春霞也沧桑了许多。 她挎著个包袱跟在后面,看著丈夫从拖拉机上被人慢慢的抬进家里。 “阿明媳妇儿,你家阿明往后这还能上班吗?” “哎呦,真是可怜嘞!” 人群中说啥的都有,林春霞仿佛都没听见一般跟著进了门,然后啪的把大门关上了。 林素素和安青山在人群最后面也看到了这一幕。 林素素觉得有些讽刺。 林春霞到底嫁的是瘸子。 他们是路过。 今天他们要陪著张传宝去县城给人家姑娘买衣裳。 张传宝怕自己表现不好,特意找了林素素,让帮著给自己对象选衣裳。 最爱热闹的林素素自然是同意的。 “走吧!” 林素素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扯了扯安青山的衣角。 两人便骑著车离开了。 他们在镇上的小路上集合,张传宝骑著自行车带著他的相亲对象李荷花。 “荷花,这是山哥和嫂子。” 张传宝傻笑著介绍,至於对林素素和安青山那就不用介绍了。 他们早就在这小子嘴里听了无数遍李荷花的名字了。 “嫂子,山哥。” 李荷花落落大方的跟著打招呼。 林素素朝她笑,“荷花,等以后让传宝带你来家里坐,先认认门!等回头你过来这边儿,咱俩正好作伴!” “那敢情好,嫂子,你长得真好看!” 李荷花嘴甜的很。 两个小姑娘分外投缘,一路上四个人並排骑车,她们俩的嘴巴就没停下过。 到了县城百货大楼,安青山和张传宝负责把自行车停好。 林素素和李荷花已经挎著胳膊进去了。 “没想到我家荷花和嫂子还挺投缘,这下好了!” 张传宝傻笑。 安青山瞥他一眼,揶揄道,“还没怎么著呢,就成你家的了?” “不差这一两天,等定完亲那不就是一家人了嘛!” 张传宝挑眉有些得意。 安青山便作为过来人警告他,“没办酒之前你可老实点。” “啥?” 张传宝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有些发愣。 安青山懒得解释,大步走进百货大楼去追自己媳妇儿去。 “荷花,你喜欢啥样式的衣裳?” “我都行,我本来说不用买,但传宝不乐意。” 李荷花大咧咧的说道。 林素素抿嘴乐,“你人真好,这谁家姑娘定亲都是恨不得多问男方要两身,你咋还不要呢!” “那我早晚是要和传宝过日子的,现在让他多花钱,花的不就是我的钱嘛!” 李荷花却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林素素拍拍李荷花的胳膊,“这话没错,但该买的还是得买!传宝可是和我们说了,想要多给你买两身衣裳!” “传宝他对我好,我都知道。” 李荷花闻言垂下头,有些害羞了。 在卖女装成衣的柜檯前,李荷花自己选了一件草绿色的列寧服,这放在前几年是最流行的了。 但如今再要结婚的姑娘很少买这种款式。 林素素又帮她挑了一件玫红色的褂子。 本来是要选个大红色的,但是李荷花却觉得等结完婚穿大红色就不好看了,所以乾脆选了个玫红色。 等结完婚还能经常穿。 “素素,你想要啥,我给你买!” 安青山悄悄的拉了一把林素素问道。 林素素摇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然后娇嗔道。 “我现在不能买新衣裳了。” 安青山心头闪过一丝愧疚。 他媳妇儿怀个孕好辛苦,往日里最爱美了,现在都不捨得买新衣裳了! “怕啥,买一件吧,往后生完了觉得大就改一改!” 安青山说著,便催著林素素让她也挑选一件。 林素素看著李荷花和张传宝去了其他柜檯前逛了,她有些犹豫,看著安青山说道,“真买啊?” “买!” 林素素选了一件黄色的羊毛衫,这鹅黄的顏色越发衬得她皮肤雪白。 她一眼就喜欢上了。 因为估计著肚子会越来越大,林素素特意选了大两个號。 这样能穿到冬天。 付钱的时候安青山眼都没眨。 三十块钱,说付就付。 把收钱的售货员都给迷倒了一大片。 一个个的小声议论,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男人给怀孕的老婆主动买这么贵的衣裳! 第101章 是双胞胎! 在百货大楼逛了大半天出来。 四个人骑车去附近的小吃摊吃饭。 自然是安青山和林素素抢著付钱。 李荷花有些不好意思。 “荷花,山哥那就是我亲哥一样,咱不用和他还有嫂子客气。” 张传宝却心安理得的拉著李荷花坐下。 四个人一人要了一碗肉丝麵。 安青山又点了两份小菜。 逛了一上午的几个人早就饿坏了,这会儿麵条上来也都没有了矜持劲儿。 哪怕是路边摊,但份量也很大。 林素素吃不完一整碗,她现在总觉得胃被顶著,吃不了几口就觉得饱,再吃下去就会难受了。 “青山,你帮我吃一些。” 林素素往安青山碗里夹了一多半这才开始吃饭。 看著山哥和山嫂的亲密互动,张传宝羡慕极了。 他默默的看向身边的李荷花,想到马上他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了,心里甜蜜的很。 “荷花你要是吃不上我也可···” “啥?” 李荷花三两口就嗦完了碗里的一半麵条。 她抬头不解的问道。 张传宝把后半截话硬生生的咽下去,“够不?再点一份吧!” “我胃口有点大,从小就这样···” 李荷花有点尷尬。 林素素连忙打圆场,“荷花你也太厉害了,干吃不胖!我最羡慕你这样的体质了!” “我爹娘说我这是浪费粮食,吃进去的饭都不知道去哪了,一点不长肉。” 李荷花憨笑,脸上露出一丝孩子气。 张传宝咧嘴,“荷花,往后你想吃多少吃多少,我可劲儿赚钱,肯定让你天天吃饱。” “行!” 李荷花娇羞的垂下头,然后不好意思的问道,“那我再来一碗?” “再来一碗!老板,多加点肉!” 张传宝痛快的答应道。 反正付钱的是他山哥! 四个年轻人坐在街边吃完饭,骑著自行车慢慢悠悠的往家走。 回城的时候张传宝带著李荷花跟在安青山林素素二人身后。 “我真羡慕山哥和嫂子,不过马上咱们也能和他们一样天天在一起了!” “传宝,你说啥呢!” 李荷花有些不好意思,但脸上也是开心的笑。 两个人的婚事基本上已经定下来了,等著送完日子就可以准备结婚了。 ~ 初十。 林素素和安青山起了个大早骑著三轮车回荆山村。 安母则是骑著自行车跟在后面。 今天是林家搬进新房的日子。 安母也一起去,上回林母特意邀请了亲家母一块来温锅。 安母特意早早地准备好了贺礼。 一大口铁锅,上面绑了个红绳。 安母还特意从家里带了只鸡。 林素素悄悄的趴在安青山耳边,“咱家养的鸡,咱娘全都给我吃了,这又给我娘家带去一只,咱娘真好!” “就你一个儿媳妇,不疼你疼谁?” 林素素有些得意的扬了扬下巴。 “娘最疼我!” 林素素带著丈夫和婆婆到村口,就被从前一堆对她避之不及的人给围住了。 “哎哟,多些日子不见,素素你都胖了!” “这一辆自行车一辆三轮车,真阔气啊!” “素素,几个月了?” 林素素笑眯眯的,她挺享受被这些人围著问东问西的感觉。 毕竟从前很少有过。 “怀孩子哪有不胖的,大娘倒是你,我瞅著你眼角乌青的,是不是哪里不舒坦?” 被林素素这么一说,那大娘当下就觉得脑瓜子嗡嗡疼,她心里一突突。 完了! 光顾著凑热闹忘了这死丫头那张乌鸦嘴多克人了! “誒!刘嫂子好些日子不见你了,家里都还好吧?上次回来听说你家……” “那个素素啊!我家里还热著饭我先回去了!” 刘嫂子及时打断林素素的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转身就跑! 林素素无辜的眨眨眼,她转头看向其他人。 眾人纷纷打了个寒颤。 “我刚想起来,孩子自己在家呢,我也得赶紧回!” “是啊是啊!我家里还烧著水呢,再不回去水都烧乾了!” “我看著要起风,是不是要下雨啊?我得回家收衣裳了!” …… 一时间说啥的都有,安青山和安母看著这些人纷纷逃似的从村口跑了,也是十分的惊讶。 安青山一脸宠溺,“你是故意的。” “是啊,你都不知道这些人有多市侩,从前我还没结婚的时候和他们打招呼都不带理我的,现在看到又是三轮车又是自行车的知道来套近乎了。” 林素素撇了撇嘴说道。 她一直都明白这些人对自己的態度都是真真假假。 三人到家,林卫东刚好跑出来迎接他们。 “卫东!” “大娘,姐,姐夫!” 林卫东跑的满头大汗,他刚帮著家里抬东西了。 “卫东,这孩子,一头汗!” “大娘,我帮你推车!” 林卫东主动过来帮著推自行车。 安母稀罕极了,觉得儿子这小舅子也是討喜的,於是玩笑道。 “好孩子,等著大娘给你说个好姑娘当媳妇儿!” “大娘你別开我玩笑!我还不想这事儿呢!” 林卫东羞红著脸率先往家跑了。 林素素偷笑,“这还知道害羞上了!” 马大舅马二舅他们已经早到了。 林素素一进门就成了焦点。 大舅母和二舅母还有林素素的表嫂们围著她,仔细的研究她的肚子。 “我咋觉得素素你的肚子比一般这个月份儿的还大?” “她大舅母你这话可说对了!素素啊简直太有福气了,昨天从医院回来,人家大夫说是双胞胎呢!” 安母憋不住,笑著说道。 听到这话,最惊喜的莫过於林母了。 “真的?!” “那还有假啊,娘,真是两个!” 林素素咧嘴笑。 昨天刚知道的时候她还晕乎乎的。 “太好了,太好了!素素你这肚子太爭气了!等回去告诉你姥姥姥爷,他们肯定也高兴!” 马大舅拍手为外甥女开心。 林素素怀了双胞胎的消息很快便传的全村都知道了。 王梅花知道的时候手里的搪瓷盆都没拿住摔在地上了。 第102章 赵小倩生了 “那死丫头竟然怀了双棒?” 王梅花心里憋了一股子气。 恰好陈小莲从屋里出来,“娘那搪瓷盆摔不坏?你也不当心点!” 陈小莲现在和刚嫁过来的时候不同,身材臃肿,脸看著都大了一圈。 因为家里啥好吃的基本上都先给陈小莲吃了。 就连林老婆子现在都对陈小莲高看一眼,成天的拿私房钱给孙媳妇开小灶。 家里的活全落到王梅花一个人头上了。 “小莲,你说你肚子里的是几个孩子?” “啥?” 陈小莲一愣,不知道自己婆婆这是咋的了。 王梅花盯著儿媳妇的肚子,有些不死心。 “我咋瞅著你肚子也挺大?会不会也是双胞胎?” 王梅花的话让陈小莲有些不耐烦,“我上哪知道去,娘啥时候吃饭啊,我都饿死了!” “这就做!娘这就给你做!” 王梅花忍住脾气,想著等陈小莲生完,肯定要她好看! 到时候一块算帐! 她走进灶屋,有些不死心。 “小莲,赶紧让大奎带你也去县城医院吧,万一你肚子里也是双胞胎呢?” 王梅花只是单纯的认为林素素那死丫头能怀俩,她家大奎的种肯定也不会差! 陈小莲撇撇嘴,觉得她婆婆脑子坏掉了。 那怀一个就不错了,还想屁吃呢? 就自己小姑子,林春霞到现在不是连个屁都没怀上? 午饭时,林老二一家气氛不好。 王梅花摔摔打打的没有好脸色。 林老婆子黑著脸筷子敲了敲碗,“大奎娘你咋的?” “娘!今天那头温锅,喊都没喊咱!” “是第一天?” 林老婆子语气不好。 她心里何尝舒服? 林二奎有些听不下去,“奶奶,娘,还有爹!你们老是盼著我大伯对咱好,但是你们是咋对他们的?我现在有时候路上见到他们我都故意躲著走!” “咋的,林卫东那小子欺负你了?” 王梅花忙问道。 “没有!卫东哥从来没欺负过我!我是因为没有脸见他们!” 林二奎说完,放下筷子站起来回屋去了。 “这臭小子念了两年书敢教训大人了!” 王梅花生气,一拍桌子想要把林二奎喊回来。 但还没怎么著呢就被林老二给瞪了。 林二奎是家里唯一一个念书的好苗子! 林老二还指望以后靠著老二赚大钱来给他养老呢! “等会挑点菜给二奎送屋里去,念书费脑子! ” 林老二对这个会念书的儿子还是很偏爱的。 …… 林家温锅其实就是喊了几个亲戚家人一起吃顿饭。 大舅母二舅母还有安母谁也没閒著,都帮著一块做饭,还都是从家里带了东西来的。 大舅母给带了一兜子米,还给带了一捆柴。 二舅母则是带了一袋子面,白花花的让人好喜! 安母带了个新的大铁锅,这不就正好把从前那口锅给替换下来了。 “还是青山娘想的周到!要不然咱温锅温的还是旧锅呢!” 二舅母嘴巧,笑著打趣道。 马大舅和马二舅拉著林父在院子里下象棋。 做了水泥地面的院子比从前的小院显得更加宽敞整洁。 林素素和几个嫂子在屋里说话,听嫂子说她们从前生孩子的事情。 安青山几个年轻人也没閒著,在新房子门外摆了掛鞭,热热闹闹的景象落入別人眼里好不羡慕。 “吃饭了!” 等男人们放完鞭进屋,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林素素这个孕妇享受全家唯一的优待,碗里放了一只整鸡腿。 这是二舅母疼她,先给林素素占下的。 “老林啊,说几句!” 马大舅和马二舅笑呵呵的拥著妹夫,一定要让林父起来说两句。 林父脸薄,酒还没喝呢便先醉了。 “那啥,我得先谢谢孩子她娘,当初跟了我算是过了半辈子的苦日子!好在现在苦尽甘来,终於住上大房子了,桂芝,这杯酒我敬你!” 林父的话让大家都跟著高兴。 林母有些动容,眼圈都红了。 “別现眼了,坐下吧你!” 林母感动,但却不好意思表达。 林素素却都看在眼里,她悄悄的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安青山的手。 她也想和爹娘一样和安青山两个人互相扶持到老! 这顿饭吃到下午才算结束。 林母林父和林卫东一直送他们到村口。 林素素坐在三轮车上和爹娘弟弟们摆手。 “我过几天再来看你们!” “少回来烦我!” 林母脸上掛著笑,嘴上却故意嫌弃。 林素素一家三口回村已经是傍晚了。 但却恰恰听说了个大消息。 赵小倩生了! 没来得及去县城医院,是被送到镇卫生院生的。 据说要是再迟一些,恐怕在路上就生出来了! 张母和张顺利都在卫生院还没有回来。 只有张父这个当公公的被留下来看家了。 安母好奇,趴在墙头上问道,“怎么会突然就生了? ” “晌午顺利他娘做了点辣椒酱,顺利媳妇儿说嘴馋了,想尝尝。这吃完没出半个时辰就开始肚子疼!” 张父满脸喜色,迫不及待地说道。 “是啥?生了个男娃女娃?”安母急切地追问。 就连东边的徐寡妇,也在自家院子里竖著耳朵,仔细听著。 她心中暗自祈祷。 盼望著张父能说出个女娃,这样她那颗嫉妒的心才能稍稍好受一些。 “是男娃!六斤六两,胖乎的很!” 张父喜笑顏开,脸上的笑容如同一朵盛开的鲜花。 那孩子可爱极了,他还抱了抱才回来的! 徐寡妇那边黑了脸,气呼呼的摔门进屋了。 “哎哟,这可好啊,张大哥恭喜你啊!喜得金孙儿!” “哈哈哈等阵子喝喜酒!” 张父心情大好。 林素素听到小倩姐生的是男孩,眼睛亮亮的,她拉著婆婆小声问。 “娘,那看来你们说的不准!” “啥不准?” “从前你们不是说折腾人的是男娃,不折腾人的是女孩嘛!” 林素素急了。 安母看著略孩子气的儿媳妇顺著她的意,“是不准,也就是图一乐呵!” “那我肚子里的可能是闺女?娘,我给你生孙女你觉得好不好?” 林素素便问道。 作为孕妇,林素素还是很敏感的。 她也怕自己婆婆会不会重男轻女。 安母毫不犹豫,“好啊!素素你生啥那都是咱家的孩子,我都稀罕!” 林素素便放心了,轻轻摸上自己的肚子然后不好意思的咧嘴。 “娘,烙糖饼吃吧!” 第103章 林老婆子算命 次日。 赵小倩一回家,林素素就跑到张家去看了。 “小倩姐,你现在好些了么?” 林素素看著脸上苍白憔悴的赵小倩很是心疼。 赵小倩虽然脸上略显疲惫,但眼睛却晶亮。 “我还以为生孩子多疼呢,根本不疼!就是怪累的,素素往后你也不用怕!” 赵小倩和林素素玩的久了,知道林素素最怕的是什么,所以这会儿也只说安慰的话。 林素素凑过去看襁褓里的小不点。 “他可真好看,长得像小倩姐你!” “我瞅著也是!” “得亏像小倩,要是像顺利那就来丑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张母坐在炕沿上抱著孩子捨不得撒手,嘴巴都合不拢了。 安母凑过去,轻轻逗弄孩子,“真好啊,张大嫂你瞅瞅多有福气!这下你可更閒不住了,天天抱孙子咯!” “是有福气,咱们啊都有福气!你家儿媳妇肚子里的是双份福气呢!” 张母笑笑,前日查出来结果后安母就迫不及待的过来和张母分享了。 张父是老公公,不能进屋,隔著窗户急坏了。 “把孩子抱出来给我瞧瞧啊!” “你爹啊现在满眼都是他大孙子!” 张母朝著儿媳妇努努嘴。 满屋子人都笑起来。 有人欢喜有人忧。 张家家里添丁进口是一大喜事,全村都听说了,都夸这孩子是有福气的。 没让当娘的受啥罪就急著出来了。 但是这到底也不是什么大新闻,人们还是会在背地里盯著黄家的方向议论纷纷。 黄明躺在炕上,窗帘紧紧拉著,屋子里昏暗一片。 林春霞坐在灶屋里烧水,家里除了嘆气声啥都听不见。 黄母刚哄睡小孙子从里屋出来,看见儿媳妇坐在灶膛口出神。 “春霞?” 林春霞回过神,“娘,咋了?” “阿明现在这样,哎,你多和他说说话吧。” 黄母嘆了口气,到底是心疼儿子。 黄明出了事,黄母恨不得少了一条腿的人是自己! 林春霞端著碗水拿著药回屋。 屋子里是浓浓的药味。 黄明虽然出院了,但每天也要吃不少的药丸。 见林春霞进屋,黄明慢慢的把书合上。 “春霞辛苦你了。” 黄明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语气,淡的让林春霞想要发狂。 她受够这种毫无波澜的交流。 她把碗和药放在桌子上走到炕边坐下。 “阿明,咱们生个孩子吧!” 林春霞现在迫切的想要有个孩子傍身。 她觉得自己虽然是黄明的老婆却没有得到黄明的心。 虽然是黄家的儿媳妇,但也没有真正的在黄家站住脚。 虽然黄明现在少了一条腿,但是林春霞也还是没有想过要拋弃他。 黄明和那个田有才不同。 黄家条件好,公公是村支书,家里不管是吃的住的还是穿的都比那大山根里的田家好。 林春霞盯著黄明,她缓缓解开自己的扣子。 黄明皱眉,“春霞,你不要这样。” “我是你女人,我为你生孩子是应该的,你为啥老是不愿意!” 林春霞扑上去,想要给黄明解开衣服。 两人挣扎在一起,被子被林春霞的动作扯掉,露出黄明那丑陋光禿禿的半截大腿。 林春霞愣了两秒,隨后没有忍住。 “呕!” 黄明就这么安静的看著林春霞,眼里淡然。 林春霞乾呕半天,站起来眼神复杂。 “阿明。” “帮我端水吧,我该吃药了。” 林春霞端著水和药从屋里出来,她深呼了几口气,觉得胸膛里那股子噁心感终於慢慢消散了。 ······ 次日,天才蒙蒙亮。 林春霞便顶著雾色踏上了回娘家的路。 看著儿媳妇走远了,黄母才隔著窗户去问儿子。 “阿明啊,你和春霞两个人没吵架吧?” “没。” 屋子里传出黄明的声音。 他睁著眼躺在炕上,眼神空洞。 黄母站在窗户外除了嘆气也无法说別的。 荆山村。 看到林春霞回来了,陈小莲嗑著瓜子靠著墙一脸嘲讽。 “哎呦,这真是稀客!” “嫂子。” “我说春霞,你这八百年不带回一次娘家的,今天咋想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陈小莲的话里带刺。 林春霞权当是听不见,她赔著笑从篮子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东西。 “嫂子,这几个鹅蛋是我从邻居那里买来的,专门带给你吃!” “算你这个当大姑的有良心!” 陈小莲看到鹅蛋眼睛一亮,乐呵呵的说道。 王梅花不在家,和林老二下地干活去了。 家里只有陈小莲在。 “嫂子,咱奶呢?” 林春霞问道,她回了家也没屋子可待。 原来出嫁前住的那间小屋现在给了林二奎一个人当屋子。 “一大早就神神叨叨的出门了,说是要找个神婆子算算。” 陈小莲自从怀孕以后就自觉的母凭子贵,对婆婆和婆奶都不当一回事。 她现在就盼望著赶紧生个男孩,然后先把婆婆彻底的压下去,等著林老婆子年纪越来越大,二奎也还小,到时候这个家还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 “大仙,你给我看看我家孙媳妇这一胎咋样!” 林老婆子跪在蒲团上,对著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老婆子虔诚的问道。 那神婆眯缝著双眼掐著手指,嘴巴里还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叮!” 神婆摇晃铃鐺,林老婆子连忙从兜里掏出来提前准备好的钱放到那篓子里。 “咋样啊大仙?” “家中必有贵子!” “真的?” 林老婆子激动的声音都颤抖起来。 她高兴的脸上表情都要笑成花了。 她孙媳妇儿肚子里的肯定就是贵子! 林老婆子走了,那大仙慢悠悠的从篓子里拿出钱,看著里面的十块钱,她稀罕的揣进口袋里,一边朝著林老婆子的背影摇头。 她只说了家中必有贵子,可没说是谁! 她刚刚没说的是,这老婆子的命里,发的是外枝! 第104章 林老婆子的主意 林老婆子一路上嘴都合不拢。 想起那神婆子的话,她就高兴! 孙媳妇肚子里的肯定是个男娃,还得是个福娃! 高兴了一路的林老婆子刚回村,便挤进村头这一堆妇女堆里了。 “哟,大娘你这是啥高兴的事啊?瞅瞅你笑的!” “我找人看过了,我家大奎媳妇儿肚子里的是个贵子,那可是有福气的!” 林老婆子一脸得意的说道。 这话让眾人交换了个眼神,將信將疑。 “当年你家老大媳妇儿生素素的时候你还给找人算了说是扫把星呢,人家现在素素嫁的多好?还怀了双胞胎!” “就是!素素爹还盖了大房子,谁不羡慕?” 林老婆子不服气,“怀双胞胎咋了?都是没福气的,生一窝也都是小扫把星!” 说完,她气呼呼的背著手往家走。 在林老婆子心里,只有陈小莲肚子里的才是旺老林家的福娃娃! 看著林老婆子颤巍巍的走远了,眾人直摇头。 “这老不死的,糊涂了一辈子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呢!” “你说他要是对两个儿子一视同仁,现在不早就跟著林老大享福了?” “是啊是啊!你们都不知道,上回我我从林老二他家地旁边走过去,他们家地里那草哟,都比粮食!” “从前逼著素素爹娘当老黄牛一样去给林老二种地,现在好了,人家林老大现在想开了,林老二一家就傻眼了吧?” “別看林老婆子现在舒坦,在等个一段日子,恐怕她也得重新扛锄头下地去咯!” …… 林老婆子回家时,林春霞正在生火做饭。 “奶奶你回来了。” 林春霞听见动静一身狼狈的从灶屋跑出来。 “你咋回来了?” 林老婆子还不知道林春霞男人少了个腿的事,她眼珠子直滴溜转,“自己回来的?” “嗯。” 林春霞訕訕点头。 她除了回娘家,也想不到去哪里。 从前黄明在镇上上班,她一个人呆在家里觉得寂寞。 现在黄明就躺在炕上,林春霞却更待不住。 想到黄明那条光禿禿的腿,她莫名的噁心。 所以一大早便背著包袱回了娘家。 可是真回来了,林春霞又很后悔。 “说你没出息,你还不信,你和那林素素前后脚结的婚,人家孩子都要出来了,你到现在还没动静,下不了蛋的鸡可没人家愿意养!” 林老婆子阴森著脸教训道。 想到刚才在村口时被那些妇女阴阳的话,林老婆子就有一肚子的火气。 其实,林春霞这个孙女比起林素素而言,在林老婆子的心里地位也高不到哪里去。 林老婆子重男轻女。 一向是不待见孙女儿的。 “我知道了,奶奶。” 林春霞忙点头,“奶奶,我给你带了麦乳精!” 林老婆子的眼神露出喜意。 一下子换了个態度。 “算你孝顺!你比那死丫头有良心!” 林春霞知道自己奶奶说的是林素素,林春霞听到林素素被骂心里就舒服很多。 “奶奶,我在家陪你住几天吧。” “咋的?” 林老婆子怀疑的看向林春霞。 “你婆家怪你不生孩子给你撵回来了?” “没…没有!” “那你不回你自己家?” 林老婆子是过来人,一眼就知道林春霞说谎。 林春霞鼻子一酸,哭了起来。 “黄明他…他少了条腿!他残疾了!” 陈小莲在自己屋里竖著耳朵听,听到这话忙挺著肚子走出来。 “怪不得你往娘家跑,咋的,你不是要问娘家借钱吧!我呸!林春霞你可別妄想!” 林老婆子被孙媳妇这么一提醒也警惕的盯著林春霞。 “你婆家有钱,难道没钱看病?” 林春霞心寒。 “不是没钱治,是治不好了,往后少了一条腿,我咋和他过日子!呜呜呜…” “春霞你这话可就错了,那黄明少了条腿也不全都是坏事啊!” 陈小莲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道。 “大奎媳妇儿你这是啥意思?” 林老婆子也有些不高兴。 当著自己这个长辈的面,她咋能这么说! “春霞家的来了几回我就看出来了,他呀,对咱春霞郭摸著一点男女之间的情都没有!” 陈小莲讥笑,话里带著几分嘲讽。 林春霞攥紧手心,却又无力反驳。 因为確实如此。 “现在少了个腿不正好吗?他们家肯定会对春霞比以前还要好,春霞要是跑了他们家可就没有儿媳妇了!难道这不比以前好?” 林老婆子觉得陈小莲说的確实有道理。 她看向林春霞,语气软了些。 “春霞啊,不就是少了条腿吗?这嫁鸡隨鸡嫁狗隨狗,你就凑合著过吧!你老公公还是村支书呢,以后的日子啊差不了!” “可是,可是我看见他那条腿我就噁心!” 林春霞泪眼婆娑。 “这是你男人,你不管怎么都得伺候他!你嫂子肚子里怀的是个福娃。你在你婆家好好过,也多多帮帮娘家,等以后你哥嫂的孩子长大肯定也会孝顺你……” 林老婆子拍著林春霞的手背安慰,顺便给她画了一张大饼。 “黄明心里根本就有没有我,只有他前头那个死人媳妇儿,我想让他和我生个孩子,他根本不愿意!” 林春霞大声哭诉,把自己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陈小莲站在一边冷冷道。 “他有个儿子,自然不著急再要一个孩子,怕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对前头那小孩不好唄!” “那我有啥办法,我才二十多岁,我这辈子就这么毁了?” 林春霞泪眼汪汪的看著嫂子和奶奶。 当初是林老婆子给她定的亲事,林春霞现在不恨她那才是假的。 林老婆子一点愧疚都没有,她浑浊的眼珠子滚了滚,然后声音铁锈般沙哑道。 “春霞,你听我的,回去你这样······” 林老婆子趴在林春霞耳边说了几句。 陈小莲就看到小姑子的眼睛越瞪越大,先是震惊然后变成惊恐又逐渐变成激动··· 林老婆子今天难得的大方一回。 指挥著让林春霞去鸡圈里挑了只最肥的公鸡。 一来是为了给陈小莲好好补补,不能让她的宝贝疙瘩重孙子没有营养! 二来也算是安慰拉拢林春霞。 毕竟林春霞嫁到黄家以后,时不时的回来给林老婆子带的点心和吃的確实让林老婆子颇为受用。 林春霞在娘家吃过饭后就回去了。 等小姑子走了,陈小莲这才问林婆子。 “奶奶,你那会儿和我妹子说啥了?” “哼,那孩子又不是自己的,以后怎么养都不亲,还不如趁著现在就让那孩子···你问这些干啥!该做啥做啥去!” 林老婆子反应过来翻了个白眼。 陈小莲不情愿的跺脚,转身回自己屋了。 林老婆子盯著陈小莲的身影,心里盼望著,盼望著她的重孙子平安出生,这样她就有享不完的福了! 第105章 林素素被怀疑孕肚 林春霞回到家。 家里只有黄明和黄胜利。 “爹和娘呢?” “去地里干活了。” 黄明便说道。 他眼睛盯在儿子身上,满是疼爱。 “爹,你带我出去玩!” 小胜利嘟著嘴在屋里待烦了,闹著想要往外跑。 黄明看著儿子有些愧疚。 “胜利乖,你爹受伤了,等几天才能下炕呢,等会娘带你出去玩,行不?” “行!那爹你要快点好起来!好好吃饭饭,你的腿就长出来啦!” 小胜利天真的话让黄明心里酸涩,他强撑著笑脸,“行!” 林春霞看向黄明,“阿明,我去烧水给你吃药。” “春霞谢谢你。” 黄明看向林春霞,对於这个妻子他同样觉得愧疚。 夜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春霞和黄明躺在一张炕上,林春霞背对著黄明好像已经睡著了。 “春霞?” 黄明轻声唤道。 林春霞睁开眼,放在被窝里的手一颤。 “怎么了?” “我现在这样,要不我们离婚吧?” 黄明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林春霞浑身冰冷。 黄明真的不爱她! 如果和黄明离婚,她一定会沦为笑柄,还会被自己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娘家再换一次彩礼! 林春霞气恼的坐起来。 黑夜里,她仿佛能看到黄明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 “你说离婚就离婚?黄明我不同意!” “你完全能找个更好的男人,我现在残疾···” “这都是你的藉口!” 林春霞打住他的话,激动的喊出来。 黄明语气无奈,“春霞,你小点声,胜利和爹娘都睡了。” “你心里就只有胜利!只有那个女人留下的孩子!我也是你媳妇儿,你为啥不能看看我,对我好一些呢!” 林春霞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发泄自己的情绪。 黄明很少见到这样的林春霞。 他没有说话,强撑著身子想要坐起来。 林春霞闭上眼深吸了口气,然后拉开灯绳。 “阿明,以后这话不要提了,我和你已经是一家人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好。” 黄明听到自己答应道。 ······ 隨著天越来越冷,林素素的肚子也变得越来越大。 她扶著自己的腰,低头打量著肚子。 “这涨的和球一样,生完还能恢復原来的样子吗?” “肯定会的,媳妇儿你怎么样都好看!” 安青山扶著媳妇儿在一旁附和道。 林素素撇嘴,“你就会哄我!” “今天传宝和荷花结婚,东子大海都去帮忙了,咱等著晌午去吃席就行。” 林素素有些遗憾,不能去看李荷花过门。 当地的习俗,新娘子结婚过门拜堂的时候,不能有孕妇在场。 所以哪怕张传宝和李荷花怎么邀请林素素和安青山。 林素素和安青山也还是打算等他们拜完堂的时候再过去。 张传宝小两口不介意,但他们自己不能没有数,让他们为难。 安母早早的就去给张母帮忙做饭了。 她手艺好,村里谁家办喜事都会邀请安母过去帮忙做饭。 安青山和林素素在家里收拾好,带著提前准备好的新婚礼物步行去张家。 张传宝今天穿著一身中山装,看著整个人格外的有精神。 李荷花穿著那天在百货大楼里买的玫红色衣裳,头上还戴了一朵花。 “嫂子,山哥你们可算来了!我都要让东子去喊你们了!” 张传宝笑道。 “传宝,荷花,这是给你们的新婚礼物,祝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林素素笑著看向安青山,示意安青山把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 这是一条红色的毛巾被,在供销社都买不到! 是林素素和安青山从县城百货大楼里排队才买回来的。 李荷花受宠若惊,“嫂子,这也太贵重了!” “这是我们的心意,一定要收下!” 林素素拉著李荷花的手亲热道。 李荷花很感动,“那谢谢你们了,嫂子,山哥快去坐!” 林素素跟著安青山找了个空桌坐下。 这是张传宝特意留好的一桌,专门给自己的哥们留的。 等会他和李荷花挨桌敬完酒也坐在这桌。 东子和大海负责上菜,安青山坐在媳妇儿旁边陪著,一步不离。 看到林素素和安青山的身影,村里来吃席的人都不禁多看几眼。 尤其看到林素素的肚子,那眼神就更加的复杂了。 “青山家的,你这是快要生了?” 有人和安家关係还不错,於是探头隔著桌子问道。 林素素耐心笑笑,“婶子还早呢,已经七个多月了!” “七个月就这么大了?” 眾人惊讶的瞪大眼珠子。 “我媳妇儿怀的是双胞胎,肯定是肚子比旁人大些。” 安青山解释道,语气里带著些许的嘚瑟。 林素素抿嘴笑没说话,看著身边的男人在眾人的夸讚和羡慕声中逐渐嘴角咧到耳根。 嘁! 结婚前一直觉得安青山是个凶巴巴的人。 现在再看看,哪里凶? 有人羡慕林素素的双胞胎,也是真的祝福林素素和安青山这对小夫妻。 可是村里那么多人。 今天来吃喜宴的也不少。 自然也有人心思不纯,背地里撇嘴。 “就算是双胞胎也不至於那么大的肚子,我看啊,说不定······” “啊?” “哎呦,你忘了,那安青山之前可是查出来不能生育!这孩子啊我估摸著都是旁人的,说不定啊,这马上就要出生了,然后故意说七个月呢!” 隔了老远,一桌上的几个妇女咬著耳朵说道。 林素素和安青山自然不知道这些话。 可在村子里,谣言往往就像是火星子,只要有一点没扑灭,火势就会越来越大。 第106章 安老二家的大八卦 因为肚子越来越大,林素素最近也就待在家里不出门了。 但越是这样,村里风言风语的便越多起来。 这天晌午过后。 林素素躺在屋里眯眼睡午觉,安母正在院子里晒衣裳。 孙美霞来了。 “三嫂,吃饭了?” “才吃了,你咋这会儿来了?” 看到孙美霞来了,安母笑著招呼道。 “是这,我给青山媳妇儿送点栗子吃,这是我家小玲昨天回来给我带的!” 孙美霞说著,把手上那一小篓的板栗递给安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安母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水,“他四婶你留著吃吧,这是小玲孝顺给你们带的!” “我们有啥要紧的,青山媳妇儿现在一个人吃三个人补,这才不算浪费呢!” 孙美霞笑著打趣道。 眼神瞥向屋里,“青山没在家?” “哦,你还不知道他?成天没个正形,谁知道又窜哪里去了!” 安母隨口扯过去,並不想告诉孙美霞安青山去干啥了。 到现在安青山早出晚归的去收鸡蛋收山货也没有让任何一个村里人知道。 就连隔壁张顺利赵小倩一家也不知道。 听见三嫂这话,孙美霞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她压低声音又说道。 “三嫂你就別瞒著我了,我上次回娘家的时候正好看到青山骑著三轮车收鸡蛋呢!” “这话你可別往外说,要是让老二两口子知道,我家青山···” 安母明显慌了,拉著孙美霞说道。 孙美霞摆手,“我是那样的人嘛!三嫂,我和老四是想著能不能问问青山,叫我家春耕跟著青山一块干,行不?” 这话叫安母更懵了。 “这可是有风险的,你和老四不怕啊?” “怕啥,三嫂我虽然没念过书,但我也是长眼睛了的。现在咱镇上就算不逢集的日子都有人挑著东西去摆摊,以前哪敢啊?我听广播上喊,现在鼓励咱们农民自產自销! 我家春耕太笨,我们两口子也不放心。 叫青山带带,行不?” 孙美霞挤出一脸笑来挎著安母的胳膊亲近道。 安母不敢应承下来,“那等著我问问青山两口子吧!” “行!都是兄弟们,青山又是自个儿,就得团结些!” 孙美霞又说道。 隨即挤眉弄眼的又刻意压低嗓子,“知道不,老二家里出个大事!” “嘁,她家是她家,和我没关係。” 安母不感兴趣。 孙美霞急了,“哎呀,你听我说呀!” 她是最爱和人说这些东家长西家短的,眼下三嫂的反应让孙美霞很不满意。 安母看著身旁的妯娌有些好笑,只能重新放下手上的衣裳。 “行!美霞你说吧!” “老二家的土生领了个媳妇儿回来!” “这有啥稀奇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 安母无奈,觉得孙美霞真是太无聊了,干嘛管別人家的閒事。 “啥呀,那可是带籽儿回来的!” 孙美霞表情激动,声音都不自觉的抬高了几度。 安母一怔,“怀孕?” “是啊!三嫂你说说这像话吗!” “这还没结婚就怀孕了?土生胆子咋这么大!” 安母这回的反应確实让孙美霞满意了。 她眉飞色舞的继续说道,“这要是放在前几年可是得被抓起来游街的!呸!我给你说啊三嫂,那雨生领回来的媳妇儿还是个城里人,你知道光彩礼就要多少不?” “多少?” “要这么多!” 孙美霞说著伸出了两只手。 “一千块?” “可不嘛!听说那姑娘家里说的,要是拿不出来啊就去告安雨生强女干!告他耍流氓!” 孙美霞撇撇嘴,直摇头。 安母这会儿也和刚才不一样,她来了兴趣。 “你咋知道的?” “我家秋收和老二家的雨生一般大,前天我去老二家给送东西正好撞见那姑娘靠著墙边吐的那叫一个惨!” “昨天我听秋收说的,雨生说他二嫂怀小侄儿了!那还能有假?!” 孙美霞便乐呵呵说道。 然后眼睛往大门口瞅了瞅,把声音又放低了几度。 “我上午去给大嫂家里拉呱,听大嫂说老二两口子刚走,去借钱了!” “那看来还是真的!这下老二两口子不得愁死啊!” 安母也不免有些幸灾乐祸。 “是啊!精了一辈子,现在还不是让儿子干了这么丟人的事儿,你看著吧!瞒不住!” 孙美霞撇撇嘴,笑声比安母更大些。 安母瞅著她,“那不得找你借钱?” “我哪有钱给她填窟窿?我家春耕说话也该娶媳妇了,我还不知道从哪找钱呢!这不,三嫂你可帮我和青山好好说说,让带带他弟,一块赚钱!” 孙美霞说到这里忙又把那篓栗子往安母怀里塞了塞。 安母收下了,“行,等青山回家我就说。” “青山媳妇儿呢?” “在屋里歇著呢!月份大了,孩子折腾人!我瞅著都心疼!” 安母说到儿媳妇,语气都软了几分。 孙美霞一脸羡慕,“三嫂,我现在就羡慕你!” “羡慕我啥?” “也不用伺候老头子,儿子也成家了,还知道赚钱,你儿媳给你怀著一对孙子,你这简直是神仙日子!” “去去,越说越没型!我这寡妇的日子你以为好过,不也是这两年熬出头了?” 安母笑骂道。 孙美霞和她玩笑了几句便走了。 等到林素素起来时,安母便把这事儿当成笑话和儿媳妇说。 林素素听到这么大的八卦眼睛惊的和猫儿似得大。 “这要是被村里人知道了,那不得丟死啦!” “瞒得严严实实的,咋会叫人知道呢?你四婶子都说了,那刘翠兰正想办法借钱呢!等著给完彩礼估摸著就挑个日子隨便的把婚一结,到时候就说孩子是婚后怀上的唄!” 安母倒是见怪不怪了。 毕竟她这么大岁数了,也不是没见过类似的事。 林素素一阵唏嘘。 安母则是拿著刀一个个的正在给板栗划个口子。 “四婶送来的?” “你四婶想让青山带著她家春耕一起赚钱,我没答应,我说回头问问青山和你。” 安母手上动作不停,拿著刀利落的很。 “上回小玲结婚的时候我见了,春耕人確实怪老实的,等青山回来看他的意思吧。” 林素素没啥意见。 “行!” 安母也没再说啥。 现在家里这些大事她都放开手去让儿子儿媳妇决定了。 安母觉得这样就很好,自己也乐得清閒。 第107章 他媳妇儿到底啥时候才能卸货! 天越来越短了。 安青山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林素素去院子里迎他,安青山从怀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烤地瓜递给林素素。 “哪来的?” “和东子他们半道上饿了,去地里捡了几个地瓜烤了垫肚子,这个是给你留的。” 安青山便笑著解释道。 林素素一脸不相信,“怎么那么好捡,你们又去扒人家地瓜窖了?” “老黄和东子下去的,我和大海没扒。” 安青山被揭穿了也丝毫不心虚。 这时候村里大多数人家都会在地里挖个窖,往往用来储存粮食和蔬菜。 这样放的时间久,坏不了。 林素素便说道,“赶明多带点乾粮,实在饿了可以去买点吃的,你別飢一顿饱一顿的,身体都折腾坏了。” “行,我听我媳妇儿的!” 安青山被媳妇儿喋喋不休的一顿关心很是受用。 安母也已经做好饭了。 晚上蒸的馒头,还有冒著热气刚盛出来的一大盆猪肉白菜燉粉条! 林素素最近爱吃辣,所以安母特意放了干辣椒一起燉。 快出锅的时候淋上点醋,酸辣的味道让人直流口水! “娘,你这手艺简直了!要不,赶明真的你做了让青山拉去卖吧!” 林素素嗦了一大口粉条,满足的不行。 安青山眼睛一亮,“媳妇儿你说的对啊,这还真是可行!” 这已经不是林素素第一次提出来这话了。 但一直都没有能实施。 “我做好了,你带去卖不就都凉透了?” 安母摇摇头,依旧觉得不可行。 林素素却放下碗一本正经的说道,“其实也简单,那夏天人家卖冰棍都知道放在泡沫箱子里上头盖著被子保温,咱卖饭也能这么来呀!” “这好带吗?再说了,又是菜又是饭的,怎么卖,卖多少钱?谁会买啊!” 安母还是觉得这事儿不靠谱。 “青山你去把饭盒拿来!” 林素素有了主意。 安青山对媳妇儿的话那是唯命是从,起身去屋里找来了自己的铁饭盒。 林素素把自己碗里的菜夹到饭盒里。 “你们看,这一个铁皮饭盒里放上猪肉燉粉条,这边我隔开放上咸菜,这就是两道菜了!一荤一素正好!” “这都是家常便饭的,能卖出去吗?” 安母迟疑的问道。 她觉得儿媳妇和儿子是不是想的太容易了些。 安青山却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自己媳妇儿。 “娘,试试吧!我和东子他们这些天来回的折腾,其实早就发现城里人不爱自己做饭了,这样装在饭盒里,还真说不定是个赚钱的机会!” “那这一盒卖多少钱合適?” “一荤一素的卖一块,馒头窝头单算!” 林素素便说道。 然后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又补充道,“煮鸡蛋也可以加上一块卖!上次去医院做检查,医院大门口就有一份卖茶叶蛋的,味道確实不错!” 安青山很是惊喜,恨不得捧著林素素的脑袋来亲一口。 “媳妇儿你咋这么聪明!” “那这事儿可干?” 林素素问道。 安青山和安母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笑道,“试试唄!” 林素素有些感动,被人相信的感觉真好。 当自己的一个想法被人重视起来並且实施的时候,这种幸福感真的是油然而生的。 ~ 晚饭后。 安青山和林素素回屋。 林素素和安母已经和他说了白天孙美霞来过的事情,自然也把来意说了。 安青山倒是无所谓,他给媳妇儿扒著栗子。 “媳妇儿你说了算就行。” “我又不知道你四婶儿家这个大儿子人好不好,我咋说了算!” 林素素娇嗔道,觉得安青山啥都听自己的其实也不好。 安青山笑笑,认真想了一会儿,“其实春耕人不错,从小就老实。” “那就让他跟著你试试唄,你四婶儿这个人也怪有意思的。看著小气巴拉的,但是心肠其实不坏,就算是有些小心思也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林素素一口吃掉安青山餵到嘴边扒好的煮栗子笑道。 “我四婶儿给你送栗子吃,你还背地里说她坏话啊!” 安青山嘴角勾起坏笑。 林素素抬手去轻轻打他,“我这哪叫说坏话啊!” 安青山捉住林素素的嫩滑白皙的手,深深嘆了口气。 “你可別勾我!” “胡说啥呢!我打你也成勾你了!” 林素素红著脸骂。 “嗯,我就爱你这一口。” 安青山故意笑得变態,惹得林素素又羞又想笑。 见媳妇儿开心了,安青山这才继续给她扒了几颗栗子。 “我去洗洗,等会回来给你泡泡脚。” “嗯!” 林素素点点头,看著安青山的眼神里都是开心和幸福。 安青山出了屋子关好门,深深嘆气。 他媳妇儿到底啥时候才能卸货! 这肚子里的小崽子耽误他的大事啊!!! 次日。 林素素起来的时候,安青山已经出门了。 她一直在家里待著,觉得骨头都酥了,於是和安母一块去村口晒晒太阳。 因为天冷,所以林素素穿的厚实显得也格外臃肿。 安母还给儿媳妇用毛线打了个帽子,让林素素出门的时候戴著。 帽子也是花了心思的,知道年轻人爱美,安母还给用不同顏色的毛线给打了花样。 林素素和安母一出现,瞬间成了焦点。 张母抱著大孙子也在呢。 “素素,你可捨得出门了!” “前两天没出太阳,光是出屋子都觉得冷颼颼的,这不,今天天好出来晒晒!” 林素素大咧咧的说道,她凑到张母身旁去看怀里的小孩子。 这是赵小倩的儿子,此时手舞足蹈的盯著林素素直咧嘴笑。 “哎呦,一看见青山媳妇儿就笑呢!” 听见孩子的笑声,眾人调侃道。 林素素有些得意“我可是天天去家里抱他,是不是呀小虎子?” 赵小倩的儿子小名就叫虎子。 这是张父给起的,因为这孩子虎头虎脑的,可爱的很! 第108章 你信不信咱娘打死我? 小虎子看到林素素就笑得很开心,林素素看著虎头虎脑的小胖娃娃有些眼热。 母爱瞬间泛滥,不自觉的开始想著以后自己的孩子是不是也能这么好看。 正当大傢伙玩笑的时候,张母怀里的小胖娃娃突然伸出手往林素素的方向,好巧不巧的抓住了林素素的围巾。 眾人笑起来,“青山媳妇儿,你肚子里这一胎要是有闺女乾脆就和这小虎子定个娃娃亲吧!” “哎,我瞅著素素你这肚子是圆的,肯定是俩闺女!” 刘翠兰不知道啥时候过来的,阴阳怪气的插话道。 这让气氛一下子尷尬起来。 林素素看著这个二大娘一点都不生气。 “是男是女都好,二大娘听说你家土生带媳妇回来了?你有功夫猜我肚子里的孩子男女,不如回去···” “你胡说啥,我家的事跟你有屁关係!” 刘翠兰防备的喊道。 她生怕林素素说出来什么不该说的话。 那在村子里他们一家可就抬不起头了! “刘翠兰我家素素说什么了,亏的还喊你一声二大娘,你嗷嗷啥!” 安母护儿媳妇心切。 刘翠兰不吭声了,她怕和这婆媳俩说下去,自己家的事万一抖露出来就不好了。 看著往日里得理不饶人,没理搅三分的刘翠兰今天竟然一声不吭的转身就走,这让等著看热闹的大家都不由得愣住了。 张母抱著大孙子朝著刘翠兰离开的方向撇嘴,“真是有病!” 林素素和安母心里知道刘翠兰家里的烦心事,婆媳俩交换了个眼神偷笑。 不过她们嚇唬嚇唬刘翠兰也就算了,倒是也没有往外说的打算。 那刘翠兰两口子不著调,她们和安土生又没仇,不至於在外人跟里揭老底。 不过就算安母和林素素不说,这事儿其实也瞒不住。 这边刘翠兰才走。 立刻就有人围著林素素婆媳问起来了,“青山娘你们是不是知道啥?那安土生领回来一个小姑娘,听说生要结婚?” 安母摇摇头,“我和那刘翠兰打了一辈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有啥事能告诉我?” “再怎么也是你妯娌,你们说打断骨头连著筋呢!” “从前青山爹在的时候能说连著筋,但我家青山爹死了多少年了?和安老二一家我们算是早就断了!“ 安母大声道,一点都不想和安老二一家攀上关係。 “那你婆婆都死了,还有啥过不去的?” 有人站著说话不腰疼。 林素素都听不下去了,“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也就说我婆婆性子好,要放你们身上还指不定怎么著呢!从前我婆婆一个人拉扯我家青山和我大姐,你们又不是看不见!” “素素这话说的对,要我说那样的人家就得离远点好!” 张母也是站在安母和林素素这边的。 在村口坐了一会儿。 安青山便回来了,他骑著三轮车,车斗里放著一个大筐子,上面还用布给盖住了。 眾人伸长脖子也没看到里面装的是什么。 林素素看到安青山的眼神就知道肯定是安青山买回来饭盒了。 回到家。 安母把门关上。 林素素掀开筐子上面盖住的布,果然露出里面的铁皮饭盒。 “我找人弄到了工业票,麻子认识供销社主任,直接买了三十个。” 安青山便说道,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安母嚇了一跳。 “三十个饭盒,这得多少钱!” “娘,你別心疼这个钱,能赚回来的!而且,这也就是刚开始,恐怕往后还不够呢!” 林素素朝著婆婆说道。 “我做饭城里人能愿意吃吗?你们那是吃惯了,城里人口味挑,我怕卖不出去!” “城里人咋了?不也是两个眼睛一个嘴?娘,別怕。反正你就儘管做,卖不卖得出去就交给青山了!” 林素素的话让安母重拾信心。 “那就试试!就是不知道做啥菜好呢?” “让素素定每天做啥,娘你负责做,我负责拉去卖。” 安青山看向林素素。 林素素没意见。 “明天吃土豆燉五花肉,然后再炒一个醋熘白菜吧。” “那我下午就去买肉。” 安青山立刻就说道。 安母忙说道,“青山你买肉的时候顺带买点猪骨头回家,我给素素燉个汤喝。” “行。” ~ 晚饭后一家人便开始忙起来了。 青山把饭盒都刷洗乾净,一一个个饭盒都要烘乾水,然后用帕子擦乾。 林素素肚子大,便坐在高高的板凳上帮忙择菜。 提前一晚上备好菜,第二天就能轻鬆不少。 安母做事情很麻利。 揉面切菜蒸馒头。 安母在做饭这件事上一个人能顶三四个林素素。 更能顶得上七八个安青山。 看著安青山把肉切的薄的薄,厚的厚,安母嫌弃极了。 “去去,都回屋去吧,我自己慢慢理整吧。” “娘,你一个人多辛苦啊,还是我们帮你吧。” 林素素没有回屋的意思,她不想让婆婆太辛苦。 安青山却是最明白自己娘的。 “素素,回屋歇著吧,咱们不帮忙,娘恐怕自己整的要更快一些。” “我就愿意干点这做饭做菜的事,一会儿就好了,反正我也睡不著,你们別管了!” 安母说著,朝著儿子儿媳妇挥挥手便把人都撵走。 虽然她不看好儿子儿媳妇卖饭的主意。 但是对安母来说,能有件事情做她其实挺享受的。 林素素和安青山回了屋。 “我打了热水,简单擦擦吧。” 安青山倒了热水拿了毛巾进屋。 屋里的窗户都是用塑料纸封好的,四面不进风,倒是也暖和。 林素素有每天洗澡的习惯,但是现在天冷了,肚子又一天大似一天,安青山就开始每天端水到屋里,这样方便林素素擦洗。 “明天我跟你一块去吧!” 擦洗完,浑身舒服的躺在炕上,林素素便开始跟安青山撒娇。 安青山看著媳妇儿娇嫩的小手放在自己胸口上画圈圈,心猿意马。 但,“不行!” 林素素便撅著嘴坐起来,嘴巴上都能掛油瓶了。 “为啥不行!我在家也没事干,我和你一起去怎么了,再说你嘴笨,第一天卖饭我不放心你。” “素素,不是我不带你去。我要是带你一起出去了,你信不信咱娘打死我?” 安青山语气里带著无奈。 他揽著小媳妇哄道。 林素素现在肚子这么大,要是路上一个不注意滑倒摔著的,安母怕是真的能把儿子给撕碎。 “我保证老老实实的跟著你,我就去明天一天,行吗?难道你没有自信能护著我?” 最后一句话再配上林素素狐疑的眼神。 安青山咬牙,“行!我带你一起去!” 第109章 黄胜利被烫伤 黄明最近已经能下地了。 他每天都拄著拐在屋里想要靠自己来回走动。 经常摔在地上,然后半天爬不起来。 他从来没有表现出很痛苦的样子。 可越是这样子,黄母和黄父就越是担心。 “奶奶,我爹的腿咋还没长出来?” 小胜利天真的问道。 他刚从黄明屋子出来,看到黄明那空荡荡裤腿不禁好奇。 这话让黄母心酸不已,“胜利,以后这话不许再说了,尤其不许问你爹,知道不?” “为啥?” “人的腿断了就长不出来了,你爹心里难受。胜利长大了,是懂事的孩子对不对?” 黄母慈爱的摸了摸小孙子的脑袋说道。 黄胜利的眼睛红了,眼泪汪汪的哭出声。 “呜呜呜,我不要爹难受~” 黄胜利从奶奶怀里挣扎著下去,推开门重新往黄明和林春霞的屋子跑进去。 门砰一声被推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黄明和林春霞嚇了一跳。 看到是黄胜利,林春霞脸上露出些许不耐烦的神色。 但她当著黄明爹面子还是要装一装。 “胜利怎么了?来,娘抱你!” “爹呜呜呜,我要爹!” 胜利这会儿正难过,只想著扑到自己爹的怀里撒娇,所以下意识的推开了林春霞伸过来的手。 林春霞没防备差点身子一晃摔倒。 “怎么了?胜利,过来,爹抱抱。” 黄明坐在炕上,努力的弯著腰伸手把黄胜利抱上炕。 看著眼泪鼻涕一塌糊涂的小傢伙,黄明心疼的皱眉。 他轻轻的伸手给黄胜利擦掉眼泪,“多大了还哭鼻子,羞不羞?嗯?” “呜呜呜呜我不要爹难受!我要爹爹腿长回来!” 黄母追著孙子跑进屋,“胜利,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林春霞站在一边,“娘,怎么了?” “这孩子就是心疼他爹,这不在屋里越想越难受,跑过来和你们撒撒娇罢了。” 黄母只好隨口解释道。 她也不想在戳疼儿子的痛处。 黄明抱著儿子的手紧了紧,心里感动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哄儿子。 黄胜利仰著小脸,眼泪汪汪的样子可怜极了。 “我今晚想和爹一起睡~” “好。” 黄明拍了拍儿子的背轻声答应道。 黄母只好回屋去多拿了个枕头和小被子。 “这孩子,真是能折腾人!” 小胜利如愿以偿的躺在爹身边睡下了。 林春霞拉了灯,听著枕头那边黄明背著身子和儿子温声细语的说话,她突然反应过来。 黄明现在对胜利的態度就是爱啊。 就像是每次她看到安青山对林素素一样。 可就算是亲人之间的爱意,林春霞都没有在黄明身上体验过。 她嘴巴里泛起苦涩的味道。 听著黄胜利躲在被窝里的时不时的笑声。 林春霞突然想起那天林老婆子趴在她耳边说的话。 次日清晨。 黄母隔著窗户喊了一声便出门了。 现在林春霞已经不需要下地了。 她只需要照顾好丈夫,在家做一日三餐就行。 黄明已经醒了,自己穿好衣裳,並且给儿子也换好了衣服。 林春霞端著脸盆进来,让黄明洗漱。 “辛苦你了。爹说了托人在县城给我买个轮椅,到时候我就可以自己去做这些事了。” 黄明朝著林春霞歉意一笑。 可林春霞却更加憋火。 为什么黄明和自己一定要这么客气呢。 “阿明,我们说两口子,我为你做这些事是应该的··” “爹,你看!我自己穿好鞋子啦~” 小胜利欢快的声音打断了林春霞未说完的话。 林春霞看到黄明看著胜利的眼神温柔至极。 她突然觉得生气。 黄明从前对那个女人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眼神! ······ 林春霞在灶屋里做早饭。 黄胜利拿著玩具蹲在院子里玩。 黄明走道不方便,所以每顿饭都是林春霞端进去给他吃才行。 林春霞今天心不在焉,以至於她端著一碗小米粥往自己屋里给黄明送饭的时候没有留神。 脚下一绊。 “啊!” 黄胜利捂著脸大声哭了起来。 林春霞顾不上脚踝处的刺痛,连忙蹲下去看黄胜利。 那一碗滚烫的小米粥洒在黄胜利的脑袋上脸上身上到处都是。 小小的人捂著脸眯著眼睛哭得极惨。 脸上红了一片。 黄明从屋里听到儿子的哭声,“胜利!怎么了?” “春霞!胜利怎么了!” 林春霞手都在发抖,“胜利,胜利別哭,娘给你冲冲!” 屋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是黄明著急想要扶著墙出屋子,情急之下摔倒了。 ······ 黄母是被好心的邻居去地里报信喊回家的。 今天黄建华去镇上开会了,不在家。 “胜利!胜利给奶奶看看!” 黄母不管不顾的跑回家,就看到自己小孙子的脸上抹了厚厚一层药,眼睛紧紧眯缝著不敢看人。 小胜利身子抖动小声的啜泣。 “娘,我···” “你让开!” 黄母语气不悦。 不管家里还有外人在,这让林春霞的脸瞬间一阵青一阵白。 黄明已经被扶起来坐在了板凳上。 “娘,得带胜利去县城大医院!” 黄明不放心村里的赤脚大夫上的药。 这伤在脸上,还是去县城的大医院才能放心。 黄母心急如焚,“你爹不在家,我这也找不清咋去县城啊!” 左右邻居也都毫无办法。 突然有人想起来,“要不去问问青山家?他家有三轮车,去县城方便!” “哎,还真是!你们快去问问吧!” 听到邻居的主意,黄母和黄母心里升起希望。 黄明看向林春霞。 林春霞有些不情愿,“娘,要不我背著胜利,咱们去镇子上坐汽车去吧!” “靠著两条腿得到什么时候!你是不是就想要耽误我孙子看病啊!” 黄母气的骂道。 “娘,我没有···” “那还不快去问!去求人家!要是胜利有什么事,我和你没完!” 黄母咬牙切齿的瞪著林春霞。 看著左右邻居那意味不明的脸色,林春霞是黑著脸从家里跑出去的。 第110章 黄明第一次发火 今天天气不错。 进入七个月以来,林素素早上醒的就越来越早了。 实在不是她勤快。 而是肚子里的小傢伙一到早上就开始不安分的拱来拱去。 林素素都怀疑是不是两个小傢伙在打架。 她靠墙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安母和安青山也都坐在一旁,一家人悠閒地搓著炒熟的花生吃一边啦呱。 饭菜都已经装盒准备好了,就等著开锅之后把馒头和窝头都装好,就可以出发了。 林春霞站在门口。 “姐!” 林素素被突然出现的林春霞嚇了一跳,往嘴里扔的花生都掉在了地上。 安青山看到林春霞的瞬间便拉了脸,“你要是敢进我家院子,信不信我让你爬著出去!” 安母也炸了毛似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个贱货还敢来!” 安母毫不客气的骂道,恨不得扑过去撕碎林春霞。 因为黄明的腿断了,安母和安青山便没有把这事儿闹起来。 只是私下里找了黄母说了这件事,黄母態度不错,恨不得亲自上门给林素素赔不是。 考虑到黄明少了条腿,林春霞这也算是报应在了自己家身上。 安青山一家便也没有再追究。 但没想到现在林春霞竟然敢上门! 林春霞在家被婆婆骂了一顿,现在被逼著来了,就算挨骂挨打也只能受著。 她扑通跪在地上。 “大娘,求你救救我家胜利吧!” 这一出倒属实让林素素一家三口没有想到。 三人躲开林春霞下跪的方向。 毕竟被这样烂良心的人下跪,他们也嫌弃! 安母不管她嘴里说的啥,抄起墙边的大扫帚就往林春霞身上打。 林春霞黑著脸,“我婆婆说让我来求你们救救我家胜利!就算你们不待见我,也不能见死不救,不管胜利吧!” 张母听见声音从自己家绕过来,“咋回事啊?” “这个黑良心的东西还敢来我家,找上门来挨打!” 安母看著林春霞就来气,一想到她咒自己和儿子出事,差点害得儿媳妇出事,她就想要打死林春霞。 这时,黄母来了,她抱著小孙子来的。 在家里左等右等不放心,想起来安家对林春霞的厌恶。 黄母怕节外生枝便亲自抱著小孙子上门求救。 老远就看到安家门口闹的沸沸扬扬的。 但眼下黄母也顾不上其他了,她抱著小孙子小跑著到安家。 “周大姐,求你们了!救救我家胜利!” 支书媳妇儿到求助等於上村支书的求助。 眾人惊讶极了,这才看到怀里眯著眼睛,脸上涂抹了草药的小胜利。 “怎么回事啊?” “孩子烫伤了。不放心,得去县城医院!他爷爷去镇上开会不知道啥时候回来,能不能叫青山送我们去镇子上坐公共汽车?” 黄母急切的说道。 “这···” 安母看向身后的儿子和儿媳妇。 林素素当即表示,“青山你快点去推车!” 林素素虽然和林春霞不合,但和黄胜利一个小孩子有啥关係? 黄母鬆了口气,心里对安家感激不已。 安青山把三轮车车斗里的泡沫箱搬下来,然后推著三轮车到家门口。 黄母抱著小孙子坐在车斗里。 安青山一身力气,很快就带著人消失在村口。 林春霞黑著脸站在原地,安母朝著她冷声道,“还不滚!” 林素素始终就站在院子里没有出来一步。 她现在怀著孩子,一点都不想因为林春霞这种无关紧要的人影响自己的心情。 林素素淡淡的看了林春霞一眼。 估计她在黄家这些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整个人憔悴沧桑仿佛老了好几岁的样子。 林素素的眼神在林春霞看来便是挑衅和炫耀。 她捏著拳,指甲恨不得插进手心。 这种疼让林春霞想像著如果有一把刀立刻捅进林素素的肚子会是什么样。 在眾人的指指点点中,林春霞回了家。 她关上门,把外面那些人的嘀咕声隔绝开来。 家里静的嚇人。 黄明被人扶在堂屋,他一直没有动。 “好几次了。” “什么?” 林春霞有些恍惚。 黄明的表情让林春霞有些看不懂。 他声音平淡,但脸上却带著几分篤定。 “因为你,胜利受伤好几次了。” 林春霞爆炸了,恨不得马上跳起来。 黄明说在怀疑她! 不! 不是怀疑! “啥叫因为我?胜利就是个小孩,谁看小孩能不出差错?你难道说啥我故意害他!” “我没有这个意思。但你知道他说小孩,你就应该对他更在意一点。” 黄明的语气生硬,到底是因为这件事生林春霞气。 林春霞瞪大眼,“你说我不在意他?我还得咋在意!你们全家恨不得拿他捧在手心,我成天供祖宗一样照顾他,我又不是他亲娘!” “你不想照顾可以不照顾,没人逼你。” 黄明被林春霞这一句不是亲娘刺激的心都在发颤。 他儿子的亲娘已经不在了。 这是他一辈子的痛。 这还是黄明第一次对林春霞发火。 林春霞看著黄明望向自己时冷漠的眼神,心里咯的像是落了块巨石。 “是我不好,阿明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你別生我气,以后我肯定好好照顾好咱们的胜利!” 黄明无力的闭上眼睛,沉默半晌。 ······ 安青山蹬著三轮车把黄母祖孙俩送到镇上乘坐公共汽车的地方。 “谢谢你啊,青山!等回头你叔回来了,我让他好好谢谢你!” 黄母抱著小孙子止不住的道谢。 安青山摇头,“快上车吧,给孩子看病要紧。” 看著黄母抱著小孙子买了票上了车。 安青山便蹬著三轮车再回家去。 到家时,安母和林素素已经把馒头和窝头都装好了。 等著安青山回来直接搬上车就行了。 林素素也跟著一起坐上三轮车。 离晌午还有段时间,所以不用著急。 “路上慢著些,要是没人买就回家,这时候天冷,放不坏。” 安母站在门口目送他们。 她怕卖不出去,两个孩子受打击,还特意叮嘱了一句。 林素素扬起笑脸,“娘你放心吧,我全给你卖光!一个不剩!” 今天阳光足,林素素坐在三轮车车斗里,身后放著几个这时候卖冰棍用的泡沫箱子。 里面装的是一盒盒的菜,还有馒头窝头。 “青山!” “嗯?” “我们去矿厂门口去!” 第111章 安青山给孩子起名 在矿上工作的大多都是男人。 一个个为了养家餬口,离开家到矿上不怕吃苦不怕脏累的赚钱。 最重要的是这些男人大多家属不在身边,平日里想吃饭就只能去食堂买。 林素素曾听人说过,矿上苦的很。 三班倒。 有时候才从井下面上来,想要去食堂吃口热乎饭,但是食堂里的饭菜早就凉透了。 所以很多工人都会选择去附近的国营饭店吃饭。 安青山和林素素两人到矿厂门口时,大门口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 “要不咱去別的地方看看吧?去一些厂子的家属院啥的?” “你別急啊,我去问问!” 林素素兴冲冲的从三路车上下来走到厂门口的小屋前。 里面上两个 执勤的民兵。 “大哥,我想问问,啥时候里面的工人才能下班?” 见林素素上个孕妇,那两个民兵便以为上来探亲的家属,態度算是还不错。 “你找谁?今天上什么班?十二点的时候会有一批工人下班,你们来的有些早。” “谢谢大哥!” 林素素回到安青山跟前,擼起衣袖看了看手錶。 马上就到点了。 於是两个人安心等著。 林素素觉得有些饿,於是坐在车斗上拿出一份饭盒打开便开始吃。 安青山怕她进风,特意挡在媳妇儿身前给帮忙挡风。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也吃,吃得越香才会有人来买!咱先填饱肚子再说!” 林素素塞给安青山一个馒头。 安母揉面下功夫,这馒头蒸的暄软白胖,好吃又有咬劲儿。 “媳妇儿, 我想好了。” “啥?” 林素素抬头,额头前的髮丝被吹乱。 “咱两个孩子一个叫馒头,一个叫窝头!” “噗!” 林素素差点一口菜喷出来。 她以为安青山是开玩笑呢,结果看到安青山一本正经的表情,她不禁愣了。 “这算啥名儿啊!” “多有意义啊,以后孩子出生了,我就告诉他们,当年你们娘不嫌弃你们爹我穷,陪我在矿厂门口卖馒头卖窝头……” 安青山有些无辜。 他真心觉得不错。 要是一儿一女,就女儿叫馒头白白胖胖,儿子叫窝头,艰苦朴素! 要是两个都是男孩或者都是女孩,那就看早晚! 林素素没好气的瞪他,“这么有意义,你咋不叫馒头,你咋不叫窝头!” 安青山咧嘴笑,“那不是我爹娘没给我起嘛!” 两人正说著话,大门口突然从里面出来了一群人。 经过林素素和安青山的三轮车旁边时,林素素忙反应过来。 “大哥!大哥!吃饭不?” 那两个穿著工服,脸上黑黢黢的工人好奇的看过来。 “你们俩这是卖饭?” “吶,大哥你看!都还温热著呢,一盒两个菜,份量足著呢!一荤一素!” 林素素说著从泡沫箱子里摸出来一份饭盒打开露出里面还温热的菜。 土豆块燉五花肉,每一份里面的肉都不少。 油渍渍的看著很是诱人。 醋熘白菜还放了红辣椒。 酸酸辣辣的闻著就让人嘴里分泌口水。 安母做饭可以说是色香味俱全。 每一份菜上还撒了点葱花点缀。 看著就更有卖相了。 “这是我们自己家里做了拉来的,大哥,我们两口子也吃著呢!” 安青山说著,端起他们刚才吃著的这份给这几个工人看。 “那这一份怎么卖?” “菜一块钱一盒,馒头一毛钱两个,窝头一毛钱三三个!还有自己家烙好的煎饼,卷著菜吃也喷香,煎饼两分钱一个!” 林素素介绍道。 “给我来一盒!我再要两毛钱的馒头!” 立刻就有个男人准备掏钱买一份。 “大哥,你带饭盒了吗?没有的话你给我交两毛押金,等会吃完了拿著饭盒回来我退给你!” “行!” 那男人也爽快的很。 这就算是开张了。 有一个人买,就不愁第二个人。 林素素和安青山很快准备的三十份饭就都卖光了! 还有人从工友那里听说门口有人卖饭,还特意跑出来买。 可惜来晚了,只能买几个馒头或者窝头回去凑合吃食堂了。 “明天还来不?” 安青山和林素素准备走的时候还被那些工人追著问。 小两口心里都要乐开花了,“来!” …… 暮色像浸透了油的绵纸,一寸寸洇透青灰色的天空。 黄家安安静静,似乎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黄母把小孙子哄睡了,看著脸上那被烫的疤,她心都要碎了。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怪道人都说后妈心狠!” 黄母压低声音对著老头子说道。 黄父也拉著脸,小孙子受伤他也难受的吃不下饭,恨不得伤的是自己。 “当初还不是你非得逼著阿明娶媳妇?唉!家里这些事一件接一件,没有好的!” 黄建华嘆气。 黄母有些后悔。 当初为了让儿子快点从悲伤中走出来,为了让孙子能有个娘,所以托人给黄明说亲。 可是现在。 自从林春霞进门,家里一件好事都没有,还接连不断的出事。 “砰。” 门外传来什么声音。 黄父皱眉,“別说了。” 黄母却冷哼一声。 “怕啥!我没去教训她已经给留了脸了!不是自己亲生的到底不疼!得亏现在还没有自己孩子,不然还能容得下胜利?” “行了!” 黄父生气,朝著老婆子瞪眼道。 林春霞站在墙边阴暗处咬碎了牙。 都怪那个小贱人! 要是这个小贱人下去找他那个死鬼娘团聚,是不是黄家上下就会对她好? 到时候她怀个孩子,就算黄明少了一条腿,但是在黄家的日子也一样好过。 林春霞这么想著,想起来上次回娘家的时候奶奶给她说的话。 农村山间隨处可见的一种草药,名字叫做断肠草。 因为味道甘甜,所以从前的时候经常会有孩子误食。 用来熬成汤水无色无味。 原本她还一直犹豫。 但现在。 林春霞下定决心,不能让黄胜利成为她幸福路上的绊脚石! 第112章 安青山答应麻子的事 林素素和安青山带著空饭盒回家。 安母都没想到他们能回来的这么快。 “是不是没人买?” 安母说不失望那是假的。 看著儿子和儿媳妇都板著脸谁也不吭声,安母便又安慰道。 “没事,反正也试过了,这些菜等会给你张大娘家送一些,青山你给你老丈人家里送一些,剩下的晚上咱们热热也一样吃······” “娘!送不了了,都卖光啦!” 林素素憋不住,开心的朝著婆婆说道。 安母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瞪大眼,“真的?” “真的!全卖出去了,馒头和窝头都卖没了!” 林素素高兴的说道。 怕婆婆不相信,她还特意把泡沫箱子掀开让安母看。 安母这会儿才拍著手笑了,“那你们板著脸干啥!嚇我一跳!” “这不是和您开个玩笑嘛!” “娘,今天我们去了矿厂门口,一下子就都卖完了,还有不少人想买没买到。” 安青山把空饭盒从三轮车车斗里搬下来。 就放在院子里就好,等会他负责刷乾净。 第二天还要接著用呢。 安母没想到自己做的饭菜竟然真的能卖出去,“那卖一块钱一盒,他们没说贵?” “没有!都夸咱们的菜给的份量足,好几个人还饭盒的时候都说好吃呢!” “那就行,我这手艺也就是家常便饭,我怕咱一家人吃惯了,別人不一定乐意吃呢。” 安母放心了,想到这一趟下来就赚了三十多块钱,去掉菜和肉还有粮食的成本也能净赚不少。 这比从前卖鸡蛋卖山货赚的还要多呢! “那明天咱们接著做!” 安母有了劲儿头。 安青山则有些不满足,“现在咱们的饭盒太少了,根本不够用。” “青山,你看能不能想法子买到县城医院里喝水到那种不锈钢的保温桶!到时候咱就可以直接把菜装在保温桶里运到厂子门口,依旧是按照饭盒的量来卖。但是能多卖不少份呢!” 林素素想了个主意。 安母觉得可行,“素素这主意好,就跟从前咱们生產队大锅饭一样,不也是拉到地头上大傢伙排队打饭吗!到时候还是盛在这饭盒里,有人买就给一份,不耽误!” “那我等下就去问问麻子有没有办法弄来。” 林素素便把今天赚来的钱都塞给他。 安青山执行能力很强。 准確的说是麻子的执行能力很强。 很快就带著几个兄弟想办法从供销社里弄来了两个大保温桶。 他哈著腰苦瓜著脸。 “山哥,你这次真是难为我了!这东西真是不好搞!” “你这不是弄来了吗。” 安青山仔细检查了那保温桶,两个都是崭新的。 “那供销社的李主任是有把柄在我手里,但我也不能逮著一只羊死薅啊!山哥···” “行,知道了。” 安青山淡淡道,“多少钱?” “不要钱,就当我孝敬给山哥的!” 麻子哈著腰说道,脸上的表情明显是还有话要说。 安青山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 “有事?” “山哥,最近大山镇上的那帮人不老实,欺负了咱好几个兄弟了,你帮帮忙唄。” 麻子忙说道。 各个镇子上都有自己的规矩。 麻子带著弟兄们管著青云镇这一片的黑市。 可从上个月开始,就有几个大山镇的人跑到这里的黑市来捣乱。 隨便压价,这让麻子手下的弟兄们都吃不著利了。 麻子带人去理论,没想到那大山镇来的一堆人竟然上来就开始开打。 搞得麻子只能带人落荒而逃。 安青山其实最近也有耳闻。 那伙人是从大山村来的。 有句老话穷山恶水出刁民。 有一回东子去收鸡蛋,差点在大山村被抢! “山哥,你帮帮咱们兄弟,从前他们没来的时候,我们可不做恶事,你看!现在他们一来,咱镇上多了好几起丟钱的事儿了!那公安还都以为是我们干的!” 麻子越说越来气。 那伙子人就装著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实际上心眼才坏著呢! 他带著弟兄们顶多是在黑市倒腾点东西,收收保护费。 但从来不干小偷小摸的坏事。 “嗯。” 安青山应下了。 看著安青山骑著三轮车走远了,麻子身边的小弟还没反应过来。 “大哥,他是答应没答应啊?” “废话!山哥都嗯了那肯定是答应咱了!哼,这回看那群大山根里来的傢伙还怎么蹦躂!” 麻子摩拳擦掌有些激动。 ······ 次日。 安青山独自骑车去卖饭。 这次林素素没有跟著去,因为安青山带上了四婶家的春耕。 林素素从早上起来肚子里的小傢伙就不老实,动来动去的像是在打拳击。 她半躺在炕上对著肚子说了好半天话。 就听到屋外传来赵小倩的声音。 “素素我进屋了!” “小倩姐,你进来就是!” 林素素躺在炕上答应一声。 就看到赵小倩抱著虎子进来了。 身后还跟著徐大牛的媳妇儿,李秀云。 李秀云牵著小闺女的手,有些拘谨。 “我们看天好想出去晒晒太阳,你去不?” “去!我在家闷得都要发霉了!” 林素素笑笑,从炕上笨拙的挪动身子想要下来。 李秀云的闺女立刻有眼力见的走过去帮林素素把鞋子往脚跟挪了挪。 林素素惊喜,“真乖啊这孩子,你叫啥名?” 小女孩有些害羞的躲到自己娘身后了。 李秀云笑著开口,“叫妞妞!” “妞妞,你得喊我大大!” 林素素穿上鞋,从柜子里拿出一块桃酥递给妞妞。 “大大~” 拿到好吃的,小女孩小声的喊了一句。 李秀云看林素素拿出桃酥这么珍贵的点心忙从闺女手里夺下来。 “嫂子你自己留著吃,我家妞妞不能吃!” “有啥不能吃的,一块点心!妞妞乖,大大给的,拿著!” 林素素重新塞给小妞妞。 这孩子懂事,她看到好几回小妞妞跟在李秀云身后一起去拾柴回来。 不哭不闹的还帮著大人干活,简直就是林素素的梦中情孩! 赵小倩抱著儿子笑,“秀云你不用这么客气,给孩子的你就別拒绝了。” 她和李秀云之间要更熟络一些。 毕竟林素素嫁过来之前,赵小倩和李秀云就是邻居。 三个人出了门,慢悠悠的在村子里走。 林素素现在每天都得像这样散散步活动活动。 平时,大多都是林素素和赵小倩作伴。 但是今天多了个李秀云。 因为徐寡妇回娘家了,得住个两三天才回来,所以李秀云才能难得这么轻鬆领著孩子跟她们一起在村里閒逛。 “素素你看,那不是林春霞?” 赵小倩一努嘴,林素素顺著方向看过去。 果然。 林春霞蹲在地上,正对著一丛鹅黄色的野花出神。 第113章 黄母吐血了 林素素打了个哈欠,“理她干啥!” 三个人没有搭理林春霞,选择往相反的方向走过。 只有李秀云多看了几眼。 她觉得那丛花有些眼熟,但是一时间也忘记叫什么名字了。 依稀好像记得曾经自己听人说起过。 好像是种野菜还是草药? ··· 林春霞用手指甲从中间掐断,从茎枝里往外渗出乳白色的汁水,带著一种甜腥味。 这就是林老婆子说过的断肠草了。 她没有犹豫,掐了几根放在篮子里,和篮子里的枇杷叶子混在了一起。 林春霞挎著篮子回家时。 黄母正在餵孙子吃鸡蛋糕。 “娘,我昨天听见胜利有些咳嗽,摘了点枇杷叶回头给胜利熬水喝。” “嗯。” 见林春霞主动关心胜利,黄母算是点点头给了林春霞一个好脸色。 林春霞把篮子里的枇杷叶拿到黄母面前用手扒拉了一下,“等会熬了水,娘你也喝点!” 黄母看著篮子里的枇杷叶,听著儿媳妇的关心,心里舒坦多了。 “你有心了。” “没事的,娘。” 林春霞笑笑,站起来拎著篮子往灶屋里走。 黄母没有看到的是林春霞起身后眼睛里一瞬间划过的恨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自从黄胜利被烫伤后,黄家所有人就对小胜利更关心了。 黄母现在凡事亲力亲为,亲自照顾。 根本不放心让林春霞在照顾胜利了。 午后。 林春霞生了火一个人在灶屋里熬枇杷叶水。 她留了心眼,想著单独给黄胜利熬太容易被怀疑。 於是先熬了一锅枇杷叶,藉口不放糖的给大人。 剩下的一小份加了断肠草再撒了白糖。 许是因为紧张。 林春霞撒糖的时候手都在发抖,不小心就撒多了。 把盛在碗里的枇杷叶水她先端去给黄明喝。 自己也当著黄明的面喝了一碗。 “估摸著胜利也该醒了,我去给咱娘还有胜利也送一碗去。” 林春霞说著躲出屋子去。 她心虚,不敢和黄明多说话,甚至不敢看黄明多眼睛。 林春霞端了两碗水去了婆婆屋里。 “娘,这一大碗水给你的,胜利的那碗我多加了糖,他肯定喜欢。” “还没醒呢,放在那里吧,等会儿凉了我喊他起来喝。” 黄母点点头答应道。 林春霞脸色不大好,她勉强撑起笑脸,“好,娘我出去了。” “哎!春霞!” 黄母突然喊住她。 林春霞身子一僵。 “咋了,娘?” “这几天因为胜利烫伤我对你態度不好,娘和你赔不是,你也不是故意的,是我误会你了。” 黄母站起身走过来拉著儿媳妇的手主说道。 这两天她看到林春霞在家里忙前忙后的,这次又主动出去给胜利采枇杷叶。 黄母在心里慢慢地否定了自己从前对林春霞的看法。 林春霞眼里的闪过复杂的光。 “没事。” 林春霞回头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那两碗枇杷叶水,到底还是走出屋子。 ······ 安青山和安春耕回家时,果不其然又卖光了。 今天共买了五十六份菜,馒头和窝头准备的少了,所以连煎饼都一起卖光了。 安母笑的合不拢嘴。 安青山和林素素商量了,也不叫安春耕白干,一天给开一块五的工钱。 每个月结一次。 安春耕为人踏实,干活也不偷懒。 安青山让他干啥就干啥,从不抱怨也不顶嘴。 “春耕你回去吧,明天还是这个点,你来家里帮忙。” “青山哥,我回去也没事,我帮忙刷饭盒吧!” 安春耕憨厚一笑。 安母看著他这样心里也欢喜,“春耕不用你干,回去歇著吧!” “三大娘我不累,我还觉得没咋干活就白拿了我哥给开的工资呢。” “你帮忙卖饭咋能说白拿工资呢!” 林素素忍不住笑起来。 安春耕挠挠头说不出话了。 他就是下意识的觉得这钱赚的有些容易了,所以想要多干一些。 安青山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没有钱是白赚的,以后有你的活干,你以为光是让你和我一块卖饭?” “那行!哥你有啥活儘管喊我!我一身力气!” “行。” 安青山答应道。 送走安春耕,林素素和婆婆开玩笑。 “春耕兄弟和四婶儿简直太不一样了!” 安母也笑,“你们四婶这个人小心眼多,不过人不坏。春耕这孩子说实诚,这样就很好。” 夜幕低垂。 寨子村再次发生了一件大事。 黄家。 黄母摔倒在地上口吐鲜血,肚子疼痛难忍,仿佛被上万只蚂蚁啃噬! “哇!” 黄胜利嚇坏了,大声哭起来。 听到声音,林春霞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黄明坐著轮椅急著往外走,被门槛挡住只能重重的摔在地上然后往外爬。 “娘,胜利怎么了!” 黄明还以为又是儿子哪里不舒服呢。 “阿明你別急,我去看看!” 林春霞慌慌张张的跑到堂屋,推开门就看到趴在地上抽搐的婆婆。 黄胜利坐在旁边无助的放声大哭。 “呜呜呜奶奶!奶奶你怎么了!” “娘!” 林春霞没想到会是这样。 她害怕的浑身发抖,甚至不敢去看婆婆究竟怎么样了。 直到身后黄明爬了过来,看到这一幕。 “快去喊人!快去!” “哦!” 林春霞这才转身往外跑去喊人来帮忙。 她脑子一片空白,想不通婆婆为什么会出事。 直到她公公黄建华回来,黄母被好心的邻居抬上大队里的拖拉机,在拖拉机的轰隆声中,黄母被送往县城医院。 “阿明家的,你婆婆怎么突然吐血了?” “真是嚇人哟!” 第114章 林春霞想的太简单了 林春霞苍白著脸被左右邻居簇拥著问个不停。 她现在脑子一片空白想不通为什么会是婆婆出事,而黄胜利却还好好的! 她回到家,把门砰的关上。 眾人看到她这副样子也没多想,只以为林春霞这个刚嫁过来的小媳妇儿就是单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被嚇坏了而已。 黄明抱著儿子正在安慰。 可怜的小傢伙刚才看到奶奶吐血嚇坏了,这会儿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爹,我怕呜呜呜呜~” “胜利乖,爹在呢!” 黄胜利心疼极了,想著被送到县城医院的娘,他现在的心也很乱。 林春霞强撑著精神进屋,“阿明你也別担心,咱娘一定会没事的。” “娘身体向来很好,怎么会突然肚子疼到吐血。” 黄明抱著孩子一脸疲惫。 家里接二连三的出事,而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少了一条腿他连一个人走路都做不到。 黄明有些绝望。 “可能这段时间她太累了,爹不是陪著娘去县城医院了吗,一定会没事的!” 林春霞赶紧说道。 黄明抱著儿子低著头,他心里怪自己没用。 见黄明抱著孩子没说话,林春霞寻摸了个藉口准备去婆婆屋里看看。 “阿明,你陪陪胜利,他肯定嚇坏了!我去爹娘屋里收拾收拾!” “嗯。” 林春霞推开门,看到地上那黄母吐得几口血心里直发毛。 她著急的走到桌子边,看著桌子上两碗枇杷叶水都已经被喝光了。 林春霞怔怔的出神。 难道真的是婆婆喝了那一碗加了糖的水? 可是婆婆一向都最疼黄胜利,不应该啊! 她收拾完屋子,然后回到灶屋去刷碗。 眼睛瞄到下午她熬完枇杷叶水的叶子都还没扔,她心一慌。 手里的碗砸在地上都摔碎了。 “春霞,怎么了?” 屋里传来黄明的声音。 林春霞扯著脖子喊道,“没事,我不小心打碎了碗。” 她端著那熬完水剩下的一盆渣子准备倒在茅坑里去。 林春霞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干啥,她下意识的想要把所有证据都消灭乾净。 她知道,要是自己下毒被发现,一定会被黄家逼著离婚然后撵出去的! 夜幕已深。 寨子村此时家家户户都在议论回家的这件事。 张母和赵小倩抱著孩子在安母家里拉呱。 张母止不住的撇嘴,“我看啊,这黄家真得去找个神婆子算一算了,瞅瞅,这才多长时间,家里老出事!” “你咋还迷信上了?” 安母看著好姐妹忍不住笑道。 张母摇摇头,“不信不行啊,这也太邪乎了!” 赵小倩和林素素两个人在屋里也说话。 “刚才我远远的看了一眼,黄婶子被抬到拖拉机上的时候脸都发青,还一直往外吐黑血呢!” “这么嚇人啊,小倩姐你也不怕还专门跑去看!” 林素素光是听著都觉得有些嚇人了。 “真是奇怪,我早上见著黄婶子她还好好的呢!” “可能是突然犯了啥急病吧。” 林素素耸耸肩猜测道。 赵小倩摇头,“我嫁过来这么些年也没听说黄婶子有啥毛病啊。” “听你说吐黑血別是中毒了吧?” 林素素隨口说道。 她也是下意识的话,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呢。 赵小倩却觉得很有道理。 不过到底是別人家的事情,她们议论几句也就没当回事了。 直到次日。 前一晚陪著黄父一起送黄母去县城医院的两个青年回村,这件事才彻底闹得沸沸扬扬起来。 黄母被送到医院洗胃抢救过来了,就是人还没醒。 但医生確定,她是中毒了! 听到这个消息,大傢伙都震惊了。 “是不是吃错东西了?阿明家的,你们家昨天都吃啥了?” 林春霞家门口都是村里平日里最爱凑热闹的人。 村支书家的媳妇儿中毒差点死了,这无异於是最大的新闻。 就算林春霞和黄明关了门不出去也有人趴在墙头上来问他们。 “我们一家人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 林春霞现在已经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回应別人的提问了。 她想著熬水的叶子都被销毁了,就算別人怀疑,也没有证据是她。 可是林春霞想的太过简单了。 她以为自己做到了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自己当初摘药时会被有心人注意到。 李秀云在家吃不下睡不好, 她心里记掛著一件事。 那天看到林春霞在那丛野花前停驻然后摘了几个枝子走了,李秀云因为觉得那丛花有些眼熟就留了心。 直到晚上睡觉时才突然想了起来。 那是断肠草! 当初自己还没生妞妞的时候上山挖野菜,曾经误把断肠草带回来了。 当时婆婆发现了,骂她是故意要害死一家人,拽著她的头髮打了她好一顿! 李秀云在心里一直翻过来覆过去的想这件事。 林春霞究竟知不知道那是断肠草? 还是和从前的自己一样是因为不认识所以给误带回来了。 再或者。 难道她是故意的?! 想到这一条李秀云就觉得浑身发冷。 如果真是这样,那林春霞这不是故意杀人吗! 所以这两天李秀云每次听到关於黄家的事情都会不自觉的想要听一耳朵。 她是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又生性善良。 李秀云心里难受,又不知道和谁说。 这不。 她无精打采的从地里回来,迎头遇见了林素素和赵小倩都没有注意。 “秀云!秀云?” 林素素喊了两声。 李秀云这才回过神来,她扯出一抹笑,勉强地比哭还难看。 “你这是咋了,是你婆婆回来了?” 赵小倩关心的问道,以为是她婆婆徐寡妇回来了。 李秀云摇摇头。 “我婆婆还没回呢。” “那你是怎么了?” 林素素也问道。 看到林素素和赵小倩,李秀云决定把自己的这两天纠结的事情和她们说说。 这个村子里,她唯一要好的就是林素素和赵小倩这两个邻家嫂子了。 “素素姐,去你家说会儿话行不?” “当然行啊,走吧。” 林素素大腹便便的撑著腰走在前面。 三个女人进了屋。 李秀云便把那天林春霞摘的是断肠草的事情说了一遍。 “断肠草?!” 光是听著名字都觉得嚇人。 “我一直在想,这事儿我看见了却没有去告诉她,万一出了什么事···” “秀云,你想多了,这和你有啥关係!” 赵小倩看著李秀云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忙安慰道。 第115章 「林春霞,你回不去了。」 “这个林春霞肯定是故意的,不然好好地她去摘那个断肠草干啥?谁没事摘花回去吃,又不是家里穷的吃不上了!” 赵小倩冷冷说道。 她和林春霞算是有过节。 上一回自己好心给黄胜利一块糖糕,结果被林春霞那样诬陷。 想到这事儿她就一肚子的气。 “这事儿我是不是得说出来?” 李秀云犹犹豫豫的问道,她搓著自己的手有些不安。 林素素和赵小倩重重的点头。 “秀云,你得说!不然黄家人一直蒙在鼓里,到时候说不定林春霞还能干出什么事来呢!” “可是我怕要是说了,万一黄家人不相信怎么办?而且要是得罪了阿明媳妇儿,我怕以后在村子的日子不好过,我婆婆那个人肯定会打死我。” 李秀云苦瓜著脸说道。 林素素有了主意。 “不用和黄家说,反正你也是为了图个安心,你就去公安局!直接和公安报案!警察调查清楚了如果是林春霞害人,那黄家还得感谢你呢!” “去报案?!” 李秀云嚇了一跳。 她从来没有见过警察,光是听到报案两个字都觉得有些害怕。 作为农村妇女,李秀云下意识的认为公安局是只有作恶的人才能去的地方。 “秀云你別怕,我陪你一起去!” 赵小倩当即表示道。 林素素大著肚子自然是去不了的,她只能帮著赵小倩看著孩子。 因为张母不在家,张母和安母两人一块去山上拾柴还没回。 赵小倩会骑自行车,她把儿子放在林素素屋里让林素素看著,自己骑了林素素家的自行车带著李秀云摇摇晃晃的走了。 等到安母两个人乐呵呵的拖著柴火回来,走在家门口还没进门就听到虎子嗷嗷的哭声。 林素素急的都出汗了。 “哎呦,怎么哭的这么厉害?” 张母赶紧把大孙子抱过来哄。 看到婆婆和张母回来了,林素素才算是鬆了口气。 “虎子可能是饿了,一直往我怀里拱!” “他娘呢?” 安母问道。 林素素便把事情和婆婆还有张母也都说了一遍。 听到是林春霞给黄母下毒,安母和张母也都嚇了一跳。 “这个阿明媳妇儿怎么这么恶毒,从前差点害的你家出事,现在连自己家婆婆也下手!” 张母直摇头,觉得村子里有这样恶毒的人还真是可怕。 “这事儿你们做得对!就该去报案,不能叫凶手逍遥法外!” 安母毕竟是当过几年妇女主任的,还能拽上一句成语呢。 张母抱著孙子,觉得后背一阵阵的发凉。 ~ 傍晚时。 村里来了几个穿著制服的公安。 看到公安,村里上下都嚇了一跳。 林春霞繫著围裙打开自家大门,看到面无表情的公安站在自己面前时,林春霞脸瞬间惨白。 “你是林春霞?请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警察的话让林春霞身子一颤。 “和我没关係,为啥找我!” “你娘的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医生说她中了断肠草的毒!” 警察身后,黄建华阴沉著脸说道。 “爹,这和我没关係啊!我啥也没干!” “你没干?难道那断肠草是你娘自己吃的?!” “说不定是娘最近觉得不顺心,所以一时想不开才···” “贱人!你还敢撒谎!” 黄建华伸出手,到底也没有打到林春霞身上。 黄家大门外被村民们围的水泄不通。 看到林春霞竟然被公安同志带走了,一个个都惊讶的下巴都合不上了。 黄明划著名轮椅看著林春霞被带走。 林春霞腿都在发软,一个劲儿的回头朝著公公求情。 见黄明出现的那一刻,她扑著身子想要去求黄明救救自己。 “阿明!你和爹说,我真的啥也不知道!你和警察说!” “阿明,真的不是我!” 林春霞歇斯底里的哭喊著。 围观的人都看的咂舌。 “这阿明媳妇儿不会这么心狠去害自己婆婆吧?” “看著她也不像是这种恶毒的人啊!” “你们知道啥,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还坏在脸上叫你们看著?” ······ 林春霞被带上车拉走了。 黄建华仿佛苍老了十岁。 左右邻居自发的帮著撵了这些看热闹的人回去。 黄建华和黄明父子俩关了大门。 “爹,这是怎么回事··” 黄明声音颤抖著问道。 他想像不出,难道真的是林春霞给自己娘下了毒? 黄建华一脸沧桑,他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是我和你娘当初催著你结婚,结果娶了这么一个搅家精,把咱们好好的家害成这样!” “爹,你说吧,怎么回事?” “你娘早上就醒了,说是喝了春霞端去的枇杷叶水才肚子疼的。那天春霞端了两碗水,特意说了一份有糖一份没有,有糖的给胜利,没糖的给你娘。结果你娘她靠在炕上哄著胜利睡过头了。” “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凉透了!你娘怕胜利喝了拉肚子,又怕辜负春霞的好心,就自己一口气都喝了!” “结果没多久就开始肚子疼的眼冒金星然后就啥也不知道了。” 黄建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儿子说起来。 黄明脸上毫无血色。 “她是想害我娘还是想害胜利······” 黄父也止不住的嘆气。 “说来,也得亏咱村大牛媳妇儿!她今天去公安局揭发看到林春霞那天去采了断肠草这种毒药······” 三天后。 黄明被父亲推著去拘留所见到林春霞的时候,林春霞一看到他就像是疯了一样。 “不怪我!不怪我!都是你娘自己活该!她死了和我没关係!和我没关係!” 看著歇斯底里的林春霞,黄明眼神复杂。 他冷冽的开口,“我娘已经出院了。” 听到这话,林春霞的眼神闪过一丝清明。 “娘没事?她,没死?!太好了!太好了!阿明,你是来接我回家的?” “阿明,我回去和你好好过日子!我给你生······” “林春霞,你回不去了。” 黄明摇头,声音像是淬了冰。 林春霞手腕上戴著手銬,她脸上一愣。 隨即发疯似得怒吼! “都是因为你们眼里只有那个死人的孩子,要不然我也不会想要毒死他····都怪你们!” 林春霞再也回不来了。 因为她犯了罪,故意杀人未遂。 在这个年代是死罪。 第116章 大夫,我媳妇儿是不是要生了! 女人怀孕辛苦,到了孕晚期肚子越来越大就更加不容易了。 林素素最近肚子大的厉害,別说行动不方便了。 就连吃饭都看不到桌子。 睡觉左右侧著都不舒服,只能垫高两个枕头半躺著才觉得舒服些。 不过唯一让林素素觉得欣慰的就是她肚子光滑如鹅蛋倒是没有长可怕的妊娠纹。 安母和张母是过来人,看著林素素的肚子一天大过一天便提醒小两口。 “这听说双胞胎都容易早產,青山明天你还是带著素素再去医院检查检查!” “素素昨晚也是这么说的,我们今天回趟荆山,明天就准备去医院再让大夫给好好看看。” 安青山便说道。 之前几次去医院检查,大夫就特意的提醒他们。 说林素素是双胞胎,又是怀的头胎,一定要格外注意. 能多来医院检查几次就多来几次。 “行!早去早回,路上慢著些,別顛了!” 安母不放心的叮嘱。 安青山答应一声,从三轮车车斗里给多铺了一层小被子。 林素素从屋里笨拙的挪出来,肚子老高。 她身上穿的衣裳都是安青山的,外面套了一件军大衣,更显臃肿。 安母看到心里直打鼓。 虽然才八个多月,但自家儿媳妇这肚子看著就像是要生一样。 “娘我们走了!” 林素素被扶著坐上车,把脑袋上的帽子往下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都有半个月没回家了。 估摸著今天回去一趟,下次可能就得等著自己生完孩子才能回娘家了。 想到这里,林素素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真想快点见到自己的宝宝们啊! 此时。 荆山村林父坐在灶屋里正在烧火。 林母有些心不在焉,手里拿著锅铲半天忘了翻菜。 “寻思啥呢?” “素素这丫头这就快九个月了,我估摸著也快生了,赶明我得去一趟,让她有个数!” 林母回过神来说道。 当娘的哪有不记掛自己孩子的? 林父也点点头,“对,这丫头大大咧咧的,是得多叮嘱叮嘱。” “哎呀,想想咱这就要当姥姥姥爷了,我还有点激动!” 林母笑著说道,想像著等闺女生了双胞胎,到时候自己也能好好在村子里那些妇女面前好好炫耀炫耀了。 林父瞅著她,语气无奈“你菜都让你炒糊了!” “嘖,就你事多,糊了不能吃啊?” 林母翻了个白眼嘟囔道。 正说著话就听到大门口的说话声。 老两口几乎是同一时间跑出去看。 果然是闺女和女婿回来了! “娘!做啥好吃的呢?” 林素素老远就看著自己家屋顶上方的烟囱往外冒白烟了。 “你娘刚才正念叨你呢!” 林父高兴道。 安青山扶著林素素从三轮车上下来,看著闺女这大肚子,林母又忍不住担心道,“都这么重的身子了,你还到处乱跑!青山你也是,就惯著她!” “好些日子没回来了,素素早就想家了。” 安青山笑道。 这话让林母和林父脸上的褶子又多了几道。 “进屋歇著去!老林你杀鸡,待会我给你闺女燉个汤!杀母鸡!” 林母一边扶著闺女往屋里走一边朝著老头子交代道。 林父答应了一声。 “卫东呢?” “今天镇上逢集,我给他钱让他去买肉了,偏你们来得巧!” 林母便笑呵呵的说道。 安青山连忙把他们带的东西都摆在桌上。 还有一只肥兔子呢! “娘,这兔子是青山从山上抓的,我婆婆说是已经怀小兔子了,你养著吧,以后家里就断不了肉吃了。” “咋还给我送来了!你们留在家里养著多好!” 林母嗔怪道。 “家里还有几只呢,这只专门给你们的。” 林素素这么说,林母便收下了,拎出去找了个筐子上面压上石板先这么放著。 这兔子会打洞,要是直接倒扣在地上怕它跑了。 回屋时,看到闺女正一脸欣喜的低著头,女婿也傻笑著凑近她的肚子。 “娘,孩子又踢我了。” “这么皮?肯定是隨你!” 林母乐呵呵的说道,一边又叮嘱道。 “老话都说怀双胎的都容易早生,等不到足月!你可得多留神儿,提前做好准备!” “我和青山明天就打算去医院检查,到时候问问医生,实在不行我们就提前一个星期去医院等著!” 林素素便说道。 “那也行,我给你准备了个东西,等走的时候你带上!” 林母说著回屋拿出来一个毛巾缝好的棍状物。 “里面是玉米棒子,生的时候你就带上疼就咬著!” “娘,生孩子是不是非常疼啊?” 事到关头了,林素素开始发憷了。 林母挑眉打趣,“那疼能怎么办,你还能把孩子憋在肚子里不生?” 林素素低著头,她倒是想呢。 但也得憋的住啊! 在娘家吃了一顿晌午饭,林父林母就催著安青山赶紧带林素素回去了。 现在天黑的早,林素素又大著肚子。 他们不敢让闺女走夜路。 看著姐夫蹬著车带著姐姐走远了,林卫东忍不住和爹娘嘀咕。 “我姐的肚子咋那么大,看著就好像怀了三四个一样!” 林母眼皮一跳,朝著儿子瞪眼,“胡说八道啥呢!” 倒不是三四个不好,主要是林母心疼闺女啊! 这多受罪啊! 林卫东訕訕躲开了。 他们都还不知道的是,林素素和安青山根本没回家! 走到半道上,林素素就觉得肚子有点疼。 其实晌午吃饭的时候她就觉得肚子有些发硬,有种紧绷绷的感觉。 “怎么会肚子疼?是不是要生了?” 安青山很紧张。 他第一次当爹,也不知道孩子是不是突然就要出来了。 林素素抱著自己的肚子也很懵,“应该不会这么早,回家歇歇可能就好了。” 可是林素素心大,安青山却不敢赌。 女人生孩子本来就是一脚踏进鬼门关的事情。 他不敢有任何侥倖心理。 “去医院!” 安青山直接蹬著三轮车拉著林素素一路直奔县城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將近傍晚,天还没完全黑。 看著满头大汗的安青山,林素素心疼坏了。 其实半道上她就觉得肚子不疼了。 但是安青山不放心,一定要带她来医院。 “医生,我媳妇儿是不是要生了?” 安青山声音发抖很是激动。 第117章 啥尿裤子!你那是羊水破了! 林素素水灵灵的被医院扣下了。 林素素半躺在病床上和一脸担心的安青山大眼瞪小眼。 “这下好了,娘在家还不知道多著急呢!” 林素素一时半会是生不了。 不过医生仔细的给她检查了一下,再结合林素素这两天的反应判断估计也就这一两天就会生。 本来多胎生產的危险性就高,所以医生建议他们提前住院。 “放心吧,等会儿我给你买好饭我就回家,顺便收拾些换洗的衣裳。” 安青山说道。 医生说林素素一时半会儿还生不了,所以不要紧。 “那你明早再来医院吧,你回家就天黑了,別再折腾了。” 林素素不放心的冲他说道。 安青山没答应她这话,毕竟他也不放心把媳妇儿一个人扔在医院一晚上。 安青山去食堂给林素素买回来饭,这才准备回去。 同病房的另外一个孕妇羡慕坏了,她男人一天没露面了,她吃的是自己从家里带的乾粮。 馒头夹著点花生渣就是简单的一顿晚饭了。 还有从家里带的煮好的鸡蛋。 “你男人对你可真好!” 女人和林素素搭话道。 “是挺好。” 林素素自己都没察觉,她脸上此时那幸福的笑。 女人看上去年龄得有三十岁左右。 肚子倒是不怎么大。 “大姐,你这也是要生了?” “早著呢,这才六个月,前天在家里不知道咋的突然开始淌血,来了医院就不让走了。” 女人说著嘆了口气。 她都生了两个孩子了,没想到这老三竟然这么娇气。 女人看向林素素,“你这肚子这么大肯定是要生了吧?” “是啊,医生说估摸就这一两天。” 林素素点点头。 “刚才我听见医生说你这是双胞胎啊,你命可真好!” 林素素听到自己被人夸命好,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抿嘴乐,“怀双胞胎就算是命好?” “你这要是两个儿子,那你婆家不得乐天上去啊!我瞅著你男人那么疼你,你要是一下子给他生俩大胖儿子,他指定以后更疼你!” “我们觉得男女都好。” 林素素听得有些不舒服。 没想到同病房的这女人竟然还有些重男轻女。 听到林素素的话,那女人微微摇头。 “大妹子,姐是过来人!你这是头一胎吧?你別看现在你婆家对你好,那是因为你还没生下来呢!等你要是生出来是俩闺女,你等著吧!你婆家才有气给你受呢!” 那女人倒也是出於好心才这么和林素素掏心掏肺的。 说的也全都是她自己的经验。 林素素懒得解释,她淡淡一笑低头吃自己的饭。 ~ 安青山摸黑到家。 安母果然没睡,她在家左等右等的见儿子和儿媳妇天黑还没回来,心里著急,但又不敢出门去找。 怕自己出去了,万一和儿子儿媳妇错过了怎么办。 见安青山是自己回来的,安母急切的问道。 “素素呢?咋你一个人回来?是在你老丈人家住下了?” “她路上肚子疼,我就送去县城医院了,医生说可能要生,住院观察比较放心,” 安青山和娘解释道。 他一路上摸黑回来,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一头扎进屋里去收拾东西。 安母跟过去帮忙一起把衣裳给装到包里去。 “这才八个多月就要生了?!” “医生说双胞胎八个月生也是有的,不奇怪,而且素素没差几天就要九个月了。” “我和你一块去!你一个大男人在医院咋知道怎么照顾!” 安母不放心的说道。 安青山早就知道自己娘会这么说了。 “我今晚上先赶回去医院,娘你明天去找传宝或者大海他们,谁都行!让他们送你去医院,让他们帮著顾著家里。” 安青山交代道。 他想著今晚上安母要是跟著自己过去医院其实也没啥用,还没有地方睡。 白白折腾人。 安母只好同意了,“那也行!” 看著儿子收拾衣裳,安母便去给收拾了脸盆和暖水壶,再给把毛巾啥的都装在车上。 想著儿子肯定为了赶路还没吃饭,安母又连忙去灶屋给装好一饭盒的菜,给拿了几个馒头。 “青山啊,素素自己在医院呢,我心里不踏实,饭你就別在家吃了,赶路吧!路上饿了吃!” 安青山“······” 確实有爱,但不多。 安青山其实也吃不下,他也惦记著赶紧回县城呢。 “行,我走了!” “青山啊,別慌!路上別急!” 安母送儿子出了门。 这喊的话其实也是对自己想要安慰的话。 林素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发现安青山已经回来了。 “不是让你明早回?” “我不放心你。” 安青山笑笑。 林素素忍不住瞪他,这个男人一点都不听话。 ······ 次日清晨。 走廊尽头的老式掛钟敲响了七下。 安青山一脸紧张的攥著自己的手看著自己媳妇儿。 林素素躺在病床上数著宫缩。 护士凌晨的时候说的“假性宫缩”像是把钝刀子,磨得林素素和安青山心里发慌。 “呼啦···” 隔壁病床上的女人把她的饭盒不小心摔在了地上,急著去捡。 林素素突然抓住铁床栏杆。 她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她的大腿內侧在往下流淌。 身下好像湿透了! “青山!” “媳妇儿,咋了,是不是疼的厉害了!” 安青山紧张极了。 林素素有些想哭,她眼圈微红。 “我好像尿裤子了!” “没事的,没事媳妇儿!这不要紧,我给你换!没事的!” 安青山赶紧安慰道。 一旁那女人听到了,她大声道。 “啥尿裤子了,你还不赶紧喊大夫呢!你媳妇儿那是要生了!水都破了!” 林素素和安青山茫然的对视。 安青山喊来医生。 大夫掀开被褥时只看了一眼,“羊水破了!” “快,把產妇推进產房,准备手术!” 林素素就这么被几个护士簇拥著推出病房往手术室去。 安青山跟在后面不知道该干啥了。 “媳妇儿,別怕!你坚持住!” “家属在门外等著!” 医生冷声把安青山拦在手术室门外。 第118章 生了两对龙凤胎! 產房上方的红灯骤然亮起。 安青山站手术室门外听著里面自己媳妇儿那细碎的喊疼声和呜咽声,他心里慌的厉害。 可是又无能为力。 消毒水混著铁锈的味道涌进他的鼻腔。 安青山靠在走廊的墙上,手掌心沁出冷汗。 “我听说双胞胎容易横位······” 同病房那女人不知道啥时候也跟著走到手术室外了。 她一脸八卦的表情和安青山说道。 “我男人二婶家的儿媳妇就是生龙凤胎的时候没的!说是胎位不正导致的难產大出血,那血一盆盆的往外倒,炕上的被褥都被血浸透了,我那时候胆子大还去看了一眼······” “闭嘴!” 安青山猛地转身瞪著她。 看著安青山这一脸凶狠的样子,女人嚇了一大跳往后退了两步。 安青山看她是孕妇,忍住脾气。 军绿色的胶鞋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黑著脸。 “你別在这里待著,我心烦!” 女人嘴里不知道嘀咕著啥。 不过到底是不敢再凑在安青山跟前了。 与此同时,安母也才从家里锁了门坐上张传宝的自行车准备往县城医院来找儿媳妇。 “大娘,我嫂子生完可就有您忙的咯!” 张传宝笑呵呵的打趣道。 安母这会儿没啥心思开玩笑,她轻轻拍了拍张传宝,“孩子,你骑快点!我今天这左眼皮子一直跳!” “大娘,左眼跳是好事啊!您別急!我这就骑快点!” 张传宝听到这话忙安慰道,同时也加快速度往县城赶。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安青山几乎是数著秒度过的。 等到走廊尽头再次响起钟声,八点整的时候。 手术室里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安庆山挠著头,要急疯了。 他趴在手术室的门上想要透过缝隙往里看,可惜啥也看不到。 他透过缝隙大声的喊道,“大夫!我媳妇儿咋了!” “大夫!你一定救我媳妇!” 安青山的声音让產房內的几个医生护士都气乐了。 手术室的门终於被打开,出来一个医生。 “不许大声喧譁!” 安青山伸长脖子往里看。 那护士推开他,“这位家属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现在要保持安静!” 安青山点头,“那你们一定要让我媳妇儿平安出来!” “放心吧,你们也是有福气,你爱人肚子里的可不是双胞胎······” 护士剩下的话安青山啥也没听见。 因为他的注意力完全在他媳妇儿再次的尖叫声中。 手术室重新被关上。 林素素咬著自己娘给做好的那根玉米棒,额头上布满密密的细汗。 天花板上的霉斑在她的瞳孔里扭曲成旋涡。 此时就像是有一把钢锯在来回切割她的腰椎。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听到了安青山沙哑的声音。 “素素別怕!” “林素素!醒醒!现在不是昏睡的时候!” 护士轻轻拍打林素素的脸颊。 冰凉的电极片贴上她的肚皮。 “你现在必须撑住,孩子的心跳都在慢慢下降!” 林素素红著眼手心攥紧。 “啊!” 等到安青山蹲在手术室门外数到第一千二百五十三下心跳的时候。 手术室內终於传来了第一声啼哭! “生了!生了!” 手术室內医生护士同样激动。 “老大姑娘重五点二斤,老二男孩重四点六斤,老三男孩重四点三斤!老四也是姑娘,四点五斤” 护士的声音飘进林素素的耳朵。 她终於放心的鬆了口气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 安青山猩红著眼靠著墙站起来。 “產妇和孩子都很健康!” 安青山看著护士推著的小车上放著四个温箱一时间脑袋发蒙。 “都是我家的?” “当然了!今天早上只有你媳妇儿生孩子!” 护士笑道,以为安青山是高兴坏了。 “我媳妇儿呢?我媳妇儿咋还没出来?!” 安青山的声音发抖。 “產妇虚弱,还在吊针,你放心吧,產妇很好,观察一会儿就能回病房了!” 听到护士这话,安青山这才双腿发软的靠著墙蹲了下去。 安母和张传宝赶到时就看到这一幕。 “素素呢?” “还在里面吊针,一会儿才能出来。” 安青山这会儿声音已经淡定了不少。 不光猩红的双眼还是被张传宝看到了。 “这咋四个孩子?!” 看著小车上的四个温箱,张传宝惊呼道。 安母凑过去看,孩子的额头上被护士做了標记,用红药水写上了一二三四。 “我的乖乖!山哥,你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林素素被护士从手术室推出来。 散乱的髮丝还汗津津的黏在额角。 安母忙拿著帕子给擦了擦,往上给儿媳妇拉了拉被子。 林素素嘴角带著咬破的血痂,双眼紧闭还没有醒。 左手还死死的攥著半截断裂的產床上的皮带。 护士憋著笑,“你媳妇儿把五根皮带全扯断了,得赔两块钱!” 回到病房后,林素素才悠悠醒过来。 “素素!” 安青山一直眼睛不眨的盯著自己媳妇儿。 看到林素素醒了,他鬆了口气。 林素素张嘴只觉得喉咙沙哑,“孩子都好吗?” “好!好著呢!素素,你生了两对龙凤胎!” 安母也凑过来和儿媳妇笑著说道。 看著儿媳妇这疲倦的样子,她心疼坏了。 安青山把温热的毛巾从媳妇儿额头上拿下来。 “两个小棉袄配两个皮夹克,媳妇儿你太厉害了!” 因为一下子四个孩子,担心影响其他病人,所以护士直接给林素素换了个单人病房。 “孩子长得像我吗?” 林素素撑著身子想要去看孩子。 安母忙一个个抱起来让儿媳妇能看个清楚。 “怎么都这么丑啊??” 林素素撇著嘴嘴上微微嫌弃。 但其实她心里却觉得每个孩子都好可爱! 安母笑道,“这才刚出生,还没长开呢!” 孩子们都很乖,一个个闭著眼睛在睡觉。 安母看著儿媳妇,说道。 “怪不得你肚子这么大,还一直都当是双胞胎呢!” 林素素其实也很意外。 没想到这么久,自己肚子里原来有四个小生命。 张传宝凑近了去看几个孩子,羡慕坏了。 “真好!等村里人知道了一定又得议论大半年!” “谢谢你啊传宝,让你跑一趟送我来县城。” “大娘你这就客气了!” 张传宝摆摆手。 他看了一会儿四小只便要回村了。 安母送他出了病房。 “传宝,你回去別忘了去和我家隔壁你张大娘好好报个信!” 安母急著想要让好姐妹也知道这个好消息呢。 张传宝一副包在他身上的表情。 “大娘你放心,我回去了肯定让全村都得知道我山嫂生了四胞胎!” 第119章 她婆婆咋还开始念经了?! 张传宝骑著车刚从医院出来,天空中洋洋洒洒的开始往下飘起雪花。 安母无意间瞥见窗户外下雪了,忍不住惊喜。 “咱家这几个孩子还真是会挑日子!瞅瞅,这下起大雪来了!瑞雪兆丰年,多吉利啊!” 林素素躺在病床上听到这话也心里一动, 她生来就被人说命不好,现在自己当娘有了孩子,希望几个小傢伙能和自己不一样。 林素素默默的在心里祈祷,希望自己的四个孩子能够平安顺遂,一生无忧。 “哎呦,这一下子多了两个孩子,得亏我准备的小衣裳多!” 安母笑呵呵的说道。 她和林母两人一直比著赛似得一人做了好几件小孩子的衣服,这会儿倒是都能派上用场了。 还有包被。 这用的还是医院里的小被子。 安母就带了两床来,根本没想到儿媳妇会生四个孩子。 林素素生了四胞胎,这可是医院里的大新闻。 不光是医生护士觉得这事儿稀奇,爭先恐后的来林素素的病房给做检查,想要一睹四胞胎的样子。 就连同楼层住院的產妇还有家属们也都有事没事的从林素素的病房前一次次的路过。 不过有安母和安青山在,怕打扰林素素休息,除了护士和大夫,其他人谁都不能进来。 “你还是我们医院首个生下四胞胎的產妇呢,现在我们整个科室的护士和医生都在说你呢。” 给林素素掛针的小护士笑著说道。 “啊?说我什么。” 林素素有些意外。 “一般来说生四胞胎都是要转去市医院或者省医院进行剖腹產的,可是你是自己生的,而且孩子们也很健康,这简直是奇蹟呢!” 小护士笑著说道。 林素素听到这话倒是没啥波澜。 倒是在病房里听到的安母忍不住的合掌阿弥陀佛了好几声。 “娘,你咋还念上经了?” 林素素扑哧笑出来。 安母一脸正经,“素素,你这是豁出去命给咱家生了孩子啊!娘这是庆幸呢!庆幸老天爷保佑啊!” 除了老大,其他三个孩子的体型偏小,要瘦弱一些。 所以林素素在医院住了一周才被允许出院。 出院这天林父林母还有林卫东都来了。 他们听说消息后早就想要来县城医院了,可是前几天的大雪让镇上的公共汽车停运了好几天。 林父让儿子一天去镇上看一回。 这不,直到今天才能一家人来县城里看林素素和几个孩子。 “娘你们咋来了!” 林素素头上戴著帽子,被婆婆给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生怕见了风。 看到爹娘和弟弟,林素素的眼圈就红了。 只有自己当了娘的这一刻才能彻底的明白当娘有多不容易。 林母顾不得看几个小外孙,过来揽著闺女安慰。 “哭啥,月子里可不能掉眼泪!” 林素素吸了吸鼻涕,声音闷闷的。 “我没哭,我就是眼睛有点酸!” “也是当娘的人了,往后得懂事了,不能和从前一样任性了!” 林母自己的眼圈也红了,她心疼女儿。 作为过来人知道生孩子的辛苦和危险,所以才会加倍心疼。 “哎呀,怎么每个都长得一个样,姐你们都分的出来谁是谁?” 林卫东凑过去看了看几个小外甥,看著红红软软的小不点,林卫东都不敢大声说话。 林素素破涕为笑,“是分不清,不过有记號!” “你们看,这最胖的是老大,是个闺女!这是老二,小子!这脚心里有个小痣,所以也好认。” 安母笑著一个个扒拉开给亲家介绍。 “脚下有痣,踩著小人呢!真好!这孩子將来肯定差不了!” “这个是咱家小老四,你们看看,眼角也有一个小黑痣,这是美人痣,多好看啊!” “这个是小老三,也是小子!” 安母照顾了几天已经完全能区分开几个孙子孙女了。 她慈爱的看著几个孩子。 林母欣喜的看著几个小外孙,“真好,一个个长得多好看啊!瞅瞅这高鼻樑,像青山!嘴巴像素素!” “一出生就有这么多头髮啊,我还以为小孩出生都是禿子呢!” 林卫东笑著说道。 林母瞪他,“你才禿子呢!” “还別说,当年卫东出生的时候確实没多少头髮。” 林父也在一旁拆台道。 安青山去办理了出院手续。然后提前把东西都收拾好放到三轮车上。 林母林父安青山和安母一人抱著一个宝贝疙瘩,林卫东负责扶著自己姐,林素素被从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几乎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这是不是太夸张了点,我这比没生之前还笨呢,都走不动了。” “你可別不当回事,这坐月子啊就是一点风都不能见,不然等你以后就留下病根了!” 安母嘱咐道,又让林卫东把林素素的围巾给往上拉了拉。 林母对自己闺女求救的眼神视而不见,她也跟著说道。 “这坐月子啊是女人的头等大事,我当年就是因为你那个偏心奶奶,现在颳风下雨的就感觉骨头缝都疼!” “可不!亲家大妹子,要我说,我打算叫素素坐双月子,坐两个月!” 安母接话道。 林母深感赞同,“还是亲家大姐想得周到!” 林素素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原本还以为生完孩子就能解放了,没想到这生完孩子才是刚刚开始,后面一堆事等著呢! 刚出医院,一辆吉普车停下。 从副驾驶下来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 正是镇上的混混头子,麻子。 “这是?” 看著流里流气的男人,林母一脸警惕的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安青山说道,“爹娘,这是我托人找的车,素素你们带孩子坐车回去,我骑车回。” 林素素认识这麻子,所以点点头上了车。 麻子哈著腰朝安青山保证道,“山哥你放心吧,开车的司机可是咱们镇上火柴厂厂长的司机,手把好著呢!” 第120章 有人埋东西诅咒! 安家门口。 安青山蹬著三轮车才刚进了村口,就看到乌央乌央的人群堵在自己家大门外。 麻子的吉普车被围住,好不容易才行驶到村口。 “山哥,你们村的人也太热情了,一个个都想见识见识你家的四胞胎!” “这事儿多谢你,回去吧。” 安青山说道,他顾不上和麻子多说话,便加快速度蹬著车往家走。 “青山回来了!” “哎呦青山啊,你这真是厉害啊,一下子让你媳妇儿生了四个娃,往后村里没人敢说你生不出孩子了!” “······” 安青山顾不上村里这些人的调侃,“让一让!都挤在我家门外干啥!” 安青山有些生气,没想到会这么多人都来自己家门外。 得亏今天老丈人和丈母娘也一起来了,那不然四个孩子说不定就被人趁乱这摸一下,那摸一下。 安青山还庆幸自己找了麻子让他去想办法借了车。 “就是!都挤在这里干啥!青山媳妇儿和孩子们刚出院,你们不让人好好休息,都在这里添啥乱!” 这是张家大娘帮著安青山说话。 安青山感激的看向张大娘。 “大傢伙这都是替青山一家高兴,我们也想沾沾喜气!” 一个老婆子大声说道。 她是专门带著自己儿媳妇来的,想要让自己儿媳妇去抱抱那四胞胎沾点喜气! 她儿媳妇进门都快要一年了,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不求能生个四胞胎,只要能怀上孩子也就满足了! “行啦,往后有的是机会!” 张大娘一家都纷纷帮著劝道。 好不容易才让家门口拥挤的大傢伙都疏散了。 安青山正要进门,突然村西头住著的李家大娘往他怀里塞了一筐子鸡蛋。 “青山,你拿著!给你媳妇儿好好补身体,赶明天好的时候,能不能叫我家长生媳妇儿去你家坐坐?” “还有我,还有我!这是红枣,你收下,等赶明儿把你家孩子的尿布送我一块行不?” 半筐子红枣递到安青山眼前,安青山不认识她。 张大娘在一旁,“这是咱村黑子的媳妇儿!” 安青山有些无奈。 “大娘,麻烦你帮我拦一拦大傢伙!” “你快进家去吧,青山,这有我呢!” 张母和张父就挡在大门口外,拦著热情的村民们不让他们进门。 安青山回到家,赵小倩正在屋子里呢。 “妈呀,这一个个的我都看不过来了!” 林素素半躺在被窝里,看著炕上的四小只脸上不自觉露出温柔的笑。 几个孩子乖得很,一路上都没有哭闹。 此时喝饱了奶粉,一个个的挥动著小手仿佛睁著眼睛仿佛在打量屋子。 粉嫩嫩的小拳头看著格外喜人。 “素素,青山,你们也该赶紧给孩子起个名啊!” 林母笑著提醒道。 这孩子都出生五六天了,到现在还是老大老二老三老四的喊著。 彆扭极了。 安青山挠头,觉得费脑筋。 一时间他还真不知道给孩子们起啥名好。 主要是他想起,他媳妇儿也不能乐意啊! 要是按照安青山的思路,他想著叫孩子们馒头窝头煎饼油饼就挺好。 听著喜庆又好养活。 但是他媳妇儿不愿意啊,说听著就难听。 林素素也有些发愁,当了娘之后总想给孩子最好的。 她想要给每个孩子都起一个好听,寓意又好的名字。 所以这就让林素素很纠结了。 “別我自己想啊,爹娘,你们也都帮我想想!” 林素素髮愁的说道。 林父早就想好了,这会儿听见闺女的话便迫不及待的说道,“要我说就叫安安,安全,安康,安心!” 他早就在家里琢磨好几个月了,觉得这几个名字好听又好记,寓意也好。 “这叫啥名啊,听著有点土!” 林卫东在一边给自己老爹拆台。 林母也笑,“是有点老土。” “我听著倒还好,要不就取个字当成小名?安安,全全,康康和心心?” 安母听著倒是觉得还好,於是在一旁提议道。 林素素觉得可以,她看向安青山。 “我觉得行!” “那就听素素的!” 大闺女的小名叫做安安,寓意顺顺安安。 大儿子叫全全,寓意也不错,全都有,全都好!事事都万全! 二儿子叫康康,寓意著健健康康。 小女儿就叫做欣欣,林素素给改了一下,吧变成了欣欣向荣的欣欣。 至於大名,林素素要自己起,再好好的斟酌斟酌。 倒是不用著急。 ~~ 四个孩子,林素素的奶水不够吃。 安青山乾脆就不让孩子吃奶水了,也省的折腾他媳妇儿坐不好月子,晚上睡不好觉。 从医院一出生开始,孩子们就一直是喝的奶粉。 晚上的时候林素素儘管睡。 安青山一个人负责给孩子们起夜餵奶。 有时候林素素晚上被声音吵醒想要帮忙,安青山却什么都不让自己媳妇儿掺和。 “你现在就负责养好身子,啥也別操心,这照顾孩子的事情就交给我和咱娘。” 也得亏四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听话。 就算是哭闹也只会在饿了或者拉了的时候哼唧几声。 只要吃饱喝足了,屁股是乾乾净净的,那只要放到炕上,一个个要么睡觉要么就挥舞著小手自己玩。 安母一直嘀咕。 觉得自己家这些小孙孙都是老天爷的恩赐! 一个个的太听话了,太让人省心了。 林素素撑著脑袋看安青山一个个的给孩子们餵奶然后学著医院里护士的样子抱著孩子轻轻的拍嗝。 林母和安母轻轻推门进来帮著安青山一起餵孩子。 今晚上林母特意留下来的。 是林素素想要让娘多住几天,帮著一起照顾几天孩子。 她怕婆婆和丈夫忙不过来。 林母也不放心,所以趁著这时候冬日里地里没活留下了。 等从林素素安青山屋子里出来。 安母和林母正要回屋,突然听到墙外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咋回事?” 林母嚇了一跳。 安母冷著脸,“嘘!” 等到外面的动静逐渐消失,一阵脚步声走远后。 安母和林母这才大著胆子战战兢兢的打开大门。 安母走到刚才发出声的墙角处去看。 手电筒照了照那一片的土果然是被人才刚刚翻过。 “是不是有人埋东西了?!” 林母捂著嘴惊恐的说道,她更害怕了。 自己闺女这才生完孩子回家,这时候有人来院墙下面埋东西。 肯定是没安好心啊! “大妹子你拿著灯,我去挖开!” 安母沉声说道。 第121章 转运!这都是报应! 很快、 黑暗里、 安母挖开土,从里面挖出一个湿漉漉的红布包。 里面放著三枚生锈的铜钱和一张写著生辰八字的黄纸! 安母气的手都在发抖。 “这是想要借运!” 林母也愤怒的声音颤抖起来。 这是邪术! 林母和安母两人这么大年纪了也不是没有听说过。 “浸在尿里!让那人坏良心!” 安母咬牙骂道。 正要拿著去扔自己家茅坑,;林母却看到那张黄纸觉得不对劲。 “大姐你等等,我瞅瞅这八字!” 林母突然觉得脊背发凉。 这上面的出生日期她很是眼熟! 因为前不久,林老二家的儿媳妇陈小莲才刚刚生完孩子。 这上面的日子就是那一天! 至於为啥林母能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陈小莲生孩子的事情全村都知道。 陈小莲生在村子里的小寡妇家,因为她去抓姦。 林大奎和村子里的小寡妇滚在一起,被陈小莲知道了。 陈小莲气的去抓姦时,情绪激动就当场在小寡妇家里把孩子生下来了。 这件事在荆山村闹得沸沸扬扬的,不比林素素生了个四胞胎的事跡小。 林母苍白著脸。 这是谁的主意? 王梅花的? 还是她那个婆婆林老婆子的主意?! 想要借自己外孙子的运?! 想到这里,林母就恨不得立刻回去,一把火把那几个瘪犊子都烧死。 “大妹子,咋了?” 安母看著林母的反应不解的问道。 林母便把自己的猜测和亲家说了一遍。 “我那个婆婆最迷信,从前就喜欢去找神婆子算命。有个头疼脑热的不去看大夫,往神婆子那里去要上个符纸烧水喝!还真说不定是她乾的!” “不管是那个老虔婆还是你那个恶妯娌,想要害咱们的孩子就是不行!” 安母骂道。 此时。 林老二和王梅花冒著寒冷的夜正往家里赶。 “咱家大宝这回和那小贱人生的孩子换了命格,肯定就没事了!” 王梅花揣著手眼冒著精光,黑夜里看著格外渗人。 “那神婆子的话也不知道准不准!” “咋不准呢!咱娘给我说的,那神婆子可是灵著呢!当初就算出来大奎媳妇儿肚子里的是个男孩,你瞅瞅是不是灵验了?” “那不还说是贵子吗!” 林老二黑著脸嘟囔道。 “要不是因为生在那小寡妇家里坏了命格,哼!那神婆说了,只要把东西埋在家里刚生完孩子的人家墙外,咱家大宝的灾病就都转移到那人家的孩子身上了,往后一样是贵子,你把心放肚子去吧!” 王梅花便大声的和自己当家的保证道。 陈小莲生了个儿子。 一出生瘦弱的和只小猴子一样。 在镇上卫生院住了大半个月才回家。 体弱多病,医生说患有先天性心臟病。 医生还叫儘早的拉到大医院里去治病。 可是家里哪有钱? 林老婆子的老底早就被掏空了。 林老二家里都穷的快要吃不上稠的饭了。 於是王梅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了这些歪门邪道上。 她可是专门去找了婆婆说的那个神婆,花了大价钱才知道了这个法子。 王梅花心情大好,想著自己的大孙子一定会好好长大。 而那小贱人生的几个孩子。 哼。 就应该多灾多难,最好烂在泥里! ······ 次日清晨。 林母和安母起了个大早,准备抓鸡。 她们要把昨晚上那个红布包泡在公鸡血里! 这也是她们从老辈那里听说来的办法。 这样不光是可以化煞,还可以让使坏的人家反噬。 安母一向是不信这些。 但牵扯到自己家的宝贝疙瘩,那她就变成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怕孩子们担心,安母和林母都默契的没有告诉他们。 寒风卷著枯黄的叶子在院子里打转。 安母握著菜刀的手背青筋凸起,公鸡血顺著瓦盆边往下流淌。 林母把那团红布包扔了进去,铜钱在血水里浮沉,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味。 ··· 正午的日头刚刚爬上屋檐。 陈小莲披头散髮的抱著孩子从屋里衝出来。 “奶奶!娘!你们快看!” 她怀里的襁褓里,一直气若游丝的小孩子此时竟然睁著圆圆的眼睛笑了起来。 “真神了!看来那神婆子没骗我!” 王梅花接过来自己的宝贝大孙子高兴地谢天谢地。 林老婆子也喜的不行,凑过去看自己重孙子。 “太好了!太好了!神仙保佑啊!” 她们抱著孩子高兴地乐成一团。 可是没等他们高兴多久。 那孩子突然嘴角一瘪哭了起来。 “哎呦,怎么回事!” 陈小莲著急的抢过孩子。 她看著脸色逐渐青紫的儿子又急又怕。 林老婆子慌张的打开包被,“是不是拉了?” “娘你別添乱了!” 王梅花不耐烦的骂道。 但也正是林老婆子打开了包被才让眾人发现,大宝的肚子不知道啥时候竟然变得像西瓜一样圆鼓鼓的! 那一直掛在脖子上的桃木符此时裂成了两半! 断口处还有暗红的血! 那是之前王梅花找了神婆求来的! “找神婆!我去找她!” 王梅花跌跌撞撞的就要往外跑。 林二奎从屋里跑出来,声嘶力竭的喊,“去医院!还不快去医院!” 林大奎蹬著自行车,带上陈小莲抱著孩子飞快的往镇上骑去。 林老二双腿发软,没有了力气。 …… 林父来接林母的时候带来一个大消息。 陈小莲的儿子死了! 林大奎带著陈小莲还没到镇上,那孩子就彻底断气了。 孩子是被陈小莲捂死的! 路上怕孩子冷,陈小莲一直紧紧的把孩子放在身前护著。 等到到医院的时候,那可怜的孩子已经没了气息。 听到这事,林素素摇头很是唏嘘。 林母和安母却表情复杂。 她们不敢想。 要是真的被转了运,那现在出事的又会是谁? 第122章 小年夜的「巨响」 因为小年。 所以林母只在闺女家住了两三天就被林父接著回家了。 路上的时候林父从老伴口中得知了自己亲弟弟两口子在自己闺女家院墙底下埋红布包的事情。 “他竟然对咱素素做这样的事!” 要不是自己老伴那一脸认真的表情,林父还真是不敢相信弟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么多年,林父觉得自己那个弟弟也只不过是偷懒模糊自私了点。 但却没想到会做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那孩子也是可怜,希望下辈子別再投胎到那家了。” 林母摇摇头,在心里默默帮著那个孩子祈祷。 林父恨不得立刻回去找林老二算帐。 但林母却拦住了他。 这事儿说穿也就是封建迷信罢了。 闹出来別说林老二一家认不认帐,到时候就凭著他们一家那么不要脸的德行说不定还会倒打一耙! 林父只能作罢。 反正他们也算是受到报应了。 ··· 安青山家的小年在腊月二十三。 民间里的老话是官二三,民二四。 所以虽然隔得不远,但林家和安家过小年的日子是错著的。 早上杀得那只鸡便放在小年晚上炒一炒上桌了。 安母还留了两只鸡腿用来给儿媳妇燉汤。 担心林素素怕油,还专门细心的用勺子在上面撇去了上面的油脂。 再喝著就不觉得腻歪了。 放上红枣一起熬,还有一点香甜的感觉。 冬天里喝上一碗,林素素觉得浑身都舒坦极了。 她不肯自己一个人喝,每次都让婆婆和安青山也都一起喝。 “今天小年夜,晚上咱们包饺子,素素你想吃啥馅儿?” 安母坐在炕沿上看著喝足了奶粉正精神著的几个孩子喜笑顏开,朝著儿媳妇问道。 “啥馅儿的都行,娘你做的我都爱吃!” 林素素嘴甜的说道。 安母被哄得高兴,“那娘包两种馅儿,一种白菜肉的,再包点茄子肉的?” “行!我就爱吃茄子肉的饺子!” 林素素很是捧场。 安母依依不捨的逗了半天小安安,这才出了屋子去剁馅儿。 家里倒是不缺肉。 林父来接林母的时候给送来一大块猪肉。 说是他们村子里有人家里杀年猪了,林父特意多买了一些。 安母心里想著,现在儿媳妇坐月子,家里得吃的比从前更有营养才行。 等吃完这些肉,就去镇上转转,多买些肉回来。 反正这时候冬天了,肉也不怕坏。 而且快到年根了,也怕肉越来越难买。 屋子里。 “啊~呜~” 炕上其他的三小只都睡著了,只有老大安安还在手舞足蹈的咿咿吖吖的不停。 林素素觉得好玩,趴在旁边用手指轻轻去碰女儿的小粉拳。 没想到小傢伙手劲儿还挺大,一把握住林素素的手指头,高兴地乐出声。 “小安安,我是你娘,你要快点和弟弟妹妹们一起长大~” 林素素轻声温柔的说道。 安青山进屋时看到这温馨一幕,心都要被融化了。 “还没睡?” “嗯,咱家安安是几个孩子里最能熬的。” 林素素忍不住调侃。 “这些是老黄两口子送来的,说是荷花亲手做的。” 安青山把几个小肚兜递给媳妇儿,然后使劲的搓了搓手,又放在炕头上使劲把手暖热了一些,这才捨得抱起大闺女好好的稀罕。 林素素拿著肚兜问道,“咋没进家里坐坐?” "他们说不想打扰你休息,说等几天天气好了,到时候再来家里坐。” 安青山说道。 他去山上拉了一车柴火才回来,路上见到的张传宝小两口。 林素素心里感激李荷花两口子。 “荷花这手艺真是不错,当初我托她帮忙给咱家孩子缝两个肚兜,你看这两个肯定是她自己这两天另外缝出来的!布是用的她自己家的!” “不要紧,咱两家之间不用太过客气。” 安青山抱著闺女说道。 他和张传宝从小光屁股长大的交情,兄弟之间倒是不用在乎这些。 林素素点点头,想著等回头李荷花怀孩子的时候也给她送点啥。 晚上的时候,安母自己忙活了一大桌子菜。 不想让二媳妇出屋子。 於是一家人就把小年的这顿饭放在了林素素和安青山的屋子里吃。 热腾腾的饺子,一个个鼓著圆滚滚的肚皮看著格外喜人。 还有炒好的一大盘鸡和林素素最爱的煎鸡蛋。 再有煎的金灿灿的豆腐和林素素最爱的白菜燉粉条。 “啊啊!” 大人们吃著饭,炕上不知道是哪个孩子突然醒了。 林素素下意识的就要放下筷子去看孩子。 安母拉住她。 “素素啊,你先吃饭!娘去看孩子!” 她是过来人,不想让儿媳妇经歷自己当初的苦。 好在自己当年没有人帮忙照顾孩子,但现在自己当了婆婆,却能帮儿子儿媳妇伸把手。 能帮到孩子们,安母就觉得高兴。 “哟,是咱们的康康醒了啊,是不是闻到香味了?” 安母抱著孙子乐呵呵的哄道。 那怀里的小傢伙也咿咿吖吖的好像在说话似得。 逗得三个大人都笑起来。 “这咱家的小老三每次闻著香味都得闹一下子,看来是最贪吃的一个!” 安青山说道。 平时林素素吃饭或者喝鸡汤的时候,小康康就算睡著了都能很神奇的醒过来然后咿呀两声找点自己的存在感。 林素素深感赞同。 看著炕上的四个小娃娃,她心里无比的满足。 她又期待孩子们快点长大,又希望慢点,再慢一点。 “还剩下这么多饺子,明天早上起来热一热,做成煎饺吃,再熬点小米粥,煮上两个鸡蛋····” 安母收拾饭桌的时候嘴里嘟囔著。 林素素听的忍不住喊道,“娘,照您这个做饭法儿,我非得被养到二百斤不行!” “你就是太瘦了,孩子都生完了看著脸上还没几两肉,娘看著心疼死了!” 安母朝著儿媳妇说道。 正说著呢。 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动静。 “青山,外面出啥事了?你出去看看!” 安母探头喊道。 安青山答应一声正要出去。 “砰!” 巨大的一声,让林素素和安母嚇了一大跳。 两个人扑在炕上连忙去看四个孩子有没有被嚇到。 第123章 野猪自己送上门! “哎呦,嚇死人了!” 张母拿著手电筒站在大门外直拍胸脯。 安青山走过去,看到那只得有二三百斤的野猪已经奄奄一息,两只獠牙都因为撞在墙上的速度太快竟然直接断裂掉了。 “青山你小心点!” 张顺利嚇得不敢靠近。 安青山手上拿著把刀,他脸上除了惊喜之外没有其他。 正愁著没有肉呢,这就有野猪自己送上门了?! “这野猪应该是从山上跑下来的,一路闯进村子里的!得亏这是大晚上,家家户户都躲在家里过年。” 张母庆幸的说道。 毕竟前些年的时候经常有野猪拱死人的事情。 野猪的攻击力可不小。 不是所有人都和安青山一样强壮的。 从前有人上山去打猎,遇到野猪,肠子都被拱出来了,嚇人的很! “哎呦,这野猪真是会撞,竟然就撞到青山你家墙上了!” 左右邻居都听见那巨大的声响出来看热闹。 看到那么大的一只野猪就这么拱在了安青山家的墙上,一个个羡慕极了。 “得亏我家前几年盖房子的时候盖的结实,要不然这墙都得塌了!” 安母后怕之余又十分清醒。 这墙上虽然被撞的掉了几块砖,但也不妨事。 等著安青山抽空自己补补就行了。 “哎,要我说啊,这就是你们家命好!” 张母附和说道。 “这野猪要是拱到別人家里,说不定就直接进屋去拱人了!” 这话让原本还羡慕的眾人一下子脊背发凉。 还真是! 这野猪这么大,看著二三百斤的样子攻击力可不会小。 就他们家那样的破旧院子还真是抵挡不住这样的撞击! “青山,这么大的野猪你们家也吃不了,能匀给我们大傢伙点不?我们出钱!” 不知道谁脑子转的快率先喊了一声,这倒是让大傢伙都跟著问了起来。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想吃点油水。 尤其到年根了。 都想要过个好年。 眾人纷纷都表示想要出钱买肉。 “大傢伙別急,等赶明把这野猪收拾出来,到时候我们在村里吆喝吆喝,想买肉的可以去村子里买!” 安青山便朝著大傢伙说道。 这话算是让大家都吃了一颗定心丸。 “都散了吧!” 安母朝著大门的这些邻居们喊道。 大家艷羡的盯著那头逐渐没了生息的野猪一步三回头的准备回去。 突然。 “都走啥!这野猪又不是他安青山家里养的,凭啥算是他自己家的!” 徐寡妇叉腰中气十足的站在自己家门口吆喝起来。 听到这话。 眾人的脚步都止住了。 “徐寡妇你真是不要脸!这野猪从山上下来撞到青山家里,那就是归青山家!你有啥好犟嘴的?” 张母站出来,拿著手电筒对著徐寡妇的脸直接照。 想要看看清楚这徐寡妇的脸到底有多厚。 徐寡妇被照的眯著眼睛直骂娘。 “我说老张家的,你帮著他们家说话不就是为了让他们多分你点肉?!” 徐寡妇骂骂咧咧的喊道。 气的张母想要去撕她的嘴。 “你放屁!” “我不管!这山都是公家的,那野猪也是公家的!就得咱们大傢伙平分!我们凭啥额外花钱买!” 徐寡妇跳著脚对著大傢伙喊道。 人群中有人听到这话觉得徐寡妇说的有道理。 但也有人摇摇头,觉得这徐寡妇不讲理。 安母黑著脸,“那你还成天上山挖野菜捡柴火,咋的!那也是公家的,你是不是也得拿出来分给大傢伙?!” 安母的话让徐寡妇梗著脖子不服气的硬犟。 “那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当年有生產队的时候就是这样!各家在山上抓到的猎物就算各家的所有!” 安母不客气的直接说道。 她眼神扫视了一圈人群,想要看看谁和徐寡妇是一样的想法。 这话让眾人根本没有办法反驳。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这么多年,背靠著大山,谁家还没靠著大山打到一两回猎物? 就算是摘点果子不也都是属於自己家的。 这野猪不能算是集体的。 谁也不敢站到徐寡妇那头说话。 现在年根了,都指望弄到点猪肉回家过年呢。 要是站在徐寡妇那头得罪了安青山家,到时候安青山不给他们卖肉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大傢伙纷纷摇头。 “这野猪就是青山家的,我们不眼红!” 徐寡妇气的跳脚。 “你们都是怂货!这野猪就是集体的!” “集你个大头鬼,徐寡妇你別不要脸了,要是你集体的,上回你家大牛在河里抓到了鱼,是不是也是集体的?你先把鱼吐出来!” 张母冷笑著说道。 那自然是吐不出来的。 那条鱼早就被徐寡妇给燉汤喝了。 “大傢伙都回吧,等野猪处理好了,到时候肯定是大傢伙都有份!但徐寡妇你就是出一百块钱一斤我都不卖给你!” 安母冷著脸说道。 这话让大家都拍手叫好起来。 安青山確认那野猪死透了之后,和张顺利还有张父一起把那头野猪挪到自己家院子里。 这不管是野猪还是家猪都得血放乾净了才好吃。 趁著这野猪刚断气,安青山便开始给猪放血。 安母拿了个大盆接著。 这猪血也是不捨得扔的。 “哎呦,要我说你们家的运气真是不错!你家素素生的四个小福星哟,你看看,这刚回家没两天,猪肉都送上门了!” 张母乐呵呵的说道。 这话让安母心里高兴极了,她拍著好姐妹的手背。 "等明天猪肉分好了,你家先来挑!" “那行!” ~ 屋子里。 本以为刚才外面那一声巨响,几个孩子一定得嚇到了。 没想到一个个的睡得倒是踏实。 林素素都觉得自己家这四个娃的胆子还真是大。 这么大的声音就连大人都得惊嚇一跳呢。 她坐月子不能出屋,听到院子里热闹心里痒痒但也不能出去看。 安母怕儿媳妇在屋里著急,於是隔著窗户和林素素说了刚才发生啥事了。 林素素听到这事儿也是很惊奇。 这野猪下山撞到自己院墙上?! 林素素看著炕上一排躺著的四小只,这难道真的是巧合吗?!! 第124章 分家,还是离婚 没有等到第二天。 安青山连夜去找来了大海。 大海看到山哥家院子里这头野猪嚇了一大跳。 他家住得远,大晚上的还不知道这野猪下山的事。 安青山去敲门说这事的时候他还稀奇的很呢。 现在看到地上这么大一只野猪,惊讶的下巴都合不拢了。 “山哥,这不发財了!” “啥发財不发財的,就是碰巧了,这野猪自己送上门来了。自己家留点,明天就拉到村子里让大傢伙有想买肉的都来买。” 安青山笑著说道。 大海挠挠头,“那我多买点,快过年了,到时候给我老丈人家也多送点。” 安母听到这话也忍不住调侃,“这都定亲多久了,大海你啥时候把人家姑娘娶回来?你瞅瞅,传宝都抢在你前头了!” “快了!等过了年出了正月就结婚!” 大海说道。 也得亏现在是晚上,不然安母和安青山一定能注意到大海的黝黑的脸此时微微的发红。 ~ 安母留了四个蹄子和两个肘子,再留下了两整条猪腿。 一条猪腿自己家留著,另外里一条则打算给林家送去。 再多留下些猪板油,打算熬荤油。 这些就足够了。 安青山爱吃下水,特意多留了一副大肠,这让安母怪嫌弃的。 “这东西洗起来多麻烦啊,咋就愿意吃这个!” “素素从前也爱吃,你也不嫌麻烦。” 安青山有些委屈。 觉得自己娘现在有了儿媳妇对他这个儿子也未免区別对待的太过分了些。 “行行行,今晌午就炒,让你吃个够!” 安母不耐烦的说道。 心里想著儿媳妇也爱吃,那就儘量炒的时候儘量不放辣椒。 坐月子的女人不能多吃辣。 哪怕林素素不需要餵奶。 “娘你卤著吃吧,这样素素也能吃。” 安青山早就想好了。 “行!那就卤点吃,正好做点猪头肉,这时候天冷,能吃些日子!” 安母想了想,觉得既然要卤那就乾脆直接多做些。 那一个猪头得有二十斤,做一大锅猪头肉放点猪大肠和猪肺,吃到过年都吃不完。 这么想著,安母就打算等会出去多换点豆腐回来。 把豆腐回来自己做成干豆腐,放在锅里一起卤。 这样滷好的豆腐都带著猪肉的味道。 早上喝粥的时候配著吃香的不得了。 ~ 一大早。 张母和赵小倩端著盆来家里也选了一大块肉回去,足足得有个十斤呢! 当然这也是关係好。 其他人为了让村子里人都能买到。 安母说的是每家每户只能买个两三斤。 这样能让大多数人家都能买到猪肉。 林素素和安青山商量好了,这野猪肉卖给村子里人就比供销社的猪肉价格还要便宜五分钱。 但要是张母和东子大海还有张传宝他们这些人,就直接比供销社的猪肉价格便宜一毛。 东子家倒是没有买多少,他家人少,买了个五六斤给够吃了。 大海为了给他未来老丈人送些,直接买了十多斤。 李荷花是自己来买的。 直接拎著桶买了一大扇排骨和十斤肉。 “你能拎得动?” 东子见张传宝没来,还打算帮忙给她送回去呢。 但没想到李荷花轻轻鬆鬆,拎著好像一点重量都没有似得。 等他们都选完。 安青山和东子便推著车去了村头。 甚至不用吆喝,就有村民早早的围上来了。 "青山,给我来最肥的肉!” “我也要,就要这块,辛苦了一年就得吃点油水大的好好补补!” 眾人爭先恐后的拿著钱想要买肉。 “都排队,插队的都不卖!” 东子帮著山哥一起卖肉。 有了这话,大傢伙都老老实实的没有敢捣乱的。 村头摆了长长地队伍。 村支书黄建华破天荒的也出现在队伍里。 安青山抬头看到他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一段日子没有见,黄建华的头髮都白了不少。 “青山,给我来三斤,不挑,哪块都行。” 安青山手起刀落挑了块最好的地方来了一刀。 黄建华把钱付过去接过来肉,瞬间惊讶的看向安青山。 “黄叔,你带回去给胜利吃吧。” “青山,这不行···” “下一个!” 安青山便直接招呼起来下一个买肉的村民。 黄建华拎著那沉甸甸的肉心里五味杂陈,没想到村里向来人口中的混混安青山会有这样的举动。 村里人看向黄建华的眼神一样很尊敬。 但尊敬中还带著一些同情。 队伍中一两个妇女在咬耳朵。 “听说阿明媳妇儿判了死刑!” “我听说过年之前就得执行呢!也真是活该,这样狠心肠的娘们活该连最后一个年都过不上!” ······ 黄建华拎著肉回家。 现在他们家可以说是村里人眼里的焦点。 不过黄家人现在心里算是如释重负。 这样的毒妇幸好被抓起来了。 黄母和黄胜利都没有事。 要不然后悔都晚了! ~ 徐寡妇站在自己家门口长脖子看向村口。 昨天安母放话了,说徐寡妇就算出一百块钱一斤都不卖肉给她。 她一大早就跑去村支书家里告状了。 但却被黄建华给狠狠骂了一顿。 说她这是看不得別人好。 人家安家愿意把肉拿出来让全村人一起买,已经是很好了。 不然全村人连这样的肉都买不上呢。 她现在恨毒了安家人,也同样记恨上了黄建华。 “秀云!” 她黑著脸朝自己家喊道。 李秀云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声音从屋子里走出来。 “你不是和那个小娘们走的挺近,你去买肉去!” 徐寡妇说道。 家里没有肉票,好些日子没吃到肉了。 昨天小年家里吃饺子都是土豆馅儿的! “你得罪了人家,人家不愿意卖给咱家。” 李秀云冷声道。 这话让徐寡妇恼羞成怒。 “反了天了你!我让你干啥你就干啥,你还顶嘴!” 说著徐寡妇抬手就想要朝著儿媳妇身上打。 李秀云往后退了一步闪开。 “你没资格打我!” “当婆婆的教训儿媳妇天经地义!” 徐寡妇阴森著脸恨不得把李秀云生吞活剥了的表情。 “徐大牛!你出来!” 李秀云声音清冷朝著家里大声喊起来。 徐寡妇以为她是要告状,抱著胳膊讥笑,“你以为喊大牛出来我就收拾不了你了?!” 徐大牛跑出来,就看到自己娘抓著自己媳妇儿的衣裳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他忙把两个人分开。 “娘你又干啥!” “大牛你別娶了媳妇忘了娘!你媳妇儿是要反天了!” 徐寡妇生气道。 李秀云却面无表情,她冷冷的盯著丈夫,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清醒过。 “徐大牛,你选吧。分家,还是离婚。” 第125章 也该让她好好体会一把什么是孤家寡人 听到这话,徐大牛和徐寡妇都愣了。 徐寡妇马上跳起来就要再去打李秀云。 “你个贱货,我还没死呢你就想要分家?!我今天打死你个贱骨头,你挑唆我儿子和我离心!” 徐大牛抱起来自己娘,不让她去打自己媳妇儿。 就听见李秀云声音继续道。 “我又有了!” 徐大牛一脸惊喜。 他高兴地看向自己媳妇儿,“真的?!” “徐大牛你要么分家,咱们一家搬出去过,哪怕住窝棚我都愿意。要么,妞妞跟我,我和你离婚。” “分家!秀云我们分家!” 一向沉默寡言的徐大牛几乎一秒都没有犹豫。 徐寡妇愣了。 她没想到自己唯一的儿子竟然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就要把自己这个亲娘给拋弃了! “杀千刀的死鬼啊!!你一口气咽了不管我了啊,你看看你那不孝顺的白眼狼儿子啊······” 徐寡妇拍著大腿抑扬顿挫的哭了起来。 这农村妇女都会这一套。 一边哭一边骂,就跟唱小曲似得。 节奏抑扬顿挫的,带著点詼谐和搞笑。 李秀云冷眼看著她。 “我们过年之前就搬走,你以后安安分分的自己过日子,等你老了我和大牛还是会管你的。 但你要是还一直胡搅蛮缠,大牛怎么样我不管,反正我和我的孩子们以后是绝对不会照顾你。” 李秀云自从嫁到徐家,一共就硬气了两次。 一次就是被婆婆打的受不了回娘家想要离婚,徐大牛上吊威胁徐寡妇,徐寡妇亲自上门下跪才把人给迎回来。 第二次就是现在。 说出来分家两个字的时候李秀云觉得浑身都轻鬆了! 徐寡妇坐在大门外又哭又骂,招惹了一群街坊邻居的出来看热闹。 但听完始末之后,却没有一个人站在徐寡妇那头说话。 都觉得李秀云和徐大牛分家分的好! 小两口都勤快,就算是白手起家过日子也差不了! 那徐寡妇这脾气,也该让她好好体会一把孤寡的滋味。 ······ 赵小倩来找林素素说话的时候就把这件事说给林素素听。 “太好了,往后秀云终於算是熬出头了!” 林素素很为她高兴。 赵小倩也是一样的。 “是啊,就是不知道小两口搬到哪里住去,这大冷天的,要是真住窝棚,大人还好说,小妞妞才那么小,多受罪啊!” 安母有些唏嘘。 “我想著咱们村南头有两间破屋,是从前生產队盖来放工具的,现在荒废好几年了。” “婶子还是你脑子转得快,我这就找秀云去!让她去找支书问问!” 赵小倩一拍大腿高兴地说道。 赵小倩风风火火的走了,留下安母和林素素两个人面面相覷。 “小倩姐这个人热心肠,咱们村下次选妇女主任我肯定投给她!” 林素素抿嘴乐。 安母也觉得儿媳妇这话有道理,“村里早就有这个想法,估摸著等过完年,新的妇女主任就是她了。” 自从大队解体后,什么大队长和村妇女主任都取消了。 这两年村里早就打算重新再选个妇女主任。 安母不乐意干,候选人本来就意属是赵小倩。 只不过她恰好怀孕生孩子,就一直拖下去了。 ~ 安青山和东子在村头卖肉,一上午的时间都没有用到就都卖空了。 买到肉的欢天喜地的回家准备吃顿好的。 没买到肉的垂头丧气的后悔没有早早的来村口等著。 安青山回家的时候,就连猪血都被买没了。 晌午时,家家户户都往外飘肉香味儿。 有燉肉的,熬猪油的,更有剁馅儿包饺子的。 不管是小孩还是到老人一个个脸上都掛著笑,仿佛提前过年了一样。 搞得那些没有买到肉的,一个个不死心,大晌午的往镇子上跑,想要去镇上看看买点肉回来吃。 不然家里的孩子们可是要使劲儿闹的。 黄母也在剁肉馅儿包饺子。 见到徐大牛一家三口来了,黄父黄母都很热情。 “大牛家的,大娘还一直没有好好谢谢你。” 黄母拉著李秀云的手脸上满是感激。 要不是李秀云勇敢的去公安局揭发林春霞,恐怕他们一家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 “婶子你別这么说,我其实也没干啥。我要是早留个心给你们说,当时也不会···” “和你没关係,我们全家都应该谢谢你。” 黄父说道。 徐大牛有些拘谨,“叔,我们有事来求你。” “啥事儿?进屋说,等会你们婶子包完饺子,你们都留在家里吃!” 黄父热情的说道,带著徐大牛夫妻俩进了堂屋。 小妞妞则是和小胜利自来熟,一起在院子里玩。 “黄叔,饭就不吃了,我们来是想问问。村里南边那两间破屋能不能分给我们家住?或者买也行,就是我们现在没钱,得赊著。” 李秀云也有些难为情。 他们现在手里一分钱都没有。 说是分家,但徐寡妇不肯给他们一分钱。 所以李秀云和徐大牛现在算是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这是要出来单过日子?” 黄父一愣。 毕竟徐大牛是家里唯一的儿子。 一般是不会和家里分家的。 徐大牛苦笑,“叔,我娘那人你也知道,我们这也是没办法了。”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黄父嘆了口气。 “这样吧,那两间屋本来也破败了,你们去住著也无妨。但钱得意思一下,算是一百块钱吧。到时候我给你写个条子,你们两口子按个手印,往后那两间屋的地方就是你们的了。” 至於买那地的钱,黄父给交到村里的帐上。 “黄叔,这钱是我借的!” 徐大牛感激的说道。 黄父笑笑,倒也没坚持。 以后徐大牛有了钱,那他就收下。 要是没钱,这钱他也不打算要了。 第126章 你们邵家吃不上喝不上了惦记我娘家的肉? 腊月二十五。 徐大牛和李秀云就带著女儿毅然决然的从家里搬了出去。 徐寡妇自然是又大闹了一场。 菜刀架在脖子上,说除非她死,不然儿子就不能从这个家里搬出去! 林素素虽然在家坐月子,但也没错过这场好戏。 听著窗户外吵吵嚷嚷的声音。 她还有些担心孩子们会不会被外面的声音嚇到。 “咯咯~哈~” 炕上四小只手舞足蹈咿咿呀呀的开心极了。 一个个喜笑顏开的小表情就仿佛在幸灾乐祸似得。 林素素觉得惊讶又好笑。 “小小年纪话还不会说就先会看热闹了啊?” 安母看完热闹从屋外进来。 “可算是搬走了,以后看这徐寡妇还欺负谁去!” 李秀云嫁到徐家这么久,为人处世大傢伙都看在眼里。 早就为这个小媳妇儿抱不平了。 现在小两口带著孩子搬走了,大傢伙也都是真心的为他们感到高兴。 林素素则是想著和婆婆商量。 “娘,等会你去给他们送块肉吧,徐寡妇是徐寡妇,秀云是秀云。” “行!我等会儿就去!” 安母也是这么寻思的,儿媳妇就算不说她也是要主动和儿媳妇商量的。 不愿意把猪肉卖给徐寡妇,但是李秀云是另外的。 这小两口刚搬出去,住在那破屋子里。 这个年怎么过呢? 安母拿著一小块猪肉送去南头那两间破屋。 小妞妞正在大门外蹲在地上玩沙子。 徐大牛和李秀云正在收拾家里。 “大娘你咋来了?” 看到安母来了,李秀云又惊又喜。 但又有些侷促,现在家里连个招呼人坐的地方都没有。 “这块肉你们留著吃,往后啊都会好的!” “大娘,我给你钱!” 李秀云惊喜道,转身就要进屋去给掏钱。 安母摆手。 “算了!你就当我们是给孩子吃的!” “不行!大娘一码归一码,救急不救穷,我有私房钱的,你等著我去拿!” 李秀云坚持道,她跑进屋从枕套里掏出几张钱来。 这也差不多是一斤多的肉,安母收了五毛钱算是意思一下。 李秀云知道安母和林素素的好意,心里也记著她们的好,想著等以后有机会了一定好好报答他们。 ~ 家里有了肉。 安母每天便更是换著花样给儿媳妇做月子饭。 一天不管啥时候有人从安青山家门走过,都会被这香味香的走不动道。 不过就算是羡慕也没办法。 人家家里运气好啊! 那么大一头野猪,自己家里肯定留了不少肉。 那还不是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啊! 不光村里人是这么想的。 邵家庄。 安红英坐在炕上正抱著孩子哄。 “你就不能让她消停会儿!” 邵铁成坐在屋子里正在吃饭,一筷子拍在桌子上生气的喊道。 “我有啥办法!孩子饿又没有奶,我能拿块抹布把她嘴给堵上?!” 安红英朝著丈夫生气的说道。 老三是个闺女,从出生后自己婆婆就恨不得顿顿都吃咸菜。 她自己成天肚子直咕嚕,就更別说有奶能餵怀里的闺女了。 “要不你回娘家去吧!” “邵铁成你啥意思!我给你生了个闺女你就要撵我回娘家!?” “不是,你说你这个脾气,咋不听人把话说完呢!” 邵铁成忙凑过来一把揽住安红英哄道。 “我听咱村去寨子村走亲戚的人说,你弟家里走了大运,从山上跑下去头野猪一头撞死在你家墙上了,你回去住个一两天,咱娘还能让你空著手回来啊?” 从前每次安红英回娘家,都能从娘家带回来些东西。 安红英听到这话恨不得一口唾沫淹死自己男人。 “你就这点出息?你们邵家吃不上喝不上了惦记我娘家的肉?!” “红英你咋这样寻思我!我还不是心疼你,想让你回去吃点好的,到时候你拿点肉回来,咱娘到时候指定高兴,到时候你在咱们家还不是想吃啥就吃啥了?!” 邵铁成 訕訕道,花言巧语的这一套他最擅长了。 安红英被他揽著说了这些话后心里也开始琢磨著。 她有些犹豫,“要不回去一趟?” 自从上回自己被娘和弟弟送回来之后,她从生完孩子都没回过娘家。 因为这是个丫头,所以也没有办满月酒。 安红英就只让丈夫去给娘家送了几个红鸡蛋算是报喜。 就连出月子挪骚窝也都没回去。 好几个月没能见到荤腥的安红英还真是想吃肉了,她想著回娘家去住一两天也挺好。 还能拿著回娘家的事嚇唬嚇唬自己婆婆。 让她对自己不好! 哼! “那明天我就送你和孩子回去!” 邵铁成便笑道。 安红英抱著孩子朝他翻了个白眼。 次日清早。 邵铁成便和安红英一起抱著孩子回了寨子村。 安母正在用筒骨熬汤。 准备晌午就用骨头汤给儿媳妇煮上点餛飩吃。 听到大门被推开她探头去看。 “娘!我们回来看您了!” 邵铁成哈著腰朝著丈母娘说道。 安红英抱著孩子跟在后头。 “娘!我带你外孙女回来住一两天。” 看到闺女女婿,安母已经足够惊讶了。 又听到安红英说要在家住个一两天,安母皱眉。 “进屋去吧,怪冷的!” 她没答应闺女的话, 现在家里忙著呢,她连儿媳妇和四小只都还照顾不过来呢! 再说,素素现在还在坐月子。 可不能生气! 安母可是知道自己闺女啥性子的。 要是再把儿媳妇在月子里气个好歹,自己家怎么和人家林家交代? 安母在心里打定主意,不能叫闺女住下。 安红英和邵铁成抱著孩子进了堂屋。 “青山不在家?” 邵铁成没见到小舅子,忍不住鬆了口气。 他这个当姐夫的成天的害怕小舅子也是没谁了。 “谁知道又干啥去了!你搭理他呢!” 安红英撇嘴。 心里还记仇呢。 上回虽然安青山和娘一块送她回婆家,算是在婆家面前帮她撑腰了,后来她婆婆也没敢再和从前一样藉口驱邪打她了。 可是安红英心里始终记恨著自己弟弟和弟媳。 觉得都是因为他们,她在娘家住几天都不行! 而且要不是因为林素素肚子里的孩子,她现在怀里的孩子就能过继给自己娘家。 自己的处境又怎么会和现在一样?! 第127章 安母训女 骨头汤在锅里咕嘟咕嘟翻滚著,浓郁的香气瀰漫在安家的小院里,是冬日里难得的暖意和富足。 但这香气此刻却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刚进门的安红英心上。 她抱著瘦小的女儿,眼珠子不受控制地往外瞟,喉咙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邵铁成走到灶屋更是夸张地吸了吸鼻子,满脸堆笑地奉承:“娘,您这手艺真是绝了!红英坐月子那会儿要有这汤水,奶水指定足!” 安母心里明镜似的。 脸上却淡淡的,只招呼他,“进屋吧,堂屋暖和。素素在里屋歇著,孩子刚睡著,动静小点。” 这话带著不容置疑的提醒。 安母盛出来一碗骨汤先让女婿给闺女端屋里去。 安红英抱著孩子在堂屋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屋里明显比她那冰冷的婆家暖和多了,炕也烧得热乎,可她心里却堵得慌。 她扫视著收拾得乾净利落的屋子,再看看自己怀里因为飢饿和冷而有些蔫蔫的女儿,一股强烈的委屈和不平涌了上来。 凭什么林素素就能舒舒服服坐月子,有肉吃有汤喝,孩子养得白白胖胖? 自己生了个丫头,就得在婆家受气,连口像样的都吃不上?! 邵铁成搓著手,凑到安母身边,压低了声音:“娘,您看红英这身子骨……奶水实在是不行,孩子饿得直哭。 这大老远抱回来,就是想让她在您这儿养两天,吃点好的,补补身子,孩子也能跟著沾点光不是? 您这儿骨头汤、猪肉啥的都有……” 他暗示得再明显不过了。 安母心里那点因为闺女回来而升起的不舍,瞬间被这赤裸裸的算计冲淡了。 她停下搅动汤勺的手,转过身,正色看著女婿,也扫了一眼堂屋的方向。 安红英竖著耳朵听著。 “铁成,红英!” 安母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少见的坚决。 “你们回来看看,娘欢迎。但住下,不行。” “娘!” 安红英腾地一下站起来,朝著屋外声音尖利。 “为啥不行?这还是不是我家了?我回娘家住两天怎么了?林素素能住,我就不能住?” “你给我小点声!” 安母厉声喝止,紧张地看了一眼里屋的门帘,生怕吵醒了孩子和林素素。 “你弟妹在坐月子!四个孩子,哪个离得了人? 我一天到晚脚不沾地,伺候大的照顾小的,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你回来住,我拿什么伺候你?拿什么给你做小灶?再把你弟妹气出个好歹,我怎么跟青山交代?怎么跟老林家交代?” 安母的话像连珠炮,砸得安红英脸色发白。 “哼,一年到头不见你给我送点东西,成天回来打秋风!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她没想到自己娘拒绝得如此乾脆,还把林素素抬出来当挡箭牌。 “你就是偏心!眼里只有你儿媳妇和你孙子孙女!” 安红英眼圈红了,带著哭腔控诉。 “我这个闺女在你心里啥都不是了是吧?我在婆家过得是啥日子你知道吗?我连口肉汤都喝不上! 我生的闺女就不是你外孙女了?” “你过得啥日子?” 安母又心疼又气恼。 “那是你自己选的婆家!你婆婆苛待你,你男人护不住你,你回来跟我撒气? 你弟妹安安分分在家生孩子坐月子,招你惹你了? 你心里那点疙瘩,不就是因为当初想过继孩子那事儿吗?那是老黄历了! 素素自己生了四个,凭啥还过继你的?你自己生的闺女,你不疼谁疼? 指望著靠算计娘家几块肉回去討好你婆婆,你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安母的话句句戳在安红英的痛处和私心上。 邵铁成在一旁尷尬得不行,想劝又不敢。 就在这时。 里屋传来一阵婴儿的哼唧声,紧接著是林素素轻柔的安抚。 林素素在屋里抱著小四儿一边哄著一边竖著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听到孩子哭了。 安母立刻像被按了开关,脸上的怒容瞬间换成紧张,也顾不上闺女女婿了,掀帘子就进了里屋。 “咋了素素?孩子醒了?是不是饿了?还是尿了?” 安母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 安红英站在堂屋,听著母亲对弟媳那殷勤备至的关切,再低头看看自己怀里因为刚才爭吵又瘪嘴要哭的女儿,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怨毒涌上心头。 她觉得这个家,真的彻底没有她的位置了。 邵铁成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说:“要不……咱先回吧?你看娘这態度……” 安红英猛地甩开他的手,狠狠瞪了一眼里屋的方向,抱起孩子就往外冲。。 “走!回邵家庄!这破地方,求我我都不来了!” 邵铁成看著安母端出来放在桌上、原本可能是想给他们喝的一小碗飘著油花的骨头汤,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敢伸手,灰溜溜地跟著安红英走了。 安母哄好了小四儿,出来只看到桌上那碗凉了的汤和空荡荡的堂屋。 她走到大门口。 看著女儿女婿抱著孩子怒气冲冲远去的背影,深深嘆了口气。 心里五味杂陈,有对女儿处境的怜惜,但更多的是无奈和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疲惫。 她关好大门,插上门栓,仿佛要把那些算计和怨气都关在门外。 转身回到热气腾腾的灶台边,她重新拿起勺子,搅动著那锅给儿媳妇和孙子孙女准备的骨头汤。 这才是她现在的日子,要紧紧护住的日子。 至於女儿。 儿孙各有儿孙福。 她自己不愿意走出来过好日子,那旁人又怎么能拉扯她呢。 林素素把婆婆说大姑姐的那些话都听到心里去了。 她没有吭声。 这种时候她就是要保持沉默才对。 与此同时,南头那两间破屋里。 李秀云正小心翼翼地把安母送的那块肉切下一半,用盐细细抹了,打算醃起来留著过年。 另一半,她切成薄片,准备和刚从自留地扒拉出来的冻白菜一起燉。 破屋四处漏风,但小两口的心是暖的。 徐大牛笨拙地哄著玩沙子的女儿小妞妞。 他看著妻子忙碌的背影,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充满希望的笑容。 这日子,是苦。 但终於有了奔头。 第128章 满月酒 林素素出月子已经是过完年出了正月以后的事情了。 满月酒也是特意等著林素素出了月子才办的。 不过给娘家报喜的红鸡蛋早就提前送去了、 这方面上,安母做事一向是让人挑不出错的。 “明天来喝喜酒的人多,儘量不让人进屋看孩子。” 安青山和自己娘叮嘱道。 这是他自己的意思。 现在孩子们还小呢,屋门一开一关的万一冻坏孩子咋办? 安青山这个当爹操的心可一点不比当娘的少。 安母欣慰,觉得儿子现在当爹以后心思也变得更细腻了。 “行!” 安母答应一声,隨后问道。 “青山,你和素素商量商量,这阿明家里请不请?” 这要是放在平日里,安母肯定毫不犹豫的就去黄家请人家喝满月酒了。 可是现在黄家也一脑门的官司呢。 安母还真是拿不定主意。 林春霞在过年之前就已经被行刑完毕了。 但尸体需要家属领回家下葬。 黄明在林春霞做的坏事被揭发后就已经在公安同志的帮助下办理了离婚手续。 林春霞的骨灰自然就得由林老二一家领回去。 可是林老二一家要是那么安分就怪了。 他们把林春霞的骨灰送到黄家,王梅花和林老二两个人成天的在黄家耍无赖。 咬定了是黄家害了他们的闺女,非得要黄明家里赔点钱出来不行。 搞得黄建华只好报了警把林老二给抓了起来。 可是林老二却越发的过分。 因为他发现就算警察把他抓起来也不过是在公安局里挨顿教训罢了。 他又没做啥违法的事情,不过就是耍耍赖罢了,所以公安对他也没办法。 现在黄家头疼的很。 上次林老二和王梅花来的时候,还是村里人看不下去了,帮忙拿著傢伙给撵出村子去的。 "黄叔人很好,我去请吧,咱们心意到了就好。” 安青山便说道。 安母便点点头,也觉得该去请。 两家子过去的那点子恩怨也不过都是林春霞闹出来的。 现在林春霞都死了,安母也不愿意因为过去那点事和黄家闹得不愉快。 ~ 初六这天好日子。 安家的小院再次宾客满席。 比林素素和安青山结婚那天还要热闹。 几乎全村都来了,几乎是和安家没有矛盾的就都来家里喝满月酒想要沾沾四胞胎的喜气。 安家大爷和大娘还有安家四叔,四婶都来了。 大伯母和四婶都给林素素塞了个大红包。 林素素没拆开,反正用手摸著是挺厚的。 “素素,你二娘一家子没来?” 孙美霞好奇的问道。 林素素摇摇头,“我们家啥时候和她家来往过。” 安大娘抱著小安安逗弄著喜欢的不得了,一边看著妯娌。 “这好好的日子提她干啥!” 现在就连一向好脾气的安家大娘邱荷花也都对刘翠兰容忍不下去了。 因为刘翠兰为了儿子娶城里媳妇儿的事情到处借钱。 结果到最后,安土生结婚的时候甚至连请都没请他们! 孙美霞一脸八卦。 “大嫂你还不知道呢吧,我上回听雨生说的,土生媳妇儿这就要生了!” 这话无疑又是个大新闻。 这才结婚了多久?就要生孩子了! 真是不嫌丟人! “和咱有啥干係,人家是城里人,自然是城里过日子。” “哎,这话不对!雨生说了,他娘在家把屋子都收拾出来了,说土生两口子要回来住阵子!听说是还瞒著单位里呢!不敢叫知道未婚先孕!” 孙美霞一说起这些八卦那就根本停不下来了。 还是安母进屋找人让她们出去做桌了,孙美霞这才止住了话匣子出去吃饭。 “素素,你出去吃饭,娘先看会儿孩子!” 安母朝著儿媳妇说道,她洗了手进屋的,想要抱会儿自己这几个宝贝疙瘩。 林素素不肯,“娘你都辛苦一上午了,你先去吃吧!” “咱娘俩谁先去吃都行,你去吧,去看著点青山別叫人给灌醉了!” 安母笑著催儿媳妇出去吃饭。 林素素只好打开门出去找小倩姐她们一块坐下。 林素素一露面,大傢伙的眼神就都聚在她身上了。 有人调侃,“青山媳妇儿,你一下子生了四个孩子,咋的你婆婆还不捨得给你吃好的啊,咋没见你长胖呢?” 林素素生完孩子要说没胖那肯定是不可能。 但奇怪的是她就胖在了胸脯和屁股上。 这脸上身上的肉都不咋明显。 不用別人调侃,安母自己都感觉到挫败感了。 她成天换著花样的折腾做吃的,就想要把儿媳妇餵胖点。 没想到这两个月的月子坐下来。 儿媳妇比刚生完孩子后还瘦了许多。 “哎呦,你们谁能有我知道啊!这青山媳妇儿做个月子,可把我给馋坏了!我家就在隔壁,婶子成天做饭我闻著味就馋的不行!” 赵小倩抱著儿子打趣道。 这话让大傢伙也都跟著笑起来。 安青山花钱在镇上请来了一个厨子帮忙做饭,听说从前是在县城国营饭店当大厨,后来因为偷拿单位的饭被人举报这才被辞退的。 “真是不错,青山啊,托你家的福,我们不用出村子都能吃上国营饭店大厨做的饭菜了!” 张母大声夸道。 眾人都发现了。 这安家现在的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从前他们都觉得安青山是村子里混不吝的村霸,还经常混黑市干点小买卖,以至於那年被抓进去劳改。 现在没想到人家娶了媳妇儿后日子是越过越好。 一下子得了个四胞胎不说,家里顿顿吃好的。 从前放话说闺女老死都不嫁给安青山的那几户人家现在早就肠子都悔青了! 黄父和黄母带著小孙子黄胜利来的。 黄母拉著林素素,也给塞了一个大红包。 “早就预备好了,就等著你们办酒了!” “大大,我想看小弟弟和小妹妹~” 黄胜利则是仰著小脸拉了拉林素素的手声音软糯。 林素素弯腰伸手轻轻捏了捏胜利肉嘟嘟的脸蛋。 “行!等会儿吃了饭,大大领你进屋去看好不好?” “好!” 小胜利脸上的烫伤已经完全好了。 得亏受伤的时候天已经很凉快了。 再加上黄家重视,隔两三天就去医院换药,孩子脸上现在已经看不大出来烫伤的痕跡了。 黄父一来,今天的满月酒就更加热闹了。 好在安青山直接安排了上菜,这才直接堵住了大傢伙那八卦的心思。 第129章 敢呲你老子的脸,给你记一笔!t 晚上。 安青山和安母还有林素素三个人一人抱著个孩子餵奶。 好在四小只里有一个最爱睡觉的全全,要不然就家里三个大人齐上阵都还忙不过来呢! 安母把奶瓶放下,看著怀里已经睡著的小孙女轻轻放下。 至於全全也不用管,让多睡会,等会安青山就能给餵了。 四小只都很乖,白白胖胖的让人抱著都捨不得放下来。 安青山自己用竹子和木头做了个推车,这样平时还能把四个孩子一起放在小推车里来回的推著走一走,哄一哄。 不至於孩子一哭就得赶紧抱起来。 倒是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白天天气好的时候还可以推著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素素,你们啥时候回娘家去?” “我爹说初十请酒,我和青山打算初九就回去住下。” 林素素生孩子,娘家那边也是要请一次满月酒的。 虽然村里很多人家重男轻女,觉得闺女嫁出去了就是外人了,乾脆就省了。 但林父林母可不会。 尤其林素素生了个四胞胎,林母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行,到时候我好提前给准备好东西你们带上!” 安母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现在小两口有了孩子,还是四个,肯定和从前不一样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出一次门大包小包的,又得带上尿布还得再带上奶粉奶瓶,在带上纱巾还有换洗的小衣裳。 简直麻烦极了。 这些琐碎也得亏安青山和安母有耐心。 林素素从生完孩子之后还真是没怎么操心过。 等餵完孩子,安母回屋了。 林素素坐在桌前开始数著今天收到的红包。 今天办了一场满月酒,可是收到不少给孩子的红包还有东西。 她坐在桌前拿著根钢笔在本子上耐心的写下来。 这些都是人情往来,是需要还的。 不记下来,等到过些日子恐怕就忘了。 要是別人家再有啥事儿的时候没有还上或者还少了都不好。 安青山抬起头看著自己媳妇儿认真的样子心里发痒。 出院的时候医生说了,两个月就可以同房。 安青山喉咙滚动。 “媳妇儿······” “呜~哇呜呜呜呜~” 瞌睡虫全全好巧不巧的早不醒晚不醒,偏偏现在醒了!!” 安青山嘆了口气。 认命的抱起来小老二,“人家喝奶你睡觉,人家睡觉你偏闹!信不信爹打你腚?!” 像是听懂了自己爹的话,全全哭的更大声了。 林素素心疼坏了,“你看看是不是尿了?” “不会,肯定就是饿了。” 安青山很有经验的说道。 不过嘴上这么说著,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去打开儿子的尿布想要確认一下。 那尿布刚刚掀开,安青山都还没能看清呢! 就一股热流呲了他一脸!!! 林素素憋著笑,安青山眯著眼忍著一肚子的火。 没办法! 这是亲儿子! 得忍! 不光忍,安青山还大气不敢出的等著儿子尿完。 因为他娘说了,孩子尿尿的时候不能嚇唬。 嚇唬坏了以后长大了娶媳妇儿可就惨咯! 放完水的小全全舒坦极了,捏著小拳头咿咿呀呀的开始唱大戏一样。 林素素连忙拿了帕子给安青山擦脸。 “你去洗洗吧,我给全全换尿布。” “没事,自己儿子的尿不嫌弃。” 安青山擦了一把脸说道。 不过拎著儿子的两条腿,他还是悄咪咪的趁著自己媳妇儿没看见的时候轻轻在儿子屁股上拍了一把。 哼! 敢呲你老子的脸,给你记一笔! 长大再教训! 安青山不愧是林素素亲封的全村第一奶爹。 拿了温热的毛巾给擦洗了屁股后,这才又抱起来全全准备给餵奶。 林素素想要抱过来喂,安青山都不肯。 “今天你已经怪累的了,我来就行。” 每次看到家里这四个白胖白胖的孩子,安青山就觉得自己媳妇儿这么小小的身体生了四个孩子是为了自己拼了命的! 他就不愿意让自己媳妇儿动手干任何一点事情。 林素素坐在安青山旁边看他熟练的抱著孩子餵奶,忍不住笑道。 “你还真是言出必行,说让我只管生,你和娘负责带,现在还真是做到了!” “男子汉大丈夫说道肯定做到。” 安青山被媳妇儿夸了还怪高兴的。 『嗷···” 怀里的小全全也捏著小手嚶嚀一声,好像在深感赞同。 林素素和安青山低著头同时被儿子这一声萌的心都软了。 ······· 初九这天。 安青山在三轮车车斗上用铁皮做了个小车篷。 安母在车斗里还用毯子铺了厚厚的一层。 林素素先坐进去,然后再把四小只都放到毯子上。 说来也真是怪,四个孩子就好像是知道要出门一样,一个个的都睁著圆溜溜的眼睛到处打量。 出发之前不管林素素和安母怎么哄都不睡! 安母给拿了个拨浪鼓,怕路上孩子们突然闹起来儿媳妇一个人哄不过来。 等终於准备出门了,安母依依不捨的跟著三轮车送到村口。 “路上慢点骑!住两天就回来,昂?!” “知道了娘!你趁著这两天好好歇歇!” 林素素坐在车斗里朝著婆婆挥挥手、 这生完孩子回娘家住一两天是老风俗了。 也叫“挪骚窝”。 反正寓意都是好的,安母她们这一代人也说不上来是为了啥。 一路上安青山怕孩子们顛著不舒服,骑的都很慢。 遇到不平的地方都恨不得下来推著走。 所以往日里骑车一个小时的路今天都走了两个小时还没到。 林卫东特意在姐姐姐夫的必经之路等了很久了。 远远的看著自己姐夫骑著三轮车来了,林卫东连忙跑过去。 “姐夫!” “卫东你咋来了?” “娘不放心,让我出来迎一迎你们!” 林卫东一边说著一边绕到后面去看自己的小外甥们。 “我才几天没见啊,长得真快!” 他欣喜的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觉得每个小外甥都长得好看! 不过林卫东最喜欢的就是自己的大外甥女! 因为大傢伙都说安安长得和林卫东这个舅舅最像! 第130章 灾星变福星 “姐,你看!安安对我笑呢!” 林卫东抱著外甥女像是捧起一个炸弹一样小心。 看著他笨拙的动作,林素素觉得好笑。 “走吧,咱们先回家!” “哎!” 林卫东依依不捨的把安安重新放回车斗里。 小安安不满的抓著舅舅的衣角不肯撒手。 林素素好笑,“你这小孩儿,咱们现在就是回你姥姥家,等会儿到家了让你舅舅一直抱著你!” “喔~” 小胖妞这才像是听懂了一样撒开手。 林卫东大笑起来。 “我外甥女真是聪明,不愧是长得最像我的人!” “那是因为隨爹才聪明。” 安青山不满的打断小舅子的臭美。 闺女都隨爹!!!! 安青山蹬著三轮车带著后面母子五个。 因为怕孩子们顛著,所以骑车慢,以至於林卫东就跟在三轮车后面走著也能跟得上。 村口,林母已经翘著头等了好久了。 她真想快一点见到自己的几个小外孙们。 这隔代亲还真不是说著玩的,当了姥姥以后,安母就成天的掛念这几个孩子。 从前都是林素素往娘家跑。 自从闺女生完孩子,在婆家坐月子。 林母隔个一周就得去寨子村给闺女送点自己做的吃的。 为了去看看闺女和这几个小娃娃。 “哎呦!卫东娘,那不是你女婿?” “是啊我也瞅见了!那卫东还在后头跟著呢!” 村口坐著晒太阳的两个妇女指著老远往她们这方向骑过来的三轮车喊道。 林母喜笑顏开,“我家外孙们回来了,不和你们说了!我得回去帮著看四个孩子了,对了,明天家里请酒,一定来啊!” 听著林母的话,那两个妇女也替她高兴。 “行!肯定得去!我们都盼著沾沾喜气呢!” 这时候村子里要是有人家生了双胞胎都算是非常大的喜事。 像林素素这样生了四胞胎的,那直接就是百年难逢! 別说村子里了,就算是整个镇子上都很难找出第二个。 安青山骑著车到了村口,“娘。” “哎,可算来了!孩子们没闹吧?” 安母绕到后面去想要先看一眼自己心心念念的孩子们。 林素素忍不住吃醋,“娘,你咋光关心小的,都不关心我这个大的呀!” “都是当娘的人了,你还好意思和你自己的娃吃醋啊?” 林母看著闺女撒娇笑骂一声。 看著闺女的脸色红润心里更是放心了。 再看看襁褓里的几个小奶娃,一个个都比上次见要更加白胖了,林母看到了脸上都要笑开花了。 “可是辛苦你婆婆了!这伺候你月子就怪不容易了,还把几个孩子都照顾的这么好!” “是啊,我都心疼她,我看著我婆婆都更瘦了,我和青山还商量呢,赶明要找个人来家里帮忙照看照看孩子。” 林素素便说道。 几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家里走。 到家后。 安青山把三轮车停在院子里。 林父林母林素素还有安青山一人抱一个孩子进屋,林卫东抱孩子的手把生疏,只能负责把东西给拎进屋子去。 “咋样,我可是把炕提前给烧的热乎!这屋子里一点都不冷!” 林卫东求表扬的看著自己姐。 林素素朝他笑,“真不错!赶明我就好好给你物色物色选个媳妇儿回来!” “林素素你真是过分!” 林卫东脸红,指名带姓的朝自己姐生气道。 林父从旁边给儿子轻轻来了一脚。 “没大没小的!” 林素素幸灾乐祸的瞅著弟弟笑。 屋子里气氛温馨极了。 林父林母也觉得这样真好,心里暖烘烘的。 闺女女婿带著外孙们一回来,家里別提多热闹了! 一家人在屋子里说话,屁股还没坐热呢。 院子里就响起了说话声。 “卫东娘!” 林母连忙从屋子里出去看。 是村头卖豆腐的张有德家的来了。 “他大娘你咋来了?” “听说你家素素回来了,我给你送块热豆腐,早上刚做出来的!你留著做了吃!” “哎呀这不行,我咋能要你东西······” 林母连忙摆手推辞道。 张有德家的直接把豆腐塞到林母手上,“都是街里街坊住的,一块豆腐你还和我客气?” “那我收下了,你进屋坐吧,我去给你拿豆子换!” 林母便说道。 她不是那种爱占別人便宜的人。 见林母坚持要给豆子,张有德家的也没再和她推辞。 进屋想要去看看林素素家的四胞胎。 "婶子来了!" 林素素客气的喊了一声。 张有德家的望著炕上的几个小娃娃,说话声音都下意识的往下降低了好几度。 “素素啊,你可真是有福气啊!这几个孩子咋长得这么俊呢!” 她越看越觉得和自己家过年时卖的年画上的娃娃真是一个样! “大娘,你家也肯定快有喜事了!到时候我嫂子准能给你生个大胖孙子!” 林素素从前经常帮著自己娘去她家给换豆腐,所以知道张有德一家的烦心事。 村子里有两户做豆腐的。 张有德一家和那户做豆腐的是死对头。 有一次打起架来,那户人家就咒张有德家的这辈子都抱不上孙子。 没想到,张有德家的儿媳妇进门四五年了还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现在这都成了他们一家人的心病了。 林素素的话让张有德家的欣慰。 “素素你这孩子有福气,说话肯定灵!” 听到这话,林父和林卫东都忍不住瞪大眼。 这张有德家的是不是忘了。 从前林素素可是村子里出了名的灾星倒霉蛋。 每次林素素去买豆腐。张有德家的恨不得躲著她。 现在上门给送豆腐不说,还夸林素素有福气! 果然啊。 人的嘴巴一张一合,白的黑的想咋说就都能说出来,。 送走张有德家的,林母有些感慨。 “素素你不知道。自从你生完孩子,村子里的人都羡慕坏了!我和你爹走在村子里,成天有人问我们,问你和青山啥时候回来,都想看看咱家这几个娃娃呢!” “我都习惯了,自从生完孩子,走到哪里都是稀罕物。” 林素素摇摇头觉得有些好笑。 闺女女婿带著外孙们回家。 林母自然少不了要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手艺的。 让林卫东在屋子里负责陪崽崽们玩。 林素素去灶屋看自己娘做饭,娘俩顺便说点私房话。 林父则是带著女婿去西边屋子里看自己给外孙们做的东西。 小推车、小玩具还有两个比较大的摇篮床。 “爹,你这做的比我给孩子们做得还要好!” 第131章 陈小莲疯了上门砍孩子 “等回头抽空了你来拉走。” 林父高兴道。 他也不知道能为孩子们做些啥,这些东西能用得上,林父就觉得高兴。 安青山当即就挑了几个小玩具,“爹这些我回头先带著回去哄孩子们玩,剩下的等改天我再来拉!” “行!” 林父听到女婿这话就更高兴了。 “嗷~啊啊啊!” 屋子里传出来此起彼伏的哭声。 隨后紧跟著林卫东手忙脚乱哄孩子的动静。 “哦哦哦,別哭了!舅舅拍拍睡觉!” “你咋还哭呢,你是谁来著,哎呦我分不清了!” 林卫东一个头四个大。 怀里抱著一个,炕上还有三个在哭的。 他都不知道先哄哪个好了。 林素素听著自己弟弟的动静忍不住笑,“先让卫东练练手,往后他自己有孩子了肯定不发愁。” 林母连忙催著闺女进屋去哄孩子。 "这里做饭用不著你,快去看看孩子咋了?" 林素素笑归笑,还是往屋子里走。 安青山已经洗了手进屋先去看自己家四小只了。 也是奇怪。 安青山一进屋,炕上哭著的动静就逐渐变小了。 林卫东把怀里的欣欣递给姐夫,嘴里小声嘟囔。 “这几个小崽子还看人下菜碟呢?敢情是故意欺负我呢?” 林素素从后面进屋听见弟弟这话,忍不住瞪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才小崽子呢~我家这几个都是乖宝宝好不好!” “行行行,乖宝宝!” 林卫东连忙纠正。 看著姐夫抱著孩子熟练的给检查换尿布。 林卫东到底还算是个半大孩子,他捏著鼻子跑出屋子去。 林素素笑骂道,“还说帮我看孩子呢,换个尿布就跑了。” 换好尿布,吃饱喝足的四小只再次省心的睡著了。 正好林母也忙活著做好晌午饭了。 一家人坐在桌子前,看著桌子上香喷喷的一大桌饭菜,都肚子直咕嚕了。 “爹娘,又让你们忙活了。” 安青山看著桌子上这么多菜,一看就知道是爹娘用心准备的。 林父摆手,“也多亏了你帮我接了几个镇上做工的活,我和卫东年前接了两个工,现在家里条件比从前好多了!” 林素素一脸茫然。 “爹你说的啥呀?” “青山这孩子给你爹从镇上找了两个给人盖房子的活,工期短,离家近,工钱还不少!” 林母说起来也是一脸的笑。 林素素不禁看向丈夫,“你咋啥都没和我说啊!” 她心里怪感动的。 没想到安青山对自己的家人也这么上心。 安青山咧嘴笑,“你別怪我啊,是咱娘说了你怀孩子不能费心神,当时你都快要生了,我就啥也没说。” 林母也以为闺女是嫌女婿有事不说,连忙朝闺女解释。 "就是,你可別挑人家青山的不是!" “我挑他不是干啥呀,他这事做得好!值得表扬!” 林素素便笑著给安青山碗里夹了道菜。 一家人正吃著饭,突然大门外被人咚咚用力的砸门一样。 把全家人没防备都嚇了一跳。 林素素放下筷子和林母一起进屋去看四个孩子有没有被惊醒。 安青山则是和林父一块去开门。 “还我孩子的命来!我要让那几个狗崽子偿命!” 林父一打开门,疯疯癲癲的陈小莲举著把菜刀就冲了进来。 林父嚇了一跳,连忙拦著她。 但陈小莲仿佛是有目的性的,闪开林父直接往里跑。 安青山一脚踢开她,把陈小莲踹出去老远。 陈小莲握著菜刀摔在地上挣扎著半天差点没爬起来。 “大白天你举著菜刀闯入我家是要杀人?!” 林父黑著脸骂道。 陈小莲这会儿也从地上撑著手站了起来。 “我儿子的命没了!都怪那几个杂种!我要杀了他们给我家大宝偿命!” 陈小莲疯疯癲癲的喊道,不知情的安青山听得云里雾里的。 屋子里隔著窗户的林素素听到这话也不禁皱眉。 “啥意思?陈小莲疯了?!她孩子死了和我们有啥关係!” 林母便把之前的事情和闺女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林素素后背上沁出细汗! 简直太可怕了! 没想到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差点被陈小莲他们给害了! 她看著炕上几个睡得正香的孩子,心里恼火加后怕。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青山你把她绑起来!等会把她送到公安局!” 安青山和林卫东便拿了绳子果然把挣扎的陈小莲给捆了起来。 邻居们出来看到这一幕,纷纷劝道。 “素素啊,你和个疯子计较啥?” “就是,她现在就是个神经病,都没惹理会她的!” 陈小莲自从死了儿子之后就受到刺激在家里昏睡了两三天之后就疯了! 上次拿著刀直接衝到村里那个小寡妇家,把那小寡妇给砍伤了! 要不是听到叫喊声,邻居衝进去把陈小莲按住了,那村子里就出人命了! 但砍伤了那小寡妇,林老二和王梅花谁也没露面。 这事儿算是不了了之的。 那小寡妇自己做了亏心事,当初和林大奎滚在一起,自然是不敢把事情闹大的。 只能吃了哑巴亏。 现在陈小莲听说林素素带著孩子回来了,没想到又举著菜刀发疯了。 听到左右邻居都劝自己算了,林素素冷笑。 “她举著刀来我家里,骂我孩子还要砍我孩子,我一个当娘的护不好自己的孩子我不如被她砍了算了!必须送公安局!” 正当这时候王梅花也挤过人群跑来了。 看著被五花大绑的陈小莲。王梅花心里懊恼。 真是个废物,竟然没有得手! 其实陈小莲发疯要去砍林素素的孩子,王梅花是默认的。 因为她是故意把拦在屋子里的陈小莲给放出去的。 自己孙子死了,王梅花也是把这事儿算在了林素素的孩子身上了。 因为她觉得,要是林素素生的杂种死了,那活著的就是自己家大宝了! 第132章 林素素:我男人真能把你这老骨头掰断你信不信? 王梅花压住心里的恨意。 “大哥大嫂你们绑我家儿媳妇干啥!” “哼,你们家不管好这个疯子,放她出来隨便伤人?!” 林父冷声道。 王梅花无赖极了,看著陈小莲被绑成那副样子,想要趁机敲诈一笔。 “你都说了她是疯子,你干啥还和她计较? 我可告诉你们,把我家儿媳妇打伤了得赔钱!” 她这副嘴脸让刚才还劝林素素別和陈小莲计较的邻居们此时也听不下去了。 要说陈小莲的疯病,那是断断续续的! 有时候跟好人一样。 说话办事一点不耽误。 但要是看著和她家大宝差不多大的孩子,那疯病是说来就来! 现在村子里,只要是家里有和她家大宝差不多大孩子的都不敢抱出门。 生怕出门遇上陈小莲,被发疯伤了孩子去。 林老二一家要不是因为惹不起陈家,早就把陈小莲给从家里撵出去了。 王梅花和林老婆子也不是没打过这主意。 把陈小莲送回娘家藉口说啥叫小莲在娘家住段日子好好养养精气神,但人家陈家也不吃这一套。 直接了当的放了话。 要是林家敢做出过河拆桥的事,他们老陈家就让林大奎这辈子都不能人道! 毕竟陈小莲的哥哥还是砖厂的主任,家里兄弟也好几个。 这林老二一家还真是惹不起。 只能把陈小莲关在家里养著。 “你要不要点脸啊,赔钱!当然得赔钱了,你自己看看,我家新安了没多久的大门都被你家陈小莲拿著菜刀给砍坏了!” 林素素指著自己娘家新安了没半年的大门。 王梅花看著大门上菜刀砍出来的划痕眼里闪过一丝报復性的快意。 活该! “那你找她要吧,我可没钱!” 王梅花摊开手明显是要耍赖皮了。 大不了就把陈小莲给送到公安局唄,反正她早就不想让陈小莲在家里吃白饭了。 把她关到警察局,到时候重新给自己家大奎再娶个媳妇! 到时候再重新给自己生几个孙子1 想到这里,王梅花朝著陈小莲故意骂道。 “败家娘们,让你別疯!现在人家要把你送公安局了!我可没办法!” 陈小莲披头散髮的嘴里呢喃著喊著大宝的名字。 此时,她是不清醒的。 安青山和林素素也看出来了,陈小莲是真的疯了。 “卫东,你和我一块把陈小莲给送回去!去他们家里要钱!要是没钱就搬东西!” 林素素冷笑一声,让爹娘在家照顾孩子。 自己和安青山还有弟弟一起拉著陈小莲去林老二家。 眾人纷纷跟在后面看热闹。 王梅花看到这架势瞬间慌了神。 “不行!不行!这是陈小莲乾的,你问她要去!不许去我家!” “陈小莲是你家儿媳妇,就是你们家的人!” 人群中有人笑著喊了一句。 王梅花后悔跟著来想要看热闹了,现在引火到自己家了!! “不许去!林素素你个小贱人!” “王梅花你个老贱人,你一把年纪了能不能积点德?” 林素素毫不客气的骂道。 王梅花老母鸡似得挡在他们身前不让去自己家。 “你们要是敢去,信不信我去你家吊死!” 林素素看著她。 “就你这身肉,你能不能把自己吊树上都是个事!王梅花你记住了,一报还一报,你做了坏事,报应早晚会还在你自己身上!” “我不知道你嘟囔啥!反正陈小莲去惹的祸,和我家没关係!” “说你不要脸你还真是不要,陈小莲好歹也嫁到你家给你家生了个孩子,你就这么狠心的对她?” 林素素忍不住摇头,这话让跟著看热闹的大傢伙也都纷纷的嘀咕王梅花这个婆婆还真是狠心啊! “哼!她就是废物,我好吃好喝的伺候著,最后把我大孙子捂死了,她还疯上了!你们要钱就问她要!反正我们家没有!” 王梅花瞪著三角眼大声道。 听到这话,陈小莲又一次哭起来。 “我的大宝!大宝被我捂死了!” 虽然陈小莲从前在村子里德行也不好,大傢伙没有喜她的。 可是现在在眾人眼里她就是一个失去了孩子的可怜母亲。 大傢伙都同情起陈小莲来。 同时因为王梅花说的那些话,大傢伙也都更加厌恶了。 “王梅花,你也不怕半夜鬼敲门!小心过沟过桥的被恶鬼拉著脚脖子!” 林素素狠狠骂道。 不管王梅花咋说。 林素素安青山三人还是去了林老二家里。 把陈小莲扔在院子里不管。 林素素进屋就开始翻。 “这个收音机是林大奎结婚的时候买的,卫东你抱著!” 林老婆子从自己屋里出来, 看到林素素带人闯进家里,后面还跟了一大堆人来看热闹便不禁恼怒道。 “死丫头,你干啥!” “你孙媳妇去我娘家里把大门砍坏了,还把我家孩子嚇到了!得赔钱!” 林素素一边在屋子里东翻西找一遍骂道。 林老二家里是真的穷。 除了林大奎屋子里因为刚结婚,家具摆件是新的,其他屋子里都灰濛濛的啥也没有! “放下!这是我家的!” 王梅花作势去抢。 可惜她那一米五的个子就算蹦躂起来也够不著一米八多的林卫东啊! 林卫东举到头顶,“那你赔钱!” 林老婆子看著家里乱作一团,气的想要吐血。 “反了天了!死丫头,我打死你!” 说著,她举起手里的拐杖就要往林素素身上抽。 安青山一把夺过来,把那拐杖在自己膝盖上用力掰断了! 这可把林老婆子嚇了一大跳。 “你还要打我不成?!” “要是你刚才打到我了,我男人真能把你这老骨头掰断你信不信?” 林素素站在安青山身后满满的安全感。 家里一分钱都没有。 在林老婆子和王梅花的哭声中,林素素带著安青山和林卫东抱著收音机扬长而去! 临走时,林素素居高临下的看著王梅花和林老婆子。 “陈小莲要是在跑到我家,下次我就带著我男人和我弟来把你们家房子都烧了!” 王梅花抬眼要骂,但看到林素素那冰冷的眼神时竟然下意识的不敢吭声了。 当了娘之后的林素素变得比从前性子刚烈了不少。 因为她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保护好自己在乎的家人! 看著林素素三人的背影。 人群中有人嘀咕,“这林素素真是嫁了个好人家,现在男人撑腰,说话都硬气!” 一个小姑娘听到这话很不认同。 “咋是靠男人撑腰呢?我觉得素素姐是自己厉害!” 她叫郑燕燕,也是荆山村的。 今年才十八岁。 这话被那几个小媳妇听见了都忍不住打趣郑燕燕。 “等你找了人家就知道了!” 第133章 白鹤送福!全村惊呆了 次日一早。 林家的小院就热闹极了。 林素素打著呵欠看著安青山已经给四小只餵完奶粉了。 “你咋不喊我啊?” “看你睡得香,让你多歇会儿。” 安青山说话时刚把小女儿的尿布给换完,欣欣伸著小手咿咿呀呀的想要去抓自己爹的衣服。 奶呼呼的小动静把安青山的心都要暖化掉了。 林素素凑过去,伸手捂住自己的脸。 “呀~” 欣欣笑的就更大声了。 听见屋里有动静了,林母推门进屋。 “都醒了?让姥姥抱抱!” 炕上四小只都眼珠子滴溜溜的直转,仿佛都在等著姥姥去抱他们。 林母哎呦一声,搓著手都不知道先抱哪个好了。 只恨自己胳膊短,不能一下子把四个崽崽都抱怀里。 屋外,林父也不好意思进屋。 他隔著门轻声喊,“素素,爹也进来了?” “进来吧爹!” 林素素笑笑。 林父和林卫东便也迫不及待的进屋了。 “这屋还是太小,都站不开了!” 林母抱著安安打趣道。 “就许你来抱孩子,不许我们抱?” 林父难得的顶嘴。 不过也只能抱著外孙子亲近这一小会儿。 今天林家给外孙办满月酒,林父林母这是忙里偷閒跑进屋这一小会呢! 很快。 来喝喜酒的宾客们就都来了。 林素素的姥姥姥爷还有两个舅舅们也都来了。 大舅母二舅母一来就和林素素的几个表嫂一起进屋要看小外孙们。 马大舅和马二舅还有表哥们也心里痒痒,要不是屋子里站不下那么多人,也早就进屋了。 “素素你也太会生了,怎么每个都这么好看!” 二舅母家的大表嫂抱著全全稀罕的不撒手。 被人夸自己的孩子长得好看,林素素这个当娘的也很高兴。 两个表嫂都带来了不少孩子的小衣服。 他们的孩子都大了,从前的衣服都留著呢! “小孩子穿百家衣长得快,你嫂子娘家弟媳妇要了好几次都没给,专门给你留著呢!” 二舅母笑著说道。 林素素撒娇,“我两个嫂子最疼我,啥好的都给我留著!” “你们看看这丫头,当娘的人还和小孩一样!” 林素素的姥姥姥爷坐在炕沿上也抱著两个孩子,脸上欣喜极了。 他们最大的心愿就是看著家里这些孙辈一个个都成家立业。 现在外孙女也结婚生子了,还一下子生了四胞胎。 两个老人都觉得很是高兴。 “现在就等著卫东娶媳妇了!” 家里孙子辈分的就差林卫东还没完事了。 听到这话一屋子人都笑起来。 有了大舅母和二舅母在,还有两个表嫂。 林素素根本不用瞅著看孩子。 四个孩子都是自来熟,谁抱著都咯咯的笑,一点都不怕人。 “这小奶糰子,长得和素素小时候一个样!” 大舅母抱著孩子越看越觉得亲。 屋子里女人们正说著话。 突然听到院子里吵嚷起来。 林素素和两个嫂子凑到窗户上往外看。 “呀!这是仙鹤吧?” “真是不得了了!这是仙鹤送福啊!” 几个年纪大的老人双手合掌激动地喊道。 四只白鹤盘旋在林家小院的上空,嘴里发出啼声。 听到白鹤的声音,安安全全康康和欣欣都挥舞著小手手舞足蹈的笑起来。 马姥姥和姥爷心里一惊。 “这四个孩子恐怕是神仙赐下来的!这白鹤是吉鸟!是来给孩子送福的!” 屋里人惊讶,屋外的人有夸张些的竟然直接对著空中那四只白鹤下跪,嘴里还虔诚的祈祷想要自己家里也能添丁进口。 那几只白鹤在林家院子里盘旋了得有十分钟。 直到马姥姥和马老爷让人抱著四小只去院子里站了站,那几只白鹤这才落到院子里像是对著四个孩子轻轻点头之后这才重新飞走了。 眾人惊得都说不出话来。 林家闺女生的这四个孩子真是不得了啊! 因为白鹤送福。 几乎全村都来林家了。 林母林父忙的脚不沾地,一整个晌午別说坐下吃饭了,就连水都顾不上喝几口。 一直到將近傍晚,来吃席的宾客才全都散了。 四小只今天也被舅姥姥还有太姥姥她们抱著累坏了,喝了奶粉后一个个被放在炕上呼哈大睡。 每个孩子的襁褓中都被塞了好几个红包。 林母用红绳绑好了给外孙们放到脚底下踩著。 这寓意著孩子们能够长命百岁平平安安的长大。 ~ 林素素和安青山带著孩子们在荆山村住了两天便回家了。 安母两天没看到孩子早就著急了。 听到林素素和安青山说起在林家办喜酒的时候白鹤盘旋在院子上方见了孩子才肯离开的事情,安母和张母还有赵小倩也都惊讶极了。 “乖乖,素素,咱们两家结亲家吧!赶明你两个闺女隨便许给我家虎子一个吧!” 赵小倩吞了吞口水,决定给自己怀里的儿子先占上一个媳妇儿! 林素素可不答应,她眯了眯眼笑的狡猾。 “姐,你再给虎子生个妹妹,到时候给我当儿媳妇!” “我看行!” 一向默不作声的安青山也说道。 自己家的花骨朵被人採去了他不乐意,但是要自己家的猪拱了別人家的嫩白菜,安青山觉得这事儿还是挺划算的。 “你们两口子真是的!不给我家虎子当媳妇儿就算了,还要带走我家闺女啊!” 赵小倩笑著说道。 张母也乐。 “素素,你瞅著你小倩姐啥时候能再生个?” “大娘,你这是把我当成算命的了?” 林素素扑哧笑出声来。 张母自己也乐了。 她拍著手,“我就信你的!” “那我说等过年的时候虎子的妹妹就来了,要是说准了,大娘你咋谢我?” 林素素促狭的问道,其实也只不过是两家太熟了互相玩笑罢了。 “说准了,我就真的许给你家当儿媳妇!” 赵小倩便在旁边抢著说道。 她现在看著林素素家的两个小丫头那叫一个羡慕。 这中国人都愿意追求一个儿女双全。 赵小倩和张顺利现在还真是在准备要一个老二呢! “那行!” 林素素一拍大腿。 此时两家子只是坐在一块说说玩笑。 可是他们可不知道林素素今天的玩笑话还真是一语成讖! 第134章 深夜路遇劫匪 又是一年除夕夜。 隔壁张家热闹极了。 饺子还没捞出锅。 赵小倩便捂著肚子要发动了! “顺利!你骑啥自行车啊,快点去青山家里借三轮车!” 张母看著推著自行车就要扶赵小倩坐上去去医院的儿子恨铁不成钢的喊道。 “哦!” 张顺利答应一声拔腿就往隔壁跑。 虽然这已经是二胎了,但他依旧慌得不行。 赵小倩一边觉得肚子疼一边扶著自己婆婆指挥著,“爹娘你们在家看好虎子,我和顺利去医院就行!” “哎呦,让你爹在家看著虎子吧,我不去不放心啊!” 张母皱著眉头说道。 “不行,虎子睡觉就找你,你还是在家吧,我没事,你放心!” 交代完后,张顺利也把三轮车借来了。 林素素听说了这事儿也忙跑过来帮忙。 一起把赵小倩扶上三轮车。 “大娘你放心吧,我和青山骑自行车跟在后面一起去!” 林素素看著抱著虎子一脸不放心的张母和张父连忙安慰道。 张母感激的望著林素素。 “那行!素素,青山谢谢你们了!” 张顺利蹬著三轮车往镇上子上。 安青山带著林素素骑著自行车跟在后面,林素素手里拿著手电帮他们照著路。 去县城医院是来不及了,只能送到镇上的卫生院。 之前赵小倩生虎子也是从镇上卫生院生的。 看著赵小倩被推进產房,张顺利这才喘著粗气靠在墙上蹲坐下去。 安青山拍了拍他的肩,算是安慰。 林素素坐在走廊上的长椅目不转睛的盯著產房门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1982年,大年初一。 林素素手腕上的表刚好走过12点整。 凌晨0点01分! 赵小倩顺利的生了个6斤八两的大胖闺女! 张顺利喜的合不拢嘴。 林素素和安青山也替他们高兴。 “谁是家属?恭喜生了个姑娘!” 护士抱著孩子出来,想要把孩子交给家属。 张顺利激动地手发软,他求救般的看向林素素。 “弟妹,你帮我抱吧,我现在怕抱不好!” 林素素便从护士手上把孩子接了过来。 “哇~” 刚出生还没睁开眼睛的小娃娃咧著嘴发出响亮的哭声。 林素素一脸温柔的笑,轻轻用手戳了戳小娃娃的手指头。 “別哭啦!认识一下,我是你未来婆婆!” 安青山紧跟在旁边,“我是你老公公!” 小胖丫头像是听懂了一样,哭声逐渐变小。 林素素和安青山一直等到赵小倩被推回病房,这才准备回去。 家里只有安母一个人照顾四个孩子。 安青山和林素素也不放心。 而且也要急著回去给张母和张父报喜呢! 省的老两口在家睡觉都不踏实。 ~ 凌晨两点。 林素素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紧紧的揽著安青山的腰。 因为怕冷,他把两只手伸进安青山的衣服口袋里。 她闭著眼睛靠在安青山的后背上。 突然。 手电筒刺眼的光照住他们。 安青山长腿一迈撑住地面,林素素嚇了一跳。 “怎么了?!” “把身上的钱交出来!” 几个手拿著粗壮的棍子,脸用布蒙的严严实实的男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林素素紧张的拉著安青山的衣角。 安青山安慰她,"別怕。" “还不把钱都交出来,听不懂人话?!” 为首的那男人大声道。 安青山把自行车停好,然后作势要往自己口袋里掏钱,一边试探的问道。 “几个大哥不是这附近的吧?” “別废话!信不信弄死你!” 那带头的男人拿著棍子指著安青山。 能看得出来,他其实也紧张极了。 应该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大哥,你別打我们,我男人有钱,这就给你们!” 林素素忙说道。 刚才安青山给她一个眼神,林素素就体会到了。 就面前这几个男人,就算一起上那都不是安青山的对手。 安青山把手掏在口袋里,趁著那带头的男人想要过来时,林素素说时迟那时快,瞬间打开手电筒对准了那人的眼睛照! “砰!” 安青山抬脚用力的踹过去,毫不夸张。 那男人几乎体会到了啥叫被踹飞出去! 他重重的摔在地上,捂著胸口挣扎著爬不起来。 安青山没给他站起来的机会,一把夺过手上的棍子对著其他四个人挥打过去。 林素素站在自行车旁边崇拜的看著安青山收拾那几个劫匪。 虽然结婚这么久了,但林素素很少看到过安青山和人打架。 她满眼欣赏,自己男人真是厉害! 不出五分钟。 刚才还举著棍子要抢钱的男人就全部被安青山打倒在地。 安青山拍拍身上的灰尘,一个个走过去掀开他们脸上的布。 “说,哪个村的?” "好汉饶命!我们不敢了!不敢了!" “放了我们吧!” 几个人瑟瑟发抖,没想到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劫点钱,没想到就这么点背遇到个练家子。 “放了你们继续去做坏事吗!说,到底是哪个村子的!” 林素素站在安青山身后不屑极了。 都是有手有脚的大男人,竟然干这样的事情! "我们是卞庄的,家里穷,揭不开锅了,我兄弟的老娘得了病,欠了医院不少钱,我们能凑的都凑了,这才没办法。” 为首的那男人被打的浑身疼,此时捂著胸口嘆了口气。 听到这话,其中一个鬍子拉碴的男人便抓著自己的头髮抹眼泪。 “你们放了我兄弟,我隨便你们处置!” 他心如死灰。 林素素和安青山交换了个眼神。 看得出这几人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村种地的庄稼人。 因为安青山看到他们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带著补丁,手上都有磨出来的茧子,指甲里的灰处处都表明了这是干活的手。 “大男人再怎么样也不能做出打劫的事情来!” “是,我们做错了!同志,我们再也不赶了!” 为首的男人慌忙道歉。 安青山看向自己媳妇,意思是要不要就这么算了。 林素素也不是多管閒事的人。 但想到大过年的,怕这些人走投无路再干出这样的事。 “你们发誓,要是再干劫路的事就走路摔断腿!” 那几人听到这话不疑有他,异口同声的发誓。 “我发誓····” “要是再干劫路劫钱这么不要脸的事情就让我摔断腿!” “同志,我们能走了吧?” 那带头的男人问道。 安青山点头。 想了想,打算帮他们一把。 “初四早上去镇上马家岭等著,想赚钱就去!” 第135章 安青山:媳妇儿你比刘晓庆更好看。 大年初一、 因为凌晨才到家。 所以林素素毫无疑问的在炕上再次赖床了。 “啊~” 小安安的胖爪按在自己娘的脸蛋上,安青山正在给小闺女穿衣裳,看到这一幕,连忙把大闺女拎到自己身边。 “不许打娘!” “啊啊~” 小安安噘著嘴巴很是不满。 她才没有打娘嘞,只不过是想要喊娘起来陪自己玩罢了! 安青山没理会安安的意思,只是继续的给欣欣套著衣服,小心的把欣欣的小胳膊从里面给掏出来。 “e=e=e=(#>д<)?爹啊啊坏坏啊!” 安安是小话癆。 也是四小只里面第一个会说话的。 虽然会的不多,还只能偶尔心情好了蹦出来一两个字。 不过一般她嘟囔的话也只有林素素这个当娘的才能听懂。 安青山虽然照顾孩子一把好手,但到底当爹的心比较粗糙。 欣欣听著姐姐和自己气愤的话,也咿咿呀呀起来 “吖??┗|`o′|┛ 嗷~~” 安安和欣欣咿咿呀呀的对话,惹得安青山忍不住笑。 “嘟囔啥呢,等会把你们娘嘟囔醒了,小心打你们屁股。” 正说著,林素素就伸了个懒腰,把趴在自己脸上流口水的全全给抓了起来。 “臭小子,给你娘我洗脸啊?” “w(?Д?)啊啊?” 全全一脸无辜的看著娘,林素素看著儿子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间心软。 把湿漉漉的脸在全全的肚子上蹭了蹭。 全全被蹭的直想笑,躺在炕上直打滚。 安母听到儿媳妇屋子里的声音就知道是起来了,这才隔著门喊了一声。 “素素,我进来了!” 安母乐呵呵的走进屋,三小只看到奶奶爭先恐后的从炕上往奶奶的方向爬到炕沿上。 “e=e=e=(#>д<)?啊啊~” 安安的表达欲最强烈,被奶奶抱起来后撅著小嘴指著自己爹。 安母就知道这是大孙女在找自己告状呢。 於是她很给大孙女面子,抱著安安衝著安青山笑骂道。 “你又干啥了?瞅把我家安安给气的!” “(?"? ?)?咯咯咯~” 被人撑腰的安安小脸一扬,幸灾乐祸的笑出声。 安青山面对狐假虎威的大闺女一点脾气没有,伸手轻轻的戳了戳安安胖嘟嘟的脸蛋。 “臭丫头,鬼精鬼精的。” “e=e=e=(#>д<)?爹球!!!” 哼! 小安安撇嘴。 爹爹才臭嘞~ 把穿好衣裳的三小只一个个的抱到小推车上坐好。 炕上还有个小懒虫比林素素这个懒娘还能睡呢。 康康唆著手指头睡得正香,被他爹毫不客气的晃了晃。 睁眼看到自己爹,康康表示很不满意。 嘴巴一咧就要哭。 林素素凑过去,“小老三,娘看看你怎么个事儿?!” 康康看到自己漂漂酿酿的娘瞬间嘴巴也不瘪了,水汪汪的大眼睛转啊转,然后一骨碌爬起来就往林素素的怀里钻。 要娘抱~ 林素素的心都要被暖化了,抱著刚睡醒还迷糊的康康一边哄一边给他穿上衣服。 过新年穿新衣。 四小只今天穿的都是红色的小棉袄。 看上去喜庆极了。 每个孩子还有一顶虎头帽。 都是安母亲手给做的,戴上去可可爱爱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安青山和安母一人推著一辆小推车,把孩子们带去堂屋准备吃早饭。 林素素这才开始打开自己衣柜准备换身衣服然后去院子里洗漱。 新年的第一天,林素素这么爱美的人自然也是要好好打扮自己的。 她今天为了和孩子们保持一致也穿了一件红色的毛衣,和白色衬衫叠穿,然后外面搭配一件呢子外套就很好看。 还有上次去县城百货大楼新买的喇叭裤,显得她腿又长又直。 哪怕里面还套著毛裤,也一点不显臃肿。 林素素洗漱完回屋坐在镜子前描眉擦脸。 安青山进屋来喊自己媳妇儿去吃饭。 “怎么样?好不好看?” “好看!像刘晓庆!” 安青山便夸道。 这是林素素最喜欢的女明星。 每次村里来放电影,只要有刘晓庆演的,林素素和赵小倩还有礼盒花唄她们这几个女人都是一场不落的去看。 听到这话,林素素果然高兴了。 她举著镜子左看右看。 “算你嘴甜会说话!” “我打小就只说实话,媳妇儿你在我心里比刘晓庆更好看。” 安青山看著精心打扮的媳妇儿几乎都移不开眼了! 林素素被他盯的不好意思,娇嗔道。 “看不够了?” 小两口难得的二人世界,在屋子里你儂我儂了半天,林素素刚在嘴上蹭的红纸全被安青山啃没了。 气的她索性把嘴上的顏色全部擦掉,不抹了! 回到堂屋,安母正给几个孩子餵饭。 大年初一也要吃饺子。 孩子们也是吃饺子,只不过是安母给用勺子给一点点在碗里插的细碎的。 这样方便孩子们吞咽,省的噎住。 孩子们吃的馅儿和大人也是不一样的。 安母只给放了一丁点儿的盐调味,白菜肉馅儿的比较清淡。 但对几个从没吃过啥大盐味的四小只来说已经是很美味了! 大人们吃的萝卜猪肉馅儿的水饺。 安青山一口一个,蘸著点辣椒油一口下去別提多满足了。 林素素吃不多。 一盘子饺子吃了一半,剩下十来个都给安青山了。 安青山来者不拒。 林素素生完孩子这一年,林素素是越来越瘦,倒是安青山看著胖了不少。 原本的六块腹肌都淡了许多。 林素素倒是不嫌弃,她觉得安青山现在的样子就刚刚好。 人稍微胖了一点点,但是身上的戾气要比从前少了许多! 吃过饭。 安青山和林素素给安母磕头拜年。 几个小不点也被抱到地上,一个个学著爹娘的样子撅著小屁股给奶奶拜年。 把安母喜的不得了。 掏出早就预备好的红包给儿媳妇还有四个小孙孙一人一个! 安青山看著唯独少了自己的那份,朝自己娘抗议。 “娘,你就差我一个啊?” “你的那份我都包给素素了!大男人的要钱有啥用,给你媳妇管著!” 第136章 弟弟拉粑粑臭臭~安安给娘捂鼻子哟~~ 四小只的红包自然也是到了林素素手上。 “娘,你就辛苦这几天,等初六以后,我和青山在我娘家村子里找的帮忙照顾孩子的人就来了,到时候你就轻鬆了。” 晌午吃饭,看著婆婆自己顾不上吃都要先给孩子们餵饭。 林素素越发的觉得找个人来帮忙是非常必要的事情。 原本她生完孩子后,安青山和她就准备请人来家里帮忙。 但是安母不乐意,担心家里几个孩子还太小。 生人来家里,万一受了欺负和虐待咋办? 安母也是人生第一次当奶奶。 隔辈亲的威力可不是盖的。 “花那份钱干啥,我能照顾的过来。” 安母摆手,依旧是不赞同儿子和儿媳妇的提议。 林素素求救的看向安青山。 安青山抱著康康一边用汤勺刮掉康康嘴边沾上的蛋羹。 “娘,还得指望你做饭盒赚大钱呢,不赚钱怎么养你这个四个孙子?” 这话便让安母瞬间来了精神。 自从快过年这一个月,矿上放假,家里也好久没有继续做饭盒去卖了。 安母每天的日常便只需要照顾几个孩子。 她还挺怀念每天忙碌赚钱的日子呢! 虽然现在照顾孩子也挺忙的,但不一样啊! 她想要趁现在自己还能干,多给孩子们帮忙赚钱。 这四个孩子虽然外人看著怪羡慕的。 但养孩子也是费钱的很呢! 到现在为了让孩子们营养跟得上。 四小只还没完全断奶粉呢! 每天晚上都要一人抱著个奶瓶喝了奶粉才肯睡觉。 “那一定找个面善的,最好是孩子投缘点,还得讲卫生!” 安母便鬆口说道。 林素素见婆婆答应了,便笑道。 “放心吧娘,我早就找好了!是个小姑娘,是我娘家村子的,从前我没结婚时她还跟在我后头玩过呢。 叫郑燕燕,人老实机灵,上次回娘家的时候她和咱家这四个孩子玩过,几个孩子都挺喜欢她的!” “那就行!你认识的人咱知根知底的,也放心!” 安母点点头,心里的大石头终於落地了。 “不过可不好在外面说是请人看孩子,要不就说是你娘家那边的亲戚?” “行!” 林素素也是这么打算的。 本来他们一家在村子里就已经足够高调了,尤其是有了四胞胎之后,更是成了村子里的焦点。 “请人看孩子咱是不是给开工钱?” 安母又问道。 安青山点头,“那肯定啊,不出钱人家还能白给咱看孩子?” “那一个月多少钱?” “管吃管住,一个月给她歇两天假,给十块钱。” 林素素便说道。 听到这话,安母倒是不心疼。 她从前听村子里的老人说过。 旧社会的时候有人去县城给那些地主老財家老妈子,只需要管一个孩子,一个月都能二十块大洋呢! 她家这四个孩子, 十块钱不多! "这钱娘给出!不用你们掏。" 安母便爽快的决定了。 她现在兜里也有钱! 因为之前做饭拉到矿上去卖,每次回来儿媳妇都会给她开工钱。 这一年多下来,安母自己也是攒了不少钱的。 “行啊,安安听到没有啊,你们长大了可要好好孝顺奶奶!奶奶对你们可好啦!” 林素素端著蛋羹一边给大闺女餵饭,一边笑眯眯的叮嘱道。 安安张著肉嘟嘟的小手就显示听懂了一样,“阿阿好哇~” 把安母哄的眉开眼笑。 “哎,我往后可等著享福嘍!” 本来习俗是初二回娘家。 但想著自己娘也是要回自己姥姥家的。林素素和安青山便打算初三的时候再带著孩子们回去。 於是初二这天便可以在家睡到自然醒了。 安青山凌晨的时候不老实,拉著媳妇儿开了两次家庭会议。 这导致他今天早上也难得的赖床没有早起。 “e=e=e=(#>д<)?!啊啊爹哇~” 安青山是被他心爱的大闺女和倒霉儿子一屁股坐醒的! 安安一屁股坐在爹爹的脸上,全全则是坐在爹爹的胸膛上像是骑大马。 安青山一手一个拎著领子把俩崽子拎到一边。 “嘖,別蹦躂了,再蹦躂老子都要被你们俩造死了。” “啊爹哇啊~哇哇┗|`o′|┛ 嗷球球~~” 安安指著自己弟弟咿咿呀呀的皱著小脸。 全全也是皱巴著小脸一副很难受的表情。 这个表情安青山很熟悉。 儿子这是要拉粑粑了! 他瞬间反应过来,端著儿子就要下炕往外跑。 但还是晚了一步。 小全全被他爹的一双大手托举在空中,然后突然紧皱在一起的眉头鬆开。 “呼~” 他舒服了! 安青山感受到尿布里的鼓鼓囊囊多出来的东西,心里直无语。 “臭小子!!!” 这酸臭的味道让赖在被窝里不可能起的林素素也醒了, “肯定是全全!!!” 倒不是林素素这个亲娘能闻便分孩子。 实在是四个孩子里全全是最能吃的,拉屎每次也都是最臭最勤的!!! “啊凉哇~” 安安很贴心,爬到娘的被窝里用小胖手给娘捂住鼻子。 弟弟拉粑粑臭臭~ 安安给娘捂鼻子哟~~ 兵荒马乱的一天从全全的一泡屎开始了。 林素素今天浑身提不起力气,昨夜累狠了。 於是便故意犯懒让安青山自己给孩子们换衣裳。 四小只越大越调皮。 安青山这边刚给穿好小袜子,那边就因为好奇给偷摸的拽了下来套在了手上。 还有小馋猫全全,笨拙的抱著自己的小脚丫一个个的啃著自己如嫩芽的脚趾。 欣欣不爱穿袜子,更不想穿鞋子,爬到墙角不肯让爹抓住自己。 安安是最省事的,早早的换好衣服穿好鞋袜被抱下炕了。 趁著爹没注意,自己拉了门溜出去啦~ 刚好被正在院子里抱柴火想要做饭的安母给抓了个正著。 “安安啊,你咋跑出来了?奶奶抱!” 安母一把將小丫头禁錮在怀里,又是好笑又好气。 安安鬼灵精的在奶奶脸上用力啄了一口。 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藏著明晃晃的机灵。 “亲奶奶一口奶奶就不生气了?哎呦我的安安啊,你咋这么招人稀罕呢!走,奶奶抱你去做饭!” “阿阿饭饭~” “对,做饭饭!” 祖孙俩一唱一和的进了灶屋去做早饭。 灶屋里因为要烧火暖和的很,所以很快小丫头就如同脸上抹了腮红一样,红彤彤的! “姥姥!我们来了!!” 狗蛋跑进门大声的喊道。 大门被用力的推开,发出砰的一声。 安安被嚇了一跳,小胖手抓著奶奶的衣服直往怀里钻。 “安安不怕,是你大姑带著哥哥姐姐回来了。” 安母连忙安慰道。 她抱著大孙女从灶屋出来。 看到狗蛋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拿著个小木枪的玩具。 “你爹娘还有你姐呢?” “他们走的慢!还在后面!姥姥我饿!我要吃东西!” 第137章 怎么有小孩会这么討人嫌啊! 林母把刚煮好的香肠切了一小块递给狗蛋。 安红英和邵铁成这才带著孩子们进了门。 “娘,过年好!这是我和红英孝顺你的!” 邵铁成手上拎著两兜子东西,两包点心和两瓶山楂罐头。 安红英说道,“娘,你这回不能说我们不给你带东西了吧?” 安母听到这话瞬间火上来了。 但大过年的,也不想和闺女计较,只是忍下把他们直接撵出门的心思,黑著脸道。 “你不愿意拎东西就不拎,带来东西还得给我甩脸子,这天底下可找不出第二个闺女像你这样了。” 安母的声音极大。 屋里林素素从被窝里伸出脑袋,朝著安青山小声道。 “你姐来了!” 今天大年初二。 是闺女回娘家的日子。 安红英就算是再怎么置气,也得回来娘家的。 毕竟她也不想被人戳脊梁骨。 安青山终於把欣欣给捞到怀里连哄带嚇的给穿好鞋袜。 “回来就回来吧,大过年的要是回来惹不痛快,就別怪家里容不下她。” 但林素素还是一骨碌掀开被子起来了。 罢了罢了! 要是让安红英知道自己日子过得这么舒服,到现在还没起床,那还不得气死啊! 反正就这么一天,林素素觉得自己还是別给自己添堵了。 安青山和林素素带著另外三个孩子从屋子里出来。 现在几个孩子除了安安走路最扎实,其他三个孩子都还走不好,蹣跚学步一走一晃悠。 “啊呜,吖?” “不鸡哇~” 全全和欣欣咿咿呀呀的对话。 他们看著院子里的生面孔很疑惑。 安红英家的小闺女比四小只要大两个多月。 但是看上去比四小只还要瘦弱! 小脸蜡黄,脸上一点婴儿肥都没有。 看的安母有些生气。 这邵家真不是玩意儿! 外孙子狗蛋被养的那叫一个结实,一身肥膘。 大丫和二丫两个女孩就瘦的可怜! 她把安安放到地上,让几个孩子们自己玩去。 安母转身回灶屋继续去做饭。 邵铁成忙给了自己媳妇儿一个眼神,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让安红英和娘家破冰的。 毕竟没有娘家的帮衬,这一年以来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弟弟年纪也大了,邵老婆子两个儿子自然也要多省下些钱为小儿子考虑。 这一年多以来对邵铁成这个大儿子也是十分抠搜。 安红英跟著娘进了灶屋帮忙做早饭。 “娘,你现在脾气也太大了,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还生我气?” “我生你气干啥。” 安母拿著锅勺搅了搅小米粥。 “娘,往后我肯定好好孝顺你,你放心。” “我有手有脚的不用你们孝顺,只要你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我就知足了。” 安母说道,看著闺女又叮嘱。 “你看你家二丫瘦的,身上一点膘都没有,你当娘的看著不心疼?” “我有啥办法,干吃不上胖。” 安红英坐在灶膛前语气无辜。 安母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那是你亲闺女,是你肚子里掉出来的肉,你对得住自己的良心就行。” 这话让安红英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难受起来,低著头不说话了。 院子里。 林素素和安青山带著四小只洗漱完后,让他们晒太阳自己玩。 家里突然多了几张生面孔,自带人来疯属性的四小只格外的兴奋。 大丫懂事,喜欢照顾弟弟妹妹。 林素素从屋里给她拿了桃酥。 刚递到大丫手上,还没开始给其他的几个孩子分。 就看到狗蛋一下子跑过来把大丫推到地上。 桃酥被抢碎了,一半掉到地上一半被狗蛋夺走了。 林素素护著大丫,要不是她扶住,大丫就要摔倒了。 安青山沉声,“姐夫,狗蛋这么做可不好。” “小男孩皮点正常,狗蛋还小,所以霸道点。” 邵铁成看著儿子刚才去抢闺女吃的,竟然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 而大丫垂著头咬著嘴唇一声不吭。 一看就是在家里经常被弟弟这么欺负的。 林素素没有办法。 她没法插手別人家的生活。 所以就算是心疼大丫,也没有办法。 她怕自己帮大丫出头,等大丫回去了,说不定还要受到加倍的欺负和不平待遇。 “大丫,舅母再给你一个!吃吧!” 林素素又给了大丫一个,这回大丫拿好了,跑到舅舅身边去吃。 狗蛋怕舅舅,他不敢过去的。 林素素跳过狗蛋,给其他几个小不点也都一人分了一半桃酥、 “我的呢!” 狗蛋三两口把自己抢来的桃酥全都吃光了,然后伸著手跟在林素素后面要。 林素素把已经空了的油纸包递给他。 “你刚才不是抢了大丫的桃酥吗,现在你的那块我重新还给大丫了,现在没有了。” 狗蛋看到只剩下一点点心渣子的油纸气的跺脚。 “你是坏人!我要拿枪击毙你!” 说著他从自己的裤腰掏出自己的那把木枪玩具。 林素素真是要烦死他了。 怎么有小孩会这么討人嫌啊! 这要是自己家的孩子,林素素肯定是要狠狠打一顿的! “狗蛋你不许这么和大人说话!” 看著小舅子的脸色,邵铁成赶紧把儿子拉了一把。 他当然不是觉得自己儿子的行为有啥错。 只是怕自己再不出声,安青山这个性子真的会把狗蛋打一顿! 四小只牙都没长齐全,自然是吃不完半块桃酥的。 不过没关係。 等到早饭好了。 林素素帮他们把桃酥泡在小米粥里,泡软了以后就可以吃了。 再看看二丫的,早就被安红英夺下来给狗蛋吃了。 “呜呜呜~” 被夺走食物的小丫头咧著嘴哭的可怜。 安红英还生气,“这么点的孩子吃啥桃酥!万一卡住嗓子眼咋办?真是的!” 林素素冷笑,全当没听见。 反正不是自己的孩子。 第138章 先休战一致对外! 安母也不高兴。 端著碗餵完欣欣后,把瘦小的二丫抱在怀里准备餵她吃饭。 她给孩子们都煮了鸡蛋,剥了皮放在稀饭里一点点的餵给孩子们吃。 反正孩子们还小,也分不清啥是好吃啥是不好吃的。 不知道挑食。 “娘,二丫还小,她吃不了那么大一个鸡蛋。” 邵铁成看著丈母娘餵自己二闺女吃鸡蛋忍不住说道。 安母不悦,“这是鸡蛋又不是炸弹!咋吃不了?再说二丫比这四个小的还大两个月,你看看你们家养的!像什么样子?!现在你们村总不会还闹饥荒吧?” 这话像是炮仗一样,把邵铁成蹦的说不出话。 狗蛋吃一个鸡蛋不够,但看到他爹没给自己把妹妹的鸡蛋要出来,顿时憋了嘴巴不高兴了。 “还是我奶奶对我好!” 狗蛋喝著碗里的小米粥小声嘀咕。 安母没听到。 坐在旁边的林素素可是听了个清楚。 但到底是不会和小孩子计较。 只是在心里嘆气。 这外甥狗吃饱走! 老话还真是说的一点没错! 吃饱了饭,林素素拿著毛巾给孩子们一个个的擦脸和擦手,顺便把围在脖子上的小饭兜拿下来。 安红英看著她这么精细,忍不住嘟囔。 “谁家养孩子这么矫情?” “我能让我的孩子过上好日子,我乐意。” 林素素挑眉,一句话给她懟了回去。 安红英生气,但又无可奈何。 她抱著二丫进屋,看著林素素就觉得生气。 因为过年,家里一点活没有。 除了吃饭就是一家人聚在一块拉呱。 安红英在家待不住,她朝著自己娘说道,“娘我出去一趟,你给我看会二丫。” 不等安母回话,她就迫不及待的走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哼。” 安母脚指头想想也知道,闺女两口子指定又是去那个刘翠兰家里串门子拜年去了! 也不知道这死丫头是不是投错胎了,跑错肚子了! 成天的对那刘翠兰这个二娘那么亲! 不过她也懒得管,毕竟这么多年过来了,安红英的性子是改不了了。 安母能做的就是过好自己家的日子。 这盆水她就当做是泼出去了吧。 此时安建军一家也格外的热闹。 安红英和邵铁成进门时就看到院子里一片狼藉。 刘翠兰披头散髮的坐在院子里拍著大腿放声大骂。 安建军也黑著脸嘴里叼著烟靠在墙边沉默不语。 他们的两个儿媳妇正打在一块。 屋子里还有小孩的哭声,是安土生的小闺女在哭。 安路生家的两个孩子年纪稍大,此刻也躲在屋门口看著院子里大人们打架。 安土生护著自己媳妇儿想要拉架。 却被安路生看到了以为是拉偏架,兄弟俩也扭打在一起。 邵铁成缩缩脖子,“红英咱先回吧。” 这场面等会再误伤了自己可咋办! 可是安红英却根本不理会自己男人,大步走进院子把地上的二大娘给扶了起来, “二大娘咋回事啊?” 看到是安红英来了,刘翠兰正愁没人听自己抱怨。 “我命苦啊,家里招了白眼狼!大过年的都不安生啊!” 原来。 今天初二,本来应该是儿媳妇回门的日子。 刘翠兰给两个儿媳妇都准备了回门礼。 但不知道咋的,路生媳妇儿闹了起来,说婆家偏心眼! 抢著要拿土生媳妇儿家的那一份。 那土生媳妇儿自然是不乐意的。 两个人便开始拌了几句嘴。 结果刘翠兰偏向二儿子家,想著二儿媳妇娘家条件好,便不由分说的把大儿媳妇骂了一顿。 这就直接引起了老大两口子的不满,便从发生口角到直接打了起来! 安红英听的双眼冒光,没想到今天回娘家还能看到这样的热闹。 她安慰刘翠兰。 “二大娘,你別和她们计较,都是路生和土生管不好媳妇儿,你消消气!要我说等赶明让路生和土生好好的管教管教他们各自媳妇儿!” 这话让刘翠兰两个儿媳妇听见,更是火大。 “我呸!你算个啥东西跑我们家来管閒事!安红英你真是一点脸不要,咋的,你是给我家当闺女了?” 路生媳妇儿嫁过来早,知道一些事情。 她不屑的朝著安红英破口大骂。 安红英听得脸上表情一僵,“我说路生媳妇儿,你咋这么和我说话···” “哦,你就是那个二皮脸,成天和自己娘家搞不好关係,还没事就愿意巴结我公婆的那个傻子?” 土生媳妇儿也抱著胳膊打量著安红英。 她嫁过来的晚。 但因为在婆家住著坐月子,也是听大嫂和村里人听说了不少事情。 像安红英这样的人,土生媳妇儿最是瞧不起了! 现在看到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上赶著掺和自己家的事情,就更忍不了了! 安红英这下脸都不能说红了。 简直气的发紫。 “当初是奶奶要把我过继给二大爷和二大娘,我也算是半个闺女,咋也算是你们的大姑姐!你们咋能这么和我说话!” “我管你亲闺女后闺女的!你就算是从我婆婆肚子里生出来的嫡亲闺女那也不配管我家的閒事!” 路生媳妇儿狠狠骂道。 “嫁出去的闺女就是亲戚,是外人,你一个外人有啥资格嗶嗶?!” 土生媳妇儿也跟著骂道。 此时妯娌俩倒是达成了一致,先休战一致对外! 安红英被骂了个没脸。 低头,刘翠兰见儿媳妇不打了,心里正鬆口气呢。 哪里顾得上管安红英这个外人? 她急著去拉自己的两个儿子呢。 安红英再回头,根本不见自己男人的身影。 原来邵铁成怕丟人,根本就没跟著进来直接走了。 安红英被土生媳妇儿妯娌俩拉著,狠狠打了一顿! 等她眼眶青紫的回家。 林素素没憋住直接笑出声来。 真是太解气了。 “你笑啥!” 安红英恼羞成怒。 好好的她去拜年竟然还挨了顿打! 哪有这样的事情啊!!!!! 林素素撇嘴,抱著怀里的欣欣亲了一口。 “我看著我闺女高兴,想笑就笑了唄!” 安红英捂著青紫的眼,满肚子的委屈。 她回屋,看见自己男人抱著二丫訕訕的样子就来气。、 “你扔下我就跑了?!” “我不是劝你走了吗,你不听······” “哼!真是太过分了!那两个贱人!二大娘也真是可怜,有这么不要脸的两个儿媳妇!” 安红英还在为刘翠兰忿忿不平。 邵铁成禁不住劝道,“你快拉倒吧,人家才是正儿八经的一家人,你算个啥呀?说到底那也不是你亲爹亲娘,从前我就不乐意你去他家!” 这一次要不是因为邵铁成不想自己在安家待著面对小舅子那骇人的脸色,他才不和安红英一块去拜年呢。 ······ 午饭时。 安母看著闺女被打的青紫的眼睛又好笑又好气。 但不心疼。 真是活该! 希望安红英能长点记性! 午饭吃大白菜燉排骨,放上多多的红薯粉条。 香味瀰漫在小院上方。 邵铁成的肚子直咕嚕! 要不是每次来媳妇儿娘家吃的都那么好。 邵铁成可不会想著来。 第139章 「安青山你打我儿子干啥!」 这排骨是年前买的。 一直掛在西屋里,这时候天冷,坏不了。 因为人多,安母怕排骨不够吃,还特意切了点五花肉放著一起燉。 安红英的眼睛下意识的往林素素碗里瞅。 生怕自己娘偏心眼,给弟媳妇盛得多,给自己盛的少。 林素素碗里的肉和排骨堆得像小山。 就是这样安青山还觉得不够,一直从自己碗里往自己媳妇儿碗里夹。 安红英低头看看自己碗里的。 安母给每个人都一视同仁,虽然没有林素素那一碗那么夸张,但也绝对满满当当的,一点毛病挑不出。 她歪头看向自己男人邵铁成。 邵铁成早就饿的肚子直咕嚕叫了! 刚才排骨还没燉好的时候,他就已经直吞口水了。 现在更是谁也不顾的先拿著筷子开始吃了。 安红英看著自己男人只顾自己的样子心里有些难受。 “娘,我碗里的肉少!” 狗蛋不满的说道。 但实际上碗里的排骨和肉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绝对是不少了。 听到这话安红英便从自己碗里往儿子的碗里挑肉。 安红英见闺女这么惯孩子,忍不住训斥道。 “疼孩子也不是这么个疼法,锅里还有,等著吃完了再盛!狗蛋一个孩子,我故意碗里没添这么满,我怕烫著他。” “姥姥坏!” 狗蛋听著这话还觉得是自己姥姥心疼肉故意不给自己吃呢。 安青山一拍筷子。 “你就是这么和长辈说话的?你爹娘就这么教的你?!” 狗蛋缩了缩脖子,往自己娘的方向靠了靠。 “狗蛋你这样可不对,娘在家啥时候这么教你和长辈说话了?!” 安红英朝著狗蛋不痛不痒的说了两句。 狗蛋撇撇嘴,但看著小舅舅要吃人的眼神他不敢吭声了。 安红英碗里的排骨挑了一大半分给了儿子。 狗蛋吃的满嘴满脸都糊满了油。 別看他已经八岁了,按理应该已经懂事了。 但一点吃相都没有。 还没有几个不到两岁的孩子有吃相。 坐在板凳上还不老实,两只脚直晃悠。 不光这样,眼睛还直往別人碗里瞧! 嘴巴吧唧的和他爹邵铁成一样! 但安红英非但不说儿子,还笑眯眯的夸他是男子汉,吃的多,往后肯定力气大! 安母听得眼皮直跳。 不过到底也没再说啥。 吃完饭。 四小只排队被娘给擦乾净了手和脸,一人拿著个爹给做的小玩具在院子里消化食。 现在他们已经和二丫姐姐很熟悉了。 差不多大的小孩子总是能很快玩在一起。 安安还很大方的把自己的玩具分享给大丫姐姐还有二丫姐姐玩。 肚子吃的溜溜圆的狗蛋觉得没人和自己玩,很是没有意思。 他拿著自己的小木枪朝著这群小豆丁走过来。 “我是警长,你们都是坏蛋,我打你们,你们就得抱头蹲下!听到没有?!!” 狗蛋霸道的朝著四小只还有二丫喊道。 大丫护著弟弟妹妹们,生气的朝狗蛋说道,“你不要欺负弟弟妹妹,你自己去一边玩!” “滚开!你信不信我告诉爹,让爹打你!” 狗蛋用力的推开姐姐。 虽然大丫年纪大,但是在家里要帮著大人干农活,吃的也没有弟弟有营养。 因此两人身形看上去差不多,大丫还要更加瘦弱。 被狗蛋用力的一推,没防备的摔坐在地上。 “啊啊啊球蛋哇!!!” 安安看到自己喜欢的大姐姐竟然被打了,嘴里咿咿呀呀的唱大戏一样朝著狗蛋跑过来。 小傢伙一个人的力气自然不大。 但她一號召。 弟弟妹妹都跟著她冲了过来。 四小只齐心协力,一个个小脑袋拱在狗蛋的肚子上,屁股上···· “哎呦!” 狗蛋还真是摔了个屁股墩! “你们都是混蛋,老子要拿枪把你们都崩啦!” “坏!!” 全全指著狗蛋憋的小脸通红大声道。 “球蛋~”(臭蛋!) 安安气呼呼的骂道。 这是小傢伙能想到的最难听的话啦。 因为每次他们有人拉粑粑的时候,奶奶都会皱著鼻子说一句臭蛋。 所以安安就记住啦。 狗蛋气极了,他堂堂的大英雄狗蛋咋能被几个小豆丁给打倒呢! 於是他生气的爬起来,然后伸手朝著四小只恶狠狠的推了一把、 “咚!” “咚!” “咚!” “咚!!” 四小只齐刷刷的摔在地上。 他们都是实心的胖,所以摔在地上的时候还是很有份量的。 “哇~” 欣欣大声哭起来。 紧接著安安就攥紧小肉拳头啊的一声带著弟弟妹妹们又一次冲了上去。 欣欣的哭声让在屋子里正收拾的大人们都跑了出来。 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欣欣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而其他的三小只都是一副生气的样子举著他们的小拳头在用力的去围打狗蛋。 狗蛋正准备还手。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几只鸟,竟然在空中拉了鸟屎! 好巧不巧的全落在狗蛋的脸上头上! “啊啊啊啊啊啊!臭鸟!小混蛋们!我打死你们!” 安青山和林素素一出来看到狗蛋这癲狂的样子都嚇坏了。 “你以大欺小,老子不打你都不是你亲舅!” 安青山说著,一巴掌便拍在了狗蛋的屁股上。 还是脱了裤子的那种。 巴掌落在狗蛋浑圆的屁股上,在小院里响起清脆的声音。 欣欣的哭声戛然而止,捂著小脸露出一条缝好奇的看著那个坏哥哥挨打。 安红英扑上去从弟弟手里把狗蛋抢回来。 “安青山你打我儿子干啥!” “你管不好孩子,我替你管!” 安青山最见不得自己闺女哭了。 他心爱的小棉袄平日里要是被家里两个小子欺负了,安青山都得把亲儿子训一顿的。 更別提狗蛋这么大的孩子了! 以大欺小,这简直就太过分了! 第140章 我嫁给了你弟弟,又不是嫁给了你男人! 安红英把儿子从弟弟手上抢过来,看著狗蛋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简直心疼坏了。 她黑著脸朝自己娘告状。 “娘你管不管啊?大过年的他就打孩子!” “你別啥事都找娘,你家狗蛋欺负我家几个小不点怎么不见你说一句啊?!” 林素素怒道。 安红英抱著儿子,一肚子的藉口。 “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不是正常吗?当大人的那么矫情干啥!” “就是,弟妹,你们也太惯孩子了!这样子咋行呢····” 邵铁成也附和著说道。 刚才儿子被小舅子打了,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狗蛋可是他唯一的儿子,他都没捨得打过呢! “是我们惯孩子还是你们两个惯孩子?!!我家四个小孩才不到两周岁,你们家狗蛋多大了?难道以大欺小你们觉得很光荣?!” 林素素丝毫不客气的朝著安红英和邵铁成回击道。 邵铁成的话都还没说完就被堵在了喉咙里。 安红英今天本来就觉得啥事都不顺心,这会儿更是直接炸了。 “每次我只要回娘家你们就变著法的撵我走,林素素你別以为你生了孩子就能当家做主了,这个家永远轮不到你一个外姓的说话!” “我是外姓的,娘也是外姓!咋的,你意思是这个家你说了算?!” 林素素讥笑著看向她。 安母也双眼失望的看著安红英。 安红英连忙朝自己娘摆摆手解释道,“娘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林素素!” “从素素进我们家门的那一刻起,我就把这个家都交到素素手上了!” 安母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话让安红英的脸逐渐变得苍白。 “那我呢?难道我嫁了人以后就是外人了?!” “是你自己把你自己当成外人了!” 林素素抢著说道。 “从我和青山结婚开始,你对我就像是对敌人一样,我都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你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剋死了奶奶!你是扫把星!” “难道我不和青山结婚,她老人家就能一直不死?” 林素素笑了。 她今天一定要搞清楚安红英的脑子里究竟装了几斤大粪!!! “我嫁过来以后,娘对我很好,青山也对我很好,只有你!每次回来都得摆出一副臭脸就好像我欠了你八百块钱一样。 我只是过来给你当弟媳妇,我嫁给了你弟弟,又不是嫁给了你男人! 大姐!你是不是看不惯你亲弟弟过得幸福?!” 林素素的话让安红英气的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你胡说八道什么!不要脸!” 林素素冷笑,隨后把她一直以来的遮羞布扯掉。 “到底是谁不要脸!你自己想想吧!从我怀孕那天开始,你有没有为我和青山感到高兴过? 你只会埋怨我们,埋怨要不是我怀孕,你就能把二丫过继给我们,你就能让你婆婆高看你一眼,就能光明正大的把娘家和弟弟的东西都往你婆家搬!” 这些话让安红英和邵铁成的脸从白到黑。 “我们不说,但不代表我们是傻子!” 安青山冷冷的盯著姐夫和姐姐。 “红英,你们走吧,要是还想不通,往后也不用来了。安心在邵家过你的日子吧。” 安母满眼失望的看著闺女。 很多次了。 这次,她是下定决心了。 老话都说子女不和是当老人的无德。 但她思来想去,这么多年也没有对不起自己闺女。 “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安红英声音颤抖,脸上浮出惊恐。 这会儿,她才是真的开始害怕了。 因为安红英能感觉到。 自己娘好像真的准备放弃自己这个闺女了。 安母无力的摆摆手,“走吧,以后別来了。” 安红英身子一晃。 “娘!” 安母却没再看她一眼,牵著安安和全全回屋了。 安红英没想到大年初二,自己竟然会被娘给撵走。 直到踏出门的那一刻,安红英的泪水像是开了闸一样止不住的往下流。 ······ 安母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个下午。 等到傍晚的时候就和平日里一样了。 “喃喃~抱~” 小安安暖心的很,看到奶奶从屋子里出来了就张著胳膊跑过去撒娇。 安母蹲下身子一把將孙女抱起来,心里暖和极了、 “还是咱们安安好,奶奶给燉鸡蛋糕吃好不好?” “嗯~” 安安眼睛亮啦、 香香的鸡蛋糕耶~ ~~ 次日。 林素素和安青山带著孩子们回娘家。 趁著和自己娘在灶屋忙活做饭的时候,林素素便把昨天安红英闹的那一场和自己娘吐槽了一通。 林母听说这件事也是很生气。 “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婆婆也是不容易,往后你可好好对她!” 林母代入一下,觉得亲家母真是不容易。 林素素点点头,”我知道,我以后就和青山好好赚钱,到时候盖个更大的房子,等你和我爹老了,到时候把你们也都接到我家,和我婆婆作伴!” “你少花言巧语的哄我了。” 林母眉开眼笑,朝著闺女笑骂道。 才吃过饭,郑燕燕就来了。 “素素姐,我娘让我来给你们送炒花生吃!” “燕燕,正好我也要找你呢!这是年前我在百货大楼买的,给你戴。” 林素素拿出一个红色的发卡递给郑燕燕。 年前去百货大楼买年货的时候她就买下来了,一直没机会拿来。 郑燕燕连忙摆手。 “我不要!素素姐你自己带吧!” “燕燕你和我还客气啥,以后你来我家住,孩子们都得辛苦你看著,你收我一个发卡算啥?” 林素素俏皮的朝她玩笑道。 林卫东恰好抱著安安从屋里出来。 “戴著吧,挺好看的!” 郑燕燕本就因为天冷冻得发红的脸瞬间更红了! 林素素没发觉有啥不对,把发卡帮郑燕燕戴在头上。 “我就知道適合你!” “谢谢素素姐,我先回去了!” 郑燕燕摸了摸发卡,道谢后转身就跑。 林素素拿著一篮子的炒花生,看著郑燕燕的背影跑远了忍不住嘀咕。 “这丫头咋和叫狼撵了似得?” 她转身撞见自己弟弟抱著安安还傻傻的站在这里,“冷死了,你抱著我们安安喝西北风呢?” “e=e=e=(#>д<)?啊啊啊肚肚咕咕~” 小安安在舅舅怀里不老实的挣扎。 她闻到姥姥在灶屋做饭饭啦~ 香的她小肚肚一直咕咕叫! 第141章 山上遇到大蟒 吃过晌午饭,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 四个孩子中最能睡的康康第一个开始哼唧著闹觉了。 还在姥爷怀里就已经睡著了。 欣欣和全全也开始闹觉啦,被他们爹一边一个抱著回屋去睡午觉。 放下孩子后,安青山便带著林卫东去了后山准备看看能不能碰著运气打到猎物。 林卫东期待姐夫教自己打猎期待很久了。 林父晌午喝了两杯酒,这会儿也回屋歇著了。 只有安安,精神的很! 林素素本想把她也哄睡,奈何人家精神头大! 林素素躺在炕上哼著童谣,把自己都睡著了,安安还是咿咿呀呀的自娱自乐。 怕吵醒另外三个小傢伙,林母便准备抱著安安出去溜一圈。 其实不光是为了消耗孩子的精力,也是为了叫村子里的人都看看她外孙女长得多好看! 林母骄傲的很! 她家四个小外孙那一个个都和年画娃娃一样俊! 每次闺女带著孩子回来,林母总要带著几个孩子在村子里溜达一圈。 “啊啊爹哇~” 一出门,安安就挣扎著要从姥姥怀里下来走。 林母便把她放在地上。 这小丫头白白胖胖的敦实的很,要是抱著林母还真是有点撑不住呢。 “不找爹,姥姥领著安安玩!" "要爹~w(?Д?)w!!" 一下来,安安就拽著姥姥的姥姥想要往后山的方向走。 林母觉得这小丫头还真是神了,竟然还知道去哪个方向! “你闻著你爹味儿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爹哇~” 安安一心想要去找自己爹,牵著姥姥的手力气大的很。 林母拗不过这个倔强的小外孙女,只得半是无奈半是好奇地顺著安安的力道,沿著那条熟悉的小径向村后的山林走去。 小丫头两条胖腿倒腾得飞快,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爹!爹哇!” 林母好笑。 这小胖丫头还真是一刻都离不了她爹。 她也开始好奇,这小丫头是不是真的准备去山上找她爹? 午后的山林静謐而温暖,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越往里走,林间的气息就越发浓郁,草木的清香混合著泥土的湿润。 安安小小的身影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竟走得异常稳当! 林母本来还觉得这小丫头也就是走几步就累了,没想到竟然顺著小路一直往山上走! “安安,我们不去了,回家姥姥找好吃的!” 林母拉著外孙女想要把她抱起来往家走。 大冷天的她可不想真的带安安上山。 “啊啊啊~爹哇!” 安安指了指山上的方向,挣扎著不肯让姥姥抱自己回去。 林母无奈极了,一边哄一边坚持往回走。 “哇~” 小丫头嘴巴一撇竟然放声大哭了起来! 这一哭脸便憋的发红,让林母心疼坏了。 “好好好,姥姥带你去!安安別哭了!” 安安像是听懂了,立刻闭上了小嘴,只睁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小手倔强往一个方向指。 “这山上有啥啊,光想著去山上!你爹和你舅舅一会儿就回来了,非得去找。” 林母一边嘀咕著,一边带著安安往山上走。 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林母听见不远处隱约的传来低哑的说话声,正是女婿和儿子的声音! “还真让你这丫头找著了!” “爹哇~” 安安挥舞著小胖爪挣扎著想要下来自己走。 见这一段路比较平坦了,林母便把她放下来。 小安安咚的一声落地。 突然小鼻子使劲的吸了吸,然后像个小炮弹一样甩开姥姥的手直奔旁边一棵歪脖子树下! “哎,安安!” 林母嚇了一跳,赶紧跟上去。 只见安安蹲在那棵歪脖子树底下的落叶堆旁,小手不停地扒拉。 “咿~亮亮呀~” 林母走过来,以为安安是在玩,便也任由她去。 村里的小孩和泥挖土的是常事,只要没危险,林母便让小外孙女隨便玩。 “啊啊啊!闹闹哇!亮!亮亮喔!” 直到安安扒拉开树叶,在土里使劲的抠出一个沾满泥土,黑糊糊的小东西! 小胖丫头用尽全身力气才从泥土里拽了出来,一屁股摔在地上,却非但没有不高兴,嘴里还发出高兴的笑声。 林母把她抱起来,一边给拍掉屁股上的灰尘。 “摔了吧?” “闹闹~亮哇!” “亮啥亮,你看你造的灰头土脸的,等会回去,姥姥给你好好洗洗!” 林母嘟囔著,一边拿著帕子给安安擦脸和手。 安安献宝似得把手上的小东西举到姥姥的面前。 林母定睛一看。 这下心臟猛地一跳。 老天爷哎! 这可不是啥普通石头或者啥树枝子! 虽然被泥巴糊住了大半,但露出来的部分在透过树叶缝隙的光线下,分明闪烁著一种好看的金属光泽! 林母拿过来用帕子小心的擦掉上面的一点泥土。 露出上面的图案,古朴繁复! 这是个簪子头? 上面镶嵌著的绿色石头不会是翡翠吧?! 林母倒吸一口凉气。 这山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东西? “亮亮给凉凉~” 小安安咿咿呀呀的从姥姥手上抢回来,嘴里还嘟囔著。 林母笑了。 “小丫头你还挺守財,放心吧!姥姥不昧下,给你娘!” 安安这才放心的笑了。 胖嘟嘟的小脸露出甜甜的两个小梨涡。 还没等林母从震惊中回过神。 突然不远处传来短促的惊呼。 “姐夫!小心!” 就见安安跌跌绊绊的朝著声音的方向跑过去。 林母一把將外孙女捞起来抱著她往前走。 只见安青山此时脸色凝重,眼神死死的盯著前方不到十步的一处草丛。 林母不知道发生啥事了。 她抱著安安走过去,“咋了?卫东你叫唤啥呢?” 林卫东惨白著脸,手里还拎著两只断了气的野鸡。 “娘你別动!別出声!” 林母被儿子抓住胳膊,这才发现女婿前方的那处草丛中正盘著一条吐著信子的大蛇! 不! 应该是大蟒! 第142章 是小財神转世啊! 这山上竟然还有这么大的蛇? 又粗又长,看著大概得有个两三米长! 林母嚇了一大跳! 心里扑通的厉害,双腿直打哆嗦。 要不是这会儿怀里抱著外孙女呢,她肯定就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了。 “这大冬天的咋还有这么大的蛇出来?” “爹哇~” 安安不知道大人们为啥害怕,但她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要找的爹,便挣扎著要下来去找自己爹。 林母死死的抱著安安不肯放她下去。 嘴里哄著,“安安乖,等会你爹再抱你!” 安青山手里拿著长长地一根棍子,缓缓的举过头顶。 这是老一辈人传下来的办法。 要是在山上看到蛇,那就找一根粗壮的棍子举过头顶。 这样就能让蛇觉得它吃不下整个人,就会自己走开换一个猎物。 安安噘著小嘴不高兴。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她伸著手在空中抓啊抓,“要爹爹哇~” “別闹了安安,你知不知道那个长虫能咬人还能吃人啊!” 林卫东此时后背发凉。 安安歪著小脑袋,肥嘟嘟的脸蛋上此时写满了不满。 “虫虫不咬咬~” 可惜这会儿几个大人谁顾得上去分析安安口中咿咿呀呀的童言童语? “嘶!” 就在这时,那条蟒蛇缓缓的朝著安安的方向移过来。 安青山举著手上的棍子指著那条蟒蛇。 朝著身后的小舅子他们道,“瞅著机会带安安先下山!” “姐夫那你呢?” 林卫东不情愿,他不愿意拋下姐夫一个人面对危险。 即便他最怕蛇了,现在面对的还是一条巨蟒。 “e=e=e=(#>д<)?嘶哇~” 小安安在姥姥的怀里拼命的挣扎,举著小胖拳瞅著那条大蟒蛇咿咿呀呀的喊著。 紧接著,林母几人就看到那条高高翘著脑袋的蟒蛇居然缓缓的趴在了地上盘著身体不动了! 安青山也觉得很震惊。 “这是有灵性的,是大仙!谢谢大仙放过我们,走!咱们快点走!” 林母最先反应过来,神神叨叨的朝著那条大蟒蛇拜了拜。 那条大蟒蛇看著安安的小小身影不动声色的躲开。 安安张开小手朝著爹拼命的挥手。 “抱哇~爹抱!” 安青山缓缓退到闺女身边来,然后从林母手上把小丫头接过来。 小安安搂著爹的脖子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这才朝著那条大蟒蛇,“嘰哩哇啦~” 安青山这个亲爹表示都听不懂闺女在嘟囔啥。 但那条大蟒蛇就这么缓缓的爬入草丛消失不见了。 直到这会儿林母悬著的心才彻底松下来。 “嚇死我了!活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头回见著这么大的蛇!不对不对!是蟒仙!” 林母说著,双手合十又拜了拜。 她迷信的很。 觉得刚才那条蟒一定是传说中的蟒大仙。 “我咋觉得安安认识那条大蛇一样?安安嘴里咕嚕咕嚕的说的啥?那条蟒蛇就走了?” 林卫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著外甥女越发觉得神奇。 小安安生气,朝著舅舅皱鼻子。 “啾啾咕咕咕~” 啾啾才咕咕嚕嚕嚕!!! 小安安最討厌別人听不懂自己说话啦~ “咱们快点下山吧!真是嚇死人了!” 林母忙说道,这会儿心里还没缓过来呢。 “走吧,那蛇可能是闻著这鸡血的味道,所以才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 安青山看了一眼林卫东手上拎著的两只野鸡。 两只都被林卫东给割了喉咙,鸡血滴答了一地。 也难怪在山上会招惹出这长虫出来。 “啊啊啊,爹哇~亮!亮亮!” 安安搂著自己爹的脖子大声的喊道。 安母这才想起来,把刚才小安安捡到的东西递给女婿。 “这是安安刚才捡到的东西,我瞧著得是从前的老物件!不知道值不值钱。” “爹哇!要亮亮~给凉哇~” 安安继续喊著。 安青山便问道,“你是要带爹继续去找这东西?” “嗯~” 安安重重的点头。 她指著刚才自己和姥姥挖“亮亮”的方向。 安青山便抱著闺女顺著安安的心意往那里走。 走到那棵歪脖子树下后。 “刚才安安就是在这里玩,然后挖出来的!” 林母解释道。 安安挣扎著从自己爹的怀里下来,拉著安青山的手蹲下。 “爹┗|`o′|┛ 嗷~~介哩哇~” 想要让爹和自己一起往下挖。 安青山的直觉,闺女绝对不是无理取闹。 这下面肯定是藏著什么东西。 安青山和林卫东对视一眼,立刻开始清理那片落叶。 林母抱著小丫头在一旁紧张的看著。 落叶被扒开,下面是一层鬆软的腐殖土,再往下就很硬了,还有石头。 安青山拿著柴刀小心地往下深挖。 挖了还不到半尺深! 刀尖就好像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安青山精神一震。 他用手小心的拂开泥土。 下面露出一个他巴掌大小,早已朽烂的包袱。 那布料一碰就碎,看著像是从前的粗布。 里面静静的躺著好几样东西。 和这里面的东西相比较,刚才安安找到的那个簪子就根本算不上什么了。 这里面有点翠的金簪,还有雕刻著麒麟的玉佩,还有几个边缘磨得光滑的银元宝,两三个翡翠鐲子······ “我的老天爷啊!这都是啥呀!” 林卫东和自己娘一样发出惊讶的感嘆声。 安青山要更淡定一些,“估摸著是从前的人逃荒到这里或者躲兵灾的时候藏下的,年头肯定是不短了!” 她想起从前村里老人讲过的老话。 从前兵荒马乱的时候,经常有大户人家把家里的金银细软埋起来! “蛋蛋~” 安安眼睛发亮,挣扎著下来去抱起一个银元宝在怀里咯咯直笑。 三个大人看著安安的眼神复杂极了。 “咱家安安就是小財神转世啊!这上山一趟就找到从前人埋下的宝藏了!” 林母激动不已。 “再往下挖挖,说不定还有呢!” “家哇~找凉~” 小安安开始打呵欠了,她这时候才开始觉得有些困了,拽著自己爹的胳膊想要往家走。 安青山和林卫东把东西都装好。 林卫东还不死心的往下又挖了挖,不过確定是没有其他东西了。 三个人下山,身上揣著不知道价值如何的宝贝,林卫东还拎著两只野鸡。 可以说是收穫满满了! 回到家,林素素搂著三小只还没睡醒。 安青山给安安擦洗过后,脱下套在外面的小衣裳给塞到被窝里。 一边把还在迷迷糊糊犯瞌睡的林素素给喊了起来。 第143章 收了几个小弟一起赚钱 在山上找到的那些东西,林母和林卫东一个都没要。 因为是安安找到的,小丫头嘴里还一直嘀咕著要带回家给娘。 安青山把那些东西全放在桌子上, “啥呀,怪冷的,我再睡一会!” 林素素哼哼唧唧赖床的样子和小老三康康如出一辙。 安青山朝著媳妇儿笑弯了眼,“咱大闺女给招財来了,一堆古董,念叨著要回家都给你呢!” 听到这话,林素素抬头看向丈夫。 看到桌子上放著的一堆瞬间来了精神。 “古董?!” 两个人坐在桌前仔细研究了半天。 林素素也不知道这是多少年前的东西,但光是看著就觉得年代久远。 “咱娘抱著安安出去溜达,安安这丫头非要去山上,娘拗不过只能带她去山上找我们,结果就找到了这个簪子,后面我们又回去刚才的地方找到了这些。” 至於遇见大蟒蛇的事情安青山没有说。 怕他媳妇儿担心。 林素素此时的心情无以言表。 她家闺女简直就是个小財神啊! “先收好吧,说不定往后这些真是值大钱的古董,那咱们家可就赚发了!” 林素素说道。 安青山便找了个包袱小心翼翼的把这些古董全部装好。 ~ 次日清早。 林素素搂著孩子们从炕上起来的时候,安青山已经出门了。 虽然没出正月就是年。 但家里四个孩子嗷嗷待哺,安青山可在家待不住。 一老早的就出门去赚钱了。 年前收了不少山货和鸡蛋,趁著现在供销社里的鸡蛋肯定供应不上,安青山打算这个时候正好能把鸡蛋的价格往上涨两分钱然后卖出去。 还有,大年初一的凌晨遇到的那几个“劫匪”。 安青山准备去马家岭看看。 要是他们几个说的是真的,那走投无路一定不会放弃赚钱的机会。 至於如果是编出来骗人的话,安青山也不担心。 毕竟那天晚上他媳妇可是让那几个人都发誓了。 他媳妇儿的嘴巴那可是灵的很。 要是撒谎,可绝对没有好下场。 马家岭。 那四个人已经等了很久了。 安青山骑著三轮车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蹲坐在路边十分狼狈的几人。 “你们没回家过年?” 安青山看著他们还穿著那晚上的衣服,一个个鬍子拉碴灰头土脸的样子不禁皱眉。 “哪有脸回家去过年啊,大哥你说带我们赚钱,是真的吗?” 那为首的男人看到安青山的时候眼睛发亮。 他们等了一早上,本来以为安青山不会来了,说不定是骗他们的。 要是等不到安青山,他们准备就一路乞討回卞庄了。 这里离他们卞庄还得有五十多公里呢。 他们选择来青云镇这么远的地方抢钱也是怕被熟人遇到。 “还有一个人呢?” 安青山问道。 “他老娘病重在医院,他得去照顾。” 为首的那个男人忙解释道。 “跟我走吧。” 看著他们几人这狼狈的样子,安青山有些嫌弃。 他现在家里有四个可可爱爱的小胖娃,这几个人脏兮兮的万一有跳蚤啥的跑到自己衣服上被带回去可就不好了。 四个人互相看看,急忙跟在安青山的三轮车后面追上去。 安青山带著他们去找了麻子。 “带他们几个好好洗洗去,给找几身乾净的衣裳。” 麻子没有多问,“好嘞!” 他一挥手,招呼两个小弟带他们去镇上的国营澡堂子洗澡。 等几人再出来,就顺眼多了。 安青山坐在麻子的那间小屋。 “你,叫什么?” 安青山打量著中间那个额头带著一小块疤的男人,他是这几个人之间的头。 “我叫胡大勇,这是我弟胡二勇。这个是王富强,还有他,他是李大磊!” “能吃苦不?” “能!只要能赚钱,啥都能干!” 胡大勇连忙抢著说道。 他们村去年收成不好,一场大雨把庄稼都冲了。 村里家家户户都快要吃不上了。 “对!家里一家老小等著吃,大哥只要能赚钱,我啥都能干!” 王富强也说道。 安青山看了他一眼。“別喊大哥,你看著年纪比我大。” 见几个人都表態能吃苦,安青山便说道,“我让你们去摆摊你们愿意不?” "那不是投机倒把吗?" 胡二勇瞪大眼睛说道。 但紧接著就被他哥用胳膊使劲的捣了一把肚子。 “愿意!只要能赚钱,我们都能干!” 胡大勇胆子最大。 所以当初拦路抢钱的主意也是他想出来的。 胡大勇只要发话了,其他几个人都听他的。 安青山看重的就是他们几个人现在走投无路,只要有赚钱的机会就会狠狠抓牢。 “吃饭,吃饱了给你们两天时间回家和家里人好好补过个年,到时候再回来就得好好赚钱了。” 安青山说著,拿出几个饭盒放到桌子上。 这是今天早上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特意在家带的,就是为了给这几个人。 饿了好几天,只能喝水去地里偷白菜充飢的几个人闻著饭香哪里还有啥顾忌。 一个个狼吞虎咽。 安青山打开门走了出去,让胡大勇四个人在屋子里吃。 麻子看著这几个人的吃相很是嫌弃,跟著安青山走了出去。 “山哥,你咋想著让这几个卞庄的人跟著你干活啊?我手底下这么多弟兄,你那些活交给我们去干多好?” 別看著麻子管著镇上的黑市,但实际上背后还是安青山说了算。 “等会你找几个人跟著他们,去卞庄打听打听看是不是老实人。” 安青山没理会麻子的抱怨,骑著三轮车准备离开。 麻子老老实实的应下了。 至於麻子为啥这么听安青山的,倒也不单单因为安青山能打。 去年在安青山的指点之下,麻子在黑市上的收益翻倍! 能做到这一步的没有傻子,麻子也是聪明人。 他知道这黑市马上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到时候自己和一帮弟兄们靠啥赚钱? 他也想跟著安青山干。 只是安青山一直都没有应罢了。 安青山骑车回家,路上一直想著前几天媳妇儿和自己说过的事情。 那就是不单单只是在矿厂门口卖盒饭。 他们还要把生意扩大,镇上厂里那么多学校和单位。 要是能每天固定的给这些集体单位送饭······ 第144章 他丈母娘从来不愿意叫他媳妇儿做饭是有原因的! 安青山回家。 手上还带著两串糖葫芦和一份炒板栗。 他媳妇儿一串,剩下一串给孩子们吃。 孩子们还太小,一起吃一串咂咂味都吃不完。 炒板栗是全家人一起吃的。 一路上安青山的嘴角都不自觉的上扬。 想到家里娇娇的小媳妇儿和几个软乎乎胖嘟嘟的小娃娃们,安青山就心情很好。 奔波在外面一整天的劳累都在此刻消散掉了。 他想,素素和孩子们看到这些吃的肯定会很高兴! 推开家门,没有他想像中的“欢迎仪式”。 因为林素素不在家,她带著安安和康康去张传宝家里找李荷花说话去了。 安母则是带著全全和小孙女欣欣去了隔壁张家。 昨天赵小倩就带著孩子从医院回来了,嫩嫩的小丫头因为是大年初一的凌晨出生的,所以赵小倩给取名就叫初一,张初一。 安青山只好自己推了车进院子,没有往日里孩子们围在身边嘰嘰喳喳的吵闹,安青山还有些不適应呢。 把糖葫芦就插在窗户上的缝隙,炒栗子放到屋里。 安青山去灶屋看,锅里果然有热著的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一大汤碗的肉骨汤,锅里还有热著的八个馒头。 灶台边上还放著一盘辣椒炒鸡蛋,看著黑糊糊的顏色,安青山忍不住乐了、 这绝对不是他娘的手艺,是他媳妇儿做出来的! 安青山拿了筷子迫不及待的夹了一些放在嘴里。 咸的发苦······ 果然! 他丈母娘从来不愿意叫他媳妇儿做饭是有原因的! “爹肥~啊啊!” 隔壁张家安母领著孙子孙女准备回家。 刚才她听到安青山推著车进门的声音了。 “臭小子,爹回来了,不是爹肥!” 安青山从屋里出来,脸上带著宠溺笑骂道。 他先抱起来小闺女,怕自己的身上有外面带回来的寒气,只是抱起来转了一圈就赶紧放下了。 “娘,素素呢?” “叫传宝给叫走了,好像是小两口吵架了,素素带著安安和康康火急火燎的去劝架了。” 听到这话。 安青山微微挑眉觉得稀奇。 张传宝这小子竟然会和媳妇儿吵架? 平日里他可是一口一个荷花掛在嘴边的! 见天也黑了,安青山不放心。 “娘我带著全全和欣欣去看看,顺便接素素娘仨回家。” “你不吃饭了?” 安母看著灶屋里的饭菜还没动便问道。 “我回来再吃!” 安青山说著,已经牵著欣欣和全全出门了。 安母便重新往灶膛里续了一把稻草,让继续热著饭菜。 此时张家。 张传宝被自己媳妇儿撵到屋外不让进屋。 他扒著墙根想要听屋里李荷花和林素素在说啥。 李荷花看到窗外人影晃动,气的顺手扔了康康的一只鞋子过去。 “你起开!走远些!” 康康坐在荷花婶婶的怀里,看著莫名其妙就少了一只鞋子的小脚丫疑惑的歪头。 他就打个哈欠的功夫怎么鞋鞋就少了一只? 屋外,张传宝哈著腰,一副狗腿子的模样。 “媳妇儿我真错了,我把康康的鞋给捡回来,我放下就走!” 李荷花扭著脸抱著康康不肯吭声,张传宝这才进屋把那只小鞋子捡回来。 还要给康康套在脚上的时候却被李荷花狠狠的拍了一把,"不用你来!" “花森森气哇~” 安安在自己娘的怀里扭啊扭然后得出一个结论。 林素素憋著笑,轻轻的把脸贴了贴闺女。 “是啊,你花婶婶生气咯!” 李荷花看著张传宝出去了,这才朝著林素素诉苦。 “嫂子你还笑,我都要恼死了!” 林素素坐过来,“咋回事啊,说来我听听,要是传宝不对,明天我叫你安安爹来收拾他。” “我给他说我这个月月事儿没来,吃的还多,他看我一眼说我是吃胖了不少!!!” 李荷花气的脸通红。 他怀里的康康也不打瞌睡了,觉得花婶婶生气了好可怕,默默挣扎著想要去找自己娘。 林素素听到这话,眼里满是惊喜。 她压低声音朝著李荷花问,“荷花!你是不是有了?” “我估摸著是,我从前每个月都可准了······” 李荷花更羞了,低著头,声音也越来越小。 “哎呦,这个张传宝!就是该打!荷花你彆气了,嫂子替你收拾他去!” 林素素欣喜的拍手道。 她仔细看著李荷花的脸,这么一打量,果然觉得有些孕相。 “荷花,你赶明让传宝带去去医院查查!查完了告诉你婆婆他们,保准乐坏了!” 李荷花抿著嘴点点头,“我也是这意思,查完了再说。那会儿我正要和传宝说,结果他就说我最近吃胖了许多!嫂子,我现在真胖了?” 李荷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语气里满是委屈。 林素素扑哧笑了。 “哎呀,你別搭理他!臭男人懂啥,怀孕了的女人变胖点也是正常的,再说,我咋没看出来你哪里胖?现在这样刚刚好!” 屋子里两个女人在说话。 安青山带著欣欣和全全进门时就看到张传宝臊眉耷眼的蹲在院子里。 “哟,这是连屋都不让进了?” 安青山笑著打趣。 “山哥,你来的正好!你评评理,我也没招惹荷花,她就生气了!” 张传宝张张手,把欣欣和全全揽在怀里一边和自己最好的哥们抱怨。 安青山挑眉,“那不可能,是不是你嘴贱说啥惹著你媳妇了?” “我也没说啥啊··哦!我就顺著她的话说了一句她最近是吃胖了不少,她就把我连枕头带铺盖的都扔出来了!” 张传宝说著,指了指灶屋桌子上放著的铺盖。 安青山脸上的笑意扩大,“你被撵出来还真是一点都不亏!” 他伸手搭在张传宝的肩膀上拍了拍。 “你知道女人最烦啥不?” “啥?” “最烦別人说她们胖!” 安青山传授经验,这可是他从自己媳妇儿身上总结出来的。 要不是好哥们,他可不会教给张传宝。 张传宝惊呆了! 在昏暗的小院里,一双眼睛都冒光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是他媳妇儿自己说最近吃的都多了,他顺著话把往下说了一句是吃胖了些,这难道不是夸她吗!!! 张传宝一直觉得夸人胖了是褒义词。 毕竟这时候家家户户都缺油水,能吃胖就说明家里条件好。 安青山看著张传宝的眼神仿佛在看傻子一样。 这时,屋门被打开。 林素素听到自己男人的声音便知道是回来了,於是她朝著安青山笑道。 “快点给咱妹子出出气,好好打他一顿!” “嫂子我冤枉啊,你咋也气上我了?” 张传宝现在一肚子委屈。 安安也挥舞著小拳头,一手掐著水桶腰想要替花婶婶出气。 “打哇~爹打嘘嘘~” (爹打叔叔~) 第145章 安青山简直就是个女儿奴! 直到安青山假模假样的给张传宝的肩膀轻轻捶了两下,李荷花到底是消气了。 两个男人进屋,张传宝那叫一个会装。 捂著自己的肩膀直哎呦,那呲牙咧嘴的样子安青山都恨不得真给他来两下了。 李荷花知道他是装的,扭著头不去看他。 林素素噗嗤笑了。 “传宝,你往后可好好哄著些荷花,再气荷花我可都要替荷花打你!” “哎!我肯定不说荷花胖了。我家荷花天下第一瘦!” 这话又让李荷花瞪起眼睛来,“你讽刺我?!” “啊?没··没有!” 张传宝赶紧认错,一边轻轻的打著自己的嘴。 他贫嘴贫惯了。 “好好认个错,明天带荷花去医院,別一把年纪了就知道贫!” 林素素把李荷花真的当成妹子看待,於是朝著张传宝说道。 “去医院?!荷花你不舒服?哦,对你说你那啥没来,我们去问问大夫,给你开点药!” 张传宝连忙说道,这话让李荷花忍无可忍,乾脆直接伸手捏住了他的嘴。 “谁吃药啊!!!胡说八道!我可能是怀了!” “!!!!” 张传宝的眼睛瞬间瞪大。 他要当爹了?! ······ 林素素和安青山带著四个小豆丁往家走。 从张传宝李荷花家里出来后,林素素笑了一路,发自內心的替李荷花两人觉得高兴。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两口结婚日子不算久,但在农村结婚半年以上要是没动静就会有人在背后嘀咕了。 李荷花虽然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实际上一直都挺著急的。 这下好了,总算是如愿了。 “久不动哇~抱!” 康康突然噘著小嘴蹲在地上不肯走了。 他抬起头看著被爹抱在怀里的妹妹,在看看骑在爹脖子上的姐姐,他羡慕坏了。 “这才走了几步路啊就走不动了,那以后不要跟著大人出来玩了。” 安青山低头说道。 家里几个孩子各有不一样的性格。 而康康便是四小只里面最懒的一个,平日里能躺著就不愿意坐著,能坐著就不愿意站著,能被抱著更是不愿意自己走。 安青山可不想从小就把儿子养成了一身懒骨头。 虽然还不到两岁,但安青山还是朝著康康语气略带严肃的说道,“康康听话,自己走,回家爹给带了好吃的。” “ 吃!啊啊家~~全全吃!” 听到有好吃的,另外一边的全全拽著爹和娘的手焦急的想要回家。 全全最贪吃,所以听到有好吃的便急著想要回家去。 林素素忍不住笑,“那我们公平一点,安安和欣欣也要下来走,我们比比看谁先回家好不好?” “好~” 四小只齐齐的答应道。 安青山便把两个女儿也放到地上。 看著四小只这会儿信心满满的样子,安青山朝著媳妇儿竖起大拇指,“还得是我媳妇儿有办法。” “谁叫你偏心眼,本来康康就不愿意走,你还只抱著闺女!” 林素素撇嘴,朝著安青山小声的教训道。 她觉得安青山简直就是个女儿奴! 两个闺女成天不是扛著就是抱著,对於另外两个儿子就从来都是让他们能自己走就自己走。 “闺女儿子不一样,我不对她们好一点,长大了被外人骗走了咋办?” 安青山一肚子的道理,在闺女这件事上难得的和媳妇儿犟嘴。 林素素知道和安青山这个女儿奴讲不通,乾脆就不理他了,装作小跑的样子去逗几个孩子。 安母在屋子里听到孩子们嘻嘻哈哈的笑声知道是回来了,便站在大门口迎接他们。 “啊奶奶哇~” “哎呦我的好乖乖,一个个小手冰凉,快进屋!你们爹给买好吃的咯!” 安母一手抓俩,喜笑顏开的带著孙孙们进屋。 安青山从窗户台上拿下糖葫芦,“这根是你的,这一根给孩子们分。” “那我和娘一块分。” 林素素有些不好意思。 安母看著小两口感情好也跟著高兴,“娘年纪大了不爱吃甜的,素素,你看,刚才娘把炒栗子都扒好了,我尝了也好吃的,面都儿的,你等会多吃点!晚上了就別让几个孩子多吃了!” “哎!” 林素素答应道。 安青山看著媳妇儿和娘带著孩子们都吃上了,这才进了灶屋去吃饭。 林素素坐过来陪他说话。 “今天咋样啊?山货和鸡蛋都卖完了?” “都卖完了,春耕回来的早,我去了马家岭找那天几个人了。” 听见这话,林素素也忙压低声音。 “他们真去了?” “嗯,一个个过年都没回家,我让麻子带他们去洗了澡吃了饭,让他们回家一趟看看家里人。” 安青山说道。 林素素点点头,直觉告诉她那几个“劫路人”其实良心都不坏。 “等燕燕来了以后,咱们就正式开始把饭盒的生意做大!” 林素素的眼睛都在发光。 安青山看著媳妇儿財迷的样子发笑,“好。” 现在安春耕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他胆子小,不愿意自己单干。 所以一直死心塌地的跟著安青山赚钱。 不过安青山也不亏待他。 多劳多得,快过年时的那个月,甚至安春耕都能赚到五十块钱。 可把孙美霞一家人高兴坏了。 新的一年,安青山就打算让安春耕负责收鸡蛋送鸡蛋这一块。 胡大勇几人就负责跑腿到处卖饭。 其实这主意也是林素素想出来的。 她年前跟著安青山去县城置办年货,看到百货大楼里那些售货员有的连饭都顾不上吃,带一个冷馒头干啃,便想著要是他们提供上门送饭的服务是不是能卖出去更多的饭? 第146章 安母:全全啊!那可不兴吃! 林素素骑著自行车回荆山村把郑燕燕给接来的。 她担心郑燕燕一个小姑娘路上不安全,也怕郑燕燕找不到她家。 最主要的是想要快点把郑燕燕接来! 谁懂啊。 一睁眼被四个小混球围著嘰嘰喳喳,林素素的脑袋都要炸了。 所以一大早。 林素素就把孩子们交给婆婆,自己骑车出门去接郑燕燕了。 郑燕燕背著一筐子地瓜干,胳膊上挎著个小包袱刚到村口就看到了林素素。 “素素姐!” “燕燕,我正要来接你呢!” 看到郑燕燕的身影,林素素笑道。 “我自己去就行,素素姐你干啥还跑一趟。” 郑燕燕有些不好意思,想著太麻烦素素姐了。 “没事,正好,你上车我带你去我娘家打个招呼咱再走!” “哎!” 郑燕燕大大方方的坐上车,姐俩往林家骑过去。 “那不是郑家闺女吗?咋的和林素素混在一块了!” 王梅花远远的看见了忍不住嘀咕道。 这边,林素素带著郑燕燕推开门。 “娘!我回来了!” 林母正在屋里缝衣裳,听见闺女回来了忙出来。 “吃饭不?哟,燕燕也来了,等著我去给你们下碗麵条子!” “大娘不用,我吃过了!” 郑燕燕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 林素素也不吃,“我爹和我弟没在家?” “东头你章奶奶家房顶塌了,你爹和你弟去给帮忙了。” “哦,青山和我商量著,想让卫东跟著一块干活,我回来问问他愿意不?” 林素素便说道。 其实安青山早就想带著小舅子一起赚钱,只是林素素一直觉得林卫东还小,不如跟在爹身边踏实两年沉沉心的好。 到现在,林素素也觉得弟弟说话都快娶媳妇儿的人了,確实得多赚钱才行。 “那等你弟回来我问问他。” 林母心里高兴,她自然是愿意儿子跟著女婿一块赚钱。 从前,知道闺女女婿收鸡蛋收山货卖的时候,林母还不乐意,觉得风险太大了。 到现在,林母已经完全相信闺女女婿的话了。 因为她亲眼看到的,镇上就算不逢集的时候都有人去摆摊卖东西。 村子里也隔三差五的就有挑著扁担推著板车的卖货郎。 就连她娘家哥哥嫂子也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那我就带著燕燕先回去了,娘你回来问问卫东,要是愿意回头让他来家里找青山。” 林素素也没进屋坐,惦记著家里的孩子们。 她婆婆一个人看四个孩子,时间短一点还行,时间久了怕四小只调皮,安母可就得一脑门子汗了。 为啥一脑门子汗? 因为得追在后面抓孩子啊! …… 此时寨子村,安家。 四小只吃饱喝足在院子里晒著太阳玩玩具。 这些玩具有的是姥爷给做的,有的是爹做的,还有一些是从供销社买的。 因为安青山这一群兄弟里目前只有他有孩子,像张传宝东子他们就时不时的来家里给孩子们带点小玩意儿。 安安和欣欣骑在爹给做的小木马上,坐在上面可以摇摇晃晃的那种。 欣欣紧紧抱著姐姐,生怕掉下去,嘴巴里还时不时发出愉悦的笑声。 安母坐在一旁择菜,听到孙女们的笑声也跟著合不拢嘴。 林素素自己爱美,也愿意给孩子们打扮。 所以安安和欣欣的头髮从五个月往后就没有剃过,现在也可以扎起来了。 早上林素素出门之前给两个小丫头一人扎了两个小啾啾在脑后,虽然很小很短,但是看著也可爱极了。 相比较两个小孙女这边的岁月静好,安母下一秒可就笑不出来了。 她那大馋孙子蹲在地上正直勾勾的盯著什么看! 那一小坨…… 安母顿时心惊! “全全!鸡屎不能……吃!!!” 就看到全全已经用小手戳了戳往自己嘴巴里放了。 安母那句“吃”字还没落地,全全那带著可疑黄绿色不明物的小手指,已经塞进了咧开的嘴里。 “哎哟我的老天爷!” 安母魂儿都快嚇飞了,撂下菜篮子,一个箭步衝过去! 那速度,比她当年追著偷她家瓜的熊孩子还快。 她一把攥住全全的手腕子,另一只手捏著他肉乎乎的小下巴。 “吐!快吐出来!我的小祖宗誒!” 全全被奶奶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嚇懵了。 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哭开了。 不过这倒是顺势把那点“加餐”给吐了出来。 安母顾不上心疼,连拖带抱地把这小馋猫弄到水盆边。 “鸡屎不能吃啊!那是鸡拉的臭臭!埋汰!” 一边撩起水就给他洗手、漱口。 虽然全全只会咕嚕嚕吐泡泡…… 这边刚把全全的“作案工具”和“赃物”清理乾净,水还没擦乾呢,那边康康的哭声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从委屈的哼哼直接升级成了震天响的號啕。 “哇啊啊啊——要!马马!我的!” 康康小炮弹一样衝到木马旁边,胖墩墩的身子使劲往上一拱,试图想要挤上去。 可是小木马只能坐上去两个孩子,康康是怎么都上不去的。 安安很大方,弟弟要玩那就让他玩好啦~ 她可以去玩康康扔下的蛙蛙啦~ (铁皮青蛙) 可是康康看到姐姐走了,妹妹也下来了,小木马被空出来了。 康康还是不满意,嘴一瘪好委屈。 姐姐和妹妹都不和他玩~ “哇~” 安母忙把全全往乾净的地方一放,又转过头来去看康康怎么了。 就这么一小会儿,安母可没有刚才那悠閒的心情了。 她后背都急出汗了! 这会儿可算是明白为啥素素一大早就急著赶紧去接郑燕燕了。 这平日安母很少独自照看四个孩子。 大多数时候都是和儿媳妇一块带孩子,有时候她要是做饭或者下地去,就只有林素素一人带。 “我的老天爷啊,看你们几个比我刨两亩地还累!” 安母抱著康康一边哄一边嘀咕。 正说著,安母无意的一瞥。 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子的全全不知道啥时候又跑到墙角蹲著去了。 他面前,一只老母鸡正悠閒地踱著步子。 身后,留下了一小串新鲜的、还冒著热气的“地雷”…… 全全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再次亮起了好奇的光芒。 他胖嘟嘟的小手指蠢蠢欲动。 目標明確地朝著那坨还带著湿气的“好东西”伸了过去…… “全——全——!!!” 安母放下康康扑了过去,尖叫声嚇了隔壁坐月子的赵小倩一大跳。 她抱著怀里的闺女餵奶,一边催著婆婆去隔壁看看。 “我咋听婶子那边有啥事?全全咋了,娘你去看看吧?” 怀里的小初一耳朵动了动,然后水汪汪的大眼睛转啊转。 赵小倩看著怀里的小闺女忍不住笑,“你也听热闹啊?快点长大,长大就能和你这些哥哥姐姐们玩了。” 第147章 燕嘰姨姨来咯~ 林素素和郑燕燕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时,安母心情別提多激动了。 谁懂啊! 家里四个小傢伙加起来的威力可是不容小覷的! 虽然平日里很省心不怎么讹人,但要是闹腾起来,安母一个人还真是招架不住! “娘,孩子们没怎么皮吧?” 林素素憋著笑,看著自己婆婆这表情就知道肯定是被孩子们给折腾了一场。 其实林素素也是故意想让婆婆自己带娃体验一下,不然她怕郑燕燕来了家里带孩子,安母日后再心疼钱想要把人赶回家就不好了。 “没…没皮!听话著呢!” 安母扯出一抹笑,然后把儿媳妇拉到一边。 “可不敢说孩子皮,再把那小闺女嚇跑了,没人给看孩子了咋整?” 这话让林素素直接笑出声了。 好好好。 薑还是老的辣! 她婆婆的心眼子就是比她多! 这都开始担心郑燕燕会不会看不了孩子再撂挑子走人了! “燕燕,以后你就住在这间屋子里,缺啥你就和我说。” 林素素带著郑燕燕去她的屋子。 房间里很整洁,一张小木床,安母早就给铺好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郑燕燕有些难为情,“素素姐,你对我太好了!这屋子这么干净宽敞,给我住是不是太可惜了。” 她来之前,娘在家就嘱咐过她了。 往后素素姐就是她的东家,在东家里住著有个地方睡就行,凡事要有眼力见…… 郑燕燕她娘小时候给地主家当过小丫头。 所以给闺女传授了不少经验。 比如, “素素姐,我娘说了,以后我得喊你夫人…” “你可別!燕燕你这要是让人听见非得把我们一家老小的都抓进去不可!” 林素素赶紧捂著郑燕燕的嘴打断她后面的话。 她娘家婆家往上八代都是贫农出身,可不能到了现在被戴上资本主义的高帽子。 虽然现在林素素承认自己的日子確实有那么一点点儿的小资…… “你就喊我姐,喊我男人姐夫,別人问起来你就说是我娘家那头的亲戚来给帮忙带孩子的。再说,你本来就算是我妹子,小时候你天天跟我后面,你忘了?” 郑燕燕点点头,她当然没忘记。 她最喜欢和好看的人玩,素素姐是她们村最俊的人,但是后来她娘拦著,郑燕燕也得帮家里干活,所以两个人见面就少了。 两人说著话,一回到屋门口,门框上趴著四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 郑燕燕欣喜的走过去。 “你是安安,你是全全,你是康康,还有你,欣欣,对不对呀?” 安安骄傲的点点头,拍拍自己的小胸脯,“系哇~窝系安安,他才系康康,介是全全哇…” 安安指著两个弟弟,重新和郑燕燕介绍。 这也不怪郑燕燕,因为四胞胎里康康和全全长得最像! 而且一个爱吃一个爱睡,都是同样胖乎! 看著比安安和欣欣要大一圈! “孩子们,这是燕燕阿姨,你们喊姨姨,还记得吗?” 林素素也蹲下来和几个孩子介绍道。 “嗯~小燕嘰姨姨~” 安安跑过来笑眯眯的往自己娘怀里钻。 “对,就是小燕子阿姨,你这么喊也没错!” 郑燕燕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安安肉嘟嘟的脸蛋,她很惊喜,没想到小丫头还记得自己呢! “那燕燕你和孩子们熟悉一会儿吧,我去灶屋看看,等会咱们就吃饭。” 林素素在几个孩子的小脑袋上都呼嚕了一把就出屋去找自己婆婆说话了。 郑燕燕很喜欢小孩子,她家里也有弟弟妹妹,几乎都是她带大的。 尤其四小只这么可爱的小娃娃,郑燕燕就更喜欢了。 “我给你们带了小玩具,拿给你们看看好不好?” “好喔~” 孩子们齐刷刷地答应,然后眼巴巴的看著郑燕燕从包袱里往外掏。 郑燕燕拿出四个用破布溜子缝出来的小玩偶。 这是她在家自己抽空做的,就是为了送给四小只。 有小老虎,小猪小猫和小狗。 安安选了小老虎,全全选了小狗,康康喜欢小猪,欣欣则是喜欢小猫。 这倒是刚好,省了一场爭夺玩具的风波。 晌午吃饭的时候,多了一个人,安母就体会到好处了。 郑燕燕虽然年纪小,但是带娃经验还挺丰富。 端著碗吃饭,眼睛也盯在孩子们身上,时不时的用帕子给孩子们擦擦嘴巴和小手。 因为现在林素素开始让孩子们自己学著吃饭,所以孩子们还不太熟练,经常把碗里的饭不是餵到鼻子里就是下巴上。 “素素姐,要不我喂喂他们吧?” “不用管,让他们自己学著吃,要不然咱们大人啥时候才能甩开手。” 林素素说著,一边笑眯眯的朝著闺女儿子们教,“看娘大口吃饭,一点都弄不到外面喔~” 几个孩子见状有样学样的跟著他们娘模仿。 还別说,这次真的撒出来的少很多了。 晌午饭吃的白米饭,还有茄子炒肉,和大白菜燉粉条。 有米有肉,郑燕燕只吃了一小碗就不吃了。 她觉得吃的太好了。 於是吃完饭以后她便和林素素还有安母开口道“大娘,素素姐,以后要不我就別和你们一块吃饭了,我从家里带乾粮,我自己吃。” 刚才郑燕燕默默在心里算过了,素素姐开的工资,她就算在家带乾粮吃也是很高的工资了。 林素素哭笑不得,“不行!燕燕你可別听你娘教你的那一套,你是孩子们的姨,我妹子!就得一起吃饭!” 安母也觉得这姑娘真是实诚。 “你就放心的吃,刚才我就看你吃的少,还嘀咕你这孩子饭量咋这么点!往后可不兴这样,咱家也不是心疼粮食的人!” 郑燕燕见素素姐和大娘都拉著自己这么说,便只好答应了。 欣欣最爱跟著燕嘰姨姨啦。 走一步跟一步,郑燕燕也喜欢欣欣,带著欣欣在灶屋帮忙刷碗。 第148章 欣欣开始讹人啦? 孙美霞来家里给送刚做好的渣腐,看到家里多了个小丫头,忍不住好奇。 “三嫂,这是谁家姑娘?” “哦,是我家素素娘家的妹子。” 安母便隨口说道。 孙美霞眼珠子一转又惦记上了。 她家春耕可是还没娶媳妇呢! “多大了?我看著长得不错,性子咋样?说给我家春耕合適啊!” 孙美霞越说越来劲儿。 安母笑骂道,“你可拉倒吧!人家小姑娘比你家春耕小个两三岁呢!” “哎呀,这不正好!这年纪大的会疼人,我家春耕不也是你侄子,你可给我上上心······” 孙美霞急了,朝著安母压著声音又说了好几遍。 “知道知道!我给你留意著些!” 安母忍著笑意答应道。 她想到当初自己也是这么给儿子急著找对象的。 得亏自己和安青山的命好,才娶到了素素这么好的媳妇儿! “我把渣腐倒出来把盆子给你空出来。” 安母端著一小盆的渣腐进屋,这其实就是用做豆腐或者磨豆浆剩下的豆渣再加上萝卜丝和一些地瓜秧叶做出来的。 用来卷煎饼抹上点辣椒油就是很美味的饭菜了。 从前家里条件不好,但是黄豆却家家户户都种,所以经常吃这个渣腐。 但现在日子变好了,安母还真是好久没做了。 正好今天孙美霞做了送来,安母便不和她客气了。 “欣欣,喊四奶奶,四奶奶兜里有糖!” 孙美霞见郑燕燕牵著欣欣经过,於是笑著蹲下哄小丫头玩。 欣欣黑葡萄似得大眼睛好奇的盯著四奶奶捂著的口袋。 “系奶奶~” “哎!好孩子!” 孙美霞兜里自然是没有糖的,不过她口袋里掏出几颗花生。 “等回头四奶奶带了糖再给你!” 欣欣乖巧的从四奶奶手心里拿过花生,她倒是好哄。 这要是遇到全全这个贪吃的,非得大哭一场不行。 孙美霞咧嘴笑,觉得青山家这四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好玩! 正巧安母从灶屋出来,“两个花生就哄著我家欣欣了?你这个当四奶奶的真是小气!” “下回补上!补上!” 孙美霞爽朗一笑,接过来自家的盆子,摸了摸欣欣的小脸便准备回家去。 一边走一边扭脸和安母问道,“我要去河边转转,这两天总有人去拿石头砸冰捞鱼,三嫂你去不?” “我就不去了。” 安母摇摇头,家里前两天才吃过鱼,屋子里到现在还醃著咸鱼没吃呢。 孙美霞也只是隨口问问三嫂,听安母说不去便准备著自己去河边看看。 她听说有运气好的,捞了七八条上来呢! 孙美霞最爱吃鱼,所以自然是不想错过这种好事。 “不要~” 欣欣突然扔下花生,两只小手紧紧的抓住了孙美霞的衣角。 “欣欣你是不捨得你四奶奶走啊?” 安母调侃道,一边伸手去牵著欣欣的手。 可是一向乖巧的欣欣这次紧紧的抓著孙美霞的衣角就是不肯鬆手。 孙美霞也只好蹲下来,“欣欣,你是不是想要四奶奶抱你出去玩啊?” “不要~” 欣欣摇头摇的更用力了。 “欣欣,我带你玩,欣欣听话!” 郑燕燕也弯著腰柔声哄道。 可是小丫头这一次倔强的很,黑葡萄似得大眼睛中急出水雾。 她摇摇脑袋,小手摇晃四奶奶的衣角。 “系奶奶不去~” “这丫头,你还挺能多管閒事的!我抱你去玩你不愿意,还不让我一个人去了?” 孙美霞忍不住笑骂道,伸手把欣欣给抱了起来,轻轻的伸手捏了捏欣欣肉肉的脸蛋。 哎呦,软的嘞! 和刚出锅的白馒头似得! 安母也不知道今天小孙女是怎么了,平时欣欣可是最乖最听话的一个,从来不讹人的! “欣欣,是不是困了?” 欣欣不吭声,小手抱著四奶奶的脖子不肯撒手。 仿佛只要自己不撒手,四奶奶就哪里都去不了一样。 林素素也走过来,伸手在小闺女的额头上摸了一把。 “也没发热啊,咋还闹人了呢。” 看到自己最喜欢的娘过来了,欣欣很想像往日一样扑到娘的怀里要抱抱,可是今天她犹豫了半天后,决定还是被四奶奶抱著吧~ 孙美霞也没急著走,她抱著沉甸甸的小丫头以为是孩子跟自己亲近,所以粘人呢。 她看著怀里的欣欣,“要不四奶奶抱你去我家里玩?今天你那个小哥哥也在家呢!” “不要~不要~” 欣欣嘴一瘪,她不要去四奶奶家里玩。 她要在家和娘还有奶奶还有姐姐哥哥们一起,还有燕燕姨姨~ 但! 欣欣也不要四奶奶出门。 林素素看著眼泪汪汪的小闺女,虽然纳闷她为啥突然就抱著孙美霞不鬆手,但还是耐著脾气。 “欣欣,过来,娘抱著!再讹人,娘可打屁股了!” 听到这话,欣欣噘著小嘴,委屈巴巴。 “娘~不要系奶奶久哇~” “欣欣喜欢四奶奶,不捨得四奶奶走,对不对?” 安母在一旁笑著哄道。 欣欣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不喜欢哇,但四奶奶不要久~” 孙美霞:······ “四婶,孩子小,你別生气。” 林素素没想到闺女会直接这么说,她訕訕的替小闺女找补。 孙美霞自然是不会和小娃娃置气。 她把欣欣放到侄媳妇怀里,一边轻轻的拍了一下欣欣的小屁股笑骂。 “你这小丫头,我给你花生吃你还不喜欢我?” 欣欣啜泣著掉起眼泪。 “系奶奶不要去~欣欣喜欢系奶奶啦~” 欣欣拉著孙美霞的手忙又说道。 这让几个大人哭笑不得。 “欣欣,你和娘说,是不是不想让四奶奶回家?” 林素素温柔的给闺女擦掉眼泪。 “系奶奶肥家~” “哦,那让四奶奶回她家里去,但是不能去河边,对不对?” “嗯!” 欣欣用力的点头,因为娘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所以眼睛都亮了。 安母觉得稀奇,忍不住笑道,“欣欣是不想让你四奶奶去捞小鱼啊?那我去捞,捞了都拿回咱家给你们熬鱼汤行不?” 安母还以为是小孙女护食儿呢。 但欣欣却更紧张了,原本还只是小声啜泣。 这会儿直接嘴一咧“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奶奶不要~呜呜呜呜呜” 林素素嚇了一跳,自己闺女咋一听到去河边这么激动。 她赶紧抱著欣欣哄道,“不去!不去!谁也不去!乖乖別哭了!” 欣欣这才止住了哭声,眼睛红红的趴在自己娘的脖颈上。 她吸了吸自己的小鼻子,奶声道,“嗯~都不去~” 第149章 孙美霞:欣欣这孩子神了! 见大人们都保证,说一定不去河边了,要是去河边了就是小狗。 欣欣这才放心的跟著燕嘰姨姨去找哥哥姐姐们回屋睡觉去了。 “老话都说,这孩子的眼睛毒,说不让你去,要不你就別去了,这大冷天的,你回家歇著多好!” 安母朝著妯娌嘱咐道。 林素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女儿今天突然就闹了这么一场,但也下意识的想要听闺女的话。 “三嫂你说你,咋还真让个孩子给唬住了?” 孙美霞哈哈一笑,觉得自己往日里和老爷们一样厉害的三嫂子现在当了奶奶以后也开始神神叨叨的了。 见她不当回事,安母还是觉得心里不放心。 於是便想了个法子。 “你等会回家把盆子放下,回去找你家的蒜臼子给我送来,我有用。” “哎!那我等下就来!” 孙美霞大咧咧的说道。 现在安春耕跟著安青山干活,孙美霞对安母的话那是言听计从。 见孙美霞大咧咧的走了,林素素和婆婆嘀咕。 “娘,你说我四婶能听话?” “她听个屁,等会让她把蒜臼子拿来,我忽悠她留下给我捶蒜泥子!省的她一身力气非得闹著去砸冰捞鱼。” 安母便朝著儿媳妇小声的笑起来。 听到这话,林素素也朝著自己婆婆竖大拇指。 “娘还得是你有法子。” 郑燕燕也来了,安母就能空出来功夫琢磨做菜了。 再加上现在儿子和儿媳妇说了要扩大规模,比以前做的份量要多了两倍。 安母准备明天做点凉拌茄子,就得多多的蒜泥才好吃。 所以正好让孙美霞来一块帮忙! 没出一会儿的功夫,孙美霞就来了。 手里抱著个大蒜臼子。 是石头做的,沉的很。 孙美霞一进灶屋就抱怨上了,“三嫂,用完了你可得给我送回去,沉死了!” “行!等回头我让青山给你抱回去!” 安母笑呵呵的说道。 一边扒著蒜米,“快点,给我帮帮忙。” “哎呦,三嫂,我还得去捞鱼呢!” “那鱼啥时候捞不行啊,人那么多,你去了也是白挨冻,老老实实的给我帮忙吧!” 安母笑道,有意想要把孙美霞留下。 孙美霞无奈,只能不情不愿的留下帮三嫂扒蒜等著捶蒜泥。 这屁股一坐下,孙美霞的话匣子就不自觉的打开了。 “三嫂,我听说你家红英初二回来是被你撵走的?” “你听谁说的?” 安母皱眉。 孙美霞小声道,“还能谁说的?听邵家说的唄,我娘家大姑是邵家庄的,那红英老婆婆在他们村子里可败坏你呢!” 安母冷笑,低头扒著蒜没吭声。 孙美霞自顾自的解释,“我当时听到这话就来气,我就和我大姑说了,我三嫂是大好人,那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还能一辈子赖在家里?成天回娘家打秋风算咋回事······” 在外人眼里,安红英是因为回娘家打秋风才会被撵出去的。 在邵老婆子的口中,说是因为大年初二安红英回娘家多吃了几口肉,弟媳妇不高兴,於是安母这个当娘的心狠,就把闺女女婿还有外孙子们都撵走了。 安母现在听到这些话,內心已经一点波澜没有了。 “美霞,我这辈子啊就一件心事。” “啥?” “把闺女养瞎了。” 安母冷声道。 孙美霞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她没听明白。 不过她也一直不喜欢安红英这个侄女。 “其实红英这孩子,就是太傻。” 安母摇摇头,不想和旁人议论安红英。 再怎么著也是自己的孩子,老话说的,家丑不可外扬不是? 这安红英啊不是傻,是精过头了,她把所有人都当傻子。 安母在心里安慰自己,都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还有啥看不开的? 儿孙各有儿孙福,不管啦! 往后顾好眼前的日子就行。 正说著,就看到林素素拎了暖水壶,“娘,四婶我给你们倒点热水喝,这屋生著炉子,口乾!” 安母点头,“哎!” 心里升起暖意。 孙美霞也是一脸羡慕,“素素,你给四婶打听著,给你春耕兄弟找个和你一样的媳妇儿!” 她现在是越来越羡慕三嫂了。 当初娶了林素素,全村都说林素素是克星,一进门剋死了安老婆子。 现在怎么著? 人家让不能生的安青山直接有了四胞胎! 家里日子过的风生水起的,这多好?! 这边娘仨说话,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还伴隨著妇人的哭声。 “出啥事了?” 安母皱眉。 孙美霞那是最爱看热闹的,噌的就跑到大门口去了。 “死人了!死人了!” “河面上的冰破了,去砸冰的人都掉下去了!!十多个人,只有袁三豆也掉下去了一直没捞著,这会儿找到人早就没气了!” 孙美霞拉著一个经过的村民问了个清楚。 听到这话,孙美霞也嚇了一大跳。 林素素和安母两人听到这话,都一下子想起来刚才欣欣拉著孙美霞不让去河边的事情。 婆媳俩的脸色如出一辙,震惊! 还是震惊! 孙美霞后知后觉,她拉著三嫂的胳膊,感觉自己后背发凉。 她不会水! 再加上她这个大胖体格子。 这要是真去砸冰,掉到水里,恐怕死的人就还得多一个了······ “三嫂,你扶著点我,我腿有点软!” 安母和林素素一人一边的把孙美霞架到屋子里去坐下。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得亏我没去!我这旱鸭子要是刚才真去了,这会儿恐怕也死了!” 孙美霞自己后怕的很,双手合著掌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神仙好了。 安母安慰她,“也是巧了!往后你可长记性,这危险的事情少去干!” “对了!欣欣!这孩子真是神了!” 孙美霞一拍大腿激动的说道。 第150章 怎么当老子的还坑孩子啊? 送走孙美霞后,林素素就去了屋里,把睡的正香甜的欣欣给抱了出来。 欣欣小小一只蜷缩在娘的怀里,没有因为被叫醒而生气,而是软糯糯的眨眼,“娘~” 小丫头有些疑惑,不明白娘为什么只把自己喊醒。 林素素心软,怀里的小丫头软萌萌的仰著脑袋眼巴巴的盯著她,乌溜溜的大眼睛因为没睡醒打了个呵欠此时水汪汪的。 她轻轻的在欣欣白里透红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欣欣,娘跟你说说话好不好?” “嗯~” 欣欣眨巴眨巴眼睛无辜的点点头。 “你那会儿不让四奶奶去河边,是为什么?” 林素素柔声问道,一旁的安母也期待的看著小孙女。 可是欣欣似乎已经忘记这件事了一样,她仰著小脸。 “系奶奶不在呀?” 林素素和安母互相看了一眼有些无奈。 或许,只是个巧合罢了。 “小孩子忘性大,抱进屋再让孩子睡一会儿吧。” 安母说道。 林素素点点头,可是还不等她起身,小丫头却紧紧地搂住她,“不觉觉~” “不睡觉可长不高咯,你看哥哥姐姐们现在是不是都比你高呀?” 林素素耐心的哄著。 欣欣趴在娘的肩膀上挣扎了两下还是被抱回屋里炕上去睡觉了。 林素素没有事,坐在桌边在本子上写著未来半个月每天要做的饭菜。 因为需要提前准备食材,所以现在都要提前几天把饭菜定好。 然后提前两天就要去准备好未来一两天要用的菜饭肉蛋… 不能提前准备好几天的,怕不新鲜了,吃坏肚子就不好了。 安母说了,凡事得讲良心。 …… 安青山带著一扇牛排骨回来,安母还以为是排骨,但依旧惊讶。 她问道,“这是从哪买的?咋一下子买了一整扇!” 这时候哪怕有钱有票,也不容易买到一整扇排骨的。 都是限量买。 “这是牛排骨!” 安青山把排骨搬了下来放到灶屋地上,安母拿了个麻袋铺在地上垫著。 “牛肉更不容易买了,你从哪弄来的?” 林素素惊讶的问道。 安青山有些得意,我回来的路上路过听见有个人说他们村的牛疯了,到处顶人,我就跟著去看了看。 “你去给人家抓疯牛了?!你真是!也不怕被顶著!” 林素素瞪大眼睛生气的拉著安青山想要检查有没有受伤。 安母则是淡定多了。 毕竟安青山从小往山上跑,野猪都能打死,別说疯牛了。 “这疯牛肉还能吃吗?別吃了人也染病。” 安母皱眉看著那扇牛排骨有些纠结。 “怎么不能吃,这牛没病,就是被放鞭炮惊了,踩伤好几个孩子,所以只能杀牛了,我帮著抓了牛还给杀牛了,所以我这个外村人也能买。” 安青山解释道。 “那咱们今晚上就燉一锅吃!” 牛排骨也是肉! 这年头很少有人吃牛肉。 因为牛得帮人出大力干农活啊! 安母就说了,从前生產队的时候,哪个队里要是能有两头牛那可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牛比人金贵! 生產队时候,牛要是生病了,那餵牛的人都得被整个队的人骂死。 晚上便用萝卜燉牛排骨,快开锅的时候安母放了一把红薯粉条。 这样又能吃肉又能喝汤,孩子们还能吃粉条。 为了让几个孩子也能吃点肉,安母特意燉的时间久了点。 开锅后林素素先给隔壁坐月子的赵小倩送了一碗。 又惦记著刚怀孕的张传宝,林素素便让安青山也去给送了一份。 “悄悄地,別叫人看见。” 林素素叮嘱道,主要是怕大海媳妇儿知道了又闹起来。 大海前不久也结婚了。 彩礼凑了两千块娶了王瘸子的闺女王彩云。 结婚后,王彩云的脾气就暴露出来了。 林素素觉得不投脾气,所以更多的是和李荷花一块玩。 结果王彩云硬是在背后跟人嘀咕,说林素素的眼珠子长在额头上,瞧不起人。 只对李荷花好,对她不好。 要不是林素素拦著,安青山肯定和大海理论去了。 但仔细一想,大海夹在中间也怪可怜的。 现在安青山兄弟四个很少能聚齐了,因为王彩云不愿意让大海和他们混在一块。 听说现在大海和小舅子一块做收山货收鸡蛋的买卖。 看著安青山端著肉骨汤给张传宝家送去了,林素素这才回屋。 人和人相处是两好噶一好。 李荷花对她还有几个孩子好,林素素都记著呢。 …… 等安青山回来,刚好也能吃到了。 怕孩子们吃肉容易噎著,林素素还是一点点的撕成碎碎给孩子们放在碗里。 郑燕燕看在眼里都记下了,想著往后再吃肉的时候就这么照顾几个孩子。 盛饭的时候安母看到郑燕燕往自己碗里盛的都是萝卜和汤,忍不住抢过来锅勺。 “燕燕你咋不吃肉呢,到你姐家就是自己家,別拿自己当外人!大娘给你盛!” 说著,安母给她重新盛了一碗,满满都是肉。 郑燕燕受宠若惊,没想到安大娘也这么大方。 见她端著碗无措的样子,林素素走过来拉她,“来吃饭了燕燕!” “谢谢姐,还有大娘!” “又瞎客气,再客气扣工资了啊!” 林素素打趣她。 郑燕燕红著脸坐下,心里却满满的感动。 她心里那一点想家的念头现在彻底消散了。 在素素姐家吃的可比家里过年还好! 她在家过年都吃不上这么一大碗肉排骨。 饭桌上。 每个人都津津有味的啃著牛排骨。 就连四小只也戴著围兜一人拿著一根没有多少肉的排骨磨牙。 桌子中间还放著一盘炒渣腐,是白天孙美霞送来的。 安母觉得冷了不好吃,给加了辣椒回回锅,就更好吃了! “吃哇~窝也次~” 看著爹吃渣腐,小馋猫全全便指著那盘加了辣椒的渣腐著急道。 “全全,这个很辣的,小孩子不可以吃,辣的嘴巴很疼!” 郑燕燕耐心的哄道。 全全撅著嘴不高兴,爹都吃啦! 他也要吃嘛~ 看著全全一脸委屈的小表情,安母忍不住打趣。 “这小老二人家吃啥他都落不下!” 安青山见全全眼巴巴的盯著自己,嘴角还流口水。 老父亲也是无奈的很,乾脆拿了小勺给全全尝了一口。 “吃吧。” 全全如愿以偿的吃到了“好吃的”。 下一秒,全全脸瞬间憋红,“咳咳~要水……咳咳爹…坏!” 安母心疼坏了。 抱著全全急忙给餵水。 一边朝还在看热闹的安青山骂道,“没你这样当爹的!怎么当老子的还坑孩子啊?我们全全这么一丁点你就给他吃辣椒!” “是他闹著要吃,我给他尝一口,下次他就不要了!” 安青山訕訕道。 林素素睨他,“你儿子要吃屎你是不是也餵给他尝尝?” 安青山:“……我错了。” 只有安母抱著全全知道,这孩子是有屎真吃啊…… 上午要不是她拦著,这臭小子第二坨鸡屎也得尝尝味儿。 第151章 敢情这小丫头一直就没睡著,一直听大人讲话呢! 晚上时。 安青山看著炕上爬来爬去的四个小萝卜头,眼神哀怨。 “真的不能给娘送两个,然后给李燕燕送两个吗?” “不能!” 林素素太明白安青山的小心思,红著脸瞪他。 “还有!人家叫郑燕燕,你记不清就別瞎喊!” “哦。” 安青山又一次嘆气。 林素素捞起一个“小萝卜”塞进被窝,然后朝他道,“等孩子们和燕燕再熟悉几天,到时候就让孩子们找燕燕和咱娘睡。” 安青山重新高兴起来。 他把夹在自己和媳妇儿中间的康康欣欣移到墙角。 这样他就能和自己香喷喷的媳妇儿睡在一块了。 林素素背对著安青山躺下,怀里藏著安安和全全两小只。 安安长长地睫毛扑闪著,“娘哇~讲咕咕~” “还要听故事呀,那你们都躺好了娘就讲。” 林素素故意拉长语调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听到这话,四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爭先恐后的躺好,还知道自己给自己拉好被子,只露出一张张小脸。 安青山自然是没有如愿的。 康康和欣欣“翻山越岭”的从他们爹身上跨过来,躺在爹和娘的中间。 安青山无可奈何,揉揉被小闺女踩疼的鼻子。 “······” 亲生的,这是亲生的··· “从前有个很漂亮的姑娘,她是村花,后来有一个很帅气的男人追求她,然后他们就结婚了,后来生了四个可爱的宝宝······” 林素素眯著眼睛像是要把自己都哄睡了一样。 她两边躺著四个孩子的呼吸声逐渐平缓均匀起来,安青山知道孩子们都睡著了。 於是屏住呼吸坐起来,小心翼翼的把搁在自己和媳妇中间的康康和欣欣再次又挪到了一边。 林素素迷迷糊糊的回头,声音低低的说道,“你別把孩子们弄醒了!” “康康一沾枕头就能睡著,欣欣也是一样,估摸著都得开始做梦了。” 安青山伸手把媳妇儿揽到自己怀里。 “不干啥,就抱抱总行吧。” “等会孩子醒了!” 感受到安青山大手不老实,林素素黑暗中红著脸娇嗔道。 “都睡著了,等过几天就把他们都撵出去睡,省的一个个的霸著你。” “你这是当爹的人说的话?!” 林素素伸手在安青山的胳膊上拧了一把。 安青山低低的笑起来,搂著媳妇儿继续说话。 “你今天去问卫东了吗?” “我去的时候他和爹都不在家,咱娘说等回来问问,要是卫东自己愿意,就让他来家里找我们。” 林素素便说道。 她其实心里是挺感激安青山的。 他真的把自己的家人当成他自己的去对待。 前些天,安青山还提出要给林家买辆自行车,但林素素一口回绝了。 林素素不是心疼钱,而是知道就算她买了,爹娘也不可能收下的。 林父林母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要是林素素和安青山直接送一辆自行车回去,只可能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心理负担。 而且现在家里的条件比从前要好很多了。 林家现在完全是有条件买自行车的,只是林母觉得太扎眼,一直还不肯买罢了。 “今天胡大勇几个人从卞庄回来了,確確实实都是庄户人,我明天一早就带他们来家里拉饭盒。” 安青山怕明天家里突然来几个生人,孩子们会嚇到。 “那明早上我也早起一会帮著装饭。” 林素素迷迷糊糊地在安青山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嘟囔道。 烧的热乎的炕,还有温热的怀抱,以及身边孩子的奶香味,林素素昏昏欲睡。 “娘~安安也早起~” 一旁,奶呼呼的童声响起。 林素素的瞌睡瞬间醒了。 安青山拉开灯绳。 小丫头撑著胳膊哪里有瞌睡的模样,咧著几颗小奶牙乐滋滋的看著爹和娘。 “还不睡!想不想长高高了?” 林素素气笑了。 敢情这小丫头一直就没睡著,一直听大人讲话呢! ~ 次日天还没亮。 听到安青山起来的声音,林素素也起来了。 把枕头挡在炕边,防著几个孩子会不会不老实滚下去。 两人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 就看到安母已经起来了。 郑燕燕也正正在灶屋给一起帮忙。 林素素有些不好意思,她请郑燕燕来家里是专门带孩子的,现在郑燕燕竟然早早地起来帮家里一起做这些活。 "燕燕你咋不多睡会儿?" “没事的素素姐,安安他们几个太听话了,我来家里也没帮著啥忙,你就別拦我了,要不我心里不得劲!” 郑燕燕笑著说道,她正在帮忙烧火。 安母今天早上蒸包子和煮鸡蛋。 菜和面都是提前一晚上准备好的。 大早上现包现蒸。 等到安春耕带著胡大勇几个人来家的时候,安母和林素素郑燕燕已经蒸好了两大锅的包子。 早饭不用装在饭盒里,只需要放到泡沫箱子里保温就好。 锅里还在蒸著,院子里还有一口大锅里面在煮著鸡蛋。 “来,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安青山和林素素就在灶屋放了张桌子,让安春耕胡大勇五个人一起坐下先吃早饭。 一人一大碗小米稀饭,包子管够,再加上鸡蛋。 林素素和安青山不小气。 但胡大勇几人都是老实人,一人吃了两个包子就不肯再吃了,鸡蛋也没人去拿。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们也还是很感激了。 吃饱饭,每人抱了两三个箱子放到各自推著的板车上。 “包子三毛钱一个,五毛钱两个,鸡蛋一毛一个。你们每人都是一百个包子和五十个鸡蛋。” 林素素都记好数了,这样乱不了帐。 第152章 安安不胖~漂酿哇! 林素素在家閒不住,跟著安青山一人骑一辆车出门。 安春耕那头不需要担心,他之前跟著安青山干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独当一面了。 而且今天也是安春耕主动要来帮忙的。 原本安青山和林素素打算就让胡大勇几个人自己干。 他们两个人分开带一组人去卖早饭。 安春耕知道后便自告奋勇,他带著胡大勇和胡二勇去矿厂门口卖早饭。 林素素安青山则带著王富强三人去县城走街串巷卖。 去医院门口,火车站附近还有汽车站附近。 赵刚的娘就在县城医院住著,安青山先让他去给住院的老娘送了两个包子。 “山哥谢谢你,我一定好好干!” 赵刚激动的朝著安青山道谢,明明他的年龄要比安青山大七八岁,但此时,在赵刚的眼里,安青山就是老大,就是他们几个人的头! “……” 安青山已经纠正过很多次了,见他们改不过来,也只能当作听不见了。 一开始几个人都不敢吆喝,一个个揣著手侷促的低著头,甚至不敢去看路上经过的行人,还没开始卖呢,就脸通红。 “靠努力赚钱有啥丟人的,总比你们去偷去抢光荣吧?看我的,热腾腾的肉包子!皮薄馅儿大,往外流油咯!” 林素素站到板车前见有人经过便扬起笑脸招呼道。 那小姑娘摆摆手直接从跟前走过去了。 林素素也不气馁,继续热情的吆喝。 果然,这一次就成功的吸引了两个人过来。 他们刚从火车上下来,此时正是飢肠轆轆没吃早饭。 “什么馅儿的?” “猪肉白菜粉条的!肉放的多!大哥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咋卖啊?” “三毛钱一个,还没开张,大哥你要是买,五毛钱两个!” 林素素说著,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热气腾腾的油皮包子。 肉香味十足,那两个男人不自觉的吞咽口水。 “来四个!” “哎,大哥,还有煮鸡蛋要不?一毛钱一个!” “鸡蛋就不要了。” “那行,大哥这是你们的包子,要蒜不?” “来两瓣吧!” 吃包子不就蒜就好像少了啥似的。 林素素把报纸包好的包子递过去,拿了个盒子让顾客把钱直接放进去。 然后转过头叮嘱王富强,“一定要注意卫生,有些城里人很讲究,要是咱们用手碰了钱再去拿包子,人家心里膈应!拿包子的时候也別用手,用夹子!” 王富强点点头,“行!嫂子,我明白了!” 他刚才看到这么容易就卖出去了,四个包子赚了一块钱,现在心潮澎湃! 要知道,从前他们在村子里刨食,就算满工分也不过一天一块钱罢了。 “你试试?” 林素素鼓励道。 王富强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总不能比女人的脸皮还薄吧? 於是他豁出去了,咬咬牙学著林素素刚才的样子吆喝起来。 “肉包子咯!卖肉包子!” 王富强他娘从前在村子里卖豆腐,所以他一张嘴那就带著点家传的吆喝调儿。 听著悠长又滑稽。 不过还真是吸引了不少人看过来。 很快,王富强和林素素就被一堆人围住了。 没出一个小时。 板车上的包子几乎就都被买光了,鸡蛋早就没有了。 还有人想买都没买到。 安青山带著赵刚李大磊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赵刚在县城医院门口的空地卖,不用怎么吆喝就有人来买。 李大磊是几人中年纪最小的,和安青山差不多大,也不过是20来岁的年纪,所以性子也更外向。 他推著板车走街串巷的卖包子,等安青山从赵刚那边走了,找到李大磊的时候,李大磊已经卖得热火朝天了。 “山哥,我都快卖完了!” …… 第一天卖早饭,三组人都很顺利。 最快卖完的是林素素和王富强,然后是李大磊最后才是在医院门外的赵刚。 安春耕带著胡大勇胡二勇兄弟更不用说了,矿厂是老地盘了,很快就都卖完了。 因为安春耕之前经常在矿场门口卖饭,所以很多工人都已经认识他了。 工人们之间互相一吆喝就都出来买早饭了。 有的人不只是为了当早饭,想著买上两个包子揣在怀里下井干活的时候吃。 等到三组人匯合时每个人眼里都带著惊喜的笑。 胡二勇偷摸的嘀咕,“怪不得从前都想著投机倒把,这做小买卖是真挣钱啊!” “咱们遇到好人了!安同志愿意带著咱赚钱,咱们就好好!別给人家拖后腿,多攒些钱以后咱们也能做点小买卖!!” 胡大勇朝著兄弟们说道。 他是五个人里面年纪最大的一个,也是几个人里面的头。 从他们出发去卖早饭后,安母也一直没有閒著。 她已经做好了午饭,蒜泥拌茄子,白菜炒肉! 其实也不麻烦,炒菜对安母来说是小事情。 虽然量比较多,但好在只需要做两样。 灶屋里和院子里的大锅同时烧著,林卫东负责烧火,打下手。 他一早就来了,想找姐和姐夫说自己愿意干。 但是来的不巧,到家的时候林素素和安青山都不在。 所以他就主动帮著安母干活,一边等姐夫他们回来。 热气腾腾的菜做好直接装到保温桶里就行。 郑燕燕负责看孩子,四小只很喜欢她。 一上午都没有怎么淘气,乖乖地跟著燕嘰姨姨在屋里玩玩具。 有时候孩子们跑出来想找奶奶和舅舅玩,郑燕燕也会不厌其烦的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孩子们捞回屋。 林卫东的眼神时不时地往屋里飘。 安母以为他这个当舅舅的是想和孩子们玩,於是在菜装好后,便主动道,“卫东,你去陪著孩子们玩会儿吧!安安他们可是和你这个小舅舅亲得很!” “哎!那大娘你有啥事喊我!” 林卫东憨憨一笑,放下烧火棍去洗了手进屋。 “久久哇~” “抱!” “啊啊啊久久抱~” 几个孩子看到舅舅进屋一个个都飞扑过来,林卫东身上像是掛了几个小掛件,一个个沉甸甸的,他眉眼间满是温柔。 “我一个个的抱,我怎么觉得几天不见,你们几个又吃胖了些?来舅舅顛顛。” “安安不胖~漂酿哇!” 安安鬼精灵朝著舅舅做了个鬼脸躲开了。 她虽然年纪小,但是在爱美这件事情上,可是隨了她娘。 郑燕燕在一旁觉得好笑,一把將安安揽到自己怀里,“胖了也漂亮!” 安安在燕嘰姨姨脸上亲了一口,她喜欢姨姨! 只要夸她漂酿,她都喜欢~ 第153章 康康:伯伯香香~ 安春耕不肯去家里吃饭,他直接回自己家去了。 晌午他就不去送饭了,回自己家里简单吃点就要去收鸡蛋了。 安青山和林素素也不和他客气。 带著胡大勇几人回家去。 村里人看到林素素安青山带著几个生面孔回家,好奇的紧。 “青山家的,这几个是谁啊?” “是我娘家那边的亲戚,来看看孩子们!” 林素素解释道。 但转头就和安青山嘀咕,“要不咱们找个地方专门用来做饭,省的村子里的人瞎打听?” “瞒不住的,咱们又没干违法乱纪的事情,他们就算知道了又怎么?” 安青山倒是坦然的很。 现在大街上那么多走街串巷做买卖的,村子里也不缺一些挑著自己家的东西去卖的。 其实自从安青山带著张传宝他们几个干了收鸡蛋收山货的买卖后,村子里早就开始有胆大的跟著学了。 幸亏安青山早就听自己媳妇儿的话,和县城里的一些供销社签订了合同,每隔两三天负责给供销社送一批鸡蛋。 安春耕现在就是只管帮安青山跑腿。 安青山和东沟村还有附近的两三个村子的村民们达成了共识。 安青山收鸡蛋的价格比其他收鸡蛋的人出价总是高一分钱。 也算是不需要和从前一样挨家挨户的上门问了。 往往安春耕推著车子刚出现在村口,就有人吆喝一声然后跑回家去取最近刚攒下的鸡蛋了。 ······ 安家。 “娘~” 四小只听到爹娘回来了,一个个跑出来,爭先恐后的往他们娘怀里钻。 安青山那边就显得些许冷清了些,他收回伸出去的两只手。 “山哥,你可以啊!家里四个娃娃都是你的?” 李大磊一脸震惊的说道。 安青山不动声色的摸了把头髮,他一点都没有骄傲! “嗯,四胞胎!” “我的娘哎,真是好福气啊!这双胞胎都已经很难得了,前几年俺们村支书家儿媳妇生了一对双胞胎,全村都去看呢!都觉得稀奇!” 听到这话林素素忍不住憋笑,她想起来自己带著孩子们刚从医院回来的时候了。 可不就是稀奇吗! 那时候三天两头的就有人爬墙头,想要瞧上一眼四胞胎什么样。 林素素记得当时还有人编顺口溜呢。 “嘿哟嘿,真是奇!” “老安家一下添四席!” “四个小碗排排坐,餵饱一个乐一个!” “爹是山,娘是河,养大两龙和两凤!种地能收千金粮,读书能出状元郎······” “怪不得青山同志你们两口子想著法的赚钱,这养孩子確实是不容易。” 胡大勇笑著说道,他家里也有一窝孩子要养,所以此时也深深的感慨。 “小娃娃,我也没啥给你的,这几个小葫芦给你们玩!” 赵刚从裤兜里掏出几个还没有他大拇指大的小葫芦、 这是他从家里来的时候,他两个孩子塞到他裤兜的,要他带去医院给奶奶。 可是赵刚他娘现在还在昏迷中,怎么会收下小葫芦呢。 看到几个孩子比他家两个孩子小不了个一两岁。 赵刚想孩子了。 几个孩子一人一个倒是刚刚好,“要有礼貌,说什么?” 林素素提醒几个孩子问道。 安安最机灵,走过去仰著小脸拉著赵刚的手。 “谢谢伯伯~” “哎!” 其他的三小只也跟著姐姐学,手里攥著小葫芦去和赵刚说谢谢。 赵刚心里的鬱闷在看到这几个孩子的笑脸时消散了许多。 会好的,会越来越好的。 康康突然嗅嗅鼻子,然后开心的抱住赵刚的大腿,小胖胳膊用力的往上攀。 赵刚受宠若惊的抱起来这胖嘟嘟的小奶娃。 “孩子,你想让我抱啊?” “香香~” 小康康开心的在赵刚身上到处闻。 这可让大傢伙都觉得奇怪。 “我身上香?” 赵刚哭笑不得,他身上不臭就是好事儿了,咋还会香呢。 李大磊也凑过去,“刚子哥身上哪有香味啊,还一股子难闻的药味!” 赵刚现在白天给安青山干活,晚上就回医院给他老娘陪床。 还要找地方给老娘熬找到的偏方中药。 身上確实一股子药草的味道。 康康却觉得香极了,这里闻闻那里嗅嗅抱著赵刚不肯鬆手。 安青山把八爪鱼一样紧紧扒在赵刚身上的康康扣下来。 “臭小子,让你伯伯叔叔们吃饭去,別胡闹!” 康康瘪了瘪小嘴,不过还是乖乖的跟著自己姐姐哥哥还有妹妹去找燕嘰姨姨了。 “大家都辛苦了,咱们洗洗手吃饭!” 林素素和安母招呼道。 看著桌子上满满当当的两小盆菜,还有刚出锅的玉米窝头,胡大勇几人交换了个眼神。 “大娘,我们吃的太好了。你就给俺们吃咸菜就行!” “你们这一天得几个来回的推著车子到处走,不吃饱咋行呢。” 安母笑著说道。 她还不知道这几个人之前差点误入歧途。 只是听儿子说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因为收成不好,家里吃不上饭,所以安母也很同情他们。 “那吃的这么好,不从工资里扣吧?” 赵刚忍不住问道。 他现在急需用钱,想要能省一些是一些。 听到这话吗,安母不由得笑起来, “你这人,我们又不是旧社会的扒皮,咋还吃饭都扣钱呢?放心吃!不扣!” 得了安母的话,几个人这才高兴地吃起来。 不过也依旧是收著肚子呢。 东家人好,但他们不能没有数。 吃好了就行,一顿饱喝顿顿饱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姐,姐夫!我听娘和我说了,我愿意跟你们干!我早就想和姐夫干了!” 林卫东有些激动的表决心。 林素素瞅著他说道,“既然想好了,那你就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要不然我一样给你 撵回去。” “姐,我知道!” 林卫东嘻嘻哈哈的。 “那卫东你也跟著胡大勇他们一块,先吃饭,等会我带你送一趟。” “哎!” 林卫东痛快的答应道,他转头看了一眼四小只的方向这才去吃饭。 四小只正排著队的等郑燕燕给他们用热毛巾擦手。 第154章 加更:康康梦里学本事 这一次林素素就不跟著一起去了。 她吃了饭后就回了屋,算帐。 早上赚来的钱都在她这里了。 她一笔笔的记在本子上,还有平时买菜买肉採购的钱也都是从这上面出。 这会儿安母也终於能好好休息一会儿了。 含飴弄孙,哄著孩子们玩了一会儿,林素素催著婆婆回屋睡会儿午觉。 早上起的那么早,林素素都觉得累。 “娘,我想著要不就让我娘来一块给你帮忙干,也不是外人,每个月给我娘二十块钱,我娘估摸著很乐意。” “就是怕亲家妹子两边跑太辛苦,要不平日里让她在咱家睡,再和我一个屋?” 安母倒是很乐意。 “行,再说卫东也得两边跑,到时候和我娘也刚好作伴。” 林素素笑著说道。 她想著就自己爹那个黏糊劲儿的,要是真让自己娘成天在自己家住著,自己乐意,卫东乐意,恐怕他们爹都不能乐意。 ······ 晌午后。 四小只吃的肚子圆鼓鼓,康康和欣欣这两个小的早就困了,但郑燕燕怕他们积食、 所以拉著他们的手在院子里玩了好半天才带著他们去睡觉。 给孩子们脱掉罩衣和小棉袄,林素素把他们一个个的塞进被窝。 炕早就烧的暖和极了。 孩子们躺下,不一会儿小脸就红扑扑的。 “燕燕,你也回屋歇会儿吧。” 听著孩子们均匀的鼾声,林素素都觉得有些困了。 郑燕燕答应了一声,但却到院子里轻手轻脚的把孩子们吃饭的罩衣给洗了。 ~ 康康嘟囔著,好像梦囈。 林素素温柔的笑笑,轻轻伸手拍了拍康康,想让他睡得踏实些。 她可不知道,康康这是在梦里学本事呢。 林素素也迷糊著搂著孩子们踏实的睡了一会儿。 等醒来的时候,四个娃娃就趴在她脸上方,一个个笑嘻嘻的咧著没长齐牙的嘴巴朝她流哈喇子。 “要不要尿尿啊?” 林素素坐起来,朝著孩子们问道。 “不鸟哇~” 安安和弟弟妹妹们同时摇摇小脑袋。 林素素便挨个抱著他们亲了一口。 抱著欣欣时,林素素摸了一把欣欣的裤子,觉出来不对劲了。 “哎呀,欣欣你又尿炕!” “不系窝~系锅锅鸟哇~” 全全和康康同时摇头,一个个撅著屁股证明他们是清白的。 他们的裤子是乾的哟~ 听见声音,安母和郑燕燕本来正在灶屋择菜,这会儿洗了手一块进屋。 “是谁尿炕了?” “咱家小尿包啊!” 林素素无奈一笑。 打开柜子找出来乾净的衣服放到炕头上给捂了捂,这才要给欣欣换上。 安母和郑燕燕给其他三个孩子穿好衣裳和鞋子,安母正准备带著三个孩子出去的时候。 “这是什么,康康你拿给我看看好不好?” "系给伯伯噠~" 康康把小手藏到背后,一脸的不情愿。 安母越发好奇,“那奶奶看看行不?” 康康想了想,最终在一块地瓜乾的诱惑下,把手里的东西露了出来。 一个白色的小瓶子。 看著像是什么瓷器一样,感觉不像是这个年代的工艺。 “这里面是什么啊?” 安母说著,打开盖子,从里面倒出来三粒黑丸子。 “康康这是哪里来的?” “爷爷给~” 康康拿著地瓜干磨牙,一边乖乖的回答道。 安母一愣,隨即笑起来,“你爷爷死了多少年了,胡说啥呢!” 她让这臭小子说的脊背都发凉了。 第155章 万一这真是……老神仙给的药? 安母捏著那三粒黑不溜秋,散发著淡淡草木清香的药丸,心里直犯嘀咕。 刚才康康那一本正经的话让她这会儿心里毛毛的。 但是看著康康天真无邪的啃著地瓜乾的样子,她又觉得是童言无忌。 “素素,你快瞅瞅,这是哪来的?” 安母把药丸和小瓶子递给刚给欣欣换好裤子的殷素素。 林素素接过来在手上仔细的看了半天,她有些惊奇。 “这不像是咱们家的东西,看著好像挺贵重的样子。” 林素素確定,家里没有这东西。 怎么睡了一觉,康康手里就多了个这玩意儿? “康康说是他爷爷给的!” 安母压低声音,又觉得有些好笑,“这孩子,睡糊涂了!” 林素素却心里咯噔一下。 “燕燕你带著安安全全和欣欣先去喝点水。” “哎!” 郑燕燕答应一声,从林素素怀里把欣欣抱过去。 带著安安和全全去堂屋里喝水。 林素素这才低头,温柔的问康康,“康康,你告诉娘,这个小瓶子是哪个爷爷给你的?从哪里给的?” 因为安青山的爹过世很多年了,所以不可能是安父。 而且安大伯和安四叔都很少到家里来,只有逢年过节的上门走动走动。 现在天冷,孩子们又小,孩子们不可能出去玩。 “系白胡嘰爷爷哇~” 康康眨巴著大眼睛,很认真的说道。 “伯伯的···病啦~吃···吃一个丸丸,就不疼啦~” “赵刚的娘?” 林素素的心跳的厉害。 她从来不记得自己和安青山在家里说过这些,康康怎么会知道赵刚家里有人生病呢? “康康,这个药是老爷爷给你的?” “系哇~” 康康眼神清澈,用力的点点头。 安母不解,“要不我去隔壁问问,是不是你们张大爷给的?” “別问了娘,张大爷又没有白鬍子。” 林素素轻轻摇头。 她其实在心里已经是相信儿子的话了。 从四小只出生后,发生了太多神奇的事情了。 比如仙鹤盘旋送福···比如野猪撞墙··· 比如安安只要跟著大人出门不是捡到钱就是能找到宝贝。 欣欣能提前感知到危险··· 现在康康好像是在梦里认识了老神仙? “这能当真吗?” 安母问道,看著儿媳妇手上的瓶子和药不禁觉得更犯愁了。 心里毛毛的,想著到底是啥老头儿给自己家康康塞了药丸子? “娘,康康虽然年纪小,但你想想,从他会说话开始,就从没有说过瞎话。” 林素素看著眼神清澈的儿子,小声开口道。 安母还是有些担心,“那这药······咱也不知道是啥东西做的,万一······” 虽然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林素素也知道她要说啥。 她也是一样的担心。 “要不这个药就咱自己放著吧。” 林素素觉得万一真是老神仙给的药,她们要是胡乱的给扔了也太没有敬意了。 但要如果不是,真的拿去给赵刚,吃出事了就更不好了。 林素素和安母达成一致,这药先收到柜子顶上去,摆的高高的算是对老神仙有敬意。 安母还神神叨叨的对著小孙子合著手小声地嘀咕了半天。 林素素让康康出去找安安他们玩,自己奇怪的问,“娘你嘟囔啥呢?” “我寻思著咱家康康別不是身上带缘分,要出马吧?” 安母声音低低的说道。 这时候的很多神婆子都是这样。 家里供著保家仙,立堂口。 安母想著自己家小孙子的话,琢磨来琢磨去觉得很有可能。 林素素哭笑不得。 林素素小心翼翼地將那三粒药丸重新装回小瓶,踮著脚尖,准备放到高高的衣柜顶上去。 这东西来歷不明,即便康康说得再真,她也万万不敢拿赵刚娘的命去赌。 “娘,收好了,就当……” 林素素话还没说完,腿就被一双小手紧紧抱住。 低头一看,是康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进来。 他仰著小脸,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瘪著嘴,眼看就要哭出来。 “丸丸!给伯伯!” 康康的声音带著哭腔,小手指著林素素手里的瓶子。 “康康乖,” 安母赶紧蹲下来哄,“那不是给伯伯的,那是……” “系给伯伯的!” 康康的眼泪吧嗒掉了下来,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白胡嘰爷爷嗦的!给伯伯!伯伯的凉痛痛!吃丸丸,不痛痛!” 他一边哭喊,一边用力跺著小脚丫,小脸憋得通红。 这还是康康头回说这么多话呢! 林素素和安母都很吃惊。 康康看到药丸被放起来了,情绪异常激动,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安静乖巧的孩子。 林素素看著在地上哭得浑身是汗、小脸通红的康康。 又看看手里的小瓶子。 再看看同样一脸震惊和为难的婆婆。 她心里矛盾极了。 孩子的哭声像锤子一样砸在她心上。 万一……万一康康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这真是……老神仙给的药? 孩子哭成这样,难道真是冥冥中有什么在催促? 於是林素素想好了。 “娘,我出去一趟!我拿著这药去医院!让大夫给看看!” 不然她心里得好奇死。 安母也觉得这样也好,要是这药让大夫看了没有问题,那就说明他家康康真的是被老神仙託梦了! 林素素只拿了一颗药丸用帕子包好放在斜挎包里这才骑著自行车出门。 康康被奶奶抱在怀里已经不哭了。 他能听明白大人说话,知道娘不会再把药丸子放起来了。 林素素记得镇上的卫生院有个老中医坐诊,她想也许那老大夫能认得出这药丸里有啥成分。 林素素顶著寒风,骑著自行车一路飞驰到了镇上卫生院。 卫生院里瀰漫著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林素素直奔中医诊室。 她的运气不错,那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中医正好在坐诊,此时诊室里没有其他病人。 “大夫,麻烦您给看看这个。” 林素素小心翼翼地打开手帕,露出那颗黑不溜秋的药丸。 淡淡的草木清香瞬间在诊室里瀰漫开来,冲淡了原有的药味。 老中医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拿起药丸,先是凑近鼻尖,深深地嗅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惊异。 隨即,他拿起旁边的小放大镜,对著药丸端详了一会儿,手指又轻轻捻动,然后又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下一点点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 第156章 孩子个个是福星! “怎么样啊,大夫?这是啥药,您看出来了吗?” 林素素眼巴巴的看著老中医问道。 “怪了。” 老大夫终於放下放大镜,长长嘆了口气。 她眼神复杂地看著林素素。 “闺女,这药……你从哪儿得来的?” 林素素不傻,知道不能说实话。 她含糊道,“是……是家里翻出来的。” “也不知道是啥,听老人说是能治病的药,我有点不放心,想著不能隨便乱吃,所以想请您给掌掌眼,看看到底是啥做的?能不能吃?” 老大夫放下那颗药丸,眼神复杂。 “这里面似乎用了好几味极其名贵,甚至只在古籍里记载过的药材,像百年以上的老山参的精华…里面似乎还调和了某种至纯至和的草木之精,中和了猛药的烈性。 还有一些我也说不清,不过的的確確都是好东西!” 这老大夫语气格外的激动,把林素素也说的心跳的更厉害了。 她的康康还真是被神仙託梦了! 林素素脑袋晕晕乎乎的,没想到自己天生倒霉,生出来的孩子却个个都是有福气的! 那老中医又颳了一点药下来放在纸上仔细的观察。 他指著药丸对林素素又说,“你看这色泽,黑中隱隱透著玉质的光泽,这气味……闺女,你家祖上干啥的?这药丸方子是谁传下来的?我能不能见见你家里长辈……” 林素素自然回答不上来,把药丸用手帕一包便跑了。 那老中医急的追出来,但也只能看到林素素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 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安青山。 他远远的看到自己媳妇便快蹬了几步追上。 “素素,你咋从卫生院出来?” “青山!” 看到安青山的时候林素素的眼睛都在发光。 本来激动紧张纠结的心情在看到安青山的身影时一下子就平缓了许多。 两人下车推著车子並肩走著。 这一小会儿安青山也已经从林素素这里听到了事情的始末。 “媳妇儿,这要是发生在其他人身上我可能觉得不可能,但发生在咱家康康身上,我是相信的。” 安青山深吸了口气,和自己媳妇儿说道。 林素素看向他。 安青山继续说,“我亲眼看到咱闺女安安在山上面对那么长那么粗的蟒蛇一点不害怕,那蟒蛇还衝安安点头,安安还带著我们找到古董··· 你和咱娘也亲眼见到欣欣是怎么拦住四婶不让她去河边的···” “你也觉得咱家几个孩子和普通孩子不一样?” 林素素压低声音激动的看向丈夫。 其实她一直都在心里这么觉得,但是从来没有说出来过。 “嗯!我觉得康康的不一样之处可能就是被神仙託梦然后救人呢?” 安青山也小声地说道。 夫妻俩眼神相交,互相眼里都闪烁著激动的微光。 “那这个药丸要不要给赵刚?” 林素素又问道。 她想听听安青山的建议。 安青山点头,“我相信儿子。” “那就给!不过要和赵刚说清楚,就说是偏方,让他拿到县城医院问过医生后再决定要不要吃!” 林素素便决定好了。 等到赵刚他们陆续的回来,已经下午了。 把收上来的钱都上交后,赵刚胡大勇几个人便准备离开。 安青山在镇上给他们找了地方让他们暂时落脚居住。 反正比他们隨便搭起来的窝棚要好。 林素素给他们发了工资,因为他们现在身无分文,所以说好了第一个月的工资给他们按天结算。 林素素每人给发了一块五毛钱当做工资。 至於晚饭那肯定是不管了的。 胡大勇几个人拿了钱激动的准备回他们的住处。 赵刚也准备再回医院去照顾自己的老娘了。 “赵刚你留一下,有话和你说。” 安青山把赵刚喊住。 赵刚身子一抖,他脸色有些紧张。 “安同志,我老娘还在住院,我真的需要钱,我一定好好干,你別撵我行不?” “乾的好好的,谁要撵你了。” 安青山拍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安心。 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这才鬆了口气。 他怀里揣著这一块五毛钱的时候,別提多高兴了。 一天一块五,一个月下来就能四十五块钱,比城里工人的工资还要高! 他真怕安青山会不让他干了。 “胡大勇他们说你娘得了肝病,现在一直躺在医院没有好。 我娘听说了这事儿,说家里有祖传的方子,我寻思问问你要不要试试?” 林素素说著把那颗药丸拿了出来。 赵刚听到是祖传的方子,眼睛亮了。 “真的?!” “不过不能保证一定能治好。” 林素素又说道。 赵刚点点头,“我知道的,医生和我说过,我娘现在身体里的器官在慢慢衰竭,可是我不死心,不想就这么拉她回去等死。”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娘在医院里住著每天打止疼针的原因。 他从小被娘养大的,赵刚不愿意看到娘受罪。 要让他就这么把娘带回家躺在屋子里等死,那比挖他的肉还难受。 “那你一定要去问问医生再决定要不要给你娘吃这个药丸子!” 林素素反覆叮嘱。 “安同志,林同志你们放心!只要有一点希望我都不会放弃,这药不管有没有用,我都不会怪你们! 就算我娘她···哪也是命数,我不会倒打一耙的!你们都是好人!我知道!” 说著,赵刚就要给安青山和林素素下跪。 林素素赶紧躲开。 安青山一把拉住他。 “赵大哥,你不用这样。老话说咱们男人膝下有黄金只能跪爹跪娘跪媳妇儿。” 林素素:·······老话是这么说的吗? 不过这会儿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赵刚双眼猩红,对安青山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语。 送走赵刚,林素素看向安青山,“一定要治好啊!” “咱们尽心了。” “不行!我得去抱抱咱家几个福星去!” 林素素甩开安青山的手,转身就往屋子里跑。 安青山“······” 第157章 奇蹟发生!病好了?! 赵刚从安家出来,手上拿著那用帕子包好的药丸,眼圈发红。 他小心的把药丸放到自己胸前的口袋里。 刚出了村子,他便看到了自己的好兄弟们。 胡大勇四个人都在等著他。 “刚子,安同志他们和你说啥了?” 胡大勇关切的问道。 他们几个刚才走到村口后知后觉的想到安青山和林素素是不是要把赵刚撵走。 毕竟初四早上说好了,是他们四个来干。 现在又多了个赵刚。 要是那样的话,胡大勇打算回去和安青山同志好好说说,实在不行就把他的位置让出来。 “他们是好人,就是让我好好干活,问了几句我娘的病好没好。” 赵刚笑笑,看著兄弟几个脸上满是关心,心里很感动。 这几个都是他不同姓没有血缘关係但却比亲兄弟还要亲的人! “那就行!好好干,刚子,我看出来了咱们遇到好东家了!婶子的病你也別愁了,这钱你收下,算是借给你的!” 胡大勇说著,从口袋里掏出钱。 他们每个人都掏出了一块钱,身上只留了五毛。 赵刚看著那五块钱,连忙摆手。 “不行!你们比我也轻快不了多少,我咋能······” “刚子,咱们一个村从小长大的,你和我们客气啥?现在给你娘看病要紧!” 王富强也说道,他拍了拍赵刚的肩膀算是安慰。 赵刚感动不已,低著头不知道说啥好。 “山哥给我们一天一开工钱,我们自己每天留五毛,月底攒著带回去足够养活一家人了。咱五个人一天省一块钱,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块钱,大娘的药费就够了!” 年纪最小的李大磊也说道。 他们几个早就商量好了。 现在赵刚急需要用钱。这第一个月的工钱他们就都借给他急用! 赵刚一个大男人,此时感受到兄弟们之间的情谊本就发红的双眼更红肿了。 看著他要哭,几个人摆著手散开。 “快別弄这娘们唧唧的样子,赶紧去照顾你娘去吧!” 胡二勇笑骂道。 ······ 赵刚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他没捨得坐公共汽车,路上搭了一段乡亲的牛车这才到县城。 赵母躺在病床上,本就瘦弱的身形好像又消瘦了许多。 在医院不吃不喝靠著打营养液,赵刚看著心疼极了。 可是他除了让医生给打上止疼药之外也別无他法。 “刚子···” 赵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儿子来了,喉咙沙哑。声音 虚弱的很。 赵刚给她倒水,“娘我给你餵点水喝吧!” “娘··喝不下啊,刚子,娘太疼了!不治了···你拉著娘回···回家吧。” 赵母虚弱的呻吟著,她太疼了。 疼的她不想活了。 赵刚想到刚才遇到医生,医生说的话。 “建议儘快拉回家,老人有什么心愿就赶快给完成吧。” 虽然没有明说,但赵刚知道医生的意思,在医院也不过是纯烧钱罢了。 赵刚从胸膛前的口袋里拿出药丸,听著自己娘痛苦的呻吟,他咬咬牙。 总比现在让娘乾熬著等死强! “娘,我求了个偏方,你试试!说是能止疼!” 说著,他把药丸塞进赵母的嘴里,然后扶著她起来喝了一口水。 赵母现在疼的迷迷糊糊的,赵刚餵给她啥,她也不顾的问了,直接吞到肚子里去了。 赵刚紧张的守在病床前,等著娘的反应。 可是赵母还是脸色惨白的呻吟,“疼啊···我不想活了······” 大概过了半小时。 赵刚准备要放弃了。 他失魂落魄的站起身准备去喊医生再给他娘打一针止疼针,然后明天就出院回家时。 赵母突然虚弱的开口,“刚子。” 声音虽然还小,却没有刚才那样声音里带著撕扯的疼痛感觉了。 “这药真是··神了!我肚子里那股绞著疼得劲儿···好像没有了?我试著舒坦多了!”0 “娘?你说啥?真的?不疼了?” 赵刚扑到病床前激动的问道。 “嗯。好多了,没有原来那么要命的疼了!” 赵母缓缓地睁开眼睛,这么些日子以来,她的眼神里总算是有了点精神。 赵刚高兴坏了,要知道这么些日子以来,他娘被病痛折磨的双眼涣散无光! “娘,你等著!我找大夫去!” 赵刚顾不得其他,跑去喊来了值班的医生,让医生给自己娘在做个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 医生拿著报告单,反覆的看了几遍。 眼睛也越瞪越大,要不是戴著口罩看不清表情,不然赵刚一定能看到这医生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到困惑再到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肝功能的指標··转氨酶怎么降下来这么多?昨天还高的嚇人,怎么这数值都要接近正常范围了?炎症指標也明显的下降······” 赵刚听不懂,但他激动的拉著医生问道。 “大夫,我娘的病是不是要好了?她说肚子不疼了!” “这不科学啊!” 医生还是不可置信的看著手上那份报告。 但不管如何,他还是负责的点头,“是的,这报告上显示你母亲的病確实在好转!” 赵刚心里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感激。 安家就是他们家的救命恩人!!! ~ 次日清早。 赵刚就守在安家门口等著了。 安青山打开门,看到蹲在家门口守了不知道多久的赵刚有些惊讶。 “刚子?” “安同志!我娘····” 赵刚腿蹲麻了,差点没站起来。 安母从灶屋听见了走出来,她心里一咯噔。 “你娘出事了?!” 完了! 果然是要赖上他们家了! “对!” 赵刚激动的点头, “我娘的病好了!!!” 安母听见这话,拍著大腿,“你这孩子咋还大喘气呢!嚇死我了!” 安母摸著胸口鬆了一大口气。 赵刚搓手,有些难为情。 “就是···就是···” “啥?有话你就说!” 安母问道。 脸上也带著笑意,替赵刚高兴。 “那药还有没有,我买!” 赵刚急切的问道。 第158章 李秀云杀婆婆了! 林素素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怀里抱著康康,康康两只小肉手上拿著两颗药丸。 正是昨天剩下的那两颗。 “谢谢!谢谢!多少钱······” "不要钱,这药也是我公公传下来的,方子已经没有了,不过你娘吃完这两颗药应该就没事了。" 一共是三粒药丸,林素素昨天担心药效,所以只给了赵刚其中一颗。 现在想想,可能康康梦里的老神仙给了三颗,就是三颗才能完全好吧。 给赵刚说方子已经没有了,也是为了怕赵刚说出去,往后有人上门来求药。 “吃药药~不痛~” 康康咿咿呀呀的伸著手想要让伯伯抱,小腿挣扎著想要往赵刚怀里去。 赵刚把药丸装好,然后把两只手往自己身上使劲擦了两下,这才紧张的接过来康康。 “好孩子,伯伯家有两个孩子,都比你大,一个哥哥一个姐姐。" 赵刚抱著沉甸甸的康康,心里开始惦记自己的儿女。 康康依旧嗅著鼻子,他喜欢这个伯伯身上的味道。 香香的~ 赵刚不知所措,他脸色尷尬。 心里懊恼是不是自己身上有啥臭味儿?早知道就去镇上澡堂子洗洗澡再来了。 安母却知道原因,她把康康接过来“去吃饭吧,今天你来的早,吃了饭就先走!早卖完了早回来歇著!” “哎!” 赵刚答应一声,在院子里洗了手去灶屋吃饭。 今天安母给家里人做的早饭是地瓜乾子粥,还有酸辣白菜和醃萝卜乾。 主食还是吃包子。 赵刚这几个干活的工人和他们吃一样的饭。 推去卖的早饭依旧是包子和鸡蛋。 昨天林卫东骑了姐夫家的自行车回去的,今早上便带著林母起了个大早一起来了。 胡大勇几人也陆续的来了。 吃过早饭,推著各自的板车就要去各自负责的区域卖早饭了。 ······ 日子像村头那条解冻的河,潺潺不断的向前流淌。 凛冽的寒风渐渐收起来刺骨的锋芒,空气中开始瀰漫著泥土,草木的湿润的气息。 赵小倩已经出月子了。 自从林母来家里帮忙,確实让安母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灶屋里。 安母和林母配合默契、 蒸笼里的白气裹挟著包子的麦香,比冬日里更显得蓬勃。 醃萝卜乾依旧脆脆爽爽,冬日里特有的酸辣炒白菜被换成了春日里的薺菜和小青菜,摆在桌子上也是添了些春天的鲜亮。 赵小倩抱著小女儿和林素素坐在院子里说话。 虎子则是和四小只一起一人举著一半肉包子在吃著。 小初一眼巴巴的看著,口水直往外流。 赵小倩一边拿著纱巾给闺女擦口水一边好笑,“这也是个小馋猫,你瞅瞅,还没长牙就开始流口水。” “那往后就嫁到我们家来吧,家里包子管够吃!” 林素素笑著逗初一,手指勾勾小丫头的手指,初一紧紧的抓牢。 赵小倩也笑,“那我可得好好挑挑,全全,康康你们过来!” 她朝著不远处啃著肉包的两个孩子喊道。 全全和康康跌跌撞撞的跑过来。 “你们喜不喜欢初一妹妹?娘討来给你们其中一个当媳妇儿好不好?” 林素素看著满脸疑惑的两个儿子玩笑道。 康康看看手里的包子,再看看流口水的初一妹妹。 他果断的跑开了。 全全咬了一大口包子,“妹妹好看~” “全全,把初一妹妹给你当媳妇儿愿意不?” 赵小倩朝著面前奶呼呼的全全问道。 全全不知道什么是媳妇儿,他看向自己娘。 “就是让初一妹妹长大以后来咱们家住著,成天的和你在一块玩!” 全全把手里的肉包子三两口的吃掉。 他这才点点头,“好喔~初一妹妹当媳媳~” 听到这话,赵小倩和林素素都笑起来。 “你这孩子,我可不把我家初一给你!连口包子都得吃进肚子里才敢说要我家初一!” 赵小倩一边笑,一边温柔的摸了一把全全的小脑袋瓜。 两家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几乎天天都能见到。 赵小倩也早就拿四小只当自己孩子一样疼爱了。 阳光洒照在小院里,气氛一片和谐。 “砰!” 大街上传来摔碎东西的声音。 把赵小倩怀里还小的初一嚇了一跳咧著嘴哭了起来。 “这是咋了?” 林素素站起身,走到大门口去看。 林母和安母也八卦的走出去。 “我咋听著是徐家的声儿?” 安母皱眉。 “秀云?” 林素素和赵小倩一愣,然后往徐家走过去。 李秀云和徐大牛两口子自从搬出去后,日子也算是越过越好了。 李秀云第二个孩子还是个闺女,但徐大牛和李秀云两个人都不在乎男女。 徐寡妇知道了去闹了一两天,但被徐大牛给撵回来了。 现在怎么又闹起来了? 林素素和赵小倩都心疼李秀云,她们三个平日里在村子里关係不错。 此时徐家。 李秀云拿著一片摔碎的碗渣子抵在婆婆的脖子上。 “妞妞呢!你把妞妞还给我!” 李秀云很少有这样失控的样子。 徐寡妇披头散髮的躺在地上,脖子都被儿媳妇用碗片划出血了! “秀云,怎么了?!” 林素素和赵小倩看到这一幕嚇坏了。 “我的妞妞被她卖了!被她卖了!” 李秀云双眼猩红,撕心裂肺的喊道。 林素素和安母林母一起把李秀云拉起来,也是怕现在李秀云的状態不好,万一真的失手把徐寡妇给弄死了就不好了。 “你个老虔婆还不快点说,你把妞妞弄哪里去了!” 徐寡妇摸著自己的脖子此时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没想到李秀云竟然敢对自己这个婆婆下死手。 “咳咳··我不知道···” “你在嘴硬信不信现在就把你送公安!到时候让你吃枪子!” “那是我孙女,我还能害她吗,我送她去过好日子去了,比在家里强!” 徐寡妇还在给自己找补。 李秀云衝过去恨不得杀了她、 “你把妞妞弄哪里去了!你把妞妞还给我!” 这一次,没人拦著她。 甚至林素素她们这些围观的人也想帮著去打徐寡妇几下。 “你敢打我······啊!咳··· ” “妞妞呢!我女儿呢!!” 李秀云发了疯一样,她掐著徐寡妇的脖子。 直到徐寡妇快要翻白眼了,眾人才把李秀云拉开。 “秀云,你就算杀了她,还是不知道妞妞在哪!” 赵小倩说道、 “把她绑起来,咱送她去公安局!警察同志肯定有办法!” 林素素黑著脸说道。 围观的人里有人热心的拿了绳子来。 徐寡妇总算是知道怕了。 “我说!我说!” 第159章 徐寡妇坐牢 “我把妞妞送给我娘家表哥的外甥女了,人家是城里人,妞妞给她当闺女不比跟著咱们强?” 徐寡妇振振有理,到现在了还觉得自己这事儿没有做错。 她让那死丫头去享福了,这是好事! “妞妞是我的女儿,你凭啥把她送人!你带我去!带我去找妞妞!不然我杀了你!我一定杀了你!” 听到婆婆的话,李秀云再次扑过去,这次只是紧紧地抓著徐寡妇的衣领。 徐寡妇眼神闪躲。 “人家早就回省城了,我咋去找人家,可能早就坐火车走了!” 看著徐寡妇这表情,林素素问道,“你是不是收钱了?!” 徐寡妇朝著她狠狠呸了一口,“关你什么事!” “就算你是妞妞的奶奶,但你买卖人口,拐卖孩子,你这是犯罪!!” 林素素冷声道,她看著徐寡妇眼里满是厌恶和忿恨。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对自己的 亲孙女也不放过! 村子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有人去喊来了黄建华。 李秀云对黄家是有恩的,听说妞妞丟了,黄母也跟著一起来了。 “现在先找到孩子要紧,大牛他娘,刚才青山媳妇儿的话一点没错,你这是犯罪,等把你送到公安局你可就直接去找大牛爹去了! 你现在老实交代孩子在哪,找到孩子了,大牛还能真和你这个亲娘过不去?” 黄建华的话让徐寡妇身子颤抖的更厉害了。 她当然怕死。 “王庄村,我表哥外甥女叫王兰兰,她结婚七八年没孩子,所以回娘家想在村里抱一个孩子回去,这会儿···恐怕已经到车站了···” 徐寡妇终於受不住压力,把实话全盘托出了。 徐寡妇回娘家听自己表哥说他外甥女想要抱养个孩子,本来打算的是抱李秀云的小女儿,但徐寡妇知道李秀云成天抱在怀里背在身上,所以便和表哥说了,把已经四岁的妞妞送过去。 妞妞瘦弱,看上去也就刚三岁左右。 那王兰兰听了后觉得也是这回儿事,三岁左右的孩子一样不记事,比婴孩还要省心。 於是徐寡妇就趁著自己儿子去打工不在家,李秀云去地里干活的时候把孙女骗走,带去了自己娘家······ 王兰兰给了她八百块钱! 黄建华派村里的几个小伙子立马骑车去王庄村找孩子。 还有几个则是去车站找人。 李秀云不放心,要亲自去找自己的女儿。 但她现在这副样子实在是不適合往外跑,林素素安慰她。 “秀云,你还要在家照顾小妞儿呢,我去找妞妞,你放心,妞妞肯定能回来!” 说著林素素便看向自己娘和婆婆,“娘,你们在家和燕燕带好孩子,我去一趟!” “我也去!” 赵小倩说著,也把女儿塞给婆婆,跟著林素素一起骑车准备去找妞妞。 妞妞本来胆子就小,现在经歷了这么一遭肯定害怕极了。 林素素和赵小倩都是当娘的,最能明白李秀云此时的心情。 这事儿要是发生在她们身上,恐怕她们也一定会发疯的。 “咱们寨子村不能丟一个孩子,一定要把孩子找到带回来!” 黄建华的话鏗鏘有力,很多年轻人都自发的要去帮著找孩子。 有抄傢伙的,有拿著干活的锄头的,还有家里没有自行车、步行去的······ 他们都是因为村支书的那句话。 “咱们寨子村不能丟一个孩子!” 今天这事儿是发生在李秀云身上。 要是今天他们置之不理,往后这种事发生在她们自己身上,那怎么办?! 一直到了傍晚。 李秀云抱著小妞儿一动不动的守在徐家门口。 徐寡妇被绑在院子里的那棵樱桃树干上。 把她绑起来其实也是为了保护徐寡妇自己。 不然李秀云会发狂,会恨不得杀了她。 ··· “找到了!孩子找回来了!” 村里终於回来了几个骑著自行车的年轻人! 他们一到村口就开始吆喝。 黄母和几个妇女一直在村口等著呢。 听到这消息,连忙跑去给报信。 “找到了!秀云,你家妞妞被找回来了!” “妞妞呢?妞妞回来了?!” 李秀云呆滯的目光在听到妞妞名字的那一刻总算是有了反应,她激动的往外跑。 怀里的小妞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她娘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王家买妞妞的女人都已经到县城火车站了,青山带著一伙人在火车站找到的,现在孩子在回来的路上,马上就能到家了!” 黄母解释道,刚才回来的几个年轻人报信是这么说的。 李秀云听到这话喜极而泣,一种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悦让她此时眼前一黑,身子瘫软差点摔到地上去。 还好黄母几个人动作快把她怀里的孩子接过去,一边扶住李秀云。 “哎,也是可怜人啊。” 黄母嘆气道。 徐家院子里,徐寡妇听到妞妞被找回来了,眼神一亮。 “把我放了吧?都找回来了!没事了!” 徐寡妇说道,她一点都没有愧疚的感觉。 在她心里,丫头片子有啥好心疼的。 给人家了自己家不是还有一个吗! 等段日子,再生一个男娃才是真事儿! “你想得美!你好好反省吧,我家那口子已经喊人去找大牛回家了,等大牛回来了让他亲自给你解开!” 黄母朝著徐寡妇狠狠吐了口唾沫。 和她说话都觉得是脏了自己。 林素素和赵小倩还有安青山带著妞妞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妞妞在赵小倩的怀里已经睡著了,这孩子可怜的很, 哪怕在睡梦中还是时不时地抽泣一两声,让林素素和赵小倩那叫一个心疼啊。 找到妞妞的时候,她差点就被带上车了。 因为在车站里哭闹的厉害不肯上车,所以才给了大人们找到她的机会。 把妞妞带回家,李秀云也已经从昏迷中醒过来了。 母女俩抱著大哭了一场。 徐大牛从城里赶回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心疼的看著自己的妻子和睡梦中依然囈语说要找爹娘的妞妞。 “秀云,我会给你和妞妞一个交代的。” 昏暗的房间里,徐大牛的拳头狠狠砸在墙上。 手上的痛抵不过他心里痛的万分之一! 次日。 村里又有了一件大事。 徐寡妇被公安带走了。 原因是买卖人口,拐卖孩子! 连带著徐寡妇的那个表弟也一起被抓了。 被带上车的时候,村子里很多人都去围观了。 当然,没有一个人是同情她的。 第160章 林卫东心里的人 李秀云和徐大牛的日子总算是苦尽甘来。 他们重新搬回了原来的家。 但原来住的那个草屋就空出来了。 林素素和安青山合计了一晚上,想著去问问把那个房子和地买下来。 因为现在卖饭的声音逐渐的稳定下来了。 每天胡大勇他们进进出出家里的,安母和林母忙著做饭装饭盒,其实也不方便。 林素素和安青山打算把南边那处房子买下来,再多做几个灶。 专门用来让林母安母做饭。 胡大勇他们几人也不用来回的折腾跑了,可以在那边房子里歇息。 次日一早,林素素便去徐家了。 “秀云?在家不?” “哎!嫂子来了!” 李秀云从灶屋里出来,手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一把。 听到是林素素来了,李秀云笑著迎出来。 “做饭呢?今天家里做的萝卜豆腐卷,给你们拿了几个。” “这咋行,你和大娘老给我送东西,我也没啥好东西能给你们的······” 李秀云侷促的摆摆手不肯收下。 林素素便给她塞到手里。 “咱们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別客气!” “那谢谢嫂子了,对了,那天我娘家弟弟来看我,给我送了不少地瓜干,等会你装点回去给孩子们磨磨牙。” “行!” 林素素倒是不客气,知道自己要是不收李秀云心里会过意不去。 李秀云果然就进屋去找篮子给林素素装地瓜干了。 林素素跟在后面,“大牛没在家?” “她跟著我哥和我弟一起去县城给人盖房子去了,学著干点泥瓦匠的活,以后农閒的时候也不至於饿死。” “那也挺好的,就是你自己在家照顾孩子也怪辛苦的。” “还行,虽然没人帮把手,但比从前的日子我已经很满意了。” 李秀云朝著林素素笑笑说的是自己的真心话。 徐寡妇被判了二十年,等她出来都不知道是多大年纪了。 反正往后李秀云没有了恶婆婆,日子总算是舒心多了。 "你们现在搬回来了,之前买的南边那处屋子就空下来了,有打算么?" “能有啥打算,那房子加地一共一百块钱,我们当时一分钱没有,到现在还欠著支书家的钱呢。” “你们要是不准备住那房子,有没有打算卖掉?” 林素素笑著问道。 她也只是问问,要是李秀云两口子没有这方面意思她也就算了。 “卖掉?就那两件破屋谁愿意买啊?” “你別管,你就说要是有人买你们愿意卖不?” 林素素继续问道。 李秀云看著她,有些惊讶“嫂子你要买?” “是想买,这不是问问你们啥打算吗?” “那房子破的很,嫂子你们买来根本没法住。” 李秀云好心提醒她。 安家在寨子村算是条件很不错的,住的房子也是青砖瓦房,气派的很。 那样的茅草屋,安青山和林素素肯定是没法住的。 “你和大牛捨得卖吗?” “那有啥捨不得的,我们当初是没地方可以住,所以去住下应应急。” “那你回头和大牛商量商量,卖多少钱,到时候我们买了!” 林素素一脸认真的说道。 那处地方靠著山脚,周边也没有几户人家,虽然只有两间屋,但是院子足够大,可以在简单搭盖出来两间屋子。 安青山说了可以搭建个长棚,在院子里多做几个灶。 “不用商量,这房子我们一百块买的就还是一百块卖给你们。” 见林素素真心想买,李秀云想了想便说道, 现在他们还欠著黄支书的钱。 李秀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现在倒是刚好,把房子卖给安家,把欠的钱还上,心里就轻鬆了。 三天后,林素素和安青山还有李秀云一起在黄家写了字条,付了钱。 虽然李秀云坚持就要一百块钱,但林素素和安青山也不肯占便宜。 那两间破房李秀云和徐大牛把屋顶修好了,就连土墙也都重新糊了一遍。 林素素和安青山额外多出了五十块钱。 胡大勇五个人还有林卫东林父安青山这么多人一起干,用了一天的时间就把那处小院给收拾好了。 把灶屋重新搭了两个大一点的灶,院子里还有两个灶用来蒸东西。 ······ “娘~爱哥抢我糖~” 林素素和安青山一回家,欣欣便瘪著小嘴找娘告状。 这大半年以来,四小只长大了不少。 家里整天都是断不完的官司,打不完的架。 郑燕燕看著都比过完年刚来家里时憔悴了不少。 带娃辛苦,谁带谁知道! 林卫东激动地推著自己刚买的自行车跟在后面。 自行车车把上还带著大红花呢。 他嘚瑟的用手按了车把上的铃鐺。 “怎么样,这可是凤凰牌的!” 林素素和安青山笑著站在一旁看他嘚瑟。 这是林卫东自己攒了半年的工钱买的第一个大件。 凤凰牌的自行车! 四小只也顾不上吵架了,也顾不上告状了。 一个比一个捧场的给舅舅鼓掌。 “舅舅腻害~” “舅舅买车车~” 林母抱著胳膊看著自家臭小子嘚瑟的样子也跟著笑骂,“真能显摆!” “卫东自己凭本事买的,还不兴他显摆?卫东,等会你骑车去村子里转一圈!保管有人上门打听要给你说亲!” 安母笑著朝林卫东打趣道。 林卫东红了脸,没有吭声。 他心里已经有人了。 就是不知道那人心里有没有他。 林卫东红著脸,眼睛忍不住的往郑燕燕的方向看。 “舅舅~带我坐车车~” 林卫东正愣神呢,安安已经跑过来扯了扯他的衣角,想要坐一坐舅舅新买的自行车。 “哎!舅舅抱你!” 林卫东回过神来,然后弯腰一捞,把扎著小辫儿的安安抱到自己怀里,让她坐在大樑上,带著安安在院子里骑了一圈。 才一圈安安就不要坐了,闹著下下来。 因为大梁硌屁股~ 第161章 全全:快乐被娘给夺走了~ 下过一场大雨后,空气中都是草木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安母和林母在南边做饭,林素素今天没什么事就在家里陪孩子们玩。 家门口有一小块平底,原来种的是辣椒和青菜。 现在安母每天忙著做饭也顾不上种菜了,安青山在春天时移栽了一些好看的花。 林素素今天閒来没事采了一些花捣碎准备给自己和郑燕燕还有两个闺女染好看的指甲。 郑燕燕也不过是个刚十九岁的小姑娘,自然是爱美的。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素素姐给用叶子包著手指头,“我娘从前说她以前给人家当丫鬟的时候,那有钱人家的夫人都这么染,我现在也染上了!” 林素素扑哧笑了。 “从前日子难过,所以咱们老百姓都想著种地干活,谁有功夫收拾自己?现在日子越来越好了,咱们女人自然要好好打扮自己了。” “素素姐你不用打扮也好看,从前咱们村就没有比你好看的,不过现在你结婚了,只要回了咱荆山村,你还是最好看的!” 郑燕燕娇憨的笑道,她不是刻意的捧著林素素。 这丫头太实诚,这也是林素素为什么放心让郑燕燕来家里照顾孩子的原因。 “我要~娘我也要~” 安安在旁边早就看的眼热了,举著自己的两只小胖手嗷嗷的喊著。 “行!给你染!” 林素素便抓起来安安的小手开始给她染指甲。 欣欣乖乖的抱著自己的小娃娃坐在一旁等著妈妈给姐姐染完给自己染。 两个小姑娘的性格一个开朗一个文静。 等林母安母拎著饭从南边回来,就看到林素素和四个孩子的手都染的红红的。 就连郑燕燕也是染了红红的指甲。 “你啊,自己臭美就罢了,还带著燕燕和孩子们闹!” 林母看到就连全全和康康的小手都染的通红,又好笑又好气。 林素素张开自己白皙的手,在阳光下细细的观赏觉得满意极了。 “好看!娘你啥也不懂!” "染的和女鬼一样,哪里好看了?" 林母摇摇头,觉得闺女这审美也是没谁了。 “我想著山脚下那一片林子里有那种彩色的小野花,比咱家门口的好看,回头想染,去采些回来挺好。” 安母倒是不扫兴,给林素素出主意道。 林素素听进去了,“那我下午就去!” “要去你自己去,別带著孩子们出去捱晒。” 林母抱起来欣欣,朝林素素嘟囔道。 林素素还没说话,四小只先急了, “娘带我们去!” “我也去~” “我也要去!!!” “欣欣也要去玩~” 四小只异口同声,他们都在家闷坏了! 林素素被吵的脑瓜子直嗡嗡。 “去!都去!” 林素素也不想一直把孩子拘在家里。 孩子的童年就应该无拘无束。 “来吃饭了!” 安母和林母把从南边带回来的饭菜摆在桌子上 “好香啊~” 全全第一个跑到桌边,翘著脚往桌子上看,馋的都要流口水了。 “全全先来洗手!” 安安掐腰,一副大姐姐的做派。 她朝著弟弟喊了一声,全全这才依依不捨的离开桌子去洗手。 林素素看著肉乎乎的背影跑开了,摊开手有些无奈。 “这还是四胞胎呢,你们看看,全全都比其他三个孩子大了一圈了!” “等再大大还会掉膘,不怕!” 安母和林母是老太太看孙子越看越喜欢。 午饭吃捞麵条,搭配著炒土豆丝和炒鸡蛋。 捞麵条是在家里现煮的,过一遍凉水,吃著就格外的清爽了。 “全全,我吃不完了,给你吃吧?” 趁著大人们说话的时候,安安小声地趴在弟弟的耳边嘀咕。 全全碗里的麵条已经吃光了,看著姐姐碗里还有那么多,他开心的点头。 “嗯~” 林素素不经意的瞥了一眼正在换碗的两个孩子,“安安,全全你们干啥呢!” “姐姐吃不下,全全帮忙~” 全全被娘发现了,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两只小肉手紧紧的抱著碗,没有要放下的意思。 安安也重重的点头,“是哇~全全帮窝吃掉~” “帮忙?我看你就是耍滑头,每次都让全全帮你吃!” 林素素眼明手快,一把將两小只换过的碗给重新换回来。 她好笑又好气,“全全,你刚吃完自己的一大碗,还要吃姐姐的,你不怕肚子撑破呀?” 全全看著被娘截胡的麵条,小嘴一瘪,圆溜溜的眼睛里瞬间蓄满委屈的水光。 他的快乐被娘给夺走了~ 不是林素素这个当娘的狠心,实在是全全这孩子吃的太多了,用的碗也大,林母盛饭的时候也特意给全全多盛了。 林素素实在是怕他吃的积食。 “全全还能再吃一点点~” “一点点也不行!” 林素素態度坚决,但是语气温和。 她看著全全的小手捂著自己鼓起来的小肚皮,噘著嘴巴嘟囔的小模样心里被萌的想揉揉全全的脑袋,但林素素忍住了。 “安安,你自己的饭自己吃,吃饱了才能长个子。实在吃不下你可以剩下,但是不能让弟弟帮你吃。” “你看看弟弟的肚子,像不像你们玩的小皮球?” 安安看著弟弟圆滚滚的肚子,再看看自己碗里的麵条。 “全全不要你帮我吃啦,我寄几吃~” 她不要弟弟肚子变成小皮球! 全全有些失落,“那好吧~” 旁边的欣欣已经乖乖吃完自己的那一份了,她抱著自己的小碗给娘和姥姥奶奶还有燕子姨姨显摆、 “我吃光光啦~” “呀,欣欣真乖,瞅瞅,吃的又快又乾净,等下午娘就带你去采小花!” 林素素故意当著其他三个孩子的面夸张地给欣欣竖起两个大拇指。 安安和康康看到妹妹被表扬了,瞬间有了动力,笨拙的拿著筷子往嘴里扒拉麵条,还一边小心的不把饭菜掉到桌子上。 全全也连忙放下自己的碗,小胖手举的老高,“全全才是第一个吃光噠!” 林母看著这一幕好笑的摇头,“瞧瞧!都是你。一个个小手染得红彤彤的像什么样子?还攛掇下午带他们出去採花。这四个小屁孩放出去,有你后悔的!” 林素素顺手捏了捏全全肉嘟嘟的脸蛋, “孩子们在家闷了好几天了,难得放晴,带他们出去溜溜!燕燕也一起去,没事!”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 见孩子们都吃完饭了,林母这才起身和安母一块要收拾碗筷。 郑燕燕也主动帮忙,她很有眼力见,在这个家里林母和安母都对这个小姑娘印象很好。 “就是一点,看好全全,別让他啥都往嘴里塞!” 安母唯独不放心这点。 她家全全从小就贪吃,现在更是看到啥都想要放嘴里尝尝味。 全全眨巴著眼睛仰头看著奶奶,一脸无辜。 第162章 发现灵芝! 林素素在屋子里打瞌睡。 四个孩子已经都睡醒了,一个个迫不及待的进屋拉著他们娘又是撒娇又是讹人。 “娘~粗去玩啦!” “晒屁屁啦!不要睡啦~” 听到出去玩,四小只比谁都兴奋。 林素素懒洋洋的躺在铺著的凉蓆上,”还早呢,急啥呀!” “粗去玩嘛!!!” 四个孩子还没有炕高,翘著脚脚拽著他们娘的裤腿直嗷嗷。 “那你们帮娘穿鞋子,我就带你们出去玩。” 林素素晃晃自己的脚,朝著四个孩子狡猾道。 “窝给娘穿!” 康康自告奋勇,蹲在地上拿起来娘的两只鞋子。 全全也要穿,两个儿子一人一只。 林母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闺女晃荡著脚丫子让孩子给她穿鞋的一幕。 “有你这么当娘的?净欺负我外孙儿!” 林母看著穿了半天都急出汗的全全和康康朝著林素素笑骂,走过来拍了一把林素素的大腿。 林素素嬉皮笑脸的提上鞋子,“娘,生娃为了啥?不就是为了让他们孝顺我吗?我这是从小培养他们!” “你还挺有理了?我咋没见你孝顺孝顺我?” 林母睨她。 “那娘你坐下把鞋脱了,我给你重新穿!” 林素素笑著从炕上挪屁股下来,就要扶著林母坐下。 “我看你是討打!” 林母朝著闺女笑骂一声,她是进屋和闺女说一声,准备回家去了。 ······ 林素素牵著安安和欣欣的小手,郑燕燕则一手拉著全全,一手拉著康康,四个孩子像是刚放出笼的小鸟,嘰嘰喳喳的兴奋不已。 全全这会儿小胖腿迈的飞快,圆溜溜的眼睛四处搜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鼻子一耸一耸的。 “娘,花呢?有没有甜甜的花呀?” “还没到呢,小馋猫!我可告诉你,不能隨便乱吃东西,尤其是外面的花花草草,说不定就是有毒的!还有小虫子!你要是吃了,等回家就不给你吃饭饭了!” 林素素低头看著全全那双充满探索欲又带著馋意的眼睛无奈又宠溺的叮嘱道。 全全赶紧捂著嘴巴摇头,“我不吃~我不吃花花!!!” 孩子们的欢呼声在村子的小路上迴荡开来。、 就连一向安静老实的欣欣,这会儿眼里也满是嚮往,拉著娘的手忍不住加快脚步。 “我要找最好看的花花给娘染指甲!” 安安摇晃著脑袋信心满满,小辫子跟著一晃一晃的。 山脚下,林素素和郑燕燕带著孩子们终於到了那片树林。 “那个···好看!” 欣欣抱著怀里的布娃娃,指著不远处草丛里一簇不起眼的小粉花奶声道。 “哟,欣欣的眼睛真尖!这顏色这么嫩,染指甲肯定好看!” 林素素夸她。 安安和欣欣都很开心,到处採好看的花。 但全全和康康则是对花朵没啥兴趣。 他们才不喜欢染指甲呢。 全全的小胖手在地上扒拉著,“我要找好多虫虫,餵鸡鸡~” 把鸡餵肥,奶奶杀鸡吃~ 康康看著哥哥挖土,很嫌弃的往旁边挪了挪。 他才不要挖虫子嘞~ 脏脏的! 康康的小鼻子也到处闻。 “娘~我要去那里!” 康康指著林子深处,仰著小脸说道。 林素素摇头,蹲下来和康康解释,“我们就在这里采点花就回去了,昨天下了雨,里面湿噠噠的都是泥,会把衣服和鞋子弄脏的!” 康康平日里可是最爱乾净的了。 林素素本以为听到这话康康就会放弃想进林子的想法。 可是康康却执拗的拉著她想要去林子里。 “香香~娘,去!” 康康著急起来,小脸都涨红起来。 林素素心一动,听到香香,就想起来之前康康对药香好像很敏感。 难道是那位老神仙又给康康在梦里交代啥了? 这么想著,林素素便答应了。 “那进了林子不可以乱跑,必须拉著大人的手,不能鬆开!” “好~” 几个崽崽齐声答应。 林素素和郑燕燕带著孩子们往林子深处走去。 其实是跟著康康走。 脚下的泥土果然又湿又软,粘在鞋底上,每走一步都带著轻微的“噗嘰”声、 茂密的树冠遮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只有斑驳的光点洒下来,空气中瀰漫著雨后泥土、腐朽草木特有的气味、 康康一直嗅著鼻子,林素素好奇,她使劲的吸了几口气。 除了草木清香和土腥味啥也没闻到。 “康康你闻到啥了?” “香香~甜甜噠·····” 康康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大眼睛扑闪著。 突然他拽著林素素的手就开始跑。 “娘!那里!” 全全本来还执著於用小树枝戳著泥找虫子,听到“甜甜的”,立刻来了精神。 他迈著小短腿赶紧跟上。 “肯定是好吃的哇!” 郑燕燕抱著欣欣,跟著全全在后面叮嘱。 “慢点!慢点!全全你別摔著!” 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康康终於停下来了。 面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中间横臥著一根巨大的,已经腐朽的枯木。 上面覆盖著厚厚的苔蘚和菌子。 在枯木的根部还散落著一些碎石。 “娘!香香找到啦~” 康康跑到朽木旁边,用力的嗅嗅鼻子,然后小手指著朽木根部背阴的地方,兴奋的喊起来。 “哪里哪里!!!” 全全不管不顾的跑过去差点摔了个屁股墩。 得亏林素素给他拎著衣领抓住了。 朽木根部潮湿的阴影里,紧贴著腐木和湿润的苔蘚,赫然仗著几朵伞状的,表面光滑湿润,边缘微微弯曲的东西!!! “这是毒蘑菇吧?” 郑燕燕嚇了一跳,拉著孩子们不让碰到。 这“蘑菇”顏色很是特別。 在林间幽暗的光线中,带著一种深沉的紫褐色,上面仿佛有一层油亮、像是涂了漆一样的光。 最大的那朵比林素素的手还大,旁边还簇拥著几朵稍微小一些的。 林素素倒吸一口凉气,心臟“砰砰”的跳了起来。 她不是害怕,是震惊! 因为林素素记得从前在舅舅家住的时候,见过这个! 这是灵芝! 那时候马二舅无意间找到的一株小灵芝可是拿到药铺卖了好多钱! 第163章 安母一高兴,家里的鸡又遭了殃 “娘?介个是啥?能吃不?甜甜嘟?” 全全凑过来,小胖脸满是好奇,伸著小手就想要去摸。 “不能吃!” “不能碰!” 林素素和郑燕燕异口同声的说道。 全全嚇了一跳,赶紧缩回了小手,一脸懵懂。 “这个花花不好看,不要染手手!” 安安一脸嫌弃的直摇头。 欣欣也是一样,他们都觉得这个“花花”的顏色不好看。 只有康康一脸惊喜,他被自己娘抓著小手,脸上掛著焦急的神色,“娘~香香!钱!!” 林素素明白康康的意思,她抱著康康的小脸狠狠亲了一口。 “对!康康你太厉害了,这东西能换钱!好多钱!!!” 林素素看看一脸懵懂的几个孩子,再看看那朽木下面的几朵灵芝,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她。 “娘,这花花不好看哇~” 安安还是嘟囔著,不想让娘采走这丑丑的“花花。” 林素素忍不住笑,“这可不是什么花花,这是灵芝!是康康找到的灵芝!换了钱可以给全全买肉吃,给康康买新玩具,给安安欣欣买新衣服!” 康康仰著小脸看到娘这么高兴也跟著傻笑。 他晃晃小脑袋奶声奶气的说道。 “康康给娘买新衣衣~给姨姨也买!” 郑燕燕也听村里老人说过灵芝,这会儿听到素素姐说康康找到的“毒蘑菇”是灵芝,也蹲过去仔细看了好半天、 “素素姐,康康这是找到宝贝了!” 林素素和郑燕燕两个人几乎是用一种朝圣的心情,小心翼翼的將那几朵灵芝采了下来。 大的那朵尤其的沉甸甸,不捨得直接放在篮子里。 林素素看著冒汗的全全,於是便把小胖子的上衣给扒下来了。 小心的用衣服垫著放到篮子里。 四小只这会儿看到娘和姨姨郑重其事的样子也知道这是很珍贵的东西,一个个的开心的直蹦躂。 一路上,康康都骄傲的挺著小胸脯仿佛完成了一件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回到家,安母也刚从菜地回来,正在院子里擦著自己的鞋子。 见儿媳妇带著孩子们回来了,她抬起头,“哟,回来了?采了多少花啊?哎呀,全全你这个小泥猴!衣裳咋还没了······” “娘!你快来看!” 安母的话被林素素打断,她颤著声音喊道。 郑燕燕嘴快,“大娘,你快看!康康这孩子真是神了,带著我们找到···” “燕燕,嘘!” 林素素朝著郑燕燕使了个眼色。 隔墙有耳。 郑燕燕赶紧捂住嘴巴,但脸上的兴奋可是藏不住的。 几人进屋。 在堂屋桌子上,林素素把灵芝拿了出来。 安母深吸一口气,“这是灵芝啊!” 那几朵紫褐色泛著油润光泽的灵芝让安母的手都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了。 她伸著手想摸又不敢摸,悬在半空中微微的发抖,好半天才想起来放下。 安母活了大半辈子,也只见过一次別人採到小灵芝,远远没有面前的几朵品相好。 这种传说中的东西,竟然被她家孙子给找到了?!!! “我屋里有块压箱底的红布,我去拿来包好!这东西要是沾了人气儿可就不好了!” 安母说著,连忙掀开门帘进了里屋去翻自己的红箱子。 林素素看著这灵芝,突然想起来什么,“娘,这上面的粉粉也是好东西,我记得我二舅说过,这粉粉也很值钱呢!” 安母一听更紧张了,“那可別给弄掉了!这灵芝浑身都是宝,都是好东西!” “奶奶!” 全全光著脊樑滑溜溜的抱著安母的大腿,仰著头一脸的期盼。 “咋了,全全?” “吃肉肉!吃肉肉啊!!!” 这小子还惦记著他娘的话呢,这东西能买肉肉,全全想要吃肉肉!!! 安母哭笑不得,“行!晚上就做肉肉吃,你们可是沾了康康的光!” 说著,安母摸了摸康康的脸。 康康被奶奶摸的有点痒,咯咯笑著躲进姨姨的怀里。 一边习惯性的嗅了嗅鼻子,似乎那神奇的“香香”还在鼻尖縈绕。 康康只知道奶奶娘还有姨姨都高兴,那他也好高兴~ 林素素把灵芝收好,又交代郑燕燕和孩子们一定要保密,不能往外说。 不然这要是被什么坏心思的人知道了来抢可怎么办呢! 安青山回家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还没进门就闻著肉香味了。 安母一高兴,家里的鸡又遭了殃。 此时几个孩子排排坐在灶屋门口,手上拿著块鸡肉在啃呢。 至於鸡腿早就被安母剁成块了。 这就是家里有四胞胎的苦恼。 什么东西要是分不匀那可是会导致孩子们打架的。 “啥日子,娘又捨得杀鸡吃了?” 安青山低笑著打趣,把三轮车推到院子里放好。 林素素不解释,直接拽著他进屋去看那灵芝。 当看到那几朵紫灵芝的时候,安青山脸上那一点疲惫瞬间被扫光了。 康康嘴巴里塞著鸡肉,口齿不清的朝著爹宣布,“爹!是窝!窝找到的香香~” “在林子深处,康康说闻到啥香香,非要去,结果就找到这个!就在一根烂木头底下!” 林素素到现在也还是很激动。 “这能卖多少钱啊?” 林素素期待的看著安青山问道。 她想著安青山懂得多,应该能知道。 安青山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无价!素素,这灵芝在咱们老百姓心里是救命的好东西。” 安青山其实这会儿比林素素也淡定不到哪里去。 “等我找一个稳妥的买家,不能拿去药铺,太显眼了!” 林素素重重点头,"好!" 晚上吃土豆燉鸡。 还有香喷喷的白米饭。 全家人放开肚子吃,管够! 最高兴的是全全,脸上吃的油乎乎的。 “康康,你最腻害~下次你还要找那个香香,奶奶还做肉肉!” 吃完一大碗饭后,全全用手背抹了把嘴,朝著弟弟说道。 康康的吃相就要文雅许多,他一手扶著碗一手拿著勺子,黑葡萄似得大眼睛眨巴眨巴,乖乖的点头。 “嗯!” 林素素好笑,“全全,你以为那东西是啥野菜呢,哪里这么好找啊!” 全全却没顾上听他娘的话。 因为这大馋小子的眼睛全盯在康康碗里的肉肉上啦~ 第164章 没有一口饭是白吃的 卖灵芝的事情先一放。 因为安青山这个女婿又到了去老丈人家里卖力的时候了。 这几天农忙,胡大勇几个人也都回去帮家里干活了。 林素素给郑燕燕也放了两天假让她回娘家去帮著收麦子。 安家没有种麦子,但是林家种了不少。 安青山和林素素这天一大早就骑著三轮车带著四个孩子准备回荆山村去帮忙了、 麦田一片金黄,沉甸甸的麦穗在微风中起伏,散发著成熟穀物特有的香气。 “娘!爹!我们来帮忙了!” 林素素老远就看到自己爹娘还有弟弟在自己家地里弯著腰收麦子。 她朝著爹娘挥手。 林母林父直起腰站起来,看到是女儿和女婿带著孩子们来了,又是高兴又是生气。 “这大热天的,你们咋来了?还带著孩子来!” 林母开口就是忍不住的责怪。 心疼闺女女婿带著四个孩子们来地里捱晒。 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在地里这要是晒上一上午那还不成黑蛋了啊! “姥姥,我们也能帮忙~” 安安大声的说道,她张著小手,要姥爷把她从车斗里抱下去。 毕竟就她那小短腿,还自己下不去车呢。 林父把自己的草帽给安安戴头上。 “想姥爷没有?” “想啦!” 安安大声地答应著,脸上甜甜的笑,让林父仿佛喝了蜜似得高兴。 “素素我给爹娘帮忙,你带孩子们回去吧。” 安青山也不捨得让自己媳妇儿干活,於是便说道。 林父林母更是这么想的。 毕竟林素素干点活还不够祸祸人的。 林素素是有自知之明的,她干点活还不够添乱帮倒忙的。 “那我回家去烧点绿豆汤,等会给你们送绿豆汤喝!” “那姐你多放点糖!” 林卫东在地里直起腰朝著姐姐大声喊道, “就你事多!” 林素素笑骂一声,正想要带著孩子们上车回家,可是安安和全全还有康康欣欣都不肯跟著回去。 安青山便对四个孩子说道,“那你们四个就在地里帮著姥姥姥爷干活吧!” 他塞给四个孩子一人一个布袋子。 “看到地上掉的那些麦穗头了吗?捡起来装到袋子里,一粒都不能浪费,知道了吗?” “寄到啦~” “知道!” “好!!!” 四个孩子干劲儿十足。 “等捡完了,姥姥给你们做糖饼吃!” 林素素便只带著欣欣回家去熬绿豆汤去,临走时还不放心的交代四个孩子。 “好好干,不许调皮!” 四个小傢伙立刻散开,像是小麻雀,嘰嘰喳喳的一边蹲下去捡麦穗一边互相炫耀自己捡到了。 安青山则是拿起镰刀和林父林卫东还有林母一起开始割麦子。 镰刀挥舞,发出"嚓嚓"声,割倒的麦子便整齐的铺在身后。 ~ 安安、欣欣和康康比较细心,很快就捡到了不少麦穗。 全全比较毛躁,眼睛总是往大人的方向瞄,还惦记著姥姥答应的糖饼呢。 小鼻子嗅著泥土和麦秆的味道,偶尔捡到一根也是慢悠悠的。 很快大人们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 全全收回目光开始专心的捡麦穗。 “喂!外村的!你们干啥捡我们村的麦子?” 一个黑黑壮壮的男孩叉著腰,胳膊上挎著个篮子大声的喊道。 是林三奎,身后跟著的是弟弟林四奎。 欣欣和康康猛不丁的被嚇了一跳。 安安叉腰挡在弟弟妹妹身前大声道,“这是我们家的!” “胡说!你们都不是我们村的人!” 四奎眼珠子一转,看著这片地里只有几个豆丁大点的孩子,大人们都埋头割麦子早就离远了,便动了想欺负人的心思。 “我们帮姥姥捡的~” 欣欣糯声说道。 “切,那不还是外人吗?去去去!不许捡我们村的东西!” 林三奎一把扯掉欣欣手上的布袋,脸上带著戏謔的坏笑。 他知道这四个小孩是谁! 是林素素那个扫把星的孩子,还得喊他和四奎舅舅呢! “还给我!” 安安急了,伸手去抢。 四奎却一把把她推倒,安安踉蹌著摔倒。 “姐姐!” 欣欣急的叫起来,迈著小短腿想要去帮忙,却被三娃故意伸脚绊了一下。 “哎呦!” 欣欣也摔倒在麦地里,眼圈瞬间红了。 康康拉起来姐姐和妹妹,从地上抓起来一把麦秆就朝著林三奎林四奎扔过去。 “大坏蛋!!!” “外村的,信不信我一个人打你们仨?” 林四奎还在嘚瑟,想要把康康摔到地上去。 不远处的全全本来正在专心找麦穗,听到这边欣欣的哭声和康康的叫声扔下布袋就跑过来了。 “不许欺负我姐姐和弟弟妹妹~我打洗你们!!!” 没有一口饭是白吃的。 全全此时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牛犊子。 一头撞向林三奎的肚子。 林三奎本来正要欺负康康,一个没防备就被全全拱倒在地。 他捂著肚子,脸上满是痛苦。 “小胖子!你敢撞我!” 林四奎去抓著全全的衣领想要帮哥哥出气。 可是没想到全全看著憨憨的,反应可一点不慢。 他小身子一扭躲开了,反而伸出小手抓住了林四奎的手腕。 “哎呦!” 林四奎脸上的愤怒变成惊讶,然后又变成了痛苦!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这小胖子给紧紧夹住了,力气大的很! 明明才是三岁的小孩,怎么会这么大的力气! 已经八岁的他怎么甩都甩不开!!! “啊!疼疼疼!鬆手!哥!三哥你快点把他弄开!” 林四奎直哎呦。 “四奎你还有没有出息,被小孩抓著就喊疼?!” 林三奎爬起来去抓全全。 “你个大红蛋~给窝拱开哇~!!!” 全全憋足了劲儿,一把抓著林四奎的手腕用力的往林三奎的方向一推。 林三奎哥俩像是叠罗汉似得摔出去老远。 沾了一身的麦芒和尘土。 “让你欺负我们!我打洗你们啊啊啊啊!” 说著,全全稚嫩的嘶吼著衝过去,愤怒的挥舞著自己的小拳头, 安安也跑过去帮忙。 四个小豆丁竟然把比他们高大不少的林三奎林四奎打的半天爬不起来! 这边儿的动静终於让另外一边地头的林母注意到了。 她心里一紧,喊了身边的几个人拎著镰刀就大步赶过来了。 看到四个小外孙脸上带著胜利的笑,而林三奎林四奎却一身狼狈,脸上胳膊上被麦茬割伤了好几道。 衣服上也沾满了灰土,狼狈不堪, “臭小子,你们欺负小孩,要不要脸?” 林卫东怒声道。 林三奎林四奎跑的比兔子还快。 第165章 全全是大力士~ “全全你没事吧?” 安安皱巴著小脸关心弟弟。 全全摇摇头,脸上的肉也跟著晃了晃。 “他们大坏蛋!” 小傢伙这会儿还气著呢! 林母林父心疼的把三个小傢伙从上到下的检查了一遍,好在除了衣服脏点外一点都没有受伤。 “那两个兔崽子,哪天我捧著非得打一顿不行!” 林卫东气愤极了,竟然欺负他的外甥! 他都从来不捨得欺负。 林三奎林四奎这两个不知好歹的!! “啥样的爹娘就生出啥样的小孩,我看他们兄弟两个以后也没啥大出息!” 林母也生气的骂道,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被林老二王梅花一家给赖上了。 还敢来欺负她的可爱外孙子们! “不行,我得去找王梅花好好说道说道,以大欺小,他们家就这么教孩子的?” 林母咽不下这口气,气的拿著镰刀就要走。 四小只也同样气鼓鼓的跟著姥姥走,他们也要去帮姥姥打架~ 林素素拎著一壶绿豆汤从家里回来,看到自己娘一副要去干仗的架势,“咋了这是?娘,谁惹你了?” “林三奎林四奎那两个烂肠子货,欺负咱家孩子,气死我了!素素你快点,给我好好骂几句,越难听越好!” 林母看到闺女,想起来闺女那张乌鸦嘴,於是大声地说道。 林素素:······ “坏蛋欺负窝们,抢我们捡的穗穗~” “还推欣欣!!!” “爱哥打坏蛋~” 欣欣在一旁眼泪还没干呢,瘪著小嘴委屈巴巴的补充道。 林卫东也在旁边添油加醋的把事情和林素素说了一遍。 听完后的林素素只有一个疑问, “是全全把林三奎林四奎打倒的?” “是啊!” 林卫东还没反应过来呢,气愤的点头。 安青山蹲下身子,看著肉实的全全,“全全,你和爹说咋把他们打倒的?” 全全一脸懵懂,“就素介样~然后辣样~” “全全的力气很大!” 安安大声说道。 这让林父林母也都反应过来了。 可不是吗! 豆大点的娃娃打倒两个半大孩子,这怎么可能做到呢! 可是大人们转脸往孩子们方向跑过来的时候確確实实的看到了全全正好把林三奎林四奎推沟里去的动作。 听到这话,林素素更加激动了,她指著地上一块大石头。 “全全,你帮娘去搬起来那块石头行不行?” 全全用力的点头,“好喔~” 娘让全全做什么他都愿意! 那块大石头那么大,就算是林卫东这样的大人也得两只手用点力气才行。 像全全这么大的孩子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林母不赞成,“你咋让孩子干这个,再把脚砸了!” “娘,你让全全试试。” 安青山一脸期待的看著全全小小的身影走向那块大石头。 全全绕著石头走了一圈,像是在找哪里是比较好的发力点,然后两只小胖手去抱住石头。 “咿~呀!” 那块大石头真的被全全给抱起来了! 虽然只是距离地面只有一点点的距离。 安青山怕他砸到脚,忙帮儿子接过来。 这石头的重量真的不轻,安青山的力气就足够大了,但搬著这块石头也觉得是不轻快的。 “全全是大力士!” 林卫东激动的揉了一把全全的脑袋。 全全被舅舅摸的脑袋晕晕的。 “舅舅,什么是大力士哇,好吃吗?” "姥姥晌午给做好吃的!" 全全力气大,林母也跟著高兴,过来抱著全全笑著说道。 全全就高兴了,刚才被坏蛋欺负的不愉快就全都忘掉了。 ······ 此时林老二家。 林三奎和林四奎一前一后的跑回去,他们一边跑一边抓著身上。 麦茬弄到身上刺挠极了。 他们胳膊上身上甚至脸上还有滚落到麦地里时弄的伤口。 “呜呜呜娘!有人打我!” 林四奎还没进门就开始哭爹喊娘的要告状了。 “喊啥呢,咋回事?” 林二奎从屋子里出来皱眉喊道。 看到一身狼狈的弟弟从外面回来,知道肯定是又闯祸了。 “二哥,我们被人打了!爹娘呢,奶奶呢?” 林三奎说道,一边探著脑袋想要进屋。 “爹娘和奶奶去地里干活还没回,你们和我说吧.” 林二奎拉住想要去屋里的林三奎和哭咧咧的林四奎。 林大奎也不在家,不知道去哪里找那群狐朋狗友打牌去了。 家里只有陈小莲被关在屋子里,还有林二奎在自己房间里看书。 “林素素那个扫把星回来了,她生的几个小扫把星打我们!” 林三奎嘴里不乾不净的骂道。 “和二哥说有啥用,还不如找大哥去!大哥还能帮咱去出气!” 林四奎一边抹眼泪一边说。 林二奎抬手,一巴掌照著两个弟弟的后背挥过去。 “你们两个都不是小孩了,成天从村子里招猫逗狗的,这次是去欺负人家小孩反被收拾了,你们还有脸说?!” 林二奎眉头拧紧,他看著这两个不省心的弟弟语气不好。 “二哥你胳膊肘往外拐!你不帮我们出气还打我们!” “打你们都是轻的,跟我去给素素姐道歉去!” 林二奎说著又给了三奎一个爆栗子,一手拧著林三奎的耳朵一手抓著林四奎就要往外走。 他一直以来都觉得家里把两个弟弟惯得不像样子。 在学校里成天惹祸,做点小偷小摸的事情,经常被老师批评。 但家里似乎並不觉得这有啥问题。 从来都不教训他们。 有时候林二奎看不下去了说几句,三奎四奎就会找娘和奶奶去护著。 今天家里没有大人,倒是让林二奎逮著机会了。 他要把两个弟弟给掰正! 不然往后长大了一定是和大哥一样的二流子,甚至更过分! “我不去!我不去!你是叛徒!你胳膊肘往外!" 林三奎嗷嗷著,一边挣扎。 奈何个头小,在林二奎这个二哥面前那是绝对挣扎不开的。 “再给我嗷嗷,我现在就打你一顿,让你在床上躺三天下不来,信不?” 林三奎就老实了。 因为这个家里虽然二哥是只知道学习的书呆子,但是要是打他们,那绝对是捨得下狠手的。 林二奎带著两个弟弟去了大伯家。 林母和林素素也刚带著孩子们回来, 男人们还在麦地里干活,林母准备回来先做午饭了。 “小兔崽子还敢来,信不信我一棍子打死你们!” 林母本来消下去的气看到林三奎林四奎的时候又升起来了。 “大娘!素素姐!我是带著我弟来给你们赔不是的!” 林二奎挡在弟弟们身前大声说道,他眼地里满是愧疚,仿佛犯错的人是他一样。 第166章 林素素:歹竹出好笋 林二奎铁青著脸,一手一个。 他把林三奎和林四奎从身后硬拽了出来,推搡到林母和林素素麵前。 两个人脸上还带著麦茬划出的红痕。 衣服皱巴巴沾著泥土,眼神却像狼崽子,梗著脖子,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人。 “给我站直了!” 林二奎低吼一声,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道歉!说『对不起,我们不该欺负小外甥,不该抢东西,不该推人』!一个字一个字给我说清楚!” 林三奎被二哥掐著后脖颈,疼得齜牙咧嘴。 他不情不愿地嘟囔,“对…对不起…不该欺负人…” 声音含混不清,蚊子哼哼似的。 林四奎更滑头。 眼睛瞟著林母手里还没放下的镰刀,飞快地禿嚕了一句。 “对不起行了吧!” 说完就想往后缩,但却被林二奎死死按住。 “大声点!看著人说!” 林二奎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又给了林三奎后脑勺一巴掌。 “还有你!没吃饭吗?刚才欺负人的劲儿呢?” 林三奎被拍得一趔趄,恨恨地瞪了林二奎一眼。 这才提高了点音量,对著地面吼,“对不起!不该抢你们麦穗,不该欺负他们,更不该推那丫头片子!” 语气里毫无悔意,只有应付。 林四奎也跟著嚷,“对不起!下次不抢了!” 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里,分明写著下次別让我逮到机会的怨毒。 林母气得直喘粗气。 指著他们,“听听!听听这说的什么话!还丫头片子?王梅花就是这么教你们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二奎,你把他们带回去,告诉你爹娘,这事儿没完! 再敢碰我家孩子一根指头,看我不扒了他们的皮!” 虽然只是孩子,但林母知道他们都已经坏透了,所以在林母眼里他们是小恶魔,根本不是孩子。 四小只躲在姥姥和妈妈身后,小拳头都攥得紧紧的。 欣欣还有点怕,缩在安安身后,全全则气鼓鼓地瞪著那两个坏蛋。 林三奎和林四奎瞅准机会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转脸骂。 “別等我以后有机会的,一群扫把星!” 林二奎脸上火辣辣的,两个弟弟们这態度让他更觉丟脸。 他深深吸了口气,对著林母和林素素鞠了一躬,“大娘,素素姐,实在对不住!是我没管好弟弟,让他们闯祸了。 回去我一定告诉我爹娘,让他们好好管教!” 他语气真诚,带著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哼。” 林母到底没有再难为林二奎。 林素素看著这个同家族的弟弟,虽然林老二家没几个好东西,但林二奎確实是个异类。 他眉宇间有股读书人的清正之气,与这个家的浑浊格格不入。 林素素嘆了口气,上前一步,拍了拍林二奎紧绷的肩膀,“二奎,这事儿不怪你。你爹娘什么样我不说你自己也清楚,指望他们去管教三奎四奎?这事儿看在你的份上就算了吧。” “素素姐对不起……” 林二奎再次愧疚。 林素素摇摇头,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跑远了的三奎四奎的身影。 “二奎,听姐一句劝,这个家,就是个烂泥塘,越陷越深。 你有脑子,肯用功,书读得不错,这是你唯一的出路。別管家里这些烂事了,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使劲学,拼命学,考上县里的高中,將来考上中专、大学,走得远远的,跳出这个坑! 只有你自己真正有出息了,强大了,才不会被他们拖垮,才有能力去改变你想改变的。 否则,你迟早会被他们拖进这潭浑水里,和他们一起烂掉。” 林素素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林二奎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看著林素素清亮而带著怜悯的眼睛。 这些话,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 家里要么是奶奶的溺爱纵容,要么是爹娘的得过且过,大哥的混不吝,弟弟们的顽劣,还有当初姐姐的自私到后来作茧自缚落了个那样的下场… 林二奎只觉得窒息,却从未如此清晰地看到一条可能挣脱的路。 跳出这个坑…考出去…改变…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反覆迴响。 他看了一眼林三奎林四奎跑远了的身影,再看看大伯家院里虽然简陋却充满生气的景象,还有那几个虽然受了委屈但眼神依旧明亮纯净的小外甥外甥女… 强烈的对比让他胸口堵得发慌。 “素素姐…” 林二奎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复杂,有羞愧,有触动,也有一种被点醒后的茫然和决心。 “我…我知道了。谢谢姐。” 他用力点点头,像是要把林素素的话刻进心里。 “行了,回去吧。” 林素素摆摆手,深深看了他一眼,“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林二奎没再多言,再次对著林母和林素素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大伯家的院子。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却透著一股沉重的疲惫和一种被点燃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林母见他们都走了这才捨得放下镰刀。 对著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呸!一家子烂泥扶不上墙!也就二奎还像个人样! 不过,素素啊,你跟他说那些干啥?白费唾沫星子!” 林母觉得林二奎生在那样的家里早晚会被同化的。 还不如离得远远的,別费口舌的好。 林素素笑笑,“娘,能拉一个是一个吧。” 林二奎今天能抓著林三奎林四奎上门道歉,就说明他的心是好的。 唉。 歹竹出好笋。 “娘肚肚饿啦~” 全全的肚子开始咕嚕叫了。 林素素低头看著围在身边仰著小脸的孩子们,脸上重新露出温柔的笑容。 林母挨个摸了摸外孙们的脑袋,“坏蛋被赶跑啦!走,姥姥给你们做好吃的去! 今天全全是大功臣,奖励一个大鸡腿!” “好耶!” 孩子们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欢呼著簇拥著姥姥和妈妈进了屋。 第167章 林老二一家的报復 全全如愿以偿地啃到了大鸡腿,孩子们上午受的惊嚇似乎也被这美食驱散了。 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眼看天色渐暗,林素素安青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带著孩子们回家。 安安和全全懂事地帮著妈妈拿小包袱,康康也牵著姐姐的手。 唯独欣欣,小脸突然垮了下来,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娘…不走…” 欣欣紧紧抱住林素素的腿,小脑袋埋在她身上,声音带著浓浓的哭腔。 “欣欣乖,天黑了,我们得回家了,奶奶还在家等我们呢。” 林素素蹲下来,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珠。 “不走!不走!” 欣欣却猛地摇头,哭得更凶了。 几乎是嚎啕起来,小小的身体抗拒著往外挪动。 “坏…坏蛋…怕…欣欣怕…不走!” 她的小手指著门外漆黑的方向,语无伦次,只有深深的恐惧。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抗拒让林母林父都愣住了。 “欣欣咋了?” 欣欣平时虽然胆小,但很少这样毫无缘由地哭闹不止,更別说如此清晰地表达害怕和拒绝离开姥姥家。 林母皱起眉头, 看著哭得抽噎的小外孙女,心头莫名地笼上一层阴云。 她想起老一辈的话。 小娃娃魂儿轻,有时候能感觉到大人感觉不到的东西。 “素素,欣欣这哭得不对劲啊…平常没这样过。是不是白天真给嚇狠了?要不给叫叫魂?” 林素素心里也是一紧。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不是因为自己娘的话,而是她想起来上一次在家里,欣欣因为孙美霞要去河边哭闹的事情。 欣欣这孩子是能预知到危险的! 难道…… 她抱起欣欣轻轻拍哄,但孩子的恐惧感似乎发自心底,根本无法哄好。 欣欣哭唧著,嘴里一个劲儿地重复“怕”“坏蛋”“不走”。 林素素抬头看向门外越来越浓的夜色,白天林三奎林四奎那怨毒的眼神和临走时的叫骂突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別等我以后有机会的,一群扫把星!”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告状!报復! 那两个坏小子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自己没胆,但一定会去找家里人告状,林老二一家可没有好东西。 “青山。” 林素素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 “恐怕不是嚇著了那么简单。三奎四奎那两个小混蛋,回去肯定添油加醋告状了。 林老二一家什么德性?护短、混不吝,又好面子!绝不会就这么算了!欣欣这是…感觉到什么了?” 林母一听,脸色也变了,“他们敢?!”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都是死不要脸,横行乡里惯了!” 林素素当机立断,“娘,今晚我们不走了!安安,全全,康康,欣欣,今晚咱们跟姥姥睡!” 她必须確保孩子们的安全。 安青山也是这么想的。 “好!不走!” 欣欣听到不走了,哭声奇蹟般地小了下去,抽抽噎噎地依偎在妈妈怀里,小手还紧紧抓著娘的衣襟。 “我出去一趟。” 安青山看到欣欣被安抚好了,便放心的准备沿著回家的路出去看看。 要是林老二一家真的敢有歪心思。 呵。 他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我也和你一起!” 林素素不放心安青山自己一个人,所以便说道。 “姐,姐夫我也去!” 林卫东忙表示道。 另一边,正如林素素所料。 林三奎和林四奎哭丧著脸对著林老二和王梅花,还有刚喝完酒回来的大哥林大奎,把白天的“委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林二奎帮著外人“打”他们,林母拿镰刀嚇唬他们,林素素看不起他们一家,还有那几个“小崽子”多可恶。 至於他们自己抢东西推人的恶行,自然是只字不提的。 “二奎你咋胳膊往外拐,你亲弟弟你不护著?!” 王梅花生气的骂道。 林二奎放下筷子,“是三奎四奎先以大欺小,还抢人家小娃娃的东西,把他们推地上!娘,你別惯著他们。” “你这孩子,念书念傻了吧!” 王梅花黑著脸嘀咕道。 这一次就连最疼二奎的林老二都没反驳。 他两个儿子被大嫂一家欺负,他心里也不舒服。 再加上今年收麦,大哥一家竟然真的没来帮忙, 林老二正不痛快呢。 从外面喝酒打牌回来的林大奎一听,酒精混合著怒火直衝脑门。 “反了天了!敢欺负我林大奎的弟弟?那个扫把星生的几个小野种也敢蹬鼻子上脸?二奎也是个吃里扒外的软蛋!” 他一脚踢到桌底下的酒瓶子,“老三老四,哥给你们出气去!不给他们点顏色看看,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想到之前自己也在林素素这扫把星身上吃过亏,他不只是给弟弟出头,更是为了自己。 “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奎算了吧。” 林老婆子如今比从前更加憔悴,衰老不堪。 她声音沙哑著说道。 王梅花翻了个白眼,“娘,这事不能算了!你看看咱三奎四奎身上的伤,你不能因为大哥一家现在日子过起来了,就要帮大哥一家说话!” 林老婆子就不吭声了。 林大奎借著酒劲儿去村里喊了两个平日跟他一样游手好閒、逞勇斗狠的混混。 他们拎著木棍,趁著夜色埋伏在了林素素一家回寨子村上的必经之路上。 一段两边都是茂密玉米地的狭窄土路。 他们挖了个浅坑,里面铺上湿滑的烂泥,上面虚掩著玉米秆,这是他们惯用的绊人陷阱。 哼,这次没有王麻子帮忙,看他们怎么办! 林大奎恶狠狠的想著。 他还不知道安青山的身手可一点都不差呢。 林三奎林四奎也偷偷跟在不远处,兴奋地等著看“仇人”倒霉。 虫鸣唧唧,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林大奎三人藏在玉米地里,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妈的,怎么还不来?那娘们儿不会真不回家了吧?”一个混混嘀咕道。 “再等等!她们肯定得回来!” 林大奎压低声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还有隱约的说话声,听起来不止一个人。 林大奎心中一喜:“来了!准备!” 几道手电光柱由远及近。 林大奎看准时机,低吼一声,“上!” 三人猛地从玉米地里窜出来,挥舞著木棍,嘴里发出怪叫,想先把人嚇住。 林三奎林四奎也激动坏了,衝过来想要狐假虎威一把。 “站住!林素素!给老子停下!” 然而,预料中的女人惊叫和孩子哭声並没有响起。 骑在最前面的安青山反应快如闪电,车头猛地一拐,手电光直直打在林大奎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林大奎!你想干什么!” 第168章 谁是你哥,你哥在那趴著呢! 安青山的手电光如同利剑,瞬间刺破了黑暗,也刺穿了林大奎三人的虚张声势。 林大奎被强光晃得眼前一白,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口中那句“站住”的尾音还没落下。 安青山的动作已经快得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只见安青山双脚稳稳撑地,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他人影一晃,如同猎豹般逼近最前面那个挥舞著棍子、怪叫的混混。 那混混只觉得手腕一麻,剧痛传来,木棍“啪嗒”掉在地上! 他甚至没看清安青山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胸口,整个人像被狂奔的牛顶了一样。 双脚离地,倒飞出去! 噗通一声重重摔进他们自己挖的那个浅泥坑里,烂泥四溅,狼狈不堪。 林卫东咽了口唾沫,他姐夫真是厉害! “青山小心!” 林素素在一旁看的著急,生怕安青山吃亏。 “哎哟!” 这边混混惨叫声刚喊出来,那边安青山已经侧身让过林大奎胡乱砸下的木棍。 安青山顺势抓住他挥棍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 林大奎杀猪般嚎叫起来。 他的手腕仿佛要断了,木棍脱手掉在地上。 安青山另一只手闪电般掐住他的脖子,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肚子上。 林大奎觉得好像五臟六腑都错了位,剧痛让他瞬间蜷缩的和小虾米一样。 他所有的酒意和凶悍都被打散,只剩下翻江倒海的疼痛和窒息感。 另一个混混见势不妙,想从后面偷袭安青山。 “青山,后面!” 林卫东,林素素急急的跑过来。 安青山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掐著林大奎脖子的手猛地將他往地上一摜,同时旋身一个凌厉的迴旋踢,精准地踹在混混的侧腰。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混混连哼都没哼完整一声,就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飞出去。 撞在路边的玉米秆上,软软地滑下来,捂著腰蜷缩著,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林三奎和林四奎刚兴奋地跑过来准备看热闹,现在眼前的一幕就让他们彻底傻了眼。 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恐惧。 笑不出来了! 他们的大哥和两个“厉害”的帮手,竟然像三只小鸡崽一样,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住,就被给收拾了?! “啊啊啊啊啊,快跑!” 林三奎嗷嗷一声转身就跑。 林四奎也跟在后面。 “往哪跑!” 这就交给林卫东来了,他一手一个抓回来,凶神恶煞的指著他们。 “把嘴闭上,不然把舌头给你们割了!” 林卫东嚇唬道。 两个小子腿一软,嚇坏了。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鼻涕眼泪一起流。 “姐…姐夫…卫东哥饶…饶命啊!我们不敢了,不敢了…” “闭嘴!谁是你哥,你哥在那趴著呢!” 林卫东说著指了指一旁捂著肚子直嗷嗷的林大奎。 安青山没理会他们的哭嚎,他利落地从旁边扯下几根捆玉米秆的麻绳。 这是林大奎他们准备的,现在正好用在他们身上了。 安青山从前捆过猪有经验,很快將地上三个还在哼哼唧唧的傢伙反剪双手,捆得结结实实。 像三只待宰的肥猪。 “卫东你在这看著这两个货,在这等著。” 安青山说道。 他则是把林大奎兄弟仨像穿蚂蚱一样绑在一块。 然后像拖死狗一样,一手拽起捆著林大奎三人的麻绳头,“走,去林老二家,討个说法!” 他拖著三个挣扎哀嚎的“战利品”,大步流星地朝著林老二家的方向走去。 林素素也跟在后面。 沉重的脚步声和哀嚎声打破了寨子村的寧静。 不少被惊动的村民纷纷披衣出来查看,看到安青山像拖牲口一样拖著林大奎三人,都惊呆了。 “天爷!这是咋了?” “那不是林大奎吗?还有他弟弟,那两个小犊子!” “安青山?他把林大奎他们打了?还绑了?” “看方向…是去林老二家?” 人群议论纷纷,好奇地跟了上去。很快,安青山一行人就来到了林老二家门口。 “砰!” 安青山毫不客气,一脚踹开了林老二家虚掩的院门。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屋里的人。 林老二、王梅花、林老婆子都冲了出来。 当看到院子里被捆得像粽子一样、鼻青脸肿不断呻吟的林大奎,像鵪鶉一样被扔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林三奎林四奎时。 王梅花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我的儿啊!” 林老二也傻眼了。 看著凶神恶煞般的安青山,以及他身后站著的林素素,他嘴唇哆嗦著像是气的也像是怕的,“死丫…林素素!你…你们想干什么?!” 安青山將手里的麻绳重重一扔,林大奎三人滚做一团。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极具压迫感,声音冰冷地砸向林老二“干什么?林老二,问问你这三个好儿子!” “问问你这个好大儿!” 林素素又踢了踢地上的林大奎。 见大门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们,林素素清了清嗓子。 “你儿子林三奎、林四奎白天在我娘家地里抢东西、推孩子! 你这个好大儿林大奎,带著两个地痞流氓,在我们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挖陷阱、设埋伏,手里拿著这么粗的棍子,意图行凶伤人! 要不是我男人还有点本事,今晚我们一家人,就得躺在你们挖的烂泥坑里!” 林素素的声音鏗鏘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围观的村民耳中。 人群顿时一片譁然。 “天吶!设埋伏?挖陷阱?这是要人命啊!” “林大奎真干得出来!” “林家这几个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抢孩子东西还报復?太混帐了!” 林老二脸色煞白,但还是保持了理智不能认下,“你…你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 第169章 安青山:斩草必除根 “证据?” 安青山冷笑一声,指了指地上的木棍,又指了指门外那条路。 “陷阱的坑还在那儿!人证?那两个混混!要不要我现在就把他们拖到村支书那儿,再叫上派出所的同志一起看看?看看你们家这是不是拦路抢劫,蓄意伤人!” 安青山的话让本来议论纷纷的人群都安静了。 拦路抢劫,蓄意伤人! 这可是直接安了罪名的! "林老二的闺女不就是犯罪被判了死刑,这林大奎不会·······"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来了一句,林老婆子和王梅花一下子崩溃了。 王梅花扑过去抱住林大奎,“不许把我儿子带走!” 林老婆子也朝著安青山又掐又打。 “你把我抓起来吧!你有本事把我抓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你以为我不敢?” 林素素用力一推,把林老婆子差点推了个跟头。 “你们一家子都別想好过,这叫包庇犯罪,说不定这事儿还是你们教唆的!” 林素素冷笑一声叉腰大声道。 “別!別报派出所!” 林老二彻底慌了神,声音都变了调。 王梅花也嚇傻了,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哭嚎起来。 “不能报啊!青山,素素,咱们是亲戚啊!是亲戚啊! 大奎他糊涂,他喝多了啊!你饶了他这次吧!” “亲戚?” 林素素上前一步,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 “你们设陷阱埋伏我们一家的时候,想过我们是亲戚吗? 林大奎带著棍子要打我们的时候,想过我那几个孩子吗?现在想起是亲戚了?晚了!” 安青山斩钉截铁地打断王梅花的哭嚎,“现在,给你们两条路!” 他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如同寒铁。 “第一条,我现在就把他们三个送去派出所,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们两口子属於教唆行凶,也跑不了!” “第二条,赔钱!赔偿我们一家今晚的精神损失费、惊嚇费,还有我动手的辛苦费!一千块钱!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赔了钱,今晚这事暂时了结。 以后再敢动歪心思,新帐旧帐一起算,我直接送他们去吃牢饭!” 一千块!这在当时绝对是一笔巨款! 林老二只觉得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王梅花的哭嚎也卡在了喉咙里。 “一千块?青山…这…这也太多了…” 林老二哆嗦著,试图討价还价。 “多?” 安青山眼神一厉,作势就要去拖地上的人。 “那就去派出所!我看是钱重要,还是你儿子坐牢重要!” “別!別拖!我们赔!赔!” 林老二嚇得魂飞魄散,连忙喊道。 他知道林大奎乾的这事有多严重,真要闹到派出所,绝对没好果子吃。 钱没了还能挣,儿子要是进去了,这个家就真毁了。 但林老二明白,林老婆子和王梅花却还没想明白。 她们不死心的想要再挣扎挣扎。 “老二!” 林老婆子心疼得滴血,还想阻止。 “娘!!还不快去拿钱!” 林老二对著王梅花和自己娘吼道。 此刻他也顾不得心疼钱了。 王梅花哭哭啼啼扶著林老婆子连滚带爬地跑回屋里。 林老二则是对著围观的村民摆手:“都散了吧,散了吧!” 村民们虽然还想看热闹,但见林老二如此,也不好再围著。 眾人议论纷纷地散开了些,但依旧不少人在远处张望著。 很快,林老婆子颤抖著手,拿出了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零零碎碎的票子,最大面额也就几块。 她数了又数,凑了又凑,最后还差几块,又翻箱倒柜。 甚至把家里的几个鸡蛋钱也搜颳了出来,才勉强凑够了二十块。 她哆哆嗦嗦地把钱递向安青山。 “就这么多。” “哼,放屁!” 林素素呸了一声骂道。 她可是记得当初黄家给林春霞的彩礼就两千块呢。 当初王梅花满村炫耀,现在怎么可能就二十块钱? “青山,別和他们废话了,直接拖走算了!” 林素素的话让王梅花急眼了。 她扭脸朝著婆婆嗷嗷道,“娘,到现在了你还不捨得拿出来!” 林老婆子没法,拍著大腿咧著嘴又哭了起来。 “我的老天爷啊…那钱…那钱早没了啊……大奎三天两头的要,家里吃喝拉撒……就剩下一半了啊……我还指著给孙子娶媳妇儿,给我这老骨头送终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但在安青山冰冷的目光和林素素毫不妥协的逼视下,还是佝僂著背,挪回屋去拆被子。 这一年多以来家里吃的喝的,还有大奎三天两头的问她要点,那两千块钱早就只剩下一半了。 现在一千块要是掏出去,家里就啥也没有了! 一千块钱。 王梅花急著抢过来递给安青山。 安青山却没接,冷冷道:“给我媳妇。” 王梅花只好转向林素素。 林素素麵无表情地接过那沓钞票,一张张仔细数了一遍,確认无误。 她没有多看王梅花林老二还有林老婆子那心如死灰的脸一眼,把钱小心地收好。 “钱,我们收了。” 安青山看著面如死灰的林老二和瘫软的王梅花。 “今晚这事,到此为止。但是,林老二,你给我听清楚!管好你的儿子!尤其是林大奎!还有这两个小畜生!” 他指了指林三奎林四奎。 “从今往后,再敢靠近我丈人家,我安青山第一个找的就是你们!到时候,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后悔!”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林老二一家遍体生寒。 林大奎躺在地上,连呻吟都不敢大声了。 看向安青山的眼神也充满了恐惧。 这个人太可怕了! 林老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王梅花连忙去给儿子们解绑。 安青山不再看林老二家任何人一眼,转身对林素素,语气瞬间柔和下来:“走,回家。” 林素素点点头,紧紧握住了安青山的手。 身后,林老二家的大门“哐当”一声关上。 隔绝了里面的死寂与绝望,也仿佛关上了过去所有的欺凌与阴影。 林素素看向安青山,“这事儿就算了?” “不。明天,我会让那两个混混『主动』去公安局举报。 举报林大奎拦路抢劫未遂,蓄意伤人未遂。这个人渣,不彻底拔掉他的毒牙,送进该去的地方,我不放心。” 斩草必除根! “好!” 林素素这才放心。 当了娘以后,她现在不允许自己的孩子们有任何的危险性存在。 林大奎这个人报復心极强,要是不把他抓起来,往后指不定再闹出什么来。 与其那样,不如直接把他抓进去。 林二奎站在阴影里,看著院子里乱糟糟的一团,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个家,从里到外,已经彻底烂了。 第170章 恶有恶报,林大奎也被抓了 夜色浓稠如墨,安青山和林素素並肩走著。 去找林卫东和那两个混混。 林卫东不知道拍死了多少只蚊子,终於等回来了姐姐和姐夫。 “姐,你们咋才回来,我还以为你们把我一个人扔下了。” 林卫东表情幽怨,看著那两个被捆的动弹不了的混混又补了一脚。 王赖子和张二混子被安青山打的浑身发疼,这会嘴里塞的臭袜子被拿下来赶紧的求饶。 “我们不敢了!不敢了!” “都是林大奎,他让我们来的!” 安青山没废话,直接丟下两条路。 “一,你们现在就去公安局自首,把林大奎挖陷阱、抢劫伤人的经过一五一十交代清楚,指认林大奎是主谋,你们是从犯但及时悔悟。 这样,你们算是举报有功,加上未遂,我可以帮你们说说情,这样你们能轻判。” “那二呢?” 王赖子赶紧又问道。 “我男人和弟弟现在再打你们一顿,亲自把你们送公安局,数罪併罚。” 林素素冷哼。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我们去举报林大奎!” 在安青山冰冷目光的注视下,王赖子和张二混子几乎是抢著点头,赌咒发誓一定按安青山说的办,把林大奎钉死。 …… 三人回到林母家,昏黄的油灯下,林父林母都还没睡。 看到他们安然无恙地回来,林母才长长舒了口气,拍著胸口,“阿弥陀佛,可算回来了!没出啥事吧?” “娘,没事了。” 林素素安抚地笑笑。 没有提及路上的惊险,只是轻描淡写。 “就是路上有点耽搁。孩子们都睡下了?” “都哄著了,欣欣也睡著了,这孩子估计嚇坏了,怪可怜的。 林母心疼地说。 安青山看了一眼炕上挤在一起睡得香甜的四个小脑袋。 尤其是蜷缩在姐姐安安身边、小脸还带著一丝不安的欣欣,眼神彻底柔和下来。 他走过去,用粗糙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拂开欣欣额前汗湿的碎发。 似乎是感觉到了安全的气息,小嘴咂巴了一下,睡得更沉了。 夜色在等待中流逝。 林老二家。 那一千块钱仿佛抽乾了这个家最后一丝活气。 林大奎被王梅花和林老婆子解开了绳子,像条死狗一样瘫在炕上,身上疼,心里更怕。 安青山临走时那如同看死物般的眼神,让他第一次感到了灭顶的寒意。 他不敢抱怨,只是不停地打著哆嗦。 王梅花坐在炕沿,眼睛哭得像烂桃,嘴里不住地咒骂著林素素和安青山。 骂他们心黑,骂他们不得好死,但声音压得很低,怕被听到。 林老婆子则像被抽掉了魂,呆呆地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浑浊的眼睛望著灶里早已熄灭的灰烬。 一千块,打算养老和给孙子娶媳妇的钱啊,就这么没了! 她的心像被剜走了一大块。 空落落的疼,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林老二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著菸捲,烟雾呛人。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安青山的警告言犹在耳,一千块钱的窟窿,还有家里大奎三奎四奎这隨时可能再惹祸的性子…… 还有地里那长势不好的庄稼。 这个家,是真的要完了。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力回天的绝望。 林二奎在自己屋里坐著。 家里的一切都让他窒息。 他厌恶这个家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味道,厌恶他们永远只懂得欺软怕硬、目光短浅的愚蠢。 他想起白天三奎四奎抢东西时的蛮横,想起大哥带著混混去埋伏时的狰狞,再想起林素素和安青山为了保护孩子的手段和对他说的话… 差距,天壤之別。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继续留在这个烂泥潭里,他林二奎迟早也会被同化、被吞噬。 他要回学校。 哪怕假期还没过一半。 …… 天亮了,但笼罩在这个家的阴云却更加厚重。 王梅花强撑著起来想弄点吃的,可看著空了大半的米缸,想著那一千块钱,眼泪又止不住地掉。 林大奎躺在炕上哼哼唧唧,一半是真疼,一半是嚇的。 林老婆子仿佛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 “弄点炒米水喝吧。”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威严的脚步声和自行车铃鐺声在院外响起。 “林老二!开门!” 是村支书王建国的声音,旁边还跟著两个穿著白色公安制服、表情严肃的民警。 院门被推开,王建国和两位民警走了进来。 冰冷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死气沉沉的院子,最后落在闻声惊恐地探出头来的林家人脸上。 为首的公安同志亮出证件,声音冰冷。 “林大奎在哪儿?跟我们走一趟!有人举报他涉嫌组织策划拦路抢劫、蓄意伤人未遂!现在依法传唤!” “轰!”的一声。 王梅花只觉得天旋地转,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林老二如遭雷击,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个字。 “大奎!我的孙子啊!” 林老婆子终於从呆滯中惊醒,发出悽厉的哭嚎。 她挣扎著想去拦,却被民警严肃地挡开。 躺在炕上的林大奎听到公安来了,嚇得魂飞魄散,想往被子里钻,却被民警毫不留情地揪了出来。 冰冷的手銬“咔嚓”一声,銬在了他颤抖的手腕上。 “不!不是我!是王赖子他们!是他们……” 林大奎语无伦次的摆手,裤襠瞬间湿了一片,散发出难闻的尿骚味。 “有什么话,到局里说!” 民警面无表情,押著林大奎就往外走。 “老二!救救大奎啊!救救你儿子啊!” 林老婆子扑到林老二身上撕打哭喊。 林老二看著儿子被銬走的背影,看著哭天抢地的老娘和瘫在地上的媳妇。 又看了看院外围观村民指指点点的目光,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 “哈哈,好!好玩…” 陈小莲趴在窗户看到这一幕,在那间小黑屋里疯疯癲癲的拍手大笑起来, 第171章 欣欣帮家里选店铺! 解决了林大奎这个麻烦,又得了一千块钱,安青山和林素素心里那点压著的石头算是搬开了。 日子还得往前奔,俩人夜里躺在炕上盘算了又盘算,越发觉得是时候开个铺面了。 “就开个早餐铺!咱娘手艺这么好,等开了铺子肯定不少人去吃!” 林素素眼睛亮亮的。 “去哪里开?县城?” 安青山问道。 “镇上人越来越多,赶早集、做工的,谁不想吃口热乎的?” 林素素枕著安青山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一口气吃不成大胖子,还是脚踏实地的来,先在镇上开一家,说不定往后第二家还真能开到县城还有省城呢! “咱就卖油条、豆浆、豆腐脑,再蒸点包子馒头,实惠又顶饱。” “嗯。” 安青山粗糙的大手轻轻摩挲著媳妇儿的手背。 “行。明天咱就去镇上转转,看有没有合適的铺面。”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 “咱们带著欣欣一起去。” “带欣欣,不带其他三个?” “嗯,” 安青山的声音低沉又肯定。 “这孩子…兴许能帮咱看看。” 林素素心里也动了一下,点点头,“成,那就带著。” “不过咱们卖饭的买卖还是不能停,等铺子开起来,就只卖晌午一顿就行。” 林素素继续畅想著。 安青山也没意见,他什么都愿意听自己媳妇儿的。 “到时候咱娘去铺子里帮忙,再雇四婶一起帮忙,咱娘和四婶负责铺子,再让我娘和秀云一起做晌午那顿……” “嗯。” 一人说一人听,夜渐渐深了。 …… 第二天一大早,趁著其他三个孩子还没睡醒。 安青山骑了三轮车带著林素素和欣欣,一家三口就奔了镇上。 再不走,怕那三小只起来了他们就走不了了,到时候一下子带四个孩子出去,就太惹眼了! 镇子不算大,就那么几条主街。 临街能做生意的铺面本就不多,空著的更少。 他们推著车,挨个巷子找,看到贴著“出租”或者“出售”红纸的就停下来打听。 第一个地方,在镇中心十字路口附近。 位置是顶顶好的,人来人往。 铺面不大,但门脸敞亮,以前是个杂货铺,现在空了。 房东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唾沫横飞地夸著地段多好多好。 “爹,娘…” 一直安静的欣欣,小身子忽然往安青山怀里缩了缩。 小手紧紧攥著安青山的衣襟,声音细细的。 “这…有黑影子…晃…欣欣怕。” 林素素和安青山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 房东还在滔滔不绝。 安青山客气地打断,“我们再看看,考虑考虑。” 夫妻俩抱著欣欣就出来了。 他们都相信这孩子的感觉。 欣欣趴在自己爹肩头,小脸还有点白。 她不喜欢这处房子。 第二个地方在稍微靠镇子东头一点,离主街稍远。 但铺面很宽敞,后面还带个小院,能住人也能堆东西。 价钱也合適。 卖铺子的是个老太太,看著挺和善。 她要跟闺女去省城了过日子了,所以要把这里卖掉。 林素素觉得这地方实用,安青山也觉得后面有院方便。 而且,这里虽然没有刚才第一个铺面位置好,但这里是居民区,日后卖早点肯定方便。 他们进去看,里面空荡荡的,有点旧,但收拾收拾应该不错。 安青山把欣欣放下来,想让她自己走走看看。 欣欣迈著小步子,在空屋子里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小眉头皱著,抱著自己的小胳膊搓了搓,“娘…冷…这里…冰冰的…” 她仰著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困惑,不像装的。 那老太太忍不住愣了,这小丫头难道能看到啥?! 她家老头子当初就是这间屋子里咽气的。 想到这里她有些心虚,“年轻人你们好好考虑考虑,我闺女就快回来接我了,我才急著卖,价格好商量的。” 林素素过去摸摸女儿的小肉手。 又摸摸墙壁,“不冷啊,欣欣?是不是穿少了?” 可欣欣就是固执地摇头。 小丫头往林素素腿边靠,不肯再往里走。 安青山眼神沉了沉。 “我们再看看。” 第三个地方在镇子西头,靠近一个老居民区,不算特別繁华,但周围住家户不少。 铺面位置有点偏,夹在两个铺子中间,门脸窄窄的,灰扑扑的。 门楣上歪歪扭扭写著“修理铺”三个字,显然已经关张很久了。 卖房子的是个愁眉苦脸的大叔。 “孩子他娘有病,这铺子也只得关门了,” 林素素一看这门脸,心里就凉了半截。 “这…也太旧太小了,位置也偏。” 安青山推著车没说话,他示意林素素安心。 他把欣欣抱下来,“走,咱进去看看。” 门一推开,一股灰尘和陈旧木头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光线很暗,地上堆著些废弃的零件和杂物,墙角掛著蜘蛛网。 林素素捂著鼻子,觉得希望不大。 安青山抱著欣欣走进去。 欣欣一开始也把小脸埋在安青山脖子里。 安青山抱著她慢慢在里面转,屋里有个破旧的灶台,是以前店主自己在这里做饭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直闷不吭声的欣欣,忽然从安青山怀里直起身子。 小脑袋左右看看。 然后伸出小手指著靠近后门的一个角落。 那里光线最暗,堆著些黑乎乎的破麻袋和烂木头。 “爹!” 欣欣的声音脆生生的,带著一种奇异的肯定和一点小小的兴奋。 “这里!好!香香的!热热的!” 她还用小鼻子使劲嗅了嗅,仿佛真闻到了什么。 “欣欣喜欢这儿!” 安青山愣住了,他使劲吸了吸鼻子,除了灰尘和霉味,啥也没闻到。 林素素却心头猛地一跳。 她抱著欣欣大步走过去,不顾脏污,用脚把那些破麻袋和烂木头拨开一些。 昏暗的光线下,墙角的地面上似乎有一块顏色特別深、特別油润的泥土痕跡。 像是常年被什么东西浸润过。 “青山?” 林素素喊道。 安青山蹲下身,用手指捻了一点凑到鼻尖。 一股极其极其微弱、但异常醇厚、带著时间沉淀气息的老面肥的味道若有若无地钻入他的鼻腔! “从前我爹娘卖过包子。” 那大叔解释道。 那个角落,就是以前发麵、养面肥的老位置! 日积月累,那老面肥的精华气息,已经浸润了那里的泥土和砖石里。 “喜欢吗?” 林素素又一次问欣欣。 欣欣乖巧的点头,“喜欢~” “就这儿了!” 林素素便向安青山。 “欣欣喜欢这儿,这里就旺咱们。 旧不怕,咱们自己收拾!偏点也不怕,酒香不怕巷子深,咱东西好,自然有人来!” “行。” 安青山转头对那愁眉苦脸一脸懵的大叔,“叔,这房子我们买了!价钱,您说个实在的!” 那大叔本来都没抱啥希望。 一听这话,愁苦的脸立刻舒展开不少,连忙报了个比前两个地方都低不少的价钱。 安青山也没多还价,当场就拍板定下了。 走出那间灰扑扑的小铺面,阳光洒在身上。 “欣欣说好,那就准没错!咱好好干,就从这『香香的、热热的』地方开始!” 林素素伸手捏了捏欣欣的小脸蛋。 “对不对呀,咱们家的小福星?” “嗯~” 欣欣把小脸埋在爹的肩窝里,咯咯地笑了起来。 第172章 小样的,还哄不了你个小丫头了? 安青山和林素素带著欣欣从镇上回来时,日头已经偏西。 三轮车停在自家院门口,安青山小心地把睡著的欣欣抱下来递给林素素,自己再把车推进去。 林素素抱著女儿刚踏进院门,就看见安母和林母正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 老姐妹俩一边择著晚上要炒的菜,一边低声说著话,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显然是在等他们。 一旁…… 安安、全全和康康蹲在地上排成一排表情很是幽怨。 林素素竟然对这几个孩子开始心虚。 “哼!” “哼!!” “哼!!!” 三小只气呼呼的样子好笑又可怜。 林素素忙把欣欣塞给郑燕燕,自己去哄这三个“小祖宗”。 “我可给你们买好吃的了!再哼可就不给了!” “娘坏!不带我们粗去玩,只带妹妹!” 安安撅著小嘴没有被好吃的收买。 林素素捏了捏安安的小脸,“谁让你们睡懒觉?我叫你们都叫不醒,这还能怪娘吗?” 安安便被哄住了,“那下次娘你要大声喊喔~” “行!” 林素素笑了。 小样的,还哄不了你个小丫头了? 至於全全早就被好吃的收买了。 康康就更不生气了,他就是一整天没见到爹娘所以不高兴。 这会儿爹娘都回家了,康康就不生气啦。 安青山从车斗里拿出来四盒饼乾。 那种铁皮盒子包装的,一看就是高档货。 四个孩子人人都有份。 “吃去吧,不许把妹妹吵醒,去吧。” 林素素朝著三小只说道,见郑燕燕出来领著三个孩子去她屋里了,这才坐过来和婆婆还有娘说起铺面的事儿。 “出去一整天干啥了?” 林母问道。 “娘,我和青山在镇上买了一处铺子。” 林素素眼睛亮亮的,语气轻快。 安青山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咕咚喝了几口,抹了把嘴。 “我们打算在镇上开个店卖早饭!” “开店?” “买铺子?!” 安母和林母异口同声,都被林素素和安青山的话惊讶的没反应过来。 看著小两口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买……买下了?” 林母惊得声音都拔高了,手里的菜差点掉地上。 “这么快?在哪儿?多大?多少钱?” 安母也倒吸一口气,“多大的事啊,咋也不回来先商量商量?钱够不够?位置好不好?” 她语气里更多的是担忧,怕小年轻衝动。 安青山扶著林母坐下,自己也拉了凳子坐下,林素素挨著他。 “爹娘,你们听我说。” 安青山声音不高。 “铺面在镇子西头,靠近老居民区那片。位置……不算最热闹的,门脸也窄,旧得很,以前是个修车铺。” “啥?” 安母的心猛地一沉,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镇西头?还又旧又窄?那地方能有人去?青山啊,你们是不是……是不是让那卖房的给懵了?咱开的是早点铺子,得有人流啊!那地方……” 她急得直拍大腿,仿佛已经看到儿子儿媳妇辛苦攒的钱打了水漂。 林母也一脸忧虑。 “素素啊,那地方……娘听著都觉得偏。咱是卖吃的,不是卖针头线脑,没人流可咋整?价钱……便宜也不能图便宜啊!” 林素素赶紧握住婆婆的手,又看看自己娘。 “娘,你们先別急。听青山说完。那地方……是欣欣挑中的!” “欣欣?” 林母安母同时一愣。 “对,就是欣欣。” 林素素肯定地点头,把今天看铺子的经过详细讲了一遍。 从欣欣在第一个铺子说怕,到在第二个铺子喊冷,最后在第三个破旧修理铺里,指著那堆著破麻袋烂木头的角落,说喜欢。 “我跟著欣欣在屋里走了走,就看见墙角地上顏色不一样。” 紧接著安青山也继续说道。 “我捻了点土闻,一股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面味儿!那家大叔说了,他爹娘以前就在那儿做包子发麵!” 安母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老面味儿?沉在土里的老面香?” “真……真有这回事?” 林母也听得呆了。 “千真万確!” 林素素用力点头,脸上满是兴奋。 “娘,你们是没看见!欣欣当时那小模样,指著那角落,眼睛亮晶晶的,说『香香的,热热的』,喜欢得不得了! 我们当时就觉得,她喜欢那儿,那就准没错!偏点怕啥?旧点怕啥?咱收拾出来,就凭娘您的手艺,还愁酒香引不来客人?” 安母心里原本那点的焦虑不安便被衝散了。 “那铺子旧不怕,咱好好拾掇!省下的钱正好多买点好面好油!青山明儿你就带著几个人去帮衬著收拾!” “行,明天我和卫东还有胡大勇他们几个去收拾。” 安青山答应下来。 林素素和安青山也很期待赶紧把他们的第一个铺子开起来。 第173章 素素早点铺 安青山带著林卫东几个人把最后几块修补好的门板严丝合缝地装上,又给那扇摇摇欲坠的后门换了新门轴。 林父林母也没閒著,和四婶、秀云一起,把里里外外擦洗得能照出人影儿。 废弃的零件、破麻袋烂木头早就清理一空,露出了原本的地面。 那个角落,它被安青山特意清理出来,地面用青砖仔细铺过。 还垒了个半尺高的砖台,上面郑重地铺上了一块厚实的、刷洗得乾乾净净的松木板。 这里,以后是专门发麵、养面肥的地方。 开业的日子定在了一周后,天刚蒙蒙亮的初八。 名字叫做“素素早点铺”。 是安青山先斩后奏去做的牌子。 头天夜里,安家的小院里灯火通明。 炕上,四个小的睡得四仰八叉。 欣欣睡在最里面,小脸红扑扑的,偶尔咂咂嘴,似乎梦里也嗅到了那诱人的香气。 林素素亲了亲小傢伙们的手,小声嘀咕。 “宝宝们一定把好运气也传给咱家铺子,今天开业一定要顺顺利利。” “唔,好吃的~” 全全吧嗒嘴巴转了个身。 …… 鸡叫三遍,启明星还掛在天边。 素素早点铺那扇窄窄的、新刷了桐油的门板被一块块卸了下来。 除了郑燕燕留在家里照看孩子们,其他人都来了。 虽然铺面依旧不起眼,夹在左右两家灰扑扑的旧铺子中间。 但崭新的门板、擦得鋥亮的玻璃窗以及从门里迫不及待溢出的肉包子香味儿和浓郁豆香的霸道味道,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吸引了住了清早寂静街道上行人的嗅觉。 孙美霞穿著乾净的旧褂子,腰里繫著围裙,在门口临时支起的摊位前神采奕奕,她手里拿著大汤勺负责给人盛豆浆和各种稀饭。 到现在这会儿她还没醒过神呢。 青山两口子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开了铺面了! 安母则在里面的长条案板前,动作麻利地包著包子,一捏一个褶,圆润饱满。 旁边热气腾腾的大蒸笼,白雾繚绕中,安母掀开笼盖的动作带著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 笼屉里,白胖胖的包子馒头挤挤挨挨,表皮光洁暄软,散发著最纯粹诱人的麦香和肉馅的鲜香。 “素素,你尝尝咋样?” 安母还有些紧张,给儿媳妇一个热乎的肉包子问道。 “好吃!娘就把心放在肚子里,保准別人吃了一个还想买第二个!” 林素素看出来自己婆婆的担心,於是故意夸张地笑笑安慰她。 四婶和林素素负责招呼和打下手。 林素素端著刚出锅的第一屉包子馒头放到临街窗台下的长条桌上, 便开始吆喝了。 “新鲜出锅的大包子!老面馒头!稀饭小米粥咧——!” 声音在微凉的晨风里传出去老远。 起初,只有零星几个赶早去田里或上工的男人,被这香气硬生生拽住了脚步。 镇上很多人也是要种田种地的。 他们大多是附近的老住户,好奇地打量著这新开张的、位置偏僻的小铺子。 “哟,真开了?闻著……是挺香!” 一个扛著锄头的老汉吸溜著鼻子,凑到窗台前,“包子咋卖?” “叔,大肉包子三毛五一个,六毛钱两个,素馅的两毛五!糊豆稀饭2分一大碗,小米粥五分一碗,豆浆三分……” 林素素脆生生地报价。 “嚯,不便宜啊……” 老汉嘀咕著,但那直往鼻子里钻的包子味,实在勾人。 “那……先来两个包子,一碗糊豆!” “好嘞!” 四婶麻利地舀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糊豆粥递过去。 林素素给夹了两个油皮大肉包子,“叔,去屋里吃吧?” “哎!” 老汉进屋坐下,迫不及待地咬了包子。 肉汁直接被咬出来烫的他嘶哈一声。 再喝一口糊豆粥,豆香浓郁醇厚,没有半点豆腥气,顺滑地熨帖著肠胃。 老汉眼睛一亮,也不怕烫,三两口就把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吃!这味儿……地道!再给我装俩肉包!带走!” 很快,又有几个早起的人围了过来。 大多是图方便,先买点垫垫肚子。 可只要吃上一口,那反应出奇的一致——眼睛亮了,脚步挪不动了。 “这馒头!咋这么暄乎?还带著股甜丝丝的劲儿!” “这豆腐脑!滷子真绝了!又鲜又滑溜!” “包子!这肉馅……嘖,香!油汪汪的还不腻!” 称讚声此起彼伏。 林素素和孙美霞还有安青山和林卫东也忙的脚不沾地。 “娘!好香啊!我要吃肉包子!” 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丫头拖著自己娘的手,指著铺子嚷嚷。 “吃啥吃,谁知道干不乾净!” 说话的是个腰间繫著围裙的短髮女人。 她就在街对面,家里开了个面铺,卖汤麵也卖餛飩。 此刻她眉头紧锁,看著对面那新开张的早点铺门口渐渐聚起人气,自家门口却冷冷清清,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这香味儿太霸道了,连她站在自家门口都能闻得真真切切,更別说那些赶路的人了。 她撇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个人听见,“新开的铺子,还是外来户,油那么大,腻不腻人啊?包子皮看著是白,怕不是加了啥东西吧?还是咱家的清汤餛飩实在。” 这话一出,原本被香味吸引、正犹豫著要不要过去试试的几个路人,脚步顿住了,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是啊,新铺子,东西看著是好,但万一不乾净或者用料不好呢? 林素素刚给一位客人装好馒头,短髮女人的话清晰地飘进了耳朵里。 她心头一紧,脸上的笑容却没变。 她直起身,目光坦然地看向街对面,声音清亮。 “这位大姐,话可不能这么说。 我们用的肉馅,是肉铺割的上好前腿肉,肥瘦相宜,剁得细,花椒水打进去,葱姜都是新鲜的,油用的是正经的菜籽油! 乾净不乾净,大伙儿看看这擦得鋥亮的窗子、这刚铺的地砖就知道! 咱挣的是辛苦钱,图的是回头客,断不敢做那昧良心的事儿!” 林卫东也站出来,拿著一个肉包子掰开了给大傢伙展示,“你们看,谁家卖包子捨得这么多肉?” 林母一边利落地掀开旁边大蒸笼的盖子。 一股裹挟著纯粹麦香和浓郁肉香的白色蒸汽猛地升腾起来。 那白胖胖、油亮亮的大包子挤在笼屉里,一个个精神饱满,褶子捏得均匀漂亮,散发著无比诱人的光泽和香气。 “哎哟,这包子看著是真不赖!”一个被蒸汽吸引过来的中年男人忍不住赞了一句。 “就是,闻著就香得受不了!” 旁边有人附和。 小丫头被那蒸腾的热气和扑鼻的香味彻底勾住了。 她带著哭腔,“娘!我就要吃!就要吃那个胖包子嘛!” 第174章 邵家又开始打主意算盘了 短髮女人被林素素一番话说得脸上有些掛不住,又见女儿闹腾,周围人也都看著,心里更烦。 她瞪了女儿一眼,却也不好当街发作。 正好看见林素素案板上那刚出笼、热乎得还在微微颤动的白胖包子,再看看自己女儿馋得快流口水的样子。 她咬了咬牙,拉著女儿,板著脸穿过街道。 “行行行,给你买!买一个尝尝!要是不好吃,看你以后还馋不馋!” 她走到店门口,语气生硬地对林素素说,“来个肉包子。” 林素素麻利地用油纸垫著,夹了一个最大最饱满、还冒著丝丝热气的肉包子递过去。 “大姐,给,小心烫。孩子小,您给她掰开晾晾。” 她特意没提刚才的话茬,仿佛刚才那点小风波没发生过。 他们不是这街道的居民,来这里开店想要长久就不能给自己树敌。 短髮女人接过包子。 那沉甸甸、热乎乎的手感,那无法忽视的浓烈肉香,让她也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 小丫头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小手去抓。 “我吃!娘我吃!” “急啥!不怕烫著?!” 女人皱著眉凶道,一边把包子掰开一半。 一股更加浓郁鲜香的汤汁裹著油润的肉馅涌了出来,热气腾腾。 小丫头一口就咬了上去,烫得直哈气。 小嘴却鼓囊囊地嚼著,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缝,含糊不清地嚷著:“好吃!娘!好香!” 短髮女人看著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又看看手里剩下那半个包子。 那肉馅剁得极细,肥瘦相间,油汪汪的却不腻,能看到清晰的葱薑末,浸润在透亮的汤汁里,麵皮鬆软吸汁。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忍住那香气的诱惑,也小小地咬了一口。 一口下去,她愣住了。 那味道……鲜、香、润! 肉馅弹牙多汁,咸淡恰到好处,带著葱姜的辛香和花椒的微麻,完美地激发了肉的鲜美。 麵皮吸饱了汤汁,鬆软中带著韧劲,麦香十足。 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又咬了一大口,细细地嚼著。脸上的不忿和怀疑,在食物的美味衝击下,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不得不承认的服气。 “大姐,味道还好吧?要不你带孩子去屋里吃,我再送你一碗豆浆!” 林素素笑眯眯的问道。 女人还没说话,街对面一个老婆子骂道,“还不回来,死外面算了!” 短髮女人连忙拉著闺女往回走。 那是她婆婆。 林素素看著这娘俩儿的背影不禁一愣。 正巧一个买饭的女人低声解释,“那是卢玉红,她男人死了,现在就她带闺女跟她婆婆娘仨过日子。喏,她家开的汤麵铺子,卖汤麵卖餛飩……估摸著是嫌你家抢她家生意了。” “她们卖她们的,我们又不卖麵条和餛飩,有啥抢生意的?” 林卫东听见了忍不住替自己姐姐抱不平。 “没你的事,去把门口那筐萝卜搬到后院去!” 林素素努嘴,指挥道。 人群渐渐在窄窄的铺面前聚拢起来。 长条桌旁的几张简陋板凳很快坐满了人,更多的人是买了带走。 四婶孙美霞和林母安母忙得脚不沾地,林素素收钱、招呼的嗓子都有点哑了,但脸上笑得像朵花。 安母在里面包包子的手就没停过,案板上的麵团小山一样堆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安母额头上全是汗,眼神却亮得很,脸上满是喜悦。 蒸腾的热气里,那角落,似乎也氤氳著一层看不见的、温暖的“光”。 铺子里,忙碌得热火朝天。 蒸笼噗噗,人声鼎沸。 豆浆的醇、包子的鲜、馒头的甜、豆腐脑的滑…… 所有属於清晨的美好滋味,都在这间曾经破败灰暗的小铺子里。 不到中午,包子和稀饭就都卖光了! 安青山和林卫东把门一关,林素素正在数钱算帐。 越算越高兴。 才一个早上就挣了一百多块钱! 这还是第一天呢,准备的不算特別充分。 “还剩下点豆腐脑,大家一人一碗喝了吧!” 安母也招呼著给每个人盛了一碗。 孙美霞凑过来,“青山家的,这一上午卖了得多少钱?是不是发財了?” 虽然不是自己的买卖,但孙美霞也很激动啊。 安母拉著她从林素素这里走开,“她四婶你快来喝豆腐脑!” 林素素扑哧笑出声。 之所以让孙美霞来店里帮忙也是因为看中了这个四婶没有弯弯肠子,心眼都在明面上。 安青山走过来,“看样子咱们这个早点铺子算是成功了。” “这才哪到哪啊,好好干!安同志,我们还得给孩子们继续赚钱,以后长大了每人给分一家铺子!” 林素素笑呵呵地拍了拍安青山的胳膊。 她这会儿自然也想不到以后会发生什么。 …… 邵家庄。 安红英黑著脸坐在炕上。 她男人和婆婆就一左一右的坐在她旁边。 “你娘家开了铺子,这么大的事你当闺女的不知道?” “红英,你看咱们家这光景,你要不就回去问问,去铺子里给帮帮忙,等攒点钱,以后给咱儿子娶媳妇儿!” 邵铁成和他娘挤眉弄眼一通后朝著安红英说道。 安红英冷笑。 “用得上我娘家了,知道对我好了,前阵子我被娘家赶回来,你们一个比一个恨我,要不是孩子少不了娘,估摸你早就听你娘的把我撵出去了!” “咋会呢,你是我媳妇儿。” 邵铁成这会儿压住眼底的不耐烦。 家里没钱了,邵铁成打牌输了钱,人家找来家里,邵老婆子不得不掏钱出来。 现在家里还有个弟弟说话也该娶媳妇儿了。 邵铁成和邵老婆子只好重新打起主意来, 现在安家开了铺子,要是红英去帮忙,还能不给开工钱? 第175章 安红英被打死了! 安红英掐著自己的手指头坐在炕上看著对自己諂媚笑著的男人,心如寒冰。 自从上次从寨子村被赶回来后,婆婆就对她更加没了好脸色。 就连邵铁成也向著他亲娘,和自己这个同被窝睡觉的媳妇儿不一条心了。 要不是大丫洗衣裳的时候在邵铁成口袋里找出来一张字条,安红英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邵铁成竟然在外面有个相好! “你们想的美!” 安红英现在心里有一万个后悔。 后悔当初没有听自己娘的话,为什么瞎了眼的硬要嫁给邵铁成这个坏男人 安红英坐在冰冷的炕沿上,听著邵铁成和他娘一唱一和,那点算计就跟写在脸上似的。 她心里那点最后的情分,被这话彻底浇灭了,只剩下一股烧心的火气,直衝脑门。 “呸!” 安红英猛地啐了一口,她指著邵铁成的鼻子就骂开了。 “邵铁成!你少在这儿给老娘灌迷魂汤!用得上我娘家了,知道对我好了? 前阵子我让人从寨子村撵回来,你们娘俩那脸拉得比驴还长!要不是看在俩孩子没娘不行,你跟你这黑心肝的娘,早把我扫地出门了吧?” 邵老婆子一听,三角眼一吊,拍著大腿就嚎,“哎哟!反了天了!你敢骂你婆婆?你个遭雷劈的哟…” “你闭嘴!” 安红英积压的委屈和愤怒像开闸的洪水,根本拦不住,她声音尖利地盖过婆婆。 “我凭啥遭雷劈,是你儿子邵铁成根本就是个烂心肝的玩意儿!他在外面勾搭那个卖头花的张寡妇,別以为我不知道!” “你瞎说啥!” 邵铁成瞪著眼一下子跳起来。 “你口袋里那骚情字条,当我是瞎子?我都看见了!” 这话像炸雷一样劈在邵铁成头上,他脸色瞬间煞白。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隨即涨得通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谁有字条!” “我胡说?” 安红英惨笑一声。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邵铁成,我肠子都悔青了!当初我瞎了眼,猪油蒙了心,非要跟你! 这些年,我给你们邵家当牛做马,伺候老伺候小,我图啥? 就图你们现在算计我娘家这点血汗钱?还让我去帮忙攒钱给你弟弟娶媳妇? 呸!你那弟弟將来娶媳妇的彩礼钱,是不是还得靠你再去勾搭个寡妇贴补?” 邵铁成恼羞成怒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话句句戳肺管子,把邵家母子那点遮羞布撕了个粉碎。 “啪!” 一声脆响,安红英被打得头一偏,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被打懵了一瞬,隨即那股子狠劲也上来了。 她尖叫著就扑过去抓邵铁成的脸,“你敢打我?邵铁成你个王八蛋!我跟你拼了!” 邵老婆子一看儿子被打,哪里肯罢休。 “小贱人反了天了!” 她顺手抄起炕边捅炉子的火钳子,照著安红英的后背就狠狠抡了过去! “不许打我娘!” 大丫扑了上去,抓著奶奶的胳膊不肯鬆手。 “滚开!赔钱货!” 邵老婆子一向是不喜欢大丫这个孙女,这会儿也不留情,用力一推,大丫就被甩在了地上,手心按在地上都磨擦破了。 “哇~” 二丫蹲在门口捂著脸大哭起来。 至於狗蛋,早就跑出去了。 “铁成狠狠打,不打她不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 邵老婆子添油加醋地在旁边指挥自己儿子动手。 邵铁成最看重的就是自己那点男人的面子,於是他抽出腰带。 “啊——!” 安红英惨叫一声,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眼前发黑。 她挣扎著想回头,邵铁成又一把將她狠狠推开。 “邵铁成你不是人!” “老子今天打死你!” 邵铁成想,反正安家现在都不管她了,打她一次也算是给个教训,省的她不知道天高地厚! 看她下次还敢不敢了! 这么想著,邵铁成下手又重了一些。 安红英站立不稳,踉蹌著后退,后脑勺“咚”的一声重重磕在坚硬的炕沿上! 她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软软地瘫倒在地,眼睛紧闭,额头瞬间就鼓起一个大包,一丝血跡顺著鬢角流了下来,人已经不动了。 屋里瞬间死寂。 邵铁成和他娘都傻眼了,看著地上人事不省的安红英,脸上那点凶悍全变成了惊慌。 “娘…娘…她…她不动了?” 邵铁成声音发颤,想去碰又不敢。 邵老婆子也嚇懵了,手里的火钳掉在地上。“她…她装的吧?” 大丫看著娘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额头上还有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娘!娘你咋了!” 邵铁成心烦意乱,吼道:“哭丧啊!闭嘴!” 大丫嚇得一哆嗦。 趁著邵铁成和邵老婆子围著安红英慌乱地叫唤、拍打,谁也没注意她。 大丫尽全身力气推开堂屋门,撒开脚丫子就衝出了院子,朝著寨子村的方向,拼命地跑! 大丫小小的身影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狂奔,小辫子散了,鞋子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姥姥家!舅舅家!寨子村! 眼泪混著汗水糊了小脸,喉咙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响,肺管子火辣辣地疼。 可大丫不敢停,她娘躺在地上流血的样子死死印在脑子里,她怕一停下,娘就没了。 虽然娘经常打她,骂她,还总是偏心弟弟, 可是那是她唯一的娘啊,要是娘死了,她和弟弟妹妹就都是没娘的孩子了。 终於,寨子村那熟悉的土墙和炊烟出现在眼前。 大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衝进了安家那熟悉的小院。 “姥姥!快救救我娘!爹和奶奶把我娘打死了!娘头上全是血!不动了!” 这声哭喊,像一颗炸弹扔进了安家。 安母正在院里晾衣裳,手里的湿衣裳掉在地上。 脸“唰”地一下惨白如纸,腿一软坐倒地上,“啥?!打死了?红英…” 正在后院劈柴的安青山,听到外甥女那变了调的哭喊,手里的斧头哐当砸在地上。 “大丫!你说清楚!你娘咋了?!” “舅舅…呜呜…爹打娘,娘摔在炕沿上,头磕破了…流了好多血…不动了…叫不醒了…呜呜呜…舅舅快去救娘啊!” 大丫扑在安青山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死死攥著舅舅的衣襟,浑身都在抖。 安青山看到大丫的手心也在流血。 “大丫,到舅母这里来!” 林素素蹲下身子满眼心疼的把大丫揽过来要给她手抹红药水。 第176章 邵家被砸 “畜生!邵铁成!邵老婆子!我#你祖宗!” 安母从地上爬起来抄起墙边的扁担就要往外走。 孙美霞也黑著脸,“咱们老安家的闺女还能叫人欺负成这样?我去喊春耕一起去!” 林卫东也听见了动静,抄起门后一根手腕粗的顶门棍就冲了出来,脸也气得铁青:“姐夫!走!砸了那姓邵的王八窝!” 隔壁张顺利也一起去,还有李秀云知道安家有事儿了也主动的让徐大牛抄了傢伙一起去。 林素素让大丫在家待著,自己跟著一起出了门。 她不放心,毕竟是去別的村,所以林素素决定去喊上胡大勇几个人。 就算是壮壮声势也是好的。 寨子村离邵家庄不算太远,安青山他们都是骑车去的。安母坐在三轮车上被带著,她那眼神,简直要吃人。 邵家那破院子里,邵铁成和他娘正围著地上依旧没动静的安红英,六神无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邵老婆子还在嘴硬。 “…就是磕了下,装死呢!” 邵铁成试著去掐安红英的人中,手抖得厉害。 “娘,还是送医……”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 那扇本就破旧的院门,被安青山一脚狠狠踹开,门板都歪了半边! “邵铁成!你个畜生!” 安青山二话不说,抡起扁担就朝著离得最近的邵铁成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哎哟!” 邵铁成嚇得魂飞魄散,慌忙抱头躲闪,扁担带著风声砸在他肩膀上,疼得他嗷一声惨叫。 林卫东手里的顶门棍直接朝著屋里的锅碗瓢盆扫了过去! “噼里啪啦!” 一阵乱响,刚做好还没来得及吃的午饭连锅带碗摔了一地,汤汁四溅。 其他人也没閒著,家里该砸的砸,该摔的摔。 就连养的鸡也都被打死了。 “天杀的!强盗啊!砸我家东西!” 邵老婆子一看这阵仗,拍著大腿就要撒泼。 “老虔婆!我打死你!” 安母眼都红了,抄起手里的扁担,劈头盖脸就朝著邵老婆子打了过去。 “让你打我闺女!让你打我闺女!” 一时间,邵家小院里鸡飞狗跳,哭喊叫骂,锅碗破碎声,扁担棍子打在皮肉上的闷响混作一团。 安青山林素素一堆人,邵铁成母子哪里是对手,只有挨打的份,被揍得鬼哭狼嚎。 “別打了!別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邵铁成被打得鼻青脸肿,抱著脑袋缩在墙角求饶。 安母喘著粗气,暂时停了手,指著地上的安红英,声音嘶哑,“出人命?我闺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你们全家偿命!” 安青山快步走到安红英身边蹲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额头肿得老高,血跡已经有些凝固。 “快!去镇上卫生所!” 林卫东立刻扔掉棍子,小心翼翼地把安红英背起来放到三轮车上,安母跟著一块去。 …… 安红英在乡卫生所躺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 后脑勺磕得不轻,中度脑震盪,后背被火鉤子和皮带打的青紫了一大片。 她睁开眼。 看到守在床边眼睛红肿的安母,以及怯生生依偎在姥姥身边的大丫,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娘…” 安红星声音沙哑得厉害。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安母抹著眼泪,心疼地不行。 到底是闺女,她肚子里掉下来的肉,看到这副样子,安母怎么会不难受呢。 安红英看著亲人,又想起邵家那母子的嘴脸,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糊涂,想起躺在冰冷地上那一刻的绝望… 悔恨像潮水一样將她淹没。 “娘…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爹…对不起青山…” 她挣扎著想坐起来,可是起不来。 “你先別动,好好养著。” 林素素站在一旁说道。 “青山…素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安红英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声音哽咽。 “我当初瞎了眼,不听你们劝,非要往那火坑里跳。这些年…我就是个傻子……” 她越说越激动,挣扎著要起来给安母磕头。 “娘…你打我骂我吧!是我活该!是我没出息!” 安母赶紧按住她,满眼心疼。 “傻闺女!现在说这些干啥!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以后咱不回去了!跟娘回家!” 听到回家两个字,安红英哭得更凶了。 有委屈,更多的是无地自容。 这时,林素素端著一碗温水走过来,语气平静。 “大姐,你先喝口水。离婚的事,青山已经托人去公社问了,邵铁成他们家暴,证据確凿,这婚肯定能离掉。” 安红英含著泪点头,她现在只想彻底摆脱邵家。 林素素顿了顿,看著安红英的眼睛,继续说道。 “大姐,你醒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住的地方…娘那里地方小,也不方便。 我们那个早点铺子,后院倒是腾出了一间小屋子,本来是打算以后堆东西或者给帮工住的,暂时能落脚。” 安红英眼睛一亮。 “素素…青山…谢谢…谢谢你们不嫌弃我…” “大姐,” 林素素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却让安红英脸上的感激僵了一下。 “这房子,是青山和我,还有娘,我们一家子起早贪黑、一分一厘攒钱弄起来的铺子,铺子刚起步,处处要钱,后面几个孩子也要长大。那间屋子,可以借给你住,但不是白住。” 安青山在一旁沉默著,显然和林素素商量过了。 安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儿子儿媳,又看了看女儿,最终嘆了口气,没说话。 她虽然心疼女儿,但也觉得儿媳妇和儿子这样做没错。 林素素从隨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放到安红英面前。 “大姐,亲兄弟明算帐。这房子,算是我们借给你住的。你写个借条吧。也不用你现在给钱,等你以后自己找了营生,能挣钱了,再慢慢还。” 第177章 有些骨肉,是暖不热的 安红英愣住了,看著那张白纸,又看看林素素再看看旁边沉默但显然赞同的弟弟,最后看向欲言又止的娘。 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有难堪,有失望。 但更多的,是深深的羞愧和终於清醒的痛楚。 她明白了。 娘家,弟弟和弟媳帮她是情分。 但这份情分,需要她去维护,而不是理所当然地索取。 安红英想起了自己以前对娘家的种种,想起了上次偷钱被赶回去……脸上火辣辣的。 林素素看著大姑姐,她和安青山都商量好了,要是安红英不愿意,那他们是绝对不会管她的。 安红英颤抖著手,接过笔,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跡。 “我写…素素…青山…我写…” 她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 “这钱…我一定还!我安红英…以后靠自己活!再也不糊涂了!” 她一笔一划,极其艰难却又无比郑重地在借条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借条上歪歪扭扭的字跡,像一道分水岭,隔开了她浑浑噩噩的过去,也开启了她必须独自面对、努力偿还的未来。 安母看著女儿签字,心里又酸又涩,但也知道,儿子儿媳这么做,才是真正为女儿好。 惯子如杀子,惯一个糊涂的闺女,也一样。 林素素收好借条,语气缓和了些。 “还有离婚大姐你打算要不要孩子。” “要!都是我身上的肉我肯定要带走!青山素素,娘你们帮我把狗蛋和二丫领回来!” 安红英的语气激动。 到现在,她的心里还觉得狗蛋这个唯一的儿子是她將来的指望。 但,安母下一秒的话简直让安红英当头一棒。 “二丫领回来了,狗蛋不愿意来。” 狗蛋本来就在他奶奶和爹的挑唆下,不喜欢姥姥和舅舅一家。 平日里回姥姥家也只是为了吃点好吃的,他现在大了,知道记仇了。 上次回去被舅舅打了一顿,现在又看到自己家和奶奶还有爹都被打了,更不可能跟著姥姥还有舅舅一起走了。 “娘你就別关心弟弟了,奶奶和爹那么疼他,他在家里也不会有事的!” 大丫眼睛红肿朝著病床上的安红英说道。 安红英用力点头,擦掉眼泪,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不一样的光,那是被现实狠狠捶打后,终於开始沉淀的、属於她自己的微光。 她看著依偎在姥姥身边的大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了闺女,她也得把这腰杆子挺直了! 安红英在卫生所住了三天,便出院了。 她头上的肿消了些,但心里的疙瘩却越来越大。 除了对邵家的恨,还有对儿子狗蛋的揪心。 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邵老婆子重男轻女,狗蛋从小被她抱在怀里养著,跟她这个娘反而不亲。 这天下午,趁著安母安青山他们都回寨子村了,大丫也不在。 安红英心一横,准备回邵家庄找儿子。 邵家那破院子静悄悄的。 安红英的心怦怦跳,像做贼一样溜到后窗根底下,小声喊。 “狗蛋?狗蛋?娘回来了…狗蛋?” 喊了几声,窗户里探出个小脑袋,正是狗蛋。 几天没见娘,小脸有点脏,眼里却带著警惕和陌生。 “狗蛋!是娘啊!” 安红英压低声音,“快,跟娘走!娘带你去找姥姥,找舅舅!咱离开这儿,以后娘疼你!” 狗蛋眨巴著眼睛,没动,反而回头看了看屋里,小声说。 “奶奶说…你是坏女人…偷了家里的钱跑了…不要我和爹了…” 安红英一听,心像被刀子剜了一下,眼泪差点掉下来。 “狗蛋!別听你奶奶胡说!是她和你爹把娘打伤了!你看娘头上的包!是他们不要娘了!你跟娘走,娘以后好好疼你,给你买好吃的…” 她以为儿子会心疼她头上的伤,会像大丫二丫一样扑过来。 可狗蛋却撇了撇嘴,带著点不耐烦。 “奶奶说你是赔钱货!大丫二丫也是赔钱货…我才不跟赔钱货走!奶奶说等爹给俺找个新娘,给俺生小弟弟,到时候给我买糖吃!” 狗蛋忽然提高了声音,朝著屋里尖声喊。 “爹!奶奶!坏女人回来了!她要抓俺走!打她!快打她啊!” 这一嗓子,像炸雷一样! 屋里邵铁成和邵老婆子都在养伤,听到动静跑出来。 安红英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她不敢置信的看著她疼到心坎里的儿子,此刻正用一种看仇人的眼光看著她,还喊著让人来打她! “狗蛋!我是你娘啊!” 安红英绝望地低吼。 “你是谁娘!!” 邵老婆子像鬼一样从屋里窜出来,一把將狗蛋搂进怀里,指著安红英就破口大骂。 “你个扫把星!丧门星!还有脸回来!咋没磕死你呢!想拐走我孙子?做梦!狗蛋是我邵家的根!滚!快滚!不然还打你!” 邵铁成也提著根烧火棍出来了,脸色阴沉。 “安红英,识相的就赶紧进屋给娘跪下认错!” 看著儿子在邵老婆子怀里,用一种嫌弃又恐惧的眼神看著她。 听著邵老婆子恶毒的咒骂,邵铁成手里的棍子… 安红英最后一点念想和侥倖,彻底碎了。 心,也死了。 她踉蹌著后退一步,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惨白和一片死灰。 她没再说话,甚至没再看狗蛋一眼。 安红英转身,失魂落魄地往回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原来,有些骨肉,是暖不热的。 …… 三天后。 公社调解室。 林素素拿著提前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一条条念,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第一,安红英与邵铁成自愿离婚,婚姻关係解除!” “第二,婚生女大丫、二丫由安红英抚养,邵铁成需按月支付抚养费,每人每月八块钱,至十八岁!” “第三,邵铁成及其母邵王氏(邵老婆子)故意伤害安红英,致其受伤住院,需赔偿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共计一百八十元整!立即支付!” “第四,安红英婚前个人物品归其所有,邵家不得扣留!” “一百八十块?!” 邵老婆子一听要赔钱,差点跳起来。 “抢钱啊!没有!一分都没有!” 林素素冷笑一声,把卫生所的缴费单拍在桌子上。 “医药费单据在这!营养费、误工费是公社定的最低標准!你们要是不认,也行,那就报派出所,按故意伤害论处!看看是坐牢花钱多,还是赔这一百八十块花钱多!” 邵铁成脸都白了。 他偷瞄了一眼旁边脸色铁青的公社干部,又想起安青山那不要命的架势,哆嗦著扯了扯他娘的袖子。 “娘…娘…给,给了吧…” 他真怕再闹下去,安青山真能把他腿打断。 邵老婆子看著那单据,再看看干部的脸色,知道今天这钱不出是不行了。 她哭丧著脸,哆哆嗦嗦地从贴身的破布包里,一层层解开裹著的破手绢,数出几张皱巴巴的大团结,又零零碎碎凑了些毛票。 这些钱像剜她心肝肉一样,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给!给你们!买棺材去吧!” “注意態度!” 公社领导一拍桌子。 邵老婆子身子一抖不吭声了。 第178章 林卫东的心事 安青山一把抓过钱,塞到安红英手里,看都没看邵老婆子一眼。 邵铁成在离婚协议上按了手印,整个过程没敢再看安红英一眼。 安红英握著那带著邵老婆子体温和怨恨的三十块钱,看著协议上邵铁成的红手印,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尘埃落定的冰冷和解脱。 她拿起笔,用力地、稳稳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公社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安青山和林素素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 安母抱著二丫,牵著大丫,在不远处等著。 “闺女都过去了。” 安母拍了拍她的肩膀,把二丫塞给她。 林素素也说道,“大姐,以后的日子,靠自己,比啥都强。” 安红英看著怀里懵懂的二丫,又看看紧紧靠著自己的大丫。 再看看身边坚实的娘家人,安红英用力地点点头。 她把那些钱攥得更紧了些。 这钱,是她用血换来的,也是她新生活的第一笔本钱。 “素素,我有钱还你了,还有个事,我想把大丫二丫的户口迁回来,然后让大丫上学去。” 安红英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真的错的太多了。 大丫这么大了都没正经念过几天书,一直帮家里照顾弟弟妹妹干活。 林素素点头,“大姐你能想到让孩子去上学就是说明你现在在进步!你也得想办法干活,靠自己才能养好孩子们!” “好!” 安红英脸上露出解放的笑,她觉得林素素这个弟媳妇真的很好。 从前,是她太自私了。 现在想想,当初她討厌林素素也是没有原因的。 可能就是觉得她过的日子比自己好,所以嫉妒吧。 “青山?” 林素素看向一旁沉默的安青山。 安青山便面无表情的开口,“店里缺个打杂的,你要是干就一个月十块钱。” “干!我干!” 安红英赶紧答应。 “要是干不好不开工钱,挑事儿也不行。” 安青山闷声补充道。 他对这个姐姐失望太多次,到现在要不是看在娘的面子上是绝对不会让她来店里帮忙。 …… 素素早点铺的日子,像那蒸笼里噗噗冒的热气,蒸腾向上,越来越红火。 安红英带著大丫二丫住进了后院的小屋,人虽然沉默寡言了许多,但干活却很卖力。 她怕自己干不好,也想要证明给家里人看自己现在真的不一样了。 她洗涮择菜,手脚麻利,人也渐渐有了点精神气。 早点铺这边现在就只有安母,安红英还有孙美霞和林卫东在。 林母和李秀云负责在村里做饭由胡大勇他们推著去卖饭。 这天晌午,铺子里的活干完了。 孙美霞便和安母又一次说起要给儿子安春耕娶媳妇儿的事情。 “三嫂,我就看中燕燕那孩子了,你当个媒人吧,在中间说和说和!等成了,我给你送媒人礼!” “砰!” 那袋沉甸甸的麵粉砸在地上,激起一团呛人的白雾。 “哎哟喂!” 孙美霞被嚇了一跳,拍著胸口。 “卫东,你这孩子,咋毛手毛脚的?没砸著脚吧?” 她赶紧走过去查看。 安母也皱起眉,带著关切,“是啊卫东,脸色咋这么白?是不是累著了?快歇歇去。” “没事,手滑了。” 林卫东的声音乾涩发紧。 他慌忙弯下腰去抬面袋,他不敢抬头。 那句“看中燕燕了”像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耳朵里,刺得他心口发慌。 “真没事就好。” 安母看他手脚並用收拾得差不多了,也没多想,於是转头对孙美霞说。 “燕燕那孩子是不错,勤快,脾气好,又疼孩子。不过这事啊,也得看人家姑娘和家里人的意思……” “那可不!所以得请三嫂你这尊大佛出马嘛!” 孙美霞立刻又眉开眼笑,拉著安母的手热络地说起来。 像是想到了啥,安母看向林卫东。 “卫东,你们一个村的,燕燕那丫头还没许人家吧?” “没。” 林卫东攥紧手指转身出了屋子。 安母看著林卫东失魂落魄的样子,突然心里一动。 这孩子和燕燕那丫头差不多大,两个人不更合適吗? 再加上卫东刚才听到给燕燕说亲的反应,难道…… 安母心里有了这想法,便决定回家问问儿媳妇去! 趁著傍晚郑燕燕餵孩子吃饭的功夫,她找了个空档,悄悄把林素素拉到后院角落里。 “素素啊,”安母压低了声音,眼神朝前面铺子里正闷头刷蒸笼的林卫东那边瞟了瞟。 “娘问你个事儿。” “娘,你说。” 林素素看婆婆这神秘劲儿,也好奇上了。 “卫东这孩子,跟燕燕……是不是有点那个意思啊?” 安母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更低了。 林素素一愣。 “不能吧?” 她微微蹙眉,“没听这小子和我说过呀,再去他俩也没啥交集……” “我寄到喔~舅舅给燕姨姨吃糖,燕姨姨分给我们吃啦!” 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小脑袋一摇一晃。 小辫子也跟著晃悠,奶声奶气地插话。 林素素和安母两人眼睛瞬间亮了,齐刷刷看向小不点安安。 “哎哟,我的小乖乖!” 安母一把抱起安安,在她嫩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快跟奶奶说说,舅舅啥时候给燕燕姨姨吃糖啦?” 安安被抱得高高的,开心地咯咯笑,小手指著大门口。 “就…就那呀!舅舅买糖,红红的,好甜!” 第179章 卫东他这样傻里傻气的,你烦不烦他啊? 林素素也蹲下来,拉著安安的小手,声音放得更轻柔了。 “安安,那你告诉娘,舅舅把糖给燕燕姨姨的时候,舅舅说啥啦?燕燕姨姨说啥啦?” 安安眨巴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很认真地回想。 “舅舅…舅舅不说话!脸红红,像…像猴屁股!” 她努力找到了一个她认为最贴切的比喻,小手还比划了一下。 “糖塞给姨姨,就跑啦!舅舅跑好快!” “噗嗤——” 林素素和安母没忍住,同时笑出声。 这画面感太强了! 林卫东平日里在她们面前爱逗趣,碰到这事儿居然慌得像个毛头小子。 “那燕燕姨姨呢?” 安母忍著笑追问。 “姨姨笑啦!” 安安拍著小手,模仿著郑燕燕当时的表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姨姨说『谢谢卫东哥』,然后…然后就把糖剥开,分给我和哥哥吃啦!好甜好甜!” 安安说著,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小嘴,仿佛那甜味还在。 “还有吗?安安还看见舅舅和燕燕姨姨干啥啦?” 林素素继续问,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篤定。 看来卫东这小子,心思藏得深,行动倒是没落下。 安安歪著小脑袋,努力在小小的记忆库里搜索。 “嗯……舅舅帮姨姨搬…搬大缸!好重好重的!舅舅力气大!” 她伸出小胳膊比划著名,表示那个缸非常大。 “姨姨给舅舅擦汗,用…用花手绢!” 安安的小手指著自己的衣襟,仿佛那里就有一条花手绢。 “哎哟喂!” 安母这下彻底乐开了花,抱著安安顛了顛。 “我的小孙孙哎,你可真是小福星!啥都让你看见啦!” 她看向林素素,眼里的笑意和瞭然都快溢出来了。 “素素,这还有啥好说的?卫东这小子,对燕燕那丫头,绝对是上了心的!瞧这又是偷偷塞糖,又是帮忙干活,见了面还脸红脖子粗的跑掉……嘖嘖,这心思,就差没写在脑门上了!” 林素素也笑著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又为弟弟这笨拙的喜欢感到好笑又心疼。 “这臭小子,要不是安安看见了,咱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可不是嘛!” 安母抱著安安,“这下好了,美霞那边托我说媒的事,咱心里有底了。燕燕那丫头,给卫东擦汗,还分糖给孩子们,说明对卫东也不反感,这事儿啊,我看有门儿!” 安安虽然不太明白奶奶和妈妈在高兴什么。 但看到她们笑,也跟著咯咯直乐,小手拍著。 “奶奶笑!妈妈笑!燕姨姨好!” “对对对,燕姨姨好!” 安母亲昵地用额头抵了抵安安的小脑门,“咱安安也好!” “素素姐,大娘,安安还没吃完饭呢!” 正说著,郑燕燕从屋里喊了一声。 “哎!” 安安被奶奶牵著手送回饭桌旁,小屁股刚挨著板凳,乌溜溜的大眼睛就滴溜溜地在燕燕姨姨身上打转。 刚才奶奶和娘的笑声,还有“燕姨姨好”的夸奖,像颗小种子在她心里发了芽。 郑燕燕正耐心地给康康餵最后一口饭,安安忽然扯了扯林素素的衣角,声音不大,却带著孩子气的认真。 “娘!明天让舅舅也给燕姨姨搬大缸!安安想看舅舅脸红红!” “噗——” 林素素刚端起的水杯差点呛著,赶紧放下,忍著笑去看郑燕燕。 只见郑燕燕餵饭的手明显顿了一下,白皙的耳根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虽然低著头假装专注地给康康擦嘴,但那红晕却一直蔓延到了脖颈。 安母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拍著大腿。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舅舅那点出息,全让你抖落乾净啦!” 她促狭地瞄了一眼郑燕燕,“燕燕啊,听见没?咱们安安都给她舅舅派活儿了!” 郑燕燕这下连头都不敢抬了,声音细若蚊声。 “大娘,您快別逗我了!” 她飞快地收拾著碗筷。 “我…我去洗碗了!” 几乎是逃也似的端著碗碟进了厨房。 林素素看著郑燕燕仓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反应,害羞多过抗拒。 等孩子们玩累了被安母带进里屋午睡,堂屋里只剩下林素素收拾桌椅。 时机正好。她走到灶房门口,郑燕燕正低头用力刷著碗,水流声哗哗作响,像是在掩饰什么。 “燕燕,” 林素素倚著门框,声音放得温和。 “碗不急著洗,歇会儿吧。” 郑燕燕动作慢了下来,却没回头。 林素素走近几步,轻声道。 “刚才安安说的那些……小孩子不懂事,口无遮拦的,你別往心里去。” 郑燕燕摇摇头,终於转过身,脸上红晕未消,但眼神还算镇定。 “素素姐,没事的,我知道安安小。” 林素素点点头,观察著她的神色,话锋一转,带著几分调侃。 “不过……卫东这小子,有时候是挺笨的。给人家塞糖,话都不会说一句,就知道跑,脸皮比纸还薄。这傻劲儿,也不知道隨了谁。” 郑燕燕抿了抿唇,没接话,手指无意识地绞著围裙边。 林素素看她没有立刻否认或排斥,心中更有了几分把握。 林素素语气放得更柔和了。 “燕燕,姐问你句实在话,你別害羞。卫东他这样傻里傻气的,你烦不烦他啊?” 郑燕燕的头垂得更低了,沉默了好一会儿。 灶房里只有水滴落在盆底的滴答声。 就在林素素以为她不会回答时,才听到她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卫东哥…他人挺好的。” 说完,似乎觉得这话分量太重,又急忙补充,“他帮了家里很多忙…力气大,干活也实在…” “燕燕,你愿不愿意和我们当一家人?” 林素素尽力的问的含蓄。 郑燕燕脸一红,捂著脸娇羞的跺脚。“素素姐!” “行,姐知道了。” 林素素脸上绽开一个瞭然的笑容。 便不再追问了,她拍了拍郑燕燕的肩膀。 “你忙著,我去看看那傻小子在干嘛。”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刚走到南边做饭那处院子门口,就见林卫东从外面回来,额头上带著汗,像是刚从镇上回来。 他一抬眼看见姐姐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姐……你笑啥?” 林卫东有些侷促的扯了扯衣服,看著她姐那眼神觉得有些心虚。 第180章 去郑家提亲 林素素抱著胳膊,上下打量他,慢悠悠地开口。 “不笑啥,就是刚才安安跟我告状来著。” “安安?那丫头又说我啥坏话了?” 林卫东心里一紧,直觉不妙。 “坏话倒算不上,” 林素素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脸上带著笑意。 “就是说她舅舅啊,塞糖给人家姑娘,像猴屁股一样红著脸,话都不会说一句,撒腿就跑……嘖嘖,林卫东同志,出息不小啊?” 轰—— 林卫东的脸瞬间红得真像猴屁股了! 比安安描述的还要红!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神乱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姐!你……你怎么……安安她胡说的!我……我没有……” “没有?” 林素素挑眉,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手足无措的样子。 “那人家燕燕手上的糖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有,帮人家搬大缸累得满头汗,也是假的?哦对了,连人家姑娘的花手绢都用上了?” 林卫东彻底傻眼了,像个被戳破的气球。 这会儿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满脸的窘迫和一丝被看透心思的慌乱。 林卫东支支吾吾:“我…我就是…顺手帮个忙……” “顺手?” 林素素哼笑一声,不再逗他,正色道。 “行了,別跟我这儿支吾了。你那点心思,安安都给你画得清清楚楚了。姐问你,你是不是真对燕燕那丫头有意思?” 林卫东猛地抬头,对上姐姐认真又带著鼓励的眼神,那点少年人的羞赧和藏不住的心意终於衝破了心里那道障碍。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重重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嗯。姐,我……我喜欢燕燕。” “这就对了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林素素一拍他胳膊,笑容灿烂。 “喜欢就大大方方的,別整那偷偷摸摸脸红逃跑的戏码,丟不丟人?人家姑娘还以为你对她有意见呢!” “那燕燕她……” 林卫东急切又忐忑地问。 “刚才我问过燕燕了。人家不烦你,说你人挺好的。” 林素素故意顿了顿,满意地看著弟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虽然人家姑娘脸皮薄,后面又找补了几句,可这话里的意思,你自己琢磨琢磨?” 林卫东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喜悦衝上头顶,心臟怦怦直跳。 她傻乎乎地咧开嘴,“真的?她真这么说?” “千真万確!” 林素素肯定道,又提醒他。 “不过你也別得意忘形,人家小姑娘脸皮薄著呢。这事,我和我婆婆心里有数了。我去和咱娘也好好说说,你接下来给我稳重点!该帮忙帮忙,该说话说话,別一见著人家就跑!拿出点男子汉的样子来,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姐!我一定!” 林卫东激动得搓著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 之前的窘迫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干劲和期待。 林素素看著弟弟这傻乐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林素素进屋去找林母说这事儿。 “娘,” 林素素掩上门,脸上带著藏不住的笑意。“跟你说个好事儿。” 林母看见闺女这表情,心里一突突,“咋的,素素你不会又有了吧?!” “哎呀娘!你咋寻思那事儿啊!” 林素素脸一红,懊恼道。 林母忍不住笑了,“我隨口一说,你说啥好事儿?” “你儿子认了!亲口说的喜欢燕燕!” 林素素拉著娘坐下。 把刚才在院子里审问林卫东的过程,连同郑燕燕那句“人挺好的”,都细细说了一遍。 林母听著,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忍不住拍了下大腿。 “哎哟!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我就说嘛,卫东那小子看燕燕的眼神就不对劲,跟看旁人不一样!燕燕那丫头,性子好,手也巧,我都怕卫东配不上人家丫头!” 她越说越高兴,手里的箩筐一放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著。 林母雷厉风行,立刻开始盘算。 “我得赶紧去割肉,打酒!找媒人,等媒人去了郑家,要是成了,咱们得好好谢媒!还有,得给卫东做身新衣裳……” “谁当媒人?” “找张媒婆?” 林母说道。 林素素和安青山当时的媒人就是张媒婆。 “娘,还是我去吧!咱娘俩一块,还有诚意!” “行!” 林母也觉得这事就这么办。 林母是个利落人,隔了两天就收拾得整整齐齐。 林素素和林母提上准备的几样体面点心,还有一条肉,两瓶好酒直奔郑家。 郑家父母早就对勤快踏实、模样也周正的林卫东有好感。 两家是同村,这么多年也算是知根知底。 郑燕燕家里弟弟妹妹多,要养活那么多孩子,所以条件不算好。 “嫂子,素素你们来了?快进屋!” 郑母手忙脚乱的招呼著,还不知道林家人的来意。 “是燕燕那孩子惹事了?乾的不好?” 郑父第一反应便是自己大闺女是不是在人家家里乾的不好。 “燕燕在我家我拿她当亲妹子看,我们全家都喜欢她!郑叔你放心好了。” “那就好!” “她叔,她婶儿,我就直说了,我家卫东那孩子你们觉得咋样?” 林母笑盈盈的把东西放下,朝著郑母问道。 郑母郑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一愣。 郑母看向孩子他爹,郑父便收了几分笑意,坐下说道。 “卫东那后生,实诚!” 林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语气也更加热络。 “可不是嘛!卫东这孩子,心眼实,干活不惜力气,就是有时候笨嘴拙舌的。” 郑母看看自家男人,又看看林母和林素素,直接问道。 “嫂子,素素,你们这是为了卫东和燕燕的事来的?” 林素素笑著接话,把话挑得更明。 “郑叔郑婶,不瞒你们说,我家卫东啊,早就对燕燕上了心!只是他脸皮薄,不敢说,还是我家闺女回来跟我学舌,我们这才知道。” 第181章 愿意…愿意嫁给我不? 林母赶紧补充,语气诚恳。 “她婶儿,你也知道,我家卫东年纪也不小了,我和他爹一直操心他的婚事。如今他心里装了燕燕,我这个当娘的,是又高兴又怕高攀! 燕燕多好的姑娘啊,模样俊,性子温顺,手又巧,在素素家帮忙,那是没得挑!我们全家都喜欢她! 就怕……就怕我们家卫东配不上这么好的闺女。” 林母这番话,既夸了郑燕燕,又放低了自家姿態,给足了郑家面子。 郑母听得心花怒放,哪个当娘的不喜欢听別人夸自己闺女? 她连忙摆手。 “嫂子,看你说的!卫东那孩子多好啊!身板结实,干活是一把好手,人也正派!我们两口子私下里也常夸他呢!就是……就是不知道孩子们自己……” 她说著,也忍不住朝郑父看了一眼。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郑父清了清嗓子,代表家里做了主基调。 “卫东这孩子,確实不错。是个能扛事、过日子的。” 他顿了顿,看向林母。 “嫂子,你们家既然有这个心,我们郑家也不是那等扭捏人家。只要孩子们自己愿意,我们当爹娘的,没二话!” 这话一出,几乎就是答应了! 林母和林素素鬆了口气。。 “郑叔郑婶,你们放心!” 林素素也立刻表態。 “卫东是真心喜欢燕燕。他跟我保证了,以后一定好好待燕燕,绝不让她受委屈!我们家也一定拿燕燕当亲闺女一样疼!” “对!彩礼啥的怎么著都行,只要我们办得到……” 林母也笑著说道,现在家里的日子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她还有老头子还有卫东都赚钱,这一年以来也攒下来不少。 “这还是等两个孩子自己商量吧。” 郑母两人对视一眼笑道。 “燕燕也好些日子没回来了吧,明天我给她放两天假,让她回家和叔婶你们说说话。” 林素素知道郑家恐怕也得和郑燕燕通气。 次日,清早。 林素素就让林卫东带著郑燕燕回荆山村了。 也是为了让两个年轻人有相处的机会。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通往荆山村的乡间小路上。林卫东骑著自行车,后座上坐著郑燕燕。 车轮碾过细碎的土石,发出轻微的声响,除此之外,便是长久的静默。 两人都有些不自在,空气里瀰漫著青草香和难以言喻的羞涩。 林卫东挺直了背,握著车把的手心微微出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姑娘的存在,轻盈又带著暖意。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心跳加速的沉默,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平时干活麻利的嘴皮子此刻笨拙得很。 郑燕燕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林卫东宽阔的后背就在眼前,带著皂角的乾净气息和青年特有的蓬勃热力。 她想素素姐早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脸颊更烫了。 她知道,今天这趟“回家说话”,意义非凡。 车子驶过一片开满野花的田埂,林卫东终於鼓足了勇气,猛地剎住了车。 郑燕燕猝不及防,轻轻撞上他的背,两人都嚇了一跳。 “对、对不起!” 林卫东慌忙跳下车。 他转过身,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两人站在路边,田野的风吹拂著他们的衣角。 林卫东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阵打仗似的,眼睛盯著地上的一朵小野花。 他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燕燕……我……我……” “我”了半天,脸憋得更红,终於一咬牙,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我稀罕你!真的!稀罕得不得了!你勤快,脾气好,长得也好看!” 他不敢看郑燕燕,语速越来越快,带著年轻人的莽撞和真诚。 “我知道我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家里……家里以前是穷点,但现在我和爹娘、都使劲干,攒了些钱,日子好多了! 我保证,以后会更卖力干活,挣更多钱,绝对不让你跟著我吃苦!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把你捧在手心里疼!燕燕,你…你愿意跟我处对象吗?愿意…愿意嫁给我不?” 说完这段话,林卫东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带著孤注一掷的期待和深切的忐忑,终於勇敢地抬起头,看向郑燕燕。 郑燕燕早已听得心尖发颤。 林卫东这朴实到甚至有些笨拙的告白,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句句都砸在她的心坎上。 她慢慢抬起头,脸上红霞漫天,眼睛里却含著水光,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羞涩又甜蜜的弧度。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像是怕林卫东没看清,又用细若游丝、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应道。 “我愿意的。” 林卫东先是愣住,隨即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他激动得原地跳了一下,像个孩子,想伸手去拉郑燕燕的手,伸到一半又不好意思地缩了回来。 最后只是咧开嘴,露出一个傻乎乎却幸福无比的笑容,连声说。 “好!太好了!燕燕!太好了!” 有了林卫东和郑燕燕明確的“愿意”,两家的婚事推进得异常顺利。 三天后林素素安青山也带著孩子们跟著林父林母林卫东回到荆山村,在郑家堂屋里,两家人再次坐在一起,气氛比上次更加融洽喜悦。 “好好好!孩子们愿意就好!” 林母拍著大腿,笑得合不拢嘴。 “嫂子,这下咱们可真是亲上加亲了!” 郑母拉著林母的手,亲热得不行。 “彩礼啥的,亲家母你们看著办,我们没意见!” 林母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如今家里宽裕,底气也足。 郑燕燕红著脸,小声却坚定地说。 “叔、婶,卫东哥……不用太讲究那些,咱们好好过日子就成。” 郑家虽然条件不算好,但在嫁闺女这件事上绝对不会出现“卖”闺女的行为。 林卫东在一旁看著郑燕燕,满眼都是欢喜。 “放心燕燕,別人有的咱也有,赶明四大件,四十八条腿都给你置办上!” 林父便立刻表示道。 “房子是现成的,才盖起来没多久,从前的老屋等两年重新修整一下我们老两口也不会给孩子们添累赘。” 林母也接著说道,这些都是她和老头子早就商量好的。 第182章 安青山藏別的女人手帕?! 最后,在温馨和谐的气氛中,婚事正式敲定。 婚期则选在了三个月后的一个黄道吉日。 林母林父心事一落,开始忙活儿子的婚事,家里自然又是一片欢腾。 林素素高兴地张罗著给弟弟弟妹准备新房用品。 然而,这喜庆的氛围,却意外地“感染”了家里四个正是人嫌狗不待见年纪的小魔王。 四个小傢伙正是模仿力超强的时候。 这几天家里大人谈论的都是“结婚”、“娶媳妇”、“嫁人”、“新房子”、“对你好”这些词儿。 他们懵懵懂懂,却觉得这是件顶顶热闹好玩的事情。 这天傍晚,一家人吃完饭在院子里乘凉。 大人们还在笑著討论婚礼细节。 安安全全两个孩子突然从屋里跑出来,安安手里攥著一块不知道哪里翻出来的红布头,是安母准备做被面的边角料,煞有介事地披在欣欣身上。 全全则学著大人的样子,挺著小胸脯,走到正蹲在地上玩石子的康康欣欣面前。 他模仿舅舅的语气,奶声奶气却一本正经。 “欣欣,我稀罕你!你愿意跟我处对象不?愿意嫁给我不?我以后有好吃的都给你!不让你饿著!” 他大概把“。吃苦”理解成“饿著”了。 欣欣披著红布头,扮演新娘子,害羞地捂著脸偷笑。。 安安小手一挥,模仿郑父拍大腿的动作,差点把自己拍倒。 “好好好!愿意!愿意!你们好好过日子!” 她词儿倒是学得快。 被“求婚”的康康和欣欣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康康手里还捏著块小石头。 欣欣眨巴著大眼睛,看看姐姐又看看哥哥,突然小嘴一瘪。 “哇” 她大声哭了起来。 “不要!我不要嫁给哥哥!哥哥抢我糖!” 康康则扔掉石头,站起来,叉著小腰。 他学著他们爹安青山偶尔训人的样子,指著安安全全。 “胡闹!结婚要彩礼!你们……你们有糖吗?有爹吗?” 康康大概听大人说过彩礼,又觉得爹是最重要的,於是把彩礼理解成爹了! 小丫头欣欣一听“糖”,哭声停了,掛著泪珠,抽抽噎噎地补充。 “对!要……要好多好多糖!还要爹!!” 她跑过去一把抱住旁边看戏看得正乐的安青山的腿。 “爹是我的彩礼!”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隨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林素素笑得直不起腰,捂著肚子。 “哎哟我的乖乖们!你们这婚结的……连你们爹都成彩礼了?” 安青山更是哭笑不得,看著紧紧抱著自己大腿当“彩礼”的小女儿。 又看看叉腰討要“爹”当彩礼的儿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安青山幸福又无奈。 “这媳妇娶的……成本也太高了!连老子都搭进去了!” …… 林卫东和郑燕燕的婚事订下来后,日子像上了油的齿轮,顺畅地转动著。 这天,林素素琢磨著把自己压箱底的一块好料子找出来,给弟媳妇做件合身的衬衫。 她回到自己和安青山的房间,搬出那个陪嫁过来的老樟木箱子。 箱子沉甸甸的,散发著岁月和陈年樟脑混合的气息。 她仔细翻找著,里面多是些旧衣裳、孩子们小时候的肚兜,还有几块结婚以后婆婆送给她的珍藏的料子。 林素素疑惑地拨开上面的衣物,一个摺叠得方方正正、但显然有些年头的靛蓝色手帕露了出来。 这帕子……她从没有见过。 素雅的顏色,边缘绣著简单的竹叶纹,角落处,用细细的丝线绣著一个娟秀的“柳”字。 “柳?” 林素素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拿起手帕,仔细端详。 这绝不是她的东西! 她的针线活儿不好,不会绣花,更不绣“柳”字。 安青山? 一个大老爷们,更不可能隨身带这种绣著女人名字的精致手帕! 而且,这帕子藏得这么深,压在箱底最隱秘的角落……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占据了心头。 安青山藏了別的女人的东西! 那个“柳”是谁? 是他过去的老相好?还是……现在有了什么不该有的牵扯? 最近他確实回来得晚了些,说是在忙,难道…… 林素素越想心越冷,越想越慌。 巨大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抹了把眼睛,拿著手帕就衝出了门。 这两天早点铺歇业。 郑燕燕回娘家去了。 所以安母正在院子里晒著太阳,手里纳著鞋底,一边看著四个小孙孙在脚边玩泥巴。 林素素红著眼圈,脚步匆匆地走过来,声音带著压抑的哽咽。“娘!” 安母一抬头,看见儿媳这副模样,嚇了一跳。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 “素素?这是咋了?谁欺负你了?” 林素素把手里的靛蓝手帕往安母面前一递,声音带著颤抖。 “娘,您看!我在青山箱子底下翻出来的!这……这上面绣著个『柳』字!不是我的东西!他……他藏著別的女人的手帕!” 说到最后,林素素委屈的泪水掉了下来。 她心里控制不住的难受。 没想到安青山竟然这么对自己! 林素素脑袋此时乱作一团。 儿子藏別的女人的东西?这还了得! 安母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她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 “这个混帐!反了他了!闺女你放心,娘给你做主!” 安母的嗓门洪亮,这一嗓子惊动了地上玩泥巴的四胞胎。 四个小脑袋齐刷刷地抬起,好奇地看著奶奶怒气冲冲、娘掉眼泪。 “奶奶,咋啦?谁惹我娘啦?” 安安第一个跑过来,抱住林素素的腿。 “坏蛋!打坏蛋!” 全全立刻响应,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康康和欣欣也围了过来,眨巴著大眼睛,看看哭著的妈妈,又看看生气的奶奶,小脸上也染上了同仇敌愾的表情。 第183章 安青山!你个混帐王八羔子! 林素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最近她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在看到那条帕子的时候,她就委屈加愤怒上头。 这会儿根本不想听安青山解释。 安母这会儿也正在气头上。 看著儿媳妇和四个小孙子,更是觉得儿子安青山罪加一等。 都当爹的人竟然还干这样下作的事情。 “今天老娘不打死他,都对不起他那个死鬼爹!” “爹是坏蛋?” 安安懵了,肉嘟嘟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打倒坏爹!爹坏!” 全全愤怒的挥动小拳头。 安青山骑著自行车从镇上回来的路上,他心情很好,车筐里还放著个小包袱,脸上掛著神神秘秘的笑。 全然还不知道马上迎接他的是什么。 林素素蹲下身子看著几个孩子,“你们喜欢爹还是喜欢娘!” “娘!!!” 四小只毫不犹豫地大声喊道。 “那娘带你们回姥姥家,再也不理你们那坏蛋爹了!” 林素素说著把小女儿揽进怀里。 “奶奶也去!” 欣欣奶声奶气的说道。 “对~奶奶好,全全保护奶奶和娘!” 全全也大声的说道。 安母听的欣慰,真是没白疼四个小孙子。 “素素,你放心,娘肯定给你一个交代,他要是真干坏事了,娘第一个打死他!你和孩子都不能走,这个家可以没有他安青山,但不能没有你和孩子!” 林母拉著儿媳妇的手说道。 林素素一肚子的委屈这才压下去一些。 她眼眶红肿,“娘,他帕子都藏著了,肯定是真的!” 安青山推著自行车,脸上还带著从镇上回来的轻鬆笑意。 “素素我回来了!” 他的尾音还没落下,就被眼前的景象硬生生噎了回去。 院子里仿佛凝固了战场硝烟。 安母手里抄起了墙根立著的扫帚,那扫帚疙瘩又粗又硬,此刻正隨著她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 她脸色铁青,胸膛剧烈地起伏著,看向安青山的眼神简直像在看十恶不赦的仇人。 四个小豆丁此刻也像一群愤怒的小斗鸡,排排站在林素素身前。 安安,全全小脸涨得通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对著他大喊。 “打倒坏爹!爹坏!” “坏蛋爹!坏蛋爹!” 欣欣则紧紧抱著林素素的腿,小嘴一瘪,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带著哭腔控诉。 “爹坏!欺负娘!” 连平日里最冷静的康康此刻也绷著小脸,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和失望,默默站在兄弟姐妹中间,无声地表达著立场。 青山完全懵了。自行车脚撑都忘了踢下来,车子“哐当”一声歪倒在地上。 车筐里那个神秘的小包袱也滚落出来。 他下意识想去捡,但安母已经动了。 “安青山!你个混帐王八羔子!” 安母一声怒吼,震得院墙仿佛都抖了三抖。 她高举著扫帚疙瘩,迈开大步就冲了过来,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哪里是打儿子,分明是要除魔卫道。 “老娘今天非替素素和孩子们打死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对得起谁啊你!” “娘!你这是干啥啊?我怎么了我?!” 安青山一边狼狈躲闪,一边无奈大喊。 他完全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成了全家公敌? “干啥?你还有脸问!” 安母一击不中,更是气急,追著安青山就要再打。 “你干的好事!那帕子!那野女人的帕子!都当爹的人了,你还敢干这种下作事!素素多好的媳妇,孩子们这么小,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什么野女人,什么帕子,我啥也不知道,你们总得给我解释的机会吧。” 安青山无奈极了,乾脆也不躲了,任凭让自己娘打几下好让娘和媳妇儿消气。 “不知道啥?!” 安母的扫帚又挥了过来,打断了他的话。 “人赃並获你还敢狡辩!素素都看见了!藏得那么深,你心里没鬼你藏什么?!老娘今天不把你腿打折,都对不起你死鬼爹!” 四个孩子还在旁边“助威”,全全甚至捡了根小树枝,学著奶奶的样子挥舞。 “打坏爹!打坏爹!” 安安也跟著瞎起鬨。 “娘!您先住手!咱听他解释!” 林素素到底还是不相信安青山能干出背叛自己事情的,这会儿冷静了还是想听他解释。 “行,你说吧!你箱底藏的那块绣著『柳』字的手帕是咋回事?!啊?你说!是哪个狐狸精的?!” 安母气疯了,笤帚挥舞得更急。 “手帕?『柳』字?” 安青山一愣,格挡的动作都慢了半拍,硬生生又挨了一下。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眼神急切地看向林素素。 “素素!那手帕……哎哟!” 话没说完,又被安母敲了一下。 “嗖!” 就在这时,全全的小土坷垃也地飞了过来,虽然没啥力道,但精准地砸在了安青山的裤腿上,留下一个泥印子。 场面一片混乱! 安青山像个活靶子,被老娘追打,被孩子们围攻。 媳妇在一边哭诉,小女儿在远处哇哇大哭。 这一会儿他真是百口莫辩,又急又气又冤! “停!都给我停下!” 安青山一声大吼,总算暂时镇住了场面。 安母举著笤帚的手停在半空,四胞胎也被嚇了一跳,停住了动作,全全还保持著扔东西的姿势。 安青山喘著粗气,胳膊上被笤帚抽红了好几道,裤腿沾著泥巴,头髮也有些乱,狼狈不堪。 他顾不得这些,眼神紧紧锁住林素素,声音又急又快,带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素素!那手帕!你拿出来仔细看看!那是你的!是你救我的那条手帕!” “你胡说!” 林素素根本不信。 “我的东西我会不认识?上面明明绣著『柳』!” “你忘了?那年在镇上是你救了我!我和人家打架,一头血,你挎著篮子路过,你给我递了个帕子!” 安青山急得额头青筋都起来了,“你再仔细看看!好好看看!” 他是真委屈啊! 林素素突然心里一咯噔。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年她也就十七八岁……当时確实在姥姥家回家的路上经过镇上的时候遇到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人。 柳…… 林素素:!!! 第184章 好大儿正攛掇著自己媳妇儿离家出走 看著安青山委屈的眼神,林素素訕訕道,“你什么语气啊,凶巴巴的!” 马二舅母姓柳。 林素素全想起来了。 那帕子是二舅母送给她的。 误会解除了,林素素有些不好意思,带著孩子们躲回屋,不好意思面对安母和安青山。 “我可警告你,老实点!得亏不是真的,要不老娘打死你!” 安母说著又挥舞了两下苕帚。 安青山点头。 “娘,我是你亲儿子,你难道还不了解我?” “不好说。男人哪有好东西。” 安母斜眼说道。 安青山:…… 等他拿著包袱进屋。 就听见自己的好大儿正攛掇著自己媳妇儿离家出走呢。 全全:“娘,咱还走不走哇?带奶奶一块!咱不要爹!” 安安鬼精灵一眼看到他们爹进屋了,小丫头嘿嘿换了个態度,“爹现在不坏,还是要爹吧!” 安青山拎著全全,给这臭小子拎远一点。 “臭小子,我白疼你了?” “娘疼我,奶奶姥姥也疼!” 全全还在犟嘴。 肉乎的脸上写满了倔强。 安青山拎著那个滚落在地、沾了灰尘的小包袱,轻轻拍打了两下,才放到桌子上。 门槛上还留著方才混乱的痕跡,几道浅浅的泥印子。 屋內光线微暗,林素素正侧身坐在炕沿,背对著门口,只留给他一个微微绷著的纤细背影。 “咳,”安青山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又低又软,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討好,“素素?”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嗯。” 林素素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回头。 只低低地答应一声,那声音闷闷的,像是还堵著方才的委屈。 安青山蹭到炕边,挨著林素素坐下。 他离得很近,林素素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从镇上带回来的尘土味,还有一点淡淡的汗味,混合著被笤帚疙瘩抽打后的狼狈气息。 她下意识地想往旁边挪一点,却被安青山轻轻按住了手臂。 “还生气呢?” 他低声问,手指带著点討饶的力道,在她手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林素素没说话,只是微微別开了脸。 “还生气呢~” 安安学著自己爹的语气笑嘻嘻的凑过来。 安青山林素素:…… 安青山便把四小只一个个的都撵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林素素安青山。 她心里其实早就信了安青山,可刚才那股不管不顾的委屈和怒火衝上头顶,对著婆婆和孩子喊出要回娘家的话,现在一想起来就觉得脸颊便宜一阵阵发烫,臊得慌。 怎么就没沉住气,也没仔细看清楚呢? 还当著孩子们的面…… 她越想越懊恼,更不好意思回头看他。 “看看这个。” 安青山把那个灰扑扑的包袱递到她眼皮底下,声音里带著点隱秘的期待。 “啥呀?” “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林素素垂下眼,慢慢解开包袱上那个有些笨拙的死结。 粗布一层层掀开,里面露出一个四四方方、更乾净些的油纸包。 再剥开油纸,一股极淡的、属於新布料特有的气息,混合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樟木清香,幽幽地飘散出来。 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静静地躺在油纸上。 林素素屏住呼吸,轻轻捏住衣领,將它抖开。 月白色。 像初冬清晨落在窗欞上最乾净的那层薄霜,又像是被溪水淘洗过无数遍的月光。 料子不是顶级的丝绸,却有著细密柔韧的质地,迎著窗户透进来的微光,能清晰地看到上面织就的暗纹。 样式是她曾在画报上见过,却从未想过能拥有的改良旗袍,立领斜襟,线条流畅! 前些天为了给郑燕燕选衣裳,林素素偶然和安青山提起来过她想要一件画报上电影明星穿的那种旗袍。 没想到安青山真的买到了! “这……” 林素素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指尖触到那冰凉滑润的料子,心也跟著颤了一下。 “哪来的?这得花多少钱?” “镇上县城都买不到的。”安青山连忙解释,语气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骄傲和羞涩,“是我托人在省城做的,按你尺寸做的,试试吧,明天你生日,穿著一定好看!” 她看著安青山期待又忐忑的眼神,再看看手里这件倾注了他心血和心意的月白旗袍。 那点残留的委屈和羞臊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沉甸甸的心疼和感动。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眼底的湿意。 “傻样!等著。” 林素素拿著旗袍起身,然后还不忘记把安青山也撵出屋去。 门口趴著听门缝的四小只幸灾乐祸。 “爹你也被娘撵出来啦?” 安青山:…… 屋门终於被一只纤细的手拉开。 月白色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光线仿佛瞬间被林素素吸聚。 那清冷的顏色衬得林素素肤色愈发白皙细腻,合体的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柔美的曲线,肩颈的线条流畅地没入立领之中,平添了几分含蓄的温婉。 暗纹的莲花在她走动间若隱若现,如同水波荡漾。 “好看!娘最好看!” 欣欣也拍著手,奶声奶气地跟著喊,大眼睛亮晶晶的。 康康抿著小嘴,用力地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的欣赏。 连全全都小嘴微张,呆呆地看著。 安青山更是看得失了神,目光黏在她身上,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素素……你真好看。” 千言万语,最后只笨拙地凝成了这一句。 安母在旁边看著,她拍手笑,“比电影里的女演员还俊!” 林素素被家里人看得脸颊飞起两朵红云,更显得人比花娇。 她低头看著身上的旗袍,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侧,又轻轻按了按小腹的位置,秀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怎么了?” 安青山立刻捕捉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 “不合身?” 这尺寸是他偷偷拿素素一件旧衣比著量的,反覆確认了好几遍,不该有错啊? 林素素又轻轻按了按小腹,那里似乎比记忆里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饱满感? 她抬头,眼神里带著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迷茫和不確定。 “好像……腰这里,有点紧。” 声音轻轻的,带著点困惑。 第185章 特殊的「生日礼物」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灶房里就飘出了诱人的面香。 安母繫著围裙在灶屋正麻利地擀著麵条,案板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 今天是林素素生日,按老规矩,得吃碗热乎的长寿麵。 “素素啊,快起来啦!面马上就好!” 安母衝著东屋吆喝,声音洪亮得能掀开房顶。 今天他们一家人要去拍全家福。 也是为了庆祝林素素生日,安青山说要带全家去县城看电影呢。 县城电影院在去年重新开门了,不少人都去看呢。 屋里,林素素被这充满“母爱”的呼唤叫醒,迷迷糊糊坐起身。 安青山早就醒了,正支著脑袋,眼神黏糊得能拉丝。 “媳妇儿,生日快乐。” 林素素被他看得脸一热,推了他一把。 “快起,娘都喊了。” 她下床,习惯性地抚了抚小腹,昨晚那点微妙的紧绷感似乎还在,但又好像只是错觉。 她摇摇头,大概是新衣裳刚上身,心理作用吧。 堂屋里,四小只已经被麵条的香气勾得坐不住了,小脑袋在桌子上排成一排,眼巴巴地望著灶房方向。 全全吸溜著口水,“奶奶,啥时候能吃啊?我肚皮都贴后背了!” “急啥急!等你娘先吃!” 安母端著一个大海碗出来了,碗里是满满登登的手擀麵。 上面臥著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几片翠绿的青菜,最上面还铺著一层油汪汪、香喷喷的韭菜鸡蛋滷子! “素素,快,趁热乎!” 安母把碗放在林素素麵前,笑得一脸褶子,“娘给你做的,长长久久,顺顺溜溜!” “谢谢娘!” 林素素心里暖暖的,拿起筷子她挑起一筷子麵条,刚吹了吹热气,凑近嘴边,那混合著韭菜和鸡蛋的浓烈气味猛地钻进鼻腔。 “呕!” 毫无预兆地,一股强烈的噁心感瞬间顶了上来! 林素素猛地捂住嘴,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胃里翻江倒海。 安母嚇了一跳。 “咋了这是?烫著了?” 林素素强忍著噁心,摆摆手,想把那碗面推远点。 “没烫著……就是……呕……”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更强烈的乾呕,她赶紧起身往院子里冲。 堂屋里瞬间安静了。 四小只面面相覷,安安小脸皱巴起来。 “娘不舒服~” 全全小声嘀咕,“面面不好吃?” 他眼睛盯在那碗麵条上,觉得不应该啊! 闻著就觉得好香呢! 安青山也懵了,赶紧跟著跑出去。 林素素扶著墙,弯著腰,一阵阵地乾呕。 难受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安母紧跟著出来,看著儿媳这架势,脸上的担忧慢慢被一种巨大惊喜的猜测取代。 她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带著颤音。 “青山!你个傻小子还杵著干啥!快!送你媳妇儿去县医院!赶紧的!” 林素素抬起头,“我可能吐完就好了,不去医院。” 她心里不禁嘆气。 真是倒霉! 赶著生日就开始难受,多扫兴啊! 还说要一家人去县城呢。 “素素你听娘的!” 安母抄起墙角的笤帚疙瘩,作势要抽安青山。 “你也是笨,素素这反应和当初怀四胞胎的时候一模一样!快!別磨嘰!去医院!肯定是有了!” 安母的声音激动得直抖,眼睛亮得惊人。 “有……有了?” 安青山林素素两个人如遭雷击,傻在原地。 林素素脑子里像有几百只蜜蜂在嗡嗡叫。 安青山也是,他昨天还因为误会差点“妻离子散”,今天,这就又有了? 安安第一个反应过来,小丫头兴奋地蹦起来。 “娘要生小弟弟小妹妹啦!” 康康和欣欣也拍著手笑。 全全挠挠头,看看娘,又看看爹,再看看奶奶手里那隨时可能落下的笤帚疙瘩,最终选择闭嘴。 以后抢糖吃的又多一个? 安青山嗷一嗓子,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 “我推车这就去医院!!!” “我们也要去!” 几个孩子嚷嚷著,抱著他们娘不鬆手。 林素素不忍心让孩子们扫兴。 “要不一起去吧?等查完了咱们还能一家人在县城继续转转。” “行!” 县医院, 白墙,绿漆,消毒水的味道。 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拿著化验单看了一下,笑著对忐忑不安的小两口和旁边紧张得直搓手的安母说道。 “恭喜啊,林素素同志,你这是怀孕了。看这反应,大概也就一个多月吧。指標都挺好,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就行。” “真……真有了?” 安青山盯著那张薄薄的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开,炸得他晕乎乎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猛地抓住林素素的手,握得死紧,语无伦次。 “素素!素素你听见没?有了!咱又有了!” 林素素也是又惊又喜,还有点懵。 怪不得旗袍腰紧了点……怪不得闻不得韭菜味……原来不是错觉! 她下意识地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著一个新的小生命。 昨天还在为误会委屈,今天就收到了这样一份巨大的生日礼物。 “安青山!生產队的驴也得让我歇歇吧!这才多久,我又得给你生孩子了!” “素素我错了!我也不知道,是医生说我不能生……我这次结扎!我肯定不让你受罪了!” 安青山激动的语无伦次。 他真的没想到媳妇儿能再怀上。 安母更是直接喜极而泣,一边抹眼泪一边念叨。 “哎哟我的老天爷!菩萨保佑!祖宗显灵!这可太好了!太好了!回去就杀鸡!燉汤!给我儿媳妇好好补补!” “娘要生小宝宝了吗?” 欣欣奶声奶气的问道。 “对!到时候小宝宝长大就能陪你们玩了!” 林素素蹲下对几个孩子温柔道。 “那我把娃娃给小宝宝玩~” 欣欣一本正经的说道。 医院里的喜气像热浪一样裹著安家一家人涌出来,连县医院门口那棵老槐树都显得格外精神抖擞。 安青山推著自行车,恨不得把车把都攥出水来。 他嘴角咧到了耳根,时不时就要回头看看坐在后面车斗被安母和孩子们小心翼翼护著的林素素。 “素素,你感觉咋样?还噁心不?想吃啥?酸的不?辣的?” 安青山一连串地问,那架势恨不得把县城所有好吃的都捧到媳妇面前。 林素素脸上还带著点刚怀孕的苍白,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她嗔怪地拍了下安青山的后背。 “行啦,这么多人看著呢!我没事了,就是刚才那味儿太冲。现在就想……拍张全家福!” 她摸了摸肚子,那里有了全新的意义。 “趁现在肚子还不显。” “对对对!拍全家福!” 安母脸上笑开了花。 “这可是双喜临门!得拍得漂漂亮亮的!” 第186章 电影院救人 一家人转道去了县城唯一的照相馆——“红星照相馆”。 照相馆的老师傅一看这浩浩荡荡一大家子,还有个刚怀孕的喜庆事儿,也来了精神。 他指挥著安青山和林素素坐在前面,四小只像小麻雀似的簇拥在爹娘身边。 “真是有福气,四胞胎,少见啊!” 安母则挨著林素素坐下,脸上是掩不住的骄傲和满足。 “我儿媳妇肚子里还有呢!” 听到安母这话,照相的师傅就更惊讶了。 “来来来,看镜头!笑一笑!哎,对咯!小朋友別乱动……” 老师傅钻进蒙著黑布的老式照相机后。 就在这时,站在林素素腿边的全全,眼睛骨碌一转。 “嗖!” 趁著老师傅调整镜头,他一下子钻到了前面的幕布后面,只露个小屁股在外面,还故意撅了撅。 安安和欣欣被逗得咯咯直笑,康康则一脸无奈地想把他拽出来。 “哎哟,这小捣蛋!” 老师傅哭笑不得地喊。 “快出来!不然照片里就剩半个屁股蛋儿了!” “全全我揍你了啊!” 安青山赶紧起身去逮儿子。 好不容易把全全镇压住,重新摆好姿势。 老师傅喊著,“准备——好!一、二——” “嘭!” 镁光灯冒出一股白烟。 照片定格在这一刻。 安青山搂著林素素,笑得像个傻子。 林素素眉眼弯弯,手轻轻护著小腹。 安母端庄慈爱,安安和欣欣笑得像花儿。 康康一本正经; 而全全,被爹按在腿上,小脸皱成一团,一副“被迫营业”的委屈样儿。 拍完照,一家人直奔电影院。 县城电影院果然热闹,门口贴著《庐山恋》的大海报,进进出出都是时髦的年轻人。 安青山豪气地买了票,还破天荒地给每个孩子都买了一小包炒瓜子。 林素素闻著各种食物的混合气味,微微蹙眉,安母立刻紧张地问:“又不舒服了?” “没事,娘,就是人多味道杂,缓缓就好。” 林素素摆摆手。 进了放映厅,光线暗下来。 安青山特意选了靠过道的位置,方便林素素进出。 电影开始放映,光影流转,动人的爱情故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四小只也难得安静下来,吃东西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电影放到一半,正是最吸引人的时候,安母看的眼睛都不眨。 突然,坐在他们前面几排靠过道的位置传来一阵急促而痛苦的呛咳声,还伴隨著小孩憋气的呜咽。 一个穿著体面、约莫五十多岁的妇女惊慌失措地站起来。 她不断拍打著怀里一个约莫三四岁小男孩的后背,声音都嚇变了调。 “刚刚!!你怎么了?快吐出来啊!” 小男孩小脸憋得通红,眼睛瞪得老大,小手徒劳地抓挠著自己的脖子。 “嗬…嗬…” 显然,是吃东西噎住了! 周围的观眾被惊动,纷纷看过来。 一时间有些骚动,却没人知道该怎么办。 今天来看电影的大多都是年轻男女,哪有人会照顾孩子。 “糟了!” 安青山和林素素几乎同时低呼。 “看好孩子们。” 安青山反应极快,他腾地站起来,对林素素安母说了句就大步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坐在最边上的康康也看到了前面的混乱。 他小眉头紧锁,立刻从隨身的小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玩偶。 他跳下座位追著爹跑过去,急急地说:“爹这样顶肚子!往上顶!” 康康做著示范。 安青山二话不说,一把將已经有些瘫软的孩子从那妇女怀里里接过来。 动作迅捷而沉稳,蹲下身,让孩子背对自己,面朝前趴在自己一条腿上,头低於胸部。 然后,学著康康的动作他一手固定住孩子的下頜,另一只手的掌根,对准孩子背部两肩胛骨之间,短促、有力地连续拍击! “啪!啪!啪!” 有力的拍击声在紧张的放映厅里格外清晰。 拍了几下没效果,安青山立刻转换姿势,把孩子翻转过来,面朝上躺在自己腿上。 他用两指在孩子胸骨下半段快速、衝击性地按压了几下! 就在这时,康康也挤到了旁边,小脸绷得紧紧的,但他没有添乱,只是紧紧盯著爹的动作。 “哇——!” 就在安青山准备再次拍背时,孩子猛地咳出一大块粘著糖浆、几乎融化的硬糖块! 紧接著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小脸也迅速由紫转红。 “出来了!出来了!” 旁边的观眾都鬆了一口气,有人鼓起掌来。 那妇女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被安青山一把扶住。她抱著失而復得、哇哇大哭的孩子,眼泪哗哗地流。 “谢谢!谢谢同志!谢谢您救命之恩啊!都怪我,不该给他吃那硬糖……” 她感激涕零,语无伦次。 安青山把孩子交还给她,抹了把额头的汗,“没事了就好。” 康康也鬆了口气,悄悄退回到娘和奶奶身边,林素素讚许地摸了摸他的头。 这孩子从小就心善,林素素觉得很欣慰。 这个小插曲耽误了十几分钟,电影继续。 安青山一家人都没太在意,只当是做了件好事。电影散场后,一家人隨著人流往外走。 刚走到电影院门口,就被刚才那个妇女和孩子给拦住了。 孩子已经没事了,他对著安青山一家人鞠躬。 “谢谢叔叔和弟弟救我!” 小男孩很有礼貌,乖巧的道谢。 年龄也不过五六岁的样子,比四小只大不了几岁。 “不用谢,快跟著你奶奶回家吧。” 那妇女也不住的鞠躬,“谢谢同志,我家刚刚坚持要等你们出来道谢才行。” “大姐你还是带孩子去医院看看吧。” 安母便说道。 “去看过了,幸亏没事,不然我都不好和这孩子父母交代,我也只是给帮忙照顾孩子而已。” 那妇女脸上写满了庆幸。 她是保姆,要是孩子出点事,她都不敢想…… 第187章 阿姨,你的宝宝们长得一样 电影院的惊心动魄过去,安青山一家人带著几分唏嘘和做了好事的轻鬆感,肚子也咕咕叫起来。 林素素拍板:“走,国营饭店!咱今天高兴,下馆子去,也犒劳犒劳咱家的大功臣和小功臣!” 她特意温柔地摸了摸康康的头。 康康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 “好吃的!!!” 全全第一个蹦起来。 安安和欣欣也欢呼雀跃,连一向稳重的康康眼睛也亮了起来。 县城国营饭店的炒菜香味,对他们可是不小的诱惑。 他们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是去过几次的。 一家人说说笑笑来到县里最大的国营饭店“人民饭店”。 正是饭点,里面人声鼎沸,瀰漫著诱人的饭菜香和淡淡的油烟味。 服务员穿著白围裙,端著盘子穿梭在各桌之间,大声吆喝著菜名。 安青山眼疾手快,找到一张靠墙刚空出来的大圆桌,招呼一家人坐下。 安青山豪气地点了几个硬菜。 红烧肉、糖醋鲤鱼、醋溜白菜,还有一大盆西红柿鸡蛋汤,外加一大盘白面馒头。 孩子们兴奋地围著桌子坐好,小眼睛巴巴地望著厨房方向。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童音带著惊喜响起,“奶奶!是弟弟!是救我的弟弟!” 安青山一家循声望去,只见电影院那位穿著体面的妇女正牵著刚刚被救的小男孩站在不远处点菜。 小男孩挣脱奶奶的手,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目標明確地跑到安青山面前,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 “谢谢叔叔!” 他又对著安青山深深鞠了一躬,这次动作更標准了。 “哎哟,是你们啊!” 安母也认出来了,连忙笑著招呼。 “快过来坐,你们也来吃饭?” 那妇女也赶紧走过来,脸上满是感激和重逢的欢喜。 “真是巧了!刚刚还说不知道恩人姓甚名谁,心里总过意不去,这转头就遇上了!缘分,真是缘分!” 她看著安青山和林素素。 “同志,大姐,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要不是这位同志反应快……” “王奶奶,我们和弟弟妹妹们一起坐吧!” 刚刚拉著王奶奶的手央求道。 “刚刚听话,咱们不是和你爸妈约好了等他们一起吃吗,再说,咱们別打扰叔叔一家吃饭了……” “不嘛!我要和弟弟妹妹们坐一起!” 刚刚撅著小嘴,看著四个漂亮的小弟弟小妹妹不想走开。 他都没有什么同龄朋友的,所以这会儿只想和四小只一起玩。 “那一起吃吧。” 林素素拉著小男孩坐下,正好和四小只挨著。 小男孩看著眼前四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却又神態各异的弟弟妹妹,充满了好奇。 安安和欣欣友好地对他笑,全全则冲他做了个鬼脸,康康只是靦腆地点点头。 “阿姨,你的宝宝们长得一样。” 刚刚眨巴著大眼睛,像看什么稀罕景儿似的,挨个儿瞅安安、欣欣、全全和康康。 林素素被他逗笑了:“是啊,他们是四胞胎,所以长得像。” “哇!四个!” 刚刚张大了嘴,小胖手指头一个一个点过去。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像变戏法一样!” 他这夸张的小模样,把旁边的几个大人都逗乐了。 王奶奶看著他这么高兴,又见林素素一家热情,也不再坚持,顺势坐了下来,连连道谢。 “哎呀,太谢谢了!这孩子,就是喜欢热闹。今天真是缘分,这顿饭必须让我们请!” “王姨,您太客气了,举手之劳,哪能让孩子请。” 林素素连忙摆手。 “要请!要请!” 刚刚抢著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我爸爸妈妈说过,別人帮了我,我要感谢別人的!” 他学著大人的腔调,逗得大人们都笑了。 这时。 服务员端著一大盘油亮亮、红彤彤的红烧肉上来了,那香味儿“呼”地一下直往鼻子里钻。 “哇!肉肉!” 全全第一个叫起来,小身子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眼睛黏在肉盘子上,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他最爱吃肉肉啦~ 安安和欣欣也立刻忘了新朋友,小脑袋齐刷刷转向红烧肉。 连一向稳重的康康,也忍不住悄悄咽了下口水,小手攥紧了筷子。 刚刚看著这四颗小脑袋像被磁铁吸住一样,同时转向红烧肉,动作整齐划一,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们怎么光看不吃啊?” “因为大人还没动筷子呀!你真笨!” 安安瞅著他大声说道。 安母便笑眯眯的说道,“吃吧!” “嗖~” 四双小筷子精准地伸向了那盘红烧肉。 安安夹了一块大的,欣欣夹了一块瘦的,全全直接瞄准了最大最肥的那块,康康则夹了一块大小適中的。 刚刚看著他们这“迅猛”的动作,有点发懵,也赶紧拿起自己的小勺子去舀。 可他哪比得上四小只的默契和速度? 等他勺子伸过去,最大的几块已经被瓜分得差不多了。他看看自己勺子里的,再看看弟弟妹妹们碗里油汪汪的大块肉,小嘴一瘪,有点委屈巴巴。 “我的…我的没有弟弟妹妹的大…” 欣欣听见了,看看自己碗里那块漂亮的瘦肉,又看看刚刚勺子里的那块稍微小点的。 小丫头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小哥哥,我的…给你一点?” 说著,真用筷子尖儿小心地夹了一小块瘦肉,想放到刚刚的勺子里。 “欣欣真乖!” 林素素笑著摸摸欣欣的头。 全全正美滋滋地啃著肥肉,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 “肉肉好吃!小哥哥,你快点吃,等下被我们吃光啦!” 他还故意张大嘴,啊呜咬了一大口,吃得满嘴流油。 刚刚他学著全全的样子,啊呜一口咬下去。 “嘶~哈~” 结果肉有点烫,烫得他直吐舌头吸气。 “哈哈哈,哥哥你好笨哇!肉肉烫!” 安安一边笑,一边拿起一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继续说道。 “用馒头夹著吃,不烫!” 安安示范著把馒头掰开,夹了一块肉进去。 其他三小只见状,也立刻有样学样。 四个小傢伙动作一致地掰馒头、夹肉,然后嗷呜一口,啃得那叫一个香。 “乖乖,这几个孩子吃饭可真让人省心!” 王奶奶摇头感嘆道。 下一秒就看到刚刚也有样学样,可他劲儿小,馒头又瓷实,吭哧吭哧掰了半天,才掰开一小半。 他学安安把肉往里塞,结果肉太大,馒头口太小,塞得歪歪扭扭。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也学著“嗷呜”一大口咬下去。 这下可好,肉汁和油顺著他的小手往下淌,脸上也蹭上了酱汁,小鼻尖上还沾了粒白芝麻。 他自己还不知道,吃得眼睛都眯起来,含糊地说:“唔…好吃!这样次…好香!” 王奶奶瞪大眼睛。 平日里这孩子啥时候吃的这么香过! 第188章 小祖宗,说什么呢!这弟弟妹妹是说生就能生的呀? 王奶奶一边笑一边赶紧拿出手帕给他擦。 “哎哟我的小祖宗,瞧你这吃相,跟小花猫似的。” 四小只看著刚刚哥哥的惨状,再看看彼此乾乾净净的小脸,更高兴了, 安安指著刚刚鼻子上的芝麻,“芝麻!哥哥鼻子上长芝麻啦!” 刚刚下意识地伸手一抹,结果把酱汁抹开了更大一片,真成了个小花脸。 正吃著,饭店门口又进来一对中年夫妇。 男人穿著笔挺的中山装,气质沉稳,女人穿著得体的列寧装,烫著时兴的捲髮,面容秀丽,带著几分干练。 两人一进门,目光就扫视大厅,似乎在找人。 “爸爸!妈妈!” 刚刚眼尖,立刻跳下凳子挥舞著小手。 那对夫妇闻声快步走来,脸上带著一丝焦急和看到孩子后的放鬆。 王奶奶赶紧起身,简单说明了刚才电影院发生的惊险一幕,以及正是眼前这家人救了孩子。 刚刚的父母听完王姨的敘述,脸色都变了。 李淑芬一把將儿子搂进怀里,上下检查,声音都带著颤。 “刚刚!嚇死妈妈了!你这孩子!” 她转向安青山和林素素,眼眶瞬间就红了,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同志!太谢谢你们了!这……这真是救命之恩啊!” 王建国则紧紧握住安青山的手,力道很大,眼神真挚而激动。 “同志!谢谢!真的太感谢了!王姨说得对,要不是你反应快,动作专业,我家刚刚还不知道什么样,他是我和我爱人的命,太谢谢了…要不是你们,后果不堪设想!这孩子……” “都是赶巧了,谁碰上了都会伸手的。孩子没事就好。” 林素素也温婉地笑著点头。 王建国却坚持要表达谢意。 “话不能这么说!这恩情我们记下了!” 他看了看安青山一家人的穿著和桌上的饭菜,想了想。然后从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钢笔,快速写下什么,然后撕下一页,连同几张票券一起,双手递到安青山面前。 “安同志,林同志,还有这位大娘,”他诚恳地说道。 “这是我们单位电话和地址,以后在县城有什么事,只要我们能帮上忙的,千万別客气!这几张是县电影院的招待券,新片子隨时都能去看,算是我和孩子的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改天我和我爱人一定登门正式道谢!” 安青山推辞不过,见对方態度坚决又真诚,收下了纸条和电影票。 “太客气了。王同志,李同志,你们太见外了。” “应该的!应该的!” 李淑芬也连声说道。 看看活泼的四小只,由衷地讚嘆,“你们家真是好福气啊!四个孩子这么可爱懂事,真是人丁兴旺,福气满满!” “我娘肚子里还有小宝宝哦~” 安安忍不住炫耀道。 林素素脸一红,赶紧喊了一声,“安安!” 刚刚的眼里满是羡慕。 他仰著小脸看向自己妈妈。 “妈妈,你从来不给我生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刚刚这话一出口,带著点小委屈,声音又脆又亮,整个桌边的大人都是一愣,隨即爆发出忍俊不禁的笑声。 李淑芬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控诉闹了个大红脸。 她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捏了下他的小脸蛋。 “小祖宗,说什么呢!这弟弟妹妹是说生就能生的呀?” “可是安安妹妹说,” 刚刚小手一指正捧著馒头小口啃的安安,一脸认真。 “阿姨肚子里就有小宝宝!阿姨就能生!” 安安被点名,立刻挺起小胸脯,骄傲地重复。 “嗯!我娘肚子里有小宝宝!” 林素素的脸更红了,嗔怪地看了一眼安安:“安安!” 欣欣眨巴著大眼睛,看看妈妈,又看看刚刚哥哥,慢悠悠地补充,“我娘厉害~” 全全正努力对付一块带皮的肥肉,闻言抬起头,油乎乎的小嘴一张。 “生!都生!生四个!像我们一样多!” 他挥舞著小拳头豪气极了。 康康小大人似的总结:“嗯,人多,热闹。可以玩打仗。” 刚刚一听玩打仗,眼睛地瞬间了。 立刻拽著妈妈的衣角,仰著小脸,用上了撒娇大法。 “妈妈妈妈!你看弟弟妹妹们都说了!生嘛!生嘛!生四个!我要当哥哥!带他们玩打仗!玩捉迷藏!” 他掰著短短的手指头开始畅想。 “我当司令!安安当卫生员!欣欣当…当唱歌的!全全当衝锋兵!康康当…当参谋长!” 安排得明明白白。 李淑芬和王建国哭笑不得。李淑芬搂著儿子,温声解释。 “刚刚,爸爸妈妈工作都很忙,而且啊,国家现在提倡『只生一个好』,咱们家有你一个宝贝,就够了呀。” 是的,今年年初报纸上便写了鼓励计划生育。 “不够不够!” 刚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一个不好玩!你看弟弟妹妹,四个!多好!他们自己就能玩!” 他指了指四小只,语气里是实打实的羡慕。 全全一听,立刻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热情邀请:“小哥哥!来!跟我们玩!” 王建国看著儿子和四个小傢伙热络的样子,又看看安青山一家其乐融融的氛围,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他对安青山笑笑,“安同志,你看这…我们家这小子,今天是赖上你们家这四个宝贝了!” “孩子们投缘是好事。” 安青山也笑笑,几个大人也很是投缘。 临走时,王建国拉著安青山,坚持留下他的地址,准备改日登门道谢。 “王同志你太客气了,不用这样的!” “不行,我们一定要去的,咱们以后两家当朋友走动,我家刚刚和你们家几个娃娃投缘的很!” 王建国两口子看到林素素和安青山养了一堆孩子,再加上听到孩子们交谈的时候说起来什么种地,上山,还有挖野菜的话…… 他们觉得安家可能条件不是很好,想要改日登门送些礼品算是心意。 第189章 安安:娘你喜不喜欢亮晶晶? 寨子村的日头,晒得石板路发烫,蝉在村口老槐树上叫得声嘶力竭。 安家那三间青砖到顶、乌瓦铺面的大瓦房,稳稳噹噹地立在村东头。 可这宽敞体面,如今也被四个见风就长的小人儿塞得满满当当,快要撑破了天。 堂屋里,活像开了锅的饺子铺。 全全举著木头追得康康绕著八仙桌疯跑,嘴里“冲啊杀啊”地吼著,小脸跑得通红。 康康一边逃命一边急吼吼地喊,“全全!停下!撞到娘的醃菜罈子了!” 安安盘腿坐在靠墙的条凳上,小眉头拧成了疙瘩,正跟一个娃娃较劲。 欣欣则偎在林素素腿边,怀里抱著另一个旧娃娃,小脑袋一点一点地钓鱼,口水都快滴到娃娃脑门上了。 安母手里缝著一件小褂子,是给儿媳妇肚子里那个预备的。 她看看满屋乱窜的孩子,再看看这明明不小、如今却连下脚都得小心的屋子。 “青山,素素,咱家房子是不是有点小了?要不重新再盖大点?” 隨后安母又顿了顿,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才把心里头滚了又滚的话禿嚕出来。 “咱手里这些年攒了些,今年包產到户,收成也好!村西头老蔫家那三分自留地,挨著河边那片,不是一直荒著长草吗?他早放出风想换钱!咱把它盘下来!就在那新地上,盖房子!” “买地?盖房子?!” 林素素的声音带著意料之中的惊讶和一丝压不住的雀跃。 安青山看著家里四小只觉得確实要住不开了,等孩子们再大大,都得有自己的屋子才行,现在的家根本不够住。 “盖!要盖就直接盖小楼!” 安青山的话让林素素眼睛更亮了。 “咱们在县城看到的那种二层小楼?” 她话音还没落,安母就跑进里屋去抱出来一个小盒子。 “娘攒了不少钱,你们都拿去用!” 自从安母帮忙做饭,林素素每个月都会给婆婆开工钱。 安母又用不上,都攒著呢。 “咯噔”一声闷响。 安母利落地拧开小铜锁,匣子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和毛票,底下还压著个红布包。 她看也不看,直接把红布包掏出来塞给林素素,“素素,拿著!这是娘压箱底的一点黄货,早年你爹留下的。 票子青山拿著,该花花!” 她拍著钱匣子,“盖新房是大事,是正经花销!娘这点棺材本,给你们添砖加瓦!不够,咱再想法子!买地盖房,娘一百个支持!” “娘!这哪成!” 林素素捧著钱匣子,像捧著个火炭,连忙往婆婆跟前推。 “您留著!我攒的有!地钱房钱都够!这两年咱们也赚了不少……” “有啥不成的!” 安母佯怒,一把將匣子又摁回儿媳妇怀里。 “我的钱,我想给孙子孙女置產业,天王老子也管不著!拿著!买地就买块敞亮的!盖房就盖个结实的!让孩子们往后都住得敞亮!” 她目光扫过停下打闹、眼巴巴瞅著钱匣子的四个孙儿,眼里的慈爱和期盼满得快要溢出来。 “咱安家人丁旺,是福气!新楼立起来,福气才扎下根!” 安青山是头倔驴,更是行动派。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他就揣著钱匣子和两瓶珍藏的“高粱烧”,踩著露水去了村西头老蔫家。 老蔫家那三分靠河边的自留地,荒了好些年,野草长得半人高,边角上还杵著一棵歪脖子老枣树,稀稀拉拉结几个酸枣。 安青山没费多少口舌,价钱给得公道,老蔫乐呵呵地按了手印。 地契一到手,安青山林素素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秋收的粮食刚晒乾入了仓,空气中飘著新穀子乾燥好闻的香气。 盖新房不用请啥工匠师傅,因为赵刚从前就是专门给人盖房的,有手艺! 加上胡大勇几个人,还有老丈人林父、刚结完婚不久的林卫东,再从村里找几个几个壮劳力就正式开工了。 新买的地头上,热闹取代了往日的荒凉。 安青山几个人围著那棵歪脖子老枣树,犯了愁。 这枣树年头不短了,树干歪得邪乎,根却扎得又深又刁钻,像长了无数只爪子,死死抠著地皮。 胡大勇绕著树转了好几圈,用瓦刀柄敲著树干,眉头拧成了大疙瘩。 “青山兄弟,这树……是个麻烦篓子!根太霸道,盘得又深又乱!咱新楼的地基要往深了挖,往稳了打,这树根不清理乾净,將来它一拱,新墙基准裂大口子!没跑!要么放倒劈了当柴火,要么,就想法子挪开它,离新地基远点儿!” 放倒? 安青山瞅著那歪脖子树,虽说结的枣子又小又涩,可好歹是棵活物,有点捨不得。 挪?瞅瞅那副歪七扭八的德性,挪活了也是歪的。 他思索了半天,眼神一狠。 “挪!胡师傅,您看挪哪儿合適?儘量挪活它!” “就挪地头东南角那棵老槐树底下吧!离得够远,地也还算肥实!” 林父伸手一指。 挪树的日子定在了一个大清早,天边刚泛起蟹壳青,薄薄的雾气还没散尽,草叶上的露水珠子冰凉。 安母天不亮就起来,熬了一大锅稠乎乎的小米粥,蒸了两屉暄腾腾的白面肉包,还切了一大碗自家醃的芥菜疙瘩丝,咸香扑鼻。 “都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跟那歪脖子较劲!” 林素素刚怀上,早起还有点噁心,安母死活不让她沾灰。 但知道儿媳妇在家待不住,便叮嘱让她带著四小只在新地旁边的田埂上远远看著。 几个男人围著歪脖子树,碗口粗的麻绳在树干上捆了好几道死扣。 铁锹、镐头、撬棍全招呼上了。 泥土混著草根被大块大块地翻起,带著河滩地特有的湿腥气和树根的苦涩味。盘根错节的老根在铁器的劈砍下发出沉闷的“咔嚓”声。 四小只蹲在田埂上,托著腮帮子,看得津津有味。 “嘿咻!” 全全看著舅舅林卫东抡圆了镐头砸下去,泥土飞溅,兴奋得小拳头直挥。 欣欣挨著娘,小脑袋靠在林素素胳膊上,大眼睛半眯著,还没完全醒透。 安安不知啥时候站了起来,小小的身影悄悄往前挪了几步,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树坑深。 尤其是那些被翻开的、顏色特別深黑的泥土,安安像只发现了秘密的小鼴鼠。 “娘~你喜不喜欢亮晶晶?” 第190章 挖到宝贝了 林素素没把闺女的话放在心上。 以为安安是看到铜钱了,毕竟这时候盖房子翻地经常可以在地里捡到。 “呕!” 林素素一阵反胃。 她皱眉朝著四小只叮嘱,“都站在这里不许动!” 这才小跑著去了不远处靠著一棵大树半蹲著吐了起来。 树根盘太大太深,挖了快两人深,才勉强把主根周围的土清开大半。 林卫东累得呼哧带喘,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泥点子,抡起镐头,对准一条深埋在坑底西北角、紧贴著岩石缝的粗壮主根,卯足了劲准备砸下去。 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像阵风似的从田埂那边跑下来,几步就衝到他身边,小手死死抓住了他沾满泥浆的裤腿。 “舅舅!” 安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孩童发现秘密的紧张和急切,小手指著镐头尖正对著的地方。 那树根和黑色岩石缝隙里,刚被带开一点、露出一点湿漉漉、顏色异常深沉的泥土。 “那里!看那里!有亮闪闪!黄黄的!一闪一闪!好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林卫东正憋著气要下死力气,冷不防被小外甥女一拽,镐头差点砸自己脚背上。 他低头看著安安仰起的、沾了泥点却无比认真的小脸,又看看她指的那处黑黢黢的泥缝。 林卫东还以为是太阳光照到碎云母片了,於是他笑笑隨口哄道。 “安安乖,別闹,舅舅干活呢!那是泥里的石头片子反光,快回你娘那儿去!” 说著又要抡镐。。 “不是石头!” 安安急了,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小手固执地指著那个点,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近乎执拗的肯定。 “就是亮闪闪!黄黄的!安安看见了!埋在地下呢!像……像……!” 小丫头努力找著最贴切的形容,小脸因为急切而涨得通红。 林卫东想起来从前安安发现宝藏的事情,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对著不远处和赵刚说话的安青山。 “姐夫!你过来!” 安青山大步走过来时 安安像钉在了地上,死死抓住舅舅的裤腿不撒手。 仰著小脸,大眼睛里水汪汪的,看著自己爹满是委屈和一种说不清的坚持。 “爹!真的!亮闪闪!黄黄的!好多!安安没骗人!” 安青山心头一紧,赶紧放下沉重的镐头,弯腰蹲到安安指的那个岩石缝隙边。 反正也是要清掉的树根和石头缝。 他用手,顺著那点微小的缝隙,小心翼翼地扒拉了几下湿冷的黑泥。 指尖,骤然触碰到一个异常坚硬、冰凉、且边缘圆润光滑的小东西! 绝不是树根!也不是石头! 安青山的动作瞬间僵住! 一股电流般的麻意从指尖“嗖”地窜遍全身! 他心头狂跳,猛地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卫东。 林卫东瞬间领会,他点点头大步走开招呼著其他人去不远处去喝些水休息。 现场只剩下安青山、林父,林卫东和紧张得大气不敢出的安安。 安青山深吸一口气,手指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更加小心地、快速地扒开岩石缝隙周围的湿泥。 隨著黝黑的泥土被一点点抠开、拂去,一个圆鼓鼓、沾满厚重泥垢、口子被树根死死缠裹著的陶罐轮廓隱隱约约的露出来了! 林父林卫东也屏住了呼吸,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著那泥罐子。 林父经验老辣,立刻从工具筐里摸出一把薄刃的泥抹子递给女婿。 安青山接过抹子,定了定神,屏住呼吸。 他用抹子尖极其小心地沿著罐身与树根、岩石的缝隙剔、撬。泥土和碎根簌簌落下。 终於,一个沉甸甸、沾满泥垢的陶罐,被完整地从树根和岩石里抠了出来! 罐子不大,入手却异常坠手! 罐口被一层厚厚的、早已发黑板结的油泥和树根须子封得死死的。 安青山用袖子使劲蹭了蹭罐口,也蹭不掉那层顽固的黑壳。 他用泥抹子的尖角,对著封口处小心地一撬。 “喀!” 一声轻响,硬壳碎裂剥落。 满满一罐子金灿灿的首饰! 金鐲子、金戒指、金簪子、金耳环…… 还有几块小巧的金锭! 它们挤挤挨挨地塞在罐子里,虽然蒙著泥垢,却丝毫掩盖不住那纯正、厚重的黄金光泽! “亲娘哎……” 林卫东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硬生生把后半截惊呼咽了回去。 林父也觉得一股滚烫的血猛地衝上头顶,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住喉咙里那声变了调的吼叫。 他得稳重! 稳重! “看!亮闪闪!黄黄的!” 安安清脆又带著小得意的声音,她指著罐口,小脸上满是我就知道的骄傲。 林父一把將安安紧紧搂在怀里,布满皱纹的脸贴著小孙女嫩乎乎的脸蛋,声音激动, “咱家安安,真是个小福星!!” 说来也是奇怪。 自从挖出来这个陶罐,枣树也移走了,一切都开始变得顺利。 说干就干!林素素安青山这回是真捨得下本钱了。 打地基,那叫一个扎实! 原先想著挖个一米多深就差不多了。 现在? 安青山大手一挥。 “往下!再往下!给我挖到两米深!” 请来的壮劳力们抡著大镐、铁杴,嘿呦嘿呦地干得热火朝天。 青条石、大块的鹅卵石,一车一车地往坑里填,水泥拌得足足的,像不要钱似的往里灌。 林卫东抹著汗,看著那深坑和厚实的石头地基,咂咂嘴。 “姐夫,这地基,怕是能抗八级大风!” 砌墙也是一个讲究! 红砖,全是新出窑的好砖,敲著噹噹响,稜角分明。再不是那种半截子、豁了口的次品了。 赵刚手艺好,安青山特意交代他。 “灰缝给我抹匀溜,不用省水泥!” 那墙眼看著一层一层往上躥,笔直笔直的,看著就让人心里舒坦! 盖房一个多月,安青山几个男人都黑了一大圈。 四小只时候蹲在旁边玩泥巴,仰著小脑袋看那越砌越高的红墙,心里也高兴。 欣欣奶声奶气道,“爹,咱家的房子,能摸到云彩吗?” 安青山抱起闺女,声音软了软。 “等盖好了,爹带你上最顶上那层看!” 第191章 不知道的还当你要起金鑾殿呢! 安青山家那三层小楼眼瞅著一天比一天高,红砖墙在太阳底下明晃晃地亮眼,成了村里头一份儿的稀罕景。 羡慕的有,说酸话的也不少。 最扎眼的,就数安青山的亲二伯安建军和他婆娘刘翠兰了。 这天傍晚。 安建军背著手,刘翠兰甩著两条短腿,溜溜达达就“路过”了热火朝天的工地。 看著那快封顶的三层楼,再想想自家那住了几十年的老瓦房。 刘翠兰心里那股子酸水儿咕嘟咕嘟直往上冒。 “哎呦喂,青山,这阵仗可真够大的呀!” 刘翠兰扯著嗓子,那调门儿尖得能戳破天。 “知道的你是盖房子,不知道的还当你要起金鑾殿呢!嘖嘖,三层?也不怕压塌了地基,摔著人!” 安青山正跟赵刚说著楼板的事儿,听见这声儿,眉头就皱起来了。 他还没开口,安建军就在旁边“吧嗒”著没点火的旱菸袋,慢悠悠地接上茬。 “年轻人嘛,手里刚有几个蹦子儿,烧得慌。 不知道天高地厚,盖那么高,招风!老祖宗传下来的话,树大招风財不露白,懂不懂? 挣点钱就嘚瑟成这样,小人得志,长远不了!” 这话可就非常难听了! 什么叫小人得志? 安青山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正要反驳, 一个身影比他更快。 林素素从旁边的临时棚屋里出来了。 她一手扶著后腰,几步就走到安建军和刘翠兰面前,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过去。 “二伯,二大娘!” 林素素的声音不高,可字字都带著冰碴子,清晰得很。 “您二位这话说的,是给我们家盖房贺喜呢,还是给我们家心里添堵呢?” “哟,素素这话说的,我们当长辈的还不能说两句了?这不是怕你们年轻不懂事,步子迈太大扯著蛋嘛!” 刘翠兰说著三角眼一翻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扯不扯著蛋,是我们家的事,不劳二大娘您操这份閒心!” 林素素毫不客气地顶回去,她早就受够了刘翠兰平时阴阳怪气的嘴脸。 从他们家盖房子开始,刘翠兰就没少在背后嘀咕。 她早就听说了。 “我们一家人起早贪黑,凭自己力气挣的血汗钱,一没偷二没抢,碍著谁了?怎么就嘚瑟了?怎么就小人得志了?二伯,您摸著良心说,您家当初盖房子难道村里人这么说过你?” 安建军被噎得老脸一红,菸袋桿子差点掉地上。 林素素火力全开,转向刘翠兰。 “二大娘,您也別眼气!我们家盖三层楼,那是我们青山有本事!您要是羡慕,让您家儿子们也加把劲儿,给您也盖一个?!” “你!” 刘翠兰气的身子发抖。 林素素嗤笑一声继续抱著胳膊说道。 “盖不了?那就把您那嘴皮子功夫收收,积点口德!別整天跟个搅屎棍似的,看不得別人家好!谁要再敢满嘴喷粪,咒我们家『长远不了』,別怪我林素素嘴下不留情!滚!” 这一通连珠炮似的斥骂,又快又狠,句句戳心窝子,直接把刘翠兰骂懵了。 “你敢这么说我!你……” 她张著嘴,指著林素素愣是憋不出一个囫圇字儿,气得浑身直哆嗦。 安建军更是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稀的跟她说啥话!” 安建军说完便拽著刘翠兰大步走开了。 “呸!” 林素素衝著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这才觉得胸口那股闷气顺了些。 她转身,看到安青山正看著她,眼神里带著惊讶和一丝笑意? “看啥看?干活去!” 林素素脸一红,没好气地瞪了安青山一眼,扶著腰回棚屋了。 安青山摸摸鼻子,心里却暖烘烘的。 她媳妇儿现在越来越像个小辣椒了。 林素素那通毫不留情的斥骂,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刘翠兰脸上,火辣辣地疼。 更疼的是那份在村里人面前被小辈掀翻在地的羞臊。 她被安建军几乎是拖拽著离开那刺眼的红砖楼工地。 一路上,安建军铁青著脸,嘴里骂骂咧咧的。 像是骂林素素也像是骂刘翠兰。 回到自家那低矮、光线昏暗的老瓦房。 她猛地甩开安建军的手,一屁股瘫坐在吱呀作响的旧竹椅上,胸口剧烈起伏,三角眼里不再是酸,而是淬了毒的恨意。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 刘翠兰拍著大腿,声音尖利得能掀翻屋顶。 “安青山家那个小贱蹄子,敢这么指著鼻子骂我?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外来的媳妇,也敢在老安家的地盘上撒野!盖个三层楼就了不起了?就敢骑到长辈头上拉屎了?呸!美得她!” 安建军烦躁地蹲在门槛上,吧嗒著旱菸。 烟雾繚绕中,他阴沉著脸。 “行了!还嫌不够丟人?你那张破嘴少说两句能憋死?非得去招惹!人家有钱盖楼,那是人家的本事……” “本事?” 刘翠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衝到安建军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他有屁的本事!还不是走了狗屎运!他那钱来得干不乾净谁知道?安建军,你个窝囊废!看著你亲侄子骑你头上拉屎,你连个屁都不敢放!林素素那小贱人骂的是我?她骂的是你祖宗十八代!骂的是你没本事!你还在这抽抽抽,抽死你算了!” 安建军被骂得脸上掛不住,额角青筋直跳,猛地站起来吼道。 “那你想咋样?!去打她?去拆了人家的楼?你打得过林素素那张嘴还是拆得动那红砖楼?省省吧你!” 吼完,安建军摔门进了里屋,留下刘翠兰一个人在堂屋发疯。 突然,刘翠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狠戾光芒。 “盖得高?得意?哼……老娘让你住不安生!让你家宅不寧!让你断子绝孙!” 她咬牙切齿,声音低哑像是诅咒。 她猛地站起身,衝进里屋开始翻箱倒柜。 安建军在里屋炕上装睡,被她翻腾的动静吵得心烦意乱。 刚想骂几句,就看到刘翠兰压箱底的一个破布包里,摸出了一把生锈的旧剪刀。 那剪刀又沉又钝,刃口都起了黑锈,正是她当年做姑娘时用过,后来嫌不好用,又捨不得扔的。 第192章 鬼不可怕,可怕的是穷啊! “你翻那破玩意儿干啥?” 安建军没好气地问。 “你別管!” 刘翠兰恶狠狠地回了一句,紧紧攥著那把冰冷的旧剪刀不知道在想什么。 ……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素素就把白天的事情和安母说了一遍。 安母也气的够呛,这个刘翠兰真是阴魂不散。 自己家盖房子又没用她的钱,有什么资格来说三道四? 安母手指气得直哆嗦。 “这个刘翠兰,打从我嫁进你们安家,她就不是个东西!见不得別人半点好!年轻时候就爱搬弄是非,嚼舌根子,现在老了老了,心肠更歹毒了!” “还有安建军!他算哪门子亲二伯?啊?以前老头子还在的时候,他们两口子敢放个屁?老头子一走,他们就觉得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这些年明里暗里使了多少绊子?占了多少便宜?青山,素素,你们爹……他要是还在……” 提到去世多年的丈夫,安母的声音猛地哽住,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安母很少在家里提起安父,那是她心里最深的痛,也是支撑她独自拉扯安红英安青山长大的精神支柱。 此刻,面对亲兄弟的刻薄和欺负,那种丈夫不在、无人依靠的深深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將她淹没。 安青山紧抿著唇,下頜线绷得紧紧的,看著母亲因愤怒和悲伤而佝僂的背,心如刀绞。 林素素放下碗筷,坐到安母身边,轻轻抚著婆婆剧烈起伏的后背,声音带著哽咽却异常坚定。 “娘,您彆气坏了身子。为了那种人不值当!爹虽然不在了,可青山和我都在,我们一家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他们就是眼红,就是嫉妒我们日子越过越好!您放心,有我和青山还有孩子们在,谁也欺负不了您! 咱家这房子,一定盖得漂漂亮亮的,气死他们!” “对!气死他们!” 安安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带著弟弟妹妹放下筷子眼神明亮的附和著。 安母被逗笑了。 “素素说得对,咱不生气。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唾沫星子淹不死人。这房子,咱们凭本事盖,住得心安理得。” 安青山也点点头对著安母和林素素开口。 安母听著儿子儿媳的话,感受著后背传来的温暖,那股憋在胸口的恶气才稍稍顺了一些。 她长长嘆了口气,带著浓浓的疲惫和无奈。 “我不是怕他们,就是觉得心寒啊。一笔写不出两个安字,亲兄弟啊,怎么能这么狠的心肠。” 她顿了顿,看著林素素,语气缓和下来,带著心疼。 “素素啊,你今天做得对!对这种蹬鼻子上脸的人,就不能客气!不过,你现在身子重了,別动那么大肝火,小心伤著孩子。” “我没事。就是看不得他们那样说青山,说咱们家。” 这顿饭,在一种带著愤怒余烬和相互慰藉的复杂情绪中草草结束。 晚饭后林素素安青山回屋。 安青山眼神沉重,“刚才娘说的话第一次让我觉得她开始变老了。” 从来安母在家里家外都是坚强勇敢,刚才透露出来的那一丝软弱就足够让当子女的难受万分。 林素素拍拍他的肩膀无声的安慰。 屋里的灯光昏黄,映照著各自的心事。 屋外,夜色渐浓,冷风拂过空旷的工地,捲起地上的尘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也在为这人间凉薄嘆息。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彻底泼洒下来。 村里早已安静,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吠。 白天喧囂的工地也沉寂了,只有未完成的楼体在朦朧的月光下投下巨大的、沉默的阴影。 安青山林素素也睡下了。 今天新房旁边临时搭建的窝棚里是赵刚和胡大勇两个人睡著。 每天晚上都有人轮流在窝棚里睡觉,是为了怕有人偷料,偷水泥或者砖头…… 夜深,谁也没发现,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贴著墙根,如同暗夜里的老鼠,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安青山家新楼的地基附近。 正是刘翠兰。 她穿著一身深色的旧衣服,心跳如擂鼓,一半是紧张,一半是恶毒的兴奋。 她死死攥著那把藏在怀里的锈剪刀,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却更坚定了决心。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著周围的动静,確认除了风声和虫鸣再无其他,这才躡手躡脚地摸到新楼西北角刚浇筑好不久的水泥地基旁。 她蹲下身,伸出枯瘦如柴的手,用指甲在还带著几分湿气的、相对鬆软的水泥边缘飞快地抠挖。 泥土混著细碎的水泥渣沾满了她的指甲缝。 很快,一个浅浅的小坑被挖了出来。 她紧张地四下张望,月光下她的脸惨白而扭曲。 她颤抖著掏出那把锈跡斑斑的剪刀,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儘是些最恶毒的诅咒。 “压死你们……断子绝孙……不得好死……家宅不寧……” …… “大勇,你听见动静没?” 赵刚迷迷糊糊的被尿憋醒,听到附近窸窸窣窣的声音忙用胳膊捣了捣旁边的胡大勇。 胡大勇睁开眼,竖起耳朵听了听,脸色有些发白。 “大半夜的,啥动静,別是闹……” 后面那字他没敢说出来。 赵刚不由得笑了,“別胡说了,走!咱去看看!” 赵刚才不怕鬼呢。 他觉得鬼不可怕,可怕的是穷啊! 胡大勇咽了口唾沫激起了几分胆气,也一骨碌爬起来。 “走…走就走!怕个球!” 他声音还有点发飘,但动作不慢。 两人抄起放在窝棚门口的两根防身用的粗木棍,赵刚还顺手摸到了那个光线昏黄的手电筒。 他“啪”地一声按亮,一道微弱的光柱刺破黑暗,在寂静的工地上晃动著。 “谁在那儿?!” 赵刚扯著嗓子吼了一声,既是壮胆也是威慑。 光柱扫过新楼巨大的阴影,扫过堆放的砖垛,最后猛地定格在新楼西北角的地基附近! 一个蹲在地上的黑影被光柱罩住,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带著极度的惊慌。 那黑影猛地抬起头,惨白的脸在手电筒昏黄的光线下扭曲变形,惊恐万分。 正是刘翠兰! 第193章 你当老子是傻子,还是当全村人都是瞎子?! 她手里似乎还抓著什么东西,正往怀里塞。 “刘…刘翠兰?” 胡大勇眼尖,大声叫了出来,白天的时候已经见过她了,知道这是青山的没良心二大娘。 刘翠兰魂飞魄散! 她做梦也没想到这破工地晚上真有人守著!看清是安青山雇的工人,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她像被火烧了屁股的兔子,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也顾不上怀里的东西了。 那把锈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刚填平的浅坑边上。 刘翠兰撒丫子就往外冲,两条短腿此刻倒腾得飞快。 “站住!” 赵刚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就追了上去。 他年轻力壮,又是干惯了力气活的,几步就追到了刘翠兰身后。 “別碰我!救命啊!耍流氓啦!外村人耍流氓啦!” 刘翠兰眼看要被抓住,情急之下,那泼妇的看家本领瞬间爆发! 她扯开破锣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尖声嚎叫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刺耳又惊悚。 她一边喊,一边拼命扭动身体,试图挣脱。 胡大勇本来也追到了近前,一听“耍流氓”三个字,嚇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就停住了脚步,脸都白了。 这年头,这罪名可太嚇人了!他一个大男人,沾上这个名声,这辈子就毁了! 赵刚也被这泼天的脏水给泼懵了,抓刘翠兰胳膊的手下意识地鬆了一下。 刘翠兰趁机就要挣脱。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胡大勇虽然胆小,但脑子还没完全嚇傻。 他猛地想起刚才刘翠兰蹲在那里鬼鬼祟祟的样子,还有掉在地上的东西!他不能被这疯婆子污衊! “你放屁!谁耍流氓!” 胡大勇也急了,血性被逼了出来。 他不再犹豫,趁著刘翠兰挣扎,赵刚愣神的当口,从侧面猛地扑过去,一把死死抱住了刘翠兰的腰,用尽吃奶的力气把她往后拖,不让她跑掉。 “你干啥!你个王八蛋!放开我!非礼啊!救命啊!” 刘翠兰被胡大勇抱住腰,更是杀猪般地嚎叫,手脚乱踢乱打。 胡大勇挨了几下,疼得齜牙咧嘴,但死也不撒手,嘴里吼著。 “赵刚!快!快看她刚才在干啥!她往地里埋东西了!我看见了!就在那儿!” 他用下巴拼命指向刚才刘翠兰蹲著的地方。 赵刚被胡大勇这一吼彻底清醒过来! 对啊! 这老虔婆大半夜摸到人家地基边上,肯定没干好事! 他不再理会刘翠兰的污言秽语和挣扎嚎叫,几个大步衝到刚才刘翠兰蹲的位置。 手电光立刻聚焦过去。 地面上,一个明显是新挖开又匆忙填平的小坑痕跡清晰可见! 坑边的泥土和水泥渣还很新鲜。 更刺眼的是,就在坑边,一把锈跡斑斑、沾著泥土的旧剪刀,赫然躺在地上! 赵刚的心猛地一沉。 在农村,往人家地基、墙根下埋剪刀、铁钉之类带“煞气”的金属物件,是最阴毒、最让人忌讳的诅咒! 这刘翠兰的心肠,简直比蛇蝎还毒! 她还是青山兄弟的亲戚呢! 他弯腰一把捡起那把冰冷的锈剪刀,又用手扒拉了一下那个浅坑,里面鬆软的泥土证明就是刚埋的。 他拿著剪刀,铁青著脸,一步步走到还在胡大勇怀里拼命挣扎、嘴里不乾不净咒骂的刘翠兰面前。 赵刚的声音像结了冰,把手电光直接打到她那张因惊恐和恶毒而扭曲的脸上,另一只手高高举起那把锈剪刀。 “你给老子解释解释!大半夜不睡觉,跑到青山家新地基边上,埋这玩意儿干啥?! 啊?!” 手电筒刺眼的光和那把在光线下泛著不祥幽光的锈剪刀,像两道惊雷,狠狠劈在刘翠兰头上。 她所有的哭嚎、咒骂、挣扎,瞬间戛然而止! 那张惨白的脸在强光下褪尽了血色,只剩下极度的恐惧和被抓现行的绝望。 “嗬嗬…” 三角眼瞪得溜圆,嘴巴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气音。 “我…我…我起夜…撒…撒尿…” 刘翠兰终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 她不敢看赵刚手里的剪刀,也不敢看赵刚那双喷火的眼睛。 “撒尿?” 赵刚怒极反笑,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他妈撒尿撒到人家刚浇的水泥地基缝里去了?!还带著把剪刀撒尿?!你当老子是傻子,还是当全村人都是瞎子?!” 赵刚晃了晃手里的剪刀,又用脚尖踢了踢地上那个新挖的浅坑。 “这坑!这剪刀!人赃並获!你还想抵赖?! 走!现在就去找青山!让青山找村支书来,让你们村的大傢伙儿都看看,你这个当亲二大娘的,心肠有多黑!手段有多毒!” “不…不要…” 刘翠兰彻底慌了神,腿一软,要不是胡大勇还死死扯著她,她几乎要瘫倒在地。 刚才那股撒泼耍赖,反咬一口的狠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那会儿刘翠兰咋咋唬唬吆喝著“耍流氓”和现在哭嚎、挣扎,如同在寂静的深夜里投下了一颗炸雷。 原本只有零星狗吠的村子,迅速被惊动了。 家家户户的灯陆续亮起,窗户被推开,人影晃动,伴隨著惊疑不定的询问声和脚步声。 人们纷纷披衣出门,循著声音涌向安青山家还没建好的新房。 当村民们打著各式各样的手电筒、提著煤油灯围拢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胡大勇还死死地抓著刘翠兰的胳膊,虽然已经没那么用力,但也不敢轻易鬆手。 刘翠兰头髮散乱,衣服被扯得歪斜,脸上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赵刚则手里高高举著一把锈跡斑斑、沾满泥土的旧剪刀。 另一只手里的手电筒光束死死打在刘翠兰那张惨白扭曲的脸上。 “咋回事?大半夜的?” “那不是青山他二大娘吗?这…这是干啥呢?” “哎呦喂,赵刚手里拿的啥?剪刀?” “埋剪刀?!我的老天爷!这…这心也太毒了吧!” “快看那坑!刚挖的!人赃並获啊!” 第194章 你属狗的?撒尿还得选地盘! 围观的村民看清状况,尤其是看到那把剪刀和地基上的坑,瞬间炸开了锅! 窃窃私语迅速变成了震惊的议论和愤怒的指责。 在农村,这种往別人家根基下埋带煞气东西的行为,是最阴损缺德的! 比当面骂人打架还要恶毒百倍! 一时间,鄙夷、愤怒、难以置信的目光,如同无数根针,狠狠扎在刘翠兰身上。 就在这时,安青山和林素素也被人拍门喊了出来。 安青山只披了件外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眼神锐利如刀,瞬间扫过全场,將混乱的景象尽收眼底,目光最终定格在赵刚手里的剪刀和地上的坑上。 林素素紧隨其后,虽然也带著惊愕,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愤怒,她护著小腹,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恨不得扎死刘翠兰刘翠兰。 安母本来也要来,但怕孩子们自己在家不安全。 “青山!” 赵刚看到主心骨来了,立刻大声道,声音洪亮,足以让所有围观者听清。 “我和大勇守夜,听见动静,抓了个正著!就是她!刘翠兰!大半夜摸到你家新地基西北角,挖了个坑,埋了这把破剪刀! 嘴里还念念叨叨的,肯定没憋好屁!被我们抓现行,还想跑,反咬一口说我们耍流氓!幸亏大勇机灵,把她摁住了!” 赵刚的话,条理清晰,让全村人都听到了。 而且现在证据確凿,直接把刘翠兰钉在了耻辱柱上。 “我没有…我…我就是起夜…” 刘翠兰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在无数道鄙夷的目光和赵刚的指证下,显得苍白无力又可笑。 林素素冷笑,“你属狗的?撒尿还得选地盘,大半夜得跑我家撒尿!” 这话让大傢伙都嗤笑起来。 “林素素!青山我是你二大娘,你听我说……” 安青山没理会她的狡辩。 安青山打著手电筒几步走到那个浅坑旁。 他蹲下身,用手捻了捻坑里的土,又看了看赵刚递过来的那把冰冷的锈剪刀。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席捲全身,让他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他站起身,目光沉沉地看向刘翠兰,那眼神里的失望、愤怒和冰冷,让刘翠兰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连哭嚎都忘了。 安青山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一笔写不出两个安字。我爹走得早,这些年,我们家孤儿寡母,有什么对不住您和二伯的地方?我现在娶妻生子盖房子,值得您大半夜来干这种断子绝孙、咒人死绝的缺德事?!” “我…我…” 刘翠兰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素素这时也走上前,她没看刘翠兰,而是转向围观的村民,声音清亮而悲愤。 “各位叔伯婶子,大傢伙儿都看见了!都听见了!我们家盖个房子,招谁惹谁了?白天来工地指桑骂槐,说酸话泼脏水,我们忍了!可没想到,人心能黑成这样! 亲二大娘啊!往自家亲侄子新房的地基下埋带煞的剪刀!这是要咒我们全家不得好死,家破人亡啊!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长辈?!” 她的话,带著浓浓的委屈和控诉,瞬间点燃了村民们的同情和愤慨。 “太不像话了!缺了大德了!” “就是!亲二大娘能干出这种事?!” “安建军呢?他婆娘干出这种事,他躲哪儿去了?” “报警!这种人就该抓起来!” 群情激愤,矛头直指刘翠兰,甚至开始寻找安建军。 这种事无异於是戳中了大家的逆鳞。 谁家还不想盖新房子? 要是都干刘翠兰这种缺德事儿,那全村不都得死绝了?! 就在这当口,人群后面一阵骚动,安建军脸色灰败,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踉踉蹌蹌地挤了进来。 显然,他是被邻居叫醒赶来的,一路上已经听说了大概。 看到眼前这阵仗,尤其是看到那把剪刀和村民们的眼神,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建军!你来得正好!” 有相熟的老汉立刻喊道。 “看看你婆娘干的好事!赶紧给青山家一个说法!” 安建军只觉得一张老脸被丟在地上踩了又踩,火辣辣的疼。 他不敢看安青山和林素素冰冷的眼神,更不敢看周围乡亲们鄙夷的目光。 他猛地衝到还被胡大勇拽著的刘翠兰面前,扬起手。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刘翠兰脸上! “你个败家的蠢婆娘!老糊涂!你乾的这叫人事吗?!啊?!” 安建军嘶吼著,声音带著绝望的颤抖,与其说是打刘翠兰,不如说是在发泄自己的恐惧和羞耻。 安建军像是不解气,双眼赤红,再次扬起蒲扇般的大手,带著风声就狠狠扇了下去! “我打死你个丧门星!老祸害!” 这一巴掌要是打实了,刘翠兰半条命都得交代! “建军!住手!” 一只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稳稳地抓住了安建军即將落下的手腕! 林素素撇嘴觉得刘翠兰没挨顿好打心里不痛快。 来的是安青山的大伯。 安建国在村里素来威望极高,为人正直公道。 有村里人去家里给他报信,听到了动静,他这才特意赶来的。 此刻,他紧紧攥著安建军的手腕,沉著脸,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安建军那张因愤怒和羞耻而扭曲的脸上。 “大哥…” 安建军看到大哥,那暴戾的气势瞬间萎靡下去。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也让他动弹不得。 安建国声音低沉,却带著雷霆般的威压。 “当著全村老少爷们的面,你要干什么?!打死她?打死了她,你就能洗清耻辱了?!打死了她,你就能堵住全村的嘴了?” 安建国一把甩开安建军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安建军踉蹌了一下。 他看都不看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刘翠兰,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转向安青山和林素素,目光中带著深深的痛心和歉意。 “今天这事没得解释,就是你们二大娘的错,青山,素素你们是好孩子,给我这个当大伯的一个面子……” “大伯,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我们家难道活该被欺负?现在是被抓了个正著,那要是没抓到呢,她这可是要害我们一家啊!” 林素素咄咄道。 第195章 还不滚起来!等著人抬你?! “青山,素素,” 安建国开口,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沉重。 “家门不幸,出了这等丟人现眼、心肠歹毒之事!我这个做大伯的,愧对你们爹娘,没管束好家里人,让你们受委屈了!” 说著,他竟对著安青山和林素素微微欠了欠身。 安青山和林素素连忙侧身避开。 “大伯,使不得!这事跟您没关係!” 安建国直起身,脸色依旧肃穆。 他转向安建军,厉声道。 “老二!事是你婆娘做下的,天理不容!人赃並获,还有什么可狡辩的?!青山家孤儿寡母这些年不容易,好不容易要过上好日子,你们不帮衬也就罢了,还使出这等下作手段!安家的脸都被你们丟尽了!” 安建军被大哥骂得抬不起头,嘴唇哆嗦著。 “大哥…我…我…” “你什么你!” 安建国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 “现在,当著全村老少爷们的面,拿出个章程来!青山家这晦气,这惊嚇,这损失,你们必须赔!不仅要赔钱,更要赔礼道歉! 让青山一家安心!也让乡亲们看看,我们安家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家!” 安建国的话,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压住了场子,也堵死了安建军任何推脱的可能。 村民们纷纷点头,觉得安家大伯处事公正,没有偏袒。 安建军面如死灰,他知道大哥既然发了话,这事就绝无转圜余地。 他颤抖著手,从贴身的旧棉袄內袋里,掏出一个用破手绢包了好几层的小布包。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颤抖著打开,里面是一卷卷理得整整齐齐的票子。 “五百块!不然没完!” 林素素冷声道。 “这么多!” 安建军不乐意。 但看到自己大哥的脸色后还是答应了。 他数了又数,手指抖得厉害,好几次差点把钱掉地上。最终,他抽出了几张大团结,又颤巍巍凑足剩下的零头,一共五百块。 他拿著那叠沉甸甸的钱,感觉心都在滴血。 他走到安青山面前,在安建国严厉目光的逼视下,艰难地开口,声音乾涩沙哑。 “青山,二伯…二伯替那个蠢婆娘…赔罪了…这钱你拿著去去晦气,以后…以后…” 他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觉得一辈子的老脸都在此刻丟尽了。 他最终只是把那叠钱,放在了安青山旁边的、赵刚临时搬过来放工具的小木桌上。 安青山看著桌上那叠钱,又看看身边脸色苍白的林素素,再看看大伯安建国那威严中带著鼓励的眼神,心中那股翻腾的怒火和悲凉,才稍稍平復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去碰那钱,而是对著安建国和围观的村民,朗声道。 “谢谢大伯主持公道!也谢谢各位叔伯婶子做个见证!这钱,我安青山收下,不是贪图什么,是给我娘、给我媳妇孩子买个心安!这把剪刀,” 他扬了扬手中那把锈跡斑斑的凶器。 “我会亲自处理掉!从此以后,我们两家,再无瓜葛!”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著决绝。 安建国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和不易察觉的嘆息。他点点头,对著眾人说道。 “都散了吧!深更半夜的,都回去歇著!这事,到此为止!以后谁再嚼舌根子,就是跟我安建国过不去!” 安建国的话很有分量,村民们虽然还想看后续,但也知道该散了,议论著渐渐都走了。 安建国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安建军和瘫在地上如同烂泥的刘翠兰,丟下一句。 “把你们家这个丟人现眼的东西弄回去!好好想想怎么教!再出这种事,別怪我当大哥的不讲情面!” 这还是安建国头一次说这么重的话。 说完,他对著安青山和林素素点点头,也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安建军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气,他怨毒又绝望地瞪了刘翠兰一眼,连拽她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低吼一声。 “还不滚起来!等著人抬你?!” 然后头也不回地,佝僂著背,踉踉蹌蹌地往家走。 刘翠兰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一路都是压抑不住的呜咽。 然而,等待他们的,並不是家里的平静。 当他们失魂落魄、如同丧家之犬般溜回自家那破败的院子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温暖的灯光和安慰,而是两双喷火的眼睛! 他们大儿媳妇和二儿媳妇,早已被村里看热闹的人“好心”通知了家里发生的惊天丑闻! 她们站在昏暗的堂屋里,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看著公婆这副狼狈相回来,尤其是听说公公竟然在大伯的逼迫下赔了安青山家整整五百块巨款! “五百块?!爹!娘!你们疯了吗?!” 张桂芬首先爆发了,她叉著腰,声音尖利得能掀翻屋顶。 她指著刘翠兰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老糊涂!老不死的!你吃饱了撑的去埋什么剪刀?!你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是不是?!现在好了!全村人都知道你是个心肠歹毒的老巫婆! 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丟光了!以后我们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大伯都出面了,爹还赔了五百块!这钱是大风颳来的吗?!” “就是!” 老二家媳妇王秀梅也哭喊起来,她更心疼那五百块钱。 “五百块啊!说好了给我们去城里买房子,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你埋剪刀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们?!没想过你孙子孙女?!现在钱没了!名声也臭了! 我们以后在安青山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人家盖三层楼风光,我们呢?我们被你害得成了全村的笑柄!你…你怎么不去死啊!” 她越说越气,最后几乎是歇斯底里地诅咒。 刘翠兰被两个儿媳妇劈头盖脸的怒骂和诅咒彻底击垮了。 白天被林素素骂,晚上被当眾抓现行,被大伯训斥,赔了巨款,现在又被儿媳妇指著鼻子骂“老不死”、“老巫婆”,让她“去死”…… 这一连串的打击,让她最后一点精气神也彻底消散。 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 任由两个儿媳的唾沫星子喷在脸上,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仿佛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空壳。 安建军听著儿媳们毫不留情的怒骂,看著地上烂泥般的刘翠兰,再想想那飞走的五百块和彻底崩塌的顏面,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第196章 新居落成!大吉大利! 秋日的阳光慷慨地洒落,照在安家村西头那座崭新的三层小楼上。 青砖黛瓦,窗明几净,在周围低矮的老屋映衬下,显得格外气派挺拔。 空气中瀰漫著新木料、石灰水和泥土混合的独特气味,那是新生的、充满希望的气息。 今天,是上樑封顶、正式落成的日子。 院子里人头攒动,比一个月前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还要热闹。 但这热闹,是喜庆的,是带著祝福的。 村里相熟的叔伯婶子们几乎都来了。 孩子们在崭新的、还没铺水泥的院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临时搭起的灶台旁,安母林母还有孙美霞几个帮忙的妇女热火朝天地忙碌著,大锅里的燉肉香气四溢。 安建国作为主事的大伯,当仁不让地站在最前面。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半新的中山装,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著少有的、发自內心的舒展笑容。 他看著眼前这气派的新房,再看看旁边精神焕发的安青山和抱著孩子、脸上终於有了红润光泽的林素素,心中感慨万千。 一个月前那场风波带来的阴霾,似乎被眼前这栋拔地而起的楼房彻底驱散了。 “好!好啊!” 安建国用力拍了拍安青山宽厚的肩膀。 “青山,素素,这房子盖得好!亮堂!敞亮!” “多亏了大伯和各位乡亲帮衬!” 安青山声音洪亮,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穿著一身乾净利落的工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眼神明亮而坚定。 他深深地向安建国和周围帮忙的乡亲们鞠了一躬。 林素素刚有些显怀,站在丈夫身边。 她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新衣裳,衬得脸色愈发白皙红润。 她眼波流转间是安定和幸福。 “是啊,没有大伯主持公道,没有各位叔叔伯伯婶子们这一个月来出力帮忙,这房子哪能这么快、这么好地盖起来?这份情,我们两口子记一辈子。”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帮忙的四婶孙美霞就笑著接口。 “素素丫头这话就见外了!看著你们这新房盖起来,我们心里也高兴!这才是咱们村该有的喜事!比那些个乌七八糟的强百倍!” 她的话意有所指,引得周围一片会意的笑声和附和。 孙美霞现在跟著三嫂家赚钱,和二嫂家也越来越远了。 尤其刘翠兰干出那种事,孙美霞和自家当家的可不会傻的继续和老二家那么好了。 “对对对,看著就提气!”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青山有本事,素素会持家,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大瓦房,嘖嘖,真气派!” 当披著红绸的最后一根主梁被稳稳地安放到位,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炸响! 红色的纸屑如同喜庆的雨点,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落在新房上,落在人们的肩头,也落在地上,仿佛彻底盖住了那个月黑风高之夜里埋下的所有阴霾与诅咒。 “吉时到!新居落成!大吉大利!” 安建国高声宣布。 “大吉大利!” 眾人齐声欢呼,气氛达到了顶点。 四小只安安全全康康欣欣今天也高兴坏了,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跟著欢呼。 震天的鞭炮声渐渐停歇,空气中瀰漫著喜庆的火药味和燉肉的浓香。 人群的欢呼声稍歇,但那份由衷的喜悦和祝福却更加浓厚地瀰漫在崭新的院子里。 “开席嘍——!” 掌勺的安母一声吆喝,如同打开了欢乐的闸门。 帮忙的婶子嫂子们立刻行动起来,手脚麻利地將一道道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硬菜端上临时拼起的长条桌。 油光鋥亮的红烧肉、整只燉得软烂喷香的鸡、肥美的大鲤鱼、翠绿的时蔬…… 碗筷碰撞声、招呼入座的欢笑声、孩子们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 “安安!全全!康康!欣欣!快过来!坐好吃饭了!” 林素素脸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声音温柔地呼唤著四个小身影。 只见安安、全全、康康、欣欣四个小傢伙,小脸蛋都兴奋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他们头上、身上还沾著不少红色的鞭炮纸屑,像披了一身喜庆的霞光。 听到他们娘呼唤,他们立刻像四只快乐的小鸟,“呼啦”一下从院子角落里跑过来。 “娘!娘!你看我捡的!” 最小的欣欣献宝似的伸出小手,掌心躺著几片特別大的、完整的红纸屑,眼睛亮晶晶的。 “真好看!欣欣真棒!” 林素素笑著摸摸女儿的头。 “娘,那炮仗可响了!” 全全比划著名,小脸上一副我超勇敢的表情,惹得林素素也忍俊不禁。 “大爷爷说,这是好日子!” 安安作为老大,很认真地复述著安建国的话,小大人似的。 “对,是大吉大利的好日子!” 安青山弯腰,一把將最安静的康康捞起来,用下巴上新冒的胡茬轻轻蹭了蹭小傢伙的脸蛋。 惹得康康咯咯直笑,扭著身子躲闪。 王建国蹬著厂里配发的二八大槓自行车,前面带著儿子刚刚,后座驮著妻子李淑芬,车把手上还掛著几个鼓鼓囊囊的网兜和布袋。 “建国,你说带这些东西够不够?” 李淑芬在后座调整著姿势,看著网兜里崭新的花布、几斤上好的白面、一罐麦乳精,还有各种吃的,当然还有王建国特意从厂里福利里匀出来的两斤肉票和几张工业券。 “安同志一家四个孩子,还有老人,林同志又怀著孕,日子肯定紧巴。咱得帮衬著点,这可是救命之恩啊!” 王建国蹬得稳稳噹噹。 “放心吧淑芬,这些东西,还有我准备的一点粮票、布票,都是他们眼下最需要的实惠东西。等会儿到了,咱们態度诚恳点,別让人家觉得咱们是施捨,就是一点心意。” 他心里盘算著,孩子多负担重,农村条件艰苦,自己作为县城农副產品生產厂的厂长,帮点忙是应该的。 “爸爸骑快点,我要去找弟弟妹妹玩!” 刚刚大声的喊著,他急坏了,好几天前就闹著要去找弟弟妹妹了,只是王建国厂里忙,一直没空出来时间。 第197章 他家要是不容易,那村里都吃不起饭了! 鞭炮的硝烟味儿还没散透呢,燉肉的香气正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王建国蹬著那辆二八大槓,载著儿子还有爱人李淑芬,吭哧吭哧终於拐进了寨子村村头。 正巧,一个扛著锄头的老汉慢悠悠走过来。 王建国赶紧下车,脸上堆著客气的笑,带著点城里人下乡特有的体恤劲。 “大爷,跟您打听个人!安青山家,家里孩子多,您知道住哪片儿不?听说他家挺不容易的。” 老汉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眼神有点古怪,慢悠悠地指了指西边。 “哦,青山家啊。往前走,看见没?就那片儿,” 他顿了顿,咂摸了下嘴。 “新盖了个三层小楼,还刷了红墙那个,就是他家了。好找,全村就数他家房子好!” “啊?三层楼?” 李淑芬在后座惊呼出声,“新盖的?” 王建国也懵了。 “三层?大爷,您確定是安青山家?孩子多那个?” “错不了!” 老汉摆摆手,扛著锄头走了,边走边嘀咕,“就这还不容易?他家要是不容易,那村里都吃不起饭了!” 王建国和李淑芬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大大的问號和一种事情好像不太对劲的预感。 越往西骑,那栋崭新的三层小楼就越发显眼。 鹤立鸡群般杵在那儿,在周围低矮的老屋衬托下,简直像个“土財主”。 青砖黛瓦在阳光下泛著光,窗户擦得鋥亮,院里人声鼎沸,飘出来的肉香…… 比他厂里食堂过年还衝! 两口子彻底傻眼了。 王建国捏著车闸,自行车吱扭一声停在院墙外头。 后面他妻子李淑芬拎著沉甸甸的网兜。 里面崭新的花布、白面、麦乳精罐子叮噹作响。 那两斤的肉票和几张工业券,在王建国中山装內兜里揣著,此刻像几块烫手的山芋。 “弟弟妹妹家真好看!” 刚刚开心极了,想著马上就能和弟弟妹妹们玩了。 “哎,建国,是这儿吧?” 李淑芬在后座伸著脖子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真气派!青砖大瓦的,三层楼!这搁咱县城都少见!” 李淑芬看著那气派的楼房和院里摆开的长条桌席面,眼睛都直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装著肉票的小包。 “这是安青山家?『挺不容易』?孩子多『负担重』?” 她感觉路上自己那些雪中送炭的盘算,像个天大的笑话。 两口子正对著那三层小楼怀疑人生,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安建国送几个吃得满嘴油光的乡亲出来,一眼就瞧见了门口这俩穿著体面、拎著大包小包、表情跟见了鬼似的城里人。 “同志,你们找谁?” 安建国嗓门洪亮,带著吃饱喝足的满足劲儿。 王建国这才回过神,赶紧上前一步,脸上那点体恤劲儿早被震惊冲没了,只剩下侷促和难以置信。 “您好!请问,这是安青山安同志家吗?” 安建国一愣,隨即脸上笑开了花。 他觉得面前男人一看就是城里来的人物。 “是是是!青山家!你们是……?” “哎呀!可找著了!” 李淑芬也鬆了口气,声音都飘了。 “我们是王建国、李淑芬!之前在县城电影院安同志,他们救了我儿子,是我们家的恩人吶!” 她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又瞟了一眼那气派的小楼。 “哦——!” 安建国恍然大悟,嗓门更大了,衝著院里就喊。 “青山!素素!快出来!客人来了!城里的客人来了!” “唰!” 这一嗓子,好傢伙,院里几十双眼睛一下全盯门口了。 正啃著鸡腿的四小只也停了嘴,小嘴巴油乎乎的,好奇地瞅著大门口。。 安青山和林素素赶紧从人堆里挤出来。 “呀,大哥大姐你们咋来了?” 林素素又惊又喜,赶紧大步迎上来。 安青山跟在后面,怕他媳妇儿走路不防备。 安母也抱著小欣欣,脸上是真心实意的笑容,“快请进快请进!这大老远的!” 王建国和李淑芬被这热情弄得有点手足无措,连声道。 “应该的应该的!安同志,林同志,救命之恩,我们一直记著呢!” 王建国说著,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手里那沉甸甸、此刻显得无比不合时宜”的网兜和布袋往安青山手里塞。 “一点心意,一点心意!家里孩子多,別嫌弃!” 他最后三个字说得自己都心虚。 安青山哪能接,赶紧推。 “大哥你太客气了!这哪成!快拿回去!” 两人就在院门口你推我让起来。 …… 热热闹闹的认亲寒暄过后。 王建国和李淑芬被热情地迎进院子,刚才门口的侷促和震惊还没完全消散,就被扑面而来的热闹和富足感淹没了。 院里收拾得乾净利落,青石板地面洗得发亮,角落里还堆著些没放完的鞭炮红纸屑。 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杯盘狼藉,但残留的鸡鸭鱼肉、白面馒头、炸果子,无不昭示著这顿饭的丰盛。 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肉香、油香、还有淡淡的酒香,勾得人馋虫直叫。 “快坐快坐!刚吃完,还有点乱,別嫌弃!” 安母利索地收拾出两张条凳,拿著毛巾擦了擦。 林素素也赶紧去倒水。 王建国和李淑芬连声道谢,小心翼翼地坐下,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打量。 这院子宽敞,一边是崭新的三层小楼,红砖墙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另一边是同样整洁的厨房和杂物棚。 屋檐下掛著成串的干辣椒、玉米棒子,墙角堆著码放整齐的柴火,几只肥硕的老母鸡在悠閒地踱步。 这哪里是他们想像中“孩子多负担重”的困难户? 分明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富户! 李淑芬下意识地又捏了捏自己装著肉票的小包,脸上火辣辣的。 “爹!娘!是刚刚哥哥!” 全全第一个衝过来,小油嘴还没擦乾净,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刚刚头上那顶崭新的海军蓝小帽子。 第198章 我要当安叔叔的儿子! 刚刚见到熟悉的小伙伴,立刻开心起来,刚才爹娘的尷尬他完全没感觉到。 “弟弟妹妹!我给你们带糖了!” 说著就要去翻他妈妈手里的网兜。 “哎,刚刚,別急。” 李淑芬赶紧按住儿子的手,脸上堆起笑容,把那个沉甸甸的网兜和布袋再次往前推。 “安同志,林同志,大娘,这点东西,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真是……真是感谢你们上次救了刚刚!千万別推辞了,不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安青山和林素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一丝好笑。 安青山笑笑。 “大哥,大姐,你们太客气了。那事儿真就是碰巧,谁见了都会帮一把。你看我们家这……真不缺啥。” 他指了指桌上的剩菜和崭新的楼房,意思不言而喻。 “是啊,大姐,” 林素素也温声道。 “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这些东西带回去,给刚刚吃用多好。我们家孩子皮实,啥都不缺。” 王建国看著安青山那身簇新的中山装,还有林素素身上的新裙子,再看看自家带来的那点花布和白面,脸上臊得更厉害了。 他硬著头皮说道。 “安同志,话不能这么说。救命之恩,再重的礼也当得起。这点东西,你们无论如何收下,不然我们……我们真没脸在这儿待了。” 安母一看这架势,知道再推下去反而让客人难堪,便笑著打圆场。 “行啦行啦,青山,素素,人家大老远专门送来的,是份心意,收下收下!淑芬建国!你们快別站著了,坐下喝口水,歇歇脚!” 东西终於送出去了,王建国两口子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虽然感觉有不太对味。 李淑芬也鬆了口气,开始有心思和安母、林素素拉家常。 “哎呀,素素妹子,你这肚子……看著像是双胎?” 李淑芬看著林素素隆起的腹部,惊讶地问。 她记得上次见面林素素还不显怀! 林素素笑著点点头。 “嗯,大夫说是两个。” “哎哟,真是好福气!加上这四个宝贝蛋,以后家里可热闹了!” 李淑芬真心实意地讚嘆,看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四小只,尤其是虎头虎脑的全全和文静懂事的欣欣,眼里满是喜爱和羡慕。 她们城里抓得严,尤其丈夫又是厂长,所以更得以身作则。 所以这辈子也只能刚刚一个孩子了。 王建国则和安青山聊了起来。 聊到那天电影院的事,王建国对康康讚不绝口。 “安同志,你家这小儿子,了不得!那么小年纪,临危不乱,还知道怎么救人!我后来问了医生,说那法子专业得很,叫『海姆立克急救法』,城里好多大人都不知道呢!” 安青山脸上满是自豪,嘴上却谦虚。 “这孩子就是喜欢看些杂书,瞎琢磨的。也是赶巧了。” “这可不是瞎琢磨,这是本事!” 王建国认真地说,看向康康的眼神充满了欣赏。 刚刚则是掏出一个鼓鼓囊囊、印著沪市大白兔字样的铁皮糖盒,还有几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这个大白兔可甜了!这个巧克力,我爸说可难买了!” 四小只的眼睛“唰”地亮了。 糖果!还是城里来的高级糖果! 这对孩子们的吸引力,比三层小楼还实在。 “哇!大白兔!” 全全第一个衝过来,小鼻子几乎要凑到糖盒上。 安安欣欣也矜持地靠近,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康康然没说话,但脚步挪得比谁都快。 刚刚颇有大哥风范,哗啦一下打开糖盒,浓郁的奶香瞬间飘散开来。 他小心翼翼地给每个孩子分糖。康康两块,安安两块,安全两块,欣欣也得了两块,他自己也有两块。 “刚刚哥哥真好!” 安安嘴甜地道谢。 “甜!” 全全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起一个大包,幸福得眼睛眯成缝。 康康没说话,只是用力点点头,把糖珍惜地握在手心,又看看刚刚,嘴角微微上扬。 欣欣舔著糖,高兴地直笑。 “还有这个!” 刚刚献宝似的又拿出巧克力,笨拙地拆开包装纸。 “这个更好吃!” 看著孩子们围著糖果嘰嘰喳喳,分享著甜蜜,堂屋里的大人们都露出了笑容。 李淑芬看著儿子那副好像是小主人的模样,心里那点“礼送得不对味”的彆扭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欣慰。 糖果的魅力让孩子们迅速结成了更紧密的同盟。 全全咽下大白兔,一抹嘴,神秘兮兮地对刚刚说。 “刚刚哥哥,走!我带你看鸡下蛋!它今天还没下呢!” 后院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全全指著鸡窝里一只神气的芦花母鸡。 “看!那就是!它要下蛋了!” 几个小脑袋挤在鸡窝门口,屏息凝神,等著见证鸡蛋出来的一刻。 母鸡被这阵势嚇了一跳,咯咯叫著跳开了。 “哎呀,被你们嚇跑了!” 安安跺脚。 刚刚看得津津有味,觉得乡下的一切都新奇有趣。 时间在孩子们的嬉闹中飞快流逝。 太阳渐渐西斜,王建国和李淑芬虽然也觉得安家氛围极好,但还得赶回县城。 “刚刚,我们该回家了。” 李淑芬柔声唤道。 正蹲在地上和安全一起研究蚂蚁搬家的刚刚,头也不抬。 “妈妈,再玩一会儿嘛!就一会儿!” 王建国也走过来。 “儿子,天快黑了,路不好走。跟弟弟妹妹们说再见,下次再来玩。” “下次是什么时候?” 刚刚终於抬起头,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嘴角还沾著一点巧克力渍。 “放假!放假就来!” 王建国承诺。 “哇——!” 毫无预兆地,刚刚突然放声大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我不走!我要跟弟弟妹妹玩!我要看鸡下蛋!我要摸小兔子!我回去了没人陪我玩!你们都不在家,只有王奶奶和我在家……哇啊啊啊——!”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全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悲伤感染,想到刚刚哥哥要走,以后没人分城里糖果了,小嘴一瘪,也跟著哭了起来。 “刚刚哥哥別走!哇——!” 欣欣眼圈也红了,紧紧抿著嘴,强忍著不哭出声,小手死死拽著刚刚的衣角不放。 大人们哭笑不得。王建国和李淑芬手忙脚乱地哄儿子。 安母拍著欣欣。 “哎哟小祖宗们,这是唱哪出啊?” “刚刚!男子汉不哭!你看你把弟弟妹妹都惹哭了!” 王建国试图讲道理。 “我不要当男子汉!我要当安叔叔的儿子!哇——” 刚刚哭得更大声,逻辑满分。 李淑芬又心疼又好笑。 “傻儿子,你当安叔叔儿子,那爸爸妈妈怎么办?” “你们……你们再生一个!” 刚刚抽抽噎噎道。 第199章 捡到一只小黑猫 “噗!” 安青山和林素素差点笑岔气。 王建国和李淑芬更是闹了个大红脸。 最后还是林素素有办法,她蹲下来。 把哭得打嗝的刚刚搂在怀里,温柔地擦掉他的眼泪。 “刚刚乖,你看,安叔叔和阿姨答应你,下次你来,让全全把他藏的好东西分你一半,然后送你一只小白兔搂著睡觉,还让安安他们带你去外面玩好不好?” 她开出的条件极具诱惑力。 刚刚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小声抽噎。 “真……真的?” “拉鉤!” 林素素伸出小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刚刚用力勾住,还不忘补充。 “还要母鸡下的蛋!最大那个!” “好!最大那个给你留著!” 安青山也笑著保证。 全全一听要把自己藏的宝贝分一半,哭声也停了。 脸上掛著泪珠警惕地问,“娘!我藏啥好东西了?” “你床底下那罐玻璃珠!” 林素素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儿子。 全全:“……” 瞬间觉得刚刚哥哥好像也没那么捨不得了。 一场离別大戏终於在林素素的糖衣炮弹攻势下平息。 刚刚依依不捨地跟每个小伙伴拥抱告別,还偷偷把剩下的半盒大白兔塞给了康康。 他觉得这个不太爱说话的弟弟很酷。 王建国抱著眼睛还红得像兔子、但总算不哭的儿子,跟安家人再三道谢告別。 李淑芬也拉著林素素和安母的手,说了许多贴心话,约定下次再来。 自行车吱扭吱扭地驶离安家气派的三层小楼。 刚刚趴在爸爸背上,小脑袋一直扭著往回看,直到那红墙小楼变成一个小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他闷闷地把小脸埋在爸爸背上,忽然又想起什么,小手伸进兜里摸索。 里面是全全趁拥抱时偷偷塞给他的。 那颗被握得温热的大白兔奶糖,还有一小块形状奇特、据安全全全说是能打得很远的幸运小石子。 安家的小日子,就像寨子村头那棵老槐树,在春风里越发抽枝散叶,生机勃勃。三层小楼里,四小只的欢笑和欣欣的咿呀声是永不落幕的背景乐。 这天午后,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骨头缝都发酥。 安安领著全全、康康,后面还跟著抱著娃娃的欣欣,在村子边的小树林里玩。 其实也就是捡捡漂亮的树叶、小石头,或者看看有没有新奇的虫子。 “姐!快看!那是什么?” 康康眼尖,指著灌木丛下一个黑乎乎、毛茸茸的小东西,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发现宝藏的兴奋。 安安和欣欣立刻凑过去。 只见一只巴掌大小的小猫蜷缩在枯叶堆里。 浑身毛髮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杂色,只有一双眼睛圆溜溜、怯生生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金色琥珀。 它瘦得可怜,小身子微微发抖,发出细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咪呜”声。 “呀!是小猫崽!” 安安惊喜地小声说,心立刻被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揪住了。 欣欣没说话,但蹲得更低了,小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全全也伸著小手指著:“猫!是猫猫!” “它好小!好黑!” 康康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想碰碰它。 小猫立刻往后缩,炸起一点点稀疏的绒毛,警惕地瞪著他们。 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呼嚕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它是不是饿了?被妈妈丟了?” 安安抬头说道。 跟著孩子们一起的郑燕燕凑近看了看,嘆了口气。 “唉,造孽哦。这么小一只,纯黑的猫,怕是不吉利,被人扔这儿的吧?” “不吉利?” 康康立刻反驳。 “才不是!黑猫多威风啊!像……像夜里的侠客!” 他最近刚听了个黑猫侠的故事,娘给他们讲的。 全全用力点头,表示赞同康康的观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小黑猫,生怕它跑了。 “它好可怜,我们把它带回家吧?” 安安用上了恳求的语气,大眼睛水汪汪地看著郑燕燕。 “给它点吃的,它就能活了!” 全全立刻抱住郑燕燕的腿摇晃:“姨姨!带回家带回家!我少吃一口,给它吃!” 康康虽然没说话,但也用期盼的眼神望著奶奶,小手紧张地揪著衣角。 欣欣学舌:“回家!猫猫回家!” 郑燕燕看著四小只那如出一辙的恳求眼神,心早就软成了一滩水。 她倒不是真信什么“不吉利”。 “唉,你们啊!行行行,带回去!不过得问问你们娘同不同意养!” “耶!” 康康欢呼一声,立刻就想伸手去抓。 “康康別急!” 安安赶紧拦住他,“它害怕呢!我们找个东西装著它。” 全全二话不说。 立刻把自己早上装小石子和宝贝玻璃珠的布口袋倒空,把里面的“珍藏”一股脑塞给康康欣欣拿著。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布口袋撑开,轻轻放在小猫旁边。 安安则从旁边摘了片大叶子,轻柔地拨弄著小猫,把它往袋口引。 小猫似乎感受到孩子们没有恶意,犹豫了一下,又饿又冷的本能战胜了恐惧,颤巍巍地自己钻进了那个还带著安全体温的布口袋里。 “成了!” 康康兴奋地压低声音。 全全立刻把袋口轻轻拢住,抱在怀里,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宝,小脸上满是郑重。 安安鬆了口气,笑了。 欣欣也开心,“猫猫!回家!” 回到家时,安母正坐在小凳子上剥豆角。 林素素手里拿著个水灵灵的西红柿啃著。 “”奶奶!娘!快看我们捡到什么了!” 康康人未到声先至,迫不及待地宣布。 全全小心翼翼地走到爸妈面前,把布口袋打开一点点,露出里面那双怯生生的金色大眼睛和黑乎乎的小脑袋。 “呀!” 林素素嚇了一跳,隨即看清了。 “是只小猫崽?这么小!还是纯黑的?” 安母也凑过来看,眉头微挑,有些惊讶。 “哟,黑得跟炭似的。哪捡的?” “在村边小树林里!它好可怜,都发抖了!燕燕姨姨说可能是被人扔的!” 安安连忙解释。 “我们想养它!行不行?娘?” 康康立刻进入主题,眼巴巴地望著自己娘。 全全抱著口袋,虽然不说话,但那眼神比康康的哀求更有力。 欣欣:“养猫猫!” 安母和林素素对视一眼。家里孩子多,马上还要添两个,再加上鸡鸭兔子,確实够热闹了。 而且农村里,猫狗多是散养,抓老鼠看家护院,倒也不是不能养。 “这小东西,看著挺机灵。” 安母看著那双金灿灿的眼睛。 “就是太小了,不知道能不能养活。” “养活肯定能养活!” 全全立刻拍胸脯。 “我负责给它抓虫子吃!” “全全!” 安安哭笑不得。 “猫是吃鱼的!或者吃糊糊!” 第200章 不速之客… 林素素看著孩子们热切的眼神,再看看布口袋里那弱不禁风的小生命,母性大发。 “行吧,既然捡回来了,也是缘分。不过说好了,你们得负责照顾它,不能只图新鲜,要给它弄吃的,清理……嗯,清理它拉撒的地方。” “没问题!” 康康第一个保证。 全全用力点头,抱著口袋的手更紧了。 安安也高兴。 “嗯!我会帮弟弟一起照顾!” “好,那先给它弄点吃的。” 林素素指挥道。 “安安,去灶房拿个小碗,倒点温米汤,再搅一点点蛋黄进去,要稀一点。安全全,先把小猫放下来,找个暖和点的旧筐子,铺点软布。” 孩子们立刻行动起来。 小黑猫被安置在堂屋角落一个铺了破棉絮的旧箩筐里。当安安把温热的蛋黄米汤端来时,那诱人的香气立刻吸引了小黑猫。 它试探著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发现味道不错,立刻把小脑袋埋进小碗里,发出“吧嗒吧嗒”的急促声响。 很快吃得小肚子都鼓了起来。 “它饿坏了!” 康康蹲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下次刚刚哥哥来玩看到小猫肯定也高兴!” 全全则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猫湿漉漉的小鼻子。 小猫忙著吃,只是抖了抖耳朵,没有躲开。 小傢伙嘴角立刻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欣欣温柔地看著“慢点吃,別呛著。” 吃饱喝足的小黑猫,满足地打了个小奶嗝,在暖和的棉絮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 温暖和饱食驱散了恐惧,它那紧绷的小身体渐渐放鬆,眼皮也开始打架,金色的眼眸半眯著,警惕地看著围观的“巨人”们。 “它要睡觉了!” 安安小声说。 “嘘——都轻点!” 康康立刻化身护猫使者,对安全和自己做出噤声的手势。 全全乖乖地点头,蹲在筐边,像个小卫士。 林素素看著这温馨又有点好笑的一幕,对婆婆摇头笑笑。 “得,咱家又添了个小祖宗。” 安母也笑。 “黑就黑点吧,黑猫镇宅。孩子们喜欢就行。不过,得起个名儿吧?总不能老叫小黑猫。” 起名可是大事!孩子们立刻来了精神。 全全抢先发言。 “叫『黑旋风』!像故事里的大侠一样威风!” 安安想了想,“它眼睛像金子,叫金宝好不好?” 康康沉默了一下,小声但清晰地说。 “煤球。” 他觉得这名字很形象。 欣欣则声音不大的也说道,“球球!” 四个名字,各有千秋。 最后,还是林素素拍了板。 “我看『煤球』挺顺口,也形象。小名就叫『球球』,欣欣也喜欢。大名叫……嗯,安金宝?把安安的金宝也带上?” 林素素试图平衡。 “好!就叫煤球!小名球球!” 全全觉得“黑旋风”没选上有点小遗憾,但煤球听起来也挺有趣,立刻接受了。 安安觉得金宝被採纳进大名了,也很满意。 康康听到自己起的煤球被选为小名,眼睛亮了一下。 欣欣蹲著摸摸小猫,“球球!” “喵~” 於是,安家新成员的名字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安金宝,小名煤球/球球。 煤球的“逆袭”是肉眼可见的。 再不是当初枯叶堆里瑟瑟发抖的小可怜。 安安每日的梳毛打理,林素素特意留出的鱼汤肉沫,加上安家富足的伙食滋养,让它像吸饱了春雨的春笋,蹭蹭地长。 一身黑毛油光水滑,在阳光下泛著绸缎般的光泽,跑动起来像一道流畅的墨影。 那双琥珀金的眸子褪尽了怯懦,变得机警而聪慧,时常带著点睥睨眾生的慵懒劲儿,扫视著它的领地。 当然,这领地暂时只限於安家小院,以及全全试图把它扛上肩头巡视时经过的大门外的村路。 四小只对煤球的宠爱,各有各的法。 全全依旧执著於他的“黑猫骑士”梦。 他不知从哪弄来一小截红布条,煞有介事地想系在煤球脖子上当“披风”。 煤球起初被这“束缚”弄得很不耐烦,扭著身子抗议,喵呜声带著委屈。 全全便使出杀手鐧——狗尾巴草。 颤巍巍的草穗对小猫有著致命的吸引力,煤球立刻忘了披风带来的不適。 后腿发力,前爪扑腾,与那逗猫棒缠斗的滚在一起。 全全便得意地指挥著,“黑旋风將军,冲啊!”。 院子里一时间“喵呜”与“杀呀”声齐飞。 康康总是安静地蹲在台阶上,看著哥哥和煤球疯闹,嘴角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有时煤球追草穗追得晕头转向,一头撞到康康腿上,康康便会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顺顺它脊背的毛。 煤球也不跑,顺势在他脚边蜷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金色的眼睛半眯著,享受这片刻的安寧。 日子在安家小院的烟火气中平静流淌,林素素的肚子像吹了气的皮球,一日大过一日。 四小只围著煤球,每日里总有新乐子。 然而,这份平静在一个寻常的午后被打破了。 “砰!砰!砰!” 院门被拍得震天响,不是有礼貌的叩击,而是带著一股蛮横劲的狠砸。 “喵!” 惊得煤球跳起来,警惕地盯著门口,背弓起,尾巴炸毛。 安安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花绳,起身去开门。 “谁呀?” 康康和全全也好奇地跟在姐姐后面。 门栓刚拉开一条缝,一股大力猛地將门推开! 一个又黑又瘦、穿著明显不合身且脏兮兮旧褂子的小男孩像颗炮弹一样挤了进来。 是狗蛋! 头髮乱得像鸡窝,脸上沾著灰道子,一双眼睛倒是贼亮,却透著与年龄不符的凶狠和贪婪,滴溜溜地扫视著安家气派的院子。 崭新的三层小楼,最后落在堂屋门口安母身上。 “姥姥!” 狗蛋扯著嗓子喊,声音尖利刺耳,毫无亲昵,只有命令式的索取。 “我饿了!我要吃肉!” 第201章 不认你这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安母看清来人,脸上的慈祥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厌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痛。 她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谁是你姥姥?你认错门了!出去!” 狗蛋被安母的態度激怒了,小胸脯一挺,梗著脖子。 学著他奶奶邵婆子那套撒泼打滚的架势,尖声叫道。 “你就是我姥姥!我娘走的时候和我说了,你是我姥姥!你住大房子,有肉吃,就得给我钱!你不给,我就不走!” 说著,他竟一屁股坐在院子中央的泥地上,两只沾满泥巴的脚胡乱蹬著,扬起一片尘土。 康康欣欣被这阵势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安安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抓著姐姐的衣角。 全全则抿紧了唇,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充满了敌意,悄无声息地挪到墙角,摸到了他平时练习用的那把小弹弓。 安安护著弟弟妹妹,警惕地看著这个撒泼的陌生男孩。 煤球对著狗蛋的方向,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呜呜”声,背上的毛全竖了起来,显然对狗蛋充满了敌意。 “谁在外面吵吵?” 林素素挺著肚子从自己屋里出来,看到地上的狗蛋,眉头立刻拧紧了。 “燕燕你去喊你姐夫!” 林素素冷冷说道。 安青山也赶来,看到坐在地上撒泼的狗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罩上了一层寒霜。 “邵志强?” 安青山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谁让你来的?起来!这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狗蛋被安青山高大的身影和严厉的语气震慑了一下,蹬腿的动作停了停,但隨即想起奶奶教他的。 哭得越大声越有理。 立刻又扯开嗓子乾嚎起来。 “姥姥舅舅打人啦!有钱不给外孙花!你们都是坏蛋!我回去告诉我奶!告诉我爹!” 他这顛倒黑白的哭喊,彻底点燃了安家人的怒火。 “打你?” 安母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狗蛋。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狼崽子!跟你那黑了心肝的奶奶、没骨头没血性的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滚!立刻给我滚出去!再敢踏进我家门一步,我打断你的腿!” 安母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如此重话,可见是气到了极点。 “听见没有?滚!” 安青山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地上的狗蛋,他不需要动手,那股常年上山练就的力气和此刻的怒气就足以让一个半大孩子胆寒。 他指著敞开的院门,声音斩钉截铁。 “我要找我娘!我娘说了你们是我姥姥舅舅,就得给我花钱!” 狗蛋心虚,继续大声喊道。 安母林素素还有郑燕燕都被噁心到了。 呵呵。 当初安红英放不下这个儿子,想要领走狗蛋,但这个白眼狼是怎么做的? “呸!不要脸!” 郑燕燕忍不住骂道。 “回去告诉你奶奶和你那个没心肝的爹,安家不欠你们邵家一分一毫!更不认你这只养不熟的白眼狼!再敢来,別怪我不客气!” 狗蛋被安青山的气势彻底嚇住了。 他敢在安母面前撒泼,是因为知道老人心软。 但对上这个眼神冰冷的舅舅,他那点从邵家学来的无赖伎俩完全不管用。 乾嚎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恐惧的眼神。 狗蛋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生怕慢了一步就被舅舅抓住。 跑到院门口,他还不忘回头,用尽全身力气恶狠狠地喊了一句,完全復刻了邵婆子的腔调。 “你们等著!我告诉我奶!让你们好看!” 喊完,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溜烟窜出门外,消失在村道上。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欣欣害怕的抽泣声和煤球喉咙里低低的咕嚕声。 安母抱著被嚇到的欣欣,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气得不轻。 林素素赶紧上前扶住婆婆,轻声安慰。 “彆气了,跟这种没教养的孩子置气不值当,气坏了身子。” 安安也懂事地倒了杯水递给奶奶。 康康心有余悸,“坏哥哥好凶……” 安全默默地把弹弓放回墙角,小脸依旧绷著。 “再来我就打他!” 安青山看著母亲的样子,又看看被嚇到的孩子们,胸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但更多的是对邵家和安红英的冰冷失望。 他走到安母身边,声音低沉。 “娘,您消消气。看清了也好,那孩子,根子上就被邵家养歪了,是餵不熟的狼崽子。以后他敢再来,我直接拎出去扔河沟里!” 安母闭了闭眼,长长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她拍了拍林素素的手。 “素素,娘没事。就是觉得红英她,真是造孽啊!好好的孩子……”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 狗蛋这孩子被养成这样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从前安红英对这孩子的溺爱也有很大的影响。 次日。 镇上的早点铺子刚过最忙的早市,空气里还残留著油条、豆浆和包子混合的香气。 安红英正弯腰费力地擦著油腻腻的桌子,腰背因为最近多日劳作和现在寄人篱下的处境,显得更加佝僂。 大丫和二丫很懂事,一个在角落里安静地玩积木,一个帮忙收拾著散落的碗筷,小小的身影透著一股不属於这个年龄的沉默和小心翼翼。 安母掀开隔开铺子后院的布帘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带著一种强压著的疲惫和余怒。 安红英直起身,习惯性地堆起一个討好的笑。 “娘,前面刚忙完,我收拾著呢。” 她下意识地用抹布又擦了擦本已乾净的桌面。 安母没接话,目光扫过角落里安静的大丫二丫,又落回安红英脸上,那眼神复杂得让安红英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地有些发慌。 “昨天,” 安母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针,直直扎进安红英的耳朵里。 “狗蛋来了。” “狗蛋?” 安红英一愣,隨即心头猛地一跳,一种说不清是惊喜还是什么別的情绪涌了上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他……他自己来的?他来看我了?” 她下意识地就想去抓安母的胳膊,想问问儿子长高了没? 胖了瘦了?邵家有没有亏待他? “看你?” 安母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眼神冰冷地看著她。 “他是来找我这个姥姥打秋风的!像条饿极了的疯狗一样衝进家门,开口就要吃肉!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学足了邵婆子那套! 指著我的鼻子骂我们是坏蛋,有钱不给外孙花!还要回去告诉他奶,让他爹给我们好看!” 第202章 可他是儿子啊!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安红英的心上。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嘴唇哆嗦著,抓著抹布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儿子……她的狗蛋,怎么会变成这样? 打秋风?撒泼打滚?骂人?不,不可能!我儿子不会这样! 他可是邵家的根!他奶最疼他了! 他一定是饿极了,一定是走丟了,太害怕了才会……对,一定是这样! 青山和妈肯定没给好脸色,嚇著他了!他才多大?八岁的孩子懂什么?肯定是被逼急了…… 她下意识地想为儿子辩解,想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安家头上。 可安母接下来的话,彻底粉碎了她的幻想。 “你儿子亲口说的,你是我姥姥!你住大房子,有肉吃,就得给我钱!安红英!” 安母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带著前所未有的失望和痛心。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还天天惦记著想要把他也领回来呢,他就是一只彻头彻尾养不熟的白眼狼!跟那黑了心肝的邵家一个模子!” “轰!”的一声。 安红英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羞愧、难堪、愤怒、还有一种被赤裸裸撕开遮羞布的恐慌,像毒藤一样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臟,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眾狠狠扇了几个耳光。 “他真这么说了?『我娘说的』?! 是,我是说过他姥姥家在村里,可我,我不是让他去找你要钱啊! 我是我是怕他在邵家受委屈,让他知道还有个地方。 邵婆子!肯定是那个老虔婆教的!她故意教坏我儿子!故意让他来丟我的脸!她想看我在安家待不下去!她想看我的笑话!” 强烈的恨意瞬间淹没了对儿子的那点心疼,全都转移到了邵婆子身上。 她仿佛看到了邵婆子那张刻薄的脸,正得意地教唆著狗蛋去安家闹事,好让她在娘家彻底抬不起头。 “青山直接把他撵出去了,说安家不认他这只白眼狼!” 安母的声音冰冷,带著最后通牒的意味。 “你也给我听好了!以后那姓邵的崽子再敢踏进安家一步,青山真会打断他的腿!我也不会再认你这个糊涂透顶、连亲疏都分不清的女儿!你好自为之!” 安母说完,不再看安红英惨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体,转身掀帘子回了后院。 那决绝的背影,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安红英心头最后一丝侥倖。 铺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油锅里偶尔传来细微的滋啦声。 安红英僵在原地,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狗蛋坐在地上撒泼、指著安母鼻子骂的画面,还有安母那句,养不熟的白眼狼、不认你这个女儿…… 像魔咒一样反覆迴响。 “完了,全完了…狗蛋这么一闹,娘素素青山肯定更恨我了,他们本来就看不起我,觉得我窝囊,现在连狗蛋也成了这样……”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环顾这个小小的、能给她和两个女儿暂时遮风挡雨的早点铺子。 离开了这里,她能去哪儿? 带著两个丫头片子,怎么活? 邵家是回不去了,回去只有被磋磨死的份! 娘家,娘家也快容不下她了! “白眼狼…青山骂我儿子是白眼狼…” 安红英的心像被撕裂开。 一方面,她恨邵婆子教坏了儿子,恨儿子不爭气,让她在娘家彻底没了脸面。 另一方面,一种扭曲的、根深蒂固的观念又在心底吶喊,“可他是儿子啊!狗蛋他以后是要传宗接代、给我养老送终的!大丫二丫……她们终究是別人家的人……” 这想法让她痛苦,却又像救命稻草一样被她死死抓住。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弯腰捡起地上的抹布,更加用力地擦拭著桌面,仿佛要把所有的难堪、恐慌和无处发泄的怨恨都擦掉。 她不敢看后院的方向。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夹紧尾巴,拼命干活。 让弟弟和弟妹挑不出错处! 至於狗蛋,她心里一阵绞痛,只能拼命安慰自己。 “他还小,不懂事,等他大了,知道谁是亲娘就好了。” 那点对儿子渺茫的期待,成了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支撑她继续在安家屋檐下苟且偷生的浮木。 而角落里,大丫和二丫看著母亲失魂落魄又带著怨气的背影,更加沉默地缩了缩肩膀。 她们不懂大人的复杂心思,只本能地感觉到弟弟(哥哥),似乎又给她们和娘带来了新的阴霾。 日子在压抑和小心翼翼中滑过。 安红英在早点铺里更加沉默,干活更拼命,几乎不敢抬头看安青山和林素素的眼睛。 大丫和二丫也越发安静,像两只受惊的小鵪鶉。 那日安母带来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这个临时组成的“家”里。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天下午,早点铺没什么客人,安青山去后面库房清点麵粉,林素素挺著肚子在里间歇晌。 安红英正带著大丫擦拭灶台,二丫在门口小板凳上择菜。 “就是这儿!我闻到肉包子味了!” 一个尖利又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安红英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穿著那身脏兮兮旧褂子的狗蛋,像只闻到腥味的猫,扒著门框探头探脑,贪婪地吸著鼻子。 而他身后,站著那个安红英刻在骨子里都恨的邵婆子! 邵婆子还是那副刻薄相,三角眼,吊梢眉,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穿著半新不旧的蓝布褂子,头髮梳得溜光,眼神像淬了毒的针,先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钉在脸色煞白的安红英身上,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哟,红英啊,日子过得不错嘛,这铺子气派。” 邵婆子慢悠悠地踱进来,毫不客气地打量著。 “狗蛋,叫娘啊,你娘在这儿享福呢,忘了你这个儿子了?” 狗蛋看到安红英,眼里没有半分亲热,只有赤裸裸的索求。 他几步窜到安红英面前,伸出脏兮兮的手。 “娘!给我肉包子!我要吃刚出锅的肉包子!奶奶说了,你现在有钱了,就得给我买!” 第203章 你想拐走我孙子?做梦! 大丫和二丫嚇得立刻躲到安红英身后,紧紧抓著她的衣角,小脸满是惊恐地看著凶巴巴的奶奶。 安红英看著眼前这个被养得戾气十足的儿子,听著他张口就是“奶奶说”、“要包子”,心如刀绞。 她想摸摸儿子的脸,想问问他在邵家过得好不好。 可狗蛋那充满贪婪和理所当然的眼神,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她所有的衝动。 “狗蛋……” 安红英的声音乾涩发颤,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 “你饿了吗?娘…娘给你拿…” 她几乎是机械地转身,掀开旁边温包子的笼屉,里面还有几个温热的肉包子。 她颤抖著手,拿起两个最大、最白的肉包子,递到狗蛋面前。 狗蛋眼睛一亮,一把抢过去。 他迫不及待地张嘴就咬,油汁顺著他嘴角流下来,烫得他直哈气也捨不得鬆口。 那副饿狼扑食的样子,看得安红英心都碎了! 邵家就是这样对她的儿子的? 连口饱饭都捨不得给? “慢点吃,別烫著……” 安红英下意识地叮嘱,声音带著哽咽。 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邵婆子冷眼看著,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笑,抱著胳膊站在一旁,像在看一齣好戏。 安红英看著儿子狼吞虎咽,再看看躲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两个女儿。 再看看邵婆子那副刻薄得意的嘴脸,一股强烈的、混杂著心疼、愤怒和不甘的情绪猛地衝上头顶! 她不能就这样! 她得把儿子抢回来! 她猛地蹲下身,双手抓住狗蛋油乎乎的肩膀,力气大得让狗蛋吃包子的动作都顿住了。 安红英的眼睛死死盯著儿子,里面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执著和卑微的祈求。 “狗蛋!跟娘走!別回邵家了!你看,娘现在在这里,有地方住!你舅舅家……你舅舅家三层大房子!顿顿有肉吃!你跟娘,还有大丫二丫,咱们一起过!娘给你买新衣服,买好多肉包子!娘疼你!你跟你奶回去,他们……他们不会真心疼你的!他们只把你当传宗接代的工具,狗蛋!你听娘的话!跟娘过!” 安红英的声音又急又快,带著哭腔,仿佛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死死抓著狗蛋,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瘦削的肩膀里。 她提到了安家的富裕,提到了肉,试图用这些最浅显的物质诱惑打动儿子。 却唯独说不出娘想你这样温情的话。 因为在安红英心里她也明白,儿子跟著她能“过好日子”,这才是最能吸引狗蛋答应的条件。 大丫和二丫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嚇懵了,大气不敢出。 邵婆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三角眼里射出毒蛇般的光。 “安红英!你放什么屁!狗蛋是我邵家的根!你想拐走我孙子?做梦!” 狗蛋被安红英抓得生疼,又被她激动扭曲的表情嚇到,嘴里的包子也不香了。 他用力挣扎著,想甩开安红英的手,小脸上满是厌恶和不耐烦。 “我不跟你走!你穷!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带著两个赔钱货丫头片子!奶奶家才是我家!奶奶和爹说了,家里的房子、地以后都是我的! 她们以后都是別人家的人,是外人!我才不要跟外人和你一起过!你给我肉包子就行!快放开我!” “赔钱货丫头片子”、“外人”…… 这些从自己亲生儿子嘴里吐出来的、带著邵家鲜明烙印的恶毒字眼。 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安红英的心臟! 她所有的幻想、所有的卑微祈求,都在这一刻被狗蛋无情又残忍地踩得粉碎! “你……你说什么?我是你娘啊!狗蛋!” 安红英失声尖叫,声音悽厉刺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放开我孙子!” 邵婆子上前一步,猛地推开安红英。 安红英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旁边的灶台。 “娘!” “不许打我娘!你是坏人!” 大丫挡在自己娘面前大声的对著邵婆子喊道。 邵婆子翻了翻白眼,“贱种,几天不见是不是又想挨打了?” 大丫脸色苍白,但却没有退缩。 安红英看著女儿勇敢的挡在自己身前保护自己,她眼眶湿润,然后拉著女儿拽到自己身后去。 她看向自己一直没有放弃的儿子。 狗蛋立刻像找到靠山一样躲到邵婆子身后,还不忘抓紧手里啃了一半的肉包子。 狗蛋探出头,对著失魂落魄的安红英做了个鬼脸。 “略!就不跟你!快再给我拿两个包子!我要带走!” 看著儿子那完全被邵家同化、对自己毫无眷恋甚至充满厌恶的脸,听著他理直气壮地索要包子,安红英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巨大的失望、被背叛的愤怒、以及对自己人生的彻底绝望,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她猛地抬手!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狭小的屋子里炸开。 这声音如此突兀,如此尖锐。 瞬间盖过了狗蛋咀嚼的声响,盖过了邵婆子的咒骂,也冻结了大丫二丫惊恐的抽泣。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狗蛋整个人都懵了。 他油腻腻的小手还抓著包子,半边脸颊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清晰地印著五道指痕。 那火辣辣的刺痛感让他完全忘记了吞咽。 狗蛋嘴巴微张著,沾著油渍和肉馅的残渣,呆滯地看著眼前这个娘。 那双原本充满贪婪和理所当然的眼睛里,第一次涌上了真实的、孩童式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她竟然打他? 邵婆子先是一愣,隨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更加尖利刺耳的咆哮。 “安红英!你个贱皮子!你敢打我孙子?!反了天了你!看我不撕烂你这张破嘴!狗蛋可是我们邵家的金孙,你这下贱的东西也配碰他一根手指头?!我跟你拼了!” 她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枯瘦的手指直抓安红英的脸。 然而,安红英此刻的状態,却比邵婆子的狂怒更令人心惊。 她没有看扑上来的邵婆子,甚至没有看捂著脸、眼神从呆滯转为怨毒的狗蛋。 她那只刚刚扇出耳光的手,正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著,悬在半空,仿佛那不是她自己的肢体。 她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刚才那股冲顶的血气,在那一巴掌扇出去的瞬间,似乎连同她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念想,都一起抽空了。 那不是愤怒的发泄,而是绝望的崩塌。 因为安红英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她彻底放弃了这个孩子。 “娘!娘!” 大丫和二丫的哭喊带著撕心裂肺的恐惧。 她们紧紧抱住安红英的大腿。 邵婆子的手抓到了安红英的胳膊,指甲在她皮肤上划出红痕。 安红英却像没有知觉的木偶,被推搡得踉蹌了一下,目光依旧空洞。 第204章 那是你邵家的报应! “奶奶!她打我!她打我!” 狗蛋终於反应过来,惊天动地的哭嚎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指著安红英,声音里充满了控诉和怨毒。 “坏女人!疯婆子!我再也不要你的包子了!臭死了!呸!” 他狠狠地把手里啃了一半的包子摔在地上,肉馅溅开。 “对!打得好!让她打!狗蛋记住,这种恶毒的女人就该打!她连自己亲儿子都下得去手,不是人!” 邵婆子一边骂,一边用力把狗蛋护在身后,三角眼恶狠狠地瞪著安红英,仿佛在看一堆骯脏的垃圾。 “看见没?这就是你亲娘!心肠歹毒!以后离她远点,长大了也別管她!” “邵婆子!你敢动我姐一根手指头试试!!” 林素素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让正准备扑上来撕扯安红英的邵婆子动作猛地一滯! 几乎同时,安母也怒气衝天地骂道。 “我看谁敢动我闺女!” 安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布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平素温和的脸上此刻没有丝毫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冰冷如寒潭,直直地刺向邵婆子! 那目光里的重量和威严,让撒泼惯了的邵婆子都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她想起来上次自己是咋挨打的了。 四婶孙美霞则像一阵风,直接挤开挡路的邵婆子毫不客气地撞了她一个趔趄。 她衝到安红英身边,一把將还挡在娘身前的大丫和二丫护在怀里,嘴里已经机关枪似的开骂了。 “杀千刀的老虔婆!跑到別人家里来打人撒野?!欺负他们寡母没人撑腰是不是?!我呸!当我们安家都是死人啊?!狗蛋!你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那是你亲娘!你亲姐姐亲妹妹!你跟著这老妖婆学得狼心狗肺!!” 孙美霞的骂声又快又毒,句句戳心窝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邵婆子和狗蛋脸上。 她叉著腰,那泼辣护短的架势,像一堵坚实的墙,瞬间將安红英母女三人牢牢护在了身后。 原本林素素三人是准备回家的,但走了半路她们打算喊上安红英母女三人一起回家吃顿饭,没想到就遇到了这事儿。 邵婆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彻底打懵了。 她看著堵在门口气势汹汹的安母和林素素,又看看护在安红英身前、像只护崽母老虎般的孙美霞。 再看看周围邻居已经闻声探头、指指点点的目光,心里先是一虚,隨即撒泼似的尖叫起来。 “老虔婆!还有你!狐狸精似的!你们想干什么?!我带我孙子回家!她安红英自己发疯要打孩子,关我什么事?!让开!狗蛋,我们走!” 说著就要去拉躲在她身后的狗蛋。 “走?” 林素素一步上前,直接挡在了邵婆子面前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 她没理会邵婆子的叫囂,目光如电,先是扫过安红英苍白失魂的脸和僵在半空的手,又落在狗蛋油光光的脸上。 林素素看著狗蛋红肿的脸颊,眼神复杂,有愤怒,但更多的是对这个被教歪了的孩子的审视。 她没有像安红英那样卑微祈求,而是用一种清晰、冷静,甚至带著一丝严厉的语气问。 “狗蛋,你脸上的巴掌,疼吗?” 狗蛋下意识地点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你娘心上,比这巴掌疼一百倍,一千倍?” 林素素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敲在人心上。 “『赔钱货』、『外人』、『坏女人』……这些话,是谁教你的?是你爹?还是你面前这个奶奶?” 狗蛋被问住了,眼神有些茫然,下意识地看向邵婆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別教坏我孙子!” 邵婆子急了,伸手想把狗蛋拽到身后。 “教坏?” 四婶孙美霞嗤笑一声,她早就看这老虔婆不顺眼了。 “邵婆子,你还有脸说別人教坏?你看看你把狗蛋教成什么样子了?才多大点孩子,满嘴的刻薄恶毒,连亲娘亲妹妹都骂!还『家里的房子地都是我的』? 呸!你邵家那三瓜两枣,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教孩子不认亲娘,就惦记那点破家產,你安的什么心?不就是想养个跟你一样没心没肺的白眼狼吗?” 孙美霞的话又快又毒,句句戳在邵婆子的肺管子上,也撕开了她虚偽的面具。 周围的邻居早就被惊动,悄悄探头看著,指指点点。 “你……你们安家仗著人多欺负人!” 邵婆子气得浑身发抖,想撒泼又慑於林素素和安母的气势。 “欺负人?” 安母上前一步,此刻的气势却压得邵婆子喘不过气。 安母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邵婆子刻薄的脸。 最终落在狗蛋身上,那眼神里有痛惜,有失望,但更多的是决绝。 “邵婆子,你听好了。我女儿安红英,是你们邵家明媒正娶又离婚的!你们怎么磋磨她,那是过去,我们安家认栽!但狗蛋,他是我安红英身上掉下来的肉,他身上流著一半安家的血!” 安母的声音斩钉截铁。 “以前红英没地方去,没本事,由得你们作践。现在,她回来了!有我安家一口吃的,就有她们娘仨的!至於狗蛋……” 安母的目光锐利地盯在邵婆子脸上。 “你想把他养成跟你一样无情无义、六亲不认的畜生,那是你邵家的报应!但你给我记著,今天你带著孩子来,把他娘的心都戳烂了!这笔帐,我安家记下了! 我女儿这一巴掌打得好!打醒了她自己,也打醒了我们!从今往后,你们邵家,別想再踏进这个门半步!也別想再从我女儿这里拿走一粒米、一口汤!你们邵家的金孙,我们安家高攀不起!” 竟然捨得连外孙子都不认了! “还有你,狗蛋。” 安母的目光转向外孙,带著一种沉重的悲凉。 “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做的事。你娘再不好,她给了你这条命! 你今天嫌她穷,嫌她带著妹妹,骂她,骂姐姐妹妹,你想跟著这个把你教得狼心狗肺的老虔婆走…… 好!你走! 安家的门,以后你也別进!等你长大了,別忘了你今天是怎么对你亲娘的!” 第205章 到底谁是宝?谁是草? 安母这番话冰冷无情,却带著巨大的衝击力。 狗蛋虽然被教得自私刻薄,但“安家的门没你的份”、“你自己选的路”这些话,以及姥姥那从未有过的冰冷眼神,让他本能地感到一种巨大的恐慌和不安。 他看看面色铁青、明显怂了的奶奶,再看看眼前气势逼人的姥姥、舅母和凶巴巴的四姥姥,再看看那扇门里脸色惨白、眼神死寂的娘…… 他第一次感到了茫然和害怕,手里攥著的半个肉包子也不香了。 “你……你们安家欺人太甚!狗蛋,我们走!” 邵婆子知道今天彻底栽了,再待下去只会更丟人现眼。她尖叫著,一把抓住狗蛋的胳膊就想往外冲。 “站住!” 林素素厉声喝道,同时身体一侧,再次挡住了邵婆子的去路。 她冷冷地看著邵婆子,又看看她手里死死攥著的、刚才从安红英那里抢走的两个大白肉包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著浓浓嘲讽的笑意。 “走可以。” 林素素的声音清晰而有力。 “付钱!我家包子难道白给你们吃?” 邵婆子一愣,隨即明白过来,护食般地把包子往身后藏。 “这是我孙子他娘给的!” “给?” 孙美霞立刻嗤笑出声,她可不怕撕破脸。 “呸!睁眼说瞎话!红英都被你们逼得要动手打亲儿子了,还心甘情愿给你包子?要点脸吧老虔婆!那是红英可怜孩子,被你们当枪使,才塞给他的!现在,把钱付了!我们安家的东西,餵狗也不餵你们邵家的白眼狼!” “对!付钱!” 林素素语气坚决,眼神不容置疑。 “否则,我们今天就把事情闹大!闹到治安处去!我倒要看看,教唆孙子辱骂亲娘、抢夺包子,是个什么罪名!看看你这个『好奶奶』还做不做得成!” “你……你敢!” 邵婆子气得浑身发抖。 但“治安处”“罪名”这些字眼,尤其是林素素那篤定的、仿佛真能办到的气势,让她彻底慌了。 她一个乡下老婆子,最怕的就是见官。 周围的邻居也纷纷议论起来: “就是,太欺负人了!” “抢人家包子还打人,没王法了!” “安家这次硬气!该!” 在眾人鄙夷的目光和林素素、孙美霞咄咄逼人的气势下,邵婆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冷汗都下来了。 她看著怀里死死抱著包子、也被嚇住不敢吭声的狗蛋,再看看堵在门口虎视眈眈的安母和林素素,最终,在巨大的压力和羞耻感下,她还是掏了钱出来。 林素素收了她两块钱。 要不是知道邵婆子拿不出来,她恨不得直接收她个一二百块钱。 “给你们!晦气东西!狗蛋,我们走!” 邵婆子几乎是拖著被嚇傻的狗蛋,在满巷子的指指点点和鄙夷声中,像丧家之犬一样,狼狈不堪地挤了出去,落荒而逃。 直到那令人作呕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早点铺子里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才骤然一松。 安红英那只僵在半空的手,终於无力地垂落下来。 她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娘,从前自己百般討厌的弟媳和四婶…… 还有始终挡在自己身前的两个女儿。 一直强撑的最后一丝力气瞬间被抽空。 巨大的委屈、后怕、以及被亲人保护的温暖和脆弱,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娘……素素……四婶……” 她哽咽著,身体一软,就要瘫倒下去。 林素素和孙美霞眼疾手快,立刻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红英啊!没事了!没事了!那老虔婆被我们打跑了!” 孙美霞拍著她的背,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红英姐,別怕,有我们在。”林素素的声音温柔而坚定,紧紧握著安红英冰凉的手。 安母这才缓缓走到女儿面前,看著女儿苍白如纸的脸和满脸的泪水。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粗糙却无比温暖的手,一遍又一遍,轻柔地抚摸著安红英凌乱的头髮。 大丫和二丫扑到安母和林素素腿边,放声大哭起来,將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哭了出来。 “娘,以后我和二丫给你养老,你別哭!娘!” 大丫抹了把眼泪大声说道。 安红英此时欣慰,又有无限的愧疚。 从前她对这两个女儿那么不好,可是她们对自己这个娘没有一点怨恨,反而是自己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的儿子却对自己没有一点感情。 她错了!大错特错! 她一直以为儿子是宝,女儿是草。 她一直把希望寄托在那个被邵家养歪了的根上,却对身边这两株真正顽强生长、在贫瘠土壤里依旧努力向她绽放温暖的草视而不见! 她为了那个“宝”,掏心掏肺,受尽屈辱,最后换来的却是扎向心窝的毒刺! 而她亏待的“草”,却在风雨来袭时,毫不犹豫地用她们稚嫩的枝叶为她遮风挡雨,哪怕自己也被打得东倒西歪! 到底谁是宝?谁是草?谁才是她安红英真正的依靠和指望?! 这迟来的、痛彻心扉的醒悟,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在她心上来回切割,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猛地將大丫和二丫紧紧、紧紧地搂进怀里! 用尽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將她们揉进自己的骨血,融入自己的生命! 仿佛要將过去亏欠她们的、错待她们的,在这一刻都弥补回来! “娘的大丫,二丫……我的孩子啊!” 安红英的声音嘶哑破碎,泣不成声,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滴落在女儿们柔软的发顶。 “是娘错了!是娘瞎了眼!是娘对不起你们!娘……娘以后只疼你们!只疼我的大丫二丫!娘不要別人了!娘只要你们!” 她哭得浑身颤抖,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衝击而无法自控地痉挛。 那哭声里,充满了对过往的悔恨,对女儿们深沉的爱与愧疚。 大丫和二丫被母亲前所未有的、如此用力而充满悔恨的拥抱弄懵了,但她们能清晰地感受到母亲那汹涌的爱意和巨大的悲伤。 她们不哭了,小小的手臂也努力地回抱著母亲,笨拙地拍著她的背。 “娘~” “娘~二丫也疼娘……” 第206章 康康会把脉 一场酣畅淋漓的夏雨过后,寨子村像被彻底洗刷了一遍。 空气里瀰漫著泥土的清新、草木的芬芳,还有一丝丝凉意。 屋檐还在滴滴答答,村道上积著浅浅的水洼,倒映著洗得湛蓝的天空和朵朵白云。 憋了大半天的孩子们,像终於被放出笼的小鸟,呼啦啦地飞出了家门。 安家的四小只,全全领头,康康紧隨其后,安安牵著刚踩水坑踩得兴高采烈的欣欣,像一串小尾巴。 同行的还有赵小倩家的虎子哥哥和初一妹妹。 虎子是村里的孩子王,晒得黑黢黢的,精力旺盛得像头小牛犊。 初一则白净秀气,穿著小裙子,秀气文静和欣欣一样。 “快!跟我来!我知道哪儿山水牛最多!” 虎子兴奋地挥舞著手臂,目標明確地冲向村后靠近小树林的那片湿润的草坡地。 果然! 雨后的湿润气息唤醒了沉睡在地下的“宝藏”。 只见湿漉漉的草地上、低矮的灌木丛里,甚至沾著水珠的石头上,趴著许许多多深褐色、油亮亮、长著长长触角的大虫子。 正是村里孩子们最爱的零花钱来源,山水牛! “哇!好多!” 全全第一个欢呼起来,小炮弹一样衝过去,眼疾手快地按住一只刚从土里钻出来、翅膀还湿漉漉的大山水牛。那虫子劲儿不小,在他手里拼命挣扎,六条腿乱蹬。 康康也立刻进入状態,他眼神好,动作又稳又准,蹲在草丛里,小手一捏一个准,不一会儿小口袋里就鼓囊囊的了。 他不像全全那样大呼小叫,但抿紧的嘴角和亮晶晶的眼睛泄露了他的兴奋。 安安也顾不上裙子会不会弄脏了,小心翼翼地避开积水,在草叶间翻找。 她不像弟弟们那么凶,动作轻柔些,但胜在仔细,连藏在叶子背面的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捡到的山水牛都小心翼翼地放进虎子哥带来的一个旧竹筒里。 欣欣她学著哥哥姐姐的样子,伸出小胖手去抓地上爬的小虫子。 其实很多不是山水牛,抓到一只小蜗牛就兴奋地举起来。 “姐姐!我也抓到了!!” 安安赶紧过去,“欣欣,这个太小了,不是山水牛,我们找大的。” 欣欣乖乖的点头。 初一年纪最小,刚开始还有点害怕,看著那些油亮亮、长著长须子的虫子不敢下手,只敢跟在虎子身后看。 虎子一边麻利地抓,一边教自己妹妹。 “別怕!初一!你看,就这样,捏它脖子后面这块硬壳,它就不咬人!这东西可值钱了,晒乾了供销社收呢!换的钱能买糖、买冰棍儿!” 雨后初晴的阳光格外透亮,照在安家小院湿漉漉的青石板上,蒸腾起清新的水汽。 郑燕燕刚把最后一件衣服搭上晾衣绳,就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喧闹声,夹杂著兴奋的喊叫。 “娘!我们回来啦!” “姨姨!看!好多山水牛!” “换糖糖!” 只见一群小泥猴风风火火地衝进了院子。 打头的康康和全全,小脸跑得红扑扑,胸前的口袋鼓鼓囊囊,还在微微蠕动。 安安一手牵著蹦蹦跳跳的欣欣,一手捧著虎子给的旧竹筒,里面也是黑压压一片。 虎子像个得胜的將军,昂首挺胸,初一则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串用狗尾巴草穿起来的战利品,小脸上满是自豪。 “哎哟!我的小祖宗们!” 郑燕燕看著他们满身的泥点、草屑,还有汗津津的小脸,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瞧瞧这身上!快,都去井边把手脸洗乾净!把虫子放盆里,我给你们称!” 孩子们欢呼著涌向水井边。 虎子熟门熟路地找了个大瓦盆,把竹筒里的山水牛哗啦啦倒进去,康康和全全也小心翼翼地把口袋里的宝贝贡献出来,很快堆成了一个小山包。 安安把欣欣小手里攥著的一只迷路的西瓜虫解救出来放生,也把竹筒里的倒进去。 初一也献上了她的一串。 林素素从屋里拿来家里称粮食的小秤,赵小倩也闻声从隔壁过来了。 看著盆里密密麻麻、油亮亮的山水牛,笑著夸讚。 “可真不少!这帮小傢伙能耐了!” 就在林素素和赵小倩忙著给孩子们的战利品称重、计算能换多少钱时,林卫东从院门口进来。 林卫东手里提著两条刚在河里钓的活鱼。 一靠近,郑燕燕便脸色有些苍白,一只手还无意识地轻轻揉著胃部,眉头微蹙著,看起来不太舒服。 “姐,我刚抓的,给你补补。” 林卫东嗓门洪亮。 “这鱼真不小!” 林素素抬头招呼,敏锐地发现弟妹脸色不对。 “燕燕,你这脸色……咋了?不舒服?” 郑燕燕勉强笑了笑,在院子里的竹凳上坐下,声音有些虚。 “没事儿,姐。可能……可能是早上吃凉了,胃里有点翻腾,老是想吐,身上也没劲儿。” 赵小倩见状也关心道。 “哟,这脸色是差。卫东,快给你媳妇倒杯热水。要不……去卫生所让李大夫瞧瞧?” 大人们围著郑燕燕关切地询问。 孩子们洗完了手脸,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看著燕燕姨姨。 康康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姨姨捂著胃难受的样子,又看看大人们担心的表情。 他小脑袋瓜里忽然闪过梦里那个白鬍子老爷爷教他的东西。 望、闻、问、切…… 一股莫名的衝动和责任感涌上心头。 康康像个小大人似的,挺起小胸脯,走到郑燕燕面前,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却一本正经地说。 “姨姨~你別怕!我会看病!我给你把把脉!” “噗嗤!” 郑燕燕本来难受著,被康康这煞有介事的小模样逗乐了,胃里翻腾的感觉都似乎轻了点。 “哎哟,我们康康小神医啊?行,让你看。” 她纯粹是哄孩子,笑著伸出了手腕。 大人们也都觉得有趣,带著宠溺的笑意看著,没当真。 只有林素素是真的期待康康是不是真的会把脉。 虎子和初一也好奇地围过来看热闹。 只见康康伸出肉乎乎、还带著点水汽的小手,学著梦里老爷爷的样子,三根小手指头轻轻搭在郑燕燕的手腕上,位置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微微歪著头,小眉头皱著,努力回忆著梦里的感觉,眼睛半眯著,嘴里还念念有词,仿佛在感受著什么气。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煤球趴在窗台上,懒洋洋地甩著尾巴。 过了大概十几秒,在郑燕燕和大人们都觉得这孩子装得还挺像、快要笑出来的时候。 康康猛地睁大了眼睛,小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惊奇和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收回小手,像宣布重大发现一样,声音清脆响亮。 “我知道啦!姨姨不是吃坏肚子!你这是有喜啦!是喜脉!我太师父教过的!滑溜溜的,像小鱼在游!你肚子里有小宝宝啦!” “……”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第207章 大惊小怪,本喵早就知道了。 郑燕燕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隨即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又羞又恼。 “康康!瞎说什么呢!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喜脉!”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腹,心跳却莫名地加快了。 林卫东也懵了。 张著嘴,看看康康,又看看媳妇,一时不知道该信孩子还是该觉得是孩子胡说。 林素素和安母却对视一眼。 眼神里都闪过一丝震惊和……瞭然! 她们太了解康康了! 这孩子从不撒谎,而且上次电影院救人还有上上次救了赵刚他娘…… “康康,你……你真摸出来了?” 林素素蹲下身,认真地看著儿子。 “嗯!” 康康用力点头,小表情无比认真。 “就是喜脉!太师父说,喜脉跳得不一样,滑滑的,像珠子滚!舅妈肚子里肯定有小宝宝了!还是个妹妹!” 他居然还诊断出了性別! 这下连赵小倩都惊讶地捂住了嘴。 虎子和初一瞪大了眼睛,看看康康,又看看郑燕燕的肚子,仿佛在看什么神奇的事情。 郑燕燕又羞又急。“素素姐!大娘!你们別听康康胡说!他个小孩子……” 可她自己的心却乱了。 仔细想想,这个月的月事…… 好像是迟了几天?! 而且这噁心乏力的感觉,確实不像单纯的吃坏肚子…… “寧可信其有!” 安母当机立断,脸上是压不住的喜色。 “卫东!还愣著干什么!赶紧!赶紧带你媳妇去镇上卫生院!好好瞧瞧去!快!” 林卫东被安母和林素素严肃的表情弄得心里也打起了鼓。再看媳妇那又羞又慌、却没有坚决否认的样子,一股巨大的、不敢置信的狂喜猛地衝上头顶! 他一把拉住郑燕燕的手,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 “燕燕!走!咱们现在就去医院!康康……康康万一是真的呢?!” 郑燕燕半推半就地被林卫东拉了起来,脑子还是懵的,被康康那篤定的话震惊的得晕晕乎乎。 “哎!卫东!骑你姐夫那自行车去!快!” 林素素赶紧指挥。 安母已经开始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菩萨保佑!要是真的可太好了……” 康康看著舅舅拉著舅妈风风火火往外跑,得意地扬起了小下巴,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全全看著弟弟,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安安则好奇地问,“娘,燕燕姨姨肚子里真有小妹妹了?” 虎子捅捅康康。 “康康,你真神了!这也能摸出来?” 初一也笑著跑过来,“康康哥哥腻害~!”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充满了紧张、期待和难以置信的气氛。 只有那只黑猫煤球,依旧慵懒地晒著太阳,金色的眼眸瞥了一眼混乱的人群,又懒洋洋地闭上了。 好像在鄙视眾人~ 大惊小怪,本喵早就知道了。 林卫东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蹬著自行车,后座载著心乱如麻的郑燕燕,一路风驰电掣衝到了镇卫生院。 掛號,排队。 林卫东急得差点要插队,被郑燕燕死死拉住。 终於轮到了他们。 等待结果的十几分钟,对林卫东来说像过了几个世纪。他坐立不安,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眼睛死死盯著检验室的门。 郑燕燕则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交握,指尖冰凉,心跳如擂鼓。 康康那稚嫩又篤定的声音不断在脑海里迴响。 “是喜脉!是喜脉!” 终於,检验室的门开了,护士拿著单子走出来。 林卫东一个箭步衝上去,声音发颤。 “大夫,结果……结果怎么样?” 护士看著单子,脸上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恭喜啊,同志!阳性!你爱人怀孕了,大概五周左右。” 轰! 仿佛有烟花在脑子里炸开! 林卫东一把抢过化验单,看著上面那个清晰的“阳性(+)”,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巨大的狂喜像海啸一样淹没了他。 林卫东猛地转身,一把抱住还呆坐在长椅上的郑燕燕,声音哽咽,语无伦次。 “燕燕!有了!真有了!康康说对了!我们有孩子了!我要当爹了!你要当娘了!” 郑燕燕被他抱得紧紧的。 感受著丈夫激动到颤抖的身体,听著他语无伦次的话语,再看著那张写著“阳性”的化验单。 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鬆懈,巨大的惊喜、茫然、还有一丝奇妙的幸福感交织在一起,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反手紧紧抱住林卫东,又哭又笑。 “真的…是真的!康康这孩子真是的,康康他怎么知道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回了寨子村安家小院。 当林卫东推著自行车,后座坐著虽然疲惫却一脸羞怯的郑燕燕手里紧紧攥著那张化验单出现在院门口时,整个院子都沸腾了! “真有了?!” 林母第一个衝上来,声音都变了调。 林素素把林母也喊过来了。 “王大夫怎么说?多久了?” 林素素也赶紧扶住下车的郑燕燕,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 “五周!王大夫说五周了!胎像稳著呢!” 林卫东的声音洪亮得恨不得全村都听见,他扬著手里的化验单,像举著胜利的旗帜。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正和虎子、安全分享最后几块水果糖的康康身上! “康康!” 林卫东一个大步上前,激动得一把將小外甥举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圈。 “你真是舅舅的小福星!小神医!你说对了!舅妈真的有宝宝了!哈哈哈!舅舅太谢谢你了!” 康康被举得高高的,小嘴里还含著糖,先是嚇了一跳,隨即明白过来,得意得小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我就说吧!是喜脉!太师父教的!准没错!” 林母一把搂过康康,在他小脸蛋上狠狠亲了两口。 “哎哟我的乖孙!你可真是姥姥的宝贝金疙瘩!梦里遇著神仙了!祖宗显灵啊!” 林素素也笑得合不拢嘴,看著儿子,眼神里充满骄傲。 赵小倩和初一也连连称奇。 虎子看著康康,眼神简直像看偶像。 “康康,你也太神了!以后我肚子疼也找你!” 郑燕燕被眾人簇拥著,脸上飞著红霞,看著被举高高的康康,眼神复杂又感激。 她走到康康面前,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声音还有些哽咽。 “康康,姨姨谢谢你。要不是你…姨姨还傻乎乎地当是吃坏肚子呢。” 她心里后怕又庆幸。 康康挺著小胸脯,一副小事一桩的模样。 “不用谢!太师父说了,医者仁心!以后你和妹妹有啥不舒服,还找我!” 郑燕燕怀孕了,自然不能在待在安家帮忙带孩子了,虽然她还不捨得四小只,但林素素还是让林卫东带郑燕燕回家安心养胎了。 安青山从外面回来听说这件事也为小舅子高兴,看著儼然成了“小神医”的儿子,也是摇头失笑,感慨万分。 他走过去,大手揉了揉康康的脑袋。 “臭小子,本事不小啊!” 第208章 全全:吃饱就帮忙~ 郑燕燕安心回家养胎后,安家小院的晨间少了几分热闹,但活力一点没减。 这天一大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安母轻手轻脚地收拾著准备去镇上的素素早点铺。 刚拿起围裙,就感觉裤腿被一只小胖手抓住了。 低头一看,全全这小傢伙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 全全正仰著小圆脸,大眼睛在朦朧的光线里亮得像星星,小嘴一咧。 “奶奶!去铺子!帮奶奶!干活!吃…吃油条!” 最后三个字才是重点,说得格外响亮,口水都快兜不住了。 安母被他逗乐了,捏捏他肉嘟嘟的脸蛋。 “铺子里可忙,油锅也烫,你能帮啥忙?在家睡觉多好。” “能!” 全全小胸脯一挺,努力展示自己的实力,他吭哧吭哧跑到墙角。 指著那个半满的、平时装麵粉的粗陶罐子。 虽然不大,但对三岁孩子来说绝对算重物。 全全深吸一口气,小胖脸憋得通红,两只小手紧紧抱住罐子两边。 “嘿咻!” 全全,竟然真的把它抱离了地面一小截! 虽然只有几秒钟,小身子就摇摇晃晃差点摔倒,但也足够让安母惊讶了。 “哎哟!小牛犊子似的!快放下!” 安母赶紧接过来。 “力气是不小!可这罐子摔了可了不得。” “全全力气大!能搬东西!” 全全喘著气,小脸因为用力红扑扑的,眼神却充满得意和期待, “帮奶奶搬…搬面!搬油!端…端大碗!” 他一边说,一边小眼神又瞟向了门口,仿佛已经闻到了油条的香味。 安母看他这执著劲儿,又想起这小傢伙確实有把子超出年龄的力气,心一软。 “行行行,带你去!不过得听话,离油锅远点!让你干啥就干啥,不准乱抓吃的!” “嗯嗯!” 全全立刻点头如捣蒜,小脸上笑开了花。 他主动伸出小手让奶奶给他套上那件特製的小號旧围裙,围裙带子在他圆滚滚的小肚子上打了个大大的结。 清晨的凉风带著水汽。 全全迈著小短腿,却走得虎虎生风。 小鼻子一耸一耸贪婪地捕捉著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油香、面香和豆浆的甜香。 刚走到铺子门口,那股混合的香气就像一只无形的小手,把他整个魂儿都勾了进去。 “安大娘,早啊!哟,咱家小大力士也来视察工作啦?” 正在帮著生火的李胜利看到全全,笑著打趣。 他现在专门在铺子里帮忙干活。 “李叔叔早!” 全全响亮地喊了一声,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射著操作台。 安母先给他盛了小半碗温热的豆浆,又掰了一小块刚出锅晾得温温的油条边角料。 “喏,小馋猫,先垫垫肚子。说好的帮忙呢?” 全全接过碗,也不用勺,两只小手捧著碗沿,咕咚咕咚,豪迈得像喝白开水,几口就见了底,嘴角糊了一圈白沫儿。 油条渣更是三两口就没了,小嘴塞得鼓鼓囊囊。 眼睛还盯著油锅里翻滚的油条,含糊不清地嘟囔。 “嗯!好吃!吃完就帮!” 安母笑著摇摇头,开始忙活和面、调馅儿。 全全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奶奶身后转悠,小鼻子时不时凑近那些装著盐、糖、五香粉的小罐子嗅嗅。 “奶奶,这个…香香的!” 他指著五香粉罐子。 “那是五香粉,调味的。” 安母隨口应道。 “这个…白白的,甜甜的?” 他又指著糖罐。 “对,糖,放一点包子馅儿里好吃。” 安母一边揉面一边说。 安母揉好了一大块麵团放在案板上醒著,转身去处理肉馅。 全全看著那团白白胖胖、光滑柔软的麵团,小手痒痒的。 他趁奶奶不注意,悄悄伸出小胖手,在麵团边缘飞快地揪了一小团下来,藏在身后。 然后他学著奶奶的样子,把小麵团放在旁边一块乾净的木板上,小手用力地按下去,又笨拙地揉捏起来。 他力气是真大,那小麵团被他揉捏得韧性十足。 虽然动作毫无章法,但那份专注劲儿让偶然回头的安母看在了眼里,心里微微一动。 这孩子,手劲儿和做包子的感觉,好像有点意思? “全全,帮奶奶把这个小竹筐,端到前面案板上去。” 安母决定给他派个安全又费点力气的活。 竹筐里放著的是洗乾净的葱。 “好!” 全全立刻放下他的小麵团,响亮地应道。 那小竹筐里葱不少,湿漉漉的有点分量。 只见全全两只小胖手稳稳抓住筐沿,小腰一沉,嘿的一声,轻轻鬆鬆就把筐子端了起来! 他走得稳稳噹噹,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筐里的葱一点没晃出来,稳稳噹噹地放在了安母指定的位置。 “好小子!真稳当!” 旁边的孙美霞看得直竖大拇指。 全全得意地扬了扬小下巴,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大事。 这时,门口有熟客喊。 “老规矩,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带走!” “哎,来了!!” 孙美霞应和道。 全全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他立刻衝到前面,踮起脚尖,对著外面大声喊。 “油条!有!豆浆!热热的!等一下下!” 熟客一看是这小傢伙,乐了。 “哟!今天小老板亲自招呼啊!好好好,我等著!” 孙美霞不让全全端豆浆,赶紧喊。 “全全,去帮四奶奶把那边沥好的两根油条拿油纸包起来,小心烫!” 全全得令,立刻看向铁丝网上那两根金黄酥脆、香气四溢的油条。 他个子矮够不著,这次不用搬马扎了。 全全直接跑到柜檯后面,吭哧吭哧拖出那个平时用来垫脚拿高处东西的厚实木墩子。 小傢伙稳稳地放在油锅旁边,踩了上去,高度正好。 第209章 全全的新朋友 全全稳稳地踩在厚实的木墩子上,高度正好够著沥油的铁丝网。 那两根金黄酥脆、散发著致命诱惑香气的油条就在眼前! 他伸出小手,没有直接去抓那滚烫的油条。 这点安全意识还是奶奶千叮嚀万嘱咐刻进他的小脑瓜里的。 全全拿起旁边裁好的、带著点油渍的土黄色油纸,动作虽然慢,却异常认真地把油纸铺平在檯面上。 然后,他拿起那双对他来说显得又长又大的竹夹,小手努力地握紧。 看准目標。 那两根最大最饱满、炸得最透亮的油条! 全全屏住呼吸,小胖脸因为专注而微微鼓起。 竹夹在他小手里显得有些笨拙,但他眼神坚定,手腕居然出乎意料地稳当! 只见小傢伙小心翼翼地张开夹子,轻轻夹住油条中间偏上的位置,还知道避开容易夹碎的尾部,然后稳稳地提了起来! 油条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没有折断,没有掉渣,稳稳地落在了铺好的油纸上! “嘿!” 小傢伙发出一声小小的、充满成就感的轻呼。 接著,就是更考验耐心和技巧的包裹环节。 全全学著四奶奶的样子,先用油纸把油条捲起来,卷得不算特別紧实,但也严丝合缝。 然后,他努力地用小手捏住油纸的两头,笨拙地拧了几下,想把开口封住。 拧得歪歪扭扭,像个小小的、充满童趣的糖果结,但总算是把油条包好了! “四奶奶!包好了!” 他献宝似的双手举起那个形状不太规则但確实成功包裹住的油条包,小脸上满是亮晶晶的汗珠和纯粹的兴奋。 “哎哟我的乖乖!” 孙美霞刚给客人盛好豆浆,回头一看,又惊又喜。 “真给包上啦?没烫著吧?快下来快下来!” 她赶紧把全全抱下木墩子,接过那包油条。 虽然包裹得有点丑,但油条完整无缺,对於一个三岁多点的小娃来说,简直是奇蹟! “没烫!全全小心!” 全全骄傲地挺著小胸脯。 “小老板真厉害!” 熟客在外面看得真切,由衷地夸讚。 “这油条包得,有模有样!以后肯定是个好手!” 这一声夸奖,像给全全的小马达加满了油。 他感觉自己简直能搬动整个铺子! 全全沉浸在“小老板”的喜悦里,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大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正想再挑战一次包油条,目光却被街对麵汤面铺子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吸引住了。 是卢玉红的女儿,小丫。 她正扒著自家铺子那油乎乎的门框,探出半个小脑袋,怯生生地往这边张望。 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和渴望,尤其是看到全全刚才包好的那根油条,小嘴不自觉地抿了抿。 王婆子大概在铺子后面忙活,卢玉红也在里面收拾,一时没人顾上门口的小丫。 全全眨巴眨巴眼睛,又看看自己刚包好的、被四奶奶放在一旁案板上的油条包。 小傢伙想了想,突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米牙。 他哧溜从四奶奶身边滑下来,迈著小短腿就蹬蹬蹬地跑过街道,直接跑到对面的铺子门口。 “给!” 全全举起手里那个被他包得歪歪扭扭、但在他眼里无比珍贵的油条包,踮著脚尖,努力想塞给小丫。 小脸因为跑动和兴奋红扑扑的。 小丫被这突然衝过来的小不点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但眼睛却紧紧盯著那个油纸包。 那里面散发出的油条香气,实在太诱人了。 “吃!” 全全见她不接,有点著急,又把油条包往前递了递。 小胖手都快戳到小丫脸上了。 小丫咽了口口水,回头飞快地看了看铺子里面,没见奶奶出来。 她犹豫著,终於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个还带著全全手心温度的油纸包。 入手沉甸甸的,油香透过纸面钻出来。 “谢…谢谢小弟弟。” 小丫的声音细细的,带著点羞涩。 全全看小丫接了,比自己吃了还高兴,咧著嘴傻乐。 他左右看看,发现铺子门口地上散落著几个揉成小团的麵疙瘩,大概是卢玉红揪下来准备煮麵片汤的废料。 小傢伙眼睛一亮,蹲下身就去捡。 小丫也蹲了下来,好奇地看著他。 全全拿起一个麵疙瘩,学著四奶奶揉面的样子,用两只小胖手笨拙地搓著,把它搓成一个小圆球。 然后献宝似的递给小丫。 “包包子!” 小丫看著那个小面球,再看看自己手里的油条包,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也拿起一个麵疙瘩,学著全全的样子搓。 她的手指更纤细些,搓出来的小圆球竟然比全全的还圆溜一点。 “我包饺子!” 小丫小声说,把搓好的小面球放在手心,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在上面轻轻一按,压出一个小窝窝。 “唔?” 全全歪著头看,觉得很有趣。 他也拿起一个新的麵疙瘩,使劲按下去,结果按成了一个小麵饼。 “噗…” 小丫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全全也跟著咯咯笑起来,完全不在意自己包成了麵饼。他把自己的麵饼和小丫的饺子放在一起,又去捡新的麵疙瘩。 两个孩子就这样蹲在餛飩铺子门外的墙角下,旁若无人地玩了起来。 一个搓著圆滚滚的“包子”,一个压著扁扁的“饺子”和窝窝头的“餛飩”,嘴里还煞有介事地嘟囔著。 “包子…热乎…卖钱!” “饺子…香…给娘吃…” “油条…脆!” 全全指著小丫手里的油纸包。 “嗯!香!” 小丫用力点头,把油纸包抱得更紧了些。 卢玉红端著一盆洗碗水出来想泼到街边的沟里,一眼就看见了墙角下玩得正欢的两个小脑袋。 她愣住了。 女儿脸上那放鬆又带著点小得意的笑容,是她很久没见过的了。 那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正是对面林素素家的孩子。 汤麵铺子里传来王婆子不耐烦的叫唤。 “小丫!死丫头跑哪儿去了?还不进来!” 声音依旧刺耳。 小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缩了缩脖子。 赶紧把手里的麵疙瘩都塞到全全手里,抱著油条包就要站起来。 全全虽然小,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他有点茫然地看著小丫。 卢玉红连忙走过去,声音放得前所未有的柔和。 “小丫,奶奶叫了,快进来吧。” 她蹲下身,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拉走女儿,而是轻轻摸了摸小丫的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全全和他手里的小麵疙瘩。 “和小弟弟说再见。” 小丫看看娘,又看看全全,小声说。 “小弟弟…再见。” 全全也举起小手,奶声奶气的。 “姐姐再见!” 卢玉红牵著小丫走进铺子。 小丫进去前,还忍不住回头看了全全一眼,小手把那个油纸包抱得紧紧的。 全全站在原地,低头看看手里那些被小丫託付的麵疙瘩“饺子”和“餛飩”,又看看对面已经关上的铺子门。 小脸上有点懵懂的失落。 “全全快来!” 大丫从街对面喊了一声。 全全便迈著小短腿噠噠往回跑。 第210章 团圆节啦~ 日子像溪水一样往前淌,转眼就到了八月十五中秋节。 这天一大早,素素早点铺蒸笼洗净摞好,案板擦得发亮。 今天铺子不营业。 安母和林素素早就商量好了,让安红英带著大丫二丫一起回寨子村过节。 “今儿铺子歇一天,你和孩子们都回去,好好团圆团圆!” 安母一边麻利地擦著柜檯,一边对正在扫地的安红英说。 “家里都收拾好了。” 她是特意来喊闺女回家的。 素素让她跑一趟来喊的,不然怕安红英不好意思回家去。 安红英握著扫帚的手顿了顿。 回寨子村……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也夹杂著一种难以启齿的酸涩。 自从离婚带著孩子住进早点铺后院,她还没回过村。 就连当初弟弟起好新房,她都没回去。 村里人会怎么看? 那些閒言碎语会不会戳孩子们的脊梁骨? 毕竟这时候离婚的女人在別人眼里可是非常不正经的。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旁边帮二丫整理小辫子的大丫。 大丫似乎感觉到了娘的注视,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带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娘,咱们真回姥姥家过节吗?我能…我能带上新本子吗?” 她指的是林素素前几天刚给她买的、准备上学用的田字格本子。 这孩子,自从知道能去上学,整个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干活更有劲,人也爱说话了。 安红英看著大丫那双渴望的眼睛,心里的那点犹豫瞬间被衝散了。 她用力点点头,脸上努力挤出轻鬆的笑。 “能!带上!回去给姥姥舅舅舅母他们看看,咱们大丫要当小学生了!” “好耶!” 大丫高兴地蹦了一下。 二丫虽然不太懂,但看姐姐高兴,也跟著拍手傻乐。 “娘那你先回,我和大丫二丫收拾收拾下午就回家去!” 娘家亲人们不计前嫌,让自己带孩子回家过节。 安红英便盘算著自己也不能空手,得去买点啥才好。 她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 每个月都能赚到工钱,靠著自己双手赚钱养活自己和孩子,这几个月以来也都攒下来一些钱了。 安母便骑著自行车回去了,今天家里忙著呢。 …… 回寨子村的路,安红英走了无数遍,可这次感觉格外不同。 秋高气爽,天蓝得像水洗过,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 大丫一手牵著妹妹二丫,一手挎著个小篮子,脚步轻快,小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二丫被姐姐牵著,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指著路边的野花咿咿呀呀。 安红英也挎著篮子,里面有肉有月饼,还有给家里孩子们买的糖块。 看著两个女儿小小的背影,安红英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仿佛鬆动了一些。 脚下的泥土路似乎也带著一种安稳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熟悉的、混杂著泥土和庄稼成熟的乾燥气息。 刚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就遇到了几个端著簸箕择菜的婶子。 “哟!红英也回来啦?哎呀,大丫二丫长高了不少!” 张婶子眼尖,率先招呼道,语气里带著点惊讶,但更多的是乡里乡亲的熟稔。 她目光在安红英脸上扫过,带著点探究,却没有安红英预想中的鄙夷或怜悯。 “张婶,过节好啊!” 安红英笑道,“带孩子们回来团圆!” “回来好,回来好!过节就该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另一个李婶子也搭腔,还伸手摸了摸二丫的小脸蛋。 “瞧这小丫头,多招人疼!” 安红英紧绷的心弦悄悄鬆了一根。 进了三层小楼的院子,那股熟悉的、混合著柴火和饭菜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安母和安青山正围著灶台忙得热火朝天,案板上堆满了待处理的食材。 林素素眼尖,第一个瞧见院门口的身影,脸上立刻绽开大大的笑容,朝著大丫二丫热情地招手。 “哎呀!可算回来了!快过来快过来,舅母给留了好吃的!再晚点,这群小馋猫可就真扫荡光啦!” 她故意提高了声调,带著点夸张,眼睛却亮晶晶地看向安红英,传递著无声的欢迎。 四小只也立刻发现了新目標,一个个欢呼著。 “大丫姐!二丫!” 呼啦啦就围了过来。 孩子们的世界简单纯粹,只有久別重逢的欢喜和对表姐手中小篮子的好奇。 “大丫姐姐,你拿的什么?” 全全小馋猫似的探头望里瞅。 “我娘给买的糖,我来分!” 大丫开心极了,脸上掛著孩子气的笑容。 林素素觉得这才该是小女孩该有的笑容。 安红英的目光越过孩子们,落在母亲和弟弟身上。 安母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正用围裙擦著手,转过身来。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女儿,眼神里有心疼,有欣慰,还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那目光像温热的泉水,无声地流淌过安红英的心,让她喉咙发紧。 她张了张嘴,那句在舌尖滚了又滚的,“娘,青山我回来了”。 最终化作一个带著鼻音的轻唤:“娘,青山……” 安母这才应了一声,声音也有些哑:“嗯,回来就好。路上累了吧?” 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安红英手里另一个装著肉和月饼的篮子。 入手沉甸甸的份量让她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她没说什么客套话,只是用粗糙却温暖的手,飞快地在安红英的胳膊上轻轻拍了两下。 这两下,胜过千言万语。 安青山也停下了揉面的动作,额头上还沾著点麵粉。 他看著眼神坦荡没有丝毫芥蒂。 指了指案板上那团面。 “你揉吧,我陪我媳妇儿去。” 第211章 村里的第一台电视机 三层小楼敞亮的厨房里,瀰漫著令人垂涎的复合香气。安家的条件,在寨子村绝对是头一份儿。 宽敞的水泥灶台擦得鋥亮,大铁锅、双耳铝锅还有崭新的暖水瓶有序摆放。 这在现在这个年代已经是非常体面的家当了。 案板上,安母的刀工看得人眼花繚乱。 一块上好的五花肉。 只见刀光轻闪,肉皮被仔细刮净,肥瘦相间的部分被安母精准的分割。 肥膘部分被切成骰子大小的块,预备做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红烧肉。 瘦的部分则被片成薄薄的肉片,码放得整整齐齐,这是用来炒蒜苗还有用来做水煮肉片的底子。 旁边的盆里,一只褪了毛、收拾得乾乾净净的肥母鸡正等著下锅。 安母打算用来吊一锅金黄浓郁、飘著油珠的老母鸡汤给儿媳妇好好补补。 安母一边指挥安红英揉面要手光、盆光、面光,一边亲自处理著最精细的活计。 她拿出一个粗瓷大碗,磕开几个金灿灿的土鸡蛋。 蛋液在碗里打著旋儿,筷子敲击碗沿发出清脆又富有节奏的“噠噠”声,手腕灵巧地搅动,蛋液迅速被打成均匀细密的蛋液泡泡。 锅里热油微微冒烟,蛋液倾泻而下,“滋啦”一声,香气猛地炸开。 安母手腕轻抖,锅铲翻飞,一张蓬鬆金黄、边缘微焦的鸡蛋饼瞬间成型,被利落地盛出,准备切丝点缀凉菜或做汤。 最显功力的还是那锅灶上的功夫。 大铁锅里燉著红烧肉,安母不用酱油。 而是用自製的糖色和老抽上色。 她抓了一小把冰糖粒丟进热油里,小火慢熬,糖粒融化、起泡、顏色由浅黄变深红。 就在即將焦糊的临界点,她眼疾手快地倒入一小碗热水。 “刺啦!” 一股带著焦糖甜香的蒸汽腾起,深红透亮的糖色就成了。 安母倒入焯过水的肉块,翻炒上色,加入葱姜蒜、八角、桂皮,再倒入滚烫的开水没过肉块。 盖上厚重的木锅盖,只留一丝缝隙,小火慢煨。 那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子。 “奶奶!我饿了!” 全全都顾不上玩了,跑到安母跟前变成了小尾巴。 旁边的另一口锅里,是清澈的鸡汤,已经燉煮了快两个小时。 安母揭开锅盖看了看,用勺子撇去最后一点浮沫,汤色已如琥珀般澄亮,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 她满意地点点头,丟进一把泡发好的干香菇和几颗红枣,盖上盖子继续让它咕嘟。 这汤,是今晚团圆饭的灵魂。 用来煮白菜豆腐粉丝汤,或者直接撒点葱花盐巴,都美味至极。 院子里,四小只围著大丫二丫,嘰嘰喳喳地分著糖块。 “素素,我出去一趟。” 安青山神神秘秘的说道。 林素素知道他要干什么去,便点点头。 “早去早回,弄不到就算了,早点回家咱们一起过节!” “好!” 安青山伸手轻轻抚摸了媳妇儿的肚子,这才推著三轮车出门。 直到傍晚。 安红英正跟著母亲的节奏,將揉得光滑的麵团盖上湿布醒著,准备著手包月饼。 厨房里的香气愈发浓郁,红烧肉在锅里咕嘟著幸福的泡泡,鸡汤的鲜香也丝丝缕缕地往外钻。 院子里,孩子们含著糖块,绕著新起的楼房追逐笑闹,林素素在一旁含笑看著,时不时叮嘱一句“慢点儿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自行车的剎车声,还夹杂著一些刻意压低却又压不住的惊嘆议论。 “哟!青山这是弄了个啥回来?” “我的老天爷…这,这不会是那个吧?” “看著像!城里干部家才有的稀罕物!” 安红英和安母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疑惑地对视一眼。林素素也站起身,激动地朝院门张望。 只见安青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额头上那点麵粉还在,神情却比出门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意气风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 安青山小心翼翼地把三轮车推进门,车上稳稳地放著一个方方正正、用厚实纸箱装著的大物件! 纸箱上赫然印著几个醒目的红字。 “沪市牌”电视机!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14英寸黑白电视机。 整个院子,连同厨房,瞬间安静了那么一秒钟。 连追逐打闹的孩子们都停了下来,全全张大了嘴巴,糖块差点掉出来。 “青…青山?你这是…” 安母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手里的锅铲都忘了放下。 她知道儿子现在能赚钱,家里条件在村里是拔尖的,可买电视机? 这念头她连想都没敢想过! 这得花多少钱? 五百块都不止吧? 这简直是…简直是天大的事儿! 林素素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圆,隨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青山!你…你真买回来了?!” 她快步迎上去,语气里充满了激动。 这事他们两口子之前是商量过的,只是没想到安青山真就给买著了! 这年头,电视机绝对是紧俏商品,没点门路和钱,想都別想。 “嗯,买到了。” 安青山动作依旧沉稳,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 就像是出门买了棵白菜一样淡定。 他弯腰,开始和闻讯赶来的邻居一起,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沉重的纸箱子从车斗里卸下来。 “青山哥!你太牛了!” “安家这是真发达了!” “咱寨子村头一份儿啊!” 几个跟来看热闹的半大小伙子兴奋地嚷嚷著,脸上全是羡慕。 安母这才彻底回神,赶紧放下锅铲,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手,又惊又喜又带著点心疼钱的意思。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跟家里细说!这…这得多少钱啊?票哪弄来的?” 她围著那大纸箱转,想摸摸又不太敢,仿佛那是个金疙瘩。 安青山已经把箱子稳稳放在一楼堂屋门口,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还是那么平平淡淡。 “钱攒够了,正好托县里朋友弄到了票,就买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买的不是全村第一台电视机。 电视机票是王建国给搞到的。 “素素说,以后孩子们学知识,看新闻,能用上。” 他补充了一句,算是解释了买电视的初衷,目光落在自家几个孩子身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这话一出,安母的心疼顿时被巨大的骄傲和喜悦冲淡了。 是啊,给孩子们学知识用的! 这钱花的值! 她脸上笑开了花,连声说道。 “好好好!买得好!买得好!” 大丫二丫怯生生地挤在人群后面,看著那个神秘的、让所有大人都激动不已的大箱子,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 大丫紧紧拉著妹妹的手,小声问。 “娘,那是啥呀?” 安红英站在厨房门口,看著眼前这热闹非凡、却又与她隔著一层无形膜的场景,心中五味杂陈。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有些僵硬的脊背,脸上努力维持著平静的笑容,附和著安母的话。 “是啊,青山真有本事。以后孩子们有福了。” 她的声音不高,很快淹没在邻居们七嘴八舌的惊嘆和询问里。 安青山似乎没听见姐姐的话,或者听见了也没在意。 他正指挥著邻居帮忙把电视机箱子抬进堂屋,准备拆箱安装。 林素素则忙著招呼兴奋的孩子们別靠太近,又张罗著给帮忙的邻居抓瓜子倒水,脸上洋溢著女主人的光彩和自豪。 第212章 安青山:你走吧 堂屋里瞬间成了整个寨子村的焦点。 安青山小心翼翼地拆开纸箱,那台簇新錚亮的14英寸黑白电视机显露出来,带著工业时代的神秘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深灰色的外壳,正面的屏幕像一块深邃的墨玉,旋钮和喇叭孔都透著新鲜劲儿。 邻居们挤在门口、窗边,探头探脑的嘖嘖称奇。 孩子们更是兴奋得小脸通红,被林素素拦在安全距离外,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神奇的方盒子。 “青山,快!快接上看看!” “对对对,看看能收到啥台?” 催促声此起彼伏。 安青山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动作却异常专注。 他拿出配套的室外天线,一根带著几个金属叉的细长杆,在几个男人的帮助下,麻利地爬上屋顶去安装。 调试的过程充满了仪式感和不確定性。 堂屋里,安青山拧著电视机上的旋钮,刺耳的“沙沙”声和满屏跳跃闪烁的雪花点,伴隨著屋顶上小伙子根据屋內喊声调整天线方向的动静。 “歪了歪了!再往左点!…不对不对,过了!回一点!” “现在呢?” “哎!好像有影子了!…又没了!稳住稳住!” “有了有了!是人影!” 一阵欢呼! 屏幕上扭曲晃动的人影和断断续续的声音,在这时候的寨子村已经是令人震撼的奇观。 最终,一个省台的节目画面勉强稳定下来。 虽然带著重影和杂音,但足以让满屋的人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仿佛怕惊扰了这从小匣子里钻出来的神奇世界。 孩子们更是看得入了迷。 厨房里,那锅红烧肉依旧在咕嘟著诱人的香气,鸡汤也煨得愈发醇厚。 案板上,安红英默默地將醒好的麵团分成剂子,擀开,准备包月饼。 堂屋传来的阵阵惊呼、欢笑声、电视节目的背景音,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將她隔在了这热闹之外。 她手里的动作没停,甚至更加麻利,仿佛要用这忙碌来填满內心的空落。 弟弟安青山那始终淡淡的態度,如同细小的芒刺。 他买回这台昂贵的电视机,无疑让安家在村里的地位更上一层楼,是件大喜事。 可这份喜气洋洋,似乎与她这个姐姐无关。 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没有一句“姐,你也来看看”。 她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所以只能在这烟火繚绕的后厨,守著属於她的本分。 安红英觉得自己没有脸。 所以下意识的在弟弟面前抬不起头。 “娘,舅家那个黑匣子,里面真有人!” 大丫不知啥时候溜进了厨房。 小脸上还带著兴奋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 “会动!会说话!” 她迫不及待地想跟自己娘分享这份巨大的新奇。 二丫也跟屁虫似的跑进来,抱著安红英的腿,仰著小脸。 “娘,看!看!” 看著女儿们脸上纯粹的、被新事物点燃的快乐,安红英心里那点酸涩被冲淡了些。 她扯出一个笑容,弯腰给二丫擦了擦嘴角沾的一点糖渍。 “嗯,娘知道。那是电视机,稀罕东西。你们去看吧,小心別碰著。” “舅母说,晚上还能看大戏呢!” 大丫补充道,语气充满期待。 “好,晚上看。” 安红英拍拍大丫的头。 “去吧,別在厨房捣乱,娘给你们做好吃的月饼。” 把两个孩子轻轻推出厨房,安红英深吸一口气,厨房里浓郁的食物香气包裹著她,带来一丝熟悉的慰藉。 她舀起安母调好的馅儿。 炒熟碾碎的花生、芝麻、核桃仁,拌著晶莹的白糖和青红丝,散发著坚果和猪油混合的香味。 安红英开始认真地包月饼。 每一个剂子都擀得均匀,每一勺馅料都填得饱满,捏合的口子也收得严丝合缝。 她做得一丝不苟,仿佛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使命。 只有在这里,在这方寸的灶台之间,她才能找到那份靠双手挣来的踏实和价值感。 堂屋里的电视声依旧,孩子们兴奋的嘰喳声也没停。 安青山站在人群稍后一点的位置,目光偶尔扫过调试好的电视屏幕,大部分时间却落在兴奋的妻子和孩子身上。 当他的视线无意间掠过厨房门口时,看到安红英正低头专注地捏著月饼的身影。 “要不你还是走吧。” 安红英后背一颤,缓缓回头。 青山这是撵自己走? “我有个朋友,给我说有个去县城副食品厂工作的机会,你去不去?” 安青山站在门口声音淡淡问道。 安红英一怔。 “我去县城?” “狗蛋和邵铁成知道你在哪,三天两头的上门找事也不是回事,我和素素商量著,你要是去县城,换个环境也能带孩子安心好好生活。” “可是大丫和二丫……” 安红英迟疑了。 “副食品厂有附属的託儿所和小学。” 安青山显然是都从王建国那里问清楚了。 第213章 电视它又不会跑 堂屋里,那台簇新的黑白电视机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牢牢吸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省台的节目还在继续,画面带著重影。 声音夹杂著“滋啦”声,但这丝毫不妨碍满屋子大人小孩看得如痴如醉。 孩子们挤在离屏幕最近的小板凳上,仰著小脸,眼睛瞪得溜圆,连二丫都忘了啃手里的糖块,呆呆地望著那会动的小人。 大人们有的坐有的站。 低声议论著剧情,嘖嘖称奇。 红烧肉浓郁的酱香、鸡汤醇厚的鲜气、新出锅月饼的甜香,在这被电视机“统治”的空间里,似乎都退居二线。 安母和安红英依旧在厨房与堂屋之间穿梭,把一道道承载著节日温度和心意的菜稳稳端上那已铺好塑料桌布的大圆桌。 菜餚的丰盛与色泽,在堂屋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散发著不容忽视的诱惑力。 “开饭啦!” 林素素清脆的嗓音再次响起,这次她特意提高了音量,试图盖过电视机的声响。 然而,回应寥寥。 “哦哦!” 邻居们只是下意识地答应两声,屁股依旧牢牢黏在板凳上,眼睛捨不得离开那闪烁的屏幕。 孩子们更是充耳不闻。 林素素无奈地笑了笑,走到电视机旁,果断地伸出手,拧下了那个最重要的旋钮。 “咔噠!” 一声轻响。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变成一片令人悵然若失的漆黑。 那充满魔力的光影和声音,戛然而止。 “哎哟!素素,正关键时候呢!” 王婶子第一个叫起来,满脸意犹未尽。 “是啊是啊,那个特务到底抓住没啊?” 李叔也拍著大腿,一脸惋惜。 “娘!再看一会儿嘛!” 安安更是直接跑过来,抱著林素素的腿撒娇,小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其他几个孩子也围拢过来,眼巴巴地望著林素素,又看看那黑掉的屏幕,小嘴噘得能掛油瓶。 邻居们虽然没再嚷嚷,但那眼神里分明写著还没看够。 林素素弯腰,温柔但坚定地摸了摸几个孩子的头,又环视了一圈眾人,脸上带著歉意但不容商量的笑容。 “婶子、叔,对不住啦!再好看的电视,也不能当饭吃呀!今儿是中秋,团圆饭才是正经! 你们瞧瞧这一桌子好菜,再不吃,凉了可就辜负我娘和红英姐忙活这一大晌午的心意啦!再说了,” 她俏皮地眨眨眼。 “电视它又不会跑,等咱们吃饱喝足,明天再开!” 她的话入情入理,又带著爽利。 邻居们看著那一桌子冒著热气、油光水亮、香气扑鼻的硬菜更羡慕了! 那份对电视的不舍终究被更实在的食慾压了下去。 他们也得回家吃饭去了! “对对对!回家吃饭!” “就是,这红烧肉看著太馋人了!” “青山家的,还是你想得周到!” “青山家现在这日子可是村里头一份啊!” …… 大家纷纷附和著,虽然脚步还有些磨蹭,但总算都离开了。 安红英正端著最后一盘金灿灿的韭菜炒鸡蛋走出来,恰好看到这一幕。 林素素那八面玲瓏、轻鬆化解小尷尬的本事,让她心里暗暗佩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她把菜放下,目光下意识地搜寻自己的女儿。 大丫懂事地拉著二丫,已经找好了位置,虽然小脸上也带著点对电视的留恋,但更多的是对满桌美食的期待。二丫则努力踮著脚,小鼻子一耸一耸地嗅著红烧肉的香气。 “都坐好,都坐好!” 安母最后端著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走出来,稳稳放在桌子中间。 那金黄的油珠和饱满的香菇红枣在汤麵上浮沉,鲜香四溢。 “今儿过节,管够!” 筷子终於热热闹闹地动了起来。 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浓郁的酱汁裹著米饭,是孩子们的最爱。 清蒸鱼保留了鱼肉的鲜嫩,淋上的葱姜酱油汁恰到好处地提味。 蒜苗炒腊肉,腊肉煸得焦香透明,蒜苗碧绿清脆,是下饭的利器。 油汪汪的韭菜炒鸡蛋,蛋香浓郁,韭菜鲜嫩。 清爽的凉拌黄瓜丝点缀著金黄的蛋皮丝,解腻又爽口。暄软的白面馒头吸饱了红烧肉的汤汁或鸡汤,每一口都是满足。 最受孩子们欢迎的,除了肉,就是安红英亲手包的月饼。 大丫小心地捧著一个,小口咬开暄软微甜的饼皮,里面满满的五仁馅料。 花生碎、芝麻、核桃仁的酥香,白糖的清甜,猪油的丰腴,还有青红丝那一点酸甜的点缀,瞬间在口中交融。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嘴角沾著一点馅料碎屑都顾不上擦。 二丫则学著姐姐的样子,双手捧著月饼,像只小松鼠一样专心地啃著,小腮帮子一鼓一鼓。 安红英看著女儿们吃得香甜,自己却没什么胃口。 弟弟那句关於县城工作的话,在她心里反覆翻腾。 她夹了一小块鱼肉,细心地挑乾净刺,放进二丫的碗里。 又给大丫盛了小半碗鸡汤,里面特意捞了几块软烂的鸡丝和香菇。 “青山,” 安红英的声音在碗筷碰撞的间隙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安青山耳中。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满桌的菜,看向沉默吃饭的弟弟,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闪躲和怯懦,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平静和决心。 “那个去县城副食品厂的工作……我去。” 安青山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堂屋的灯光不算明亮,但他清晰地看到了安红英眼中那份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他沉默地看了她几秒,似乎在掂量她话里的分量,然后,依旧是那平淡无波的语调。 “嗯。知道了。回头我跟建国哥说,让他儘快安排。” 说完,他夹起一大块油亮的红烧肉,放进了身边林素素的碗里。 林素素放下筷子语气里带著真诚。 “县城离家是远点,但建国哥说的那厂子,待遇和託儿所確实不错。换个环境,对孩子也好。” 她的话里透著理解和支持。 安红英用力地点点头,喉咙发紧。 她拿起筷子,夹起碗里那块几乎有小半个拳头大的、颤巍巍、油亮亮的红烧肉,狠狠咬了一大口。 那油脂混合著咸鲜浓郁的酱汁瞬间在口中化开,顺著食道暖烘烘地滑下去。 她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滚烫鲜香的鸡汤,那暖流仿佛一直熨帖到了四肢! 第214章 又带回家一个「儿子」 几天后,安青山载著安红英和大丫二丫,连同她们简单的行李,驶向了通往县城的土路。 安红英搂著两个孩子,坐在车斗里,顛簸中望著逐渐远去的镇子,心里既有离別的酸涩,又有对新生活的期冀。 安青山在前面骑车,背影依旧沉默而可靠。 可是回来的却只有安青山一个人。 確切地说,他身后还跟著一个活蹦乱跳、小炮弹似的小男孩。 “我回来啦!” 安青山还没下车,那小男孩就利索地跳了下来,扯著清脆响亮的嗓子喊开了。 他穿著一身半新的蓝色海军条纹衫,小平头精神地立著,脸蛋圆圆的,眼睛亮得像黑葡萄,正是王建国的儿子刚刚。 林素素闻声从厨房探出头,安母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全全和安安像两颗小炮弹一样从屋里衝出来,惊喜地大叫:“刚刚哥哥!” “哎!” 刚刚响亮地应著,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得意,他献宝似的举起手里一个用油纸包著的小包裹。 “看!我爸爸让我带来的!县里副食品厂新出的山楂片!可酸可甜了!” 安青山停好车,脸上难得带著一丝……无奈? 他对林素素和安母解释道。 “建国哥那边临时有点急事要出差几天,嫂子医院值班,家里没人看顾这小子。这小子在副食品厂门口看见红英姐和大丫二丫,知道她们安顿好了,就死活闹著要跟我回来住几天,说想全全安安康康欣欣了。” 他瞥了一眼正被四个孩子围著、已经开始拆油纸包分山楂片的刚刚,补充了一句。 “建国哥拗不过他,也放心我们,就让我给带回来了。” “好好好!来了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安母笑得合不拢嘴,家里孩子多热闹。 “刚刚,快进屋,奶奶给你拿好吃的!” 林素素也笑著迎上来。 “小馋猫,就知道你想我们这口了!正好,晚上给你燉鱼吃!” 她对刚刚印象很好,这孩子虎头虎脑,性子直爽,跟自家几个小的也玩得来。 刚刚的到来,像在平静的池塘里投入了一颗快乐的小石子。 他虽然是城里孩子,但一点不娇气,很快就和全全、安安康康欣欣打成了一片。 院子里瞬间充满了比平时更响亮的笑闹声。 “全全!安安!康康!欣欣看我给你们学学厂里大喇叭广播!” 刚刚站到院子中央的石磨盘上,挺著小胸脯,捏著嗓子,字正腔圆地模仿。 “『通——知——!通——知——!三车间全体职工请注意……』” 那夸张的腔调逗得全全和安安在下面笑得直打滚。 “刚刚哥哥,你学得好像!” 安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当然!” 刚刚得意地跳下来。 “我还知道好多城里的事呢!回头讲给你们听!” 孩子们的笑闹声自然也惊动了安家另一位重要的家庭成员——煤球。 煤球是一只通体乌黑油亮的小猫,平时懒洋洋地爱在柴火垛或者窗台上晒太阳,除了四小只,它对其他人保持著一种高冷又警惕的態度。 这会儿,它正揣著爪子在窗台上假睡。 被院子里突然爆发的噪音吵得耳朵抖了抖,不耐烦地掀开眼皮,露出一双琥珀色的、带著点嫌弃的猫眼。 刚刚眼尖,立刻发现了这只小黑猫。 他躡手躡脚地凑过去,好奇地盯著煤球。 “哇!好黑好亮的猫!像块黑炭!不,像煤球!它是不是叫煤球?” “对,就叫煤球。” 林素素在厨房里应道。 “煤球?嘿嘿,我猜对了!” 刚刚来了兴趣,伸手就想摸。 “喵呜!” 煤球一声警告,敏捷地跳下窗台。 它的尾巴高高竖起,显然不欢迎这个过於热情的新朋友。 “別跑呀煤球!交个朋友嘛!” 刚刚不死心,追了上去。 四小只一看有热闹,也笑嘻嘻地跟在后面起鬨。 “追煤球!追煤球!” 一场“人猫追逐赛”在院子里上演。 煤球利用地形优势,灵活地穿梭在柴垛、鸡窝,引得里面的母鸡一阵惊恐的咯咯叫。 刚刚带著四个小跟班,咋咋呼呼地围追堵截,却总是差那么一点。 煤球偶尔停下来,回头不屑地瞥他们一眼。 “呵,愚蠢的人类幼崽。” 追逐中,刚刚一个没剎住车,差点撞翻墙角晒著的一簸箕红辣椒。 煤球趁机“嗖”地一下窜上了院墙,居高临下地看著下面气喘吁吁、小脸通红的几个孩子,得意地舔了舔爪子。 “呼…呼…这猫…跑得真快!” 刚刚叉著腰,喘著粗气,但並不气馁,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煤球!你等著!我肯定能跟你做好朋友!” 晚饭时,安母果然燉了鱼。 浓郁的鱼香飘满小院。 孩子们围著桌子坐好,刚刚吸溜著口水,眼睛盯著那盘色泽诱人的燉鱼。 安青山默默地把鱼刺少、肉最嫩的那块鱼肚子夹到了刚刚碗里。 林素素则给全全、安安、康康也分了鱼肉。 煤球不知何时也溜达到了饭桌附近,蹲在不远处,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著桌上的鱼,粉嫩的小鼻子一抽一抽,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嚕”声。 刚刚眼珠一转,悄悄把自己碗里一小块没刺的鱼肉捏在手里。 他趁大人们不注意,溜下凳子,蹲到离煤球不远的地方,把鱼肉放在地上,然后退开几步。 “煤球,来,给你吃!咱俩和好吧?” 煤球警惕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散发著诱人香气的鱼肉。 美食的诱惑最终战胜了警惕。 它小心翼翼地靠近,低头嗅了嗅,然后迅速叼起鱼肉,几下就吞了下去。 吃完后,它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再看向刚刚时,眼神里的敌意似乎少了一点点。 “它吃了!它吃我给的鱼了!” 刚刚兴奋地小声对全全安安宣布,满脸的成就感。 第215章 发现神秘布包! 秋高气爽,阳光正好。 刚刚在安家小院待了几天,早已和四小只混得烂熟,也摸清了安家附近好玩的地方。 这天吃过早饭,他就坐不住了,拉著全全和安安,眼睛亮闪闪地提议。 “今天天气这么好,咱们出去玩吧!” “好哇好哇!” 安安第一个跳起来响应。 “找野果吗?” 全全也来了兴趣。 康康拉著妹妹的小手,没说话,但眼睛里也闪著期待的光。 “对!就找野果!你们不是说后山沟有好多好东西!” 刚刚拍著胸脯,开心的笑起来。 安安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她到处去找煤球。 “带上煤球!它鼻子灵,说不定能帮上忙!” 煤球正窝在窗台上,把自己团成一个完美的黑毛球晒太阳。 听到声音只是懒洋洋地掀开一只琥珀色的眼睛瞥了他们一眼,尾巴尖敷衍的扫了扫窗台。 它可不想出去~ 但孩子们的热情又怎么是猫主子的高冷能抵挡的? 刚刚不由分说,轻手轻脚地把煤球从窗台上“请”了下来。 “喵呜!” 煤球不满的叫一声,象徵性地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被这个执著的人类幼崽半抱半拖地带出了门。 只是表情充满了被迫营业的生无可恋。 “走!出发!目標后山沟!” 刚刚抱著煤球,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在四小只身后。 全全和安安走在最前面,他们最贪玩。 康康拉著欣欣紧跟其后。 林素素从屋里探头,“不许走远了!快点回家,不然晌午没饭吃!” “哎!” 五个孩子齐声答应了一句便跑远了。 煤球在刚刚怀里调整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揣起一只前爪,眯著眼,权当是坐人肉轿子兜风了。 后山沟不远,孩子们像撒欢的小兽钻了进去。 刚刚把煤球放下地,煤球立刻找了个相对乾净的石块,优雅地跳上去趴好,继续它的日光浴。 它对孩子们的寻宝一点兴趣都没有。 “希望能找到好吃的!” 全全东张西望。 “碰运气唄!看谁眼睛尖!” 刚刚擼起袖子,干劲十足。 “哎哟!” 安安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惊喜地叫起来。 “快看!酸枣!好多红酸枣!” 就在他脚边不远处的荆棘丛下,一大片红玛瑙似的酸枣藏在叶子后面,又大又红,显然是向阳的绝佳位置,熟得透透的! “哇!安安你真厉害,第一个找到了!” 刚刚立刻跑过去,小心翼翼地避开尖刺开始摘。 “我也找到啦!” 全全不甘示弱,在不远处另一丛灌木下也发现了红艷艷的果子。 康康欣欣细心地在草丛里搜寻,很快也发现了几串藏在低矮枝叶间的酸枣,红得喜人。 煤球懒洋洋地看著他们咋咋呼呼地摘酸枣,打了个哈欠,似乎在嘲笑他们的大惊小怪。 孩子们摘得正欢,煤球忽然动了动耳朵。 琥珀色的猫眼锐利地看向旁边一片茂密的藤蔓覆盖的土坡。 它轻盈地跳下石块,踱步过去。 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垂下来的藤蔓叶子,然后回头衝著孩子们的方向。 “喵!” “煤球叫了!” 康康第一个注意到。 “它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过去看看!” 安安刚刚立刻就要凑过去。 孩子们跟著煤球扒拉开那片藤蔓,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惊呆了! “好多果果~” 安安第一个尖叫起来。 只见藤蔓深处,一串串深紫色的野葡萄沉甸甸地垂掛著,颗粒饱满,紫得发黑,表面覆盖著厚厚的白霜,在阳光下像无数颗细小的紫水晶! 而且这片藤蔓位置隱蔽,一看就是还没被人发现过。 果子比他们之前见过的都要大都要密! “煤球!你太神了!” 刚刚激动得差点扑上去亲煤球一口,被煤球敏捷地躲开,只留下一个嫌弃的后脑勺。 “煤球厉害!” 欣欣也忍不住小声讚嘆。 看著煤球的眼神充满了惊奇。 煤球则优雅地舔了舔爪子,跳回它的石头宝座。 孩子们欢呼著,小心地避开藤蔓上的细刺,开始採摘这意外的宝藏。 衣兜很快装满了紫莹莹、沉甸甸的野葡萄。 每个人的手上、嘴角都沾满了甜甜的紫色汁水。 当然,必不可少的衣服也都弄脏了。 “今天运气也太好了吧!大丰收!” 刚刚抹了一把脸,结果把紫色的果汁蹭得更匀了,像个小花猫,惹得弟弟妹妹们哈哈大笑。 连一直安静的欣欣都指著刚刚的脸咯咯直笑。 “再找找!说不定还有!” 全全意犹未尽。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好运气,就在他们准备满载而归时,眼尖的欣欣指著向阳山坡上一片不起眼的、叶子像小扇子似的低矮草丛。 “那是什么?红点点?” 大家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草丛里,星星点点地缀著许多拇指大小的、鲜红欲滴的果子! 煤球不感兴趣,它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目光隨意扫过山坡另一侧更茂密的灌木丛深处。 突然,它原本慵懒放鬆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背脊的毛微微炸起。 “呼嚕~”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声音。 不再是之前那种嫌弃的喵呜叫声,而是带著一种动物本能的警觉和威胁! “煤球怎么了?” 离得最近的全全问道。 刚刚也皱起眉,顺著煤球死死盯住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片更加浓密、光线昏暗的灌木丛,除了摇曳的枝叶,似乎什么也没有。 “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安安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她下意识地把欣欣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突然,安安的目光被煤球所在的树根旁、半埋在鬆软腐叶土里的一个东西吸引住了。 那东西只露出一个角,顏色是……军绿色? 很厚实的样子。 “快看!那是什么?” 安安指著那里叫起来。 大家立刻围过去。 刚刚和全全七手八脚地扒开覆盖的落叶和鬆软的泥土。一个长方形,厚实的深绿色的帆布包逐渐显露出来! 帆布看起来有些旧,但很结实。 上面似乎还有模糊的编號和划痕,带著一种不属於这个山沟的、冷硬的气息。 它被埋得不算深,像是匆忙间塞进去的。 第216章 孩子们遇见特务! 就在这时,煤球迈著猫步,迅速靠近那个绿色帆布包,绕著它走了一圈,鼻子凑近帆布表面仔细嗅闻著。 然后,它猛地抬起头,不再看包。 而是转向山坡另一侧更茂密阴暗的灌木丛深处,喉咙里再次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呜嚕”声! 背脊的毛微微炸开,身体呈现出一种紧绷的防御姿態!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孩子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刚刚拉著拉链的手也僵住了。 “煤球?” 刚刚紧张地看向煤球示警的方向。 煤球没有回应他,它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方向,琥珀色的瞳孔收缩成危险的竖线,持续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尾巴高高翘起,炸开的毛髮让它看起来像一只小型黑豹。 它甚至向前逼近了两步,挡在了孩子们和那个灌木丛之间! “那…那里有东西?” 全全的声音带著恐惧。 康康也嚇得往后退了一步,躲到刚刚身后。 安安一把將妹妹紧紧护在怀里,捂住了妹妹的眼睛,自己则紧张地盯著那片灌木丛。 欣欣似乎也感到了不安,小嘴一瘪,却因为被捂住眼睛没有哭出来。 灌木丛深处,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此刻听起来格外瘮人。 阳光似乎被无形的恐惧吸走了温度,山坡上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煤球的低吼持续著,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驱离意味。 它小小的身躯挡在孩子们身前。 终於。 那片灌木丛深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紧接著是快速远去的、极力压抑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煤球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鬆下来。 它炸开的毛髮渐渐平復。 但它没有立刻回到石头上,而是又警惕地环视了一下四周,確认安全后,才重新踱回那个绿色的帆布包旁边。 它伸出爪子,在帆布包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喵~” “煤球是说可以看了!” 康康帮煤球解释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刚刚被煤球这一系列操作弄得心惊肉跳,此刻才敢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靠近帆布包。 刚才他拉扯时,拉链似乎被拉开了一点缝隙。 他屏住呼吸,轻轻地將拉链再拉开一些,凑近缝隙往里看。 借著阳光,他勉强能看到里面似乎塞著一些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像书本又像砖块,还有几个金属的小圆筒。 其中一个油纸包裹似乎没有完全封好口,露出一点点里面物品的边缘。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泛著冷光的金属质感,上面似乎还有精密的刻度和……一个他看不懂的、像某种仪錶盘的小小窗口? “这……这是啥?” 刚刚彻底懵了。 这些东西看起来冰冷、精密,带著一种与这山野格格不入的神秘感。 “刚刚哥哥,里面是什么?” 四小只也凑过来,好奇又害怕地问。 几个孩子此时都紧张的看著刚刚哥哥。 在他们心里刚刚哥哥很厉害,什么都知道! 刚刚的心砰怦直跳,他猛地拉上了拉链! 这东西太奇怪了!他不敢再看了。 后知后觉的,刚刚觉得他应该带弟弟妹妹快点回去! “走!快回家!把包带上!” 刚刚当机立断,声音还有些发颤。 他拎起那个沉甸甸的绿色帆布包,感觉像拎著一块烧红的烙铁。 “娘!奶奶,爹!我们捡到个怪东西!” 孩子们衝进院子,安安大声喊道。 刚刚则是把那个神秘的绿色帆布包往地上一放。 安母和安青山刚从镇上回来。 林素素看到孩子们惊魂未定的样子不禁皱眉担心道,“这是怎么了?” 看到地上那个深绿色帆布包,林素素扶著腰又问。 “这是哪来的?” “后山沟埋著的!煤球发现的!不对,是我们发现的,但有人藏著!煤球把他嚇跑了!” 刚刚语无伦次地讲著经过,重点强调了煤球的预警和那包里的怪东西。 煤球慢悠悠地踱进院子,跳上窗台,揣好爪子,闭目养神。 仿佛一切与它无关,只有微微起伏的腹部显示它刚才並不轻鬆。 安母想看看那包里的东西,却被林素素拦住。 “娘,先別动!” 安青山看著那包上模糊的编號觉得心里很不踏实。 他没有立刻去碰包,而是蹲下身,仔细查看包的外表,尤其是那些模糊的印记和划痕。 他的眼神变了,好像认出了什么。 安青山抬起头,看向窗台上闭目养神的煤球,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孩子们。 最后,目光沉沉地落回那个神秘的绿色帆布包上,声音低沉。 “这包谁都不许再碰了,我去找支书。” 孩子们被安母和林素素连哄带劝地拉进了堂屋。 安安欣欣手牵著手好奇的张望著门外的绿布包,全全和安安挤在刚刚身边,几个小脑袋凑在一起,脸上还残留著惊嚇和巨大的困惑。 “刚刚哥哥,那包里到底是什么呀?爹为啥那么紧张?” 全全小声问。 “我…我就看到一点,像铁块,还有带玻璃的小圆筒…看著可怪了,不像咱这的东西…” 刚刚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说道。 “还有那个躲著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煤球都炸毛了!” 安安缩了缩脖子。 “会不会…是偷小孩的啊?” 她听娘讲过坏人偷小孩的故事。 “可能是特务!” 刚刚神神秘秘的说道。 “別瞎说!” 林素素端了温水进来,正好听到,立刻制止。 但她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她给每个孩子手里塞了一碗水。 “喝点水压压惊,別怕,有大人呢。” 话虽这么说,她的目光却忍不住瞟向窗外地上那个诡异的绿包。 孩子们捧著碗,小口喝著水,都没了平时的活泼。 煤球依旧趴在窗台上,像一尊黑色的守护神。 琥珀色的眼睛半睁著,警惕地注视著院子里的包裹和院门方向。 安青山回来了,他身后跟著两个人。 一个是寨子村的支书黄建业,此刻也是眉头紧锁,面色异常凝重。 另一个是村里从前的民兵队长王铁锤,现在是副支书,他身材高大壮实,皮肤黝黑,腰杆挺得笔直。 第217章 请让发现包裹的孩子们和那只…猫,都过来 “就是那个包?” 黄建业声音低沉,指著地上的帆布包问安青山。 “对。孩子们在后山沟发现的,埋得不深。” 安青山言简意賅,指了指堂屋窗台上趴著的煤球。 “发现时,还有人藏在附近,被我家猫惊走了。” “猫?” 王铁锤浓眉一挑,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但当他顺著安青山的目光看到窗台上那只通体乌黑、正冷冷注视著他们的煤球时,眼神里也掠过一丝惊异。 那猫的眼神,带著一种不属於家畜的锐利和警觉。 王铁锤没有贸然就伸手打开包裹。 他先是在院子外围仔细看了一圈,又走到院门口朝后山沟方向望了望,才折返回来。 他蹲下身,没有直接用手碰包,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双粗布手套戴上,动作异常谨慎。 他仔细地检查著帆布包的外表,尤其是那些模糊的编號和磨损的痕跡,还用手指轻轻捻了捻帆布的质地和接缝处。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老黄,你看这个编號…” 王铁锤指著包侧一个几乎磨平但还能勉强辨认的钢印痕跡。 “像是…部队的制式。但又不是咱们常见的。” 黄支书凑近仔细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看著像是…特殊装备的编號前缀?”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也认出了一些端倪,声音压得更低了。 王铁锤点点头,神情无比严肃。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只拉开一道很小的缝隙,凑近往里看。 只一眼,他那张黝黑的脸瞬间变得更加严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立刻合上拉链,站起身,对赵支书和安青山沉声道。 “不能动了!这东西…非常不对劲!不是普通物件!” 他深吸一口气,“老黄,得立刻上报!往县里报!让上面派人来处理!还有,” 他转向安青山,目光锐利。 “青山,你刚才说发现时有人藏著?看清样子没?往哪个方向跑的?” 安青山摇头。 “孩子们嚇坏了,只听到跑走的声音,没看清人。方向是往更深的山里去了。” 王铁锤脸色更难看。 “妈的!真出鬼了!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咱们后山沟?还埋在这里?那个人…是埋包的?还是也想找包的?” 他来回踱了两步,显得焦躁不安。 “老黄,你立刻去大队部打电话!用密线!就说…就说发现疑似高危遗失军用物品,编號残跡是…地点在寨子村后山沟向阳坡!请求火速派人处理!强调有不明人员目击,可能持有威胁性!” “好!我马上去!” 黄建业也知道事態严重,转身就往外跑,脚步都有些踉蹌。 打完电话他还得找几个人挨家挨户的通知村民不乱跑,尤其看好各家的孩子! 王铁锤又看向安青山。 “青山,你和我,现在就去后山沟发现包的地方!保护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到点那个人的线索!脚印也好,掉的东西也好!不能让他跑了!” 他又看了一眼堂屋,“孩子们…还有你娘你媳妇儿,都別出门了!关好院门!” 安青山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他转身对堂屋里的林素素快速交代。 “素素,关好门,看好孩子和娘,谁来也別开!等我们回来!” 他的眼神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不容置疑。 林素素心都揪紧了,用力点头。 “你放心!家里我看著!” 林素素心里直打鼓,激动又紧张。 村里真有细作! 希望赶紧抓到坏人! 王铁锤和安青山立刻行动起来,两人从院墙根抄起两把趁手的锄头既是工具也是防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那个绿色帆布包像一颗隨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被林素素拎到了后院鸡窝旁放著。 堂屋里,孩子们大气都不敢出。 刚刚待不住,想要去找安叔叔他们一起抓坏人。 安母好说歹说才给这熊孩子留在屋里。 “素素,你说这怎么好,我这心里砰砰跳!” “没事娘,你看欣欣都没说什么,坏人肯定很快就被抓到了。” 林素素观察小女儿半天了。 欣欣这孩子能预感得到很危险的事情。 她没什么反应,就说明这事儿一定能很好的解决掉。 所以林素素觉得很安心。 煤球依旧蹲在窗台上,琥珀色的眼睛时不时扫向院外安青山他们消失的方向。 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低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咕嚕”声,不再是警告,更像是一种高度戒备状態下的低鸣。 它小小的身体绷得很紧,尾巴也不再悠閒摆动,而是像旗杆一样竖著。 不知过了多久,村道上终於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 “来了!县里来人了!” 林素素猛地站起身,声音带著一丝颤抖的期待和更深的紧张。 院门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 只见家门口停著两辆刷著军绿色油漆、帆布篷顶的吉普车!车还没停稳,就从上面跳下来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两个穿著笔挺的、洗得发白的旧式军装的中年男人,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电,周身带著一种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他们身后跟著几个穿著深蓝色制服、戴著大盖帽的公安,还有两个穿著便装但拎著奇怪仪器箱子的技术人员。 黄建业和王铁锤、安青山也跟在后面,神情无比恭敬和凝重。 这阵仗,別说孩子们,连林素素和安母都看呆了! 寨子村什么时候来过这么多大人物? 穿军装的男人中,个子稍高的那位章显示级別更高。 他抬手示意,所有人立刻停下脚步,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高度的纪律性。 安青山带著他们进门,安母连忙把那个绿布包找出来。 “首长,就是那个包!” 王铁锤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匯报。 另外有一个军人从外面跑进来声音低沉。 “发现时埋在后山沟向阳坡,深度约三十公分。据发现的孩子和安青山同志反映,当时有不明人员藏匿在附近灌木丛中,被安家一只家猫惊走,方向是深山。 我们初步查看了现场,发现了几枚模糊的脚印,尺寸较大,步幅较宽,初步判断为成年男性,身高约一米七五以上,体重不轻。现场除了孩子们的脚印和拖拽包裹的痕跡,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遗留物。” 高个子首长微微頷首,目光转向安青山和赵支书,声音低沉而威严。 “安同志,支书同志,感谢你们及时上报和有效保护现场!你们做得很好!现在,请让发现包裹的孩子们和那只…猫,都过来。我们需要了解第一手情况。” 他的目光扫过堂屋门口,在窗台上的煤球身上停留了一瞬,锐利的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第218章 孩子们立功了! 林素素立刻去堂屋把孩子们叫了出来。 四小只加上刚刚,五个孩子排排站。 面对著这么多的陌生人,孩子们却一点都不害怕, 煤球则依旧蹲在窗台上,淡定地舔了舔爪子,对聚焦过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小朋友们,別害怕。” 另一位穿军装的首长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一些,他蹲下身,目光扫过五个孩子。 “是你们发现了这个包,对吗?能告诉伯伯,具体是在哪里发现的?怎么发现的?当时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胆子最大的刚刚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开始讲。 他讲了他们怎么去后山沟寻宝,安安怎么发现了包角,他们怎么挖出来,煤球怎么突然警惕起来对著灌木丛低吼警告,他们怎么嚇得不敢动,然后灌木丛里怎么传来跑走的声音…… “煤球可厉害了!它挡在我们前面,像个小老虎!” 全全忍不住补充,小脸上带著对煤球的崇拜。 “对对!它叫得可凶了!把那个坏蛋嚇跑了!” 安安也抢著说。 刚刚又想起关键细节:“我…我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里面是用油纸包著的东西,方方的,像铁块,还有带玻璃的小圆筒!其中一个油纸没包好,我看到一点点,亮晶晶的,还有小刻度和一个小玻璃窗!” 高个子首长微微頷首,对安青山和村支书说道。 “安青山同志,黄同志,王同志,感谢及时上报!保护现场做得很好!” 隨即转向技术人员,语气斩钉截铁。 “立刻开包查验!確认性质!” “是!” 两名技术人员应声上前,动作迅捷专业。 他们戴上特製手套,一人持强光手电筒,另一人手持相机准备记录。 没有犹豫,技术员b小心翼翼地拉开了帆布包的拉链。 强光手电筒的光柱打了进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包里塞满了用厚厚油纸严密包裹的物品。 技术员b极其小心地取出其中一个包裹,放在铺开的塑料布上,一层层剥开油纸。 露出来的,是一个约莫两个砖头大小的、暗灰色金属密封盒! 盒体没有任何標识,只在侧面有几个极其微小、需要放大镜才能看清的雷射蚀刻编码。 盒体异常坚固,接缝处有复杂的密封结构。 技术员a立刻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编码,同时用相机多角度拍摄。 他低声对首长道。 “首长,编码格式確认,是『鹰眼』项目三期试验品的標准编號!这是核心部件!” 高个子首长眼神一凝,与身旁的副手交换了一个极其严峻的眼神。 技术员b又取出第二个包裹。 打开油纸,里面赫然是一个约一尺长的、结构极其精密的金属仪器! 主体呈圆柱形,布满精密的微型旋钮和接口,一端镶嵌著多稜镜组合的光学镜头,另一端则是微型数据接口!这正是刚刚描述过的“带玻璃的小圆筒”的完整形態! “鹰眼-iii型主控传感单元…” 技术员a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凝重。 “这…这是绝密级试验装备!怎么会出现这里?!” 第三个包裹里,则是一叠用防水袋密封的文件! 纸张坚韧,首页赫然印著巨大的红色“绝密”印章! 下方是几行醒目的外文標题。 不是英文,像是俄文或德文! 以及复杂的电路图和参数表格! 还有几张手绘的、標註著等高线和奇怪符號的山区地形图碎片! “全套技术图纸…核心参数…还有…部署参考地图碎片?!” 技术员b翻看著,脸色煞白。 “首长!这…这绝不是遗失!这是整套的、有预谋的转移或藏匿!目標明確!性质极其严重!” 高个子首长的脸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眼中寒光四射。他立刻下令: 1. 最高等级封装与保护! 技术人员以最快速度,將打开的包裹连同所有物品,用特製防震防潮材料包裹,再装入带有密码锁和电子追踪器的特製合金箱,上锁! 2. 现场封锁与紧急搜捕! “王连长!立刻带人,带上警犬!以发现点为中心,展开地毯式搜索! 目標:成年男性,身高一米七五以上,体重偏重,行动可能受过专业训练!重点搜索其遗留痕跡、可能藏匿点或逃离路线!发现踪跡,立刻鸣枪示警,包围控制!必要时可动用武力!此人极度危险,可能携带武器及同类物品!” 3. 信息確认与嘉奖! 首长转向安青山和堂屋门口紧张观望的林素素,以及被安青山示意可以稍微靠近些的孩子们。 他的目光在孩子们和窗台上的煤球身上扫过,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一丝后怕。 “安青山同志,林素素同志!感谢你们一家的高度警惕和及时行动!特別是这几个孩子!” 他目光扫过孩子们,语气温和了一些。 “你们在发现这个来歷不明、形跡可疑的包裹后,没有好奇翻动,而是立刻带回家並告知大人!这个看似简单的举动,却无比关键!它保护了可能被破坏的现场,更保护了孩子们自己免於接触极度危险的物品!你们立了大功!” 立功了!而且是立了大功! 孩子们懵懂的恐惧瞬间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兴奋和自豪冲昏了小脑袋。 刚刚激动得小脸通红,胸膛挺得老高! 全全和安安康康欣欣也高兴的蹦起来。 孩子们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可是大人们知道,还没完呢。 得抓到那个细作才行。 第219章 小崽子!去死! 安母坐在堂屋门槛上,嘴里念念有词。 “菩萨保佑,可千万抓住那坏种,別让他祸害人…” 林素素一边麻利地收拾著刚才慌乱中碰倒的笤帚簸箕,一边宽慰婆婆。 “娘,您放心,来了那么多人,还有警犬,准能抓住!那人带著那么沉的东西,能跑多远?”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眉头微蹙,看著后山方向,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他跑的时候,有没有把身上带的乾粮啊、水壶啊啥的掉在哪儿…这都小半天了,要是又饿又渴,指不定就摸到哪家菜地里偷个瓜,或者…去老水磨房那边找水喝了?那边清静,平时除了放牛的,没啥人去…” 她纯粹是顺著常理瞎琢磨,把自己想到的可能性说了出来。 可这话听在刚检查完院门走回来的安青山耳中,却像一道闪电! 安青山猛地停住脚步,眼睛死死盯著林素素。 “素素!你刚才说哪儿?!” 林素素被他嚇了一跳。 “啊?我…我就隨口一说,说那人要是饿了渴了,可能去老水磨房那边…那边不是有条小溪吗?位置也偏…” 她看到丈夫骤然发亮的眼神和紧绷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 安青山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太知道自己媳妇儿了!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有时候这隨口一禿嚕,往往能歪打正著! 上次她说“该不会要下雹子吧”,结果田里刚抽穗的麦子就遭了殃。 她说“全全这新鞋可別掉沟里”,结果全全真就一脚踩空…这次… “王连长他们重点搜山,村子外围和这些偏角地方可能还没顾上!” 安青山语速极快地对林素素和安母说。 “娘,素素,看好家和孩子!我出去一趟!” 他不再犹豫,转身从墙根抄起那杆磨得鋥亮的钢叉,大步流星就衝出了院门。 “青山!你小心啊!” 安母急得直跺脚。 林素素也慌了神,捂著心口:“我这破嘴…可千万別…” 安青山没有直接去老水磨房,他先跑去找了几个解放军。 他快速把林素素的推测和自己的判断说了。 王铁锤在旁边一听,也觉得有理。 “青山说得对!那水磨房荒了有两年了,背靠山崖,前面是河滩,位置刁钻!走!咱们去看看!” 王铁锤带路,一队解放军抄近路,猫著腰,利用田埂和灌木丛的掩护,迅速朝村西头的老水磨房摸去。 那是一座废弃的石头房子,巨大的木质水轮早已腐朽坍塌一半,只剩下骨架歪斜在长满青苔的溪流上,周围荒草丛生。 就在他们快要接近水磨房破败的后墙时,眼尖的王铁锤猛地一抬手,示意身后两人蹲下! 只见水磨房那扇歪斜的木门缝隙里,极其隱蔽地探出半张脸! 鬍子拉碴,眼神疲惫而警惕,正小心翼翼地朝外张望!正是那个被通缉的特务! 他显然又累又渴,脸上沾著泥污,身上的深蓝色工装也刮破了好几处。 林素素的乌鸦嘴再次精准命中! 在安青山离开不久,四小只加上刚刚,五个小傢伙在堂屋里待不住了。 立了大功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又被大人紧张的气氛弄得心痒难耐。 他们趴在窗户缝上,看著外面寂静的村道和远处隱约传来的警犬吠声。 “爹去找王伯伯了,是不是去抓坏蛋了?” 全全眼睛放光。 “肯定是的!首长伯伯说那人是坏蛋特务!” 安安挥舞著小拳头。 刚刚则更机灵。 “咱们也去帮忙吧!咱们运气这么好,说不定又能发现点啥!”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其他几个小的响应。 康康虽然懂事,但也被“抓特务”的念头吸引,犹豫了一下没反对。 林素素和安母在厨房忙著做饭。 五个小傢伙像滑溜的小泥鰍,悄悄溜出了堂屋。 “这里能出去!” 后院有一个小洞,孩子们能从那里钻出去。 他们没有傻乎乎地往山里跑,而是聚在自家后院墙根下商量。 “刚才爹说去哪里能找到特务?” “去水磨坊!” 全全说道。 “娘知道我们偷跑出去会揍我们的!” 康康有些犹豫。 “可是刚才首长伯伯都夸我们厉害,康康你不想立功吗?” 刚刚又说道。 安安最机灵了,她走过去看向妹妹小声的问道。 “欣欣,你说我们去不去?” 欣欣眨眨眼,有些无辜“娘不让我们去~” “会有危险吗?” 康康问道。 欣欣摇摇头隨后又猛的点头。 “去了会挨打喔~” 欣欣乖乖的说,她是不打算去的,所以她趴在地上准备钻回去。 听到这话,几个孩子沉默了。 康康缩缩脖子,挨打…他不要! 安安眼睛眨眨,她没挨过打,不知道挨打的滋味。 但是最调皮的全全那是三天两头就得挨一顿啊。 “为了抓特务,挨打就挨打!我愿意牺牲我的屁股!” 全全慷慨激昂的喊道。 此时,水磨坊外。 眾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为首的军人屏住呼吸,悄悄给战友打了个手势,示意包抄。 解放军们悄无声息地分散开,从三个方向缓缓向水磨房逼近。 然而,就在这时—— “冲啊!打倒坏蛋特务!” “缴枪不杀!” 一串清脆稚嫩、充满兴奋的童音,伴隨著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从河滩方向传来! 安青山头皮一炸,差点魂飞魄散! 他猛地扭头看去,四个小傢伙不知怎么溜达到了河滩上! 安安全全康康和刚刚! 他们手里拿著木棍当枪,头上戴著柳条,正玩著抓特务的游戏,一路咋咋呼呼、兴高采烈地朝著水磨房这边衝锋过来! “糟了!” 孩子们的出现,瞬间打破了他们的包围圈,也惊动了水磨房里的特务! 果然! “哐当!” 水磨房那扇破门被猛地踹开! 特务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手里紧握著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离他最近冲在最前面的安安! 他显然认出了这几个坏了他好事的孩子,脸上露出狰狞的恨意! 他顾不上暴露了,只想抓个人质或者泄愤! “小崽子!去死!” 第220章 爹娘混合双打… 特务嘶吼一声,挥舞著匕首就朝安安猛扑过去! 速度极快! “安安!快跑!” 安青山厉声嘶吼,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髮、眼看惨剧就要发生的瞬间! “嘶!喵!” 一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带著惊人的速度,从侧面的乱石堆后猛地窜出! 竟然是煤球! 身后几乎是全村的猫都来了! 只见煤球全身的毛髮根根炸起,体型仿佛瞬间膨胀了一倍! 它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著冰冷的怒火,喉咙里发出低沉恐怖的咆哮。 它没有扑向特务持刀的手,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窜到了特务的脸上。 “喵呜——!” 其他的猫同时扑过去。 嘴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悽厉的尖啸,露出雪白锋利的尖牙,对著特务那只穿著胶鞋、正要落地的脚踝,胳膊还有大腿狠狠咬下去! “啊——!” 特务发出一声悽厉无比的惨叫! 脚踝传来的剧痛让他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前扑的动作猛地一滯,整个人像截木头一样重重地向前栽倒! 手里的匕首也脱手飞出,掉在几米外的草丛里。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秒! 安青山已经把孩子们都拉到自己身后了。 “嘭!” 一声枪响。 解放军瞄准的是特务倒下的身体前方空地,既是威慑,也是防止特务再爬起来! “不许动!” “举起手来!” 几个军人怒吼著,如同猛虎下山般扑了上去! 冰冷的枪口死死顶住了摔得七荤八素、抱著流血脚踝惨嚎的特务! 危机解除! 安安小脸惨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其他孩子也嚇得不轻,聚在一起瑟瑟发抖。 安青山心臟还在狂跳,后背全是冷汗。 他看向煤球。 煤球已经鬆开了口,优雅地退到一旁,嫌弃地吐掉嘴里沾著的胶鞋碎屑和一点血沫。 它炸开的毛髮缓缓平復,但琥珀色的眼睛依旧冷冷地盯著被死死按在地上的特务,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咕嚕声。 王铁锤看著解放军一边銬特务,一边心有余悸地看著煤球,又看看被嚇哭的孩子们,忍不住感慨。 “我的老天爷…青山,你家这只猫…真他娘的是个神物啊!还有这几个娃…” 他看著那几个歪打正著把特务引出来又差点成了目標的小傢伙,哭笑不得。 “这运气…真是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 林素素和安母发现除了欣欣,其他几个孩子偷摸的跑了在家都急坏了。 等她们赶来的时候坏人已经被拷走了。 安母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河滩的鹅卵石上,拍著大腿就嚎开了。 “我的老天爷啊!你们这群小祖宗!可嚇死奶奶了!这要是出点啥事…奶奶我也不活了哇…” 眼泪鼻涕一块儿往下淌。 林素素把欣欣塞到安母怀里,一张俏脸气得通红,平日里温温柔柔的眼神此刻像刀子一样扫过全全、安安、康康和刚刚。 她二话不说,弯腰就在河滩上踅摸,很快捡起一根长短適中、韧性十足的柳树枝条! “都给我站好!” 林素素一声河东狮吼,嚇得几个刚缓过神的孩子集体一哆嗦。 “娘…” 全全想撒娇。 “娘我们错了…” 安安想卖萌。 “姨…” 刚刚想求饶。 “闭嘴!” 林素素柳眉倒竖,手里的柳条咻地一声划破空气,带著风声。 “谁让你们偷跑出来的?!啊?!刚捡回条小命就忘了疼是吧?!还敢往这么偏的地方跑?!玩打仗?!我让你们打仗!” 话音未落,柳条带著十足的力道,精准地抽在了离她最近的安安撅起的小屁股上! “嗷——!” 安安捂著屁股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蹦了起来。 “娘!疼!” “疼?!你还知道疼?!” 林素素气得手都在抖。 “刚才那刀差点捅你身上你知不知道?!我让你玩!让你冲!” 柳条如雨点般落下,虽然控制了力道,但抽在棉裤上也是啪啪作响,打得安安嗷嗷叫著满河滩乱窜。 安青山本来心疼孩子,想拦一下,但一想到刚才那惊魂一幕,火气也蹭地上来了。 他黑著脸,左右看了看,没找到趁手的傢伙,乾脆弯腰脱下了自己一只沾满泥的布鞋! 大手一指想往他身后躲的全全和康康。 “还有你们两个!给我过来!立了功就不知道姓啥了是吧?!敢偷跑?!老子今天也让你们长长记性!” 说著,抡起那厚实的布鞋底,照著全全和康康的屁股蛋子就招呼过去。 “爹!我错了!嗷!” “爹!別打!哎哟!” 河滩上顿时上演了一场“爹娘混合双打”。 安青山的布鞋底啪啪作响,林素素的柳条咻咻生风,伴隨著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嗷嗷惨叫和抱头鼠窜。 安母刚才还哭天抢地,这会儿看到儿子儿媳动了真格,非但没拦著,反而一抹眼泪,撑著膝盖站了起来! 她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不远处一个不知道谁遗忘的光禿禿的细竹扫帚疙瘩上! 安母走过去,一把抄起那扫帚疙瘩。 “打!使劲打!这群不省心的猴崽子!奶奶今天也豁出去了!让你们不听话!让你们嚇唬人!” 说著,她挥舞著那没什么杀伤力但气势十足的扫帚疙瘩,专往孩子们腿弯上、屁股上象徵性地招呼。 “奶奶!您怎么也打啊!” 刚刚傻眼了,他以为安母是救星。 “打的就是你们!刚刚你也是皮!出点啥事咋和你爹妈交代!!” 安母举著扫帚疙瘩就冲刚刚来了。 “奶奶我冤枉啊!” 刚刚抱头鼠窜,场面更加混乱。 一时间,河滩上鸡飞狗跳,尘土飞扬。 孩子们吱哇乱叫,大人怒气冲冲地追打,安母举著扫帚疙瘩颤巍巍地助阵,场面又混乱又搞笑。 连押著特务走远的解放军同志们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摇头失笑。 几天后,公社和县里敲锣打鼓送来了正式的嘉奖和奖励。 大红奖状。 安家堂屋正中央墙上,贴上了一张盖著大红公章、写著“英勇机智,保卫国家”的奖状,落款是县人民武装部和公安局。 孩子们的名字包括刚刚和煤球都赫然在列! 还有两个印著大红双喜字和“奖”字的崭新搪瓷脸盆,鋥光瓦亮! 四个印著“劳动光荣”的厚实搪瓷缸子! 五十斤斤全国粮票!五百块钱! 一大罐子麦乳精!一包大白兔奶糖! 五个崭新的军绿色帆布书包,上面还別著小小的红五星! 一条晒得喷香的大咸鱼是给煤球的“军功章”。 第221章 欣欣:我家没有钱噠 两天后。 安家小院门口出现了王建国夫妻的身影。 “刚刚!你个混小子!给老子站住!”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只见王建国和他媳妇儿下车,脸黑得像锅底,二话不说,抄起自行车后架绑行李的粗麻绳就朝刚刚冲了过去! “爸爸!別!我立功了!首长都夸我了!” 刚刚一看亲爹这架势,魂都嚇飞了,跑得更快了。 “立功?!老子先给你立立规矩!让你乱跑!让你带弟弟妹妹们涉险!” 王建国人高马大,几步就追上了刚刚,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粗麻绳毫不留情地就往儿子屁股上抽! “妈妈救救我!” 他媳妇儿也气得直跺脚,在旁边帮腔。 “该打!使劲打!嚇死妈了!” 刚刚:“呜呜呜……” 刚刚被他爹王建国拎著后脖领子,在“爱的麻绳”和爹妈的混合训斥中,一步三回头,齜牙咧嘴地被“押”回县城去了。 安家小院终於恢復了短暂的平静,只是空气中还残留著几分混合双打后的硝烟味和孩子们对刚刚哥哥的同情。 风波彻底平息,嘉奖的喜悦也慢慢沉淀下来。 安青山和林素素坐在堂屋里,面前摊著那张盖著大红章的奖状和那些崭新的搪瓷盆、缸子,还有那厚厚一沓粮票和钱。 王建国两口子无论如何都不肯要。 他们觉得都是儿子调皮,差点就出了大事。 “素素,” 安青山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眼神沉稳。 “这次的事…虽然凶险,但也给咱提了个醒。早点铺那边,红英姐带著大丫二丫在县城站稳了脚跟,咱镇上这个铺子,娘也能帮衬著。家里的钱放著也是放著,不如…再开一个?” 林素素眼睛一亮,她正琢磨这事呢!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青山,我也是这么想的!县城现在发展快,厂子多,工人赶早班的也多。红英姐那个铺子在城西副食厂那片儿,生意是好,可城东那片儿,机械厂、纺织厂好几个大厂子,附近就一个国营食堂,早上开门晚,花样也少,工人买个包子馒头都得排长队!”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眼睛里闪著精明的光。 “咱们要是能在城东找个合適的铺面,不用太大,乾净亮堂就行。主打就是快!就做咱最拿手的几样。大肉包子、素馅包子、油条、豆浆,再加个茶叶蛋! 工人图的就是个快、实惠、顶饱!咱把料备足,味道做好,提前蒸好炸好,工人来了拿了就走,绝对有市场!” 安青山听著媳妇儿条理清晰的分析,连连点头。 他媳妇儿这脑子,比他灵光! 他补充道。 “是这个理儿!而且咱现在有点本钱了,租铺子、添傢伙什都宽裕些。就是…这铺面位置得好好挑。” “对!位置是顶顶要紧的!” 林素素深以为然。 “不能离厂区太远,工人懒得走;也不能太偏,没人气;还不能太贵,咱刚起步呢。” 她开始琢磨城东那片熟悉的街道。 打算带欣欣一起去挑选。 这时,一直安静坐在小马扎上,抱著个新搪瓷缸子小口喝麦乳精的欣欣,突然抬起头,奶声奶气地插了一句。 “娘,铺铺香香的…有咕咕鸟…” 大人们都一愣。 “欣欣乖,什么香香的?什么咕咕鸟?” 林素素温柔地问。 欣欣伸出小手指了指门外,又努力想了想。 “嗯~红砖砖,大树树!鸟鸟叫,咕咕…香香的!” 她的小脸很认真,似乎在描述一个她看到或者感觉到的地方。 安母在一旁笑了。 “哎哟,咱家小福星又说话了?是不是梦到啥好地方了?” 安母一直就觉得这小孙女有点灵性。 “青山,” 林素素若有所思。 “欣欣说的『红砖砖』、『大树树』,城东那边…我记得机械厂后门对著的那条小街,好像就有几栋老的红砖房? 街口还有棵老大的槐树!夏天知了叫得可响了,像不像『咕咕鸟』?至於『香香的』…” 她眼睛一亮。 “那附近是不是有个挺大的酱油厂还是酱菜厂?风一吹,可不就是一股子酱香味儿嘛!” 安青山也想起来了。 “对!是有这么个地方!那条小街叫『槐树巷』,挺背静的,但离机械厂后门就隔一条小马路!工人上下班抄近道都爱走那儿!铺面租金肯定比主街便宜!”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和一丝对欣欣那懵懂预感的惊奇。 第二天一大早,安青山和林素素就骑著自行车进了城。他们没有直奔城东主街那些热闹的门脸,而是七拐八绕,找到了欣欣说的那条槐树巷。 巷子不宽,两边是有些年头的老式红砖房,安静,甚至有点破旧。 巷子口果然矗立著一棵需两人合抱的老槐树,枝繁叶茂,虽然秋天叶子黄了,但枝椏间还能看到几个残留的鸟窝。 一阵风吹来,空气中果然飘来一股浓郁的、咸鲜的酱香味,源头就是巷子深处那家半掩著门的国营酱菜厂。 “就是这儿了!” 林素素深吸一口气,那股酱香味她闻著都觉得亲切。 “位置真不错!闹中取静,离厂区近,租金肯定便宜!” 他们很快在槐树巷中段发现了一个掛著出租小木牌的铺面。铺 面不大,门脸窄,但里面挺深,墙上还掛著些旧工具,地面墙角积著厚厚的黑油泥,窗户也灰濛濛的。 房东是个乾瘦的老头,叼著菸袋锅子。 “租?便宜!一个月六块钱!水电自己拉,要修整自己弄!” 八块!这在城东主街连个厕所大都租不到! 安青山和林素素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不显。 林素素仔细打量著铺面,心里飞快地盘算。 门脸窄没关係,做早点外卖,门脸宽了反而没用。里面深正好隔开,前面卖货,后面做厨房。 脏?不怕,使劲收拾! 窗户擦亮堂,墙刷白,地上这陈年老油泥… 得下大力气铲! 她一边看,一边跟房东软磨硬泡。 “大爷,您看这地方也太埋汰了,我们收拾起来可费大劲了!还有这窗户,都关不严实了,五块五成不?” “不行不行,你们去看別人家吧!” 那房东背著手显然是不想让钱。 “爷爷吃糖~便宜便宜~我家没有钱噠,爹娘赚钱钱养我和哥哥姐姐,买肉肉~” 欣欣奶声奶气的举起糖果踮起脚来递给那个爷爷。 房东一愣,看著面前这对年轻人和这个小胖妞忍不住心软了。 “行!” 林素素和安青山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在这小丫头心里家里很穷吗? 第222章 青山哥发达了,拉拔拉拔兄弟不是应该的? 接下来的日子,安家又进入了忙碌模式。 安青山带著安春耕和胡二勇负责重体力活。 剷除地上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油泥,那味道,熏得他几个人好几天吃不下饭。 刷墙,修门窗,砌灶台。 林素素肚子大了,干不了啥,不过能负责精细活。 设计柜檯,定做蒸笼架,採购新碗筷,还特意用奖励的布票扯了几尺鲜亮的蓝底白花布,准备做新围裙和擦手巾。 林母和郑燕燕带著其他几个孩子,守著镇上的铺子。 忙起来那一阵的时候孩子们就乖乖的,谁也不捣乱。 选了个黄道吉日,城东槐树巷的“素素早点铺”热热闹闹地开张了! 县城这边由安母安春耕还有胡二勇兄弟负责。 开业这一天,依旧没有请很多人来。 没有鞭炮,但林素素让人在门口支了个大煤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蒸笼摞得老高,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主要是大肉包子和酱菜的混合香,意外的和谐! 新刷的白墙,擦得鋥亮的玻璃窗,安母穿著崭新的蓝底白花围裙,笑容满面,动作麻利。 安青山穿著乾净的衣服,负责炸油条和维持秩序。 正如林素素所料! 赶早班的工人们循著香味就来了! 看到这乾净亮堂的新铺子,包子个大馅足,油条金黄酥脆,豆浆滚烫浓香,关键是速度快! 付钱、拿东西,一气呵成! 口碑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 第一天准备的料,不到两小时就卖光了! 四小只坐在铺子里面一个特意给她准备的小板凳上,捧著一个热乎乎的小肉包,小口小口地啃著。 欣欣看著门口排起的小队,听著大人们忙碌而喜悦的声音,还有那棵老槐树上偶尔传来的鸟叫,她眼里的“咕咕鸟”。 小丫头满足地眯起了大眼睛,小脚丫一晃一晃的。 煤球则慵懒地趴在铺子后面小院的一个新置办的旧藤椅上,它坚决不肯跟来县城,是安青山用两条鲜鱼乾“请”来镇新店场子的。 煤球晒著秋日的太阳,偶尔掀起眼皮瞥一眼外面热闹的场面,舔舔爪子。 …… 县城槐树巷又来了“素素早点铺”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在安青山林素素小圈子里扩散开来。 有村里人去一趟县城回来夸张的说那天天不亮安家铺子外就排起的长队,那不到两小时就卖空了…… 这些话自然也飘进了安青山好兄弟大海的耳朵里。 大海是个典型的北方汉子,高大壮实,皮肤黝黑,性格憨厚得像块老榆木疙瘩。 现在依旧在做收山货收鸡蛋的买卖。 他力气大,肯吃苦,对媳妇儿王翠花几乎是言听计从。 这天晚上,大海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刚端起碗稀粥,媳妇儿刘翠花就凑了过来。 刘翠花细眉细眼,嘴唇薄,平时说话快得像炒豆子,此刻眼睛里闪著精明的光。 “当家的,听说了没?青山哥和嫂子在县城槐树巷又开了那个早点铺子,火得不得了!” 刘翠花一边给大海夹了一筷子咸菜,一边压低了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羡慕和算计。 “听说第一天就卖光了!那钱,哗哗的往里进啊!” 大海呼嚕嚕喝著粥,头也没抬。 “嗯,听说了。青山哥有本事,嫂子也精明。挺好。” 他是真心替兄弟高兴,没想那么多。 “好?那是真好!” 刘翠花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著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咱们!你天天和金宝累死累活一个月才几个钱?我这在家糊纸盒,手指头都磨破了,也贴补不了几个!” 大海闷头吃饭。 “咱有吃有喝,挺好…” “好什么好!” 刘翠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大海!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青山哥他们能开铺子,咱们为啥不能?你跟他可是过命的交情,从小一起长大!这情分,还不够他拉扯咱一把?” 大海放下碗,眉头皱了起来,黝黑的脸上露出为难。 “翠花,话不能这么说。情分是情分,生意是生意。人家青山哥和嫂子那是起早贪黑、一点一滴干出来的本事!咱啥也不会,咋开?” “不会?学啊!” 刘翠花眼珠子一转,主意就上来了。 “你看这样行不?咱们也不用像他们那么大摊子。我娘家金宝他媳妇儿,手脚也麻利!她前阵子在国营饭店后厨帮过忙,多少会点和面擀皮儿!咱就在镇上开个小铺子,支个炉子,也卖包子馒头!让金宝媳妇儿来帮忙,我打下手!本钱也不用多,跟你青山哥借点,或者让他匀点麵粉肉馅给咱,按进价算!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这点忙他还能不帮?” 刘翠花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钱袋子鼓起来。 “你想啊,青山哥他们的铺子在槐树巷,离咱家这片儿还有段距离呢!咱就在镇上他家附近卖,方便街坊邻居!生意肯定也不差!等赚了钱,咱们日子就舒坦了!” 她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核心就是利用大海和安青山的交情,让安家帮衬他们,最好能借点本钱、匀点紧俏的原料,再指点下手艺。 顺便解决娘家弟媳妇儿的营生问题。 至於会不会抢安家的生意,影响兄弟情分,她压根没考虑。 大海听著,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憨厚,但不蠢。 媳妇儿这主意,听著是那么回事,可仔细琢磨,处处透著占便宜和挖墙脚的味道。 他闷声道。 “翠花,这不好吧?青山哥他们刚站稳脚跟,咱这就……再说,金宝媳妇儿那手艺,在国营饭店也就洗洗菜,能和面蒸包子?別砸了招牌!” “有啥不好的?!” 刘翠花急了。 “大海!你咋这么窝囊!青山哥发达了,拉拔拉拔兄弟不是应该的?他手指缝里漏点就够咱吃了!金宝媳妇儿不会,咱不会学?让金宝媳妇儿去他铺子里帮几天忙,偷偷师不就会了?再说了,这县城这么大,还能只许他一家卖早点?咱卖咱的,又不碍著他啥事!” 她见大海低著头不吭声,又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腔调。 “大海,我这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吗?你看咱家儿子,往后学费书本费哪样不要钱?还有我爹娘那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 你就忍心看著咱家一直这么紧巴巴的?你就不能为咱家,为你儿子想想?” 说著,刘翠花还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泪。 第223章 希望大海能扛住他媳妇儿的枕头风 大海看著媳妇儿,又想想儿子,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他知道翠花有些小心思,自私了点,但话糙理不糙,家里的日子確实不宽裕。 安青山是他最好的兄弟,过命的交情,让他去占兄弟的便宜,他张不开这个口。 可媳妇儿把儿子和老人搬出来,又让他觉得拒绝就是不顾家。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长长嘆了口气。 “…这事…你让我再想想…想想…”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拒绝媳妇儿,更不知道怎么跟安青山开这个口。 一边是兄弟情义和做人的本分,一边是媳妇儿的哭闹和家里的难处,憨厚老实的大海被夹在中间,愁得晚饭都没吃下去。 第二天,大海乾活都心不在焉。 他满脑子都是媳妇儿的话和安青山那张真诚的脸。 傍晚收工,他磨磨蹭蹭地,还是硬著头皮,提著一小兜媳妇儿硬塞给他的、家里攒的鸡蛋,往安青山家走去。 他想先探探安青山的口风,或者…至少让媳妇儿知道,他努力过了。 安青山正蹲在门口,拿著块砂纸打磨一个新做的木头招牌架子,林素素挺著大肚子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指挥著几个孩子收拾玩具。 屋子里飘出淡淡的、清洗后的面香和碱水味。 “青山哥…” 大海走过去,声音有点发乾,把手里的鸡蛋往前一递。 “嫂子,家里攒的,给嫂子孩子补补身子。” 安青山抬头,看到大海,立刻露出爽朗的笑容,拍拍手上的木屑站起来。 “大海!你咋来了?快进来坐!拿啥鸡蛋,见外了!” 他接过鸡蛋,顺手递给旁边的林素素。 林素素也笑著招呼。 “大海来了?快坐!我去给大海兄弟倒碗水!” 大海看著家里乾净整洁、井井有条的样子,再看看安青山和林素素虽然忙碌但精神焕发的脸,到嘴边的话更说不出口了。 他搓著手,黝黑的脸上憋得有点红,吭哧了半天。 这才在安青山疑惑的目光下,把媳妇儿王翠花的计划磕磕巴巴地说了出来。 当然,隱去了让金宝媳妇儿偷师和想占便宜借本钱匀原料的部分,只说想在镇上也开个小窗口,卖点简单的馒头包子,贴补家用。 安青山听完,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没看大海,而是看著远处那棵老槐树,沉默了好一会儿。 “大海,” 安青山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咱们是兄弟,你有难处,缺钱周转,或者家里急用,只要我安青山有,二话不说,肯定帮!”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大海。 “但是,你想开早点铺子这事儿,不行。不是兄弟不帮你,是这行当你没摸过门道,看著简单,里头的辛苦和门道多著呢!选料、和面、发麵、调馅、火候…哪一样差了都不行!更重要的是,做生意,讲的是诚信和本事,不能总想著靠別人拉扯,更不能…想著去分兄弟碗里的食儿。” 安青山的话像锤子一样砸在大海心上,他臊得满脸通红,头都快埋进胸口里了。 他知道安青山看穿了他没说出来的那些小心思。 “山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大海囁嚅著,想辩解,却觉得任何话都苍白无力。 “大海兄弟,” 一直安静听著的林素素开口了,声音温和,但带著一种看透的通透。 “青山说话直,你別往心里去。帮衬是情分,可这做生意的路,还得自己一步步踏实走出来才稳当。你要真想干点啥贴补家用,我倒是有个想法。” 安青山大海看向林素素。 “我看你媳妇儿手挺巧,不如学学糊那种装点心的漂亮纸匣子?我认识供销社管採购的,可以帮你们问问路子。这钱挣得可能慢点,但踏实,不伤和气。” 林素素的话,既给了大海台阶下,又指了条切实可行的路。 大海心里那点难堪和纠结,被这实实在在的建议冲淡了不少。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林素素,又愧疚地看向安青山。 “青山哥,嫂子…我…我明白了!是翠花她…唉!我回去跟她说!这事,就当兄弟我糊涂了!对不住!” 他站起身,匆匆告辞,背影有些狼狈。 安青山看著大海走远,嘆了口气。 “大海这人太老实,耳根子软。怎么娶了这么个媳妇儿!” 林素素抚摸著隆起的肚子,笑了笑。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咱把话说到明处,总比背后生嫌隙强。希望大海能扛住他媳妇儿的枕头风吧。” 小院的藤椅上,煤球慵懒地翻了个身,露出雪白的肚皮,晒著西斜的阳光。 它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仿佛对刚才那场关於人性的小小交锋瞭然於胸,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咕嚕声儿来。 大海拖著两条灌了铅的腿,一步步挪回自家那扇低矮的门前。 暮色沉甸甸地压下来,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磨盘,沉沉地压在他的肩膀上,几乎要把他碾进脚下那熟悉的泥土里。 怀里那兜鸡蛋,原本轻飘飘的分量,此刻却像揣著一块烧红的烙铁,滚烫地灼烧著他的胸口。 安青山那平静却如刀锋般锐利的话语,还有林素素温和却带著穿透力的目光,在他脑子里反覆衝撞,嗡嗡作响。 他该怎么开口? 又怎么面对屋里那个满心盘算的媳妇儿?! 他推开门,灶房里一点昏黄的油灯光透出来,映著刘翠花焦灼的身影。 她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眼睛死死盯在大海脸上,急切地探问。 “咋样?青山哥咋说?答应了没?” 大海喉咙发紧,干得像塞满了沙砾。 他避开媳妇儿那灼人的目光,视线落在自己沾满泥灰的鞋面上,声音低得几乎被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盖过。 “青山哥,他说…不行。” “啥?” 刘翠花脸上的急切瞬间冻住,隨即裂开一道难以置信的缝隙。 “不行?为啥不行?凭啥不行?!他亲口说的?” 第224章 连自己老婆孩子都养不起的废物! “嗯。” 大海艰难地点点头,仿佛脖子生了锈。 “青山哥说…这行当辛苦,门道深,怕咱干不了…还说…还说做生意得靠自己,不能总指著別人拉扯,更不能…分兄弟碗里的食儿……” 安青山那沉甸甸的话语,此刻复述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砸得他心口生疼。 “分兄弟碗里的食儿?” 刘翠花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淬了毒的针。 “他安青山现在倒是发达了,镇上的铺子开得红红火火,又在县城开了一家!自己吃香喝辣,连口汤都不肯给兄弟留一口?良心让狗吃了!” 她越说越激动,胸脯剧烈起伏,目光猛地扫到大海搁在破桌子上的那兜鸡蛋,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 她一步衝过去,抄起那筐鸡蛋,看也不看,狠狠摜在地上! “啪嚓!哗啦!” 脆响撕裂了黄昏的寂静。 黄白黏腻的蛋液混著破碎的蛋壳,溅了一地狼藉,像一幅骯脏而破碎的图画。 腥气瞬间瀰漫开来。 大海愣住了,他天天早起晚归的去走街串巷收鸡蛋,自从结婚有了孩子后自己从不捨得吃鸡蛋! 现在那些鸡蛋都被摔碎了! 刘翠花指著地上的狼藉,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失望而变了调,尖利刺耳。 “王大海!你是个死人啊!你就这么让他拿话把你堵回来了?他安青山放个屁都是香的?他说不行就不行?你是个男人吗?你长没长骨头?窝囊废!我怎么嫁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我真是瞎了眼!” 大海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得呆立在原地,看著地上那片刺眼的污秽,看著媳妇儿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些辩白,那些安青山的道理,林素素的好意,此刻在媳妇儿这滔天的怒火和刻毒的咒骂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可笑。 刘翠花见他木头一样杵著,更是怒不可遏,扑上来就用拳头捶打他硬邦邦的胸膛,哭骂声震得房樑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我为了谁?啊?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儿子!你看看这个家!人家安家住的三层小楼,咱们呢?!你倒是清高!王大海,你窝囊!你是个废物!连自己老婆孩子都养不起的废物!” 每一句咒骂都像蘸了盐水的鞭子,狠狠抽在大海的心上。 他黝黑的脸憋得发紫,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愤怒扭动的蚯蚓。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嘶吼。 “够了!別说了!” 这声吼带著从未有过的暴怒,竟让撒泼中的刘翠花也惊得顿了一瞬。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仅仅是一瞬,更大的委屈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你吼我!” 她转身扑向炕上睡得正香的铁蛋,一把將孩子紧紧箍在怀里,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声音陡然拔高到悽厉的程度。 “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你爹没本事,咱们娘俩活著还有什么意思啊!不如死了乾净!死了就不遭这份罪了!” 她抱著懵懂惊醒、嚇得哇哇大哭的铁蛋,跌跌撞撞地就往屋外冲。 大海脑子嗡的一声,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抱住她。 “翠花!你干啥!疯了吗!” “放开我!让我死!反正也活不下去了!跳井!对,跳井!一了百了!王大海,你就等著给我们娘俩收尸吧!” 刘翠花拼命挣扎,披头散髮的。 悽厉的哭嚎声在黑沉沉的夜里传出老远,引得左邻右舍的狗都跟著狂吠起来。 大海死死箍著她,感觉怀里的女人像一条滑溜冰冷的鱼,带著一股毁灭一切的疯狂。 他双臂的力气在巨大的恐惧和绝望中一点点流失,支撑他的那股气,被这歇斯底里的哭闹和怀里儿子惊恐的尖叫声彻底衝垮了。 他感到一种彻骨的疲惫和无力,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箍著妻儿的手臂,终於颓然地垂了下来。 刘翠花挣脱开,却没有再往外冲。 她抱著孩子,滑坐到冰冷的地上,背靠著门框,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而绝望的呜咽,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铁蛋的小脸上。 那哭声,比方才的嘶吼更让大海心碎。 他像一尊风化的石像,僵立在满地狼藉的蛋液和刺鼻的腥气里,看著地上痛哭的妻子和嚇傻的儿子,最后一丝坚持也轰然倒塌。 “別哭了……” 他的声音乾涩嘶哑,仿佛从磨盘底下挤出来。 “开,咱开。” 地上的哭声戛然而止。 …… 刘翠花一咬牙,拿出了压箱底的私房钱,又回娘家撒泼打滚借了一笔。 半个月后,王家包子铺硬生生地钉在了安家铺子斜对面不远的地方,位置选得刁钻又刻意。 开张那天,锣鼓倒是敲得震天响。 刘翠花穿著件花褂子,脸上堆满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她站在门口迎来送往,声音刻意拔高,生怕对面听不见。 大海则像个木头人,闷头在店里帮忙揉面、蒸馒头、包包子。 他心里堵得慌,尤其当安青山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对面铺子门口时,他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麵缸里。 安青山只是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隨即就转身回了自家店里。 那平静的一眼,却比任何怒骂都让大海感到无地自容,脸上火辣辣地烧。 没有安家的匀料和指点,刘翠花就用最便宜的陈麵粉,肉馅里掺了大量廉价的猪油渣和白菜帮子,包子皮又厚又硬,味道寡淡还带著一股子油薅味。 金宝媳妇儿那国营饭店后厨帮忙的经验,仅限於洗菜和倒泔水。 和面发麵一窍不通,蒸出来的包子要么死麵疙瘩,要么塌得像烂泥。 开张第一天,仗著位置近和新奇,倒也吸引了一些不明就里的街坊邻居。 但很快,吃过的人就皱起了眉头。 味道差、价格还不便宜! 刘翠花眼看生意惨澹,非但不反思自己手艺和用料,反而把怨气全撒在了安家头上。 她觉得肯定是安家抢了她的生意,是林素素背后说她坏话! 嫉妒和怨恨让她昏了头。 第225章 卢玉红的帮忙 “这啥味儿啊?肉馅咋吃著像嚼烂棉花套子?” “皮也太厚了,咬半天咬不到馅儿!” “馒头一股子怪味,碱没揉开吧?苦死了!” “还卖这么贵?比安家便宜一分钱,味道差十万八千里!” 议论声像细小的针,扎在刘翠花的耳朵里。 她站在柜檯后,脸上强撑的笑容越来越僵硬。 看著冷清的铺面和笼屉里堆得冒尖却无人问津的冷包子冷馒头,再看看斜对面素素早点铺子门口络绎不绝的顾客。 蒸笼掀开时那扑鼻的、诱人的麦香和肉香仿佛长了脚,直往她鼻子里钻,更往她心里钻。 嫉妒的毒蛇彻底甦醒了,在她心里疯狂地嘶咬、缠绕。她把生意惨澹的原因,毫不犹豫、变本加厉地归结到了安青山和林素素头上。 “肯定是安青山搞的鬼!他肯定跟那些老主顾说了咱的坏话!” “林素素那个狐狸精!表面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不知道嚼了多少舌根!肯定是她挑唆的!” “他们就是见不得咱好!就是要把咱往死里逼!” 怨恨和恶意像野草一样在她心底疯长,迅速淹没了本就稀薄的理智。 她不再满足於仅仅在自家铺子里咒骂,一个更恶毒的念头在她脑子里滋生。 她要报復,要让安家也尝尝生意被搅黄的滋味! 而且要瞒著大海,那个窝囊废知道了肯定又要拦著! 机会很快就来了。 镇上一年一度的龙王庙会临近,这是个大日子,十里八乡的人都会涌来,也是各家铺子生意最好的时候。 一个阴沉的下午,她瞅准大海去邻村收鸡蛋的空档,从家里溜了出去。 她找到在河边洗衣服的几个平日里就爱传閒话的长舌妇,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压低声音,脸上带著一种扭曲的兴奋。 “哎,你们听说了没?可別往外传啊!我也是听安青山家帮工的人不小心说漏嘴的……” 她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 “安家那包子馅,用的肉……嘖嘖,不乾净!林素素让人送来的肉,顏色看著就不对劲,像是……瘟猪肉!要不他家的包子馅咋那么香?便宜没好货啊!咱们都是老街坊,我才偷偷告诉你们,千万別去买他家的了,吃坏了肚子可不得了!尤其是庙会人多,谁知道他们掺了什么更不乾净的东西进去!” “啥?!瘟猪肉!” “那可是能吃死人的呀!” 另外两个妇女嚇了一大跳。 她们经常在赶集的日子去镇上给家里孩子买几个包子吃。 刘翠花继续绘声绘色,添油加醋,把一个子虚乌有的瘟猪肉谣言,说得活灵活现。 那几个妇人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拍著胸脯保证“放心,我们懂!” 但她们眼神里的八卦之火已经熊熊燃烧。 刘翠花看著她们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她知道,这谣言像瘟疫,很快就能传遍村子和整个镇。 几天后,庙会如期而至,热闹非凡。 素素早点铺铺子前,却明显比平时都要冷清了不少。 林母和孙美霞觉得这不对劲儿。 平时可比现在这还忙呢! 现在都开门好几个小时了,马上都中午了,两笼包子都没卖出去呢! 虽然还有不少忠实的老主顾,但许多面生的、犹豫的顾客在排队时,都交头接耳,脸上带著疑虑。 有胆大的人直接问,“老板,你家这肉新鲜吧?可別是病猪死猪的啊!” 林母听见这话倒是愣了,她直接端著肉馅儿让大伙都凑近了看。 “我家女婿天天买的肉都是最好的,你们瞅瞅!闻闻!肥瘦均匀,咋可能是病猪肉呢!” 街对面的餛飩汤麵铺子,卢玉红趁著这会儿不忙走过来。 “婶子,给我来两个肉包子,我买给我家小丫儿!” 卢玉红一家在镇上这一片开铺子日子久,她这么做无疑是在帮素素早点铺证明他们的肉没问题。 小丫儿也翘著脚,拉著她娘的衣服往里面看。 “奶奶,全全他们今天没来吗?” 小丫还想找她的好朋友们玩呢! 林母低头先递给小丫一根用报纸包著的油条。 “他们恐怕还在家睡懒觉呢!赶明带来和你玩!” “嗯!” 小丫眼睛明亮,重重的点头。 见汤麵铺的老板娘都买了,几个顾客这才放心的进了早点铺。 卢玉红拿著包子牵著闺女回了街对面自己的铺子。 王婆子瞪眼。 “你是不是缺心眼?她家铺子开不成才好呢,你还巴巴的去买包子,生怕咱家生意好?” “娘,人家对我们不差,隔三差五还给小丫吃的喝的,咱不能亏良心。別人不知道,难道咱们不知道?成天天不亮他们家就有小车来送肉,都是最新鲜的!” 卢玉红让闺女去坐下吃饭,自己对著婆婆无奈的摊开手解释道。 王婆子冷冷哼了一声倒是没再说啥。 生意突然不好,林母心里没底,便让林卫东骑车去找了安青山和林素素来。 安青山和林素素立刻就明白了有人在背后搞鬼。 安青山脸色铁青,强压著怒火。 他在铺子前斩钉截铁的对所有顾客保证用料新鲜,欢迎查验。 林素素眼神里也带上了一丝冷意。 她挺著已经显怀的肚子,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沉静明亮。 她走上前一步,目光坦然地扫过那些带著疑虑的面孔,声音清晰而温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各位乡亲父老,街坊邻居!” 她的声音让议论声小了下去,许多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我们素素早点铺从开张第一天起,用的每一块肉,都是镇上国营肉联厂直供的,有票据,有检疫章,隨时欢迎大家查验!做吃食生意,讲的是良心,凭的是手艺,图的是长久!安青山和我林素素,绝不会、也绝不敢用那些不乾不净的东西来糊弄大家,砸自己的招牌,更不敢拿乡亲们的健康开玩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语气更加坚定。 “瘟猪肉?那是昧良心的人才会做的事!也是丧天良的人才会编的瞎话!我们家的肉,新鲜、乾净,经得起任何查证! 庙会人多,我们更要凭真本事、真材料让大家吃得放心,吃得舒心!大家儘管买,儘管尝!味道不好,用料不实,我们分文不取,甘愿受罚!” 她的话掷地有声,目光坦荡。 第226章 「哎哟嚇死人了,王大海疯了!」 一些老顾客纷纷点头,大声附和。 “就是!吃了她家多久了,啥事没有!” “青山素素的人品,咱们信得过!” “別听那些烂舌头的瞎咧咧!” 安青山林素素一来,铺子重新恢復了平静。 安青山林素素脸色都不好,他们知道是谁干的,但现在还没有证据。 刘翠花躲在自家铺子门帘后面,看著安家门前那略显冷清的场景,听著隱约传来的质疑声,心里乐开了花。 她觉得自己这招简直太妙了! 刘翠花躲在自家铺子冰冷的门板后面,透过缝隙看著对面那略显冷清和瀰漫著猜疑的气氛。 虽然林素素澄清后队伍恢復了些,但那股鼎沸的人气明显被削弱了,新顾客更是少了许多。 她心里像三伏天灌下了一大碗冰镇酸梅汤,那股扭曲的快意让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哼!林素素,你再能说会道又怎么样?疑心一起,看你们还怎么得意!” 她得意洋洋地回到后厨,看著笼屉里依旧卖不动的冷包子,对著闷头揉面、气压低得嚇人的大海,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著一种幸灾乐祸的轻快。 “看见没?对面也蔫了吧?哼!让他们再狂!活该!大海,別揉你那死麵疙瘩了!赶紧的,把昨天剩的馅儿都用上,多蒸几屉!庙会人多,指不定有人来咱这儿呢!” 她得意洋洋地回到后厨,对著闷头揉面的大海颐指气使。 大海没吭声,只是更用力地揉著那团死面,心里的不安却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开来。 他隱约觉得对面生意的波动有些蹊蹺,但刘翠花那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恶毒的眼神,让他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他只想把头埋进麵粉里,逃避这一切。 庙会过后,关於安家用瘟猪肉的谣言並未完全平息。 时不时的在小镇的犄角旮旯里流传,像阴沟里的臭气,时不时冒出来噁心人一下。 安青山和林素素虽然用一如既往的好品质稳住了大部分生意,但声誉终究受了些影响,平添了许多的烦扰。 这天。 大海骑车去邻村收鸡蛋。 回来的路上,路过村口那棵大槐树下的老井台。 远远的,他就看见弟媳妇儿金宝媳妇儿正和几个村里的妇人围在那里,唾沫横飞地说著什么,神情激动。 大海本想绕开,但“安家”、“肉馅”、“林素素”几个词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像针一样扎了他一下。 他下意识地停下车,躲在一垛柴草后面,屏住了呼吸。 “千真万確!我亲耳听见我大姑姐说的!就在庙会前!她说她在自己铺子里亲眼看见送去对面安青山家的肉顏色发暗,像瘟猪肉!林素素还叮嘱送肉的人小心点別让人看见!” 金宝媳妇儿的声音又尖又响,带著一种传播秘密的亢奋。 “我大姐说安家心太黑了,为了赚钱啥都敢用!还特意嘱咐我们別去买,说都是老街坊,不能看著大家吃亏!你们说,要不是她亲眼所见,能说得这么真吗?嘖嘖,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哎哟,真的假的?看著那林素素两口子挺本分的人啊,还有青山娘,从前还是他们村妇女主任呢,能干这种事??” “刘翠花说的?她不是在安家对面开了店吗?她的话能信?” “嗨,无风不起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以后买包子还是小心点吧……” “就是就是,刘翠花虽然泼辣,这种事儿总不会瞎编吧?对自己又没好处……” 妇人们的议论声像一把把钝刀,凌迟著大海的神经。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浑身血液都冻僵了! 原来如此! 原来山哥家的生意受影响的根源在这里! 是刘翠花! 是她在背后造谣! 还利用了金宝媳妇儿这个蠢货到处散播!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混合著被愚弄的羞耻、对安青山的愧疚、对这个家彻底失控的绝望,一下在他胸腔里炸开! 那火焰烧光了他所有的忍耐、所有的犹豫、所有的自欺欺人! 他猛地从柴草垛后衝出来,双眼赤红,几步就衝到井台边。 金宝媳妇儿和那几个妇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出现和可怕的表情嚇得尖叫起来。 “姐…姐夫!你…你咋在这?” 金宝媳妇儿结结巴巴,脸都白了。 大海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她,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扭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我没说啥…” 金宝媳妇儿嚇得往后缩。 “说!!” 大海猛地一声咆哮,震得井台上的水桶都嗡嗡作响。 一个胆小的妇人被嚇破了胆,哆哆嗦嗦地开口。 “她…她说…是…是你家翠花…让她传的…说安家用瘟猪肉…” “砰!” 大海的拳头狠狠砸在了旁边井台的石沿上! 坚硬的石头硌得他指骨瞬间破裂,鲜血直流,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灭顶的愤怒和耻辱! “滚!都给我滚!” 他像受伤的野兽般嘶吼。 “哎哟嚇死人了,王大海疯了!” 妇人们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 金宝媳妇儿也想溜,被大海一把揪住衣领,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你再敢乱嚼一句舌根,我撕烂你的嘴!滚!” 甩开面如死灰的金宝媳妇儿,大海像一头髮狂的公牛,冲回镇上自家铺子。 他一把掀开油腻的门帘,巨大的声响让正在数钱的刘翠花嚇了一跳。 “王大海!你发什么疯!嚇死人了!” 她不满地抱怨。 大海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燃烧著熊熊怒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著她。 那眼神里的恨意、失望、冰冷,是刘翠花从未见过的,让她心底猛地一寒。 “你…你干嘛这样看著我?” 她有些心虚地提高了音量。 “瘟猪肉?” 大海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安家用瘟猪肉?刘翠花,这话是你编的?是你让金宝媳妇儿那个蠢货到处去说的?” 第227章 你爱去哪死就去哪死! 刘翠花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没想到大海这么快就知道了! 但泼辣的本性和被揭穿的羞怒让她瞬间又强硬起来,她梗著脖子,尖声道。 “是又怎么样!谁让他们抢我们生意!活该!我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他们心黑!让他们开不下去!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刘翠花的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她整个人都趔趄了一下,撞在身后的麵缸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火辣辣地疼。 刘翠花被打懵了!结婚这么多年,大海连重话都很少说她,更別说动手!她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瞪著大海,短暂的呆滯过后,是火山爆发般的狂怒和屈辱! “王大海!你敢打我?!你为了安青山那个外人打我?!我跟你拼了!” 她尖叫著,像疯了一样扑上来,用指甲抓,用头撞,又哭又骂。 “你个没良心的!窝囊废!我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儿子!你打我!你打死我算了!我不活了!” 这一次,大海没有再任由她撒泼。 他像一尊冰冷的铁塔,任凭刘翠花如何抓挠踢打,纹丝不动。 他猛地抓住她疯狂挥舞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然后狠狠地將她甩开! 刘翠花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一时竟忘了哭闹。 大海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决绝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用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指著她的鼻子,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刘翠花心上。 “刘翠花,你给我听清楚了!这个店,今天,就给我关掉!立刻!马上!” “什么?!” 刘翠花顾不得疼,尖叫起来。 “关店?凭什么!这是我借钱开的店!是我娘家的钱!你凭什么关!我不关!死也不关!” “你不关?” 大海的眼神冷得像冰。“好,你不关,我关!” 他说完,不再看地上的刘翠花一眼,转身大步走向门外。 在刘翠花惊恐的目光中,他一把抓住那块写著“王家包子铺”的粗糙木招牌,手臂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向下一拽! “咔嚓——哗啦!” 木头的断裂声和招牌砸在地上的碎裂声刺耳地响起! 招牌上的字跡瞬间变得模糊破碎。 “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翠花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仿佛那招牌砸碎的是她的命根子。 “王大海!你疯了!你毁了我的店!我跟你拼了!我不活了!” 她挣扎著爬起来,披头散髮,真的就要往门外冲,嘴里大声喊著。 “让我去死!跳井!吊死!我不活了!王大海你逼死老婆孩子!你不得好死!” 左邻右舍早已被这边的巨大动静惊动,纷纷探头出来看热闹。 看到刘翠花这寻死觅活的模样,议论声嗡嗡响起。 林素素和安青山因为最近镇上生意不好所以也一直在店里待著,听见声音也嚇了一跳。 然而这一次,大海的反应截然不同。 他没有衝上去阻拦,没有哀求,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他站在那片破碎的招牌旁边,背对著歇斯底里的刘翠花,背影挺得笔直,却透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解脱。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看著撒泼打滚的刘翠花,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令人极度厌恶的东西。 他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声音,清晰地对著围观的人群,也对著地上的刘翠花说。 “你要死,我不拦你。村东头有井,家里屋樑上有绳子,刀在灶台上。你爱去哪死就去哪死!” “只是,別脏了安家铺子门前的路。” “还有,铁蛋,我会养大。不用你操心。” 这几句话,像冰锥一样,瞬间刺穿了刘翠花所有的哭闹和疯狂。 她张著嘴,维持著哭嚎扭曲到极致的表情,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双曾经充满刻毒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无边无际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惧和一片死寂的茫然。她看著大海那双仿佛看透一切也放弃一切的眼睛。 刘翠花终於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一次,她是真的完了。 她触及了王大海这条老实汉子最后那不可逾越的底线。她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店铺,失去了在镇上立足的可能,甚至即將失去作为母亲的身份。 寒风捲起地上的招牌碎片和尘土,打著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破碎的“王家包子铺”木屑,被风卷著,有几片翻滚著,落在了素素早点铺子那乾净的门槛前,显得格外刺眼。 煤球不知何时蹲在了窗台上,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著对面这场惨烈的落幕。 猫咪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咕嚕声,仿佛一声悠长的嘆息。 …… 当天下午。 刘翠花是被几个平日里相熟,或者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妇人半搀半拽弄回娘家的。 一路上,她像个失了魂的木偶,既不哭也不闹,只是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嘴里反覆无意识地念叨著。 “他不要我了…他不要铁蛋了…店没了…招牌没了…” 她脸上的掌印紫黑高肿,嘴角的血跡已经乾涸,狼狈悽惨的样子,连那些原本对她有意见的妇人都有些不忍心看。 王大海要跟刘翠花离婚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平静的村子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比村里之前瘟猪肉的谣言传播得更快,更猛烈。 “听说了吗?大海把刘翠花打了!打得那个狠哟,脸都肿成猪头了!” “何止是打!招牌都砸了!亲手砸的!稀巴烂!” “还要离婚!大海亲口说的!让刘翠花滚回娘家!” “天爷!大海那么老实个人,这是被逼成啥样了?” “还不是刘翠花作的!造谣安家用瘟猪肉,心也太毒了!” “这回大海是真被惹毛了!老实人发火,神仙也挡不住!” “离了好!早该离了!刘翠花那种搅家精,谁娶谁倒霉!” “可是铁蛋怎么办?孩子还那么小……” 第228章 离了好!离了乾净! 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有震惊,有同情大海的,有唾骂刘翠花的,也有担忧孩子铁蛋的。 但一个共识是:大海这次,是铁了心。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安青山和林素素耳中。 林素素抱著肚子,轻轻嘆了口气,眉宇间是深深的忧虑。 “青山…这事闹得太大了。大海他…” 安青山坐在桌前,手里正在给孩子们修玩具,动作沉稳有力,但眼神却异常复杂。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 “他心里的苦,我知道。但离…唉。”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低头继续修著手上的东西。 最先坐不住的是东子和张传宝。 大海家那扇低矮的柴门虚掩著,里面一片死寂。 东子一把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酒气和压抑的绝望扑面而来。 大海的背佝僂著,坐在冰冷的土炕沿上,脚边扔著几个空酒瓶。 他手里还攥著一个酒瓶,眼神空洞地望著糊著旧报纸的土墙,脸上是宿醉未醒的灰败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那只受伤的右手,胡乱用一块看不出顏色的破布缠著,血跡洇透出来,触目惊心。 “大海!” 东子吼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响亮。 大海像被惊醒的梦游者,迟钝地、缓缓地转过头,眼神迷茫地聚焦在东子和后面跟进来的张传宝身上。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一下,却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东子,传宝你们来了…” 他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你他娘的!” 东子几步衝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瓶,狠狠摜在地上。 “砰”的一声脆响,玻璃渣子四溅! “喝喝喝!喝死你算了!看看你现在什么熊样!” 大海被他的动作带得晃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又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只缠著破布、渗著血的手。 张传宝嘆了口气,拉过一条瘸腿板凳坐下,看著大海。 “大海,我们都听说了。刘翠花那事…做得太绝了,不是人干的事!你打她砸店,兄弟们心里都明白,你是憋屈狠了!” 大海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可是,离婚……” 张传宝顿了顿,语气沉重。 “大海,这不是小事啊!铁蛋才多大?离了娘,孩子咋办?这往后,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啊!你再想想?为了孩子……” “为了孩子?” 一直沉默的大海突然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心悸的疲惫和绝望。 “传宝,东子,你们告诉我,我忍了这么久,哪一次不是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 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指著空荡荡、冰冷冷的屋子。 “你看看这个家!除了铁蛋,还有什么?屋顶漏风,墙皮掉渣!我起早贪黑,收鸡蛋,收山货像头老黄牛一样拉磨!可结果呢?钱呢?都填了刘翠花她娘家那个无底洞!都填了她那填不满的贪心和恶毒!” 他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带著压抑已久的悲愤。 自从结婚后,大海就发现自己错了。 原来刘翠花一直图自己的钱,永远不知道满足。 “我忍她好吃懒做,忍她刻薄我爹娘,忍她骂我窝囊废!我都忍了!因为我想著,好歹是个家,铁蛋有爹有娘……可是这一次!她乾的这叫什么事?!” 大海猛地站起来,因为激动和酒意,身体晃了晃,东子下意识想扶,被他一把甩开。 他双眼赤红,指著安青山家的方向,声音哽咽而嘶哑。 “她造谣山哥!造谣嫂子!说人家用瘟猪肉!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毁了山哥一家!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这顶帽子扣实了会是什么后果?!你们不清楚吗?!那是要蹲大牢的!那是要毁人一辈子的!”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泪终於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混合著脸上的灰尘和血跡。 “安青山是谁?!那是我的兄弟!是当年在山上冒死把我从狼口里救出来的人!是有一口吃的,都惦记著分我一半的人! 是带著我收鸡蛋、收山货,手把手教我认秤算帐,让我能养活家里的人!没有山哥,我王大海娶不起媳妇儿也养活不了一家!” 他越说越激动,泪水汹涌。 “可我呢?我娶了个什么婆娘?!我管不住她!我让她骑在脖子上拉屎!我让她一次次去噁心我兄弟!让她去分我兄弟碗里的食儿!我王大海不是人!我对不起山哥!对不起嫂子!对不起大娘,我他妈就是个废物!窝囊废!” 他猛地抬起那只缠著破布的、血肉模糊的右手,狠狠砸向自己的胸口! 一下!两下! “大海!” 东子和张传宝同时惊呼,扑上去死死抱住他! “別拦我!让我打死我自己算了!” 大海像受伤的野兽般挣扎嘶吼,巨大的痛苦和愧疚几乎將他撕裂。 “我有什么脸再去见青山?!我婆娘要毁了我兄弟!我王大海就是帮凶!我……我……” 他挣扎的力气渐渐弱了下去,最后瘫软在东子和张传宝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压抑地、绝望地痛哭失声。 那哭声嘶哑、破碎。 男人也会哭。 只会在兄弟面前哭。 东子死死抱著他眼圈也红了,他用力拍著大海的背,声音也哽咽了。 “大海!兄弟!別这样!不是你的错!是刘翠花那娘们儿太不是东西!你做得对!砸得好!离得好!” 张传宝也用力点头,声音沉重而坚定。 “大海,东子说得对!这事不怪你!刘翠花走到今天,是她自己作的孽!离了好!离了乾净!铁蛋咱们兄弟一起帮著拉扯!怕什么唾沫星子?咱们行得正坐得直!山哥和嫂子是明事理的人,他们不会怪你!” “不……他们该怪我……” 大海摇著头,泪水止不住地流。 “我没管好自己媳妇儿,让她去害人,我就是罪人……” “放屁!” 东子吼道。 “青山要是怪你,他就不是安青山!是兄弟,就分得清是非!你等著,我这就去找青山说清楚!” “別!” 大海猛地抓住东子的胳膊,眼神里带著一种近乎哀求的痛苦,“別去!我没脸见他……” 张传宝看著大海的样子,心里也堵得难受。 他想了想,沉声道。 “大海,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別人给的。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青山哥,觉得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 那就自己去!像个爷们儿一样,去跟山哥说清楚!去认错!去道歉!山哥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他会笑话你?他会看不起你?他要是在意这些,当年就不会一次次帮你!” 第229章 兄弟之间,不说这个! 张传宝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大海混沌的心上。 他停止了哭泣。 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挣扎、痛苦、羞愧…… 最后,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慢慢从心里浮现。 是啊,躲著,藏著,就能当没发生过吗? 就能减轻心里的愧疚吗? 不能。 他王大海不能窝囊糊涂一辈子! 不能再躲了。 是死是活,总得给兄弟一个交代。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深秋的晨风格外刺骨。 大海彻夜未眠。 他烧了热水,仔细地洗乾净了脸和手,换上了唯一一件没有补丁、但也洗得发白的旧褂子。 他对著水缸里模糊的倒影,努力想把凌乱的头髮理得整齐些。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鬍子拉碴,憔悴得不成样子,但那双眼睛深处,却多了一丝久违的、沉重的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带著一种上刑场般的悲壮,走出了家门。 他没有走向镇上,而是走向了河滩边,通往安家新屋的路。 走到安家那气派的红砖院墙外,大海的脚步变得异常沉重。 院子里很热闹,隱约能听到林素素和孩子们的说笑声。大海在紧闭的大门外,犹豫了很久,那只没受伤的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始终没有勇气去敲那扇门。 “嘭!” 几乎要再次退缩的时候,院门从里面打开了。 安青山肩上搭著条毛巾,手里拎著个空水桶,看样子是要去井边打水。 他一抬头,正好和门外局促不安、满脸羞愧的大海四目相对。 两人都愣住了。 安青山看著大海憔悴不堪、鬍子拉碴、眼睛红肿的样子,再看看那只缠著破布还渗著血跡的右手,眉头深深皱起。 眼神里瞬间翻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关切,有痛心,有无奈,也有一丝瞭然。 大海则像被当场抓住的小偷,瞬间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像堵了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想转身逃跑,但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青……青山哥……” 终於,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三个字,声音乾涩嘶哑,带著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颤抖。 安青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锐利,仿佛要穿透他混乱的心。 这无声的注视,比任何责骂都让大海无地自容。 大海猛地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巨大的羞愧和痛苦再次淹没了他,他几乎站立不稳。 “进来说吧。” 安青山终於开口了,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喜怒。 他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 大海像得到了某种赦免,又像被判了缓刑,低著头,一声不吭脚步踉蹌地跟著安青山走进了院子。 院子乾净整洁,角落里堆著整齐的柴垛,几只鸡在墙根下刨食。 堂屋的门开著,林素素待著孩子们站在门口,看到大海的样子,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忍。 轻轻嘆了口气,“安安,带弟弟妹妹去屋里玩!” 安青山把水桶放在井台边,指了指屋檐下的两条小板凳。 “坐。” 大海哪里敢坐,就那么僵硬地杵在院子中央,头垂得更低了。 院子里只剩下深秋清晨的寂静和令人窒息的尷尬。 大海站在门口,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嘴唇剧烈地哆嗦著。 那句在肚子里翻滚了无数遍的对不起,却像被巨石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终於,他猛地低下头,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带著巨大痛苦对林素素安青山来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大海佝僂著背,头几乎要碰到自己的膝盖,那只受伤的右手因为紧张无措重新攥拳垂在身侧,鲜血一滴一滴,砸落在门口乾净的石阶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山哥——!” 一声嘶哑到变调的、饱含著血泪的呼喊,终於衝破了他乾涩的喉咙。 “嫂子——!” “我对不住你们啊——!” 这声吼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带著哭腔,带著无尽的悔恨,在安静的铺子里炸响。 他维持著那个深鞠躬的姿势,肩膀剧烈地颤抖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巨大的痛苦压垮。 “大海!你这是干啥!快起来!” 林素素也挺著肚子快步走过来,和安青山一起把他扶起来。。 “大海兄弟!快別这样!有话起来说!” 大海却像钉在了地上,执拗地不肯起身,只是低著头,泪水大颗大颗砸在石阶上,混合著血跡。 “山哥…嫂子…我王大海…不是人!” 他声音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泣血。 “我没管住她…让她…让她干出那丧良心的事…往你们头上扣屎盆子…差点害了你们…我该死…我该死啊!” 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狠狠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我…我砸了店…撵她回娘家…我跟她离…这日子…没法过了…可我…我…” 他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巨大的痛苦和决绝之后的茫然,让他几乎崩溃。 “我…我没脸来见你们…可我…我不能不来…我欠你们一句…对不住啊!” 安青山看著眼前这个几乎被痛苦和愧疚撕裂的兄弟,看著他那只还在流血的手,听著懺悔,心里那点因谣言而起的愤怒和失望,瞬间被汹涌的兄弟情谊和深深的心疼淹没。 他用力把大海拉起来,紧紧抓住他完好的那只胳膊,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大海你抬起头看著我!” 大海被迫抬起头,泪眼模糊地对上安青山那双同样泛红、却异常清亮的眼睛。 “兄弟之间,不说这个!” 安青山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安青山认的是你王大海这个人!不是你那个搅家精的媳妇儿。” “她造的孽,是她的事!跟你没关係!” “你砸店,撵她走,是条汉子!是爷们儿该干的事!哥佩服你!” 安青山的话像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衝垮了王大海心中最后一道堤坝。 “山哥…” 大海再也忍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起来。 这哭声不再是绝望的哀嚎,而是长久压抑后终於得到理解和接纳的宣泄。 安青山用力拍著他的背,眼眶也湿润了。 “哭吧,哭出来好!哭完了,这事就翻篇了!咱哥俩,还跟从前一样!” “手……咋弄的?” 安青山目光落在他那只缠著破布的右手上。 “砸……砸招牌……砸的……” 大海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安青山沉默了一下,没再追问。 他走到井边,摇动轆轤打上来半桶冰凉的井水,又从屋里拿出一个乾净的搪瓷盆和一条新毛巾。 他把水倒进盆里,浸湿毛巾,拧得半干,然后走到大海面前。 “手,伸出来。”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大海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著安青山。 安青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让大海无法抗拒。 他颤抖著,慢慢地把那只受伤的、脏污的手伸了过去。 大海被安青山半搀半拉地拽进了屋,按坐在凳子上。 林素素很快拿来药箱,动作轻柔而熟练地解开那块脏污的破布。 看到那血肉模糊、指骨都有些变形的伤口时,安青山和林素素都倒吸一口凉气。 “天哪,怎么伤成这样!” 安青山用乾净的温水和棉球给兄弟洗伤口,撒上止血消炎的药粉。 深秋的阳光终於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院子里,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却驱不散两人之间的沉重。 “真的要离?” 安青山问。 大海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掛著泪痕,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决绝。 “离!必须离!青山哥,我不能再让她祸害人了!我……我实在管不住她,我只能……” “离了,铁蛋咋办?” 安青山看著他,目光深邃。 “我养!” 大海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 “我就是累死,討饭,也要把铁蛋养大成人!不能再让他跟著他娘学坏了!” 提到儿子,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和坚定的光芒。 “好样的,大男人只要不懒就不用发愁养不起家!” 安青山拍拍兄弟的肩膀。 第230章 她咋和属兔子一样的,一窝一窝的下啊! 日子像安家小院门前的小溪,潺潺流淌。 郑燕燕安心在家养胎,安家四小只依旧热闹非凡。 而最安静、心思最细腻的欣欣,这几天却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她不像平时那样爱抱著布娃娃安静地坐在角落,反而常常会凑到妈妈林素素身边。 这几天她总是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摸妈妈已经明显的肚子,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这天晚上,安家小院早早安静下来。 四小只挤在暖暖的炕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夜半时分,睡得正香的林素素却被身边一阵细微的动静弄醒了。 借著窗外朦朧的月光,她看见睡在旁边的欣欣正不安地扭动著小身子,嘴里还发出含糊的囈语。 “妹妹…弟弟…別跑…等等欣欣…” “这小丫头,睡著了还说梦话呢。” 林素素心里一软,以为女儿是白天玩累了做梦,轻轻拍抚著她的小背心。 “欣欣乖,妈妈在呢,不怕…” 欣欣的小手在睡梦中挥舞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声音清晰了一些,带著梦中的雀跃。 “抓住了!粉裙子的妹妹!蓝褂子的弟弟!嘻嘻…一起玩…” 粉裙子?蓝褂子?妹妹?弟弟? 林素素拍抚的手微微一顿,心头莫名地一跳。 欣欣这梦话…怎么像是在说…她肚子里的小宝宝? 而且…还是两个? 一个妹妹,一个弟弟?! 这个念头一起,林素素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 她怀安安他们四个的时候,可没做过这种梦。 但欣欣那清晰的描述,尤其是粉裙子妹妹和蓝褂子弟弟这样具体的形象,让她心里那点疑虑像小苗一样悄悄冒了出来。 果然。 第二天吃早饭时,欣欣揉著惺忪的大眼睛,看看妈妈,突然奶声奶气地说。 “娘,欣欣昨晚上做梦啦!” “哦?欣欣梦到什么啦?” 林素素给她夹了一筷子小咸菜,状似隨意地问。 “梦到娘肚子里的小宝宝啦!” 欣欣的声音清脆又肯定。 “一个穿粉裙子的小妹妹,可漂亮啦!还有一个穿蓝褂子的小弟弟,跑得可快啦!他们拉著欣欣的手,叫欣欣姐姐,要一起玩躲猫猫!” 她的小脸上洋溢著快乐的光彩,仿佛那个美好的梦还在眼前。 桌上的人都愣住了。 安青山正在喝粥,闻言差点呛著。 安母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康康、安安和全全也齐刷刷地看向妈妈的肚子,眼神充满了惊奇。 “欣欣,小孩子做梦,当不得真的。” 安母最先反应过来,她心里也直打鼓,但还是勉强笑道。 “就是就是,妹妹瞎说,” 全全塞了满嘴馒头,含糊道。 “娘肚子里就一个弟弟!康康说的!” 他记得康康上次说是弟弟。 康康却皱著小眉头,看看欣欣,又看看妈妈的肚子,似乎在努力“感应”什么,小脸上露出点困惑。 上次他摸舅妈喜脉时那种清晰的感觉,在妈妈这里好像有点模糊? 或者…是有点不一样? “青山,”林素素放下碗,看向丈夫。 她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我想…我想去趟县医院。” 安青山立刻明白了妻子的意思。 他看看一脸天真、还在和其他三小只描述梦中妹妹弟弟多可爱的欣欣,又看看妻子明显有些忐忑却又隱含期待的眼神,当机立断。 “好!去!咱这就去!让大夫给好好瞧瞧!” 县城医院,妇產科诊室。 穿著白大褂、面容和蔼的王大夫仔细地给林素素做著检查。 当她用那个圆圆的木质听筒在林素素肚子上仔细移动听了好一会儿,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时,林素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大夫,怎么样?” 安青山在旁边紧张地问。 王大夫终於抬起头,脸上带著惊奇和由衷的笑容。 “安同志,林同志,恭喜啊!这胎心音…听著可有点意思!位置不太一样,跳动的节奏和强度也有差异,我怀疑啊…” 她顿了顿,看著夫妻俩瞬间屏住呼吸的样子,笑著宣布。 “我怀疑是双胎!不过咱们这小地方设备有限,听得不是百分百准。这样,你们要是方便,最好去市里大医院做个更先进的检查確认一下。” 毕竟林素素之前四胞胎就是在县城医院没检查出来。 医生建议他们还是去市里的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更好些。 虽然王大夫没有百分百肯定,但“怀疑是双胎”这几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林素素和安青山耳边! 欣欣的梦…竟然是真的?! 林素素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天、 她咋和属兔子一样的,一窝一窝的下啊! 第231章 康康又救人了 清晨的薄雾像一层轻纱笼罩著寨子村,安青山天不亮就起来收拾东西。 他特意在车篷里多垫了两层棉被,生怕顛著林素素和几个孩子。 今天去市里检查,也要带上四小只。 林素素想要给四个孩子也都做个体检。 "素素,慢点。" 安青山小心翼翼地扶著林素素上车。 林素素如今五个月的身孕,肚子却比寻常孕妇大了一圈,走起路来不得不微微后仰著身子。 四个小傢伙早就穿戴整齐等在院子里,全全兴奋地原地蹦跳。 "去市里咯!去市里咯!" 他口袋里鼓鼓囊囊塞满了昨天奶奶给的芝麻糖,时不时就摸出一块偷偷往嘴里塞。 "全全,糖留著路上吃。" 林素素眼尖地发现小儿子的动作,轻轻拍了下他的小胖手,"吃多了牙疼。" 康康安静的站在一旁,脖子上围著奶奶给新织的毛线围巾。 他成天就像个小老头一样正正经经的,即使还不算冷,康康早晨也要裹得严严实实。 安安和欣欣手拉著手,两个小姑娘今天都穿上了碎花小褂,头上扎著红头绳,像两朵含苞待放的小花。 三轮车驶出寨子村,四个小脑袋挤在车篷窗口,眼睛瞪得溜圆。 对他们来说,去县城已经是了不起的远行,更別说去市里了。 "爹,市里有多大?" 安安仰著小脸问。 安青山笑著回头大声说道。 "比十个寨子村加起来还大,楼比山还高,街上跑的小汽车比咱村的自行车还多。" 孩子们发出惊嘆声,全全更是把脸贴在篷布上,生怕错过什么稀罕景儿。 只有康康若有所思地摸著自己隨身携带的小布包,里面装著他自製的各种草药和药茶。 林素素温柔地看著孩子们,手不自觉地抚上隆起的腹部。 自从欣欣梦见她怀的是双胞胎,这个念头就像种子一样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昨天去县医院检查,王大夫也说很可能是双胎,建议他们去市里用更先进的设备確诊。 "素素,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安青山回头关切地问。 "不累。"林素素摇摇头,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孩子们这么高兴,我也跟著精神。" 三轮车沿著乡间土路前行,渐渐驶上平坦的公路。 路两旁的景色从田野变成了整齐的房屋,路上的行人和车辆也越来越多。 四个孩子看得目不暇接,全全更是大呼小叫,指著路边的一切新奇事物问个不停。 "爹!那个铁傢伙是什么?" "那是拖拉机,耕田用的。" "那个亮闪闪的大盒子呢?" "那是公共汽车,能装好几十个人呢。" 哪怕在县城见识过,但今天要去市里,几个孩子还是和从没见过一样问这问那。 临近中午,他们终於到达了市医院。 雪白的四层楼房,明亮的玻璃窗,穿著白大褂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一切都让孩子们惊嘆不已。 “好大啊!" 安安仰头看著医院大楼,小手紧紧攥著父亲的衣角。 "比县城百货大楼还大!" 全全张开双臂比划著名,差点撞到路过的一位护士。 林素素在掛號处填表时,四个孩子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但眼睛却不停地四处张望。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推著药车走过的护士、坐在轮椅上打点滴的病人,每一样都让他们感到新奇。 "林素素!"护士站在诊室门口喊道。 给他们检查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戴著金丝眼镜,说话温和但专业。 当林素素躺上检查床,医生拿出一个奇怪的、连著电线的圆头仪器时,四个孩子都瞪大了眼睛。 “这是啥?” "这叫b超探头," 医生笑著解释。 "能让我们看到妈妈肚子里的宝宝。" 她在林素素肚子上涂了些凉凉的凝胶,然后把探头放上去轻轻移动。 墙上的屏幕立刻出现了模糊的黑白图像,隱约能看到两个小小的、跳动著的影子。 "看这里,"医生指著屏幕。 "这是两个胎心,跳得很强壮。恭喜,確实是双胞胎。" 安青山激动得一把抱起全全转了个圈,惹得小傢伙"咯咯"直笑。 林素素眼里闪著泪光,抚摸著肚子。 高兴又无语。 康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仿佛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安安和欣欣则手拉著手开心地蹦跳,欣欣尤其兴奋,因为她的梦成真了。 "两个宝宝发育得很好," 医生继续看著屏幕。 "一个稍微大一点,可能是男孩;另一个小一点,可能是女孩。不过现在还不是很確定。" "龙凤胎!" 安青山惊喜地看著媳妇儿。 "素素,欣欣的梦真准!" 从医院出来,一家人的心情比阳光还明媚。 安青山特意绕路带孩子们去市里的百货商店转了一圈,给每人买了一根冰糖葫芦。 全全吃得满脸糖渣,康康则小口小口地品尝,时不时把山楂籽吐在手帕里包好。 他说山楂籽能入药。 回程时已近黄昏,夕阳把乡间土路染成金色。 三轮车经过一片小树林时,突然听到前方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救命啊!我家老头子晕过去了!" 安青山立刻停下车。 只见路边停著一辆驴车,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正拼命摇晃著倒在车上的老伴,旁边还站著个六七岁、嚇得直哭的小男孩。 "快去看看!"林素素急忙说道。 安青山停车跑过去,四个小傢伙也好奇地跟著往前凑。 倒在地上的老人面色铁青,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老太太满脸泪痕,颤抖著指著老伴的小腿。 "我们刚才在田里干活,老头子被草里的蛇咬了一口,当时看著没事,谁知走到半路就..." 康康的小鼻子突然动了动,他挤到前面,小脸瞬间变得严肃:"爹!是蛇毒!" 康康已经蹲下身,小手熟练地搭上老人的手腕,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脉象乱,毒快攻心了!" 他抬头急切地对安青山说。 "爹!快把我带的包拿来!再找根布条!" 安青山立刻照做。 他从车上康康带的包袱里翻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出门前康康硬带的,说是雄黄粉,能驱邪避毒。 康康接过布条,在老人小腿伤口上方三寸处紧紧扎住,然后接过雄黄粉,小心翼翼地倒在伤口上。 老人痛苦地抽搐了一下,但没有醒来。 "老奶奶,您认得草药吗?" 康康急问,小脸上满是汗珠。 "附近有没有七叶一枝花?或者半边莲?" 老太太抹著泪摇头。 "这季节哪找得到啊..." 康康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突然,他眼睛一亮跑到路边草丛里扒拉起来。 不一会儿。 康康举著几株开著紫色小花的野草跑回来。 "紫花地丁也能解毒!" 说著就把草药塞进嘴里嚼了起来,苦得他小脸皱成一团。 他把嚼烂的草药敷在老人伤口上,又从自己的小布包里取出一个小葫芦,倒出些褐色的液体。 "太师父教的解毒茶,快给爷爷喝下去!" 老太太半信半疑地扶著老伴喝下那味道古怪的茶水。 令人惊讶的是,不到三分钟,老人的呼吸竟然平稳了些,脸色也没那么青了。 "神了!真神了!" 老太太激动得直抹眼泪。 "小恩人,你..." 她话没说完,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刚才林素素不放心,跑去附近村子喊来的医生。 医生检查后连连称奇。 "处理得及时又得当,这蛇毒算是控制住了!小娃娃,你跟谁学的这些?" 康康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太...太师父教的。" 自从上次准確诊断出舅妈郑燕燕的喜脉后,康康梦里那位白鬍子老爷爷出现得更频繁了,教他的也不仅仅是诊脉,还有各种解毒救急的法子。 他隨身携带的小布包里,装满了按照"太师父"指点配製的各种药茶和药粉。 "这孩子有天分。" 医生不知道康康嘴里的太师傅是谁,以为这孩子跟著家里的老中医学习的。 他摸著康康的头,对安青山林素素说。 "要是好好培养,將来必成大医。" 回程的三轮上,夕阳的余暉透过车篷的缝隙洒进来,在四个孩子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全全一脸崇拜地看著弟弟。 "康康你真厉害!那个爷爷脸都紫了,你都能救回来!" 安安好奇地问。 "康康,你那个苦苦的茶是什么呀?" "是太师父教的," 康康小声解释, "用绿豆、甘草、金银花煮的,平时带著预防万一..." 林素素和安青山相视一眼,心中百感交集。 第232章 託儿所有肉包子吗?有糖醋排骨吗? 从市里回来的第二天。 安青山家的院子又恢復了往日的热闹。 或者说,是闹腾。 "砰!" 林素素正在屋里记帐,听到响声心头一跳。 她挺著肚子快步走到堂屋,只见原本放在高柜上的青花瓷瓶已经粉身碎骨地躺在地上,旁边站著满脸无辜的全全和一脸紧张的安安。 "娘,不是我!" 安安抢先开口,小手指著弟弟。 "是全全想偷吃柜顶的蜜枣!" 全全小胖手背在身后,嘴角还沾著可疑的糖渍。 "柜子...自己歪了..." 林素素扶额嘆息。 “安全全,我这会要有力气肯定揍你!” 自从確认怀了双胞胎,她的精力明显不如从前,对四个孩子的管教也力不从心起来。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个被打碎的物件了。 "素素,怎么了?" 安青山从外面走进来,看到满地碎片立刻明白了。 "又是全全?" "爹,我想吃蜜枣..." 全全瘪著小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企图用撒娇矇混过关。 安青山蹲下身,严肃地看著小儿子。 "想吃可以跟娘说,不能自己偷拿,更不该爬高。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全全低下头,小胖手揪著衣角。 "知道了..." 林素素安青山还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康康的惊呼。 "欣欣!別动那个!" 夫妻俩赶紧往后院跑,只见欣欣正踮著脚尖去够晾晒草药的竹筛,康康在一旁急得直跳脚。 那些草药是康康按照太师父的指点精心採集的,正晒乾准备做药茶。 "欣欣,这是哥哥的药,不能玩。" 林素素把女儿抱开。 欣欣眨著大眼睛。 "我想帮哥哥翻药..." 康康小脸紧绷。 "药要晒够时辰才能翻,太师父说的!" 安青山看著这一地鸡毛,突然想起来件事。 "素素,我有个主意!县城有家託儿所,离咱们县城铺子很近,要不...送他们去试试?" "託儿所?" 林素素一愣。 "他们才三岁多..." "三岁正好!" 安青山解释。 "我听王大哥说,他家刚刚从前就是上託儿所,有专业老师带著学规矩、做游戏,还能学认字算数呢!" 林素素看著淘气的四个孩子觉得这主意好! 第二天一早,安青山就骑车去县城託儿所打听。 回来后兴冲冲地宣布。 "说好了!明天就能去!託儿所所长听说咱家是四胞胎,特意给了优惠价!" 四小只听说要去上学,反应各不相同。 全全第一个蹦起来。 "託儿所有肉包子吗?有糖醋排骨吗?" 在他单纯的小脑瓜里,託儿所就是个管饭的好地方。 康康皱著小眉头。 "要...要背手坐好吗?" 他梦里太师父教的私塾规矩可严了,背不出书要打手心。 安安兴奋地拍手。 "可以交新朋友啦!" 她天生外向,最爱热闹。 欣欣没说话,她抱著爹的胳膊不鬆手。 安青山有些心软了,“要不让闺女在家?” 林素素瞪著他,这男人偏心没够! “都去!” 转眼到了入学这天。 林素素给四个孩子穿上统一的天蓝色小制服,背后还绣著各自的名字。 全全的衣服明显比另外三个宽大一圈…… 这小子的胃口直接反映在了体型上。 "记住,听老师的话,不许打架。" 林素素一边给欣欣扎小辫一边叮嘱。 "全全,尤其是你,不能抢別的小朋友的点心。" 全全点头如捣蒜,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 他迫不及待要去见识託儿所的美食了。 安青山用三轮车把四个孩子送到託儿所。 刚到门口,他们就引起了轰动。 "快看!四胞胎!" "长得一模一样!" "不对,那个胖一点!" 第233章 安全全,你怎么什么都想吃啊! 梳著马尾辫的年轻老师李雯蹲下身,笑眯眯地问。 "小朋友们好,我是李老师,我带你们进去吧?" 安安大方地点头。 "我是安安!这是我弟弟全全和康康!这个是我们的妹妹,我们是四胞胎喔~" 李老师惊讶地瞪大眼睛。 领导还没来得及和她交代呢! "四胞胎?" 她这会儿仔细打量,果然看到四个孩子长得很像! 四个穿著同样衣服的小娃娃站成一排,连见多识广的李老师都一时花了眼。 "这...这怎么分得清啊..." "老师看背后!" 安安机灵地转身,露出绣著名字的后背。 "我娘说这样老师就不会认错啦!" 全全早就按捺不住了,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著。 "老师,什么时候吃点心?" 他早上明明吃了三个大肉包,这会儿又饿了。 安青山:…… 李老师忍俊不禁。 "先做早操,然后就有饼乾和牛奶了。" “好!” 几个孩子齐齐答应,主动的往託儿所大门里面跑。 李老师一愣,赶紧从安青山手里接过孩子们的小书包去追几个孩子。 安青山看著孩子们头也不回的背影独自站在风里凌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怎么和他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几个孩子一点不捨得都没有! 难为他一路上还伤感了好半天! 几个孩子跟著李老师去了禾苗班找到座位。 为了让孩子们能快点熟悉环境,李老师安排他们坐在一起,四个孩子一张桌子,安安全全康康欣欣刚好坐在一起。 教室里总共就只有十来个孩子。 还没等孩子们互相熟络起来,就要去院子里做操了。 安安动作最標准,还主动站到第一排当小领操。 全全根本不在节奏上,眼睛一直往厨房方向瞟,他的鼻子闻到香味啦! 康康一板一眼,每个动作都像在完成重要任务。 欣欣则安静地跟著做,时不时偷瞄旁边的小朋友。 “小朋友们我们过来排队啦,老师带你们去洗手回教室吃好吃的点心咯~” 全全眼睛更亮了。 “快点站队啦!不然我帮老师揍你们喔!” 全全像个小霸王朝著其他乱跑的小朋友挥挥拳头。 李老师好笑又好气。 “全全,不可以这样对小朋友哦!” 点心时间终於到了。 小朋友们排排坐好,每人分到一小杯牛奶和两块动物饼乾。 “咕嘟咕嘟~” 全全两口喝完牛奶,小胖手伸向饼乾时,突然发现同桌的小男孩已经吃完了自己的,正盯著他的饼乾流口水。 "你...你想吃吗?" 全全警惕地把饼乾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小男孩点点头。 "我妈说我在长身体..." 全全纠结得小脸都皱起来了,最终忍痛推过去一块。 "给...给你吧。" 那表情活像割了他的肉。 李老师恰好看到这一幕,立刻表扬。 "全全小朋友真棒,懂得分享呢!" 全全听到表扬,眼睛一亮,突然站起来大声说。 "老师!我还能再分享!我妹妹欣欣肯定吃不完她的饼乾!" 欣欣確实只吃了一小口饼乾,正小口啜饮牛奶。 听到哥哥的话,她乖乖把饼乾往前推了推。 李老师哭笑不得。 "全全,分享是自愿的,不能替別人做主哦。" 全全似懂非懂。 欣欣眨巴眼睛,她把自己的饼乾分给哥哥吃。 与此同时,康康那边也没閒著。 他发现旁边的小女孩一直在咳嗽,立刻进入"小大夫"状態。 "你咳嗽有痰吗?舌苔我看看!" 说著就要去掰人家的嘴,把小女孩嚇得直往后躲。 “哇!我要告诉老师!” 小女孩直接嚇得哭了起来。 李老师赶紧过来调解,康康却一本正经地说。 "老师,她舌苔白腻,是肺热,应该喝我太师父教的雪梨枇杷茶!" 说著就要从宝贝布包里掏药材。 李老师不认识康康从包里掏出来的东西,也不知道康康真的会看病,还以为是康康在玩过家家游戏呢。 “康康,明明不想玩游戏,你不可以去掰人家的嘴巴!知道了吗?” “李老师,我没和她玩!” 康康小大人的口吻,很是无奈。 李老师则是更无奈…… 下课的时候康康满教室转悠,看到有个孩子流鼻涕就追著要给人把脉,嚇得那孩子直往老师身后躲。 李老师好不容易才说服康康。 "小医生,看病要经过別人同意才行哦。" 康康噘嘴。 他还不要给他们看病了呢! 自己分明是好心哇! 他却不知道这些小朋友最怕的就是生病看医生吃药打针啦~ 所以康康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小魔王! 自由活动时间更是热闹非凡,四小只很快就成了班里的孩子王。 尤其是安安和全全,他们性格比较活泼,和谁都能拉上呱。 午饭时,託儿所准备了肉末蒸蛋和青菜粥。 全全看到食物眼睛都直了,但想起早上老师的教导,强忍著没去抢別人的份。 他规规矩矩吃完自己那份,然后眼巴巴地看著饭桶:"老师,还能再要一碗吗?" 李老师看著这个比其他孩子壮实一圈的小傢伙,忍笑给他又添了半碗。 "慢慢吃,別噎著。" 此时,林素素和安母在县城早点铺子里也坐立不安。 “也不知道几个孩子第一天上学怎么样,欣欣胆小,估计得掉眼泪!” 安母絮絮叨叨的说道。 林素素也惦记几个孩子。 但嘴上安慰婆婆,“青山都说了几个孩子都挺喜欢託儿所的,咱家这几个孩子哪个都不是吃亏的性子,在託儿所不欺负別人都是好的了,娘放心吧!” 安母点点头,只是脸上依然写满了担忧。 午睡时间到了。 四张小床並排放在一起,这是四小只第一次不在自家炕上睡觉。 全全兴奋地在床上蹦躂,被老师制止后倒头就睡,不一会儿就发出小呼嚕。 康康规规矩矩地躺好,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像个小大人。 他刚才企图和老师討价还价,他不想睡觉,想给老师把脉,只可惜被李老师强行抱到小床上放好睡觉。 安安翻来覆去睡不著,偷偷对欣欣做鬼脸。 只有欣欣安安静静侧躺著,很快就睡著了。 下午的活动是画画。 当李老师发完蜡笔回头时,发现全全脸上、手上、衣服上都是五顏六色的蜡笔印…… "呸呸呸!不好吃!" 全全吐著舌头,面前的白纸上只有几条歪歪扭扭的线。 李老师忙带他去洗嘴巴。 “安全全,你怎么什么都想吃啊!” 安安画了朵大红花,说是要送给娘肚子里的弟弟妹妹。 康康画了一堆草药,还认真地標註"当归""黄芪"…… 当然写的鬼画符一样的字就只有他自己能看懂了。 欣欣则画了四个手拉手的小人儿,分明就是他们四胞胎,后面还跟著两个小不点,应该就是还没出生的弟弟妹妹了。 第234章 欣欣:二哥你晚上会挨打~ "二哥,你晚上回家会挨打。" 下课后,孩子们自由活动。 欣欣突然冒出这句话时,全全正蹲在沙坑里挖"宝藏",小胖手沾满了沙子。 他抬头看向妹妹,发现欣欣那双总是温柔的大眼睛里闪烁著异样的光芒,像是能看透什么似的。 "才不会呢!" 全全撇撇嘴,继续挖沙子。 "我今天可乖了!李老师还夸我分享饼乾呢!" 欣欣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嘆了口气,继续摆弄她的小石子。 但这句话像颗小种子,悄悄埋进了全全心里。 下午自由活动时,他总忍不住摸自己的小屁股。 欣欣嘴巴很灵的~ 他今晚会不会真的遭殃呢? 安安正在滑梯旁和几个女孩玩过家家,她今天特意戴了娘在百货大楼给买的红色蝴蝶髮夹,那是她最心爱的宝贝。 欣欣也有一个。 阳光下髮夹上的水钻闪闪发亮,像只真正的蝴蝶停在她乌黑的发间。 "安安,你的髮夹真好看!" 扎著羊角辫的小美羡慕地说,伸手想摸。 安安大方地偏过头让小美看。 "我娘从县城大楼买的!上面有亮晶晶呢!" 小美盯著髮夹,眼睛一眨不眨。 "能借我戴戴吗?就一会儿!" 安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取下髮夹递给小美。 "要小心哦,我很喜欢的,別弄坏了。" 小美兴奋地把髮夹別在自己头髮上,转著圈问其他小朋友。 "好看吗?好看吗?" "好看!" 其他小朋友们齐声说。 活动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安安向小美要回髮夹。 小美却突然变了脸色。 "什么髮夹?这是我的!" 安安愣住了。 "小美,那是我的髮夹,奶奶给我买的..." "你胡说!" 小美捂住头髮后退两步。 "这就是我的!我妈妈昨天刚给我买的!" 安安急得眼圈都红了。 那是娘送她的! 她求助地看向李老师,可李老师正在帮別的孩子整理衣服,没注意到这边的爭执。 全全原本在积木区玩,听到姐姐带著哭腔的声音立刻跑了过来。 他个子比小美高半头,往安安身前一站,虎著脸问。 "你欺负我姐姐?" 小美被全全的气势嚇到,但依然嘴硬。 "谁、谁欺负她了!这髮夹本来就是我的!" "你撒谎!" 安安从全全身后探出头。 "髮夹背面刻著我的名字!我爹给我刻的,娘说这样就不会丟!" 全全一听更来气了,伸手就要去抢髮夹。 "还给我姐姐!" 小美转身就跑,全全迈著小短腿紧追不捨。 眼看就要追上时,小美突然转身推了全全一把。 "討厌鬼!走开!" 全全被推得踉蹌了一下,站稳后一股热血衝上头顶。 他想起妹妹说的会挨打,又想起爹娘嘱咐的不许打架我但看到安安抹眼泪的样子,什么都顾不上了。 "欺负我姐姐!坏蛋!" 全全衝上去,小拳头一挥! "砰!" "哇——!" 小美捂著眼睛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全全呆住了。 他只想嚇唬小美,没想到自己的力气这么大。 小美的右眼下方已经泛起一片青紫,看起来可怕极了。 哭声引来了李老师。 她匆匆跑过来,看到小美的伤处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怎么了?" "老师!全全打我!" 小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安安赶紧解释。 "是小美先拿我的髮夹不还!" 其他小朋友七嘴八舌地作证。 "是小美先抢安安的东西!" "全全帮姐姐..." "但打人不对..." 李老师头疼地看著这群三岁多的孩子,先检查了小美的伤。 幸好只是皮外伤,但那个乌眼青恐怕要好几天才能消。 "全全," 李老师蹲下身与他平视。 "为什么要打小美?" 全全低著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她...她欺负安安...拿安安的髮夹不还..."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不是故意的...就想嚇唬她..." 李老师转向抽泣的小美。 "小美,髮夹真的是安安的吗?" 小美的眼神躲闪,“不是!是…是我的!” 看著小美这样子,李老师便猜出来了,她伸手慢慢从头髮上取下那个红色蝴蝶髮夹。 在眾人注视下,她翻开发夹背面。 那里清晰地刻著"安安"两个小字。 "对、对不起..." 小美终於崩溃大哭。 "我太喜欢了...我也想有一个..." 李老师把髮夹还给安安,然后一手拉著全全,一手拉著小美。 "你们两个都有错。小美不该拿別人的东西不还,全全不该动手打人。现在,互相道歉好吗?" 小美抽抽搭搭地说。 "全全对不起...我不该抢安安的髮夹...还撒谎..." 全全也红了眼眶。 "小美对不起...我不该打你...还打得这么重..." 他小心翼翼地问。 "还疼吗?" 小美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全全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已经压扁的芝麻糖。 是他早上偷藏的最后一块零食。 "给你吃...甜的...就不那么疼了..." 小美接过糖,破涕为笑。 可是全全却咧嘴大哭起来。 “呜呜呜这下我回家真的得挨打了~” 李老师忍不住笑,抱著这个胖嘟嘟的孩子安慰。 “李老师帮全全解释,全全不用怕!” 全全听见这话又歪头去看欣欣。 他瘪著小嘴,“欣欣我晚上会挨打吗?” 欣欣盯著二哥缓缓摇头。 “李老师帮哥哥和爹说,爹不打~” 全全这才如释重负。 安安很讲义气,她大声保证。 “爹要是生气就让他打我吧!全全你別怕!” 第235章 安青山无奈,他又不是多暴力的人… 看著孩子们互相打气,李老师哭笑不得。 笑孩子们互相安慰,很团结。 但“哭”则是因为担心小美的伤不好和家长交代。 小美的妈妈可是他们那街道上出了名的泼辣。 上次小美在託儿所玩的时候自己摔倒了,把裤子刮破了,老师便给用针线给缝补上了,本以为孩子弄坏衣服没什么大事,没想到放学后,小美妈妈来接小美的时候知道衣服坏了,硬是在託儿所门口大闹了一场! 逼得那个女老师自己掏钱赔给她! 也是那次之后,小美就转到了她的班级。 因为小美妈妈说了,怕自己女儿在那个老师的班里再受欺负怎么办? 把那年纪才刚十九的女老师都给气哭了! 想到这里,李雯不禁也有些担心起来。 一直安安静静的欣欣像是看出李老师脸上的担忧,走过去主动拉著老师的手轻轻晃了晃。 放学时分。 林素素和安青山还有安母一起来託儿所接四小只回去。 铺子早就忙完了,孩子们第一天放学,安母说什么也要亲自来一起接孩子们。 林素素挺著孕肚站在託儿所门口,安青山怕她累,从三轮车上给拿下来一个马扎,让媳妇儿能坐下来等。 此时还不到放学的时间呢,他们 第一家来的。 等到放学时间一到,林素素安青山和安母伸长脖子,就看到李老师牵著四小只从教室里出来了。 “爹!娘~奶奶!” 孩子们看到爹娘还有奶奶的身影时高兴地都顾不上书包了,一个个爭先恐后的跑过来。 快到林素素身边时,被安青山一把全拦住了。 安安小大人似得朝著弟弟妹妹们交代,“小心点~不要撞到娘喔!” 全全这才吐吐舌头。 一天没看到娘了,他高兴坏了嘛! “孩子们,上学好不好?” 安母眼睛都要眯成缝了,她半弯著身子朝著几个孩子问道。 几个孩子嘰嘰喳喳的如小鸟一样闹腾,惹得周围的家长一阵眼热和惊讶。 哎呦,这家子人气真旺! 竟然是四胞胎嘞! “好!我明天还要来玩!” 安安第一个说道,她適应能力最快,第一天上学已经和全託儿所的老师甚至是看大门的王爷爷都认识了。 林素素帮闺女捋了捋头髮,“行,安安真乖!” “姐姐来,我也来~” 欣欣也软糯糯的说道,黑黑的大眼睛如葡萄似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康康则是比较高冷,他板著小脸些许的严肃。 “来也行,反正我很勇敢~” “对!康康和全全都是男子汉!” 安青山听见儿子这话忍不住高兴的夸道。 至於家里的小胖墩就更不用说了。 看他那圆鼓鼓的肚子吧、 一看就知道在託儿所混吃混喝高兴著呢! “谢谢你啊老师,我们家这几个孩子都麻烦你了!” 林素素朝著李老师真诚的道谢。 李老师赶紧摆手,她刚才盯著林素素看差点看呆了。 怪不得四小只一个个都这么好看可爱,爹长得好看,原来他们的娘更好看!! 明明是个孕妇,可是却唇红齿白,一点看不出憔悴和沧桑。 让李老师想起自己家正在怀孕的嫂子,可比林素素显老多了。 想起正事儿,李老师简短的把孩子们在託儿所下午发生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啊?打架了!” 安母不禁嚇了一跳。 尤其听说是自家全全打了人家孩子,就更嚇了一跳。 “放心吧,咱家孩子都没事···” 李老师以为安母误会了连忙解释。 可下一秒却看到安家三个大人脸色紧张愧疚,“人家孩子没事吧?我,们家全全这孩子天生就是力气大,和別人打架再没轻没重的。” “確实力气挺大的,那孩子的眼睛直接乌青了。” 李老师下意识的点头说道。 全全心虚的垂下小脑袋,他都不敢去看自己爹的眼神了。 “爹~你不许打全全喔,全全是为了帮我!小美抢我的髮夹,还撒谎,全全去追,小美先推全全,全全才动手的!” 安安看著弟弟垂著脑袋蔫蔫的样子觉得心疼,於是她攀著安青山的腿往上爬。 在自己爹的怀里语气奶凶的说道。 安青山无奈,他又不是多暴力的人。 总共才打过全全几次啊? "李老师,那受伤孩子家长那里恐怕你不好交代吧,这样,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等对方家长来了,我们带孩子去道个歉,不让你为难!" 林素素善解人意的朝李老师说道。 李老师递过去感激的眼神,“谢谢你安安妈妈,这事儿其实不是咱们全全的错,小美先有错的,但是你能这么善解人意真好!” “我孩子们之间小打小闹本来就没什么大事,我知道我家孩子们不是会隨便打人的性格,尤其全全也只是为了保护姐姐,但对方孩子受伤了,当家长的肯定会心疼,我们该表態的还是得表態。” 林素素脸上带著浅浅的笑。 她想著孩子们还得在託儿所里上学,和老师搞好关係是非常有必要的。 再说,孩子们小打小闹,那是孩子们之间的事情。 互相道歉解决完就好了。 希望对方家长也能互相理解吧。 正说著,就见一个烫著捲髮的女人穿著花衬衫走了过来。 她戴著耳环,还穿著当下流行的喇叭裤。 “哎,就说你!去把我家小美领出来吧!” 女人语气高傲,一边抱著胳膊踮著脚。 李老师脸色微微一僵,“小美妈妈来了,正好,有事要和你说。” 看著李老师的语气,林素素安母安青山就猜出来了,面前这个家长应该就是被全全打伤孩子的妈妈了。 “素素,我瞅著这女的不是好说话的,你离远点,我和她说!” 安母悄悄把儿媳妇往身后护了护。 她看著面前这女人的打扮就觉得不像是好人。 “没事儿的娘,当著孩子们的面,她还能动手?再说青山在呢。” 林素素示意婆婆別担心。 李老师也已经和小美妈妈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小美妈妈那边已经开始尖叫著说道,“放屁!我家小美能去抢人家的髮夹?你知不知道我家小美的爸爸调到南方去工作了?给我们寄回来衣服髮夹不要太多!” “快点把小美带出来给我看看,伤成什么样子了?你起开!” 说著,小美妈妈乾脆推开李老师自己大步走进託儿所。 得亏班里现在只剩下几个孩子了,还有另外一个老师。 “妈妈~” 小美正在搭积木,看到妈妈来了,开心的跑过来。 “哎呦,这都打成啥样了!这是孩子动的手?別是你们老师打的,赖在孩子身上吧!” 小美妈妈看著闺女脸上的乌青气的尖叫道。 第236章 最重要的是要做个善良正直的人 李老师脸色有些苍白,“小美妈妈你误会了。” “是啊,小美妈妈,这事儿和老师没关係,是我家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真是不好意思。” 林素素和安青山带著全全也已经跟著进了託儿所。 安母在大门口看著其他三小只。 看到林素素安青山带著全全,小美妈妈打量了他们后隨即冷哼一声。 “就是这小胖子打的我闺女吧,怪不得伤的这么重!这么小年纪就要打人,你们当打人是怎么教的?!” 小美妈妈的语气很不好,甚至都没有给林素素说话的机会。 全全瘪著小嘴,听不得別人这么凶自己娘。 他捏著小肉拳,“是小美先欺负我姐姐,抢姐姐的东西!你不许凶我娘!” "全全没关係的,让爹娘处理,你先不要说话。" 林素素摸摸儿子的小脑袋朝著全全安慰道。 全全这才闭嘴不吭声了。 “你好小美妈妈,我儿子打了你家孩子確实是我家孩子的不对,这孩子力气大,给孩子打伤了我们也很抱歉,李老师说在学校孩子们互相道歉了已经,所以我们放学后也一直没走,想亲口和你也赔个不是。” “是啊是啊,小美妈妈,全全父母都专门在门口等著要和你说清楚呢,你看消消气,別嚇到孩子······” 李老师赔著笑脸说道。 小美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小手拽了拽妈妈的花衬衫。 “妈妈,你別怪全全,我们已经和好啦~” “你这孩子知道个啥?!他们这些乡下来的惯是会见人下菜碟的,不给个教训恐怕下次这臭小子还敢在託儿所欺负你!” 她瞥了一眼安青山因为今天给早点铺搬东西而换的带补丁旧衣服,还有林素素因为怀孕水肿穿的宽鬆式的婆婆的汗衫和千层底布鞋。 觉得这家子应该是乡下来的。 "乡下来的怎么了?" 安青山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挡在妻儿面前。他常年劳作的身板比城里人壮实许多,这一站顿时让小美妈妈气势矮了半截。 "我、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小美妈妈色厉內荏地后退半步,掏出小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要找园长!让你们家这四个小崽子退学!" 全全一听要退学,急得直拽安青山的衣角。 "爹!我不要退学!託儿所每天都有好吃的点心!" 小美妈妈冷笑一声。 "看看,就知道吃!这种没教养的孩子..." "这位大姐," 林素素打断她,声音温和却坚定。 "孩子们之间打闹是常有的事。我们家全全动手確实不对,但您家小美先拿安安髮夹不还也是事实。孩子们都已经互相道歉和好了,您何必..." "谁是你大姐!" 小美妈妈尖声打断。 "少在这套近乎!我闺女这伤没个十天半月好不了,你们必须赔偿!" 李老师急得直搓手:"小美妈妈,您消消气..." “你想怎么赔偿?!” 林素素这会儿也没了耐心。 “当然是赔我们医药费!十块钱!然后以后让你家孩子离我女儿远点!” 小美妈妈说著,拉了一把哭哭啼啼的女儿。 “要是破相了,我可饶不了你们!” “好,十块钱就十块钱!” 林素素从口袋里掏出钱眼睛都不眨的递给她。 小美妈妈没想到乡下来的竟然这么痛快,不由得一愣。 她刚看到这个乡下女人兜里竟然揣著不少钱! 她一把抢过钞票,嘴里还不依不饶。 "哼,算你们识相!" 就在这时,託儿所的园长闻讯赶来。 这位五十多岁的女园长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十分威严。 "怎么回事?" 园长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小美妈妈身上。 "王同志,又是你在闹事?" 小美妈妈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支支吾吾道。 "园长,是他们家孩子打伤了我家小美..." "李老师,事情经过是怎样的?" 园长直接转向李老师。 李老师连忙把下午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园长听完,眉头紧锁。 "王同志,你家小美先拿別人东西不还,还推人在先,这事儿你心里没数吗?" 小美妈妈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可、可他们乡下人..." "什么乡下城里!" 园长突然提高声音。 "在託儿所里,所有孩子都是平等的!你要是再这样无理取闹,我只能请你们转园了!" 小美妈妈这下彻底蔫了。 她丈夫在南方工作,这所机关託儿所的名额还是托关係才弄到的,要是被退园可不得了。 "园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结结巴巴地说。 林素素见状,主动上前一步。 "园长,我们家全全確实动手了,这点我们认。但孩子们已经和好了,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园长讚许地点点头。 "全全妈妈真是通情达理。" 她转向小美妈妈。 "小美妈妈既然人家已经赔偿了,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小美妈妈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拉著女儿就要走。 "等等," 林素素突然叫住她。 "小美妈妈,这十块钱是医药费,我们认。但请你以后不要在孩子面前说乡下人这种话,会教坏孩子的。" 小美妈妈脸上一阵发热,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园长嘆了口气,对林素素说:"全全妈妈,真是抱歉让你们遇到这种事。其实小美这孩子本性不坏,就是被她妈妈惯坏了。" 林素素微笑著摇摇头。 "没关係,孩子们之间的小摩擦很正常。" 回家的路上,四小只坐在三轮车上嘰嘰喳喳说个不停。全全突然仰起小脸问。 "娘,什么是乡下人啊?" 林素素和安青山对视一眼。 安青山摸了摸儿子的头。 "全全,记住,不管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最重要的是要做个善良正直的人。" "就像爹和娘一样吗?" 安安眨著大眼睛问。 "对,就像爹和娘一样。" 安母笑著把孙女搂进怀里。 第237章 李荷花夫妻登门 到寨子村村口时天已经暗下来了。 四小只坐在车斗里靠在他们娘和奶奶的怀里也已经昏昏欲睡~ 从县城回村这一路確实不算近。 再加上安青山一个人蹬著三轮车,確实是有点吃力。 林素素抿嘴看著身边的小傢伙们,琢磨著现在家里早就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了,是不是以后就让孩子们在县城上学接受教育会比较好? 镇上的铺子是买下来的,县城的早点铺虽然一开始是租的,但也是为了看县城这边的早点铺能不能开起来。 林素素想著不然就问问那房东,把县城的早点铺也买下来,在县城有了房子落了户,以后孩子们上小学也不用再回村里了。 到了家,有从铺子里带回来的包子和油饼,晚上再做个孩子们最爱的萝卜骨头汤就行了。 安母去灶屋里做饭,安青山把车斗里的四个小傢伙抱下来。 孩子们一天没见煤球,瞬间不瞌睡了,跑到院子里开心的去追煤球玩。 林素素便看向安青山,“青山,我觉得我们得多为孩子想想,县城铺子就买下来吧,然后在附近再寻一个大点带院子的房子买下来,以后孩子们上小学也方便,你觉得呢?” 听到媳妇儿的话,安青山確实是有些惊讶的。 “去县城买房子?” 看著自己男人略吃惊的表情,林素素还以为他不乐意。 "咱家这三层小楼確实是刚盖没多久,但和我们去县城买房子又不衝突。你看,咱们乡镇上的学校教育是不是没有城里好?就比方咱们在镇上的医院看病都不方便,每次检查都还是得去县城的大医院······" “素素,我觉得你想的很对。” 安青山直接打断了林素素的解释。 他一直都觉得听媳妇儿的话没有错。 从结婚后一直都是如此,从他们结婚后到现在,日子也確实是越过越旺。 “你现在肚子一天大过一天,搬去县城住,我心里也踏实,至少生孩子也能方便些。等以后多赚些钱,我们將来还要去市里买房子,还有省城!” 安青山脸上露出难得的孩子气。 只有在自己媳妇儿面前,安青山才会这样。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坐在一块正吃著饭,李荷花张传宝带著他们的儿子蛋蛋来了。 “吃了吗,坐下一块吃点!” 安母林素素热情的招呼。 李荷花大咧咧的摆手,“不用忙活大娘,嫂子,我们在家吃完了来的!” 夫妻俩没把自己当外人,自己拉了板凳坐下说话。 张传宝怀里抱著还不到四个月大的儿子。 “山哥,嫂子,我们来是有事儿想问问你们,让你们帮忙给参谋参谋。” 张传宝和李荷花两个人相视一笑说道。 安青山便见状放下筷子。 “有事就说。” “是啊,咱们两家多近的关係,你们別卖关子了!” 林素素也端著饭碗笑道。 李荷花便笑了,“我们俩这不琢磨著也想开个铺子,心里正没谱呢!” “开铺子?” 林素素饶有兴趣的问道。 “荷花你们要开啥铺子?” 李荷花一拍大腿,声音洪亮,“杂货铺!卖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的日用品。” 说著,她努努嘴看向张传宝。 “传宝表弟娶了个城里媳妇儿,弟媳妇娘家在县城百货公司有关係,说能帮著进货,进货价格也便宜,到时候我们零售价可比供销社卖的还便宜呢!” 张传宝抱著儿子点头附和,“是这么个事儿。我们就寻思著是在镇上租个门面还是先在村里开个杂货铺试试水。” 安母这会儿也吃饱饭了,起身去灶屋收拾碗筷,把屋子留给年轻人商量事情。 四小只吃饱了饭正在院子里追著煤球玩。 孩子们的欢笑声透过窗户传进屋里,为屋里的谈话增添了几分生气。 林素素起身给李荷花倒了杯水递过去,若有所思的说道。 “我倒是有个想法,你们啊乾脆去县城开铺子!” 这话让李荷花和张传宝都惊讶的瞪大眼。 “县城?” “那租金都多贵啊!” “贵有贵的道理啊。” 林素素眼睛亮晶晶的。 她掰著手指头给李荷花两口子分析。 “第一,县城的人多,生意肯定比镇上好。第二,蛋蛋马上就到了上学的年纪了,县里的学校比镇上强!第三······” 林素素说到这里压低声音。 “我和青山在县里的时候听人说供销社以后要改制,你们现在去占个好位置,將来准能赚大钱!” 安青山在一旁点头,“你们嫂子说得对。我们当初就是先在镇上试水,后来才去的县城开铺子。早知道直接去县城,还能少走不少弯路。” 他和张传宝关係最好,也不把他当外人。 “我们镇上的早点铺生意不错吧?” “是不错,我上次路过看到门口排队买包子的不少人呢!” 张传宝点头羡慕的说道。 安青山摇头,“镇上的生意还不如县城生意的一半多!” 这话让张传宝和李荷花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李荷花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粗糙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著茶缸的边缘。 她性格爽利,做事情向来是雷厉风行。 但在这种大事上还是会犹豫的。 “就是···县里人生地不熟的······” 张传宝倒是不担心那个,只是搓著手,“县里有百货大楼,我看也已经有人开了几家大的杂货铺了,我们小门小户的过去能行吗?” 林素素抿嘴笑,“怕啥?” "当初我们去县城不也是两眼一抹黑?现在照样把铺子开起来了!" 安青山给兄弟拍了拍肩膀打气。 张传宝彻底被说动了。 他看向自己媳妇儿,“荷花,你说呢?” “我听嫂子的!嫂子聪明,说的肯定对!” 李荷花拍著大腿也激动的说道。 林素素扑哧笑了,“我聪明啥呀,就是因为在县城开铺子所以听到的风声比你们多一点。” “县里东门那片听说正在开发,铺面租金比老城区便宜,离学校也近,到时候你们进点书本铅笔啥的也好卖,我可以帮你们打听打听。” 安青山接过话茬继续说道。 他现在日子过得好,自然也希望好兄弟们都能和自己一样日子越来越好。 “啊啊~” 张传宝怀里的小傢伙还没断奶,这会儿挥舞著两个小胳膊往李荷花的方向直嗷嗷。 把一屋子的大人给惹笑了。 李荷花接过孩子简单背过身去就要掀开衣裳。 安青山和张传宝便自觉的出了屋子去门口说话。 李荷花和林素素在屋里说话。 看著怀里肉嘟嘟的儿子,“就去县城!我可不想將来蛋蛋和我们一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 第238章 家底子算是「空」了 夜深了。 李荷花一家三口这才走。 安青山林素素送他们到家门口,李荷花还不住的回头。 “嫂子等以后铺子开张了,我不懂的还得问你!” “没问题!” 林素素站在门口朝她挥手,月光下她的肚子已经非常明显了。但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喜悦。 回到屋子里,安青山还在感慨。 “没想到这荷花比传宝还爽利,说干就干。” 林素素摸著肚子坐在一边看著安青山收拾桌子, “我就喜欢荷花这一点,实在不扭捏!她这样的人做生意,顾客一定喜欢,你看著吧,以后荷花家的日子差不了!” 她和安青山心照不宣的是,他们都觉得李荷花比大海媳妇儿的性格好上一万倍。 “明天你送孩子们去县城上学,顺便去给传宝两口子看看铺子吧,我在家歇歇!” 林素素戳了戳自己有些发肿的腿肚子。 安青山点头,“行,我正好认识了个中介,人挺好,明天把孩子们送去后我就去问问,要是合適,咱们也去东门那边再开个铺子。” “这都忙不过来了!” 林素素娇嗔道。 “怕啥,忙不开就僱人,镇上这边的铺子我想著给咱爹娘开著,咱娘管著现在县里那个,要是东门再开,就让卫东两口子去帮著忙活!” 安青山一边给媳妇儿轻柔的按著腿一边把自己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 郑燕燕和林卫东一直在铺子里帮忙,对於安母的手艺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 一周后。 张传宝骑著自行车带著李荷花跟著安青山的三轮车后面去了县城。 县城东门开发区比李荷花想像的还要热闹。 脚手架林立的街道两侧已经有不少店铺已经开张营业了。 中介老周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说话还带著浓重的方言口音。 “安老板介绍的,我肯定给最实惠的价格!” 他带著眾人看的第一个铺面就在巷子深处,光线昏暗。 李荷花还没进去就开始摇头。 “这地方开铺子卖杂货?老鼠进来都得迷路!” 第二个铺面倒是宽敞,但隔壁就是屠宰场,血腥味熏的人直皱眉。 正当张传宝打退堂鼓的时候,老周神秘的笑了。 “还有个好位置,就是价格······” “你带我们去看看!” 李荷花直接说道。 转角处的铺面朝东临街,大概足足有五十多平米,玻璃透亮。 李荷花一进去瞬间就相中了。 “ 这边儿摆日用品,那边放副食!这边放文具啥的,到时候天热了门口支个摊卖冰棍!” 安青山张传宝仔细的检查了铺子里的水电设施。 “位置確实不错,对面就是小学,放学的时候家长孩子都是潜在顾客,不错!” 安青山和张传宝也觉得很不错。 老周顺手就把合同递给张传宝。 张传宝却盯著租金合同直冒冷汗。 “一个月四十块?!” 他听山哥说,老城区的租金一个月最多十几块! 李荷花却学著林素素的语气. "贵有贵的道理啊!租!" 她一路看过来,確实看到这里已经开业的铺子生意都不错。 只要位置好,钱可以赚! “要是租的话,至少是三年起租。” 老周说道。 李荷花咬咬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绢。 里面是他们家的所有积蓄。 一千八百块钱。 付了租金就剩下三百六十块钱了。 进货钱就不够了! 回寨子村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 李荷花和张传宝都有些沮丧。 “要不找我爹借!他肯定给!” 李荷花有了主意。 “媳妇儿···” 张传宝欲言又止,“要是赔了······” “赔不了!” 李荷花声音提高八度,又突然压低。 “嫂子不是说了吗?县里发展快,学校也好,等咱们苦干两年,把一家人的户口迁过去,到时候咱们也是城里人了!” 这话像是一盏灯,一下子照亮了张传宝的眼睛。 次日一早。 林素素正在给两个闺女扎小辫儿,李荷花就风风火火的闯进来了。 “嫂子!” 林素素被她的大嗓门嚇了一跳,“荷花怎么了?” 安安眨眨眼,“婶婶,你被狗追啦?” 李荷花轻轻捏了一把小丫头的脸,“净胡说!” 她脸微微发红,有些不好意思。 “嫂子,我想跟你借点钱······” 声音细弱,林素素差点没听清。 “嗯?” “我和传宝昨天回来算了一夜,开店去掉租金起码还得一千块钱,我爹那里借了个二三百,还差···” 林素素会意,拉著李荷花进屋。 安青山把四小只抱上三轮车。 “媳妇儿,我送孩子们去上学!” 安青山蹬著三轮车从家里出去。 林素素已经从里屋拿出来了一千块钱放在桌子上。 “你拿著先用。” “这咋行!太多了!嫂子你怀孕用钱的地方还多著呢!” 李荷花的手像是被烫到似得瞬间缩回去。 “哎呀,你就当是我入股的吗!” 林素素笑著把钱塞进她手里,“等赚钱了给我分红就行!” 李荷花的眼泪唰的掉下来了。 她回娘家借钱被亲嫂子嘲讽了好一顿,没想到素素嫂子这么信任自己。 “嫂子,我一定把铺子开好!” 林素素看著李荷花的样子拍拍她的手,“我相信你!” 林素素和安青山也在李荷花张传宝的铺子旁边盘了个铺子。 不过,林素素是直接买下来了。 七千块钱,这钱一掏出来,家底子算是“空”了。 不过林素素和安青山都觉得很值得。 因为这个位置实在是太好了。 第239章 託儿所发现古墓 装修期间,李荷花夫妇吃住都在毛坯铺面里。 这天林素素安青山刚到店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李荷花爽朗的笑声和陌生人的说话声。 推门进去,只见李荷花满身油漆斑点,正和一个穿工装裤的短髮女人聊天。 地上翻倒的油漆桶还没收拾,白漆流了一地。 "嫂子,山哥!" 李荷花兴奋地招手。 "这是隔壁理髮店的马大姐!刚才我梯子没架稳,油漆桶砸穿了她家后窗,这不正赔罪呢!" 马大姐非但没生气,反而帮著出主意。 "荷花妹子,你这墙刷太白显得冷清。我那儿剩半桶淡黄色漆,调一调刷出来保管温馨!" 就这样,一场意外让李荷花收穫了第一个县城朋友。 马大姐不仅帮忙调漆,还介绍了可靠的货架木匠。 张传宝感慨无比,"城里人也没传说中那么冷漠嘛..." 开业前三天,李荷花做了个大胆决定。 她在店铺最显眼位置掛了块手写牌子。 "以物易物专区——鸡蛋、粮食、山货均可换商品!" 张传宝不解。 "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你懂啥!" 李荷花边擦柜檯边解释。 "乡下人来县里卖农產不容易,咱们收了转手卖给城里人,两边都实惠!这可是素素嫂子教我的差异化经营!" 开业当天,安家全家都来捧场。 四小只穿著崭新的衣服,在店里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全全盯著玻璃罐里的水果糖流口水,被安安一把拽走。 "不能给荷花婶婶添乱~" 鞭炮声中,李荷花穿著红衬衫,站在"荷花便民商店"的招牌下,手都有些发抖。 林素素悄悄握了握她的手。 "荷花,恭喜当老板娘啦!" "嫂子..."李荷花声音哽咽,"要不是你..." "快看,来顾客了!" 林素素笑著打断她。 第一个顾客是马大姐带来的老教师,买了针线和墨水。第二个是附近工厂的工人,拎走两瓶白酒。 到了放学时分。 一群接孩子的家长被"以物易物"的牌子吸引,有个老太太甚至用半篮子鸡蛋换走了暖水瓶和毛巾。 晚上盘帐时,李荷花惊喜地发现,光是"以物易物"的差价就赚了八块钱! 张传宝数钱的手都在抖。 "荷花,咱今天营业额有一百零六块!" 月光透过新装的玻璃窗洒进来,照在夫妻俩疲惫却兴奋的脸上。 李荷花突然说:"传宝,明天你回趟寨子村,把咱家那两只老母鸡给山哥家送去。" "咋突然..." "要不是素素嫂子和山哥,咱们现在还在镇上犹豫呢!" 李荷花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坚定。 "这恩情,咱得记一辈子!" …… 四小只在託儿所待了半个月,已经混成了小名人。 安安性格开朗,嘴巴甜,又喜欢帮老师收拾玩具、照顾小朋友,很快就成了班里的大姐大。 每天午睡后,她都会组织小朋友们排队洗手、分点心,连最调皮的男孩都听她指挥。 全全则靠著惊人的食量和力气成了孩子王。 他能一口气喝完两碗粥,还能单手拎起装满玩具的小木箱! 小朋友们都崇拜得不得了呢! 康康依旧沉迷於小大夫的角色,每天背著他的小布包。 里面装著各种药。 晒乾的蒲公英、甘草片,甚至还有几颗奶奶给的冰糖。但凡有小朋友咳嗽、擦伤,他都会一本正经地把脉,然后从包里掏出药来,唬得大家一愣一愣的。 欣欣最安静,但她的预言越来越准。 前几天她看著班上的红红说。 “你明天会摔一跤。” 结果第二天红红真的在滑梯上摔了个屁股墩儿,疼得直哭。 从此以后,小朋友们都叫她“小神婆”。 有时候连託儿所的老师们私下里也这么说呢。 这天午休后,李老师带著孩子们去后院玩。 託儿所后院有片小菜地,平时种些萝卜、青菜,让孩子们观察植物生长。 "老师!这里有宝贝!" 安安突然蹲在菜地角落大喊。 李老师走过去一看,发现安安正撅著小屁股,使劲扒拉著一块露出土面的青灰色硬物。 "安安,別乱挖......" 李老师话没说完,突然瞪大眼睛! 那根本不是石头,而是一块雕刻精美的石碑残片! 上面还刻著模糊的纹路。 "老师!这肯定是古董!" 康康一脸严肃。 "《本草纲目》有云:出土之物,当慎之又慎。" 全全眼睛都亮了。 "值钱不?能换好吃的么不?" 李老师赶紧拦住跃跃欲试的孩子们。 "別碰別碰!这要报告园长!" 十分钟后,整个託儿所炸锅了。 园长急匆匆跑来,一看那石碑,手都抖了。 "这、这好像是明代的......快打电话给文化局!" 没过多久,两辆小汽车"嘎吱"停在託儿所门口。 几个戴眼镜的专家跳下车,拿著小刷子、铲子,像对待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地清理那块石碑。 "小朋友,这是你们发现的?" 一个专家和蔼地问。 安安骄傲地挺起胸脯。 "是我!我一眼就看出它不一般!" 全全补充。 "要不是安安拦著,我早就把它挖出来当板凳坐了。" 专家们嘴角抽搐。 很快,后院被拉上了警戒线。 小朋友们挤在窗户边,看著大人们像挖宝藏一样,一寸一寸地清理泥土。 "会不会挖出金子?" 小美眼睛发亮。 "说不定有宝剑!" 明明比划著名。 "万一是殭尸怎么办?" 胆小的妞妞带著哭腔。 李老师赶紧安抚。 "別怕別怕,就是些老物件......" 突然,一个专家惊呼。 "这里还有东西!" 所有人的脑袋"唰"地凑过去。 只见泥土里露出一截锈跡斑斑的金属! "是刀!" 隔著窗户全全兴奋地大喊。 "是铲子。" 专家无奈地回头纠正。 当天下午放学时。 园长宣布託儿所要停课一周,等文物部门勘查完才能重新开放。 四小只既失望又兴奋,嘰嘰喳喳地討论著。 安安却神秘兮兮地说道,"我觉得託儿所后院还有更多宝贝!" "你怎么知道?" 康康问。 安安得意地晃晃脑袋, "直觉!我可是从小就能找到好东西!上次在奶奶家后院,我就挖出一个铜钱;在河边玩,我捡到过漂亮的玉片......" 果然,第二天传来消息。 专家们在託儿所后院发现了一个明代陶罐,里面装满了铜钱。 而且很有可能往下挖是一座明代的古墓! 第240章 欣欣: 託儿所停课的第三天,县文物局的专家们已经快把后院翻了个底朝天。 "奇怪,明明探测仪显示这下面有东西,怎么挖了这么深还是没找到墓室?" 戴著厚眼镜的王教授蹲在坑边,额头上全是汗。 "会不会是探测仪出问题了?" 年轻的研究员小李擦著铁锹上的泥,一脸疲惫。 几个专家围在一起嘀嘀咕咕,眼看著就要放弃挖掘了。 就在这时—— "爹!我的书包还在教室里!" 安安拽著安青山的手,蹦蹦跳跳地跑进託儿所。 "里面有奶奶给我缝的新手帕!" 安青山无奈地带著安安往教室走。 康康跟在后面。 安安在家闹腾的厉害,吵著要来託儿所。 最疼闺女的安青山只好带著来了。 顺便还带了康康一起。 其实安安根本不是为了找什么书包,她就是想知道那些专家爷爷伯伯们到底有没有找到宝贝! 经过后院时,安安突然停下脚步,小鼻子一皱一皱地嗅著。 "爹,你闻到了吗?" 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有股特別的味道!" 安青山吸了吸鼻子。 "啥味道?不就是泥巴味吗?" "不对!" 安安鬆开爹的手,像只小猎犬一样在院子里转悠,最后停在一棵老槐树下。 "是这里!这个味道和奶奶家地窖里的味道一样!" 王教授好奇地走过来。 "小朋友,你说什么味道?" "就是那种......" 安安歪著头想了想。 "旧旧的、凉凉的,还有点发甜的味道!上次我在奶奶家地窖里找到一坛埋了十年的老酒,就是这个味!" 专家们面面相覷。 "这......" 王教授突然眼睛一亮。 "小朋友,你能不能再闻闻,具体是哪个位置?" 安安像模像样地闭著眼睛,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最后指著槐树根旁边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泥地。 "这里最浓!" “小林,带人在这里挖!” 王教授带著人半信半疑地开始往下挖。 “鐺!” 挖到一米多深时,铁锹突然碰到了硬物! "是青砖!" 小林激动地大喊。 "真的是墓室!" 整个考古队都沸腾了。 王教授激动地抱起安安转了个圈。 "小朋友,你立大功了!你这鼻子比我们的探测仪还灵啊!" 安青山目瞪口呆地看著女儿。 "安安,你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安安得意地晃著小辫子。 "我早就说啦,我最会找宝贝了!" 接下来的挖掘工作进展神速。 考古队顺著青砖找到了完整的墓室入口,出土了不少明代的生活用具和铜钱。 最让专家惊喜的是,墓主人可能是明代一位小有名气的医官,陪葬品里有几本保存完好的医书! "这些医书太珍贵了," 王教授小心翼翼地翻动著泛黄的书页。 "里面记载了很多已经失传的药方......" 站在一旁的康康突然瞪大眼睛,小手指著书上的一个插图。 "太师父!"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康康指著的那页上,画著一位白鬍子老者的画像,旁边写著李时珍门下弟子周景云。 "这......" 王教授震惊地看著康康。 "小朋友,你认识这位古代医生?" 康康认真地点点头。 "太师父教我认药,就是这个老爷爷!" 现场顿时一片寂静。 安青山后背直冒冷汗,赶紧把儿子抱起来。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我儿子就爱胡说……" 王教授却若有所思,心里觉得惊讶。 因为民间確实有传说,说周景云精通託梦之术! "爷爷,明天会下雨,墓里会进水喔~" “小丫头你咋知道,这天怎么可能会下雨!” 旁边的男人忍不住轻笑,捏了捏安安肉嘟嘟的脸。 “我妹妹说的!就是会下雨!你们爱信不信~” 安安噘嘴,她最討厌陌生人人捏她脸。 王教授闻言下意识的相信。 "快!加派人手把墓室加固防水!" 果然,第二天暴雨倾盆! 考古队眾人庆幸不已! 幸亏提前做了防护,珍贵的文物才没被雨水浸泡。 …… 一周后。 "安安同学用她敏锐的观察力帮助专家找到了古墓!" 託儿所校长笑呵呵地把一张大奖状递给安安。 "这是县文物局特意送来的感谢信!" 託儿所校长带著文物局的王教授来家里给安安颁发奖章。 王教授神秘兮兮地塞给安安一个小布包。 "这是复製品,送给小功臣做纪念。" 安安打开一看,是一本手写版的的古代医书,封面上赫然写著《周景云医案》。 康康的眼睛"唰"地亮了! 当天晚上,四小只挤在被窝里研究那本小医书。 安安突然指著其中一页。 "你们看,这里画的和咱们后山的那块怪石头好像!" 安青山正好路过听见,一个箭步衝进来。 "安安!明天不许去后山!" …… 託儿所停课已经二十多天了。 四小只每天在家里闹腾得鸡飞狗跳! 全全把奶奶醃咸菜的罈子当球踢,结果罈子碎了,咸菜撒了一院子。 康康用"太师父"教的方子熬了一锅黑乎乎的药汤,非说能强身健体,差点把家里唯一的铁锅烧穿。 安安带著欣欣把家里的被单全扯下来,搭了个考古帐篷,说要模擬挖掘现场...... 安母在家就被吵得脑仁疼,一边揉太阳穴一边念叨。 "这託儿所啥时候才能重新开课啊......" 她恨不得家里开的不是早点铺子而是全天的饭馆,这样就能少看会儿孩子。 林素素挺著大肚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笑著安慰婆婆。 "娘,再忍忍,等专家们挖完就好了。" 他们现在已经搬来县城住了。 隔个四五天就回寨子村一趟。 正说著,欣欣突然放下手里的小石子,走到林素素麵前,小手轻轻摸了摸娘圆滚滚的肚子。 "娘," 她仰起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闪著奇异的光。 "弟弟妹妹明天要出来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啥?" 安母手里的针线筐"啪嗒"掉在地上。 "欣欣,你说啥?!" 林素素的预產期原本还有两周。 但全家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开始收拾东西! 第241章 有坏人要换孩子! “青山,你快点去拿一床褥子铺到三轮车车斗里,我和素素收拾衣裳东西,等会你就和素素一起去县里医院先住下!” 安母风风火火的指挥著,自己则是手忙脚乱的就开始帮儿媳妇收拾东西。 连饭都没工夫做了。 当天晚上。 林素素就住进了县医院。 值班医生看著安青山他们这大包小裹的阵仗,哭笑不得。 “这还没动静呢,不用这么急······” “不行,医生你就让我住下吧,我怀的孩子我有数,明天指定就出来了!” 林素素十分相信自己闺女的预测。 她一手撑著腰,一边表情严肃。 医生:······ 值班医生架不住林素素和安青山的强烈要求,只得给他们办理了住院手续。 得亏医院生孩子的產妇不多,安青山直接给自己媳妇儿要了个单人病房。 晚上安青山也能在另外一张床上陪床休息。 “欣欣,你和奶奶说,你娘明天生弟弟妹妹一定会顺顺利利的,是不?” 安母晚上躺在炕上搂著四个小孙孙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著,於是乾脆坐起来把小孙女给轻声喊起来问道。 欣欣睡眼惺忪,睡得正好被奶奶给喊起来了脸上写满了委屈。 这会儿黑葡萄似得眼睛瀰漫上一层水雾,缩在奶奶的怀里眼眶红红的。 “嗯~” 小猫似得答应一声,这让安母的心一下子就踏实了。 安母笑了,下巴在孙女毛茸茸的头髮上轻轻蹭了蹭,“好孩子,欣欣真乖,奶奶踏实了,奶奶拍著欣欣睡觉~” 正当安母重新把欣欣塞进被窝,就听到欣欣语气著急。 “有坏人要偷弟弟妹妹~奶奶,坏人要把弟弟妹妹换走~” 欣欣的话让安母瞬间嚇了一大跳。 “坏人?欣欣,坏人是咱们身边认识的人吗?” 安母急忙问道。 欣欣摇摇头,“不认识~” 她相信欣欣一定不是胡说的。 因为自己家这四个小孙子各有各的特別之处。 几个孩子从不撒谎! 安母心里猛地跳起来······ 次日,天才刚蒙蒙亮。 寨子村的鸡才刚叫了没几声,安母几乎一夜没睡,她起来给炕上的几个小傢伙换好衣裳,然后带著去南边的房子喊了赵刚几个人,和她一起推著自行车带著几个孩子送去找林父林母。 安母要去医院,不然她心里不踏实。 四小只便只能先跟著姥姥姥爷了。 怕亲家心里不踏实,安母没说別的。 不过林母林父一听素素要生了,便也没心思干別的了。 镇上早点铺忙得过来,林母便跟著安母一起骑车去县城医院去。 “放心吧,我照顾好几个孩子。” 郑燕燕现在也刚开始有了显怀的跡象,她朝著婆婆和安母答应道。 县城医院,林素素的单人病房里。 风平浪静。 林素素躺在病床上正在啃苹果。 安青山眼巴巴的站在一旁,他坐立不安,盯著自己媳妇儿的肚子,仿佛林素素隨时都有可能生一样。 但刚刚医生来给林素素检查了一遍,说林素素还没有要生的意思。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觉得林素素可以回家待產,等快到预產期的时候再来医院住也一样。 “你站在那里干啥,晃得我眼晕,喏,我啃不上了,你吃!” 林素素伸手把啃了没有一半的苹果递给安青山。 安青山便老老实实的坐过来。 “素素!现在难受不?” 安母和林母老姐俩赶来,嗷的一声进了病房,安母一进门就把病房门给关上了,还紧张的左右探头看了半天。 “娘你们咋都来了,不是说有青山陪著就行了?我这又不是头胎了,没啥事!” 林素素乐呵呵的傻笑,她这会儿倒是一点紧张感都没有了。 “娘,你们坐。” 安青山让出位置让林母和安母两个人坐下。 “医生咋说?” 安母看著脸色红润明显还没开始发动的儿媳妇紧张的问道。 “医生说还早呢,还想著让我们出院回家等到了预產期再来呢。” 林素素很是无奈,摊开手说道。 “那不行,欣欣那孩子都说了你今天能生,咱还是等等吧!別心疼钱!” 林母赶紧接话说道。 她也是相信小外孙女的那张嘴。 “是啊,欣欣一向预感很准的。” 林素素抿嘴笑。 比她强! 她是乌鸦嘴,她闺女那可是预感准,厉害著呢! 安母从来到现在脸色就不太好看。 她把儿子拉到角落里开始嘀咕。 “欣欣这孩子昨晚上和我说今天有坏人要偷孩子,可能是换孩子!可得注意!” “谁敢!” 安青山眼里瞬间闪过浓浓的杀气。 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的媳妇儿和孩子。 安母担忧的拍手,“不就是这回事儿吗,坏人在暗,咱们在明处,千防万防咱心里也还是不踏实啊!” 她想了想,“青山你不是认识县城运输队的人吗,你去找辆车,咱换个医院生!去市里医院!” 安母直接决定道。 "娘,您別著急,我这就去运输队找老刘借车。" 安青山说著,已经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背影透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安母看著儿子离去的背影,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她转身回到病房,看到林素素正和林母有说有笑,完全看不出即將生產的紧张。 "素素啊,咱们可能要换个地方。" 安母坐到床边,握住儿媳的手。 "欣欣昨晚上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林素素的笑容立刻凝固了。 作为母亲,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小女儿那些"梦境"的准確性。 "娘,欣欣梦见什么了?" 林素素的声音有些发抖。 安母压低声音,把欣欣半夜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们。 林母听完,手里的苹果"啪"地掉在了地上。 "这还得了!" 林母猛地站起来。 "咱们现在就收拾东西!" 正当三人慌乱地收拾行李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满脸皱纹、头髮花白的老妇人探头进来,手里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鸡汤。 她身上穿著的衣裳和手腕上的银鐲子处处都彰显著她家里条件应该不错。 第242章 你们有两个孩子,分一个给我闺女行不行? "哎哟,这是怎么了?要出院?" 老妇人端著鸡汤站在门口,眼睛却不住地往林素素隆起的肚子上瞟。 "我这刚熬好的老母鸡汤,最是补身子了。" 安母一个箭步上前,不动声色地挡在林素素前面。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儿媳妇现在闻不得油腻味。" 老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手腕上的银鐲子隨著她的动作叮噹作响。 “王大娘谢谢了,我们要走了。” 林素素也礼貌的拒绝。 这个老妇就在她隔壁病房,从昨天就很想和她搭话,但林素素一直没怎么理她。 "看这肚子形状,准是双胞胎吧?我接生过不少孩子,一看一个准。" 安母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开始警惕。 "您是接生婆?" 林母警惕地问,同时把收拾好的包袱往身后藏了藏。 "哎哟,算不上正式的。" 老妇眼睛滴溜溜地转。 "就是帮村里人接生过几十个。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还没生呢怎么就..." 安母突然打断她。 "我们转去市里医院。" 她语气强硬起来,同时给林母使了个眼色。 "谢谢您的鸡汤,我们心领了。" 王婆子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 "市里医院?那可远著呢!这都快天黑了,路上多不安全啊。" 她上前一步,鸡汤的热气几乎扑到安母脸上。 "要我说啊,就在这儿生得了,我还能帮著照应..." "不用了!" 林素素突然从床上站起来,脸色发白。 "我丈夫已经去安排车了。" 王婆子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但很快又堆起笑容。 "那...那我先回去了,祝你们平安生產。" 王婆子一走,安母立刻把门反锁。 "快收拾!青山应该快回来了。" 林素素的手不住地发抖。 "娘,肯定就是她!欣欣说的那个坏人! 我想起来了!昨天我去开水房打水时遇到过她,她当时问我你怀的是双胞胎吧,我还奇怪她怎么知道的..." 三人正说著,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安青山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车准备好了,咱们现在就走!" 安母简单说了王婆子的事,安青山的脸立刻黑如锅底。 "我刚才在走廊上看见她进了308病房,好像在跟什么人说话。" "不管了,先离开这里!" 林母当机立断,扶起林素素就往外走。 他们刚推著轮椅经过护士站,就听见308病房传来王婆子的声音。 "...他们非要转院,拦都拦不住..." 一个年轻女人带著哭腔回答。 "娘,那我怎么办?医生说我这孩子生下来可能..." "嘘!小点声!" 王婆子厉声喝止。 安青山脚步一顿,眼神凌厉地扫向308病房。 透过半开的门缝,他看到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孕妇正躺在床上抹眼泪。 王婆子站在床边,表情狰狞。 安青山找的车已经在楼下等著。 安青山小心翼翼地把林素素抱上车,林母和安母紧隨其后。 车子刚启动,林素素突然"哎哟"一声,脸色煞白! 她的宫缩开始了。 "青山...我可能要生了..." 林素素痛苦地蜷缩起来,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 "坚持住,素素!" 安青山握紧妻子的手,对司机喊道。 "师傅,辛苦开快点!" 救护车在夜色中疾驰,林素素的呻吟声越来越频繁。 安母不停地看表,又紧张地望向车后。 她总觉得有什么人在跟著他们。 一个多小时后,车终於驶入市医院! 医护人员迅速推来担架车,安青山一把抱起妻子放上去。 “我好像又不疼了,没有要生的感觉了……” 林素素扶著自己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係,在待產室我们先给你做个检查!” 医生护士说话很温柔,这让林素素紧张的心情鬆了不少。 在待產室待了一整个下午。 林素素再次开始宫缩的时候。 "產妇宫口开四指了,直接送產房!" 护士检查后喊道。 就在这混乱的时刻,安母突然在急诊室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王婆子! 她正扶著一个大腹便便的年轻女子办理入院手续。 "青山!那个女人跟来了!" 安母失声喊道。 安青山猛地回头,正好和王婆子四目相对。 老妇人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们,慌乱中拉著女儿就要走,却被闻讯赶来的医生拦住。 "怎么回事?" 值班医生问道。 安青山简要解释了情况,特別提到王婆子在县医院的可疑行为。 医生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保卫科先带她们去问询室!去报公安!" "冤枉啊!" 王婆子突然嚎啕大哭起来,跪在地上。 "我闺女也要生了,我们只是来医院的啊!" 她女儿——那个面色苍白的孕妇也哭起来。 "医生,我孩子可能要不行了...求求你们先救救我的孩子吧..." 医护人员见状,只得先安排她去做检查。 王婆子被带到保卫科问话,而林素素已经被推进了產房。 一个小时后,林素素顺利產下一对健康的龙凤胎胎。 当护士把两个小婴儿抱出来时,安青山这个铁汉子竟然红了眼眶。 "素素怎么样?" 安母急切地问。 "產妇状態很好,正在休息。" 护士笑著说。 "两个孩子都很健康,哥哥4斤2两,妹妹4斤8两。" 安母长舒一口气,突然想起什么。 "那个王婆子和她女儿呢?" 护士的表情变得复杂。 "她女儿確实在分娩,但是...孩子情况不太好,有先天性疾病。刚才那个老太太在產房外哭晕过去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骚动。 王婆子披头散髮地衝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安家人面前。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们...求求你们给我闺女一个健康的孩子吧!" 安青山立刻挡在家人前面,脸色铁青。 "你果然想偷换孩子!" 王婆子哭得涕泪横流。 "我闺女嫁了个傻子,这孩子生下来也是个痴的...她在婆家可怎么活啊..." 她突然抓住安母的裤脚。 闺女婆家给了很多钱,就是为了让闺女给生个健康的孩子! "你们有两个孩子,分一个给我闺女行不行?我给你们钱,多少都行!" "你疯了!" 林母气得浑身发抖。 "孩子是能买卖的吗?" 第243章 康康给娘送药,回春丹 安母在一旁冷笑,她一点都不同情王婆子母女。 “你闺女怎么活,那还不是因为你们当初当爹娘的贪钱?你们为了钱让闺女跳火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跪在地上的王婆子身子一歪瘫软在地,只知道哭嚎了。 她闺女也生了,那孩子一出生就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在急诊室现在还没出来呢。 就在这时。 公安人员已经赶来了,迅速的把情绪失控的王婆子给控制住了。 “这位老太太涉嫌拐卖婴孩未遂,我们需要带回去调查!” 公安人员严肃的说道。 安母林母唏嘘不已。 原来, 这王婆子当初为了钱,把自己的闺女远嫁给了省城一户很有钱的人家的傻儿子。 那户人家为了让自己家的独子留后所以才花了钱娶了个媳妇儿。 还早就说了,要是王婆子闺女能生个健康的孩子就把他们一家的户口都转到县城去,要是不行,就让傻儿子和儿媳妇离婚,这辈子也就不奢望留后了。 但王婆子得知闺女早就在医院检查完了,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发育不好,很可能因为先天不足是个痴傻残疾的孩子。 所以王婆子动了歪心思,想了办法让闺女隱瞒了预產期,去省城把怀孕快生的闺女带回老家县城生孩子。 为的就是给“偷梁换柱”! 没想到现在倒是被人识破,自己也搭进去了。 ······ 林素素和孩子被从產房推回病房后,林母和安母还有安青山三人这才算是完全鬆了口气。 看著身边睡得正香的两个孩子,林素素虚弱的脸上露出笑来。 “和安安他们四个刚出生的时候一样!” “是啊,咱家孩子就没丑的,一个个都好看!” 安母是老太太抱大孙子,越抱越欢喜,越看越好看! “素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不?” 安青山的眼睛没有从林素素身上移开过。 林母在旁边全看在眼里,也很欣慰。 想想当初自己和老头子还担心闺女找不到好归宿,这才几年,闺女的日子越过越好。 林母眼眶微微红了,她拉著闺女的手拍了拍。 心里想著前些年村里那些人都说自己家素素是扫把星,是克星! 现在怎么著? 她的素素越来越好! 现在再也没有人记得从前自己闺女被人恶意编排的那些话了! “娘,你这是干啥呀,我这不好好的吗!” 林素素看著自己娘心疼的眼神语气也有点哽咽。 “素素,你给咱家生了六个孩子,娘和青山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好,別说你娘心疼你,我也心疼!往后咱不生了,好好养著,想吃啥娘都给你做!” 安母也在一旁说道。 安青山更不必说了,他看著脸色苍白的媳妇儿早就心疼坏了。 虽然医生说他无精症生育不了,但是这几个孩子简直就像是上天的恩赐,是奇蹟! 安青山决定以防万一,还是要去结扎! 他已经看过报纸了,现在到处鼓励计划生育,他要是不去结扎,他媳妇儿就得去! …… 林母是坐车回去的,安青山送她去了车站给买了汽车票。 医院这边有安母和安青山在就行。 林素素也不放心家里的四小只,让林母回家还能帮著照顾,不然她担心自己爹和弟弟,弟媳妇儿忙不过来。 而此时,荆山村。 "姥爷,我要去找娘!" 康康拽著林父的衣角,小脸绷得紧紧的,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噙著泪水。 林父蹲下身,摸了摸外孙的脑袋。 "康康乖,你娘在医院生弟弟妹妹呢,等他们回来了你就能看到了。" "不行!现在就要去!" 一向乖巧的康康突然倔强起来,小手紧紧攥著胸前掛著的小布袋。 "娘需要这个!" 林父这才注意到,康康脖子上掛著一个精致的绣花布袋,那一直是康康的"百宝袋"。 欣欣光著脚丫从里屋跑出来,眼眶红红的。 "姥爷,我也要去..." 安安和全全也都一样,都想去医院看他们的娘。 郑燕燕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艰难地弯腰把欣欣抱起来。 “你们娘在医院有医生照顾呢,很快就会好的。" “娘吃了我给的药身体会恢復的更快的!” 康康倔犟的说道,眼里写满了坚定。 “行,你们听话,乖乖吃饭睡觉,明天天一亮我就带你们去医院!” 林卫东从外面回来听到孩子们的声音说道。 他也惦记自己姐姐。 林父那么疼闺女自然也是一样的。 次日一早。 天刚蒙蒙亮,四小只没有让大人喊他们起床就自己爬起来了。 "姥姥,快点!" 康康不停地催促,小脸上写满焦急。 四个小时后,当一行人坐著汽车风尘僕僕地赶到市医院时,已经快晌午十一点多了。 一路上四胞胎可是没少吸引路人的目光。 一进病房。 "娘!" 四小只齐声喊道,扑向了病床。 林素素苍白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你们怎么来了?" 她想坐起来,却因为產后虚弱又跌回枕头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康康立刻爬上病床,小心翼翼地从小布袋里掏出一颗暗红色的药丸。 "娘,吃药!太师傅给的!" 那药丸一拿出来,整个病房顿时瀰漫著一股清冽的药香,像是混合了人参、灵芝等数十种珍贵药材的气息。 "这是..." 林素素惊讶地看著儿子手心里那颗发著微光的药丸。 "回春丹!" 康康认真地说。 "太师傅说只能给最重要的人用!" 林素素眼眶一热,在儿子的坚持下服下了药丸。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从喉咙蔓延到全身。 她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原本虚弱无力的四肢重新充满了力量。 康康看到娘吃了药丸这才放心。 四小只见到娘了这才想起来要看他们的小弟弟小妹妹。 安青山拎著暖水瓶回来,看到病房里的景象也愣在了门口。 "爹?娘?胜利,你们怎么把孩子们都带来了?" "爹!" 四小只又扑向了安青山,七嘴八舌地问弟弟妹妹在哪里。 安母跟著护士推著婴儿车进来,里面躺著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睡得香甜。 他们刚去做完基础的检查。 四小只立刻围了上去,好奇又小心地看著新生的弟弟妹妹。 "这是弟弟,这是妹妹。" 安青山柔声介绍,一手搂著安安,一手摸著欣欣的头。 康康和全全也好奇的凑在一边。 第244章 安青山偷偷结扎 “弟弟妹妹叫什么名字呀?” 欣欣踮著脚尖,小手轻轻戳了戳小婴儿的脸蛋,眼睛亮晶晶的。 安母和林素素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还没起呢,等你们爹想好了再——" "我知道!" 欣欣突然高举小手,兴奋地跳起来。 "弟弟叫安花朵,妹妹叫安小草!" 病房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林卫东正在喝水,差点喷出来。 "花朵?小草?欣欣啊,你弟弟將来要是叫这个名,上学非得被同学笑话不可。" "那叫什么嘛!" 欣欣撅起小嘴,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写满不服气。 康康从百宝袋里掏出一本破旧的药草图谱,认真翻看起来。 "太师傅说过,名字要用药材起才吉利。弟弟叫安当归,妹妹叫安人参!" "噗——" 这次连安青山都忍不住笑出声,他揉了揉康康的脑袋。 "儿子,你这是要开药铺啊?" 全全擼起袖子,露出小胳膊上並不存在的肌肉。 "要我说,弟弟叫安大锤,妹妹叫安小锤!多威风!以后我教他们练武,保证没人敢欺负!" “不要!我觉得欣欣起的好!” 安安大声道。 "停停停!" 林素素赶紧打断,哭笑不得地看著四个孩子。 四小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异口同声。 "那爹娘说叫什么嘛!" 安青山清了清嗓子。 "我和你们娘商量过了,弟弟叫安辰,妹妹叫安悦,寓意他们像星辰一样闪耀,生活充满喜悦。" "安辰...安悦..." 四小只小声重复著,眼睛渐渐亮起来。 "好听!"欣欣第一个拍手。 "比我的当归人参强。" 康康老实承认。 "比大锤小锤文雅多了。" 安安挠挠头。 “辰辰,悦悦,好听!和你们哥哥姐姐的名字一样好听!” 林母逗著襁褓里的两个孩子笑道。 “咱家安安他们的大名叫啥?我还不知道呢!” 林卫东在旁边想起来问道。 “前两年上户口的时候你姐给起了,安安叫安睿,代表聪明智慧,全全叫安宇,以后顶天立地保护家人,康康叫安仁,医者仁心的意思,欣欣叫安玉……” 安青山摸著四个孩子的小脑袋笑了。 这几个大名很少提起来,所以四小只听见了都觉得很陌生。 欣欣眨巴眼睛,“爹,我不能叫安花朵嘛?” 安青山无奈摇头,“不能!” 眼看著晌午了,安青山带著四小只去食堂买饭。 刚从食堂回来。 护士便在走廊门口拦住了他们。 "安青山同志,您预约的手术时间到了,请跟我去做术前准备。" "手术?什么手术?" 四小只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安青山脸色一变,支支吾吾道。 "就是...就是个小检查,你们陪娘待著,把饭拿回去,爹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就跟逃难似的跟著护士走了。 四小只狐疑地对视一眼。 "爹不对劲。" 安安抱著饭盒说道。 "那我们跟上去看看!" 全全提议道! 他们把饭盒送回病房。 在大人们没注意的当口,四小只像四只小老鼠一样溜出病房,尾隨父亲而去。 他们躲在走廊拐角,看见安青山进了一个掛著"计划生育手术室"牌子的房间。 "计划生育手术室..." 四个孩子里只有康康识字多。 “手术?是不是拿刀在爹身上划!” 全全嚇了一跳。 他在村子里听大人偶尔说起过。 "那爹会不会疼?会不会死啊?" 欣欣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安安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我要救爹!" 手术室里,安青山刚换上手术服,就听见外面一阵骚动。 紧接著,手术室的门被"砰"地撞开,四个小炮弹一样的身影冲了进来。 "爹!你不要死啊!" 欣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抱住安青山的腿。 "爹,你啥病啊?!我有药!你別做手术!" 康康手忙脚乱地从百宝袋里往外掏药丸。 "谁敢给我爹动刀子,我揍谁!" 全全摆出打架的姿势,嚇得一旁的护士都愣住了。 医生和护士都傻眼了,安青山更是哭笑不得。 他蹲下身,把四个孩子搂进怀里。 "傻孩子们,爹没事。这个手术很简单,爹是为了不让娘再受苦。" "可是...可是..." 欣欣抽抽搭搭地说。 "爹会不会疼啊?" "一点点疼,爹不怕。" 安青山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娘生了你们六个,每次都疼得厉害。爹就做这一次小手术,以后娘就不用再受罪了。" 医生和护士们看著这一幕,都忍不住笑。 "安同志,您这几个孩子...真是难得啊。" 最终,在医生的允许下,四小只乖乖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等待。 一个小时后,安青山被推出来,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 "爹!" 四小只立刻围了上去。 "没事,爹好著呢。" 安青山笑著摸了摸孩子们的头。 "走,咱们回去看娘和弟弟妹妹。" 回到病房,林素素一看丈夫被轮椅推回来,立刻明白髮生了什么。 她眼里含著泪花,却笑著对安青山点点头。 无需多言,夫妻俩的心意早已相通。 但在其他人心中都嚇了一跳! 没想到安青山不言不语就去做了个大事。 “姐夫,肯定很疼吧!” 林卫东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 安青山苍白著脸看著小舅子那表情忍不住骂,“你別想多了,我就是做个小手术,又不是直接来一刀!” “青山是个爷们!” 林父拍拍女婿的肩膀。 安青山做完手术需要在医院也住一天,索性就和他媳妇儿在一个病房。 第245章 不对呀,应该还有一个呢! 安青山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发白。 医生嘱咐他要臥床休息两天,这可把四小只急坏了。 以至於林父林母他们要带著孩子们回家的时候,几个孩子都不肯走。 “我们要留下照顾爹和娘~” 康康的小脸上写满了倔犟。 林素素和安青山感动又无奈。 “在医院有医生照顾,等后天爹娘还有弟弟妹妹们就能回家了!” “那好吧~” 安安作为姐姐还是很讲道理的。 她拉著弟弟妹妹们跟著姥姥依依不捨的走出病房。 林卫东则留下来了。 他可以帮著跑跑腿去食堂打饭,而且留个男的在,也方便照顾安青山。 等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青山,你要不要喝点水?伤口疼不疼?" 林素素撑著身体问道。 安青山连忙摆手。 "素素你快躺下,我自己能行。你刚生完孩子,別累著了。" 林卫东挠挠头。 "姐,姐夫,你们別爭了。这不还有我吗?有啥需要跑腿的,儘管吩咐!" 晚上… 安母去了附近的招待所休息,林卫东则是在门口打了地铺。 林素素轻声问道。 "青山,你为什么要瞒著我去做手术?万一..." "哪有那么多万一。" 安青山轻抚妻子的脸颊。 "你生这六个孩子,每次都像在鬼门关走一遭。我做这点小手术算什么?"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两张並排的病床上,也照在婴儿车里两个熟睡的小脸蛋上。 这一刻,所有的疼痛和疲惫都化作了浓浓的幸福。 第二天一早,医生来查房,惊讶地发现安青山气色好多了。 "恢復得不错啊,可以出院了。" 安青山却摇头。 "医生,让我再多住一天吧。我媳妇儿和孩子明天也出院,我们一家一起走。" 医生看了看这一大家子,会意地笑了。 "行吧,不过床位紧张,你得睡陪护椅了。" "我睡地上都行!" 安青山爽朗地笑道。 …… 次日一早。 安青山林卫东便收拾了行李办了出院手续。 提前联繫好运输队的同志雇了一辆车,林素素和安母抱著两个孩子被扶著坐上了车。 “等过段时间回去满月酒,村里人还不知道得怎么著呢!” 安母一路上嘴就没合拢过。 他们直接回县城的家,林素素决定在县城家里坐月子。 方便安青山顾著铺子,省的来回两边跑。 运输车刚拐进县城的小巷,远远就看见四个小身影在院门口蹦蹦跳跳。 昨天林母林父就提前来县城这边家里给收拾好了。 安安眼尖,第一个发现车子,立刻挥舞著小手跑过来。 "爹!娘!" 车子还没停稳,四小只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喊著。康康踮著脚想看看弟弟妹妹,全全已经扒著车门要往上爬。 "慢点慢点!" 林母赶紧拦住孩子们。 "先让你们娘和弟弟妹妹下来。" 安青山小心翼翼地扶著林素素下车,安母和林卫东抱著两个襁褓跟在后面。 四小只立刻安静下来,踮著脚尖好奇地看著两个熟睡的小婴儿。 "他们好小啊..." 欣欣小声惊嘆,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个的小脸。 康康从百宝袋里掏出两个香包。 "这是我做的安神包,可以..." "知道知道,保护弟弟妹妹不被噩梦嚇到嘛!" 安安笑嘻嘻地打断他,伸手想抱弟弟妹妹,"给我抱抱!" "不行!" 大人们异口同声地制止。 林素素温柔地说。 "等回家坐下再让你们抱,现在先帮爹娘拿东西好不好?" 四小只立刻化身勤劳的小蜜蜂,这个拎包袱,那个提篮子,连最小的安玉都坚持要拿一袋红糖。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进了院子,引得左邻右舍都探头张望。 "哎哟,安家回来啦!" "听说生了对双胞胎?真有福气!" "瞧瞧这几个孩子,多懂事啊!" 林母林父提前把家里收拾过,屋里窗明几净。 林素素被扶著进屋靠在床头,看著孩子们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 安青山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一片片切好餵到她嘴边。 "慢点吃,別噎著。" “我要抱妹妹弟弟!” 安安等不及了,凑在妹妹弟弟身边期待的直搓手。 “那小心点,不要弄摔了!” 安母笑著让安安坐在床边,把小被子里的婴孩轻轻放到安安怀里。 “这个是妹妹!” 安安都不敢使劲儿喘气了,生怕把妹妹给嚇哭。 康康也如愿的抱了弟弟。 "看,我弟弟多乖!" 康康抱著辰辰,小傢伙不但没哭,反而咯咯笑了起来。 安安不甘示弱,轻轻摇晃著怀里的悦悦。 "我妹妹才乖呢!她还会对我笑!" 两个孩子得意洋洋的样子,可把站在一旁的欣欣和全全急坏了。 全全拽著林素素的衣角,小脸皱成一团。 "娘,我也要抱弟弟!可是安安总不让我碰!" 欣欣更是直接扑进林素素怀里撒娇。 "娘~你再给我生一个弟弟嘛!我保证比姐姐哥哥照顾得更好!" 安青山:…… “咱们家不会再有其他孩子了,有你们六个就够了。” “为什么!” 全全听到爹的话有些不开心。 “没有为什么,我们家的孩子已经很多了,再多就养不起了。” 安青山隨口编了个理由。 林素素和安母林母都忍不住笑出声。 “孩子们,咱家已经很热闹了,你们兄弟姐妹们以后不会觉得孤单的。” 正当大人们哭笑不得时,欣欣眨巴著大眼睛摇头。 "不对呀,应该还有一个呢!"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素素的笑容僵在脸上,"欣欣,你说什么?" 安青山也愣了。 他都已经结扎了,他媳妇儿还能怎么生?! 闺女啊,你別嚇唬爹啊! 不过愣归愣,事实摆在眼前,安青山手术都做完了。 大人们也只当欣欣是童言童语罢了。 毕竟是个孩子。 有时候胡说两句也是正常的。 第246章 和大姑姐「爭风吃醋」 天还没亮透,安母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 她摸黑来到厨房,点了灯,从笼子里抓出那只养了两年多的老母鸡。 这是她特意从寨子村带来的,就等著给儿媳妇补身子。 "咕咕咕..." 老母鸡还没反应过来,安母手起刀落,动作乾净利索。烫毛、开膛、清洗,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她把鸡肉剁成块,放进早就准备好的砂锅里,又抓了一把当归、几颗红枣,再倒进半瓶黄酒。 这可是林父珍藏的好酒,特意让带来的。 砂锅坐在煤炉上,小火慢燉。 安母又转身和面,准备做手擀麵。 白面里打两个鸡蛋,揉成光滑的麵团,盖上湿布醒著。这时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厨房里已经香气四溢。 "奶奶,好香啊..." 安安揉著眼睛站在厨房门口,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安母回头笑道。 "馋猫,这是给你娘补身子的。去,带著弟弟妹妹们洗漱,等会儿就吃饭。" 砂锅里的鸡汤已经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金黄色的油珠在汤麵上打转,当归的药香和鸡肉的鲜香混合在一起,连隔壁王婶家都被香醒了,隔著墙头喊。 "安婶子,这是燉的啥啊?这么香!" "给我家素素燉的月子汤!" 安母骄傲地回应。 她这可是研究了不少日子呢! 日头渐高,林素素被一阵诱人的香气唤醒。 安青山已经去铺子了,安母正端著一个红漆托盘进来,上面放著一碗鸡汤当汤底儿做的的麵条,旁边是冒著热气的鸡汤。 "素素,趁热吃。" 安母把托盘放在床头。 "这鸡汤我燉了三个时辰,骨头都酥了。" 林素素坐起身,只见那碗鸡汤清亮见底,上面飘著几颗红艷艷的枸杞,鸡肉已经燉得脱骨。 她用勺子轻轻一碰,肉就散开了。 旁边的麵条更是劲道,浇了一勺芝麻酱,撒著葱花和香菜。 "娘,您也一起吃。" 林素素夹起一块鸡腿肉要往安母碗里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安母连忙摆手。 "这是专门给你做的,我吃过了。" 说著又推了推一旁的搪瓷缸子。 "这是红糖鸡蛋醪糟,等会儿当点心吃。" 她跟著邻居王婶学的,她儿媳妇是南方人,听说坐月子就吃这个! 那红糖鸡蛋醪糟看著就诱人。 深红色的糖水里臥著两个荷包蛋,飘著酒酿的米粒,上面还撒了一层炒香的芝麻。 林素素光是闻著就咽口水了。 正吃著,四小只探头探脑地进来,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欣欣直接趴到床边。 "娘,好吃吗?" 康康好奇地看著那碗红糖鸡蛋醪糟。 "奶奶,为什么娘要吃这么多红糖啊?" 安母笑著解释: "红糖补血,女人生完孩子最需要补气血了。" 说著从兜里掏出几块冰糖。 "给,你们分著吃,別吵你们娘吃饭。" …… 中午时分,安母又变出一锅小米粥。 这粥可不一般,熬得稠稠的,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米油。 安母把红枣去核捣成泥,和核桃仁一起拌进粥里,金灿灿的粥面上点缀著红褐色的枣泥和核桃碎,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叫黄金粥。" 安母得意地说。 "我看城里人都这么做!。" 林素素刚喝完一碗,院门突然被敲响。 原来是安红英来了,她拎著一条活蹦乱跳的鯽鱼。 "娘,我下班路上见有人卖鱼,买了一条给素素补身子!" 安母喜出望外,立刻杀鱼燉汤。她把鱼煎得两面金黄,加开水大火煮沸,再放入嫩豆腐和几片姜。 不一会儿,一锅奶白色的鯽鱼豆腐汤就做好了,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多喝点,咱不为了下奶就为了补身子!” 安母盛了满满一大碗,鱼肉雪白,豆腐嫩滑,汤色如乳。 林素素忍不住撒娇,“娘,这样下去等我出月子不得被你餵成大胖子了?” “你就是变成大胖子,咱娘和青山也稀罕!” 安红英端著碗汤坐在旁边看热闹。 她现在看上去像是变了人一样。 自从来了县城有了正式的工作,整个人好像都变得更年轻更有气质了。 衣服也不再是没有顏色的了,也开始捨得打扮自己了。 脸上哪里还有从前刻薄的样子? “大姐你看娘疼我吃醋了吧?” 林素素也和大姑姐开玩笑。 "吃醋?那可不!" 安红英把汤碗一放,故意板起脸。 "娘现在眼里就只有你这个儿媳妇,连亲闺女都要靠边站嘍!" 她边说边往安母身边凑,像个小孩似的挽住母亲的手臂晃悠。 "娘~你下次单独给我燉条鱼唄?不给素素喝!" 安母被大闺女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哭笑不得,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 "多大个人了还跟弟媳妇爭宠!你要喝鱼汤,等会儿这条鱼的鱼头归你!" "听见没?鱼头归我!" 安红英得意地冲林素素挤眼睛。 "这可是娘最疼闺女才给的!" 林素素捧著碗笑得直抖,差点把鱼汤洒出来。 "大姐,你现在这样子要是让寨子村的人看见,非得惊掉下巴不可!" 確实,谁能想到从前那个整天板著脸、说话尖酸刻薄的安红英,如今会像个孩子似的跟弟媳妇撒娇爭宠? 突然,院门被敲响。 安母去开门,惊讶地发现是街道办的王主任。 "王主任?您这是..." "哦,我来检查计划生育工作。" 王主任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地说,眼睛却不住地往屋里瞟。 "听说安师傅家添了双胞胎?" 安母笑著拉她进屋。 "王主任快请进!正好我们在吃饭..." 王主任一进屋就被满屋子的香气勾得肚子"咕嚕"一声。她尷尬地咳嗽两声。 “那啥,我来是要说一声,现在鼓励优生优育,你家孩子多,往后不打算再要了吧?” “噗!” 安红英没忍住直接笑出来。 她擦了擦笑出来眼泪,“王主任,我弟妹一胎生了四胞胎,二胎生了双胞胎,你看我们家还敢要不?” 林素素有些难为情。 “王主任,我家孩子爹已经在我生完孩子没出院就结扎了,还有结扎证明,我找给你看!” “那就好,你们有这个觉悟值得大家学习!” 王主任接过证明看了看后便准备走了。 安母庆幸极了。 “得亏青山做了那啥手术,不然还是大事儿呢!” 送走王主任,安红英突然从提包里掏出几团毛线。 "素素,我跟著厂里姐妹学的编织,给辰辰和悦悦织两件小毛衣怎么样?" 第247章 吃啥补啥,山哥你多吃点…… 阳光透过纱窗洒进屋里,正好落在婴儿床上。 安辰和安悦並排躺著,两个小傢伙刚喝完奶,正满足地打著小哈欠。 辰辰像爹浓眉大眼,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悦悦则隨了林素素,杏眼樱唇,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右脸颊还有个若隱若现的小酒窝。 欣欣趴在婴儿床边,两条小辫子隨著她摇头晃脑的动作一甩一甩。 三岁的小姑娘越长大越发水灵,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粉嘟嘟的脸蛋,活像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 她正用自编的儿歌逗弟弟妹妹。 "小辰辰,小悦悦,我是姐姐安玉呀~" 康康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认真地看著之前王教授给的医书。 康康长得眉清目秀,专注时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活脱脱一个小书生模样。 只是他手边摆著的各种药材,又给他添了几分小郎中的气质。 "青山!我们来看小侄子小侄女啦!" 粗獷的嗓音从院门外传来,紧接著两个高大的身影一前一后跨进院子。 前面的是大海,黝黑的脸上掛著憨厚的笑容,手里拎著个木马玩具。 后面跟著东子,他胳膊下夹著个布包裹,一进门就东张西望。 "小傢伙们呢?" "大海叔!东子叔!" 四小只齐声喊道,像四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大海一把抱起安安转了个圈。 "哎哟,我们安安又长高啦!" 他的络腮鬍蹭得安安咯咯直笑。 东子则蹲下身,神秘兮兮地打开布包。 "猜猜叔给你们带什么了?" 里面是四把精致的小木剑,剑柄上还刻著各自的名字。 "我的我的!" 全全眼尖,一把抓过刻著自己名字的那把,爱不释手地摩挲著。 他们是专门来探望的。 不光给孩子们带了玩具,还各自准备了一大兜子的营养品,还有两大筐子的…鸡蛋、鹅蛋、鸭蛋。 “你们这是要去卖鸡蛋?” 安青山不明所以。 “山哥,人家说吃啥补啥,你才做了手术,不好好补补啊!” 东子压低声音一脸促狭。 安青山反应过来伸手就给他肩膀来了一拳。 “你们两个孬种!咋知道的!” 东子揉著肩膀笑哈哈的躲开。 “现在村里人哪还有不知道的,你都成了村里的光荣人物了!” “啥光荣人物?” 安青山懵了。 “你是不是和大队说了你做结扎手术了?” 大海憋著笑继续问。 安青山点点头。 不光县城街道主任来问,大队里也来人让安青山林素素结扎,安青山就把自己的证明给大队看了。 “现在村里正挨家挨户呼吁向山哥你学习去结扎呢!” 东子抱著全全躲到一边,幸灾乐祸的笑个不停。 安青山:! 屋里,林素素听见动静要起身,被安母按回床上。 "你別动,我去招呼。" 但还没等安母出门,大海和东子已经跟著孩子们涌了进来。 没有直接进里屋,而是就在外屋里站著。 "嫂子好!大娘!" 两个大男人不方便进里屋,就在外面隔著门口打了个招呼。 “看看孩子吧!” 安母和安青山把两个小不点抱出来。 大海搓著手,东子则一个劲儿傻笑。 "快看看我们的小侄子小侄女!" 东子凑到婴儿床前,突然手足无措。 "这...这也太小了吧?我都不敢碰..." 东子是兄弟几个里唯一还没结婚的。 他盯著安悦的小脸看了半天, 竟然迸发出想要结婚生孩子的念头了。 他突然冒出一句:"山哥,你闺女长大得迷死多少小伙子啊!" 安青山立刻黑了脸:"胡说什么呢!" 逗得林素素捂嘴直笑。 正热闹著,院门又被敲响。 这次来的是赵小倩张顺利和李秀云徐大牛。 两个女人一个拎著篮子,一个抱著包袱,一进门就嘰嘰喳喳。 "素素!我们可想死你啦!" "快让我们看看小宝贝!" 张顺利和徐大牛自然跑到男人堆里说话去了。 见面自然又少不了对安青山的关怀。 “青山,你真是个爷们!” 张顺利一脸佩服。 安青山有些难为情,“別提了吧……” 虽然他也觉得没啥,但是架不住被人反覆提起啊! 赵小倩打开篮子,里面是二十个染红的鸡蛋。 李秀云则献宝似的展开包袱,两双精致的虎头鞋,鞋头的老虎眼睛用黑线绣得炯炯有神。 她针线活做得好,这两双鞋子可以说送到安母和林素素心坎里了! 三个年轻女人凑在一起,立刻开始说起了悄悄话。 赵小倩指著安青山小声道,"你家这位现在可是出名了,为了你做结扎手术的事,全村老爷们儿都在议论呢!" "可不是!" 李秀云接茬。 "我家妞妞爹还说,安青山这是给咱们村男人树了个怕老婆的坏榜样!" 林素素羞得满脸通红,安青山在远处听见,故意板起脸。 "说什么呢?我这是心疼媳妇儿!" 引得眾人又是一阵鬨笑。 笑声未落,院门口传来熟悉的嗓音。 "哎哟,这么热闹啊!" 张传宝一家三口拎著大包小包走了进来。蛋 蛋今天穿了身新衣裳,一进门就挣脱母亲的手,直奔婴儿床而去。 "妹妹" 蛋蛋趴在床边,眼睛亮晶晶的。 倒是也怪,蛋蛋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哪个是妹妹哪个是弟弟。 张传宝则故意逗安青山。 "哎呀,缘分吶!山哥,要不咱们..." "想都別想!" 安青山一把抱起女儿,那护犊子的样子活像只炸毛的公鸡。 李荷花笑著从包里拿出两套小衣服。 "给孩子们做的,纯棉的,穿著舒服。" …… 林素素看了看满屋子的人,突然提议。 "要不咱们拍张照片吧?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多难得!"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响应。 安青山跑去东街请来了照相馆师傅,大人们搬椅子,孩子们排队形。 最后,10个大人七个孩子硬是挤在了一张照片里—— 安青山抱著辰辰站在最中间,林素素抱著悦悦靠在他肩头。 四小只或蹲或站在爹娘前面。 大海、东子、张传宝夫妇和赵小倩夫妇李秀云夫妇围在四周。 然后林素素一家带著安母也拍了一张全家福。 "都笑一笑啊!" 负责拍照的师傅喊道。 "茄子!" 隨著"咔嚓"一声,这个热闹温馨的瞬间被永远定格。 照片里,辰辰好奇地伸手抓安青山的下巴,悦悦睡著了歪著小脑袋。 欣欣做了个鬼脸,康康靦腆地抿著嘴。 全全挥舞著小拳头,安安则一本正经地站得笔直,但是笑的灿烂~ 拍过照后,男人们院子里说话,女人们在屋里也在拉呱。 “秀云,你的虎头鞋这么好看,不如做出来卖吧!” 林素素说道。 李秀云有些羞涩的摇头,“哪有人买啊,我这手艺不值钱。” “哎,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觉得素素说的对,现在城里人都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你做出来卖,说不定真的赚钱!” 赵小倩鼓励道。 “对,做好了就放在我们家商店里!我帮你卖!” 李荷花看著那两双虎头鞋也笑著说道。 “真的?” 李秀云感激的看向荷花。 “真的!就是秀云姐回头你得给我家蛋蛋也做一双哈!” 李荷花爽快的笑声惹得满屋子女人都跟著笑。 第248章 王老师变成猫猫头啦! 这天。 "明天託儿所就开学啦!" 安安举著新发的通知单,像挥舞胜利旗帜一样在院子里奔跑。 刚刚他们在铺子里玩,王老师来了,通知孩子们可以开学了。 其他三小只跟在她身后,欢笑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鸟。 林素素正抱著悦悦餵奶粉,闻言回头笑道。 "这么开心?书包都收拾好了吗?" 四颗小脑袋齐刷刷点头。 欣欣掰著手指细数。 "本子、铅笔、手绢、水壶..." 突然,她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亮。 "娘,弟弟妹妹的东西也要准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嗯?" 林素素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们要带辰辰和悦悦一起去託儿所!" 安安宣布,小脸上写满认真。 "王老师说了,新学期要分享家里新鲜事,还有比弟弟妹妹更新鲜的吗?" 林素素:…… 別说,还真是。 “我可以和欣欣一起照顾妹妹,康康全全照顾弟弟……” "停停停!" 林素素哭笑不得地打断。 "弟弟妹妹才这么点怎么能去託儿所?" 四张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欣欣眼眶立刻红了,小嘴一瘪。 "可是...可是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 看著孩子们失望的样子,林素素心软了,但还是坚持原则。 "等弟弟妹妹长大了就能跟你们一起去,现在不行。" “好吧~” 四小只乖乖答应。 次日清晨,四小只背著书包,站在床边和弟弟妹妹挥手告別。 "辰辰、悦悦,等姐姐放学回来陪你们玩哦!" 欣欣依依不捨地捏了捏弟弟妹妹的小手。 "快走吧,再磨蹭要迟到了!" 林素素催促著,把四个孩子推出门。 安青山推著三轮车在院门口等著。 安安走在最前面,书包鼓鼓的,时不时还动一下。 全全也小声问。 "姐,它不会叫吧?" "不会!" 安安自信地拍拍书包。 "煤球可乖了!" 康康有些担心。 "王老师会不会生气啊?" 欣欣眨巴著大眼睛。 "不会的!王老师最喜欢小动物了!" 没错! 四小只虽然没有带弟弟妹妹去託儿所。 但他们偷偷把家里的猫咪煤球塞进了书包里! 安青山把孩子们一个个抱上车坐好就去前面骑车了,所以没发现孩子们的异常之处。 託儿所里,小朋友们正跟著王老师念儿歌。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喵~" 教室里突然响起一声细细的猫叫。 王老师一愣。 "嗯?谁在学猫叫?" 小朋友们面面相覷,突然,安安的书包动了一下。 "喵!" "哇!有猫!" 小胖第一个跳起来,指著安安的书包大喊。 安安见瞒不住了,乾脆拉开书包拉链—— "唰!" 一个毛茸茸的小黑脑袋钻了出来,煤球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教室。 "啊啊啊!是小猫!" 小朋友们瞬间炸开了锅,全都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想摸煤球。 "別挤別挤!" 安安赶紧把煤球抱出来,护在怀里。 "让我摸摸!" "它好小啊!" "它会咬人吗?" 小朋友们嘰嘰喳喳,教室里乱成一团。 “安静!安静!” 王老师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听。 煤球被这么多人围著,有点害怕。 "嗖"地一下从安安怀里跳出来,直接躥上了讲台! "煤球!回来!" 四小只慌了,赶紧追过去。 煤球灵活地跳上书架,又蹦到窗台上。 最后"啪嗒"一声,落在了王老师的头顶上。 王老师:"……" 全班小朋友:"……" 下一秒,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大笑。 "王老师变成猫猫头啦!" "哈哈哈哈!" 王老师无奈地把煤球抱下来,看著四小只心虚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四个,敢把猫带来学校?" 安安挠挠头。 "老师,我们想分享……" 欣欣可怜巴巴地补充。 "煤球很乖的,它不会捣乱……" 全全赶紧从兜里里掏出从家里偷拿的小鱼乾。 "老师,它饿了就吃,就不会乱跑啦!" 王老师:"……" 她嘆了口气,看著全班小朋友期待的眼神,终於妥协。 "好吧,既然大家都这么喜欢小猫,那今天的课就改成认识小动物吧!" "耶!" 小朋友们欢呼起来。 於是,原本的儿歌课变成了"猫咪观察课"。 王老师让小朋友们轮流轻轻摸煤球,教他们怎么照顾小动物,还让四小只分享养猫的经验。 煤球一开始还有点抗拒,但很快就在安安的控制之下被其他小朋友们温柔的小手摸得舒服了。 “咪嗷~” 煤球直接躺在讲台上翻肚皮。 放学时,王老师把四小只留下来。 "带猫来学校是不对的,知道吗?" 王老师严肃地说。 四小只低著头,乖乖认错。 "知道了……" "不过呢。" 王老师突然笑了。 "煤球確实给大家带来了快乐,所以……" 她从抽屉里拿出四朵小红花。 "这是奖励你们愿意分享的,但下次要提前告诉老师,不能偷偷带,知道吗?" 四小只眼睛一亮,齐声喊。 "知道啦!" 回家的路上,煤球被安安抱在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王老师真好!" 欣欣开心的摇头晃脑。 "下次我们还能带煤球去吗?" 康康期待地问。 骑车的安青山冷不丁回头道,“要是想挨打的话你们就再带去!” 第249章 听说龙凤胎的胎髮最是灵验 孩子们重新去託儿所了,家里一下子就冷清了许多。 林素素和安青山也没閒著。 因为要预备辰辰和悦悦的满月酒。 所以安青山在林素素出月子的前两天便去请了国营饭店的大师傅。 安安全全康康欣欣都去託儿所了。 林素素和安母收拾好了行李准备抱著悦悦辰辰先回寨子村。 等四小只放学,安青山会来接他们回家的。 "在县城这么些日子没回去,还真怪想的呢!" 安母感嘆著,自从辰辰悦悦出生后,安母就没回过寨子村。 林素素抱著辰辰,把小傢伙的包被裹紧了一些。 “那这次回去咱们在家多住几天!” 安青山一趟趟的往车上放行李。 主要就是两个小不点的尿布和换洗的小衣服。 还有奶瓶奶粉…… 汽车刚到村口,就看到一堆人围上来了。 "青山回来啦!" "快看!双胞胎!" 村里人早就听说了安家添了龙凤胎。 还知道安青山为了媳妇儿去做了结扎手术,现在全村人都等著看热闹呢! 驴车还没停稳,一群婶子大娘就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要抱孩子。 "哎哟,这小闺女俊的,隨她娘!" "小子像青山,瞧这眉毛,以后准是个有出息的!" 安青山怕孩子被嚇著,赶紧挡在前面。 林素素抱著孩子,自己也裹得严严实实的。 "婶子们轻点,孩子还小呢!" 王婆子挤在最前面,眼睛滴溜溜地转。 "青山啊,听说你……那个手术了?真的假的?" 安青山脸一黑,还没说话,林素素就笑眯眯地接茬。 "是啊婶子,青山心疼我,怕我再受罪。" 王婆子撇撇嘴。 "哎哟,现在的男人啊……" 男人那地方来一刀不就成太监了? 哎哟!丧天良咯! 旁边几个年轻媳妇儿却羡慕得直咂嘴。 "素素,你家青山可真疼你!" 林素素一家进了门,安母便把大门给拴上了。 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忍不住吐槽。 “得亏就这两个了!” 先是四胞胎又是双胞胎。 村里人都羡慕的不行,更多都是觉得稀奇的! 满月酒当天。 清晨的寨子村,薄雾还未散尽,安家小院已经热闹非凡。 林素素坐在炕上,给双胞胎换上崭新的红绸袄。 辰辰浓眉大眼,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活脱脱一个小安青山。 悦悦则隨了林素素,杏眼樱唇,皮肤白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右脸颊还有个若隱若现的小酒窝,笑起来甜得人心都要化了。 "娘,弟弟的虎头帽歪啦!" 欣欣踮著脚尖,头顶两个小揪揪隨著动作一晃一晃,红头绳衬得她越发水灵。 "奶奶!当归和黄芪混在一起了!" 康康慌慌张张地从厨房跑出来,腰间掛著的百宝袋鼓鼓囊囊,里面装满了自製的药包。 安母无奈极了,康康这孩子就对药感兴趣! 那是她用来给素素煲汤用的,也让这孩子找去了! 院门口,安安正带著全全扎马步。 安安扎著利落的马尾辫,小麦色的脸蛋上沁著汗珠,英气十足。 全全则歪七扭八的。 “全全你蹲好啦!你得减肥~你现在和我们都不像啦!” 安青山单手拎著两坛酒从堂屋出来,嘴角噙著笑。 "都別闹了,一会儿客人就该来了。"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林素素的娘家人到了! 林父林母带著林卫东和郑燕燕走进院子,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贺礼。 安母安青山赶紧迎出去。 东子是时候的点燃鞭炮,迎接娘家贵客。 林母一见到双胞胎,眼眶就红了。 "哎哟,我的小外孙,长得可真俊!" 郑燕燕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笑眯眯地摸了摸欣欣的头。 "欣欣,想不想我?" 欣欣眨巴著大眼睛,突然指著郑燕燕的肚子说。 "姨姨肚子里是个弟弟!" 眾人一愣,郑燕燕有些激动。 欣欣的预感,向来准得嚇人。 现在一家只能一个孩子,荆山村也一样抓的很严。 郑燕燕打心眼里是希望给林卫东生个儿子的。 酒席摆满了安家院子,村里老老少少都来了,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男人们围著安青山,一半是夸他"够爷们",一半是调侃他"怕媳妇"。 "青山,你这手术做完,还能干活不?" 有人坏笑著问。 安青山还没开口,大海就一巴掌拍在那人背上。 "咋的?我山哥现在可是咱村模范丈夫,你嫉妒啊?" 眾人鬨笑,安青山也不恼,举起酒碗。 "来来来,喝酒!" 女人们这边更热闹。 林素素抱著悦悦,被一群大姑娘小媳妇围著,七嘴八舌地问。 "素素,双胞胎咋养的?奶水够不?" "青山真去做手术了?疼不疼啊?" 林素素还没回答,安母就端著红糖鸡蛋过来。 "行啦都去坐桌吧,等会该上菜了!” 几个年轻媳妇儿回到外面坐桌,一个个都在桌子底下偷偷掐自家男人。 "你看看人家!" 王婆子坐在酒席最角落的位置,粗糙的手指不停地摩挲著藏在衣兜里的剪刀。 这把剪刀是她特意从供销社新买的,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她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死死盯著里屋的方向。 安家的龙凤胎就在屋里,林母安母照顾著呢。 "王婶子,咋不吃菜啊?" 隔壁桌的李大娘端著酒杯凑过来。 "这红烧肉燉得可烂糊了。" "吃,这就吃。" 王婆子敷衍地夹了一筷子,食不知味地嚼著。 她心里盘算著等会儿趁乱溜进去,只要剪到一綹头髮就行。 听说龙凤胎的胎髮最是灵验,特別是男娃子的,能保佑子孙兴旺。 林素素出了月子,安母和林母也不想让她照顾孩子,便主动帮忙在屋里照顾。 满月酒不光是为了庆祝两个孩子满月,更是为了庆祝林素素出月子。 今天林素素也是主角。 赵小倩还有李荷花拉著林素素坐下吃饭。 “你啊老实坐著,有大娘她们帮你照顾孩子你怕啥!” 李荷花笑道,一边给林素素也倒了杯酒。 林素素不餵母乳,所以没有关係。 酒过三巡,宾客们吃得正欢,王婆子却悄悄溜进了里屋。 “她王婶儿,你不出去吃饭咋来屋里了?” 安母看到王婆子进屋便问道。 “青山他娘,我帮著你们看会儿孩子,你们出去吃点饭吧!” 王婆子凑过来看双胞胎,脸上堆满虚偽的笑容。 “谢谢他王婶儿了,不用,青山给端了菜,你出去坐桌去吧!” 安母客气著,一边让王婆子出去吃饭。 她不放心让外人帮著看孩子。 “哎哟这是客气啥!再说,这大妹子是客,你咋能让孩子姥姥也饿著肚子?这么著,让大妹子出去吃饭,我和你在屋里看会孩子,反正我也吃饱了!” 王婆子说著,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坐过来。 第250章 刚刚不见了 安母犹豫了一下,看著炕上睡得正香的悦悦,又看了眼坐在炕沿的王婆子。 林母確实从早上忙到现在,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那行,亲家母你先去吃饭,我在这儿看著孩子。" 安母把没睡觉的辰辰往怀里搂了搂。 "他王婶儿,那就麻烦你搭把手了。" 林母感激地点点头:"那我快去快回,给孩子餵奶的时辰快到了。" 等林母一出门,王婆子的眼睛就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她假装亲热地凑到安母身边。 "哎哟,这小闺女长得可真俊,跟她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安母不疑有他,笑著应和。 "是啊,悦悦这双眼睛跟素素小时候一模一样。" 王婆子趁安母低头逗孩子的功夫,手悄悄摸向衣兜——那里藏著一把锋利的剪刀。 她早就打听过了,龙凤胎的头髮是难得的"福气发"! 要是能偷偷剪一綹回去放到鞋垫下面,保准能让自家那个不爭气的儿子转运。 "哎哟,悦悦是不是尿了?" 王婆子突然指著炕上孩子的襁褓叫道。 安母一惊,连忙检查。 "还真是!他王婶儿,麻烦你帮我抱著辰辰,我给悦悦换个尿布。" 王婆子心中一喜,连忙接过辰辰。 "好好好,你快去。" 王婆子堆著笑凑近,目光却黏在辰辰浓密的黑髮上。"多俊的娃儿啊,这头髮长得真好。" 安母不疑有他,转身去拿乾净的尿布。 王婆子心跳如鼓,颤抖的手摸向衣兜。 就在她掏出剪刀的瞬间,原本熟睡的辰辰突然睁开眼睛,黑葡萄似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她。 安母背过身去给悦悦换尿布,王婆子立刻从兜里掏出剪刀,颤抖著手就要去剪辰辰的头髮。 就在剪刀即將碰到孩子柔软髮丝的瞬间—— "哇!" 原本熟睡的辰辰突然放声大哭,小拳头猛地一挥,正好打在王婆子的鼻樑上。 "哎哟!" 王婆子吃痛,剪刀"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安母慌忙转身,一眼就看见那把明晃晃的剪刀。 她的脸色"唰"地变了。 "王婆子!你拿剪刀干什么?" 王婆子额头沁出冷汗,支支吾吾道。 "我、我看孩子指甲长了,想帮著修剪..." "放屁!" 安母一把抱起辰辰,声音都变了调。 "我孙子才满月,哪来的长指甲?" 屋外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安青山听到孩子哭声第一个衝进来。 看见炕上的剪刀,安青山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王婶子,你最好解释清楚。" 王婆子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她突然瞥见窗户外挤满看热闹的村民,老脸涨得通红。 "我就是...就是听说龙凤胎的头髮能治病..." "好你个王婆子!" 闻讯赶来的林母怒不可遏。 "你这是要拿我外孙的头髮去做啥不好的事吧?"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几个年轻媳妇指著王婆子窃窃私语。 "太缺德了..." "难怪她一直打听双胞胎的事..." 林素素挤进人群,看见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她护住两个孩子,冷笑道。 "王婶子,你这么大年纪还信这些歪门邪道?" 王婆子恼羞成怒,突然指著林素素嚷嚷。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生什么龙凤胎,村里能出这么多怪事吗?自从你..."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她的胡言乱语。 安青山收回手,眼神冷得像冰。 "再敢咒我媳妇一句试试。" 王婆子捂著脸,突然撒起泼来。 "打人啦!安家欺负老人啦!" 她作势要往安青山身上撞,却被闻讯赶来的黄建业一把拉住。 "够了!" 村支书气得鬍子直翘。 "王婆子,你偷剪孩子头髮还有理了?" "我、我就是想沾点福气..." 王婆子见势不妙,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林素素突然幽幽地说。 "王婶子这么想要福气,不如我送你一句!你今天回家,必摔断腿。" 话音刚落,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想起林素素那张出了名的"乌鸦嘴"。 王婆子脸色大变,推开人群就往外跑。 谁知刚跑到院门口,就被门槛绊了个狗吃屎。 "咔嚓!" 一声脆响,紧接著就是杀猪般的嚎叫。 "我的腿啊——”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著整个院子都爆发出一阵鬨笑。 安青山无奈地看著媳妇儿。 "素素,你这嘴..." 林素素无辜地眨眨眼。 "我隨便说说的..." 这场闹剧过后,满月宴反而更热闹了。 四小只也没閒著,跟姑姑家的大丫二丫姐姐,还有虎子初一她们还有跟著爸爸妈妈一起从县城来参加满月酒的刚刚在院子里东奔西跑的到处玩。 刚刚长高了不少,更像个大哥哥了。 夕阳西下时,宾客们陆续散去。 安青山和林素素站在院门口,看著远处王婆子被儿子背著回家的狼狈身影,安青山突然笑了。 "素素,你说咱家以后会不会更热闹?" 林素素看看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的四小只,眉眼弯成了月牙。 "那当然,欣欣今早还说,她梦见咱家还会再添个孩子呢。" 安青山脚下一个踉蹌:"......" 正说著,王建国夫妇也推著自行车准备回去了。 “素素,见著我家刚刚没?” 他们在后院找了半天都没看到刚刚。 林素素便朝著四小只招手。 “安安!你们过来!” 安安全全一脸心虚。 康康和欣欣倒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看到刚刚哥哥去哪了吗?” 第251章 挨打不亏!还是挺值的! 安安低著头,手指不安地绞著衣角。 "刚刚哥哥说......说要玩捉迷藏......" 全全小声补充道。 "他说要藏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李淑芬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天色已经暗了,村里到处是草垛、水沟,万一孩子磕著碰著可怎么办? "这孩子!" 王建国急得直跺脚。 "天都黑了还藏什么藏!" 安母闻声赶来。 "怎么了?刚刚不见了?" "是啊," 李淑芬急得眼眶都红了。 "这孩子从小就调皮,可这么晚了......" 安青山沉声道。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別急,咱们分头找。建国哥,你去村口看看;嫂子,你在家里再找找;我去后山那边。" 大人们立刻行动起来。 林素素让安母和安红英进屋照顾孩子,自己则蹲下来问安安。 "安安,告诉娘,刚刚最后跟你们说了什么?" 安安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说......说要藏一个特別特別好的地方,让我们別告诉大人......" 全全突然抬起头,脸上也写著纠结。 "他说要让我们找他,找到天黑为止......" 林素素心里一沉。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村里又没有路灯,一个孩子在外面多危险啊! 此时,刚刚正蜷缩在后院最大的那个乾草垛里。 这个草垛是安安告诉他的秘密基地,里面被孩子们掏出了一个小洞,刚好能藏下一个人。 刚刚抱著从灶房偷来的一块饃饃,一边啃一边偷笑。 "嘿嘿,他们肯定找不到我。" 刚刚得意地想。 "等天再黑一点,我就突然跳出来,嚇他们一大跳!" 草垛里暖烘烘的,还带著阳光的味道。 刚刚吃著吃著,眼皮开始打架。 今天玩了一整天,他確实累了。 不知不觉中,他抱著半块饃饃,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院子里,大人们的搜寻还在继续。 王建国从村口跑回来,满头大汗。 "没有!问了好几家,都说没看见!" 李淑芬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这孩子能去哪儿啊......" 安青山从后山回来,摇摇头。 "那边都找遍了。" 林素素突然想到什么。 "后院那个大草垛看了吗?" "看了," 刘芳抹著眼泪。 "我喊了好几声,没人应。" 安安突然拽了拽林素素的衣角,她不想让李阿姨哭。 "娘......那个草垛......有个洞......" 大人们一愣,立刻往后院跑去。 草垛前,安青山轻轻拨开表面的乾草,果然发现了一个隱蔽的小洞。 他探头一看,借著月光,隱约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里面。 "找到了!" 安青山鬆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刚刚抱了出来。 刚刚睡得正香,小脸上还沾著饃饃渣,怀里紧紧抱著一只小白兔。 被突然抱出来,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圈大人围著自己,顿时嚇得一激灵。 "我、我贏了吗?" 刚刚揉著眼睛问道。 "贏什么贏!" 王建国又气又急,声音都在发抖。"你知道什么爸爸妈妈多担心吗?" 刚刚这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缩了缩脖子,小声说。 "我就是想藏得好一点......" “啪!” 王建国一巴掌打在刚刚屁股上。 刚刚双眼朦朧瘪了嘴巴哭了起来。 李淑芬一把抱住儿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这孩子!要是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看著妈妈哭得这么伤心,刚刚也不敢再哭了,"妈妈,我错了,我就是想和安安他们多玩一会,我不想回去~回家太孤独了。" 林素素看了看天色,劝道。 "天这么晚了,要不让刚刚在这儿住下吧,后天青山送孩子们上学时,顺道把他送回去。" 王建国看了看怀表,已经快七点了。 回县城的路不好走,確实不安全。 他嘆了口气,再看看一脸不捨得的刚刚,和妻子商量了一下。 "那就麻烦你们了。" 送走王建国夫妇,院子里终於安静下来。 刚刚低著头站在那儿,像个做错事的小鵪鶉。 安安悄悄挪过去,拉了拉刚刚的袖子。 "刚刚哥哥,对不起......" 全全也走过来,小声说。 "我们不该帮你瞒著的。" 刚刚摇摇头。 "不怪你们,是我自己要藏的。" 虽然屁股挨了打,但是他能多在安叔叔家玩一天呀! 刚刚觉得挨打不亏! 还是挺值的! 林素素看著三个孩子,柔声道。 "好了,知道错了就行。去洗洗脸,准备睡觉吧。" 这一晚,刚刚和四小只挤在一张炕上。 虽然闯了祸,但孩子们很快就又开心起来。 安红英搂著两个女儿在西边屋子里住下了。 这还是她离婚后第一次在娘家住下。 炕上铺著盖著的被褥都是安母提前晒过的,带著太阳的香味和家的温暖。 正屋里,林素素和安青山却辗转难眠。 本该熟睡的辰辰和悦悦今晚出奇地精神,两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著,小嘴咿咿呀呀地说著只有他们才懂的婴语。 "怪了,平时喝完奶就睡了。" 林素素轻轻拍著悦悦的小屁股,往常这样拍几下孩子准睡著,今晚却越拍越精神。 安青山抱著辰辰在屋里踱步,小傢伙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突然伸出小手指向窗外。 "啊!啊!" 第252章 才多大就想娶媳妇?!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掠过地面。 安青山神色一凝,轻手轻脚地把辰辰放回摇篮,抄起门后的铁锹就往外走。 月光如水般倾泻在院子里,安青山眯起眼睛,只见六只雪白的白鹤正在院中优雅地踱步。 它们的羽毛在月光下泛著银光,长颈时而低垂,时而高昂,仿佛在跳一支神秘的舞蹈。 "素素!快来看!" 安青山低声唤道。 林素素抱著悦悦来到门口,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说来也怪,原本精神十足的悦悦在看到白鹤的瞬间就安静下来,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竟开始打起瞌睡。 六只白鹤见到夫妻二人,停止了舞步。 它们排成一列,优雅地低下头,像是在行礼。 安青山突然想起什么,快步回屋把辰辰也抱了出来。 六只白鹤见到双胞胎,发出轻柔的鸣叫,然后一齐转向东屋。 领头的白鹤在东屋门口徘徊了一会,突然低头从羽翼下抖落几片洁白的羽毛,然后振翅飞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其他五只白鹤紧隨其后,六道白影很快消失在夜空中。 "这次是六只......" 林素素轻声道。 "上次四小只满月来四只,这次双胞胎满月来六只......" 安青山拾起地上的羽毛,发现其中两片格外莹润,在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 他小心地收好这些羽毛,和上次四根放在一起。 这一夜,安青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他看见后山密林里,一头野猪被藤蔓缠住了后腿,正痛苦地挣扎著。 第二天一早,安青山把这个梦告诉了林素素。 "太真实了," 他揉著太阳穴。 "我总觉得应该去看看。" 林素素想了想。 "那就去看看吧,正好今天天气好。" 吃过早饭,安青山带著猎刀上了后山。 按照梦中的记忆,他来到一片密林深处。 拨开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一头壮实的野猪確实被藤蔓缠住了后腿,正在那里痛苦地哼哼著!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寨子村的石板路上,安青山扛著猎刀走在前面,身后跟著一头温顺的野猪。 当然,是用绳子拉著的。 这场景引得早起的村民们纷纷驻足观望,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哎哟我的老天爷!" 李婶子正在井边打水,手里的水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青山啊,你这是...驯服了头野猪?" 安青山擦了擦额头的汗,没有解释。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不一会儿就传遍了全村。 等安青山走到家门口时,身后已经跟了十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让让,让让!" 大海和东子挤开人群,围著野猪转了好几圈。 "山哥,你这是要改行当驯兽师啊?" 安青山正要解释,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素素抱著悦悦走出来。 安母抱著辰辰站在屋门口。 野猪一见双胞胎,立刻哼哧哼哧地凑上前,竟像条大狗似的趴了下来。 "天老爷!" 赵小倩捂著嘴惊呼。 "这畜生咋还知道认得小主子呢!" 李秀云挤到人群前面,眼睛发亮。 "素素啊,你家这俩孩子可真是福星!这才满月就给你家招来这么头大野猪,少说也得二百斤肉!"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这个说安家孩子天生带福,那个说双胞胎是文曲星下凡。 "不就是头野猪嘛,至於这么大惊小怪..." 刘翠兰抱著胳膊小声嘀咕。 虽然上次的事情后她老实了不少,但这会儿酸溜溜的毛病又犯了。 她话音未落,野猪突然站起来"嗷"地吼了一嗓子,嚇得刘翠兰一个趔趄,差点摔一跤。 眾人鬨笑起来,连林素素怀里的悦悦都"咯咯"笑出了声。 安母乐得合不拢嘴,招呼道。 "都別站著了,今儿中午咱们就吃杀猪菜!青山啊,快去请大海他爹来!" “哎!我去喊!” 大海笑笑在人群中答应道。 这活野猪还是得请他爹出马才行。 野猪像是听懂了自己的命运,不但不跑,反而乖乖地跟著安青山往院子角落的猪圈走去。 "安家这几个孩子啊,真是个个带福!" "可不是嘛,四胞胎就够稀罕了,这又添了对龙凤胎..." 中午时分,安家院子里支起了三口大锅。 大海爹手艺精湛,不一会儿就把野猪收拾得利利索索。肥肉炼油,瘦肉切片,骨头熬汤,连猪血都做成了血肠。 整个寨子村都飘著诱人的肉香。 林素素在里屋给双胞胎餵奶粉,听著外面的欢声笑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安青山端著碗热腾腾的杀猪菜进来,笑著说。 "全村人都来了,连黄支书都端著饭碗带著胜利在院里蹲著等呢。" "这野猪来得真是时候," 林素素轻轻拍著打奶嗝的悦悦。 "正好给满月酒补上个热闹。" 安青山凑近看了看熟睡的儿子女儿,压低声音道。 "素素,你说这事怪不?咱家孩子,就跟自己带饭碗来的一样..." 大人们围著三口大锅忙得热火朝天。 孩子们却另闢战场,在院子角落里一起玩。 安安伸手做了一个后空翻。 这是她爹教的。 四小只里只有安安学会了。 她扎著红头绳的马尾辫在空中划出瀟洒的弧度,引来孩子们一片喝彩。 "安安真厉害!" 刚刚激动得小脸通红,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珍藏的水果糖,"这个给你!" 虎子不甘示弱,一把推开刚刚。 "安安以后要当我我媳妇!" 他从衣襟里变魔术似的掏出一朵皱巴巴的野菊花,献宝似的递过去。 "安安,给你戴头上!" 刚刚被推得一个趔趄,水果糖掉进了泥里。 他心疼地看著沾满泥土的糖块,眼睛瞬间红了。 "你赔我的糖!" "就不赔!" 虎子叉著腰,摆出小霸王的架势。 "安安以后要给我当媳妇!我奶奶都说了,我们这叫绿梅大马!" "你胡说!" 刚刚气得浑身发抖。 "安安说了,她以后要当女侠!" "女侠也要嫁人!" 虎子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做了个鬼脸。 "我爹说了,等我长大了就找安叔提亲!" 两个孩子像两只斗架的小公鸡,脸对脸地顶在一起。 全全撇嘴,“你们不要打啦~我姐姐才不……” 话没说完,虎子突然推了刚刚一把。 "城里人滚开!" 刚刚彻底被激怒了,像头小牛犊似的撞向虎子。 两个孩子瞬间扭打在一起,在泥地里滚作一团。 "別打了!" 安安急得直跺脚,想去拉架却被溅了一身泥点子。 康康慌忙从百宝袋里掏东西。 "我有止血草..." 欣欣嚇得哇哇大哭。 "哥哥打架啦!" 这边的动静终於惊动了大人。 林素素和赵小倩闻声赶来时,两个泥猴正被大海一手一个拎起来。 "反了天了!" 赵小倩揪住虎子的耳朵,厉声道。 "才多大就想娶媳妇?!还欺负人家刚刚!" 虎子脸上掛了彩,却倔强地梗著脖子。 "安安就是我的绿梅大马,我以后就要娶她!" 刚刚更狼狈,身上的棉袄撕了个大口子,但眼睛死死瞪著虎子。 "安安才不要你嘞~你这是流氓!" 第253章 这当爹的也忒小心眼了! 赵小倩揪著虎子的耳朵,气得直跺脚。 "还绿梅大马?那叫青梅竹马!" 她拎起儿子沾满泥巴的衣领。 "给刚刚道歉!" 虎子梗著脖子不吭声,眼睛却瞟向安安。 小姑娘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那颗沾泥的水果糖捡起来,用袖子擦著上面的泥点。 "糖脏了..." 刚刚看著安安手里的糖,眼圈又红了。 "洗洗就好啦!" 安安把糖往水盆边跑。 林素素掏出手绢给刚刚擦脸上的脏污,柔声问。 "还疼不?" 又转头看向虎子。 "虎子,你看你把刚刚哥哥打成什么样了?" 虎子看著刚刚破了的嘴角,终於低下头,蚊子哼哼似的说了句。 "对不起..." "大声点!" 赵小倩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 "对不起!" 虎子带著哭腔喊出来。 "我不该推你..." 刚刚看著虎子红红的眼圈,突然觉得他也没那么討厌了。 "我、我也不该撞你..." 他从裤兜里掏出半块压碎的饼乾。 "这个给你吃,我爸爸妈妈说打架不好..." 两个孩子彆扭地交换了礼物,一个捧著半块饼乾,一个捏著糖块。 全全突然从旁边冒出来,"你们应该握手言和!" 虎子和刚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伸出手—— 结果两只沾满泥巴的小手"啪"地拍在一起,溅起的泥点糊了旁边的康康一脸。 "啊!我的新衣裳!" 康康欲哭无泪地抹著脸。 大人们忍俊不禁。 林素素一手一个拉起两个孩子。 "走,都去洗洗乾净,然后回来吃肉!" 次日清晨,安青山蹲在灶台前烧火,眼睛却一直瞟著院子里跳绳的安安。 小姑娘的马尾辫隨著跳跃一甩一甩,像只欢快的小鹿。 "咳咳," 安青山终於按捺不住,朝女儿招招手。 "安安,来。" 安安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爹,啥事?" 安青山把女儿拉到柴垛后面,压低声音。 "爹跟你说个要紧事。"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以后离那些臭小子远点,特別是...特別是要娶你当媳妇的那种!" 安安眨巴著大眼睛,一脸困惑。 "为啥呀?虎子昨天还帮我抓蚂蚱呢!" "就是不能!" 安青山急得直挠头。 "你看昨天,为了你都打起来了!" 他蹲下来,努力让语气严肃些。 "爹教你学功夫,是为了让你保护自己,不是让你跟小子们疯玩的!" "哦..."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眼睛一亮。 "那要是有人欺负弟弟妹妹,我能用功夫打他吗?" "当然能!" 安青山脱口而出,隨即又觉得不对。 "不是...哎!重点是..." 他还没组织好语言,欣欣抱著布娃娃跑过来了。 "爹!你和姐姐藏猫猫吗?" 欣欣好奇地探头。 安青山做贼一样把小女儿也拽进柴垛后面。 "欣欣啊,爹跟你说,以后男孩子给你糖吃,千万不能要!" "为啥?" 欣欣歪著头。 "昨天刚刚哥哥还给我麦芽糖呢!" "刚刚也不行!" 安青山急得冒汗。 "特別是那种说要娶你的,都是小流氓!" "啥叫牛氓?" 欣欣天真地问。 "是糖葫芦那种红红的吗?" 灶房门口传来"噗嗤"一声笑。 林素素端著淘米盆站在那儿,肩膀直抖。 安母从她身后探出头,笑得直抹眼泪。 "青山啊,你跟三岁娃说这些,她能听懂啥?" 安青山老脸一红,梗著脖子辩解。 "我这是防患於未然!"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虎子响亮的喊声。"安安!我逮了只绿蚂蚱!翅膀会响的!" 安安"嗖"地从柴垛后面窜出去。 "来啦来啦!" 欣欣也扭著小身子往外跑。 "虎子哥哥我也要看!" 安青山伸著手僵在原地,眼睁睁看著两个闺女像小鸟似的飞向外面的危险分子。 "看见没?" 林素素笑著把米盆塞给安青山。 "孩子们之间哪有那么多事,你太小心了!" 她压低声音揶揄道。 "再说了,你不是还想让虎子他妹妹当咱家儿媳妇?怎么轮到自己家闺女你就受不了了?" 安青山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映著他通红的耳朵。 安母笑呵呵地往锅里贴饼子。 "要我说啊,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闹去!青山你当年追素素的时候,不也是..." "娘!" 院子里,安安正捏著蚂蚱的翅膀教欣欣听响声。 虎子献宝似的捧著个草编的蚂蚱笼。 "安安,这个给你养!" 刚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把水果糖塞给安安: "这是新的糖,苹果味儿的!" 安安大方地掰开糖块,三个孩子一人分了一小块。 甜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昨天的爭吵早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安青山扒著窗户缝往外看,无奈地嘆气。 "等会我就把刚刚送走!让几个孩子都去託儿所上学,省的虎子这个皮猴天天往咱家跑!" 听到这话安母林素素还有安红英都不禁笑出声。 这当爹的也忒小心眼了! 安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安青山扛著半袋玉米面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一串小萝卜头。 安安背著碎花布缝的书包,马尾辫高高翘起,全全手上还拿著半块饼子,康康则是口袋里塞的鼓鼓囊囊的,走起路来叮噹作响。 欣欣一手拽著刚刚的衣角,一手揉著哭红的眼睛。 "都利索点!" 安青山把粮袋甩上三轮车后斗,拍了拍车棚。 "再磨蹭赶不上託儿所早操了!" 安红英拎著蓝布包袱推著自行车跨出院门,大丫二丫像两只小鵪鶉跟在她身后。 她的自行车是之前拖了安青山花了三个月的工资买的二手自行车。 林素素安母抱著孩子站在门口目送他们。 辰辰悦悦还太小,而且三轮车也坐不下。 得等著晌午安青山回来再接她们。 纺织厂家属院门口,李淑芬早等在梧桐树下。 刚刚磨蹭著不肯下车,手指头绞著书包带子。 "安叔叔...下回能带弟弟妹妹来我家玩吗?" "行!" 安青山揉乱他的头髮。 李淑芬把网兜苹果塞进车斗。"刚托人捎的国光苹果,甜著呢!" “嫂子这个是素素一定要我带给你的,野猪肉!” 安青山拿了一坨肉塞给她。 安红英也带了一大块回来,是安母林素素给准备的,还有自家做的醃萝卜…… 第254章 小豆丁们逃学啦…… 託儿所的日子恢復了规律,但四小只总觉得少了点滋味。 以前託儿所做饭特別好吃~而且王老师偶尔会带点家里的点心,或者午睡后有点小零嘴。 可自从新来了做饭的田奶奶,託儿所的伙食就变得…嗯…非常健康。 不好吃! 青菜煮得黄蔫蔫,燉肉里肥肉居多还带著点腥味,连馒头都蒸得有点发硬。 对吃惯家里奶奶的手艺,甚至安青山偶尔带回来铺子里香喷喷油条、包子、糖饼的四小只来说,简直是巨大的落差。 “今天的白菜,像奶奶晒的乾菜泡了水……” 欣欣戳著碗里的菜叶子,小脸皱成一团。 “肉…有点怪怪的味道。” 康康皱著鼻子,悄悄把一小块肥肉拨到碗边。 全全更是唉声嘆气,他可是家里公认的小馋猫,但是这个饭他也吃不下去! “唉,我想吃奶奶做的肉包子了,皮薄馅大,咬一口油汪汪的……还有炸的油条,金黄金黄的,又脆又香……” 安安虽然不挑食,但也吃得没精打采。 “是啊,咱家铺子的东西多好吃啊!” 午睡时间,四个小傢伙躺在小床上睡不著,肚子咕咕叫。 “要是能去咱家铺子吃就好了!” 全全翻了个身,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 “可是爹娘不让我们乱跑啊。” 康康小声提醒。 “我们偷偷去?” 欣欣怯生生地问。 “不行不行,” 安安立刻否定。 “王老师说了,不能自己跑出託儿所,会被坏人抓走的!而且爹知道了会生气!” 全全却像被点醒了什么,骨碌一下坐起来,压低声音,带著一种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我们不乱跑!我们…我们是去帮爹娘!去告诉小朋友们我们家铺子的东西多好吃,这样他们以后就带大人去吃啦!” “宣传?” 其他三颗小脑袋都凑了过来。 “对!” 全全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你看,託儿所这么多小朋友,还有老师,他们都吃田奶奶做的饭,肯定也想吃好吃的!我们去告诉他们,咱家铺子就在街口,包子油条可香了!这不就是帮爹娘拉生意吗?爹娘说不定还会夸我们呢!” 全全自动忽略了偷偷去这个关键步骤,满脑子都是香喷喷的早点。 这个计划立刻得到了小馋猫康康和小馋猫欣欣的热烈响应,连安安都觉得帮家里做生意听起来很正当、很厉害。 於是,趁著午睡后自由活动的时间,四小只开始了他们的拉生意大业。 安安发挥领导力,组织大家。 “全全、康康,你们去告诉小胖、小美他们几个!欣欣跟我去告诉王老师!” 她天真地觉得告诉老师就等於报备了。 全全和康康立刻行动起来,像两只小蜜蜂,穿梭在小朋友中间。 “小胖!你知道吗?街口那个『素素早点铺』是我家开的!” 全全神秘兮兮地凑到小胖耳边。 “包子比田奶奶做的大一圈!肉馅可香了!” “真的?” 小胖眼睛放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当然!油条炸得可脆了,撒上糖粉,比馒头好吃一百倍!” 康康在旁边补充,还夸张地比划著名。 “还有甜甜的糖饼!” 欣欣也忍不住加入宣传队伍,对著围过来的几个小姑娘说。 “糖饼咬一口糖心会流出来,可甜了!” 孩子们被他们说得直咽口水,尤其是被田奶奶“健康餐”荼毒了好几天的,纷纷表示。 “真的吗?好想吃啊!” “明天让我妈妈去买!” “现在就想吃……” 宣传效果异常成功,成功到几个胆子大的孩子,比如小胖,开始起鬨。 “那你们带我们去吃啊!现在就去!不然就是吹牛!” “对啊对啊,全全,带我们去嘛!” “你们不是说包子可香了吗?现在去带回来给我们尝尝唄!” 小孩子们一旦被勾起了馋虫,就有点不管不顾了。 全全看著小伙伴们期待的眼神。 再看看託儿所紧闭的大门! 心里那个“偷偷去帮家里宣传”的模糊想法,在小胖他们的怂恿下,迅速膨胀成了“带领大家去铺子吃好吃的”的壮举! 小馋猫的属性彻底占了上风,什么爹娘生气、王老师批评都暂时被香喷喷的油条挤到了脑后。 他挺起小胸脯,虽然因为圆滚滚显得气势有点不足。 全全压低声音。 “行!我知道后墙有个地方……嘘!別让田奶奶听见!” 安安一看这架势,急了。 “全全!不能出去!爹说了……” “哎呀!我们就去一会儿!买完就回来!这么多人,没事的!” 全全此刻觉得自己肩负著满足小伙伴们吃饱饱的重任。 “康康、欣欣,你们去不去?” 康康舔舔嘴唇,用力点头。 欣欣有点害怕,但看到哥哥姐姐都去,也小声说。 去……” 安安急得直跺脚。 但眼看全全已经带头猫著腰往后院堆杂物的角落溜去,小胖他们几个也兴奋地跟上,安安担心弟弟妹妹出事,一咬牙也追了上去。 “等等我!全全你慢点!” 於是,在田奶奶去厨房准备下午点心的空档,由小馋猫全全带头,安安压阵,康康和欣欣夹在中间。 外加小胖等五六个被“宣传”成功的小朋友,一行近十个小豆丁,像一支小小的游击队。 他们在全全的带领下从託儿所后院一个堆放破旧玩具、刚好能钻过小孩的豁口处,成功地突围了! 小豆丁们排成一溜,贴著墙根,紧张又兴奋地朝著街口的素素早点铺进发。 全全打头阵,小胖断后,安安则不停地左顾右盼,生怕遇到坏人或者被熟人看见。 与此同时,安青山正在铺子里盘算著下午还要准备多少面,然后交代了几句给林卫东,正要骑车回寨子村去接媳妇儿孩子还有安母。 就在这时,他习惯性地抬头往街面扫了一眼。 这一扫,目光瞬间定住了! 只见自家铺子门口,不知何时排起了一支小小的、歪歪扭扭的队伍。 打头的那个圆滚滚、穿著蓝色小褂、正踮著脚尖努力往铺子里张望的小身影,不是他家老二全全是谁?! 他旁边紧挨著的是小脸兴奋得通红的康康,后面是有点紧张、紧紧抓著康康衣角的欣欣,再后面是明显一脸担忧、试图维持秩序却无果的安安! 更离谱的是,安安身后还跟著託儿所的小胖、小美…好几个眼熟的小萝卜头! 第255章 这对全全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这群小傢伙显然没发现安青山已经看到了他们,还在嘰嘰喳喳。 “全全,是这里吗?好香啊!” “安安,炸油条还有嘛呢!我没看见呀!” “我要吃糖饼!欣欣说糖饼会流心!” 全全正拍著小胸脯保证。 “就是这儿!我家炸的油条最好吃!大家排好队啊,一会儿我让我舅舅给咱们……” 安青山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著,眼神如同探照灯般锁定了门口那支由自家孩子拉来的队伍。 一股火气“噌”地就窜了上来——这几个小崽子! 不好好在託儿所待著,竟然带著同学逃课,跑这儿“宣传”来了?! 安青山那一声低吼如同平地惊雷,炸得门口的小萝卜头们集体一哆嗦。 全全更是像被点了穴,保持著踮脚扭头的滑稽姿势,小脸瞬间煞白。 “爹……” 全全囁嚅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安青山已经三步並作两步跨出了铺子门槛,高大的身影带著一股子压迫感,直接笼罩了这支“童军”。 他目光如炬,先扫过努力想把自己缩起来的全全,然后是眼神躲闪的康康,再看到眼圈红红的欣欣,最后落在虽然紧张但还下意识把弟弟妹妹往身后护的安安身上。 “你们!” 安青山的火气噌噌往上冒,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孩子们心上。 “长本事了?嗯?託儿所老师教的规矩都餵狗了?敢带著同学逃课?!” 小胖和其他几个孩子嚇得大气不敢出,有两个胆小的已经开始抽鼻子。 “爹,不是逃课……” 安安鼓起勇气,试图解释他们为什么的初衷。 “我们是来……” 闭嘴!” 安青山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太了解这几个小崽子了,尤其全全那点小心思。 “宣传?宣传需要带著全班同学翻墙跑出来?!你当爹是傻子?!” 全全被吼得脖子一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欣欣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小声抽噎著。 安青山看著女儿掉金豆子,心尖像被针扎了一下,但火气未消。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著音量,但语气依旧严厉。 “安、全、全!”他再次点名。 “就你馋!就你能!主意都是你出的吧?带头翻墙!带头领人逃课!我看你是皮痒了!” 全全的眼泪终於决堤,“哇”地一声哭出来,一半是嚇的,一半是委屈—— 他真的是想帮家里“宣传”啊! 林卫东听见动静跑了出来。 “姐夫你別凶孩子了,孩子们肯定是没吃饱受委屈了才跑出来的!” 林卫东疼外甥们,护著不肯让姐夫再训斥。 就在这时,一个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 “孩子们是不是在这儿?!” 只见王老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后面还跟著一脸懊恼的田奶奶。 王老师显然是发现孩子们集体“失踪”后一路找过来的,看到安家门口这一溜小鵪鶉和黑著脸的安青山,立刻明白了大半。 “王老师!” 安安像看到了救星,带著哭腔喊了一声。 王老师快步上前,先快速扫视了一圈孩子们,確认一个不少,悬著的心才放下一半。 她看著安青山铁青的脸和哭成一团的孩子们。 “安安爸爸,您先別急,孩子们没事就好。” 王老师安抚著安青山,然后转向孩子们,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安安、全全、康康、欣欣,还有小胖、小美……你们所有人,立刻站好!告诉我,为什么不在託儿所,跑到这里来了?谁的主意?怎么出来的?” 在安青山和王老师双重威压之下,孩子们哪敢隱瞒? 全全抽抽噎噎地交代了自己宣传铺子和想带大家来吃好吃的的想法。 安安补充了试图阻止但没成功的过程。 康康小声说,“田奶奶做的饭不好吃”。 欣欣则哭著说不出话来,安青山到底是心软,给小丫头抱起来轻声哄著。 田奶奶站在后面,听著康康的话,脸上有点掛不住,訕訕地没吭声。 王老师听完,眉头紧锁。 她蹲下身,平视著孩子们,语气依然严厉,但带著一丝后怕。 “你们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自己偷偷跑出来,万一路上遇到坏人怎么办?万一被车撞了怎么办?託儿所的老师和你们的爸爸妈妈该有多担心?!『宣传铺子』是好心,但方式完全错了!想帮助家里,可以用画笔画出来告诉大家铺子在哪里,可以请老师帮忙告诉其他小朋友的家长,但绝不能自己偷偷跑出来,更不能带著这么多同学一起!这是非常非常严重的错误!” 孩子们被王老师说得都低下了头,连哭都忘了,只剩下后怕和羞愧。 尤其是安安,作为四小只里的姐姐,强烈的责任感让她此刻无比自责。 安青山的火气在王老师条理清晰的教育和孩子们认错的態度下,稍微平息了一些,但该有的惩罚绝不能少。 他沉著脸开口。 “王老师,这几个小兔崽子,尤其是全全,带头闹事,必须重罚!” “还有你们几个!逃学也得告诉家长!” 王老师看向其他孩子。 小胖等人立刻苦了脸。 王老师站起身,思考了一下。 “孩子们確实犯了错,必须受到教育。这样吧,孩子们我先带回託儿所。今天下午,安安、全全、康康、欣欣四个人,不能参加任何游戏活动,罚站反省! 並且,放学后,要留下来,帮田奶奶打扫託儿所的饭堂,作为对他们违反纪律的惩罚!至於其他小朋友也一样,帮田奶奶劳动!” 听到要罚站和打扫卫生,四小只的小脸更垮了。 但比起他们爹的“重罚”,这似乎还在可接受范围內。 “行!” 安青山点头,觉得王老师的处理很得当。 “就按王老师说的办!还有,全全!” 他瞪著那个还在抽噎的大胖儿子。 “这个月铺子里的糖饼,你想都別想!” 这对全全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比罚站打扫还难受! “爹……” 全全哀嚎一声。 “嚎也没用!” 安青山不为所动。 第256章 是不是这几个小兔崽子又惹什么大麻烦了? 林卫东看著蔫头耷脑的孩子们有些心软。 毕竟他马上也是要当爹的人了,这会儿看著孩子们的样子便忍不住开口。 “王老师,你看孩子们来都来了,又都没吃饱,要不让他们进来吃点东西再回去吧?” 王老师看向这群小豆丁们,孩子们一个个期待的小眼神让她也忍不住心软。 “那孩子们的饭钱我来出!” “姐夫,那我去给热包子!” 林卫东便笑了,一边用胳膊戳了一下面冷心热的安青山。 安青山看著自家几个蔫头耷脑、肚子还適时咕咕叫了几声的娃,重重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他转身走进铺子,没好气地喊道:“给那四个小孩一人拿个素包子!油条没有!糖饼想都別想!” “哎!” 林卫东应著,声音里也带著无奈。 动作麻利地用油纸包了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递给自家四小只。 “舅舅你真好!” 全全咬了一口肉馅儿那叫一个感动。 至於王老师带著其他小豆丁们自然吃的就丰盛一些了 油条糖糕肉包子都吃到了! 王老师看著孩子们,嘆了口气。 “你们啊……快吃吧,吃了回去好好认错。” 热乎乎的包子散发著面香,对飢肠轆轆又刚被狠狠教训了一顿的孩子们来说,简直是天籟之音。 全全看著包子,虽然没吃到心心念念的糖饼和油条,但肉包子此刻也是无上美味。 他接过包子,小口小口地啃著,眼泪又忍不住吧嗒吧嗒掉在包子上。 安安、康康、欣欣也默默吃著,刚才的兴奋和冒险精神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刻的教训。 小胖他们吃著包子,也不敢再嘰嘰喳喳了。 安青山抱著胳膊站在铺子门口。 他看著孩子们狼吞虎咽又蔫蔫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终於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奈和一丝心疼。 他对著王老师说。 “辛苦王老师了,等会儿我把铺子收拾一下,亲自送他们回去。这几个晚上回家我再收拾!” 最后一句是故意说给孩子们听的。 四小只啃包子的动作同时一僵。 王老师点点头,等孩子们吃完,像赶著一群小鸭子似的,领著这支垂头丧气的队伍往回走。 安青山果然锁了铺门,推著三轮车跟在后面,如同押送“重犯”的牢头。 託儿所里,下午的时光对四小只来说格外漫长。 他们四个被罚站在教室的角落,看著其他小朋友开心地做游戏、听故事,心里又羡慕又后悔。 安安站得笔直,小脸绷著,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看好弟弟妹妹。全全蔫蔫的,还在为失去一个月的糖饼而心痛。 康康低著头,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搓著他的“草药”小包。 终於熬到放学,其他小朋友都被家长接走了。 四小只垂头丧气地跟著田奶奶去打扫饭堂。 擦桌子、扫地、倒垃圾……田奶奶虽然因为康康的话有点尷尬,但看著孩子们认真干活的小模样,也没再说什么。 安青山准时来接他们。 看到孩子们累得小脸通红,手上还沾著污渍,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著脸把四个蔫茄子抱上三轮车。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车斗里异常安静,只有车轮轧过路面的声音。 “爹……” 最终还是安安先开口,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 “我们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全全也赶紧跟上。 “爹,我以后不馋了……不带人跑了……” 康康:“爹,我帮你揉肩……” 欣欣:“爹,欣欣乖……” 安青山骑著车,听著身后孩子们小心翼翼的认错和討好,紧绷了一天的嘴角,终於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板著,但那股冷硬已经化开了不少。 “光知道错不行!回去一人写一份检查,不会写的字画圈!写清楚错哪儿了!还有,全全,一个月糖饼,说到做到!” “啊……” 全全发出绝望的小小哀鸣,但比起被爹揍,这似乎……还能接受? 夕阳的余暉里,三轮车载著四个闯了祸、挨了罚、但终於安全回家的“小逃兵”,吱吱呀呀地驶向飘著饭菜香的小院。 次日清晨,安家小院的气氛依旧有些沉闷。 四小只蔫头耷脑地吃著早饭,尤其是全全,看著桌上金黄的糖饼,小眼神充满了渴望和绝望。 那是属於安安、康康和欣欣的,他只能啃著素馒头。 安青山板著脸,监督著孩子们把昨晚“画”得歪歪扭扭、圈圈叉叉的“检查”叠好,塞进各自的小书包里。 “到了託儿所,第一件事交给王老师!” 安青山重申纪律。 “知道了,爹。” 四小只异口同声,声音闷闷的。 安母和林素素偷笑,都没有阻拦安青山教育孩子们。 吃过早饭。 安青山推著三轮车,载著四个情绪低落的小傢伙往託儿所去。 到了託儿所门口,安青山把孩子们一个个抱下车。 四小只磨磨蹭蹭地排好队,准备接受王老师新一轮的教育。 安安深吸一口气,带头把检查从书包里掏出来,准备上交。 “安安爸爸来啦!” 王老师正好从里面迎出来,脸上带著一丝不同寻常的、混合著严肃和某种期待的神情。 她先摸了摸几个孩子的头,语气温和了些。 “检查都带了?先进教室吧!老师有话和你们家长说。” 孩子们一愣,茫然地看向安青山。 安青山也疑惑地看向王老师。 “王老师,这是……?” 王老师没直接回答孩子们的问题,而是对安青山说。 “安安爸爸,您先让孩子们去放书包。然后……麻烦您跟我去一趟校长办公室,李校长想跟您谈谈。” “王老师,是不是这几个小兔崽子又惹什么大麻烦了?” “不不不,您误会了!” 王老师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是好事!关於您家铺子的!您先让孩子们去放书包,咱们边走边说?” 安青山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一点,但疑惑更深了。 他示意孩子们赶紧去教室放书包,然后跟著王老师往託儿所里面走。 “王老师,到底啥事?还惊动校长了?” 安青山边走边问,心里七上八下。 第257章 安青山和託儿所达成共识 王老师压低声音,语气带著点兴奋和歉意。 “是这样,安安爸爸。昨天孩子们的事,確实是我们託儿所管理疏忽,田奶奶也自责了一晚上。 不过呢,李校长知道情况后,特別是了解到孩子们跑出去的原因……嗯,就是对咱们託儿所目前的伙食不太满意……” 安青山皱眉,心里嘀咕。 这算哪门子好事? 校长要兴师问罪伙食差逼得孩子出逃? 王老师看出他的疑虑,赶紧接著说重点。 “李校长呢,是个务实的人。她觉得堵不如疏,孩子们想吃好的、安全的早点,这要求本身没错!所以,他萌生了一个想法,想跟您商量一下合作!” “合作?” 安青山脚步一顿,彻底懵了。 “我跟託儿所……合作啥?” “就是由您家的『素素早点铺』,为我们託儿所供应一部分早餐!” 王老师终於把关键信息说了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李校长觉得您家的东西乾净、卫生、味道好,孩子们又喜欢,如果能固定供应,既能解决孩子们的早餐问题,也能减轻田奶奶的压力,还能保证孩子们吃得好、吃得安全!这不就是双贏吗?” 安青山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砸得有点晕。 他设想了无数种孩子们闯祸然后他被校长训斥的场景,唯独没想到会是谈生意! 他脑子飞快地转著,给託儿所供应早餐? 这可是个大单啊! 几十个孩子的量! 但……能保证每天按时按量吗? 口味要调整吗? 价格怎么算? 卫生要求肯定更高…… “安安爸爸,李校长就在办公室等您,具体的细节,你们当面谈?” 王老师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间掛著“校长室”牌子的门。 安青山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行!麻烦王老师了。” 推开校长室的门,李校长,一位五十多岁、面容和蔼但眼神精明的女同志,已经热情地站起身迎了过来。 “安师傅,快请坐!昨天的事,真是抱歉,是我们託儿所管理不到位,让孩子们受委屈了!” 李校长一上来就先道歉,態度诚恳,让安青山心里的那点芥蒂消散了不少。 “李校长您客气了,主要是我家孩子不懂事,带头胡闹。” 安青山也连忙客气道。 寒暄过后,李校长直奔主题。 “安师傅,王老师应该跟您提了我们的初步想法吧?我们託儿所呢,確实想在孩子们的早餐上做些改进。田师傅年纪大了,手艺比较传统,孩子们有意见也正常。我们考察过,您家的铺子在咱们这片口碑非常好,乾净、味道好、用料实在!孩子们又特別喜欢。所以,我们想尝试一下,由您这边为我们提供一部分早餐,比如包子、馒头、粥或者豆浆这类方便携带和分发的。您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安青山坐直了身体,生意人的精明和谨慎开始占据上风。 “李校长,承蒙您看得起。给託儿所供应早点,这是好事。不过,我有几个顾虑……” “您儘管说!” 李校长拿出笔记本,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第一是量的问题,” 安青山条理清晰地说。 “託儿所孩子多,每天需要的量不小。我们铺子现在主要是供应街坊和过路人,一下子增加这么多量,人手和灶台可能有点吃紧,需要提前准备。而且必须保证每天按时送到,不能耽误孩子们吃早饭。” “这个没问题!” 李校长立刻表態。 “我们可以提前一天把需要的数量和种类报给您,您按需准备。配送时间我们可以商量,保证不耽误您早高峰生意。如果人手实在紧张,我们可以安排託儿所的老师或者工友去您铺子定点取。” “第二是口味和营养,” 安青山继续说。 “孩子们吃的,油盐糖都得控制,不能像卖给我们大人那样重口味。包子馅料得新鲜,肉馅肥瘦搭配要更合理,素包子蔬菜要多些。粥得熬得稠一点,不能太稀汤寡水。” 他想起康康说田奶奶的菜煮得黄蔫蔫,特意强调了这点。 李校长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笑容更盛。 “安师傅您考虑得太周到了!这正是我们希望的!健康、营养、口味適中!您放心,具体的要求,我们可以让田师傅配合您,或者请保健医生给您一份建议食谱。价格方面,我们按市场批发价走,绝不让您吃亏!” “第三是卫生,” 安青山神情严肃。 “给孩子们吃的东西,卫生是头等大事!麵粉、肉、菜、油,都得是最好的,来源要清楚。操作过程更要乾净,这个我们自家铺子一直注意,但既然供应託儿所,我们可以接受更严格的检查。” “太好了!” 李校长拍了一下手。 “安师傅,您这態度和想法,跟我们託儿所想找的合作伙伴完全契合!卫生是红线,我们肯定会定期或者不定期去您铺子抽检,也希望您能理解。 另外,关於合作形式,我们可以先签一个月的试用合同,双方都磨合一下,看看效果。 如果孩子们反应好,各方面都满意,咱们就签长期!到时候午餐也由你们负责,您觉得怎么样?” 安青山仔细琢磨著李校长的话,条件听起来都很合理,甚至有些优厚。 这確实是个稳定的大客户! 他心里的算盘噼啪作响,虽然初期投入精力会大些,要调整口味,要保证量,但打开了託儿所这个渠道,口碑和收入都会提升! 而且,想到以后自家孩子和託儿所所有孩子都能吃上自家做的、健康美味的早餐,安青山觉得这事能干! 素素肯定也没意见! “行!李校长,您这么有诚意,我安青山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安青山站起身,伸出大手。 “这个合作,我们铺子接了!具体细节,咱们再细谈!” 第258章 安母回娘家 安青山几乎是脚下踩著风火轮地回到家的的,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林素素抱著悦悦坐在门口的小凳上,辰辰在推车里咿咿呀呀地挥著小手。 “青山?咋这么快回来了?孩子们……” 林素素看他脸色红润,像是遇到了天大的好事。 “送进去了!素素!!” 安青山声音洪亮,先端起凉茶灌了一大口。 “託儿所的李校长找我,有个天大的好事!” 安母从屋里出来一听校长,心立刻提了起来。 “校长?是不是孩子们昨天……” “不是训话!是谈生意!” 安青山大手一挥,眉飞色舞地把校长办公室的谈话和盘托。 託儿所想合作供应早餐、初步谈妥的条件、这对铺子意味著什么。 林素素瞪大了眼,难以置信。 “啥?给…给整个託儿所供早饭?几十张嘴?!” 安母更是“哎哟”一声拍手笑起来。 “青山,你是说,以后託儿所的娃娃们,早饭都指著咱家这口锅了?!” 巨大的惊喜让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对!就是这个意思!” 安青山用力点头,笑容满面。 “包子、馒头、粥、豆浆,这些家常的。李校长说了,只要咱东西好、乾净、按时,这就是个长久的大买卖!价钱公道,量还大!” 林素素激动得眼圈微红。 “这…这真是…孩子们闯祸闯出个金元宝来了!” 安母周氏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我就说咱家这几个小的是福星!瞧瞧,这福气不就来了!素素,快,快掐我一下,看看是不是做梦!” 她说著自己先笑起来,悦悦也跟著咿呀的笑~ 喜悦过后,林素素立刻想到了现实。 “青山,这是大好事,可铺子里能忙得过来吗?託儿所的量加上咱自己的生意,灶台都得累趴下!” 现在铺子这边是两家铺子。 安母现在已经退居二线,不需要亲自和面搅馅儿了。 林素素安青山除了林卫东和李胜利外,每个铺子还雇了两个妇女。 “人手肯定得加!” 安青山显然在路上就想好了对策。 “至少得再请两个手脚麻利、乾净可靠的帮手!早上那阵是最忙的,和面、包包子、熬粥、炸油条,还得给託儿所分装打包,光靠咱铺子里的人,肯定抓瞎!” “请人?” 林素素和安母都看向他。 “对!请两个!” 安青山语气肯定。 “工钱从这笔生意里出,绝对够!” 安母眼睛倏地一亮,一个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她抱著悦悦上前一步,声音带著几分急切和篤定。 “青山,素素,要请人,我看也別找外人了!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娘家那边,正好有合適的人选!” 安青山和林素素都看向她。 “你们大舅家的秋菊!” 安母语速加快,脸上是知根知底的自信。 “秋菊那丫头,你是知道的,青山!比你大两岁,稳重、勤快、干活那是一把好手!从小就在家帮衬,灶上灶下的活计,没她不精的!” 安青山和林素素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主意好。 周秋菊,他们过年走亲戚都见过。 確实都是勤快本分又爽利的姑娘,知根知底,用著放心。 而且亲戚帮忙,更上心。 “娘,您这主意好!” 林素素立刻拍板,“秋菊姐稳重,工钱咱们按市价给,绝不亏待!” 安母一听儿媳妇同意了,喜上眉梢,仿佛年轻了十岁,浑身充满了干劲儿。 “好好好!我这就回娘家一趟!亲自跟她们说!” 她把悦悦小心地递给林素素,风风火火地就要去推安青山放在墙边的自行车。 “娘,您慢点!吃了饭再去也不迟啊!” 林素素抱著孩子赶紧喊。 “不吃了不吃了!心里装著事,吃不下!我路上买俩烧饼垫吧就行!” 安母周氏动作利落地推起那辆半旧的二八自行车,腿一偏就跨了上去。 “青山,晌午饭你给素素弄点吃,甭等我!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人已经蹬著车子出了院门。 车铃鐺留下一串清脆的叮铃声,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看著安母那雷厉风行的背影,林素素和安青山都忍不住笑了。 家里添了这么大的喜事,老太太比谁都高兴,也更添了精神头。 安母一路紧蹬,心口那股热乎劲儿让她丝毫不觉得累。晌午时分,她风尘僕僕地赶回了娘家周家庄。 正是饭点,周大舅一家恰好都在老屋吃饭。 “娘!我回来了!大哥在不?” 安母自行车还没停稳,声音就先传了进去,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 屋里人闻声都迎了出来,看到她满头大汗又满脸喜色,都吃了一惊。 “她大姑,您咋这时候回来了?出啥事了?” 大舅妈赶紧迎上来。 “好事!” 安母把自行车支好,也顾不上喝水,拉著大哥和大嫂还有闻声出来的侄女秋菊,就在院子里竹凳上坐下。 安母竹筒倒豆子般把安家铺子接了託儿所早餐供应的大生意、急需可靠人手帮忙、她专门回来请秋菊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们商量一下,看看孩子愿意不?!” 安母说得口乾舌燥,眼睛却亮得惊人。 大舅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这是亲妹妹家的大好事,也是自家闺女的好出路! 秋菊是个沉静温婉的姑娘,闻言脸上也露出喜色,她看向爹娘。 大舅点点头。 “这是好事!青山有出息了!秋菊你去,好好干!给你姑和青山帮把手,也是给自己挣份体己钱!” “大姑!我去我去!我肯定好好干!包包子、熬粥我都会!保证不偷懒!” 她看向自己娘。 周大舅母也笑著点头。 “行!你这丫头在家也閒不住,去城里跟你大姑和青山两口子干,我们放心!手脚勤快点,別给你大姑丟脸!” “哎!谢谢爹!”秋菊高兴地跳了起来。 事情就这么爽快地敲定了。 “快,给你大姑添饭!” 周大舅母语气愉悦。 可是旁边的周二舅一家却訕訕的有些不高兴了。 “姐,让我家宝来媳妇儿也去帮忙吧?” 周二舅母坐过来,脸上是不自然的笑。 第259章 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安母心里“咯噔”一下。 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保持著热情。 她看向说话的周二舅母,也就是她二弟媳妇,还有旁边站著眼神有些闪烁的宝来媳妇。 “他二妗子,” 安母语气平稳,带著点长辈的无奈和解释。 “这事儿吧,不是不想著宝来家的。主要是託儿所那边有讲究,人家校长特意强调了,这做吃食给娃娃们,人手必须得乾净利索、手脚麻利、还要懂点灶上精细活儿的。 秋菊这丫头,从小就在灶台边转悠,她揉的面、调的馅儿,青山和他媳妇都尝过,是那个味儿,也放心。” 她顿了顿,看著周二舅母脸上那抹不甘心,又放缓了声音,语重心长地说。 “再说,这供应託儿所的早餐,量是大了,可也是赶早的活儿,天不亮就得起来忙活,手脚慢一点就耽误事儿。 宝来媳妇是个好孩子,性子是温和,可你也知道,她身子骨弱些,干活精细是精细,但手脚…… 嗯,没秋菊那么风风火火。这要是去了,活儿干不完,累著了不说,万一耽误了给孩子们送饭,那不是砸了青山的招牌,也辜负了人家託儿所的信任嘛!” 安母的话说得入情入理。 她没说宝来媳妇一句不好,但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不是不想帮,是这活儿她真干不了。 周二舅母脸上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訕訕地搓著手。 “大姐说的是……是我想岔了。宝来家的,是……是没秋菊那么麻利。” 她心里其实也清楚自家儿媳妇的性子,干活是慢悠悠的,还有点娇气,但被大姑姐这么当眾点出来,面子上还是有点下不来台。 宝来媳妇站在婆婆身后,听著安母的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心里有点委屈,又有点不服气,但也知道大姑说的是实情。 她干活確实不快,早上也起不来那么早。 只是看著秋菊得了这么好的进城挣钱机会,心里难免酸溜溜的。 周二舅母还想要说话,周大舅见状,赶紧打圆场。 “好了好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秋菊跟著她大姑去好好干!宝来家的也別多想,家里活儿也不少呢。大姐,快吃饭快吃饭!这都凉了!” 安母也顺势下台阶,重新换上笑脸。 “对对对,吃饭!骑了一路车,我可饿坏了!” 她绝口不再提帮忙的事,仿佛刚才那点小插曲没发生过。 饭桌上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大舅和大舅妈一个劲儿地给安母夹菜,秋菊也殷勤地伺候著。 周二舅一家虽然心里还有点疙瘩,但也只能陪著笑脸吃饭。 安母心里明镜似的,亲戚间就是这样,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该说的话说清楚,该坚持的原则也得坚持。 为了青山的生意,为了託儿所那么多孩子吃得放心,她这个当娘的,必须把好这第一道关。 然而,这顿饭註定吃得不太平。 刚扒拉了几口,周二舅就闷声闷气地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著明显的不悦。 “大姐,你这话说的,好像就大哥家的闺女能干,我们二房的就是摆设?宝来家的咋就干不了精细活儿了?她蒸的饃饃、擀的麵条,哪样差了?”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滯了。 大舅妈夹菜的手停在半空,大舅皱了皱眉。 秋菊有些不安地看了安母一眼。 宝来媳妇则把头埋得更低了,手指绞著衣角。 安母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看向她二弟。 “老二,你这话啥意思?我哪句话说宝来家的不好了?我说的是实情!託儿所的早饭,不是咱自家做点吃食那么简单! 那是几十个金贵娃娃的吃食,一点岔子都不能出!人家要的是手脚麻利、能顶大梁的! 宝来家的性子温吞,干活仔细是仔细,可你让她天不亮就起来,手脚不停歇地和几十斤面、包几百个包子、熬几大桶粥,还得按时按点分好装车,她能撑得住? 累倒了算谁的? 耽误了娃娃们的早饭算谁的?是算你二房的,还是算我这个当姑的没安排好?” 安母一连串的反问,句句在理。 周二舅被噎得脸涨红,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周二舅母见丈夫被堵了回去,忍不住插嘴,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哭腔和怨气。 “大姐!你就是偏心眼!觉得大哥家离得近,秋菊是你看著长大的,就向著他们!我们二房离得远点,宝来家的进门晚,你就不当自家人看了? 这么肥的差事,只想著秋菊,连提都不跟我们提一句!要不是我厚著脸皮问,你是不是打算一声不吭就把人带走了?我们二房在你心里,就这么没分量?” 这话说得就重了,直接扯到了偏心眼和亲疏远近上。 周大舅听不下去了,沉著脸呵斥道。 “老二家的!你胡说八道什么!她大姑是那样的人吗?她做事向来公道!这事是託儿所有要求,不是青山娘能隨便安排的!你让宝来家的自己说,她能干的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宝来媳妇身上。 宝来媳妇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带著哭腔小声道。 “我…我干活是慢点…早上也…也起不来太早…可是…可是我也想试试…挣点钱贴补家里…”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看著侄媳妇掉眼泪,安母心里也不好受。 她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但依旧坚持原则。 “宝来家的,大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想为家里出力。可这活儿真不是试试就行的。它关係到几十个娃娃的身体,关係到青山铺子的名声,关係到託儿所对我们安家的信任! 半点马虎不得! 大姑不是不想帮你,是不能拿这么大的事冒险啊!” 她转向周二舅母,语重心长。 “他二妗子,你也別怨我偏心。手心手背都是肉,秋菊和宝来家的,在我眼里都是好侄女。可这活儿,它就得要秋菊这样的!力气足,手脚快,灶上活儿精熟,经得起起早贪黑! 宝来家的有宝来家的长处,她心思细,绣花做针线那是顶好的,可这灶上的力气活,尤其是赶时间的力气活,真不是她的强项。你硬要她去,那是为难她,也是害了她,更是害了青山! 你想想,要是她去了,活儿干不完,或者出了点啥紕漏,青山两口子在城里怎么做人?託儿所那么多孩子家长怎么看咱?到时候,丟的不光是青山的脸,是咱老周家所有人的脸!” 安母这番话说得掏心掏肺,既安抚了宝来媳妇,又点明了利害关係,最后还上升到了老周家的脸面。 周二舅母听著,虽然心里还是憋屈,觉得自家儿媳妇被比下去了。 但安母句句在理,她一时也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气鼓鼓地別过脸去,嘟囔著。 “说得好听…还不是看不上我们二房…” 第260章 让那些说閒话的,都闭上嘴!t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主位上没怎么说话的周老头放下了旱菸袋,咳嗽了一声。 他年纪大了,但眼神依旧清亮。 “都別吵吵了!” 周老头声音不高,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吵得我脑仁疼!” 他扫视了一圈儿女和小辈们,目光最后落在安母身上。 “青山娘,” 周老太爷缓缓开口。 “你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给公家干活,不是咱家地里刨食,確实马虎不得。秋菊那丫头,从小力气就大,灶上活计是跟她娘学得扎实,让她去,合適。” 这话算是给安母撑了腰,也认可了秋菊的能力。 周二舅和周二舅母的脸色更难看了。 周老太爷话锋一转,又看向周二舅。 “老二,你也別觉得委屈。宝来家的性子是温顺,但乾重活、快活,確实不如秋菊。这不是偏心,是事实。就像让秋菊去绣花,她也绣不出宝来家的那朵牡丹来!各有各的长处!” 他顿了顿,浑浊但精明的眼睛看向周二舅母。 “老二家的,你也消停点。你大姐在城里站住脚不容易,青山能有这齣息,是好事!咱们当娘家人的,不能拖后腿,更不能为了点蝇头小利就闹得兄弟姐妹不和! 宝来家的有宝来家的造化,回头让你大姐在城里留心著,有合適宝来家的轻省活计,再想著她就是了。眼下这活,就得秋菊去!” 周老太爷一锤定音。 他既肯定了安母的选择,又给二房留了面子,还画了个“以后有机会”的饼。 薑还是老的辣。 周二舅和周二舅母被老父亲训斥,虽然心里还是不甘,但也不敢再闹了。 周二舅闷声道。 “爹,我知道了。” 周二舅母也訕訕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爹。” 宝来媳妇擦了擦眼泪。 “谢谢爷爷,谢谢大姑。” …… 自行车驶离周家庄,將老屋和那场不愉快的风波暂时拋在身后。 安母蹬著车,沉默了好一阵,心里还沉甸甸地压著二弟一家那不甘和怨懟的眼神。 风拂过面颊却吹不散心头的鬱结。 “大姑……” 坐在后座的秋菊敏锐地感觉到了姑姑的低气压,小心翼翼地开口。 “是不是……因为二叔二婶他们不高兴,让您为难了?” 安母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烦闷都呼出去。 她挺直了腰板,声音恢復了往日的爽利,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为难!秋菊,咱行得正坐得端,有啥可为难的?你二叔二婶一时想不开,那是他们的事。 咱们老周家的姑娘,走到哪儿都得靠本事吃饭! 这次让你去,是看中你的手艺和勤快,不是看你爹娘的脸面!你去了,就给我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 活儿干得漂漂亮亮,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大姑没看错人!让那些说閒话的,都闭上嘴!” 秋菊听著姑姑斩钉截铁的话,心里的那点不安瞬间被一股暖流和衝劲取代。 她用力抱紧了安母的腰,声音清脆。 “大姑!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您丟脸!让二叔二婶他们也瞧瞧!” “好!这才是我老周家的好姑娘!” 安母脸上终於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脚下蹬得更快了。 她一直以来都对秋菊这个侄女比较偏爱,毕竟是娘家最像自己的侄女。 “坐稳了!咱回家!” 回到县城铺子时,已是暮色渐深。 林素素和安青山看到她们回来,都鬆了口气,热情地迎上来。 林素素拉著秋菊的手。 “秋菊姐,可算把你盼来了!路上累坏了吧?快,进屋歇著,饭都热著呢!” 安青山也笑道。 “秋菊姐,以后早上可就指望你大显身手了!娘,您也累了一天,快歇著去,剩下的我们来。” 安母摆摆手,脸上带著风尘僕僕却精神奕奕的光彩。 “我不累!素素,你带秋菊去看看住的地方,后院那间小屋我都收拾好了。青山,你把咱明早给託儿所准备的东西清单,还有铺子的规矩,都跟秋菊细说说,特別是卫生要求,半点马虎不得!” 一家人立刻行动起来。 林素素带秋菊去后院安顿。 秋菊就住在铺子后院,因为安青山林素素在县城买下的小院有些小,秋菊这个大姑娘住也不太方便。 铺子后院的小屋虽然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净净,床铺被褥都是新的,窗明几净。 秋菊心里暖暖的,更坚定了要好好乾的决心。 安青山则把秋菊叫到灶房,指著准备好的食材和明天要做的几样东西,详细地交代起来。 包子馅料的肥瘦比例、盐和酱油的用量比自家卖的稍淡、素馅青菜的处理必须要新鲜翠绿,不能过夜。 粥要熬到米粒开花,粘稠掛勺。 豆浆的浓度…… 还有最重要的—— 所有器具必须反覆清洗、开水烫过,手要洗得乾乾净净,头髮必须包好,围裙要雪白…… 秋菊听得极其认真。 “青山你放心,我记下了。乾净、准时、味道好,对吧?我保证一样不落!” “对!” 安青山和林素素对视一眼,心里都踏实了不少。 安母更是欣慰地点头,她就知道,秋菊这孩子靠得住! 四小只从外面玩刚回来,看到一张陌生面孔不禁好奇,自来熟的凑过来。 “咦?怎么和奶奶长得有点像?” 安安小声的和弟弟妹妹们嘀咕。 “这是你们的表姑,快点喊人!” 林素素便朝著孩子们招招手。 “表姑好~” 四小只齐刷刷的喊人,他们好奇的抬头看著这个表姑。 秋菊从兜里掏出早就预备下的红包。 “孩子们拿著,这是表姑给的,留著买糖吃!” 秋菊落落大方,蹲下身给四个小豆丁手里一人塞了一个小红包。 这是在家的时候周大舅母就给预备下的,交代闺女见了孩子给的见面礼。 到底是当姑的,见了小辈要给钱的。 之前安家办喜事的时候,老周家只派了几个代表,像周秋菊这一辈的根本没来过,所以也就没见过孩子们。 “秋菊姐你太客气了,这不行的…” 林素素赶紧说道。 “给孩子们的,应该的!来之前我娘都特意交代了呢!” 这话让安母心里也跟著欣慰。 她大嫂向来办事都是让人很舒服的。 每个人心里都有桿秤,安母为啥天平自动偏斜大哥家? 那也是有原因的。 两好才能噶一好。 第261章 爹!爹!成功啦!大成功! 凌晨,夜色如墨。 今天安母在家照顾孩子,林素素安青山早早的就来铺子了。 素素早点铺的后院却早早亮起了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欞,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显眼。 秋菊麻利地穿好衣服,把乌黑的长髮一丝不苟地盘起,用乾净的白帽子包好,再系上崭新的白围裙,整个人显得清爽又利落。 一进热气腾腾、灯火通明的灶房,秋菊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干。 她先帮著安青山把发好的面从大盆里抬到案板上。 这时,铺子里帮忙的赵大娘和段嫂子才刚到铺子里。 那麵团足有几十斤重,安青山本打算自己来,没想到秋菊搭手极其稳当,两人合力,轻鬆就把沉甸甸的麵团放了上去。 接著,便是展现真功夫的时候了。 只见秋菊抄起擀麵杖,手腕灵活翻飞,一块块大小均匀的面剂子在她手下飞快地变成一张张中间厚、边缘薄的圆麵皮。 那速度,那均匀度,看得旁边负责调馅的段嫂子都暗暗称讚。 包包子更是秋菊的拿手好戏。 她左手托皮,右手舀馅,手指翻飞如蝶舞。 一舀、一捏、一提、一转,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几乎让人眼花繚乱。 一个个圆润饱满、褶子均匀细密、宛如艺术品的小包子,便在她灵巧的指尖诞生,整齐地码放在铺了湿笼布的蒸屉里。 那褶子捏得又密又匀,像一朵朵含苞待放的小白菊。 “秋菊姐,你这手真巧!” 林素素忍不住讚嘆。 秋菊抿嘴一笑,手上动作不停。 “在家包惯了,熟能生巧。段嫂子这馅儿调得才叫香呢,闻著就馋人!” 秋菊笑著说道。 这让段嫂子也不禁高兴,“我这都是跟著安婶儿学的。” 秋菊不仅快,眼里更有活。 看到蒸笼快满了,立刻主动去烧水、看火。 看到熬粥的大锅需要搅拌,不用人喊就拿起长柄勺搅动起来,防止糊底。 赵大娘负责炸油条,她就默默地把炸好的油条沥油、分装。 她话不多,但整个灶房因为她的加入,运转得更加高效顺畅,忙而不乱。 当託儿所的工友蹬著三轮车准时出现在铺子门口时。 热气腾腾的包子刚出笼,雪白暄软,散发著诱人的麦香和肉香。 浓稠的白米粥在深桶里微微晃动,米香四溢。 新鲜的豆浆装在保温桶里,盖子一掀开,豆香扑鼻。 所有东西都分门別类,用乾净的白纱布盖著或装在专用的保温箱里。 …… 託儿所。 当王老师和田奶奶合力揭开盖在竹筐上的白纱布,又將保温桶的盖子打开时—— “哇——!”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著新鲜麵食麦香、醇厚肉香、清甜米香以及浓郁豆香的温暖气息,如同爆炸般瞬间席捲了整个教室! 这香味是如此霸道,如此诱人,顷刻间就勾动了所有孩子的馋虫。 “好香好香啊!!” 小胖第一个跳起来,使劲吸著鼻子,口水都快滴到衣服上了。 “粥!白白的粥!好稠啊!” 孩子们小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 王老师和田奶奶也被这扑鼻的香气震了一下,相视一笑,开始给孩子们分发。 每个孩子都分到了一个温热的包子,大小刚好適合小手抓握。 还有每个人一小碗浓稠喷香的白米粥。 豆浆则是给老师们准备的。 饭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无比满足的咀嚼声和吮吸声,偶尔夹杂著几声含糊不清的笑声。 “唔…好好吃!包子皮好软!” 一个孩子小口咬著,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 “肉!好多肉!香香的!一点也不腻!” 小胖已经狼吞虎咽地干掉了一个肉包,正眼巴巴地看著筐里,含糊地喊著。 “王老师,我还要一个!” “这个粥好甜!暖暖的!滑滑的!” 一个小姑娘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脸蛋红扑扑的。 “青菜!素包子里有脆脆的青菜!还有蘑菇丁!真好吃!” 又一个孩子惊喜地宣布他的发现。 “褶子!你们看包子的褶子!好漂亮!像花一样!” 小美指著自己手里的包子,引得周围的孩子都好奇地去看。 全全吃得最快,一个包子下肚,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上的油花。 然后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声音响亮地宣布。 “这个包子是我们家铺子里做的~可好吃啦!褶子捏得最漂亮了!” 那语气,仿佛这包子是他包的一样自豪。 更让王老师和田奶奶惊喜的是,连平时那几个吃饭像“吃药”、挑三拣四、哄半天才吃一口的孩子,今天也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们被那诱人的香气和周围小伙伴的吃相吸引,试探性地咬了一口包子,眼睛瞬间亮了! 然后便捧著碗,小口小口地,竟然也把分到的食物吃得乾乾净净! 就连小碗底都舔得光光的! 田奶奶看著每个教室里都是这样的景象,再看看自己准备的、几乎无人问津的馒头和咸菜,心里是彻底服气了。 她忍不住也拿了个包子尝了一口,麵皮鬆软不失嚼劲,肉馅鲜香多汁不油腻,调味恰到好处,確实比自己做的好吃太多了! 王老师端著自己那碗豆浆,喝了一口,浓郁的豆香在唇齿间瀰漫,没有豆腥味,温度也刚刚好。 午休玩耍时,王老师特意走到围在一起的四小只身边,笑眯眯地,尤其对著全全说。 “全全,今天的早餐,大家都说好吃极了!你看小胖,都吃了三个大肉包呢!你家的手艺,真是这个!” 王老师竖起了大拇指。 全全正心满意足地摸著小肚子,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小圆脸笑得像朵花,声音响亮。 “嗯!王老师,我回家就告诉爹娘还有奶奶!他们肯定高兴!” 下午,放学的铃声响起来。 全全又是第一个像小炮弹似的衝出託儿所大门,目標明確地冲向等在外面的安青山。 “爹!爹!成功啦!大成功!” 他激动得手舞足蹈,小脸兴奋得通红。 “我们的包子!大家都说好吃得要把舌头吞下去啦!全吃光光啦!一点都没剩!” 安安、康康、欣欣也像小鸟归巢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抢著报告好消息。 “小胖还想吃第四个,王老师没让,怕他撑坏肚子!” “连最挑食的小美都把粥喝光啦!碗比洗过的还乾净!” “田奶奶都说好吃!” 第262章 这混混不但不认错,还敢祸祸粮食! 託儿所早餐供应顺利步入正轨,成了素素早点铺一项稳定又体面的收入来源。 秋菊凭藉著她勤快、麻利的手脚和对卫生近乎苛刻的讲究,迅速成为了铺子里不可或缺的顶樑柱。 现在深得安青山和林素素的信任。 这天晌午过后,铺子里早高峰的喧囂刚散,正是一天中难得的清閒时光。 赵大娘和段嫂子已经回去。 秋菊正拿著抹布,仔仔细细地擦拭著灶台、案板,连油锅边缘都擦得鋥亮,不放过一丝油渍。 安青山在柜檯后面清点著上午的流水,林卫东则在后院劈柴,为明天的炉火做准备。 安母抱著辰辰在门口晒太阳,悦悦躺在小推车里啃著自己的小拳头。 “嘀铃铃——” 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个穿著半旧但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皮肤黝黑、身材精壮的青年,蹬著一辆载著两个大竹筐的自行车停在了铺子门口。 他动作利落地支好车,脸上带著憨厚朴实的笑容。 “三大娘!青山哥!素素嫂子!” 青年嗓门洪亮地打招呼,目光在铺子里一扫,看到安母,笑容更灿烂了。 “哟!春耕来啦!” 安母一见来人,立刻眉开眼笑,抱著辰辰迎了上去。 “快进来歇歇脚,喝口水!这大晌午头的,骑这么远的路!” 是安青山四叔家的大儿子,安春耕。 从小就是一把干活的好手,为人实在,就是性子有点闷,不太爱说话。 今年已经开始自己做收山货和收鸡蛋的买卖了。 以前跟著安青山跑过收山货、收鸡蛋的活儿,脑子活络肯吃苦,这两年翅膀硬了,自己拉起个小队伍。 就在附近几个村子收土鸡蛋和山货往供销社送,干得还挺红火。 安四婶儿在镇上的素素早点铺帮忙,每个月的工资比城里工人还多。 安四叔主要种地,养些鸡鸭。 安春耕隔段时间就会给安青山家送些土鸡蛋、新摘的瓜果蔬菜,既是亲戚间的走动,也是感激。 “三大娘,不累!” 安春耕憨笑著,动作麻利地把两个大筐卸下来。 “路过县城,正好给青山哥送点好东西!” 他拍了拍筐。 “一筐是咱老家那边收的溜达鸡下的蛋,新鲜著呢,蛋黄都红得冒油!另一筐是山里的野菌子,早上刚摘的,鲜掉眉毛!” “哎哟,春耕兄弟,你这可是及时雨!” 林素素笑著迎出来。 “託儿所那边正说想加点新花样呢,这野菌子包包子肯定香!快坐下歇著,我给你倒碗水!” 安青山也笑。 “春耕!行啊,你这买卖越做越大了!筐子看著就沉!” “嘿嘿,托青山哥的福,混口饭吃!” 安春耕憨笑著,在靠门口的小板凳上坐下。 他赶了大半天山路,又饿又渴,接过林素素递来的海碗糖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碗,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嗝,用手背一抹嘴。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霸道、极其诱人的香气—— 混合著刚炸好的油条的酥脆油香和芝麻香,如同无形的鉤子! 精准地勾住了安春耕飢肠轆轆的胃。 他循著香味看去,只见旁边一个小桌子上,正晾著几根刚出锅不久、还微微冒著热气、金黄油亮、散发著致命诱惑的油条! 安春耕的眼睛瞬间直了! 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早上就啃了两个硬邦邦的玉米饼子,这会儿肚子里早就唱起了空城计。 这油条…… 他看看正和林素素说话的安青山,再看看门口抱著孩子、背对著他的安母,最后目光落在背对著他、正踮著脚努力擦和麵缸最高处的秋菊身上。 嗯,没人注意他! 在自家堂哥铺子里,吃根油条……应该……不算偷吧?以前跟著青山哥乾的时候,饿了不也是隨手抓点吃的? 飢饿感瞬间战胜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规矩”意识。 安春耕伸出那只沾著点泥巴和草屑、骨节粗大的手,精准地捏住一根最粗壮、看起来最酥脆的油条尾巴!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心醉的断裂声响起。 安春耕心里美滋滋,正要享受这美味—— “小偷!敢偷姑奶奶的油条!!!” 一声清脆响亮、带著十二分怒气的娇叱,如同平地惊雷,在安春耕耳边炸响! 嚇得他一哆嗦,嘴里的油条差点噎在嗓子眼! 他抬头,只见刚才还在擦缸的秋菊,不知什么时候已旋风一样的转过身走过来了! 她手里还攥著那块抹布,一张俏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正杀气腾腾地瞪著他! 那眼神,仿佛他偷的不是油条,而是钱?! 秋菊干活太投入,根本没注意安春耕进来。 一转身,就看到一个陌生黑壮汉子,鬼鬼祟祟地捏著铺子里的油条! 铺子已经停业了,不可能是顾客! 秋菊还以为又是这条街的混混来蹭吃蹭喝了。 这还了得?! 居然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行窃?! 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 安春耕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彻底震懵了! 他手里捏著半截油条,嘴里塞著另外半截。 鼓著腮帮子,瞪著眼睛,完全石化当场。 “你!你!放下我的油条!” 秋菊见他傻愣著不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个箭步衝上前,指著安春耕的鼻子,连珠炮似的开火。 “哪里来的偷油条贼?光天化日就敢伸手?懂不懂规矩?知不知道羞耻?付钱了吗?问过主家了吗?看你这五大三粗的样子,干点什么不好,非学人偷鸡摸狗?!” 她越说越气,看著那根被安春耕“玷污”的油条,心疼得不得了。 那可是她精心控制油温炸出来的,酥脆度刚刚好! 居然被这个“毛贼”糟蹋了! 安春耕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轰得晕头转向,耳朵嗡嗡作响。 他长这么大,头一回被人指著鼻子骂! 还是被一个这么…… 这么好看的姑娘! 巨大的委屈和莫名的羞臊瞬间淹没了他,脸憋得比秋菊还红。 他嘴里塞著油条,急得“唔唔唔”地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拼命摆手。 他这一摆手不要紧,手里那半截油条一个没拿稳。 “吧唧”一下,掉在了他那沾满泥点子的鞋面上! “哎呀!你还敢扔?!” 秋菊一看这混混不但不认错,还敢祸祸粮食! 更是怒从心头起! 秋菊性子本就泼辣爽利,加上占著理,又在自己的“地盘”上,哪里还忍得住? 情急之下,也顾不上男女有別了,下意识就伸出了手! 一把拽住了安春耕因为著急而红得发亮的耳朵! 第263章 现成的姻缘! “我让你偷!让你糟蹋粮食!” 秋菊跳起来,嘴里喊著。 白皙修长的手指带著风,精准地揪住了安春耕那只耳! “嗷——!!!” 一声悽惨的嚎叫瞬间响彻了整个铺子! 安春耕疼得齜牙咧嘴,脖子本能地顺著秋菊揪耳朵的方向歪过去,高大的身躯被迫弯了下来。 那场面,活像一头壮硕的黑熊被一只娇小的猫给制住了一样…… 这惊天动地的一幕,把铺子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林素素手里的帐本“啪嗒”掉在地上。 安青山也愣了,目瞪口呆。 安母猛地转过身,怀里的辰辰被嚇得一哆嗦,小嘴一瘪就要哭。 悦悦也好奇地睁著大眼睛看著这“精彩”的场面。 “秋菊!快放手!误会!天大的误会!” 林素素最先反应过来,尖叫著衝过来。 安青山哭笑不得。 “秋菊姐!这是自己人!我堂弟安春耕!送鸡蛋来的!” 安母抱著被嚇到的辰辰,又是心疼孙子又是想笑,赶紧上前。 “哎哟我的老天爷!秋菊!快撒手!这是青山四婶家的春耕!自己人!自己人!他送鸡蛋和山货来的!不是贼!不是贼啊!” 秋菊正揪著安春耕的耳朵,用上了吃奶的劲儿,听到安青山和林素素焦急的解释,猛地鬆开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指。 安春耕捂著那只明显红了一大片的耳朵,一脸委屈。 红是因为一半是揪的,一半是羞的~ 再看看安母、安青山和林素素那副想笑又拼命忍住、哭笑不得的表情…… “轰!” 秋菊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从额头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天哪! 她都干了些什么?! 她把大姑家亲戚当偷油贼抓了! 还揪了人家的耳朵! 揪了!耳朵! 还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 就因为…… 一根油条?! 她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刚才那气势瞬间没了,只剩下想钻地缝的衝动。 “我…我…对不起!对不起!” 秋菊低著头,声音细若蚊吶,双手紧张地绞著围裙,恨不得把围裙绞成麻花。 “我…我没看清…我以为…以为…” 她以为了半天,也没以为出个所以然,急得眼圈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完了完了,丟人丟到大姑家了! 这以后还怎么在铺子里混? 安春耕捂著火辣辣的耳朵,看著眼前这个刚才还凶得像只炸毛小野猫,此刻却羞的抬不起头的姑娘。 他心里那股子被当贼抓的委屈和气恼,竟然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光了,反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好笑。 这姑娘,凶起来是真凶,揪耳朵也是真疼…… 可这害羞起来…… 咋这么…… 这么招人稀罕呢? 那红扑扑的脸蛋,水汪汪的大眼睛,绞著围裙的小手…… 安春耕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一根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酥酥的。 “没…没事!” 安春耕赶紧放下手,虽然耳朵还红著。 但脸上努力挤出最憨厚、最大度的笑容。 安春耕摆著手,声音因为刚才的嚎叫还有点哑。 “怪我!都怪我!没吱声就…就动手了!饿昏头了!该揪!揪得好…” 安春耕这诚恳的认错和笨拙的夸奖,反而让秋菊更不好意思了,头垂得更低,声音带著哭腔。 “不不不,是我的错,我太莽撞了,不问青红皂白就…就动手…你耳朵…疼不疼啊?” 她终於鼓起勇气,飞快地抬眼瞟了一下安春耕那只依旧红彤彤的耳朵,眼神里充满了愧疚。 “不疼!一点都不疼!我皮厚!” 安春耕立刻挺起胸膛,拍著胸脯保证,仿佛刚才嚎叫的不是他。 “你手劲…呃…正好!正好帮我醒醒神!” 他这憨憨的安慰,成功地把旁边的林素素和安青山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 安母看著这俩活宝,一个羞得抬不起头,一个憨憨的傻了,安母赶紧出来打圆场,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哎呀呀,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不打不相识!不打不相识嘛!春耕饿坏了吃根油条算啥?秋菊维护铺子规矩,也没错!行了行了,都別杵著了!” 林素素也强忍著笑,拉起秋菊的手。 “秋菊姐,快別自责了,春耕不是小气人。春耕,你也別站著了,快坐下,我给你拿刚炸好的热乎油条,再让你三大娘给你下碗面,管饱!” 安青山则走过去,他顺手捡起掉在安春耕鞋面上的那半截油条,揶揄道。 “喏,你的『罪证』,还吃不?” 安春耕挠挠头,嘿嘿傻笑。 “吃!掉鞋上擦擦也能吃!不能浪费!” 一场鸡飞狗跳、笑料百出的误会总算平息了。 但空气中的尷尬被一种更微妙的、带著点甜丝丝的喜剧气氛取代。 安春耕坐在桌边,大口吃著林素素端来的热汤麵,面前还摆著两根金灿灿的新炸油条。 他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偷偷抬眼瞄向在柜檯后面的秋菊。 秋菊感觉到他的目光,假装凶巴巴地瞪他一眼,安春耕立刻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下头猛扒拉麵,耳根子却红得更厉害了。 林素素尽收眼底。 她抿嘴偷笑,胳膊戳了戳一旁的安青山。 “我看著有戏!” “啥?” 安青山没明白。 林素素忍不住翻白眼。 这火花!噼里啪啦的! 这男人看不出?! 安母却看明白了。 一个绝妙的念头如同醍醐灌顶。 她激动地差点把怀里的辰辰给举起来! 她看看秋菊:爽利、能干、大方、模样俊俏,还是自家亲侄女! 再看看安春耕:老实、肯干、身体倍儿棒、知根知底、性子敦厚! 这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一个像火,一个像木头,正好互补! 而且自己娘家大嫂和妯娌一直想让自己给秋菊和安春耕各自说对象,这不正好凑一对? 安母越想越激动,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 安母脸上笑开了花,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宝藏,她也不管別人了,直接对著安青山和林素素兴奋地低声问道。 “青山!素素!你们说……把秋菊说给春耕,咋样?!” “亲上加亲!绝配啊!” 林素素也激动,和婆婆两个人偷偷笑著。 第264章 好女怕缠郎 安春耕自打遇见秋菊后,回村的路上,脑子里就没消停过。 秋菊揪他耳朵时那凶巴巴又亮晶晶的眼睛,害羞时红得像熟透苹果的脸蛋,绞著围裙的小手…… 像放电影似的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以前跟著青山哥收山货,也不是没见过姑娘,可没一个像秋菊这样,让他心头髮烫,走路都像踩在棉花上。 “亲上加亲……绝配……” 安母的话更像魔咒,在他心里生了根。 这个老实巴交、一门心思扑在收鸡蛋跑买卖上的汉子,头一回尝到了辗转反侧的滋味。 他决定了! 他要追求秋菊! 像他收山货一样,认准了目標,就得勇往直前! 於是,铺子里迎来了安春耕高频率上门。 以前是顺路才送点东西,现在是隔三差五就往县城跑,理由也是花样百出。 “我收鸡蛋路过,给你们带点山里的野蜂蜜!可甜了!呃……秋菊……也尝尝?” 安春耕把一罐子金黄的蜂蜜放在柜檯上,眼睛却偷偷瞟向正在包包子的秋菊。 秋菊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却明显慢了一拍,耳根悄悄泛红。 “三大娘!这是刚收的脆桃!水灵著呢!给辰辰悦悦磨牙正好!秋菊……也……也吃点?” 他把一篮子粉嘟嘟的桃子塞给安母,眼神又飘向正在擦桌子的秋菊。 “嗯。” 秋菊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强装镇定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安母忍不住笑,“辰辰悦悦才多大的孩子,长牙早著呢!” 最搞笑的一次,安春耕吭哧吭哧扛来半麻袋新收的、还带著泥土芬芳的花生,往铺子中间一放。 他抹了把汗,大声道:“青山哥!今年的新花生!人家老乡放地窖里储存的可好了!煮著吃、炒著吃都香!秋菊……你……你要是炸油条……也能……也能放点?” 这话一出,连旁边等包子的顾客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炸油条放花生? 这是啥创新菜式? 安春耕浑然不觉自己闹了笑话。 他只觉得每次看到秋菊因为他出现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就跟喝了蜜一样甜。他开始笨拙地学著献殷勤。 秋菊在灶台前忙得满头大汗,他会默默地递过去一碗晾好的凉白开。 秋菊被他突然靠近嚇得一哆嗦,差点把水碗打翻。 红著脸接过,小声嘟囔。 “谢……谢谢。” 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看到秋菊费力地搬一大盆发好的面,他会一个箭步衝上去,不由分说地抢过来。 “我来!沉!” 动作之迅猛,嚇得秋菊连连后退,差点撞到案板。 安春耕搬著面盆,看著秋菊惊魂未定的样子,才后知后觉地挠头傻笑。 “嘿嘿,我……我劲儿大!” 他的追求方式,朴实无华得近乎莽撞。 却带著一种山里汉子特有的真诚和滚烫。 每次他一来,铺子里就充满了欢乐气氛。 赵大娘拽著秋菊偷笑,“小伙子不错,你就答应了吧!” 秋菊脸红的不行,推开眾人往后院跑。 安青山和林素素憋笑憋得辛苦。 安母则乐得合不拢嘴。 她就说有戏! 然而,对於脸皮薄得像饺子皮、一害羞就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秋菊来说,安春耕这直球进攻,简直是甜蜜的酷刑! 安春耕每次出现,对她而言都像一场小型地震。 远远听到那熟悉的自行车铃声,或者听到安母喊“春耕来啦”,秋菊的心跳就会瞬间飆到一百八,手心里全是汗。 她必须立刻、马上找到事情做! 擦灶台、包包子、数碗筷…… 总之,绝对不能閒著! 更不能和他对视! 只要安春耕的目光一落到她身上,哪怕只是扫过。 秋菊的脸就会“腾”地一下红透,从额头红到脖子根,感觉整个人都在冒热气。 如果安春耕再跟她说话…… 天哪!简直是灾难现场! “秋菊,今天包子馅闻著真香!” 安春耕憨憨地夸讚。 “啊?啊!是……是香!” 秋菊低著头,手忙脚乱地捏著包子,结果把馅儿挤出来一大坨,包了个露馅將军。 “秋菊你这围裙……挺白净。” 安春耕没话找话。 “白……白吗?还……还行吧!” 秋菊紧张得差点把抹布当围裙擦脸。 “秋……秋菊,你……” 安春耕鼓足勇气想多说两句。 “我……我去后院看看粥!” 秋菊像受惊的兔子,丟下话,头也不回地逃进了后院,留下安春耕在原地挠头,一脸失落。 秋菊是不是不喜欢他? 看著安春耕失落的身影,林素素走过去。 “大男人怕啥?好女怕缠郎,你得和秋菊姐说说你的心意!” “说说心意?” 安春耕的脸也瞬间红透。 这怎么好意思呢! …… 这天。 安春耕特意起了个大早,赶在铺子开门前送来一筐还带著露水的鲜嫩野菜,说是给託儿所的孩子们换换口味。他献宝似的把野菜捧到秋菊面前。 “秋菊姐,你看,刚掐的婆婆丁,嫩著呢!包包子肯定鲜!” 秋菊正专心致志地搅著一大锅准备熬粥的米,听到安春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嚇得手一抖。 原本要舀米的大勺子,“噗通”一声,整个掉进了滚烫的粥锅里! 溅起的热粥星子差点烫到她! “啊!” 秋菊惊呼一声,跳开一步。 “哎呀!秋菊!你没事吧?” 安春耕也嚇坏了,赶紧放下野菜,想上前查看。 “没……没事!你……你別过来!” 秋菊红著脸,手忙脚乱地找长柄勺去捞沉底的勺子,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那锅粥最终熬得有点糊底。 安春耕不知从哪里听来,姑娘家都喜欢花儿。 他特意在山路边采了一大捧五顏六色、生机勃勃的野花,用草茎笨拙地捆好。 趁铺子里人少,红著脸塞给秋菊。 “秋菊,给……给你的!” 秋菊看著眼前这束热烈又粗糙的野花,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下意识地想接,又觉得太羞人,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结果手肘不小心撞翻了旁边一摞刚洗好的碗! “哗啦——哐当!” 第265章 不就是处对象吗?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安春耕看著秋菊像只受惊的小鹿般逃回后院。 又看看地上那束沾了点尘土、依旧生机勃勃的野花,还有一地的碎瓷片,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失落、心疼、还有一丝丝委屈搅和在一起。 他蹲下身,默默地开始捡拾碎片,动作笨拙却透著小心,生怕再扎著手。 林素素走过来,递给他扫帚和簸箕,嘆了口气,低声道。 “春耕兄弟,別灰心。秋菊姐不是不喜欢你,她是……太害羞了。你看她平时干活多利索,说话多爽快一个人,偏偏在这事儿上,脸皮比饺子皮还薄!” 安春耕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 “真……真的吗?素素嫂子?可……可她一见我就躲,话都说不上两句……” “傻小子!” 安母周氏抱著悦悦踱过来,脸上是看透一切的笑容。 “她要真烦你,早把你轰出去了!还能让你隔三差五往这儿跑?她那是臊的!心里指不定怎么扑腾呢!你得加把劲儿,把话给她说明白了!光送东西、傻干活不行,你得让她知道你的心意!姑娘家嘛,总得图你个態度不是?” “心意……態度……” 安春耕喃喃自语,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簸箕边缘。 他想起自己收山货时,看中了就得跟货主把价钱、质量都谈得明明白白,买卖才能成。 这追姑娘……是不是也得把心意亮出来? 可这心意该怎么亮? 总不能像谈生意一样吧? 他愁得直挠头。 另一边,灶房后门边,秋菊背靠著冰冷的墙壁,捂著还在砰砰狂跳的心口,脸颊滚烫。 她懊恼地跺了跺脚。 “秋菊啊秋菊!你真是没出息!不就是一束花吗?接过来道声谢不就行了?跑什么跑?还打碎了碗!丟死人了!” 她想起安春耕捧著花时那紧张又期待的眼神,心里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甜。 那个傻大个…… 其实挺用心的。 可每次面对他,那种无法控制的紧张和羞臊就像潮水一样將她淹没,让她只想逃跑。 她知道这样不行,不仅让安春耕误会,自己心里也憋得慌。 她秋菊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爽快人,怎么偏偏在这事上成了闷葫芦? “不行!” 秋菊猛地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里透出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下次……下次他要是再来,我……我就跟他把话说清楚!” 安春耕得了安母和林素素的指点,回去辗转反侧了一夜,终於下定了决心。 他要亮明心意! 虽然不知道具体该怎么说,但至少,要把自己心里的话,结结巴巴地告诉她! 机会很快又来了。 这天下午,安春耕又蹬著自行车来了。 这次他没带东西,只背了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啥。 他脸上带著一种壮士断腕般的决绝,一进铺子,目光就锁定了正在后院晾晒刚洗好的蒸笼布的秋菊。 秋菊正踮著脚,把湿漉漉的白布往高高的晾衣绳上搭。阳光透过布单,勾勒出她纤细又充满活力的身影。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身体明显一僵,手里的动作也顿住了。 来了!他来了! 秋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这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找藉口逃跑。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身,努力压下脸上的红晕,儘量平静地看著安春耕。 安春耕被她这弄得一愣,准备好的开场白瞬间卡壳,脸“腾”地一下红了,比秋菊还快!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在帆布包上搓了又搓,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秋……秋菊!我……我有话跟你说!” “嗯,你说。” 秋菊的声音不大,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却勇敢地迎视著他,不再躲闪。 她攥紧了手里还滴著水的蒸笼布,指节微微发白。 安春耕被她这眼神看得更紧张了,额头上冒出了细汗。他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竟然又是那个用新手帕包著的、闪闪发亮的红色蝴蝶结髮卡! “秋……秋菊!” 安春耕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双手捧著那个小小的手帕包,仿佛捧著什么稀世珍宝,递到秋菊面前。 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带著山里汉子特有的憨直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这……这个……我是真心实意想送给你的!我……我稀罕你!打从第一次见面……你揪我耳朵那会儿……我就……我就觉得你跟別的姑娘不一样!你干活利索,人长得俊,心也好!我……我安春耕,没念过啥书,就会收点鸡蛋山货,力气倒是有把子! 我……我就想问问你……你……你愿不愿意……跟我处对象?我保证……保证对你好!不让你受委屈!挣的钱都交给你管!家里活儿我全包!你想在城里干就在城里干,想回村我就在村里盖新房子!我……我……”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乱,词不达意。 顛三倒四,但那份滚烫的、笨拙的、毫无保留的心意,却像一股灼热的气流,毫无遮拦地喷涌而出,撞得秋菊心口发烫,眼眶发热。 铺子前厅,安母、安青山、林素素,甚至帮忙抱著孩子的赵大娘,段嫂子全都屏住呼吸,支棱著耳朵,躲在门帘后面偷听。 安母激动地直拍林素素的手,无声地用口型说。 “成了!要成了!” 秋菊看著眼前这个紧张得手足无措、语无伦次、却用最质朴的语言捧出一颗真心的汉子。 听著他那番傻话,心里那层厚厚的坚冰,一下子被这滚烫的真情瞬间融化了。 她忽然就不那么紧张了,也不那么害羞了。 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秋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扭捏捏了? 不就是处对象吗?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有什么好怕的!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去接那个发卡,反而挺直了腰板,脸上虽然依旧带著红晕,但眼神却变得清澈、坦荡,甚至带上了一丝平日里干活时那种爽利劲儿。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安春耕的耳朵,也钻进了门帘后面那群“听眾”的耳中。 “安春耕!” 第266章 安春耕:愿意!我都愿意! 这一声连名带姓的称呼,让安春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著她,仿佛等待宣判。 秋菊直视著他,大大方方地开口了,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带著她特有的爽脆。 “你的心意……我明白了。这花儿,我收了,挺好看的。这发卡……” 她指了指地上那束野花,刚才安春进来时顺手捡起来放在旁边凳子上了。 秋菊顿了顿,看了一眼安春耕手里捧著的那个亮闪闪的蝴蝶结,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太亮了,我干活戴著不方便。” 安春耕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脸上的血色褪去,眼神黯淡下来。 果然…… 还是不行吗? 然而,秋菊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是!安春耕,你想跟我处对象,光靠送东西、说好听话可不行!我秋菊虽然是个乡下姑娘,在城里帮工,但找男人,有自己的章程!你听好了!” 门帘后面,安母激动地掐了林素素一把,示意重点来了! 林素素捂著嘴偷笑,太刺激了! 竟然遇到表白心意处朋友的现场了! 安春耕也猛地抬起头,紧张又期待地看著秋菊,像个等待老师布置作业的小学生。 秋菊掰著手指头,一条一条,清晰明了地说出了她的择偶条件。 “第一,我这个人,閒不住!我喜欢在城里干活,喜欢这份营生!以后成了家,我也还想继续干! 你不能拦著我,说什么『女人就该在家伺候男人』那套老掉牙的话!你得支持我!这是顶顶要紧的一条!” 安春耕想都没想,立刻用力点头,像捣蒜一样。 “支持!绝对支持!秋菊你干啥都行!我…我给你打下手都行!” 秋菊没理会他的表態,继续板著小脸,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最烦那些偷奸耍滑、满嘴跑火车的!做人要实诚!做事要踏实!就像你收山货,得讲信用,童叟无欺! 以后过日子也一样,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能藏著掖著,更不能骗我!” “不骗!绝对不骗!” 安春耕拍著胸脯保证,眼神无比真诚。 “我安春耕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收鸡蛋从来都是足斤足两,童叟无欺!村里人都知道!” 秋菊嘴角似乎又弯了一下,很快又绷住,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我这人……脾气有点急,有时候可能……有点凶,你得受得了!不能跟我急眼,更不能动手!有啥事,咱们得好好说道理!” 安春耕想起那火辣辣的耳朵,非但不觉得委屈,反而觉得有点甜,他挠挠头,嘿嘿傻笑。 “受得了!绝对受得了!你……你凶点好!凶点……精神!讲道理,我……我嘴笨,但我听著!” “第四,” 秋菊的声音稍微柔和了一点。 “我知道你家负担不轻,弟弟还在念书。以后……以后要是成了,该帮衬的,咱们一起帮衬! 但是,咱们自己的小家,也得好好经营!不能光顾著大家,忘了小家!钱得有个规划,不能大手大脚!” 安春耕听得心头一热,鼻子都有些发酸,他用力点头。 “嗯!都听你的!你管钱!你说咋规划就咋规划!咱俩的小家……一定好好过!” 秋菊看著他那副恨不得掏心掏肺的憨厚样子,心里最后那点紧张也消散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最后的语言,脸颊的红晕更深了,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最后……最后一条……我……我不图你大富大贵,也不图你甜言蜜语。我就图你人实在,心正,肯干,对我……对我好! 能……能踏踏实实跟我过日子!两个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就……就这些!” 秋菊一口气说完,感觉像是打了一场大仗,后背都微微出汗了。 她微微喘著气,勇敢地直视著安春耕,等待他的回应。阳光透过晾晒的白布,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期待,有坦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安春耕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没想到秋菊会这么直接,这么爽快! 这么……明白地告诉他她的要求! 没有扭捏,没有遮掩,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底线和期望都摊开了摆在他面前! 这比他想像中任何一种心意相通的场景都要震撼! 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暖流从心底直衝头顶,冲得他晕乎乎的! 秋菊说的每一条,他都觉得无比正確! 无比契合! 支持她干活? 他一百个愿意! 做人要实诚? 他安春耕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耍滑头! 受得了她脾气?被她揪耳朵他都觉得是福气! 帮衬家里又顾好小家? 这本来就是他的打算! 踏踏实实过日子? 这不就是他最想要的吗?! “愿意!我都愿意!秋菊!” 安春耕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他猛地跨前一步,双手激动得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竟一把抓住了秋菊还攥著蒸笼布的手! 那湿漉漉、带著皂角清香的触感让他像触电般一颤,却捨不得鬆开! “你说的都对!都对!我都听你的! 我安春耕对天发誓!以后都听你的!踏踏实实跟你过日子!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语无伦次地表著忠心,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喜悦和承诺。 秋菊被他突然抓住手,惊得浑身一僵,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轰”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紧紧的,那粗糙、温热、带著厚茧的大手,传递著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道和滚烫的温度。 她挣扎了一下没挣脱,索性也放弃了。 任由他握著。 秋菊低著头,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一声“嗯”,听在安春耕耳朵里,简直比仙乐还动听! “哦——!成了!成了!” “恭喜春耕!恭喜秋菊!” “哎哟喂!可算是成了!” 门帘后面再也按捺不住,段嫂子第一个掀开帘子冲了出来。 脸上笑开了花,后面跟著同样喜气洋洋的安青山、林素素和一脸八卦笑容的赵大娘还有安母。 秋菊这才发现原来这么多人偷听,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使劲想抽回手。 安春耕这次倒是反应快,傻笑著鬆开了手,但眼睛还是黏在秋菊身上,咧著嘴只知道傻乐。 第267章 又一个好消息!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暉给县城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铺子刚收了市,林素素一家还有秋菊才从铺子回到家。林素素正和秋菊说话,安青山刚接了四小只回来。 安母抱著悦悦在门口溜达,辰辰坐在小推车里玩著布老虎。 “叮铃铃——”一阵轻快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 只见安红英穿著一身洗得发白但整洁的工装,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喜悦。 自行车把手上掛著一条肥瘦相间、油汪汪的五花肉,后座上坐著大丫和二丫。 大丫已经是个懂事的大姑娘了,扎著两个羊角辫,紧紧抱著妈妈的腰。 二丫则好奇地东张西望。 “娘!素素,青山!秋菊,我回来啦!” 安红英的声音里透著从未有过的轻快和底气。 “哟!红英回来啦!还买了这么大块肉!” 安母一眼就看到了那条惹眼的五花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可不常见! 安母知道自己闺女日子不容易,平日里是不捨得这么奢侈的。 “快进来快进来!大丫二丫,想姥姥没?” “姥姥!” 大丫脆生生地叫著,利索地从后座跳下来。 二丫也跟著奶声奶气地喊。 “姥姥!肉肉!” 小手指著车把上的肉。 “哎!乖孙孙!” 安母笑得合不拢嘴,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大丫二丫的头。 安青山和林素素也闻声出来。 林素素看到安红英脸上那不同於往日的、带著光的神采,心里一动,笑著问。 “姐,今天不是休息日吧?咋有空回来?还买这么大块肉?发奖金啦?” 安红英停好车,小心翼翼地把那条沉甸甸的五花肉解下来,递给迎上来的弟妹。 然后深吸一口气,她努力想压下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我转正了!厂里正式文件下来了!我是厂里的正式工人了!” “啥?转正了?!” 安母的声音陡然拔高,怀里的辰辰都被惊得动了一下。 “真的?!!” 安青山也替姐姐觉得高兴和激动,脸上却是没什么波澜。。 “天大的喜事啊!恭喜啊姐!” 林素素由衷地为大姑姐高兴,上前握住她的手,感觉她的手心都是汗,显然激动坏了。 “不光转正了!” 安红英的眼眶有些湿润,声音带著哽咽,更多的是扬眉吐气的畅快。 “车间主任找我谈话了!说……说我是技术標兵,表现突出,这次厂里分福利房,我……我很有希望!虽然可能排不上楼,但平房或者筒子楼,机会很大!” “分房子?!” 这下连安青山都震惊了! 在这个住房紧张的年代,能分到厂里的房子,那可是天大的福利! 意味著真正在城里扎下了根,有了自己的窝! “哎哟我的老天爷!红英!你……你真是出息了!” 安母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抱著辰辰的手都在抖。 女儿离婚后带著两个孩子,吃了多少苦,如今苦尽甘来。 不仅转正端上了铁饭碗,还有了分房子的希望! 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太好了!太好了!” 林素素也替她激动,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这必须好好庆祝!娘今天晚上你得下厨!我们沾沾大姐的光,把肉拿去灶房,今晚咱们燉红烧肉!好好给我姐贺一贺!” “我来吧!我的手艺比我大姑差不到哪去!” 秋菊在一旁爽朗笑道。 “行!我都多久没吃秋菊做的饭了!秋菊你做!” 安红英和她差不多大,是亲戚是从小的玩伴所以更熟络。 “哎!好嘞!” 秋菊也笑得见牙不见眼,提著那块沉甸甸的五花肉,脚步轻快地进了灶房。 大丫一直安静地站在妈妈身边,仰著小脸,看著大人们激动的样子。 她虽然年纪小,不太懂“转正”和“分房子”具体意味著什么。 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妈妈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巨大的、如释重负的喜悦,还有姥姥、舅舅、舅母他们由衷的开心。 她知道,这是天大的好事! 妈妈再也不用那么愁眉苦脸,深夜嘆气了! 她乌溜溜的大眼睛在人群中转了转,最后精准地锁定了她最亲近、最信赖的舅妈——林素素。 在小小的心里,舅妈就像温暖的太阳,会给她扎漂亮辫子,会给她讲好听的故事,会在她难过时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趁著大人们还在围著妈妈激动地说话,大丫像只灵活的小猫,悄无声息地穿过人群,小跑到林素素身边。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扑上去抱住舅妈的腿,而是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扯了扯林素素腰间繫著的围裙一角。 林素素正笑著听安红英讲转正的细节,感觉到衣角被轻轻拉扯。 低头一看。 就对上了大丫那双亮晶晶、充满分享欲的大眼睛。 “舅妈……” 大丫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著点神秘和兴奋,她踮起脚尖,小手拢成喇叭状,凑到林素素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其实周围人都能隱约听到的气音说。 “舅妈,我告诉你哦……妈妈今天可高兴啦!她买了这么大——这么大一块肉!” 她努力地张开双臂比划著名,小脸上满是认真。 “妈妈还说,等我们有了新房子,我和妹妹就能有自己的小床啦!不用再和妈妈挤一个被窝啦!” 说到最后,她的眼睛里闪烁著对独立小床的无限憧憬。 林素素的心瞬间被这小傢伙的举动和话语融化了。 她想起来之前大丫总是畏畏缩缩的,说话都不敢大声,甚至眼神永远是躲闪的,还要干很多家里的活。 现在在县城上了小学,变化真的太大了! 言语里都变化了很多。 和同学们学著改成喊妈妈。 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大丫真棒!” 得到舅妈的肯定和夸奖,大丫开心得眼睛都弯成了小月牙。 她顺势依偎进林素素温暖的怀里,像只小猫。 “嗯!妈妈今天还给我和二丫买了糖!橘子瓣的软糖!可甜啦!我……我留了三块,想给舅妈和安安欣欣尝尝!” 第268章 发工资咯 腊月二十三,小年。 县城里的年味一天浓过一天。 街面上掛起了红灯笼,空气中瀰漫著炸年货和糖瓜的甜香,孩子们追逐嬉闹的声音也透著格外的欢快。 素素早点铺也早早掛出了“年二十八至正月十五歇业”的告示。 林素素和安青山商量好了,辛苦了一年,让大傢伙儿都过个踏实年。 更重要的是,不光要把大傢伙儿的辛苦钱发下去,还有额外的奖金! 为了鼓励大傢伙来年继续有劲头,林素素和安青山决定挑放假这天,把奖金和放月工资体体面面、热热乎乎地发下去。 这天,镇上的铺子提前收了市。 灶房里收拾得乾乾净净,大蒸笼、大麵缸都盖上了防尘布。 平时用来揉面的长条案板被擦得鋥亮,此刻成了临时的开会桌子。 林素素坐在案板一头,面前放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蓝色碎花布包袱,里面是早就准备好的一沓沓用红纸包好的工钱。 安青山坐在她旁边,手里拿著个小本本,上面记录著每个人应得的数目。 镇上铺子每天也很忙,所以除了林母和林父外还有四婶孙美霞和李胜利在帮忙。 林素素环视著围在案板前的家人们和员工们,脸上带著温暖的笑意。 “都齐了?” “齐了齐了!” “素素,就等你啦!” “嫂子,发钱啦!” 李胜利年纪最小,性子也最跳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笑嘻嘻地喊了一嗓子,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气氛轻鬆又期待。 “好!” 林素素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这一年,咱们铺子能顺顺噹噹,生意能稳稳噹噹,全靠大傢伙儿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没一个人喊累,没一个人掉链子!我和青山都记在心里呢!” 她顿了顿,目光真诚地扫过每一个人。 “爹,娘,您二老本该享清福了,为了帮衬我们,天天在铺子里忙活,揉面、看火、没少受累!” 林父林母连忙摆手。 “没啥没啥,帮自己孩子,应该的!” “胜利”,林素素看向李胜利,“搬搬扛扛,力气活都是你的,还帮著招呼客人,里里外外一把好手!” 林卫东嘿嘿一笑,挠挠头。 “我別的没有,就剩把子力气了!” “小燕,” 林素素又看向挺著微微隆起肚子的郑小燕,“你怀著身子,还坚持来帮忙收钱算帐,心思细,帐目从来没出过岔子,真是帮了大忙了!” 郑小燕温柔地笑著,摸摸肚子。 “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在铺子里热闹,挺好。” “四婶,”林素素看向四婶孙美霞,“揉面、蒸包子、炸油条,力气活、技术活,哪样都离不开你!” 四婶笑得合不拢嘴,朴实地说。 “素素你太客气了!给工钱还管饭,这么好的活计上哪找去?跟著你干,我放心!” “好了,话不多说,咱们发工钱,过肥年!” 林素素笑著,打开了那个蓝色的碎花布包袱。 里面是一摞摞用红纸包得整整齐齐、稜角分明的红包,上面还用毛笔写著名字。 她拿起第一个最厚的,双手递给林父:“爹,这是您和娘的。辛苦二老了!” 林父的手有些颤抖,接过那沉甸甸的红包,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林母在旁边看著,也笑著抹了抹眼角。 “小燕你的!” 林素素又拿起一个厚实的红包递给郑小燕。 “谢谢姐!谢谢姐夫!”郑小燕不肯收下,李卫东倒是替她接过来了,然后乐呵呵地把红包塞给旁边的郑小燕。郑小燕嗔怪地拍了他一下,脸上却是幸福的笑容。 接著是四婶的。 “四婶,这是您的!” 林素素递过去一个厚实的红包,孙美霞摸著一愣。 “咋这么多?” 她激动得手都抖了。 “哎哟,这么多!素素,青山,你们太厚道了。” “胜利,你的!” 林素素把最后一个红包递给早就翘首以盼的李胜利。 李胜利欢天喜地地接过,迫不及待地捏了捏厚度,兴奋地跳了起来。 “谢谢嫂子!谢谢安大哥!嘿嘿,这下回去我娘肯定高兴坏了!” 工钱发完,案板上那个鼓鼓的包袱瘪了下去。 但林素素还没结束。 她又从案板底下提出几个沉甸甸的麻袋。 “工钱发完了,还有年货!” 林素素笑著宣布。 “咱们铺子自己做的酱肉、腊肠,每人一份!” 自然不是只有镇上铺子的员工才有,县城两个铺子里帮工的都已经发完了。 她指了指麻袋。 “这是上好的五花肉,每人两斤!新扯的花布,每人一丈! 给家里老人孩子添件新衣裳,也给自己置办点!” “哇!” “还有肉和布!” “嫂子!你们也太好了吧!” 惊喜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刚才拿到工钱的喜悦还没褪去,这实打实的年货又添了一把火! 酱肉腊肠是铺子的招牌,香飘十里。 五花肉在过年可是硬通货,一丈新布更是实实在在的实惠! 这年货置办得,太体面了! 大傢伙儿喜气洋洋地上前领年货。 等到回寨子村已经傍晚了,暮色朦朧。 不过南边的屋子里大傢伙都在。 林素素让安母带著孩子们回家,自己和安青山则是去给胡大勇他们发工资。 还有李秀云和张大娘的。 她们现在负责做饭,让胡大勇赵刚他们拉到各个食堂卖饭。 大傢伙一个个精神十足,都是知道今天是发工钱的好日子。 案板上那个装钱的蓝布包袱已经空了,但林素素的心里却无比充盈。 她悄悄握了握身边安青山的手,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年,起早贪黑,辛苦付出,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满的成就感和对来年更红火日子的期盼。 “好了!年货都拿好!” 林素素最后扬声说道。 “铺子明儿起就正式放假了!大傢伙儿都回去,好好歇著,过个团圆年!咱们年十六,再热热闹闹地开工!” “好嘞!” “嫂子,大哥过年好!” “年后再见!” 在一片喜气洋洋的祝福声中,大家提著沉甸甸的工钱和丰厚的年货,带著满心的欢喜和对新年的憧憬,踏著渐渐浓郁的暮色和年味,各自归家。 小院安静了下来,却仿佛还迴荡著方才的欢声笑语,空气中瀰漫著酱肉的咸香、还有浓浓的、属於家的温暖和希望。 这个年,註定是富足、温暖又充满盼头的。 第269章 就当补个二人世界? 腊月二十五,年味浓得化不开。 安家小院里,四小只像四只精力过盛的小猴子,上躥下跳,为即將到来的新年兴奋不已。 安安和全全正为了最后一个芝麻糖球“比武切磋”,康康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收集的各种“珍贵药材”,晒乾的蒲公英、车前草之类的。 欣欣则像个小尾巴,跟在林素素身后,奶声奶气地念叨著。 “娘,买新头花!要红红的,带小珠子的!” 林素素和安青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渴望—— 他们需要一天!就一天! 摆脱这群甜蜜的小负担,像以前没孩子时那样! 安安静静、痛痛快快去县城置办年货。 顺便…… 过个只属於两个人的小世界。 然而,想从四只小机灵鬼眼皮子底下溜走,难度堪比虎口拔牙。 “爹,娘,你们要出去玩!?” 安安第一个敏锐地捕捉到了父母之间交换的眼神和压低声音的商量,立刻一个箭步衝过来,大眼睛亮得惊人。 “我也要去!我要买摔炮!还要看舞狮子!” 託儿所放假之前她听小美说的,说县城过年有舞狮子表演! “我也要去!” 全全立刻响应,放弃了和姐姐的爭斗。 “我要买新画本!还有那种能转的风车!” “爹,娘,带上我们吧,我帮你们拿东西!” 康康也放下他的药草,一脸乖巧懂事。 “娘!欣欣要去!买糖糖!买头花!”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欣欣直接抱住了林素素的大腿,小脑袋蹭啊蹭,使出撒娇绝技。 安青山试图讲道理。 “县城现在买年货的人挤人,带著你们不方便,爹娘是去办正事,买好多东西呢!” 林素素也柔声哄道。 “乖乖在家跟奶奶玩,爹娘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保证有摔炮、画本、风车、头花,还有大——大——的糖葫芦!” 然而,四小只统一战线,意志无比坚定。 任凭安青山和林素素磨破了嘴皮子,许诺了无数好处,小傢伙们就是不为所动。 像四块黏人的小牛皮糖,牢牢吸附在父母身边,大眼睛里写满了休想甩掉我们的警惕。 安母周氏抱著悦悦在一旁看热闹,笑得合不拢嘴。 “瞧瞧,想偷懒?门儿都没有!带著去吧,热闹!” 林素素和安青山再次交换眼神,这次,眼神里多了一丝无奈和必须智取的决心。 第一计:声东击西。 安青山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对安安说道。 “安安,爹交给你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后院柴火垛有点鬆了,爹怕风大吹倒了砸到小鸡,你带著弟弟妹妹去检查一下,把鬆动的柴火重新码好! 这是保护咱家財產的重要任务,只有最勇敢、最负责的孩子才能完成!爹回来要检查!” 安安一听重要任务、最勇敢,听到这几个字,小胸脯立刻挺了起来,责任感爆棚。 “保证完成任务!全全、康康、欣欣,跟我来!” 她小手一挥,颇有將军风范,带著三个小的呼啦啦往后院跑去。 安青山和林素素心中一喜,抓起准备好的大布袋子,躡手躡脚就往院门口溜。 “爹!娘!你们要去哪?!” 刚跑出两步,康康细小的声音像小雷达一样精准地从后院门口传来。 只见他探出个小脑袋,一脸“我早就看穿你们”的表情。 “柴火垛好好的,根本不用码!你们就是想偷偷去县城!” 计划一,失败! 第二计:调虎离山(美食版)。 林素素笑眯眯地拿出杀手鐧—— 一大包刚炒好的、喷香酥脆的南瓜子。 “哎呀,谁想吃香喷喷的南瓜子啊?奶奶刚炒好的哦!又香又脆!” 她故意把袋子晃得哗啦响然后递给安母。 “我要吃!” “给我一点!” “娘!欣欣要吃!” 美食的诱惑瞬间瓦解了四小只的联盟。 他们欢呼著围到安母身边,小手伸得老长。 趁此良机,林素素和安青山屏住呼吸,贴著墙根,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院门! 眼看胜利在望—— “爹!娘!你们是不是要跑!?” 全全小眼睛贼亮。 “上次你们偷偷去吃饭馆儿,回来嘴巴油油的!我都闻到了!” 计划二,失败! 安青山和林素素僵在门口,哭笑不得。 这帮小崽子,个个都是人精! 最后还是安母看不下去了,笑著解围。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大人,斗不过四个小皮猴!快去吧!我保证把他们看好!一人再给一把南瓜子,保管老老实实的!” 有了安母的保证和南瓜子,四小只总算勉强同意放行,但临出门前,安安还是叉著小腰,一脸严肃地警告。 “爹!娘!说话算话!摔炮!画本!风车!头花!大糖葫芦!少一样都不行!” “糖糖要多多!” 欣欣奶声奶气地强调。 在四双眼睛的监视下,林素素和安青山终於狼狈地逃离了小院,踏上了通往县城的土路。 两人相视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回到了刚结婚不久的时光,一种久违的轻鬆和自由瀰漫心间。 县城里果然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但甩掉了四个小尾巴,林素素和安青山只觉得看什么都新鲜,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他们像一对刚结婚的小夫妻,兴致勃勃地穿梭在热闹的年货集市里。 林素素给孩子们挑好了承诺的摔炮、画本、风车,又给欣欣选了一对缀著小珠子的红绒花。 安青山则去肉铺割了上好的五花肉和排骨,买了活鸡活鱼。 两人又去供销社买了糖果、糕点、新布料,还给安母林母各买了块柔软的羊毛围巾。 大包小包买齐了,两人坐在路边摊上,吃著热腾腾、皮薄馅大的餛飩。 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享受著难得的二人时光,安青山突然心血来潮。 他压低声音,带著点兴奋和神秘对林素素说。 “素素,咱们……去省城转转?” “省城?” 林素素一愣。 “现在?东西怎么办?孩子们……” “东西放铺子里!明天咱们就回来!孩子们有娘看著呢!” 安青山眼睛发亮。 “咱们结婚后,还没两个人去过省城!就……就当补个二人世界?听说省城百货大楼里啥都有!” 林素素她看著安青山期待的眼神,想到这一年两人的辛苦,想到刚才斗智斗勇才换来的自由,一股衝动涌上心头。 “好!走!” 林素素一拍桌子,爽快地答应了! 第270章 抱我媳妇儿咋的了?! 两人把年货放在已经关门歇业的早点铺,风风火火赶到汽车站,挤上了开往省城的班车。 一路顛簸,到了省城,已是晌午。 省城的繁华让两人看花了眼,宽阔的马路,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自行车流。 他们直奔最大的百货大楼,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 林素素给安母买了件厚实的棉袄,给安红英还有郑小燕买了条时髦的围巾,给四小只买了省城才有的新式玩具。 林素素自然也少不了买两身新衣服。 沪市的羊毛大衣,一件四十多块钱,林素素眼睛都没眨。 赚钱就是为了能享受生活的嘛! 安青山则像被勾了魂似的,拉著林素素直奔卖摩托车的地方。 几辆崭新的、鋥光瓦亮的摩托车像钢铁骏马般停在那里,红的、绿的、黑的,散发著冰冷的金属光泽和机油的味道。 售货员热情地介绍著。 “这是最新的幸福250,劲儿大!省油!带人拉货都行!” 安青山围著那辆红色的摩托车,眼睛都直了,摸了又摸,爱不释手。 林素素看著他眼里的光,想起了他在县城看到別人骑摩托车的羡慕眼神。 她悄悄问了价。 贵得咋舌! 但想到他这一年的辛苦付出,想到这铁傢伙確实能大大方便以后进货、来回跑谈生意…… “喜欢吗?” 林素素轻声问。 “喜……喜欢!就是太贵了……” 安青山不好意思地搓著手。 “贵点怕啥?咱家现在又不是买不起!” 林素素豪气地一挥手,对著售货员说。 “同志,就这辆红色的!开票!” 安青山惊呆了,隨即是狂喜! 他一把抱起林素素转了个圈。 “媳妇儿!你太好了!” 这让围观群眾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呼。 “哎哟这小年轻!” “一看就是郎才女貌,准是新婚燕尔!” “干嘛呢!注意形象!” 一个胳膊上带红袖的老太太走过来呵斥,林素素赶紧拍了一把安青山,示意把自己放下。 “我抱我媳妇儿也不行?” 安青山不服气,朝著老太太嘟囔一声。 林素素拽著他的衣裳红著脸让他闭嘴。 於是,在售货员的指导下,安青山磕磕绊绊地学会了基本操作。 当那辆崭新的红色幸福250发出“突突突”的轰鸣,载著林素素驶出百货大楼时,安青山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胸膛挺得老高! 林素素坐在后座,紧紧搂著安青山的腰,感受著引擎的震动和耳畔呼啸的风。 心里又是紧张又是兴奋,还有一丝挥金如土的豪迈! 两人骑著新买的摩托车,在省城兜了一圈,引来无数羡慕的目光。 下午自然不急著赶回家了,在报亭打了电话给安红英的厂子,让她回去和安母报信他们去省城了,明天才回家。 几个孩子知道了准得闹腾!” 林素素坐在摩托车后座,搂著安青山的腰。 省城的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心里那点挥金如土的豪迈渐渐被一丝愧疚取代。 想到家里四个小祖宗,特別是安安那敏锐的小眼神和欣欣的眼泪攻势,她就有点发怵。 安青山感受到媳妇儿的不安,稍稍放慢了车速。 安青山微微侧过头,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带著笑意和十足的底气。 “闹腾就闹腾唄!咱们出来一趟容易吗?好不容易把那四个小机灵鬼甩开,斗智斗勇的,比打场仗还累!再说了,” 他拍了拍身下这摩托车的油箱,发出“哐哐”的响声,语气里满是得意。 “咱这不是给他们挣摩托车去了吗?等他们看到这个,啥委屈都没了!保管抱著车軲轆不撒手!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娘在呢,镇得住!” 他顿了顿,又嘿嘿一笑,带著点过来人的狡猾。 “再说了,小孩子嘛,忘性大。等咱回去,给他们带点省城的新鲜玩意儿,再一人塞一大包大白兔奶糖,保管哄得他们眉开眼笑,抱著咱大腿喊『爹娘最好』! 说不定啊,还觉得咱俩不在家,他们更自由呢!” 林素素听著丈夫这带著点歪理却异常篤定的安慰,感受著他宽阔后背传来的温热和踏实,心里的那点担忧也像被风吹散了些。 是啊,有娘在呢。 而且……她摸了摸口袋里给孩子们买的玩具,想像著他们看到摩托车和新玩具时的惊喜表情,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 偶尔放纵一下,应该…… 问题不大吧? --- 然而,此时此刻的寨子村安家小院,气氛却远没有安青山预想的那么乐观。 安红英下午接了林素素打到厂里的电话,匆匆带著两个闺女赶回来报信顺便在娘家住下。 她也放假了,左右没事,正好在家帮娘照顾孩子。 “娘!素素打电话来了!说她和青山去省城了,明天才回来!” “啥?去省城了?!” 安母正在纳鞋底,闻言差点扎到手。 “这俩不省心的!年根底下跑省城干啥去了?还明天才回?孩子们咋办?” 她话音未落,正在院子里研究蚂蚁搬家的全全耳朵一动,猛地抬起头。 “爹娘去省城了?!没带我们?!” 这一嗓子如同平地惊雷! “啥?爹娘去省城了?” 安安从屋里衝出来,小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被背叛的愤怒。 “他们骗人!说去县城买年货!原来是偷偷去省城玩了!” “哇——!爹娘坏蛋!不带欣欣去!” 欣欣的反应最为直接,小嘴一瘪,金豆豆瞬间就掉了下来,扑进安母怀里就开始嚎啕大哭。 “欣欣也要去省城!哇啊——!” 康康放下手里晒著的草药,小眉头紧锁,一脸严肃看向安红英。 “姑姑,爹娘为什么不带我去?” 安母被欣欣哭得脑仁疼,一边拍著孙女的小背哄著,一边试图解释。 “好了好了,不哭了!你爹娘不是去玩,是……是去办正事!很重要的正事!” “什么正事要偷偷摸摸去省城还不带我们?” 安安叉著小腰,儼然一个小大人。 “肯定是去买好吃的!买好玩的!不想让我们知道!” “对!肯定是!” 全全立刻附和,义愤填膺。 “上次他们偷出去玩,回来嘴巴油油的,还骗我们是去办事!这次又骗我们去县城,结果跑去省城了!骗子!爹娘是大骗子!” “呜呜呜……要爹……要娘……省城……糖糖……” 欣欣哭得抽抽噎噎,小肩膀一耸一耸,杀伤力巨大。 安母看著眼前这哭的哭、闹的闹、分析的分析的场面,一个头两个大。 她试图用美食安抚几个孩子。 “好了好了,都別闹了!奶奶给你们蒸鸡蛋羹!放多多的香油!” “不要鸡蛋羹!要爹娘!” 欣欣哭得更大声了。 “要吃省城的糖!” 全全立场坚定。 “我要去省城!!” 康康补充。 安安则抱著胳膊,气鼓鼓地坐在门槛上掰著手指头。 “哼!等爹娘回来,我要三天……不,五天不理他们!” 最后还是安红英有办法,她抱起哭成小花猫的欣欣,柔声道。 “欣欣乖,不哭了啊。姑姑知道,爹娘去省城,是给欣欣买最漂亮的新年衣服去了! 说不定还有会唱歌的洋娃娃!要是哭肿了眼睛,明天就不漂亮了,洋娃娃就不喜欢了哦?” 欣欣的哭声小了点,抽噎著问。 “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姑姑什么时候骗过你?” 安红英信誓旦旦。 “妈妈,真的吗!我也有吗?” 二丫倒是先信了。 安红英:…… 第271章 跟睡在云彩上似的! 她又对安安、全全和康康说。 “还有安安的漂亮头绳,全全的大汽车玩具,康康的草药书!爹娘是去给你们准备超级大的新年惊喜了!要是闹脾气,惊喜可能就飞走啦!” “惊喜?” 几个孩子的眼睛瞬间亮了。 “有多大?” 全全追问。 “比……比咱家的灶台还大!” 安红英努力比划著名。 这个“超级大惊喜”的诱饵暂时稳住了局面。 欣欣不哭了,抽抽搭搭地依偎在姑姑怀里。 安安虽然还绷著小脸,但眼神里的愤怒被好奇取代。 全全已经开始幻想比灶台还大的汽车玩具是什么样了。 安母鬆了口气,赶紧去蒸鸡蛋羹,心里把儿子儿媳念叨了八百遍。 这俩不省心的,回来等著被孩子们批评吧! 看你们怎么圆这个“超级大惊喜”! --- 与此同时,省城的二人世界正进行到奢华阶段。 林素素和安青山骑著崭新的摩托车,在省城宽阔的马路上兜了几圈,过足了癮头。 眼看著天色渐晚,两人一合计。 既然都奢侈地买了摩托车,索性再奢侈一把! 住一晚省城的国营宾馆! 他们找到了省城最高档的国营饭店附属宾馆。 走进那灯火通明、铺著光洁水磨石地面的大堂,安青山和林素素都有点手足无措。 穿著笔挺制服的服务员走过来,客气但带著点审视地问。 “同志,住宿吗?介绍信看一下。” 安青山赶紧掏出盖著安家早点铺公章,这还是为了方便和託儿所签合同才刻的,还有寨子村大队公章的介绍信。 服务员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他们风尘僕僕却难掩兴奋的样子,特別是安青山手里紧紧攥著的崭新摩托车钥匙,態度缓和了不少。 “有双人间,带独立卫生间的,一晚上八块钱。普通大间,四人间,公用卫生间,一块五一个铺。” “要带卫生间的!” 林素素想都没想,豪气干云地拍板。 都骑上摩托车了,还差这几块钱? 她就要体验体验这传说中的独立卫生间是什么高级玩意儿! 交了钱,拿了钥匙,一个沉甸甸的、带著房间號牌的大铜钥匙。 两人在服务员略有些惊讶的目光中顺著铺了红地毯的楼梯上了楼。 打开房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著阳光晒过的被褥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但乾净整洁得让两人惊嘆。 雪白的墙壁,刷著淡绿色油漆的木头窗框,两张铺著雪白床单的单人床,中间一个小床头柜,靠墙还有一个带镜子的五斗橱。 最让两人挪不开眼的,是角落里那个用磨砂玻璃隔开的小空间。 独立卫生间! “这就是独立卫生间?” 林素素安青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里面是白瓷砖铺地贴墙,一个雪白的陶瓷蹲便器,一个同样雪白的陶瓷洗脸盆,盆上方还有个鋥亮的水龙头!墙上掛著一条崭新的白毛巾和一块肥皂。 “还有热水呢!” 林素素拧了拧水龙头旁边一个红色的阀门,一股温水哗哗地流了出来,她惊喜地低呼。 “这可比咱家烧热水方便多了!” 两人像发现了新大陆,轮流进去参观、试用。 安青山研究著那冲水按钮,按下去“哗啦”一声巨响,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隨即又觉得新奇无比。 林素素则对著那面清晰的、能把人照得毫髮毕现的大镜子照了又照,爱不释手。 折腾完卫生间,两人又躺在了那铺著厚厚棉褥、弹性十足的弹簧床上。 “哎哟!这床……咋这么软和?跟睡在云彩上似的!” 安青山舒服地喟嘆一声,忍不住在上面顛了两下。 林素素也躺下,感受著身下前所未有的柔软支撑,看著刷得雪白的天花板,感慨万千。 “青山,你说……咱俩现在过的这叫啥日子?骑著摩托车在省城兜风,晚上还住上了带白瓷茅房的宾馆……这搁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啊!” 安青山侧过身,看著媳妇儿在柔和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润的侧脸,心里也充满了不真实的幸福感。 “是啊,像做梦一样。素素,多亏了你!要不是你脑子活,胆子大,带著我开铺子,接託儿所的活儿,咱哪能有今天?还能骑上这铁驴子,住上这高级宾馆?” 林素素笑了,坐起来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 “少给我戴高帽!主意是大家一起出的,力气是大家一起使的!不过嘛……” 她狡黠地眨眨眼。 “这花钱的滋味,是真痛快!尤其是花自己挣的钱!” “哈哈哈!” 安青山大笑起来,握住她的手。 “痛快!是痛快!以后咱还得更使劲儿干!挣更多的钱!带孩子们也来住住这高级宾馆!让他们也开开眼!” 两人躺在床上,畅想著未来,说著体己话。 没有孩子的吵闹,没有铺子的琐事,只有属於两个人的寧静和甜蜜。 窗外的省城华灯初上,隱隱传来城市的喧囂,更衬得这小房间里的温馨。 林素素靠在安青山坚实的臂弯里,看著窗外陌生的灯火,轻声道。 “青山,你说……孩子们在家,这会儿在干嘛呢?不会真哭鼻子吧?” 第272章 素素,你咋这么俊呢? 安青山搂紧了她,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篤定。 “放心吧,有娘在呢。顶多……顶多就是骂咱俩几句骗子。等明天咱骑著这『铁驴子』,带著省城的好东西回去,保管让他们把什么都忘了!你就安心享受咱这二人世界吧!一年到头,也就这么一回!” 林素素想想也是,孩子们虽然精,但也好哄。 她放鬆下来,依偎在安青山怀里。 感受著这难得的静謐和高级宾馆带来的新奇体验,心里充满了对明天的期待和对这个越来越红火的小家的满足。 这八块钱一晚的奢侈,值了! 夜色渐浓,省城的灯火透过宾馆洁净的窗玻璃,洒下朦朧的光晕。 独立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林素素用那温热的、仿佛取之不尽的清水,洗去了一天的风尘。 她换上带来的乾净里衣,湿漉漉的长髮披散在肩头,带著水汽的清丽面容在灯光下愈发显得莹润如玉。 那双杏眼,此刻氤氳著少有的慵懒和放鬆。 安青山早已洗漱完毕,穿著汗衫靠在床头,结实的手臂线条流畅地延伸至宽阔的肩膀。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侧脸,高挺的鼻樑,紧抿的唇线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看向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林素素时,瞬间盈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 安青山的目光追隨著她,看她用毛巾轻轻绞著乌黑的长髮,看她纤细的手指拂过光洁的额头,看她走到窗边好奇地望向楼下的车水马龙。 昏黄的光线柔和了她的轮廓,也映亮了安青山眼中毫不掩饰的温情。 “这水真方便,暖暖的。” 林素素轻声感嘆,走到床边坐下,床垫立刻温柔地陷下去一块。 “嗯,是好。” 安青山应著,声音有些低哑。 他伸出手,粗糙却温暖的指腹轻轻拂过她微凉的手背,带著薄茧的触感引起一阵细微的颤慄。 林素素抬眼看他,脸颊悄然飞起一抹红霞,如同初绽的桃花,在灯下娇艷动人。 安青山看得有些痴了,平日里在灶台前挥汗如雨、在孩子们面前沉稳可靠的男人,此刻的眼神却带著少年般的专注和热切。 小小的房间里,空气仿佛也变得粘稠而温暖。 没有孩子们的嬉闹,没有油锅的喧囂,只有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窗外的喧囂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安青山倾身靠近,带著他身上特有的、混合著皂角和淡淡汗意的阳光气息。 林素素没有躲闪,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睫,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鬢角,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 一个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的吻,落在她的额角,然后是眉心,最后珍而重之地印上那微启的、如同花瓣般柔软的唇瓣。 这是一个迟来的、专属於两个人的静謐时刻。 没有言语,只有肌肤相贴的温度和无声流淌的情愫在小小的空间里瀰漫。 他们像两只依偎取暖的鸟儿,分享著这偷来的、奢侈的二人世界。 安青山有力的臂膀环抱著她,感受著怀中人儿的温软馨香。 林素素依偎在他结实温暖的胸膛,听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归属感將她紧紧包裹。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射在雪白的墙壁上,亲密无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悠长。 夜,在无声的温存和低低的絮语中悄然流逝。 身下柔软如云的弹簧床承载著他们疲惫却满足的身体,也承载著对未来更美好生活的憧憬。 安青山低沉的笑声在安静的房间內迴荡,带著满足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结实有力的臂膀依旧环著林素素,將她温软的身子密密实实地嵌在自己怀里。 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勾勒出林素素微微泛红的侧脸轮廓,几缕乌黑的髮丝被汗濡湿,贴在光洁饱满的额角和细腻修长的颈项上,平添几分嫵媚。 她闭著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残留著一丝饜足又羞涩的笑意。 安青山低头,目光贪婪地描摹著怀中人的模样。 林素素本来就好看,不管是荆山村还是寨子村,找不出比林素素还俊的女人。 生了孩子,非但没损顏色,反而让林素素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添了少妇的温婉丰韵。 此刻在暖黄的灯光下,她白皙的肌肤透著一层淡淡的緋红,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染了霞光,细腻得看不见毛孔。平日里那双总是透著聪慧和韧劲的杏眼此刻安静地闭著,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鼻樑秀挺,唇瓣因为刚才的亲昵而显得格外嫣红饱满,微微张著。 林素素卸去了白日里的干练和偶尔的泼辣,此刻的她,柔美得像一朵在月光下静静绽放的睡莲。 安青山看得心头滚烫,忍不住又收紧了手臂,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他的媳妇儿,怎么看都看不够。 安青山宽肩窄腰,古铜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五官轮廓分明,浓眉如墨,鼻樑高挺,下頜线刚毅,此刻卸下了在外人面前的沉稳持重,深邃的眼眸里只剩下对怀中人的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两人依偎在一起,一个阳刚英挺,一个柔美温婉。 林素素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和额头的轻吻,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开眼,只是往他温热的胸膛里又钻了钻,脸颊贴著他结实有力的胸肌。 “傻看什么呢……” 林素素声音带著事后的慵懒和一丝娇嗔,细若蚊吶。 “看我媳妇儿好看。” 安青山的声音低沉而醇厚,带著笑意,胸腔微微震动。 “怎么看都看不够。素素,你咋这么俊呢?” 林素素被他直白的话说得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腾地升了起来,轻捶了他一下。 “油嘴滑舌……” 心里却像灌了蜜一样甜。 “实话!” 安青山捉住她作乱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然后十指紧扣。 “睡吧,明天还得骑车回家呢。保管让那四个小皮猴惊掉下巴! 天刚蒙蒙亮,省城尚未完全甦醒。 安青山和林素素已经收拾妥当。 林素素换上了昨天新买的一件枣红色羊毛开衫,衬得她肤色白皙,精神奕奕。 安青山则穿著他那件洗得发白但乾净整洁的蓝色工装外套,身姿挺拔如松。 两人並肩站在宾馆光洁的走廊里,男的英俊硬朗,女的温婉秀丽,如同一幅和谐的画。 引得早起打扫的服务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第273章 全全:哇啊啊啊——!摩托车! 退了房,走到宾馆后院停车的地方。 安青山跨上那辆崭新的红色幸福250,长腿支地,动作瀟洒利落。 他拍了拍后座,对著林素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在晨光中格外耀眼。 “媳妇儿!上车!咱回家!” 林素素跨坐上去,双手自然地环住安青山劲瘦有力的腰身,身体紧贴著他宽厚温暖的后背。 “突突突——!” 引擎轰鸣声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响亮。 安青山一拧油门,红色的摩托车如同一道流动的火焰,载著两人和省城买的年货,迎著初升的朝阳,驶出了省城,向著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省城的繁华被迅速拋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冬日清晨略显萧瑟的田野和村庄。 寒风扑面,带著凛冽的气息,但坐在安青山身后,被他高大的身躯挡去了大部分风,林素素只感到一种飞驰的自由和归心似箭的兴奋。 道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清晨的阳光透过光禿禿的枝椏,洒下斑驳跳跃的光影。 安青山骑得很稳,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林素素搂著他的腰,脸颊贴著他的后背,感受著引擎的震动和他身体传来的温热,听著风在耳边呼啸,看著前方不断延伸的道路,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豪情和踏实。 “青山!快一点!” 林素素忍不住在风中喊道,声音带著兴奋。 “好!坐稳了!” 安青山应道,稍稍加大了油门。 摩托车的轰鸣声更响,速度更快,风驰电掣般在国道上飞驰。 林素素的长髮被风吹得向后飞扬,她忍不住张开手臂,当然还紧紧抓著安青山的衣服,像要拥抱这自由的风和广阔的天地。 安青山从后视镜里看到媳妇儿明媚的笑脸,心里也像喝了蜜一样甜。 他稳稳地操控著方向,载著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和满满的收穫,向著那个有著炊烟、有著孩子、有著温暖期盼的家,一路飞奔。 先回县城,去铺子里取他们昨天放的东西。 当那辆崭新的红色幸福250摩托车,载著安青山和林素素,轰鸣著驶入寨子村地界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冬日的夜晚,寨子村本应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和偶尔的狗吠。 然而,这“突突突——!!”震耳欲聋、充满力量感的引擎声,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瞬间撕裂了乡村的寧静! “啥动静?!” “打雷了?不像啊!” “听著像拖拉机,可比拖拉机响多了!还快!” 家家户户的灯都亮了起来,窗户被推开,探出一个个裹著头巾或戴著棉帽的脑袋。 正在吃饭的也端著碗跑了出来,在门口纳鞋底的针都差点扎到手。 那两道雪亮的前车灯,如同两把利剑,刺破浓稠的黑暗,在坑洼不平的村道上投下长长的光柱。 红色的车身在灯光映照下,反射出炫目的光彩。 “我的老天爷!那是……那是啥?” “摩托车!是摩托车!我在县城见过!” “谁家买的?这得多少钱啊!” “快看快看!上面坐的是……青山和素素?!” 当摩托车驶近,引擎声震得地面仿佛都在轻颤。 车灯照亮了驾驶座上安青山那张意气风发、带著长途奔波疲惫却更多是兴奋的脸,以及后座上紧紧搂著他、同样一脸风尘僕僕却难掩光彩的林素素时。 整个寨子村彻底沸腾了! “安青山!是安青山两口子!” “他们骑摩托车回来的?!” “天哪!安家这是发了大財了!连铁驴子都骑上了!” “这车可真气派!红的!真亮堂!” 大人小孩呼啦啦全涌了出来,沿著村道两边挤得满满当当。 孩子们兴奋地尖叫著追著摩托车跑,胆子大的还想伸手摸一下那冰凉鋥亮的车身。 大人们则围在一起,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震惊、羡慕和难以置信。 “嘖嘖,青山这小子,真有出息了!” “素素这媳妇娶得好啊,旺夫!” “这安家,真是不得了了!” 摩托车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和震耳欲聋的议论声中,终於威风凛凛地停在了安家小院门口。 引擎熄火,那巨大的轰鸣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村民们更加嘈杂的惊嘆和议论。 安青山长腿一跨,瀟洒地下了车,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得意笑容。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被小院门口那四道小小的、极具压迫感的身影给定格了。 只见安安、全全、康康、欣欣,四个小傢伙排排站在院门口,像四尊小小的门神。 他们是听到了外面的巨大动静,第一时间衝出来的。 此刻,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那辆在黑暗中依然散发著夺目光彩的红色摩托车,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向安青山和林素素。 那眼神……复杂极了! 作为大姐的安安,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想维持住“我很生气”的表情。 但那双亮得惊人的大眼睛里,震惊、好奇、以及被眼前这个庞然大物瞬间吸引的兴奋,完全出卖了她! 她的小嘴微微张著,想说什么指责的话,可目光却牢牢黏在那流线型的红色车身上,怎么也挪不开。 安安手指头无意识地绞著衣角,泄露了她內心的剧烈波动。 生气? 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这铁傢伙太酷了! “哇啊啊啊——!摩托车!爹!娘!这是咱家的?!真的是咱家的吗?!!” 全全的反应最为直接和激烈! 小傢伙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第274章 收你点东西就开始支使我干活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可算回来了!这轰隆隆的是个啥玩意儿?可把全村都惊动了!” 安母从屋里一边快步走出来,一边拍著胸口,显然也被这“铁驴子”的阵仗嚇得不轻。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那辆崭新的红色摩托车上时,眼睛瞬间瞪圆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红彤彤的铁疙瘩……是你们骑回来的?买的?!” “娘!是摩托车!省城买的!叫『幸福250』!” 安青山赶紧解释,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兴奋,试图转移母亲对花钱这方面的关注。 安母围著摩托车转了小半圈,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油箱,又赶紧缩回来,仿佛怕烫著似的。 她咂咂嘴,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混杂著震惊、心疼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 “幸福……250?这得多少钱才够?你们俩……你们俩可真敢花钱!” 她心疼得直抽气,但看著儿子儿媳妇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后面埋怨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无奈地摇著头。 这时,安红英也从屋里出来了。 她先是震惊地看著那辆在夜色中依旧耀眼的红色摩托车,隨即目光就被林素素正从包里往外拿的东西吸引了—— 那几条色彩鲜艷、质地一看就很好的围巾! “素素,你这……这是省城买的围巾?” 安红英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来,刚才对摩托车的震惊瞬间被爱美之心取代了。 哪有女人不爱美呢。 自从离婚后去了县城上班,安红英也有了一颗爱美的心。 “是啊,大姐,这条格子的给你,还有这条给娘的。” 林素素笑著把一条围巾塞到安红英手里,成功转移了大姑姐的注意力。 “哇!真好看!谢谢素素!” 安红英摸著柔软的羊毛围巾,喜笑顏开,立刻就把围巾往脖子上比划。 “娘!我们的呢!” 安安像个小辣椒站在一旁撅著嘴大声问道。 林素素知道,安抚家里的“小火山”才是当务之急。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最温柔的笑容,变戏法似的从车斗里拿出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衝著那四个还杵在门口、表情各异的小傢伙扬了扬。 “好啦好啦,都別傻站著了!快过来!看看爹娘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分礼物啦!” 欣欣最单纯,一忽悠就好。 “大丫和二丫也有,都来!” 林素素带著孩子们往屋里走。 “分礼物啦!” 林素素清脆的嗓音像带著魔力,瞬间衝散了门口僵持的气氛,也点燃了所有孩子的期待。 欣欣立刻忘了刚才的委屈,抱著新得的洋娃娃,迈著小短腿就追著林素素往屋里跑,奶声奶气地喊著: “礼物!糖糖!欣欣要!” 安安虽然还想努力维持点被拋弃的矜持,但脚步也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小耳朵竖得老高。 全全和康康更是一马当先,衝进了堂屋,眼巴巴地看著林素素手里的袋子。 “大丫!二丫!快过来!舅妈也给你们带好东西啦!” 林素素没忘记站在安红英身后的两个小外甥女。 大丫二丫平时跟著安红英在县城生活,这次也回来了。 她们性格更靦腆些,刚才一直躲在母亲身后,此刻听到叫自己的名字,小脸上也露出了惊喜和期待,怯生生地挪了过来。 没想到舅母也给她们带了礼物。 堂屋里,温暖的油灯光线照亮了一张张兴奋的小脸。 林素素把大布袋子放在桌上,开始了她的安抚大业。 林素素先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串裹著厚厚糖衣、还有今天回来在县城转悠了两条街专门买的红艷艷的山楂糖葫芦。 “喏,欣欣的大糖葫芦!答应你的!” 然后又抓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她的小兜兜里。 “糖糖多多!慢慢吃!一天只能吃一块!” 欣欣一手抱著洋娃娃,一手举著糖葫芦,小脸笑得像朵花,哪里还记得哭鼻子? 除了刚才在院子里给的铁皮小汽车和风车,林素素又变出几盒摔炮。 “全全,你的摔炮!省城买的,比县城的响!” 全全欢呼一声,抓起摔炮,又摸摸口袋里的汽车,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康康已经抱著爹给他的《常见草药图鑑》爱不释手了,林素素又递给他一个纸包。 “康康,这是给你买的摔炮,你和全全一起玩。” 林素素一直觉得康康这孩子太文静。 要是能和全全互补点就好了。 轮到安安了,林素素拿出那对缀著小珠子的红绒花,还有一包彩色玻璃丝头绳。 “安安,你的红头花!还有这些新头绳,娘瞧著顏色配你好看!” 安安看著那对精致的小绒花,眼睛亮晶晶的,之前那点强撑的“怨气”彻底烟消云散。 她接过礼物,小声地说了句。 “谢谢娘,真好看。” 还忍不住拿起来在头上比划了一下。 林素素笑著招呼两个外甥女上前。 “大丫,二丫,来!这是舅妈给你们买的。” 她拿出两条顏色更素雅些、但同样柔软的羊毛小围巾,分別给大丫和二丫围上。 “省城的小姑娘都这么围,暖和又好看!” 然后又拿出两对小巧的塑料发卡,上面还点缀著亮片。“ 还有这个,夹头髮上,闪闪的。” 大丫和二丫摸著脖子上柔软温暖的围巾,又看著手里亮闪闪的发卡,小脸激动得通红。 她们在县城虽然比村里孩子见识多点,但这样时髦的礼物也是头一回收到。 这围巾当然安安和欣欣也有。 一时间,堂屋里充满了孩子们的惊嘆声、欢笑声和拆包装的窸窣声。 欣欣舔著糖葫芦,糊了一脸糖。 全全拿著摔炮跃跃欲试,被安母眼疾手快地按住。 “明天睡醒了玩!待会儿把辰辰悦悦嚇醒了,奶可揍你!” 康康小心翼翼地翻著图鑑; 安安对著小镜子试著戴新头花,大丫和二丫互相帮忙戴著新发卡,小声地笑著,脸蛋红扑扑的。 安红英站在一旁,手里还攥著林素素给她的那条格子围巾。 她看著眼前这热闹又温馨的一幕,看著自己两个女儿因为收到新围巾和新发卡而露出的灿烂笑容,再看著弟媳林素素脸上那真诚又自然的笑意。 林素素丝毫没有因为她们是外甥女而有任何区別对待,甚至给她们的礼物都贴心地选了更符合小姑娘审美的款式…… 一股强烈的热流猛地衝上安红英的眼眶。 自从离婚带著两个女儿回到娘家,虽然娘和弟弟弟媳都很好,从未苛待她们母女。 但內心深处,安红英总觉得自己和孩子是外人,是家里的“负担”,小心翼翼地不想添麻烦。 她拼命在厂里干活,想多挣点钱,儘量少花娘家的,也想著给女儿们更好的。 可此刻,看到林素素如此自然、如此大方地给大丫二丫准备了和安安她们一样好的礼物,甚至更用心。 那份被真正接纳、被平等视为一家人的温暖,像冬日里的热流,瞬间包裹了她冰冷许久的心。 她想起林素素平时对她们母女的照顾,想起她总是鼓励自己向前看… 鼻尖的酸涩再也压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著脸颊滑落。 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擦著,不想让孩子们看见。但还是被站在她旁边的安母察觉了。 安母看著女儿颤抖的肩膀和偷偷抹泪的样子,又看看被孩子们簇拥著、笑容温婉的林素素,还有那两个戴著新围巾、开心得像小蝴蝶一样的外孙女,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 安母嘆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安红英的背,低声道。 “哭啥……素素是个好的,真心把大丫二丫当自家孩子疼……这钱,花得值。” 语气里是满满的欣慰和释然。 林素素分发完礼物,一抬头,正好看到安红英红著眼眶、慌忙擦泪的样子,以及安母那带著理解和宽慰的眼神。 她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过来。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著安红英露出了一个更加温暖、带著安抚和理解的笑容。 “大姐,明天想吃你做的餛飩。” “瞧瞧,收你点东西就开始支使我干活了!” 安红英破涕为笑故意玩笑道。 第275章 安大伯家送礼 翌日清晨,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寨子村,空气中还残留著昨夜鞭炮的硝烟味和摩托车的机油味。 林素素和安青山早早起床,將昨天从省城和县城买回的年货分门別类装好。 自从县城买了小院开了铺子,寨子村的房子得亏安大伯和四叔时不时的照应。 快过年了,安青山林素素也打算去坐坐。 安青山把那辆崭新的红色“幸福250”推到院中央,用乾净的布仔细擦拭著。 阳光照在鋥亮的车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引得几个孩子又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看著。 安安甚至偷偷伸出小手摸了一下冰冷的车把,立刻像触电般缩回,小脸上满是新奇。 “今天爹娘要出去给长辈送年礼,” 林素素一边整理著东西,一边对孩子们说。 “你们在家乖乖听奶奶和姑姑的话,不许调皮,特別是全全,摔炮等爹娘回来再放!” “知道了娘!” 孩子们齐声应道,眼睛却还粘在摩托车上。 林素素和安青山將准备好的年礼放上车斗。 给安大伯家的是一条省城买的厚实羊毛围巾,安母同款。 两包上好的点心、一条肥瘦相宜的五花肉。 给安四叔家的则是一条同样厚实的羊毛围巾、一包糖果、一包糕点,还有林素素特意给四婶孙美霞挑的一块顏色鲜亮的布料。 至於二伯家,算了。 “突突突——!” 引擎声再次响起,安青山载著林素素,在孩子们艷羡的目光和安母“慢点骑”的叮嘱声中,驶出了小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安大伯家。 摩托车稳稳停在安大伯家略显破旧的院门前。 听到动静,安建国和邱荷花都迎了出来。 看到安青山和林素素从这么气派的摩托车上下来,两口子都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青山?素素?这……这铁傢伙是……” 安建国指著摩托车,声音都有些结巴。 “大伯,大娘!这是我们新买的摩托车!” 安青山笑著解释,语气里带著点自豪,但更多的是面对长辈的恭敬。 他现在在林素素的影响下,比从前更隨和了些。 “哎哟我的天!这可真是……真是稀罕物件!” 邱荷花围著车转了两圈,小心翼翼地不敢碰,脸上是纯粹的惊奇和羡慕。 林素素赶紧把带来的年礼递过去。 “大伯,大娘,快过年了,一点心意,您二老別嫌弃。” 安建国看著递到手里的沉甸甸的油纸包和点心盒子,再看看林素素手上那条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厚实羊毛围巾,粗糙的大手都有些发抖。 他这辈子,除了过年自家割点肉,还没收过这么重的年礼。 “这……这怎么使得!太贵重了!你们自己日子刚过好点,花这钱干啥!” 安建国连连摆手,眼眶却有些发热。 他知道侄子侄媳现在做买卖挣了钱,但没想到他们心里还这么记掛著自己这个没多大本事的大伯。 邱荷花也看清了围巾的料子,连忙推拒。 “就是就是!素素啊,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这围巾太金贵了,你们拿回去给你娘戴!你娘年轻,我这乡下老婆子了,用不著这么好的东西!” “大伯,大娘,您二老就別推辞了!” 林素素笑著,直接把围巾塞到邱荷花怀里。 “这围巾暖和,省城买的,特意给你挑的!娘和大姐都有了。快过年了,您二老也该添件新物件儿了!这肉您燉著吃,点心留著待客!” 安青山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大伯,收下吧!这是我和素素的一点孝心。” 看著林素素真诚的笑脸和安青山坚定的眼神,安建国和邱荷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湿润。 邱荷花摸著怀里柔软厚实的围巾,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心意,声音哽咽了。 “好…好孩子,大伯大娘谢谢你们!心里暖和!” 安建国更是激动地直拍安青山的肩膀。 “好小子!有出息了!还记著大伯!好!好!” 他拉著安青山和林素素就往屋里拽。 “快进屋坐!让你大娘炒俩菜,晌午饭就在这吃!必须吃了再走!” 林素素和安青山连忙推辞。 “大伯,真不用!我们还得去四叔家送一趟呢!改天!改天一定来陪您二老好好吃顿饭!” 好说歹说,才从热情挽留的安大伯家脱身。 临走时,安建国和邱荷花一直送到院门口,看著他们骑上摩托车走远,还久久站在那儿。 第276章 谁说人家命不好?这命格硬得很吶!旺夫旺家! 到了安四叔家,气氛就截然不同了。 安四叔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话不多,只是憨厚地笑著接过年礼,连声道谢。 主角是四婶孙美霞。 她一看到那辆红色摩托车,眼睛就亮了,围著车嘖嘖称奇。 “哎哟喂!这铁驴子可真带劲儿!青山,你小子行啊!这都骑上了!” 她嗓门洪亮,透著股爽利劲儿。 接过林素素递上的围巾、糖果糕点和布料,孙美霞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这围巾真厚实!这布顏色真鲜亮!素素啊,你这眼光可真好!四婶就喜欢这顏色!这糖也好!正好给秋菊那丫头送去!” 她毫不客气地翻看著礼物,嘴里夸个不停。 林素素笑著说。 “四婶喜欢就好。” 孙美霞拉著林素素的手,亲热地往屋里让。 “快进屋暖和暖和!喝口水!四婶跟你们说个事儿!” 进了屋坐下,孙美霞就迫不及待地宣布。 “青山,素素,跟你们说个高兴事儿!过完年,出了正月,我就打算去秋菊家提亲啦!” “真的?太好了四婶!” 林素素一听就笑了,这是好事儿。 秋菊比安青山还大两岁呢,周家大舅大舅母那边儿早就著急了! 安青山也笑著点头。 “恭喜四婶,我表姐是个好姑娘,和春耕也挺般配!” 孙美霞一拍大腿,眉飞色舞。 “可不是嘛!我家春耕,老实疙瘩一个,见了秋菊那丫头就脸红!秋菊呢,也懂事能干!我瞧著俩孩子都有那个意思!我寻思著,趁著过年喜庆劲儿还在,出了正月就赶紧把这事儿定下来!省得夜长梦多!到时候,你们俩可得过来帮忙撑撑场面啊!” “四婶您放心,这是咱家的大喜事,我们肯定到!” 林素素满口答应。 毕竟他们也算是半个媒人呢! 秋菊姐和安春耕要是结婚这可是亲上加亲,喜上加喜的好事情。 “就是!四婶需要啥,只管开口!” 安青山也表態。 孙美霞高兴极了。 “好好好!有你们这话,四婶心里就更有底了!青山现在可是咱寨子村的能人了,骑著这铁驴子去提亲,那多有面子!” 她看著安青山,眼里满是骄傲,仿佛安青山是她亲儿子似的。 又聊了一会儿家常,林素素和安青山起身告辞。 孙美霞把他们送到门口,看著他们骑上摩托车,还在后面大声叮嘱。 “路上慢点骑!过年有空就带孩子们过来玩啊!等提亲那天,可別忘了!” “忘不了!四婶您快回屋吧!” 林素素笑著挥手。 “突突突——!” 红色的摩托车载著夫妻俩驶离了安四叔家。 林素素安青山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骑著车又去了荆山村,去给林父林母也送年礼。 这回是特意没带上四小只去的,因为郑小燕的预產期就快到了,挺著大肚子,孩子们去了调皮,万一跑来跑去的撞到就不好了。 红色的摩托车载著林素素和安青山,一路轰鸣著驶向荆山村。 这条路,林素素曾走过无数次,每一次都伴隨著“灾星”、“扫把星”的窃窃私语和避之不及的目光。 然而这一次,当那象徵著財富和力量的红色铁骑出现在荆山村坑洼的土路上时,引发的却是截然不同的轰动。 “突突突——!” 巨大的引擎声如同宣告。 原本在村头晒太阳、嘮閒嗑的村民纷纷抬头张望,当看清车上坐著的是林素素和安青山时,整个村子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隨即爆发出更大的喧譁。 “我的娘咧!那是……林家丫头?!” “还有她男人!他们骑的啥?摩托车?!” “天爷!林素素真发达了?不是都说她是灾星吗?这灾星还能骑上铁驴子?” “嘖!你懂啥!人家在县城开铺子呢!听说开了好几家!可挣钱了!” “哎哟,人家生了四胞胎和双胞胎,就这咱们就比不上!” “看看那车!红的!多气派!这得多少钱啊!” “哎哟,以前真是看走眼了……谁说人家命不好?这命格硬得很吶!旺夫旺家!” 曾经鄙夷、嫌弃、躲闪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惊愕、羡慕甚至带著点討好的复杂情绪。 一些胆子大的半大小子追著摩托车跑,兴奋地尖叫。 一些妇人则堆起笑脸,远远地就打招呼。 “素素回来啦!青山也来啦!哎哟,这车可真稀罕!” 那笑容里的热络,与从前的冷淡判若云泥。 林素素坐在后座,搂著安青山的腰,感受著那些聚焦的目光,心中一片平静,甚至有些微的讽刺。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看人脸色、被命运踩在泥里的灾星林素素了。 她靠自己的双手,和青山一起,挣来了这让人眼红的生活。 她不需要他们的奉承,更不会在意他们的议论。 摩托车稳稳停在林家小院门口。 林父林母听到动静,早就迎了出来。 看到女儿女婿骑著这么气派的摩托车回来,老两口又是惊喜又是骄傲,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爹!娘!” 林素素跳下车,笑著上前。 “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母拉著女儿的手,上下打量著,不禁感嘆。 “这车……看著可真嚇人!” “娘,这是摩托车,叫『幸福250』!以后来回看你们就方便了!” 安青山停好车,笑著解释。 “好!好!快进屋!外头冷!” 林父搓著手,看著那崭新的铁傢伙,又看看气色红润的女儿女婿,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进了屋,郑小燕挺著大肚子也笑著迎上来。 “姐,姐夫,可算回来了!爹娘念叨一早上了!” 她行动有些不便,但精神很好。 林素素赶紧把带来的年礼拿出来。 给爹娘买的厚实新棉袄、省城的羊毛围巾、上好的菸叶和茶叶。 还有给郑小燕买的滋补品和柔软舒適的布料。 林父林母看著堆满桌子的东西,又是心疼钱又是高兴。 “买这么多干啥!家里啥都不缺!” 林母嗔怪道,但摸著那柔软厚实的棉袄,笑得合不拢嘴。 “就是,乱花钱!” 林父嘴上说著,却拿起那包好菸叶闻了又闻。 第277章 林老婆子要死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下吃饭。 林母特意做了林素素和安青山爱吃的菜,红烧肉,炸茄盒,燉鸡汤还有林素素爱吃的煎鸡蛋…… 饭桌上充满了久违的、没有负担的欢声笑语。 林父破例喝了点小酒,脸上泛著红光,跟安青山说著村里今年的收成。 林素素看著父母舒展的眉头,看著弟媳郑小燕圆润的脸庞,心里充满了踏实和幸福。 然而,这份寧静並没有持续多久。 饭刚吃到一半,院门“哐当”一声被粗暴地推开了。 一个穿著破旧棉袄、鬍子拉碴、一脸愁苦相的男人闯了进来—— 正是与林父一家早已断绝关係的林老二! 他一进门,也不看满桌的饭菜和眾人惊愕的脸色,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林父面前,带著哭腔嚎道。 “大哥!大哥啊!救命啊!娘……娘她不行了!” 屋內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空气瞬间凝固。 林父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头紧紧锁起。 林母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真是晦气! 大高兴的日子林老二非得来搞破坏! 郑小燕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林卫东一拍桌子。 “你来干嘛!出去!” 林素素和安青山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冷冷地看著这个不速之客。 “你……你说什么?” 林父的声音沉得可怕。 林老二抬起一张涕泪横流的脸,哀嚎道。 “大哥!娘病得快不行了!躺在床上起不来,就剩一口气吊著了!郎中说了,怕是……怕是熬不过这个冬了!娘她…她最后的心愿,就是想……想回大儿子家住几天!她说她知道错了,以前对不起你们,就想临了……临了能在大儿子家咽气,有口热乎饭吃,有口热水喝……大哥!我求求你了!看在娘生养你一场的份上,你就答应了吧!让她回来住几天吧!” 他一边哭嚎,一边砰砰地磕头。 这番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林父林母的心上! 知道错了? 对不起? 临了的心愿? 那过去的事情就能翻篇了?! 林父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他指著林老二,眼睛因为愤怒和痛苦而赤红。 “林老二!你给我闭嘴!滚出去!” 林母也站了起来,嘴唇哆嗦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和冰冷。 “回大儿子家?她还有脸提大儿子家?!当年她是怎么对我们家的?!我生素素坐月子,她连一个鸡蛋都没给过,还把我娘家送来的红糖偷偷拿给你媳妇! 素素小时候发烧,烧得人都糊涂了,我去求她借点钱抓药,她是怎么说的?她说『一个赔钱货,死了乾净,省得浪费粮食』! 寒冬腊月,她为了给你家腾地方,把我们一家四口赶出家门,连床破棉絮都没给!那时候她怎么不想想大儿子也是她生的?!” 林母越说越激动,积压了半辈子的委屈和怨恨如同开闸的洪水。 “还有素素的婚事!她收了人家老光棍的彩礼,硬要逼素素嫁过去!得亏我们到处给素素相亲,要不是青山……要不是青山……” 她说不下去了,捂著嘴呜咽起来。 林素素赶紧扶住母亲,眼神冰冷地看著地上还在装模作样磕头的林老二。 “二叔,你回去吧。这里没有你要找的『大儿子家』。我爹娘跟你们,早就一刀两断了。奶奶的心愿,恕我们无法满足。” 安青山也沉著脸站在林素素身边,高大的身躯带著无形的压迫感。 “你回吧。別在这里扰了我爹娘的清静。” 林老二见卖惨磕头没用,抬起头,脸上那点可怜的哀求瞬间变成了怨毒。 “好啊!林老大!你心可真够狠的!娘都要死了,你连最后这点心愿都不肯成全!你还是不是人?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天打雷劈?” 林父突然笑了,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决绝。 “林老二,要遭天打雷劈的,是你们!是那个偏心偏到胳肢窝,把大儿子一家往死路上逼的老虔婆!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 她林王氏就是死在外面,烂在沟里,也休想踏进我林建国的家门一步!当年断亲时我就说过,她死了,我不会去给她摔盆! 今天这话,依然作数! 你,给我滚!滚出去!” 林父的声音如同炸雷,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压抑了半生的愤怒。 他指著门口,手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林老二被林父的气势和话语彻底震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怨毒地扫视了一圈屋內的人,目光在林素素和安青山身上,尤其是安青山那健壮的身躯和冰冷的眼神上停留了一下,终究没敢再撒泼。 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啐了一口,恶狠狠地道。 “好!好!你们给我等著!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都是你们害的!” 说完,灰溜溜地衝出了院子。 院门被重重摔上。 屋內一片死寂。 只有林母压抑的啜泣声和林父粗重的喘息声。 林素素紧紧抱著母亲,感受著她身体的颤抖,心中充满了对那个所谓奶奶的冰冷恨意和对父母的心疼。 安青山默默地去关好了院门,隔绝了外面村民们的窥探目光。 郑小燕也红著眼眶,轻轻抚著肚子,低声说。 “爹,娘,彆气了……为那种人不值当……” “是啊,爹,反正咱们已经断亲了!” 林卫东也看向自己爹。 过了许久,林父才慢慢坐回椅子上,仿佛被抽乾了力气。 他看著满桌丰盛的饭菜,看著妻子和女儿通红的眼睛,看著女婿和儿媳担忧的目光,长长地、沉重地嘆了口气。 “吃饭吧。” 他拿起筷子,声音沙哑疲惫,却带著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以后……他们的事,跟我们再无瓜葛。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 林素素拿起筷子,给父亲夹了一块肉,又给母亲擦了擦眼泪,坚定道。 “爹,娘,別想了。咱们吃饭。以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第278章 羊水破了!要生了! 午后的阳光带著几分慵懒,斜斜地照在荆山村林家的小院里。 那顿本该温馨团圆的午饭,因为林老二那场突如其来的闹剧而蒙上了一层阴霾。 林父林母的情绪虽然平復了些,但眉宇间依旧残留著疲惫和鬱气。 郑小燕更是有些心神不寧,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纷扰,时不时地轻轻踢动。 林素素和安青山看著天色,虽然担心父母和弟媳,但家中还有四个翘首以盼的孩子和安母,不得不准备返程。 “爹,娘,小燕,你们放宽心,別多想。那家人再来,直接关上门別理会,或者让卫东去喊人。” 林素素一边帮著林母收拾碗筷,一边轻声叮嘱。 “放心吧,姐,有我在呢。” 林卫东拍著胸脯保证,年轻的脸上带著对家人保护的坚定。 安青山又把摩托车仔细检查了一遍:“爹娘,你们好好休息。等过两天安顿好了,我们再来看你们。” 林父点点头,声音还是有些低沉。 “嗯,路上慢点。家里……没事。” 就在林素素和安青山推著摩托车,准备告別家人出院门时—— “哐当!” 一声比上午更响、更粗暴的撞击声猛地砸在院门上! 紧接著是林老二那带著哭腔却又刻意放大的嚎叫。 “大哥!大哥开门啊!娘……娘她真不行了!我把娘抬来了!你就行行好,让娘在你这门口……咽了这口气吧!求求你了!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这声音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开了荆山村午后的寧静! 林素素和安青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父林母更是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郑小燕惊得捂住了肚子,林卫东则像被激怒的小豹子,猛地攥紧了拳头。 安青山反应极快,一把將林素素拉到自己身后,沉声道。 “爹娘,你们別出去!卫东,护著你爹娘和嫂子!” 他大步上前,猛地拉开了院门! 眼前的景象让安青山眼神骤冷。 也让隨后跟出来的林素素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林家破旧的院门外,林老二和他那个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的儿子林大奎,正用一块破门板抬著一个人! 门板上蜷缩著一个瘦骨嶙峋、脸色蜡黄灰败的老妇人,正是林老婆子! 她身上盖著一床又脏又破、散发著异味的薄被,眼睛半睁半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確实是行將就木的样子。 而更令人愤怒的是,林老二父子故意把这副悽惨景象摆在了林家正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这动静早已惊动了左邻右舍,村民们纷纷从家里跑出来,探头探脑地围拢过来,对著门板上奄奄一息的林老婆子和堵在门口的林老二父子指指点点,议论声嗡嗡作响。 “哎哟!真是林老婆子!看著真不行了……” “造孽啊……抬到大儿子家门口,这是要逼死人啊!” “林老大真不让老娘进门?这也太……” “你知道啥!当年那老婆子做的事……” “话是这么说,可人都要死了……” “看林老二那样子,不像装的……” 林老二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心中暗自得意,脸上却挤出更多悲苦,嚎得更大声了。 “大哥!你看看娘!你看看娘都成啥样了!她就是想回来看看啊!她是你亲娘啊!你就忍心让她死在野地里吗?乡邻们评评理啊!哪有儿子不让老娘进门的道理啊!这是要遭天谴的啊!” 林大奎站在他爹旁边,也梗著脖子,他遗传了他爹的刻薄和他娘的蠢笨,加上从小被林老婆子偏心宠坏了,养成了欺软怕硬又囂张跋扈的性子。 此刻见这么多人围观,他觉得自己这边占尽了“孝道”和“道理”,胆子也壮了。 他瞪著铜铃大的眼睛,衝著刚刚走到安青山身边的林父吼道。 “大伯!你心咋这么狠!奶都要死了!你就让她进去歇口气能咋地?你是不是怕奶死在你家晦气?我告诉你,今天你不让奶进去,我就把奶抬到你屋里去!” 说著,他还故意往前挤了挤,一副要硬闯的架势。 “林大奎!你放什么狗屁!” 林卫东年轻气盛,哪里受得了这个!他一步衝上前,挡在父亲身前,指著林大奎的鼻子怒骂。 “你们还要不要脸?当年是怎么把我们一家赶出来的?奶是怎么咒我姐、咒我爹娘的?现在人要死了,想起我爹是『大儿子』了?早干嘛去了?滚!带著她给我滚远点!別脏了我家的地!” “小兔崽子!你敢骂我?!” 林大奎仗著自己人高马大,又觉得林卫东年轻好欺负,被当眾指著鼻子骂,顿时恼羞成怒。 他仗著有“孝道”的大旗和眾人的围观,竟猛地伸手狠狠推了林卫东一把! “滚开!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林卫东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趔趄,踉蹌著向后倒去! “卫东!” 林素素和林母同时惊叫。 就在林卫东要摔倒的瞬间,站在他侧后方的郑小燕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他! 她挺著沉重的肚子,动作本就笨拙迟缓,情急之下更是重心不稳! “啊——!” 郑小燕伸出去的手没能扶住林卫东,自己却被林卫东倒下的身体带了一下,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向后摔倒在地! 后腰和臀部狠狠磕在了门槛石上! “小燕——!!” 撕心裂肺的喊声同时从林父林母、林素素和林卫东口中发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郑小燕躺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巨大的疼痛让她蜷缩起来,双手死死地捂住高高隆起的肚子,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痛苦地呻吟出声。 “疼……好疼……肚子……孩子……” 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下涌出,迅速洇湿了她棉裤的襠部,在冰冷的地面上蔓延开一小片刺目的深色水渍! “羊水破了!要生了!” 有经验的妇人立刻尖叫起来! “小燕!” 林母魂飞魄散,扑跪在儿媳身边,看著那不断扩大的水渍和郑小燕痛苦扭曲的脸,嚇得浑身发抖,手足无措。 “我的孙儿啊!小燕啊,这可怎么办啊!” 林父也慌了神,看著儿媳痛苦的样子和地上的水渍,急得直跺脚。 “快!快去找接生婆!不!去卫生所!去卫生所!” 林卫东刚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小燕摔倒破水,更是嚇得魂不附体,又惊又怒。 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还站在门口、也被这突发状况惊得有点傻眼的林大奎。 “林大奎!我跟你拼了!” 他怒吼一声,像疯了一样就要扑上去拼命! 第279章 乡亲们!让条路!救命! “卫东!別衝动!” 安青山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他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抱住了暴怒的林卫东。 此刻,郑小燕的情况是头等大事,跟林大奎这种蠢货纠缠只会耽误时间! 安青山迅速扫了一眼现场。 郑小燕痛苦呻吟,羊水已经破了,情况危急! 林父林母惊慌失措,林素素虽然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已经蹲下去查看郑小燕的情况。 院外围观的村民也被这突发的惨剧惊呆了,议论纷纷。 而罪魁祸首林老二和林大奎,一个还在装模作样地嚎,另一个则被郑小燕的惨状和林卫东的拼命架势嚇得往后缩了缩,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慌乱和心虚。 尤其是林大奎,看著地上的水渍和郑小燕痛苦的样子,囂张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躲闪。 “別慌!” 安青山的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压住了场面的混乱。 “素素,你照顾小燕!卫东你去骑车跟著我们去医院!要快!素素,我们马上送小燕去镇上的卫生所!” 安青山的指令清晰果断,像定海神针一样稳住了濒临崩溃的林家人。 “好!好!咱们这就去!” 林卫东红著眼,狠狠剜了林大奎一眼。 林父林母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按照安青山的吩咐行动起来。 安青山则大步走到郑小燕身边,对林素素说。 “卫东,搭把手,小心点,我们把小燕抬到摩托车上去!” “好!” 林素素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保持冷静。 安青山林卫东人抬头,一人抬脚,小心翼翼地避开郑小燕的肚子,將痛苦呻吟的小燕稳稳地抬了起来。 “让开!” 安青山对著还堵在门口、抬著林老婆子门板的林老二父子厉声喝道,眼神冰冷如刀,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怒火。 “耽误了救人,我要你们的命!” 林老二被安青山那骇人的气势嚇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 林大奎更是被安青山那淬了冰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腿肚子都软了,哪里还敢阻拦,手忙脚乱地和林老二一起,想把门板往后挪。 可他们本就抬著个人,又心慌意乱,动作笨拙,反而把门板卡在了那里,一时没能完全让开通道。 “滚开!” 林卫东彻底怒了! 他小心地稳住郑小燕的上半身,猛地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那碍事的破门板上! “砰!” 一声闷响!那破门板连同上面奄奄一息的林老婆子,被林卫东含怒一脚踹得歪向一边,差点翻倒! 林老二父子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扶住门板,狼狈不堪地被挤到了墙根下,再也不敢挡路。 安青山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和林卫东一起,小心翼翼又极其迅速地抬著郑小燕,穿过人群让开的通道,来到停在不远处的摩托车旁。 “素素,你坐后面,扶稳小燕的上半身,让她靠著你!小心她的肚子!” 安青山迅速安排,自己则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 林素素咬著牙,在几个热心妇女的帮助下,艰难地抱著郑小燕的上半身,侧坐在摩托车后座上。 她让郑小燕的身体儘量靠在自己怀里,避免顛簸直接衝击腹部。 “突突突——!” 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 “乡亲们!让条路!救命!” 林卫东对著围观的村民大喊。 村民们纷纷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抱紧了!” 安青山对身后的林素素喊了一声,猛地拧动油门! 红色的“幸福250”如同一道离弦的红色闪电,载著痛苦呻吟的孕妇和心急如焚的亲人,在坑洼不平的村道上疾驰而去! 只留下两道刺目的车灯光柱和引擎的咆哮声,迅速消失在通往镇卫生所方向的村口。 林卫东骑著自行车跟在后面。 林家院门口,一片死寂。 只剩下林老婆子微弱痛苦的呻吟,林老二父子惊魂未定的喘息,以及围观眾人复杂的目光。 林父林母互相搀扶著站在门口,望著摩托车消失的方向,老泪纵横,双手合十不停地祈祷。 “老头子,咱也去!” 林父林母锁了门也往镇上卫生所去了。 他们不放心,一定亲自去看了才行。 林老二看著林家紧闭的院门,看著周围村民指指点点的目光,再看看门板上进气少出气多、刚才被安青山一脚连门板带人踹得似乎更痛苦的老娘,一股巨大的憋屈和恐惧涌上心头。 他本想用孝道和快死的老娘来压垮林老大一家,博取同情,甚至讹点好处。 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郑小燕动了胎气,羊水破了,情况危急! 林卫东那凶狠的眼神和一脚,让他毫不怀疑对方真敢杀了他们! 现在,他们不仅目的没达到,反而成了眾矢之的,成了差点害死孕妇的罪人! “爹……咱……咱咋办?” 林大奎也彻底怂了,看著老娘痛苦的样子和周围不善的目光,声音都带了哭腔。 “咋办?还能咋办!抬……抬回去!” 林老二又气又怕,浑身发抖,看著门板上气息微弱的老娘,再看看林家紧闭的大门,心中一片冰凉和绝望。 他知道,他和他娘最后的算计,彻底落空了。 不仅落空,还惹下了天大的麻烦! 门板上的林老婆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望向林家那扇紧闭的大门。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最终被抬出了所有人的视线。 第280章 你小时候生下来,比他还皱巴呢,像个没长毛的小耗子! 通往镇卫生所的路,在林卫东的感觉里从未如此漫长。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仿佛敲击在心上,每一次顛簸都让他心头一紧。 摩托车后座上林素素紧紧抱著痛苦呻吟的弟媳郑小燕。 林卫东骑著自行车,在后面拼命追赶,肺里像著了火,但双腿机械地蹬踏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媳妇儿 千万不能有事! 当那辆红色的摩托车带著一路烟尘和刺耳的剎车声停在镇卫生所简陋的门诊楼前时。 值班医生和护士已经推著担架车等在了门口。 “快!羊水早破,动了胎气,可能要早產!” 安青山跳下车,一边大声说明情况。 一边和林素素、隨后赶到的林卫东一起,小心翼翼地將痛苦蜷缩的郑小燕转移到担架车上。 “送產房!快!” 医生经验丰富,一看郑小燕的状態和地上的水渍,立刻指挥护士推车。 郑小燕被迅速推进了產房。 “媳妇儿別怕!我就在外面!” 林卫东激动忐忑的朝著郑小燕喊道。 那扇绿色的木门“砰”地一声关上,將焦急万分的几个人隔绝在外。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和无法平復的心跳。 林素素靠著冰冷的墙壁,脸色苍白,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安青山紧紧握著她的手,无声地传递著力量。 林卫东在狭窄的走廊里不停地踱步。 双手插在头髮里,眼神里充满了自责和期盼。 他不敢想像,如果郑小燕和孩子真出了什么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產房里偶尔传出郑小燕压抑不住的痛呼声,像刀子一样割在门外每个人的心上。 林卫东听到媳妇儿的痛呼,更是痛苦地蹲下身,狠狠捶打著自己的脑袋。 “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 “卫东!別这样!” 林素素赶紧上前拉住弟弟的手。 “不是你的错!是林老二他们太不是东西!小燕和孩子一定会没事的!要相信医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林父林母也互相搀扶著,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两个人脸上满是汗水和担忧,一看到守在產房外的三人,林母的眼泪就下来了。 “小燕……小燕怎么样了?” “娘,別急,在里面呢,医生在接生。” 林素素连忙扶住母亲。 林父虽然没说话,但那紧锁的眉头和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內心的焦灼。 等待,成了最煎熬的酷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半个小时,也许像一个世纪,那扇紧闭的產房门终於被打开了! 一个戴著口罩的护士抱著一个用小薄被包裹著的襁褓走了出来,脸上带著如释重负的笑意。 “郑小燕家属!生了!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轰——! 悬在头顶的巨石瞬间落地! “生了?男孩?母子平安?!” 林卫东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衝到护士面前,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平安!母子平安!” 护士笑著確认,將襁褓往前递了递。 “看看孩子吧,六斤二两,虽然早產了点,但哭声挺响亮,挺健康!” “哎哟!老天爷!” 林母喜极而泣,双手合十对著虚空不停地拜。 “老天保佑!祖宗保佑啊!” 林父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握的拳头终於鬆开,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眼眶也湿润了。 林素素和安青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喜悦和放鬆,安青山更是用力握了握林素素的手。 林卫东颤抖著伸出双手,想抱又不敢抱。 最后只能手足无措地看著那襁褓里皱巴巴、红彤彤的小傢伙。 小傢伙闭著眼睛,小嘴微微张著。 皮肤上还带著些胎脂,稀疏的胎髮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小鼻子小眼皱成一团。 “这……这……” 林卫东盯著那小小的像个小老头似的婴儿。 憋了半天,冒出一句带著巨大惊喜和浓浓困惑的话。 “这……这怎么跟个小猴崽儿一样啊?皱巴巴的,红彤彤的……” 他挠挠头,想碰碰孩子的小脸,又怕自己粗糙的手弄疼了他。 “噗嗤!” 林素素本来也激动得想掉眼泪,听到弟弟这傻乎乎的评价,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走上前,拍了一下林卫东的胳膊,嗔怪道。 “说什么傻话呢!刚生出来的小娃娃都这样!娘不是一直说你刚生出来的时候,比这还像个小猴儿呢!又瘦又小,哭起来嗓门倒是大得嚇人!” 林卫东被姐姐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但还是忍不住盯著儿子看,越看越觉得神奇,这就是他的儿子?他和燕子血脉相连的儿子? 林母也凑上前,看著襁褓里的小孙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来,充满了慈爱。 她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孙子的小脸蛋,对林卫东说。 “你姐说得对!刚生出来的小娃都这样!你小时候生下来,比他还皱巴呢,像个没长毛的小耗子!可没过几天,就白白胖胖的了!瞧这小鼻子小嘴,多俊!跟你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真的吗?娘?他……他真像我?” 林卫东听著母亲的话,看著眼前这个“小猴崽儿”,心里那股陌生又奇妙的血缘联繫感瞬间清晰起来,巨大的喜悦和自豪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小心翼翼地、笨拙地从护士手里接过那个小小的、温暖的襁褓,手臂僵硬得像两根木棍,生怕自己力气大了伤到他。 小傢伙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紧张和笨拙,小嘴巴瘪了瘪,发出几声细弱的哼唧,小脑袋在襁褓里不安分地动了动。 “哎哟!他动了!他动了!” 林卫东惊喜地低叫,整个人僵在那里,动也不敢动,像个捧著稀世珍宝的雕像,引得护士和林素素又是一阵轻笑。 安青山站在一旁,看著这温馨的一幕,坚毅的脸上也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他走上前,拍了拍林卫东的肩膀,带著点过来人的经验说道。 “放鬆点,抱稳了,托著他的头和脖子。对,就这样。小傢伙结实著呢。” 安青山可是有抱过六个孩子的经验。 林卫东在姐夫的指导下,稍微放鬆了些,低头看著怀里安静下来的儿子。 那皱巴巴的小脸似乎也没那么“猴”了,反而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可爱和脆弱,让他心都化了。 他忍不住低下头,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儿子的小额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儿子……我是爹……爹在这儿呢……” 小傢伙似乎被这陌生的气息和触碰惊到了,小眉头皱了皱。 然后,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双极其清澈、带著点朦朧水汽的眼睛,像两颗纯净的黑葡萄,懵懂地、好奇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林卫东瞬间屏住了呼吸,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仿佛被那纯真无垢的目光击中,一种难以言喻的、血脉相连的巨大感动和责任感瞬间充盈了他的心臟,让他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他……他看我了!姐!姐夫!爹!娘!他睁开眼睛看我了!” 林卫东激动得语无伦次,声音带著哽咽。 “傻小子,刚生出来的孩子哪看得清,是听到声音了。” 林母笑著抹眼泪,看著儿子抱著孙子的样子,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安青山明白林卫东此时的感觉。 “產妇家属,產妇可以回病房了。” 手术室重新被推开,郑小燕苍白著脸躺在病床上被推出来。 “媳妇儿你还难受不?” “燕儿啊,委屈你了!娘都知道…” “小燕!” 眾人纷纷围过去。 林卫东也顾不上儿子了,把孩子塞给安青山就一心扑到媳妇儿身上了。 第281章 不如就叫……『林惊天』?怎么样?响亮不? 產房里,郑小燕疲惫但满足地靠在床头。 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 但看著被丈夫林卫东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儿子,脸上洋溢著母性的光辉和幸福。 小傢伙被包裹在乾净柔软的小被子里,吃饱了奶,正睡得香甜小嘴还时不时地咂巴一下。 那副安然无忧的小模样,彻底治癒了之前所有的惊心动魄。 “姐,姐夫,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 郑小燕看著守在床边的林素素和安青山,声音带著感激的哽咽。 要不是安青山林素素当机立断骑摩托车送她,后果不堪设想。 “一家人,说这些干啥。” 安青山林素素摆摆手,示意她安心休息。 林卫东抱著儿子,像捧著一碰就会碎的稀世珍宝,姿势僵硬得像个机器人,但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看怀里的儿子,又看看郑小燕,最后目光落在林素素身上,带著点不好意思和憨厚的恳求。 “姐,姐夫,我和燕子……我们俩都没啥文化,这给孩子起名……可是大事儿!我们怕起不好,委屈了孩子。姐,你最有文化了,脑子又活泛,要不……你给我儿子起个名?” 郑小燕也连忙点头,眼巴巴地看著林素素。 “是啊姐,你起吧!你起的名字肯定好!” 林素素看著弟弟弟媳那充满信任的眼神,再看看襁褓里睡得香甜的小侄子,心里暖暖的,又觉得责任重大。 她想了一下,看著小傢伙那经歷了“惊险”才降临人世的小脸,一个名字在脑海中渐渐清晰。 她故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板起脸。 “嗯……这孩子出生的时候,那可是惊天动地,险象环生啊!我看,不如就叫……『林惊天』?怎么样?响亮不?” “啊?!” 林卫东和郑小燕都愣住了,面面相覷。 林惊天? 这名字……听著是挺有气势,可咋感觉有点…… 安青山在一旁忍著笑,他太了解自己媳妇儿了,这明显是在逗她弟弟玩呢。 林母林父倒是当真了。 “这个名好,多霸气啊!” 林父倒是有些赞同。 林母也点点头,认真的琢磨这个名字。 林素素看著弟弟弟媳那呆愣的表情还有爹娘一本正经的表情,终於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逗你们的!瞧把你俩嚇的!” 她走到床边,轻轻摸了摸小侄子嫩乎乎的小脸蛋,眼神温柔而坚定。 “这孩子啊,虽然来得惊险,但也让我们看到了生命的顽强和希望。『惊』字还是要用的,但不是『惊天动地』的惊,是『惊鸿一瞥』的『惊』!鸿鵠之志,展翅高飞!我看,就叫『林惊鸿』!小名就叫『鸿鸿』!希望他將来能像鸿鵠一样,志向高远,前程万里!” “林惊鸿……林惊鸿……” 林卫东低声念了两遍,眼睛越来越亮。 “鸿鸿……好!真好听!又有气势又有意思!姐,还是你有文化!就叫林惊鸿!” 郑小燕也笑得眉眼弯弯。 “惊鸿……鸿鸿……真好听!谢谢姐!” “好名字!” 安青山也笑著点头,表示认可。 林父林母在一旁听著,也是连连点头,对这个名字满意得不得了。 林父更是忍不住夸了一句。 “素素这书,没白念!” 昨天折腾了一天,林素素和安青山在荆山村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安青山林素素帮忙办了出院,就骑著那辆摩托车回了寨子村。 下午,他又载著四个早已等得望眼欲穿、得知自己有了小表弟兴奋不已的小傢伙们,风风火火地杀了回来! “突突突——!” 摩托车刚在院门口停稳,四个小炮弹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斗,嘰嘰喳喳地衝进了院子。 “小舅妈!小舅舅!我们来看小弟弟啦!” 安安作为大姐,冲在最前面,声音清脆响亮。 “小弟弟!小弟弟在哪儿!” 全全紧隨其后,嗓门更大。 “娘说小弟弟很小。” 康康比较稳重,但小脸上也满是好奇。 “糖糖!给弟弟!” 欣欣跑得最慢,小手紧紧攥著两颗娘从省城买的大白兔奶糖,这是她认为最好的礼物。 林卫东和郑小燕早就等著了,看到四个小傢伙进来,脸上都笑开了花。 “哎哟!安安全全康康欣欣都来啦!快进来!小弟弟在屋里睡觉呢!” 郑小燕笑著招呼。 四个小傢伙立刻放轻了脚步,像四只躡手躡脚的小猫,跟著大人挤进了郑小燕坐月子的里屋。 炕上,小小的林惊鸿正裹在襁褓里,睡得正香。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红润的小脸上,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覆下来,小嘴微微嘟著,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哇——!” 四个小脑袋齐刷刷地凑到炕沿边,发出整齐的惊嘆。 第282章 安家的年夜饭 “他好小啊!” 安安小声说,伸出小手指,想碰又不敢碰弟弟的小手。 “比辰辰悦悦还小!” 欣欣努力踮著脚尖看,把手里的大白兔糖放在弟弟枕头边。 “弟弟,吃糖糖!” “他……他好红啊,像个小猴子!” 全全心直口快,盯著鸿鸿皱巴巴的小脸脱口而出。 “啪!” 他话音刚落,脑袋上就挨了安安一个不轻不重的“毛栗子”。 “笨蛋全全!不许说弟弟像猴子!弟弟多好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安安叉著小腰,像个小大人一样教训弟弟。 “就是!你生出来的时候比这还像猴子呢!” 林母正好端了碗红糖鸡蛋水进来,听到全全的话,笑著接了一句。 全全捂著脑袋,委屈巴巴。 “姥姥!我哪有!”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康康没有参与討论,他凑得最近,小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进行一项严肃的研究。 他伸出小手指,极其小心地、轻轻地碰了碰鸿鸿露在襁褓外面、攥成小拳头的手。 那柔软的触感让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娘,” 康康转过头,一脸认真的问林素素。 “小弟弟的手好软啊,骨头呢?他是不是没有骨头?” 眾人再次被康康神奇的关注点和比喻逗得前仰后合。 林素素忍著笑解释。 “康康,小弟弟有骨头的,只是现在还没长硬。” “喔~” 康康乖乖点头。 安青山看著林卫东依旧有些僵硬地抱著儿子的样子,尤其鸿鸿被他爹抱得不舒服,哼唧了两声。 作为六个孩子的爹,他觉得自己可以给林卫东传授点过来人的经验。 他走过去,拍了拍林卫东的肩膀说道。 “卫东啊,抱孩子这事儿,讲究个胆大心细!你看,像我这样,你看,这样托著他的头和脖子,对……手臂要稳,腰要沉……像抱一袋最金贵的白面,不能晃悠,但也不能太死板……” 他正说得头头是道,旁边传来林素素凉凉的声音。 “安青山,你当初抱安安的时候,可是紧张得同手同脚,差点把安安掉地上,还是娘眼疾手快接住的。” “噗——!” 正在喝水的林卫东差点喷出来。 “哈哈哈哈哈!” 安安和全全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 康康也抿著嘴偷笑。 欣欣不明所以,但看哥哥姐姐笑,也跟著咯咯傻笑。 …… 腊月三十,除夕。 寨子村安家小院里。 红彤彤的春联贴上了门框,崭新的窗花在玻璃上绽放,屋檐下掛起了两盏红灯笼,在傍晚的寒风中轻轻摇曳,洒下温暖的光晕。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诱人的香气。 炸丸子的油香、燉肉的浓香、蒸年糕的甜香、还有灶膛里柴火燃烧的烟火气。 今年的除夕格外热闹。 安红英带著大丫二丫在家过年。 小院里,充满了孩子们的欢笑声和大人忙碌的身影。 厨房是绝对的主战场,而这场战役的统帅,非安母莫属。 安母一进腊月门就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精力,到了年三十这天,更是火力全开。 只见她繫著乾净的围裙,袖子挽到肘弯,一头短髮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灶台上两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一口燉著喷香的五花肉,另一口蒸著象徵年年高的年糕。 安母动作麻利得让人眼花繚乱。 这边掀开锅盖,用筷子戳戳肉块,看看软烂程度。 那边飞快地切著翠绿的蒜苗,刀工又快又匀。 抽空还指挥著打下手的安红英。 “红英,把那盆发好的面端过来,准备炸丸子!素素,鱼醃好了没?该下锅煎了!” 林素素和安红英在安母的指挥下忙得团团转,却也乐在其中。 林素素负责煎鱼,一条肥美的大鲤鱼在她手下煎得两面金黄,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安红英则熟练地搅著肉馅,准备炸丸子。 大丫二丫乖巧地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帮著添柴火,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 院子里,安青山也没閒著。 他正带著四个小帮手掛灯笼、贴福字、清扫最后一点积雪。 说是帮忙,不如说是添乱。 “爹!福字贴歪啦!这边高啦!” 安安像个小监工,叉著腰站在下面指挥。 “哎呀爹!雪都扬我脖子里啦!” 全全拿著小扫帚胡乱挥舞,结果雪渣子全扫自己身上了,冻得直缩脖子。 康康则蹲在墙角,对著一丛从雪里冒出的枯草根研究,时不时还揪下一小截闻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药材世界里。 欣欣像个小尾巴,追著安青山要抱抱。 “爹抱抱!欣欣要看高高灯笼!” 安青山被孩子们围著,脸上是无奈又宠溺的笑容,高大的身影在孩子们中间显得格外可靠。 他一边贴正被安安指出的歪福字,一边把捣乱的全全拎到一边,还要抽空抱起欣欣让她摸摸红灯笼,顺便把神游物外的康康喊回来。 “康康!別玩草根了,过来帮爹看看这福正不正?” 好不容易把院子收拾停当,厨房里飘出的香味也越来越勾人。 全全早就按捺不住了,小鼻子像小狗一样不停地嗅著,小短腿一趟趟地往厨房门口蹭,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奶奶!娘!姑姑!啥时候开饭啊?全全饿啦!肚子都咕咕叫啦!” 安母从厨房探出头,看著小孙子那馋猫样,忍俊不禁。 “快了快了!小馋猫!去洗洗手,准备摆碗筷!” “噢!摆碗筷嘍!” 全全欢呼一声,拉著安安和欣欣就往水盆边跑。 康康也慢悠悠地跟了过去。 至於大丫二丫早就在灶屋近水楼台先得月被投餵了好多肉肉了! 终於,在暮色四合,家家户户都亮起灯火,鞭炮声零星响起的时候,安家的年夜饭,隆重开席了! 堂屋的大方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 正中间是安母的拿手硬菜——红燜肘子。 肘子燉得酥烂脱骨,酱红色的肉皮油光发亮,颤巍巍地躺在浓稠的酱汁里。 旁边是一大盘红烧鲤鱼,象徵著年年有余。 鱼身完整,煎得金黄,浇著红亮的汤汁,点缀著翠绿的葱花。 还有一大盆小鸡燉蘑菇,用的是自家养的小公鸡和秋天晒的野蘑菇。 汤色金黄,香气浓郁,鸡肉嫩滑,蘑菇吸饱了汤汁,鲜美无比。 第283章 林素素醉酒:乾杯!为了禿顶! 四喜丸子炸得外酥里嫩,饱满圆润,寓意著团圆美满。蒜苗炒腊肉,腊肉是安母秋天亲手醃製的,肥瘦相间,晶莹剔透,配上翠绿的蒜苗,咸香可口。 还有凉拌三丝、醋溜白菜、拔丝地瓜,金灿灿的糖丝拉得老长。 蒸年糕上面撒著红绿丝,又软又糯又甜。 …… 最后是一大锅热气腾腾、皮薄馅大的三鲜馅饺子! “开饭嘍——!” 安母一声令下,早已按捺不住的孩子们欢呼著爬上凳子。 安青山作为一家之主,先给安母倒上一杯温热的黄酒。 “娘,这一年您辛苦了!儿子敬您!” 安母笑得合不拢嘴。 “不辛苦!看著你们都好,娘就高兴!” 接著安青山给林素素、安红英倒上一点果酒,给孩子们倒上甜甜的糖水。 大丫二丫也乖巧地举杯。 “过年好!” “新年快乐!” “祝奶奶身体健康!” “祝爹娘(姑姑)(舅舅舅母)万事如意!” “祝我们天天有肉吃!” 祝福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欢声笑语。 终於能吃饭了全全早就迫不及待了。 小傢伙坐在高凳上,挥舞著自己的小勺子和小筷子。 目標明確,筷子直奔那盘红亮诱人的肘子肉! “奶奶!肉肉!要那块最大的!” 全全指著肘子尖上那块颤巍巍、连著皮和筋的精华部分,他眼睛亮得很。 安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赶紧给他夹了一大块,还特意挑肥瘦相间的,放进他的小碗里。 “好!给咱全全最大的!慢点吃,別烫著!” 全全哪里还顾得上烫,用勺子艰难地叉起那块几乎有他半个拳头大的肉,啊呜一口就咬了下去! 顿时,嘴巴里肉汁四溢。 小傢伙满足地眯起眼睛,小嘴油汪汪的,腮帮子鼓得像只贪吃的小仓鼠,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夸道。 “唔……好次!奶奶做的肉肉……天下第一好次!” 全全吃得那叫一个香! 小脸上沾满了酱汁,鼻尖上都蹭上了一点。 一块肉还没咽下去,小眼睛又瞄上了旁边的四喜丸子,伸出油乎乎的小手就去指。 “好大的丸子!” 安安看不下去了,把自己碗里的小肉丸子夹了一个给全全。 “喏,给你!慢点吃!看你吃得跟小花猫似的!” 说著还嫌弃地拿自己的手帕塞给全全让他擦擦脸。 欣欣吃饭最斯文,但也挑食。 她用小勺子小口小口地吃著饺子,把里面的肉馅都挑出来吃了,饺子皮留在碗里。 安红英看见了,哄道。 “欣欣乖,饺子皮也要吃,吃了长得高,像你爹一样高!” 欣欣眨巴著大眼睛,看看高大帅气的爹,又看看碗里的饺子皮。 为难的样子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爭,最终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勉为其难地舀起一小块皮塞进嘴里,小眉头还皱著。 大丫二丫比较靦腆,吃得也很秀气。 但看著满桌丰盛的菜餚,眼睛也是亮晶晶的,小口吃著,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安青山看著孩子们吃得香甜,尤其是全全那风捲残云的架势,胃口也格外好。 他大口吃著菜,不时给林素素和安母夹菜。 安母则忙著照顾几个小的,自己倒没吃上几口热的。 她看著满桌的儿孙,看著他们吃得开心满足,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这一桌丰盛的年夜饭,耗费的心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比的欣慰和满足。 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孩子们吃饱了,开始坐不住。安安带著大丫二丫去院子里放小烟花。 全全撑得小肚子溜圆,瘫在椅子上哼哼唧唧,被康康拉著在屋里慢慢溜达消食。 欣欣则依偎在安母怀里,听奶奶讲话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辰辰悦悦喝了奶粉早就睡著了,倒是一点不闹人。 大人们收拾了碗筷,围坐在堂屋里守岁。 炭盆烧得旺旺的,屋里暖意融融。 桌子上摆著瓜子、花生、糖果、还有安母炸的麻叶和江米条。 安母年纪大了,乾脆回屋去搂著小孙子小孙女睡觉。 “素素,来,陪姐喝点。” 安红英举起手里的酒瓶和两个酒杯。 “好啊,大姐。” 林素素笑著应道。她也觉得需要放鬆一下。 这一年,开铺子、照顾孩子、应付各种事情,神经一直紧绷著。 此刻,听著外面孩子们的欢笑声,身边是可靠的丈夫和亲近的大姑姐,她也觉得无比放鬆。 两人轻轻碰杯,小口抿著甜甜的果酒。 开始只是閒聊,说说孩子们,说说铺子里的趣事,说说对来年的打算。 果酒入口清甜,带著山楂的香气,后劲儿却比她们想像的要绵长。 不知道是气氛太好,还是这果酒的后劲上头,两人的话匣子越打越开,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些。 “素素,姐……姐真的要谢谢你!” 安红英握著林素素的手,眼圈有些发红。 “当初要不是你拉我一把,让我去铺子里帮忙,后来你和青山帮我找工作让我去县城,我…我真不知道带著大丫二丫怎么熬过来…那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 “大姐,你说啥呢!” 林素素也有些动情,反握住她的手。 “咱们是一家人!” 安红英傻笑了一下,又给自己和林素素倒了一杯。 “素素,你……你不知道,你给大丫二丫买围巾发卡那天,我……我躲在屋里哭了好久……不是难过,是高兴!是觉得……觉得终於又有家了,有人真心疼我们娘仨了……” 她说著,眼泪就掉了下来。 “大姐……” 林素素鼻子也酸酸的,赶紧给她擦眼泪。 “別哭啊,大过年的!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大丫二丫这么懂事,將来一定有出息!” “嗯!对!会越来越好!” 安红英用力点头,举起酒杯。 “来!为了……为了越来越好!乾杯!” “乾杯!” 林素素也豪气地碰杯,一饮而尽。 甜甜的酒液滑入喉咙,带起一股暖流,让她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脑子也晕乎乎的。 几杯果酒下肚,两人的状態明显不对劲儿了。 “素素!我跟你说!” 安红英突然凑近林素素,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其实声音並不小)。 “我发现……那个张屠夫,就是县城你家巷子东头那个,他好像……好像对我有意思!” “啊?!” 林素素惊讶地睁大眼睛,隨即兴奋起来。 “真的吗?张大哥?人挺实在的啊!大姐,这是好事啊!” “好……好啥呀!” 安红英脸更红了,带著醉意的娇羞。 “我都离过婚,带著俩孩子了,人家是头婚……” “头婚咋了!” 林素素啪地一拍桌子,声音响亮。 “大姐虽然以前我觉得你不好,矫情又作还自私,还小心眼……但是!现在你多能干!一打扮又漂亮!还贤惠!配他张屠户绰绰有余!他要是敢嫌弃你带孩子,我……我让青山揍他!” 她说著,还挥舞了一下小拳头,眼神迷濛。 安青山在一旁听著,哭笑不得,赶紧按住自家媳妇儿。 “素素,你喝多了。张大哥人挺好的,你別瞎说。” “我没喝多!” 林素素不满地嘟囔,转头又对著安红英。 “大姐!你信我!咱不愁嫁!回头我给你介绍更好的!县供销社那个李主任,人可精神了!就是……就是有点禿顶……” 她已经开始天马行空地乱点鸳鸯谱了。 安红英也喝得有点高,思维跳跃。 “禿顶……禿顶好啊!省……省洗髮膏钱!素素,还是你有眼光!来!为了……为了禿顶的李主任!乾杯!” “乾杯!为了禿顶!” 林素素豪迈的举起杯子。 安青山:…… 第284章 他媳妇儿这绝对是耍流氓! 安青山捂著脸,简直没眼看。 这俩女人,几杯果酒下肚,怎么就成了这样? 话题从张屠户跳到李主任,现在又不知道要跑偏到哪里去了。 安安和大丫二丫放完小烟花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娘(舅妈)和姑姑(娘)两人勾肩搭背地坐在桌边,笑得东倒西歪,脸蛋红扑扑的。 桌子上摆著空了大半的果酒瓶子,嘴里还说著些她们听不懂的话。 而爹(舅舅)则一脸生无可恋地蹲在炭盆边,背影写满了沧桑。 安安眨眨眼,小声对大丫说道。 “我娘和姑姑是不是喝醉啦?” 大丫一脸担心,也小声道。 “好像是……舅舅看起来好可怜哦。” 屋外,零星的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远处传来了辞旧迎新的鞭炮声。 新的一年,在满院的欢笑、温暖的炭火、孩子们懵懂好奇的目光、以及安青山无奈的嘆息中,悄然降临。 堂屋里,安红英和林素素这对姑嫂的酒后爆料大会终於接近尾声。 安红英笑得浑身发软,靠在椅背上,眼神迷濛地看著跳跃的烛火,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么。 林素素状態也差不多,她一手撑著下巴,脸颊酡红,眼神像蒙了一层水雾,亮晶晶的,却又找不到焦点。 安青山认命地嘆了口气,站起身来。 他先走到安红英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姐?姐?困了就回屋歇著吧?” 安红英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身体软绵绵的,试图站起来却有点打晃。 安青山赶紧扶住她,对大丫说。 “大丫二丫,跟舅舅来,送你娘回房休息。” 大丫二丫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搀住安红英的胳膊。 安青山则半扶半架著,把脚步虚浮的大姑姐送回了她和大丫二丫临时住的西厢房。 安红英一沾到枕头,几乎立刻就睡了过去。 嘴里还嘟囔了一句模糊不清的“为了……禿顶……乾杯……”。 大丫二丫懂事地给母亲盖好被子。 安青山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安青山安顿好大丫二丫和自己姐,又去看了看孩子们。东屋里,孩子们早已在守岁的兴奋和美食的满足后沉沉睡去。 安安和欣欣挤在一个被窝里,睡得小脸红扑扑。 全全四仰八叉地躺著,小肚子依旧圆鼓鼓的,打著满足的小呼嚕。 康康则规规矩矩地侧躺著,怀里还抱著他那本宝贝的《常见草药图鑑》。 安青山挨个给孩子们掖好被角,看著他们香甜的睡顏,心中一片柔软。 最后,他回到了依旧点著蜡烛、暖意融融的堂屋。 他的小媳妇儿还维持著那个一手撑下巴的姿势。 林素素坐在桌边,但小脑袋已经一点一点地开始垂下去了,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覆下来,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红润的嘴唇微微嘟著,透著一股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娇憨和孩子气。 看著这样的林素素,安青山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所有的无奈都化作了浓得化不开的宠溺。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弯下腰,在她耳边用低沉温柔的嗓音唤道。 “素素?素素?困了?咱们回屋睡,好不好?” 林素素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 她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迷濛的视线聚焦在安青山脸上,看了好一会儿。 突然绽开一个傻乎乎又无比甜美的笑容,伸出双臂,像小孩子要抱抱一样,软软糯糯地撒娇。 “青山……抱抱……” 这一声带著浓浓的鼻音和酒后的软糯,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在安青山的心尖上,让他整颗心都酥麻了。 他哪里还能拒绝? 安青山低笑一声,应道。 “好,抱抱。”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桌子,俯下身,一只手臂穿过林素素的腿弯,另一只手臂稳稳地揽住她的后背。 稍一用力,就把她轻盈地打横抱了起来。 林素素自然而然地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把小脑袋舒服地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 还满足地蹭了蹭,像只找到了最舒適窝的小猫。 安青山抱著她,感受著怀里的温香软玉和淡淡的酒气混合著她身上特有的馨香,心里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填满。 他抱著她,脚步沉稳地穿过堂屋,走向属於他们夫妻俩的屋子。 夜很静,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噼啪声,和窗外远处零星的鞭炮声。 安青山抱著林素素,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踏实安稳。 然而,怀里的“小猫”却开始不安分了。 也许是姿势变换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也许是在安青山怀里感觉太舒服太安全,林素素开始作妖了。 她先是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迷濛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安青山近在咫尺的俊脸看。 眼神直勾勾的,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和…… 某种安青山觉得不太妙的研究意味。 “青山……” 林素素拖长了调子,声音又软又糯,带著醉后的沙哑。 “你……你怎么这么好看呀?” 说著,林素素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安青山线条分明的下巴。 安青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夸奖和动手动脚弄得一愣。 隨即耳根有些发热,轻咳一声,低声道。 “別闹,素素,快到了。” “不要!” 林素素不依,手指不但没收回来,反而得寸进尺地顺著他的下巴滑到了喉结处,好奇地摸了摸那微微凸起的、隨著他吞咽而上下滑动的部位。 “这里……会动誒!像……像个小核桃!” 她像发现了新大陆,咯咯地笑起来,手指还调皮地按了按。 安青山瞬间觉得一股电流从喉结窜遍全身,身体猛地一僵! 喉结是他极其敏感的地方! 这丫头! 平时清醒时都很少碰,今天喝醉了胆子倒是肥了! “素素!別……” 他声音有些发紧,带著点警告,试图偏头躲开那只作乱的小手。 可林素素此刻根本听不懂警告,反而觉得他躲闪的样子很有趣。 她非但没收手,还变本加厉! 两只手都环上了他的脖子,小脸凑得更近,温热带著酒香的气息直接喷洒在他的颈侧和耳廓。 “青山……” 她又唤了一声,声音又低又媚,像带著小鉤子。 “你……你身上好香啊……是……是肉香吗?” 她说著,竟然真的像只小动物似的,凑到他敞开的衣领处,小巧的鼻尖在他锁骨附近的皮肤上轻轻嗅了嗅。 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安青山瞬间血液凝固的动作。 她张开小嘴,对著他凸起的喉结下方、靠近锁骨的那一小片肌肤,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不是真咬,更像是带著醉意和好奇的、带著点湿濡温热触感的啃噬和吮吸! “唔!” 安青山倒吸一口凉气,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那又麻又痒又带著点被牙齿轻轻磕到的奇异感觉,如同过电般席捲了他! 他抱著林素素的手臂猛地收紧,脚步也顿住了,差点一个踉蹌! 他媳妇儿这绝对是耍流氓! 第285章 安青山你凶我! “林素素!” 他咬著牙,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欲望和无奈。 “你……你给我老实点!再乱动,我就把你扔地上了!” 这威胁听起来毫无威慑力,反而带著点狼狈。 被“威胁”的林素素似乎被嚇到了,也可能是啃累了。 她抬起头,小嘴委屈地瘪了起来,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瞬间瀰漫起一层雾气,控诉地看著安青山。 “你凶我……青山……你凶我……” 声音里带著浓浓的鼻音和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安青山:“……” 他瞬间没脾气了。 看著媳妇儿这副泫然欲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什么火气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心的疼惜和好笑。 “没凶你……”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声音放得更加温柔,像哄孩子一样。 “乖,別乱动,咱们回屋睡觉,好不好?” “嗯……” 林素素吸了吸鼻子,把脸重新埋回他怀里,闷闷地说。 “那……那你抱紧点……我冷……” 说著,还像寻求温暖的小兽一样,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安青山赶紧抱紧了些,用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 “好,抱紧点,不冷了。” 终於,有惊无险地回到了他们的臥房。 安青山小心翼翼地把林素素放在炕上,想帮她脱掉外衣和鞋子。 可醉猫一样的林素素根本不配合。 似乎是觉得炕上很舒服,一沾到热乎乎的炕席,林素素就主动滚进了被窝里,像只蚕宝宝一样把自己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和散落在枕边的乌黑长髮。 “袜子还没脱……” 安青山无奈地去拉被子。 “不要脱……穿著暖和……” 林素素闭著眼睛,嘟囔著,还把脚往里缩了缩。 安青山被她这醉后逻辑逗笑了,只好半哄半强制地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帮她脱掉外衣和袜子。 过程中,林素素像没骨头似的软在他怀里,还时不时地蹭一蹭。 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哼哼唧唧,让安青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不是累的,是憋的。 好不容易把媳妇儿收拾妥当,塞进暖和的被窝。 安青山自己也脱了外衣,拉了灯,躺在了她身边。 黑暗和静謐笼罩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和身边人清浅的呼吸。 安青山刚想鬆口气,准备睡觉。 身边那个裹成蚕宝宝的人儿又动了。 林素素像是有自动导航一样,在睡梦中精准地滚进了安青山的怀里,手脚並用地缠了上来。 一条腿毫不客气地搭在了他的腰上,一只手臂横过他的胸膛,小脑袋在他颈窝处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蹭了蹭,然后满足地不动了。 温热的、带著酒香和馨香的身体紧紧贴著他,柔软的髮丝搔著他的下巴和脖颈,均匀的呼吸拂过他的锁骨…… 安青山身体再次僵硬,刚刚平復下去的燥热又隱隱有抬头之势。 他无奈地看著怀里睡得毫无防备、像只八爪鱼一样霸占著自己的小女人,又是好笑又是心软。 她是睡的舒服了,倒是不管他的死活了。 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她脸颊上的碎发,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凝视著她恬静的睡顏。 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红润的嘴唇微微嘟著,像个不諳世事的孩子。 安青山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和爱意。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將怀里的八爪鱼抱得更舒服些,让她完全依偎在自己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安青山低下头在林素素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其轻柔、充满了珍视和怜爱的吻。 “小醉猫……” 他在她耳边用气声低语,声音里带著无尽的宠溺。 “以后……可不能再让你喝这么多了。” 虽然,这样的她,也別有一番让他心跳加速的风情。 林素素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这份温暖和安心,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小猫般的嚶嚀,睡得更沉了。 安青山搂著怀中的娇妻,听著她均匀的呼吸,感受著她身体的温软和信任的依赖,心中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填满。 窗外的鞭炮声似乎也成了温馨的背景音。 所有的疲惫、一年的辛劳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心底最深的满足和寧静。 他紧了紧手臂,將下巴轻轻抵在林素素的发顶,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新的一年,就在这相拥的温暖和淡淡的酒香中,真正开始了。 愿岁岁年年,皆能如此刻,怀中有她,心中有家。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带著新年的气息,透过糊著崭新窗纸的窗欞,柔和地洒在炕上。 林素素是被一阵隱隱的头痛唤醒的。 她皱了皱眉,眼皮沉重得像粘了胶水。 宿醉的感觉並不好,但伴隨著头痛一同袭来的,还有昨晚一些支离破碎、却又无比清晰的画面片段—— 她好像…抱著安青山的脖子喊抱抱? 她好像…用手指戳他下巴,还摸他喉结,说像小核桃? 她好像……凑到他脖子那里闻,然后…… 然后好像还咬了他一口?! 最后…… 她好像还因为他“凶”了自己,委屈巴巴地要哭? 轰——! 这些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得林素素脸颊爆红,一股巨大的羞耻感把她淹没!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房梁,以及身边空荡荡的、带著余温的被窝。 安青山已经起床了。 林素素“嗷”一声,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了枕头里,恨不得原地消失! 第286章 林素素:完了,这年没法过了! 就在林素素在枕头里进行激烈的自我批判和羞耻风暴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素素身体一僵,立刻闭上眼睛装睡。 安青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走到炕边。 林素素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靠近,心跳得像擂鼓。 “醒了就別装睡了。” 安青山低沉带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著瞭然和毫不掩饰的揶揄。 “再捂下去,没醉死也得闷死。” 林素素:“……” 被戳穿了! 她更不想见人了! 林素素把脸埋得更深。 安青山低笑一声,伸手去拉她蒙头的被子。 “行了,快起来吧,孩子们都等著给你拜年呢。头疼不疼?娘熬了醒酒汤,在灶上温著呢。” 林素素死死拽著被子,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不起!丟死人了!” “丟什么人?” 安青山故意逗她。 “昨晚不是挺威风的吗?『为了禿顶乾杯』?还知道张屠户对我大姐有意思?林老板这情报工作做得不错啊。” “安青山!” 林素素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又羞又恼地瞪著他,脸蛋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你……你不许说!昨晚的事都忘掉!统统忘掉!” 安青山看著她炸毛又羞窘的可爱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面上却故作严肃地凑近她,指著自己喉结下方靠近锁骨的一处。 那里果然有一个淡淡的、小小的红痕,不仔细看像蚊子包,但仔细看…… “那这个呢?林老板昨晚『盖章』的证据,也让我忘掉?” 他压低声音,语气曖昧。 林素素的目光落在那处“罪证”上,瞬间像被烫到一样移开,耳朵尖都红透了。 她一把推开安青山凑近的脸,手忙脚乱地找衣服穿。 “你……你走开!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是……那是你自己挠的!” 安青山哈哈大笑起来,也不再逗她,体贴地转身。 “好好好,我自己挠的。快穿衣服吧,娘和孩子们都在堂屋等著了。哦对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促狭道。 “大姐让我告诉你,『禿顶的李主任』那份情,她心领了,让你不用惦记了。” “安青山!!!” 林素素抓起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安青山大笑著敏捷地躲开,关上了房门。 留下林素素一个人在屋里,抱著另一个枕头,懊恼地直蹬腿。 完了,这年没法过了! 虽然羞窘万分,但新年的喜悦和孩子们的期待还是让林素素快速整理好心情。 林素素换上了一身喜庆的新衣服。 省城买回来的的枣红色羊毛开衫衬得她气色好了不少,虽然眼底还有一点点宿醉的疲惫。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堂屋的门。 “娘!新年好!” “舅妈!新年好!” “娘,过年好~” 瞬间,几道清脆响亮、充满活力的童音如同欢快的小鞭炮,在堂屋里炸响! 只见安安、全全、康康、欣欣,还有大丫二丫,六个孩子穿著崭新漂亮的过年衣服,排排站在堂屋中央,小脸上洋溢著兴奋和期待,齐刷刷地朝著刚进门的林素素跪下了…… 安安穿著水红色的新棉袄,扎著林素素给买的红绒花和彩色头绳,像朵娇艷的小花。 全全穿著深蓝色的新棉袄,像个神气的小干部,可惜小肚子依旧圆鼓鼓的,把新衣服撑得满满的。 康康穿著乾净整洁的藏青色棉袄,表情最沉稳。 欣欣穿著粉嫩的小棉袄,头上戴著同色的毛线帽,像个粉糰子,大眼睛亮晶晶的。 大丫二丫也穿著新衣服,靦腆地笑著。 孩子们身后,安母、安青山、安红英都笑盈盈地看著她。 安母脸上是慈祥满足的笑容,安红英则看著林素素,眼神里带著善意的调侃和一丝“同病相怜”的微妙。 安青山更是嘴角噙著笑,眼神温柔地看著她。 这温馨热闹的场景瞬间冲淡了林素素的窘迫,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哎!孩子们新年好!都穿新衣服啦?真好看!” “娘!拜年!压岁钱!” 全全第一个忍不住了,小胖手伸得老高,眼睛亮得像小灯泡。 目標明確——压岁钱! “对对对!压岁钱!压岁钱!” 其他孩子也立刻响应,小脸上满是期待。 “好!都有!都有!” 林素素笑著,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用红纸包好的压岁钱。 安青山和安红英、安母也都拿出了自己的红包。 第287章 安安,小朋友不可以这么財迷喔~ 发压岁钱的环节,瞬间成了全屋最欢乐也最混乱的场面! 空气中瀰漫著喜庆和食物的香气,孩子们穿著簇新的过年衣裳,像一群色彩斑斕的小鸟,早已按捺不住兴奋,在堂屋里嘰嘰喳喳地挤作一团。 “都站好嘍!按大小个儿排好!” 安青山维持秩序。 林素素和安红英也在一旁帮忙。 堂屋正中央的椅子上,安母端坐著。 她今天也特意换上了一身深紫色的新棉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慈祥庄重的笑。 安母面前的地上,早放好了几个草墩子,这是给小辈们磕头用的。 安安站在最前面,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水红色的新棉袄衬得她小脸红扑扑,头上的红绒花格外精神。 接著是全全,深蓝色的新棉袄被他圆滚滚的小肚子撑得鼓鼓囊囊,一脸期待地搓著小手。 然后是康康,穿著乾净的藏青色棉袄,表情认真。 最后是粉糰子欣欣,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地上的垫子。 大丫二丫站在安红英身边,也显得有些紧张和期待。 “给奶奶(姥姥)磕头拜年嘍!” 林素素朗声宣布。 安安第一个上前,走到草墩子前,规规矩矩地跪下,双手扶地,小脑袋认认真真地磕了下去,额头触到软软的草甸子,脆生生地喊道。 “奶奶新年好!祝奶奶身体健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可是她昨晚练习了好几遍的吉祥话。 是放假之前託儿所的老师教的! “好!好!安安真乖!快起来!” 安母笑得合不拢嘴,连忙伸手虚扶,然后拿出一个厚厚的、用红纸包得方方正正的红包,塞进安安手里。 “拿著!我们安安又长高了,越来越懂事了!买花戴,买书看!” 安安接过沉甸甸的红包,小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甜甜地道谢。 “谢谢奶奶!” 然后才宝贝似的把红包捂在胸口。 接著是全全。 小傢伙早就等不及了,学著姐姐的样子,扑通一声跪下去,动作有点猛,小胖身子晃了晃。 他也学著喊。 “奶奶新年好!福如大海,寿比大山!” 喊得倒是响亮,就是有点乱。 磕头时因为肚子圆,姿势显得有点滑稽,像个小肉球滚了一下。 “哎哟我的小胖墩儿!慢点儿!” 安母又心疼又想笑,赶紧也塞给他一个大红包。 “全全也乖!拿著买糖吃,买摔炮玩!不过啊,少吃点肉,多长点个儿!” “谢谢奶奶!全全发財啦!” 全全拿到红包,眼睛都笑没了缝,爬起来就想拆,被旁边的安青山眼疾手快地按住。 “等会再看!” “喔~” 全全乖乖答应,心里却痒痒的不得了。 康康走上前,动作比全全稳当多了。 他跪下,端端正正地磕了个头,小脸严肃。 “奶奶新年好。祝奶奶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好孩子!康康最稳重!” 安母夸道,红包同样丰厚。 “拿著!买书看!多认字,將来当个有学问的人!” “谢谢奶奶。” 康康认真道谢,小心地把红包收进新棉袄的內兜里,还用手按了按。 最后是欣欣。 她在大人的注视下走到垫子前,有些不好意思。 小欣欣有点懵懂,但也知道要学哥哥姐姐。 她摇摇晃晃地学著跪下,小屁股撅著,小脑袋往前一点—— 与其说是磕头,不如说是用额头轻轻碰了碰草墩子,奶声奶气地喊。 “奶奶……新年好!”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逗乐了。 安母心都要化了,赶紧把准备好的、特意用更鲜艷的红纸包著的红包塞进欣欣的小手里,又抓了一把早就准备好的大白兔奶糖给她。 “哎哟我的小心肝儿!拿著!压岁钱!还有糖糖!都是我们欣欣的!” 欣欣一手攥著红包,一手抓著糖,小脸上满是惊喜和满足,咯咯地笑起来。 大丫二丫也上前给安母磕头拜年。 “姥姥新年好!万事如意!” 安母同样给了她们厚厚的红包,慈爱地摸著她们的头。 “好孩子!拿著买点稀罕玩意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啊~” 一旁小推车上的辰辰悦悦也咿咿呀呀的唱大戏似的。 安母也没落下他们,一人给了一个大红包放在小推车的枕头底下。 孩子们都拿到了丰厚的压岁钱,个个喜气洋洋,小脸放光。 安母看著环绕膝下的孙辈,只觉得这一年的辛劳都值了,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和满足。 林素素拉著安青山和安红英正准备从屋里悄悄溜出去,安安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幽幽响起。 “娘,你们要去哪里?我们还没给你们拜年呢!” 林素素訕訕一笑,“安安,小朋友不可以这么財迷喔~” 安安无辜的眨巴眨巴眼睛。 “娘,我们只是想给你们拜年磕头哇~” 林素素被女儿安安那无辜又精准的指控定在原地,訕訕的笑容僵在脸上,正绞尽脑汁想找个“大人有事先忙”的藉口开溜。 安青山在一旁努力憋笑,肩膀可疑地抖动著。安红英则看好戏似的抱著胳膊,嘴角上扬。 “娘~” 安安拖长了调子,大眼睛忽闪忽闪,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我们可是准备了很久的吉祥话呢!不给压岁钱没关係,头是一定要磕的!对吧,全全康康欣欣?” 她回头,给全全和康康递了个眼色。 林素素看著眼前这一双双亮晶晶、写满了“真诚拜年”和“红包拿来”的眼睛,知道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她眼珠一转,故意板起脸,叉著腰,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那好吧,正好我们没准备红包,既然不是小財迷,那你们磕头拜年吧,红包可就没有了哦。”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扫过几个小傢伙。 第288章 磕头磕的响,红包给的厚~ 全全最沉不住气,小胖脸立刻垮了下来,委屈巴巴地嘟囔。 “娘…全全就是想给娘磕头拜年嘛……” 一边说著,还偷偷瞄了一眼林素素的口袋,那眼神,简直不要太明显。 安安则挺起小胸膛,理直气壮。 “我们是真心实意给爹娘和姑姑拜年!压岁钱……那是长辈的心意!是规矩!” 这小词儿一套一套的,显然是林素素的缩小小版。 安母坐在上首,看著儿媳妇逗孙子孙女,乐得合不拢嘴,也不插话,就笑眯眯地看著。 林素素看著全全委屈的小胖脸、安安义正言辞的小模样,“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上前一步,捏了捏全全肉嘟嘟的脸蛋,又揉了揉安安的小脑袋。 “好啦好啦!娘逗你们玩呢!小机灵鬼们!来,排好队!爹娘和姑姑等著收头呢!磕得响的,红包才厚!” 安青山和安红英也笑著走到堂屋中央,和林素素並排站好。 安青山还故意清了清嗓子,“开始吧。” 孩子们重整旗鼓,在大丫的指挥下,按大小个儿重新排好。 安安领头,带著弟弟妹妹们齐刷刷跪下。 小脑袋对著爹娘的方向,认认真真地磕了下去,小额头碰到草墩子,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安安的最响。 “爹!娘!新年好!祝爹娘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財源广进!” 安安的声音清脆响亮。 “爹!娘!新年好!万事如意!財源广进!” 全全康康跟著喊,全全还加了句“多多买肉肉!” “爹~娘~新年好!” 欣欣奶声奶气地喊,努力想把小脑袋也磕得响一点。 安青山和林素素看著地上整整齐齐磕头的几个小脑袋,心软得一塌糊涂。 安青山赶紧上前,把孩子们一个个扶起来。 “好好好!快起来!爹娘收到了!” 林素素则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厚厚一叠红包,挨个塞进孩子们手里,嘴里还念叨著。 “安安的!买漂亮头绳新画本!全全的!买摔炮……但要省著点放!康康的!攒著买书!欣欣的!娘帮你存著买糖糖!” 她故意逗欣欣,果然欣欣小嘴又撅起来了,林素素赶紧笑著补了一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然啦,过年期间可以多吃两颗!” 孩子们拿到红包,个个眉开眼笑,尤其是全全,拿到红包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捏厚度,小脸乐开了花。 目標转向安红英。 “姑姑新年好!祝姑姑新年快乐,心想事成,越来越漂亮!” 安安再次带头,吉祥话也换了。 “姑姑新年好!心想事成!越来越漂亮!” 全全康康跟上。 “姑姑~漂酿!” 欣欣总结陈词。 安红英被孩子们夸得心花怒放,特別是那句“越来越漂亮”,简直说到她心坎里了。 她连忙扶起孩子们。 “哎哟!姑姑的小心肝们!嘴真甜!快起来快起来!” 她也拿出准备好的红包,挨个发下去。 “拿著!姑姑给的!买点自己喜欢的!” 又是一阵欢呼。 大丫二丫也上前给林素素和安青山磕了头,同样得到了红包。 林素素给大丫和二丫的红包自然更丰厚。 红包发完,孩子们的口袋都鼓鼓囊囊,小脸上洋溢著巨大的满足和幸福。 在这其乐融融的时刻,林素素眼波流转,突然拉著安青山和安红英。 噗通一声! 齐刷刷地朝著上首端坐的安母跪了下去! “娘!儿子(媳妇/女儿)给您拜年啦!祝您老人家新年福寿安康,笑口常开!” 三人异口同声,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这一下把安母惊到了,隨即是巨大的喜悦。 她连忙起身去扶。 “哎哟!快起来快起来!你们这三个孩子!都当爹娘了还闹!” 但脸上的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灿烂,皱纹都舒展开来,像盛开的菊花。 不管多大,在她面前这三个永远是孩子! ~ 给家里拜完年,孩子们就迫不及待要出门“扫荡”了! 目標是寨子村里沾亲带故的长辈家,尤其是安大伯和安四叔家! “走嘍!拜年去嘍!” 全全像个小炮弹,第一个衝出院门,怀里紧紧抱著他的好几个红包,生怕掉了。 “全全慢点!等等我们!” 安安赶紧拉著康康跟上。 欣欣被林素素牵著,另一只小手里还攥著糖努力跟上哥哥姐姐的步伐。 大丫二丫也跟在安红英身边,加入了拜年的队伍。 安青山和林素素作为家长,自然也要陪同,去给长辈们拜年。 安大伯和邱荷花早就等著了,院门大开,门口也扫得乾乾净净。 看到浩浩荡荡的队伍过来,老两口脸上笑开了花。 孩子们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排好队,齐刷刷地跪在堂屋地上铺好的旧棉袄上脆生生地喊。 “大爷爷新年好!” “大奶奶新年好!” “祝大爷爷大奶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安建国和邱荷花看著这群活泼可爱的孩子,听著这吉祥话,心里別提多舒坦了。 安建国不善言辞,只是呵呵笑著连声说。 “好!好!快起来!快起来!” 邱荷花则连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挨个塞到孩子们手里。 红包没有安母给的那么厚,但也是老两口的心意,用红纸包得整整齐齐。 “拿著拿著!买糖吃!买炮仗放!” “谢谢大爷爷!谢谢大奶奶!” 孩子们拿到红包,更加开心了~ 林素素和安青山还有安红英也上前给大伯大娘磕头拜年。 “大伯(大娘),侄儿(侄媳)侄女给您拜年了!新年好!万事如意!” 安建国和邱荷花赶紧扶起他们,感慨道。 “青山素素出息了!这年过得红火!好!真好!” 看著和从前大不一样的安红英,安建国两人也很欣慰。 邱荷花拍拍她的胳膊。 “回来了就好!往后好好过日子。” 安红英点点头,心里一阵发酸。 接著是安四叔家。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四婶孙美霞那爽朗的大嗓门。 “哎哟!来啦来啦!快进来!就等你们啦!” 安四叔家明显更热闹些,院子也更大。 孩子们一进去,同样规规矩矩地磕头拜年。 “四爷爷新年好!” “四奶奶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快起来!” 安四叔笑得憨厚。 孙美霞动作麻利,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叠红包,挨个发,声音洪亮。 “拿著拿著!四奶奶给的红包,比你们奶奶的还厚实!一人一个!谁也不许抢!” 她给的红包果然比安大伯家的厚不少,红纸也更新鲜。 孩子们欢呼雀跃。 “谢谢四爷爷!谢谢四奶奶!” 孙美霞发完红包,一眼就看到了安青山,立刻打趣道:“哎哟!青山!別忘了到时候骑著摩托车去帮四婶提亲啊?那面子,槓槓的!” 她一边说还一边竖大拇指。 安青山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笑著应承。 “四婶放心,您定好日子,我保管骑著它去,给您把秋菊姐风风光光接回来!” “哈哈哈!好!这话四婶爱听!” 孙美霞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素素和安青山同样给四叔四婶磕头拜年。 孙美霞拉著林素素的手,亲热地说。 “素素啊,回头提亲那天,你可得帮四婶好好拾掇拾掇!你眼光好!” 拜完两家,孩子们的小口袋都变得鼓鼓囊囊,装满了沉甸甸的红包。 全全走路都小心翼翼,两只手护著口袋,生怕他的钱掉了。 康康则不时摸摸內兜,確认他的买书钱还在。 安安帮著欣欣拿著她的红包和糖。 大丫二丫也小脸红扑扑的,显然收穫颇丰。 第289章 林素素:我的好儿媳妇拿大红包! 从村子里溜达一圈,家家户户贴著红对联,掛著红灯笼。 大街上瀰漫著淡淡的硝烟味和各家各户飘出来的饭菜香味。 路上时不时的能碰见同样从家里出来拜年的村民。 安红英带著大丫二丫便先回去了。 安青山和林素素则是带著四小只去了老宅那边。 过年了,自然也得去给张顺利一家拜年。 张家也热闹极了。 大门口张掛著红红的灯笼,別提多喜庆了。 虎子穿著新棉袄,脑袋上顶著个新毛线帽子正在家门口玩摔炮。 初一躲得远远的,一边捂著耳朵一边带著笑。 又怕又想玩。 “虎子哥,初一!” 几个孩子一见面瞬间更热闹了。 安青山和林素素被一堆孩子围著只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炸了。 孩子们在大门外玩,林素素和安青山则进了院子。 才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赵小倩爽朗的笑声。 “张大娘,张大爷!小倩姐,顺利哥过年好啊!” 林素素走在前面还没进屋便先喊了起来,安青山紧跟在媳妇儿身后。 “哎呦!素素青山来了?过年好!过年好!” 赵小倩从炕上跳下来端著一小筐炒花生迎接他们。 脸上的笑容灿烂,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意气风发。 张大爷张大娘在堂屋里坐著,听见林素素来了也都迎了出来。 看著林素素和安青山都亲的不得了。 “张大爷,张大娘,我和青山来给你们拜年,祝你们二老身体健康,笑口常开!” 林素素笑著给两位老人作揖拜年,又把带来的糕点递上。 “一点省城的点心,您二老尝尝。” “哎哟!太客气了!快进来暖和暖和!” 张大娘接过点心,热情地拉著林素素进屋。 堂屋里也收拾得乾净利落,充满了年味。 孩子们放完炮跑进屋。 虎子和初一看到林素素,立刻规规矩矩地站好,在赵小倩的示意下,齐声喊道。 “叔叔婶婶新年好!” 虎子声音洪亮,初一奶声奶气。 “哎!新年好!真乖!” 林素素笑著,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一个塞到虎子手里。 “拿著!买糖吃,想买啥买啥!” “谢谢婶婶!” 另外一个没急著给。 “初一,你喊我什么来著?” 林素素故意逗她。 初一歪歪脑袋,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突然眼睛亮了。 “娘!” “唉!好儿媳妇,拿著!” 林素素满意了,笑著给初一塞了个大红包。 两个孩子拿到红包,开心地道谢。 虎子懂事地把红包交给赵小倩。 “娘,帮我收著。” 初一则紧紧攥在手里,小脸上满是新奇和喜悦。 赵小倩看著林素素给孩子的红包,嗔怪道。 “你看你!来就来,还给孩子这么多压岁钱!” “图个吉利嘛!一年就这一次!” 林素素笑著摆摆手,拉著赵小倩在炕沿坐下。 张顺利也掏出来红包分给嘴甜的四小只。 安安看看爹娘,见大人点头了这才带头收下红包。 张大娘给林素素倒了杯热腾腾的糖水,又抓了把瓜子花生放在炕桌上。 “你们姐妹俩聊著,我去看看锅里的菜。” 张顺利安青山便带著孩子们去堂屋说话。 张大爷也笑呵呵地出去抽菸了,把空间留给两个好姐妹。 等屋里只剩她们俩了,赵小倩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还带著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和自豪。 她凑近林素素,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素素,告诉你个好消息!” “啥好消息?看你高兴的!” 林素素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好奇地问。 “我呀!” 赵小倩挺了挺胸脯,声音里带著点小得意。 “我当上咱们村的妇女主任啦!前两天刚开完党员会宣布的!虽然工资不多,一个月就十块钱补贴,但大小也是个村干部了! 以后村里妇女儿童的事,都归我管!” 她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新岗位的期待和干劲。 “真的?!” 林素素惊喜地睁大眼睛,由衷地为好姐妹高兴。 “太好了小倩姐!我就知道你行!你人热心,又能说会道,在村里人缘也好,当妇女主任最合適不过了!恭喜恭喜啊!” 她端起糖水杯。 “来,以水代酒,敬咱们新上任的赵主任!” “哈哈!谢谢素素!” 赵小倩也端起杯子,开心地和林素素碰了一下。 “以后有啥妇女工作上的事,还得向你取经呢!你见识广!” “没问题!只要我能帮上忙的!” 林素素满口答应。 两人喝著糖水,嗑著瓜子,聊著村里的新鲜事,谁家娶媳妇了,谁家姑娘嫁到镇上了,谁家婆媳又闹矛盾了…… 八卦是女人之间永恆的话题。 聊著聊著,赵小倩的话题渐渐拐到了更私密的方向。 她看了看门口,確认没人,又往林素素这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点不好意思和探究。 “素素,那个……姐问你个事儿唄?你別笑话姐。”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就是……青山兄弟……他不是……那个……做了那个手术吗?就……男人结扎那个。” 林素素一愣,没想到赵小倩会突然问这个。 关於安青山结扎这事,在寨子村也算是个大点的新闻了,毕竟这年头主动去结扎的男人凤毛麟角。 她点点头。 “嗯,是啊。。” “那……那做完之后……” 赵小倩脸有点红,眼神飘忽,声音更小了。 “青山兄弟……他……没啥不舒服吧?就是……那个……影响……影响那啥……不?” 她没好意思说得太直白,但意思很明显,就是担心结扎影响夫妻生活。 林素素看著赵小倩那副又八卦又害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倒是没觉得特別尷尬,毕竟和赵小倩关係好,而且安青山做完手术后的状態她最清楚。 “小倩姐,你担心这个啊?” 林素素也压低声音,带著点促狭的笑意。 “放心!好著呢!青山做完回来,休息了几天就跟没事人一样了!该干活干活,该……” 第290章 拜年是假,要钱才是真的!大过年打秋风? 她顿了顿,脸上也飞起一抹红霞,声音更小了。 “该咋样还咋样,一点没影响!生龙活虎的!” 赵小倩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什么重要情报。“真的?一点事儿没有?不影响……干活?” 她特意加重了“干活”两个字。 “真没事!” 林素素肯定地点点头,为了让好姐妹放心,还补充道。 “县医院的医生技术挺好的,青山说就是个小手术,做完有点胀,休息几天就好了。关键是省心啊!再也不用提心弔胆了,我这身体也能好好养养。” 想起之前生完辰辰悦悦后,安青山没有商量直接去结扎,林素素真心觉得安青山这个决定太正確了。 赵小倩听得连连点头,眼里闪烁著心动的光芒。 “那……那还挺好哈?省事,安全……还不影响……” 她似乎下定了决心,凑到林素素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 “素素,不瞒你说,我也想让我们家顺利去做了!你看,虎子和初一都大了,我也没打算再生。 上环吧,我老觉得不得劲儿,听说还有人发炎啥的。 要是顺利也能像青山兄弟那样……是不是就省心了?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林素素理解地点点头。 在这个避孕措施匱乏的年代,结扎对已经完成生育意愿的夫妻来说,確实是个一劳永逸的选择,尤其对女性身体负担小很多。 “这事吧,关键看张大哥怎么想。” 林素素中肯地说。 “得跟他好好商量。青山那是自己想通了,觉得不该让我再遭罪。你跟张大哥好好说说,把好处讲明白,比如不伤身体,不影响干活,还能让你身体更好之类的。別硬来。” 她想起安青山当初做决定的坚定,心里又是一暖。 正说著,院子里传来虎子喊吃饭的声音。 张大娘也端著热腾腾的饭菜进了屋。 “素素,青山你们带孩子留下吃饭!尝尝大娘的手艺!” 林素素连忙起身。 “不了不了大娘!家里还一堆人呢!我就是来给您和张大爷拜个年,看看小倩姐。改天再来尝您的手艺!” 她笑著告辞。 “小倩姐,加油!等你家张大哥的好消息!” 她促狭地眨眨眼。 张顺利和安青山都一脸懵。 赵小倩红著脸推了她一把。 “去你的!路上慢点!代我给婶子拜年!” 林素素笑著应了,和安青山还有孩子们在赵小倩一家热情的送別声中,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林素素和安青山带著孩子们,一路说笑著从赵小倩家回来,还没进自家院门,就闻到了从里面飘出的、勾人馋虫的浓郁香气—— 那是安母最拿手的猪肉白菜馅饺子刚出锅的味道! “哇!好香!饺子!” 全全第一个欢呼起来,小肚子明明在赵小倩家才塞了不少瓜子花生,此刻又像无底洞似的咕咕叫起来。 他挣脱林素素的手,像颗小炮弹一样第一个衝进了院子,目標直指堂屋的饭桌。 “奶奶!饺子!全全要吃三碗!” 安青山和林素素相视一笑,摇摇头,牵著其他孩子也加快了脚步。 刚走到堂屋门口,安红英正端著一大盘热气腾腾、白胖胖的饺子走出来,脸上洋溢著过节的喜气。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几声怯生生的、不太整齐的童音。 “三奶奶过年好!” “大爷大娘,大姑过年好!” 这声音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安红英脸上的笑容。 她端著盘子的手顿住了,脸上的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惊讶、厌烦和冰冷的僵硬。 林素素和安青山也循声望去。 只见自家虚掩的院门口,挤挤挨挨地站著四个孩子。 最大的女孩看著有十来岁,穿著洗得发白、明显不合身的旧棉袄,袖口和手肘都磨得起了毛边,冻得通红的小手紧紧牵著旁边一个七八岁、同样穿著破旧的男孩。 男孩身后,是一个五六岁、头髮枯黄、怯生生咬著手指的小女孩。 最小的那个,看起来也就两三岁,被最大的女孩吃力地抱在怀里,小脸冻得发青,鼻涕都快流到嘴里了,身上裹著的也是打著补丁的薄棉袄。 这几个孩子,正是安建军和刘翠兰的孙子孙女。 最大的女孩是安建军大儿子家的,叫招娣,七八岁的男孩是叫狗剩。 五六岁的女孩子叫小丫,最小的孩子是刘翠兰二儿子的,小名叫光明。 除了光明穿的算好,其他孩子个个面黄肌瘦,头髮乾枯,身上的衣服不仅破旧单薄,还沾著泥点子。 站在安家乾净整洁、充满食物香气的院子里,显得格格不入,活像一群误入富足之地的小叫花子。 “娘!饺子!” 屋里的全全完全没察觉外面的气氛,还在兴奋地喊。 安红英深吸一口气,端著饺子的手有些发颤。 她冷冷地看著门口那四个孩子,尤其是那个抱著铁蛋、眼神躲闪的大女孩招娣,声音像结了冰。 “谁让你们来的?大过年的不在自己家待著,跑这儿来干什么?” 她太清楚二房那对夫妻的德性了,这准是刘翠兰指使孩子来打秋风的! 招娣被安红英冰冷的语气嚇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把怀里的铁蛋抱得更紧了些,小声囁嚅道。 “我奶奶说,给三奶奶、大爷大娘、大姑拜年……磕头……” 她身后几个小孩也怯怯地低著头,不敢看人。 安青山眉头紧锁,看著这几个明显营养不良、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心里也堵得慌。 大人造孽,孩子遭罪。 安建军一家如今在村子里过的並不好。 因为守旧的观念,安建军守著几分自留地过日子。 大儿子分家了,日子能过得去,却把三个孩子扔给了安建军刘翠兰带。 二儿子按理说条件更好,但因为要在城里工作,也是把孩子扔给安建军老两口,一年回不来一次。 这不过年都没回来。 安建军刘翠兰听说林素素安青山去了安大伯和安四叔家里拜年,还给家里孩子都发了压岁钱,就连同辈分的安秋收都有,刘翠兰心里就不平衡了。 这才把几个孙子都赶来拜年。 拜年是假,要红包才是真的。 这时,安母也闻声从厨房出来了。 看到门口的情景,老太太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有对孩子的怜悯,但更多的是对安建军和刘翠兰这对糟心兄嫂利用孩子的厌恶。 第291章 还要钱吗?还要跪吗? “哎……” 安母嘆了口气,终究是心软占了上风。 大过年的,总不能把几个冻得发抖的孩子撵出去。 她看了一眼林素素,眼神里有询问,也有些无奈。 林素素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她厌恶二房那对夫妻的无耻,利用孩子来討要。 但看著眼前这几个冻得脸蛋发红、眼神怯懦的孩子,特別是招娣抱著弟弟那吃力的样子,又实在硬不起心肠。 “娘,给他们分点点心和糖吧。” 林素素转身去拿了放糖的小篮子。 钱是不可能给的,但大过年的孩子上门自然不能让空著手回去。 大过年就算有叫花子上门也得给饭吃呢! 安红英看著林素素的动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那几个孩子可怜兮兮的样子,终究是没出声。 只是脸色依旧不好看,端著饺子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她现在清醒后,对刘翠兰一家很是厌恶。 林素素转身从屋里拿出那个装著瓜子、花生、麻叶和水果糖的小篮子。 她走到门口,儘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温和些,抓了几大把糖果和麻叶,不由分说地塞进招娣空著的那只手里,又往狗剩和小丫的口袋里塞满了花生和瓜子。 “来,拿著。糖果麻叶甜甜嘴,花生瓜子带回去慢慢吃。” 林素素的声音平静,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乾脆。 “大过年的,別在门口站著了,快回家去吧。” 招娣看著手里和弟弟妹妹口袋里那些零嘴,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渴望,但隨即又被一种更强烈的指令覆盖了。 她非但没有道谢离开,反而抱著弟弟铁蛋,“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冰冷的地上! 她这一跪,狗剩和小丫也懵懵懂懂地跟著跪下了。 “三奶奶……三婶……” 招娣的声音带著哭腔,却又异常执拗,显然是被人反覆教唆过的。 “奶奶说…说磕了头……要给…要给压岁钱,要给钱的,不给钱…不能走……”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埋得低低的,瘦弱的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狗剩也小声嘟囔。 “奶奶说钱买肉……” 小丫则嚇得快哭了,只是下意识地跟著哥哥姐姐做。 “你……你们!” 安母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跪在地上的孩子,胸口剧烈起伏,话都说不利索了。 “起来!都给我起来!像什么样子!谁教你们这样的?!啊?!安建军!刘翠兰!你们两个黑了心肝烂了肠子的东西!自己不要脸,还教孩子这样!作孽啊!!” 安母是真气狠了,连名带姓地骂起了安建军和那个搅家精刘翠兰。 大过年的,逼著孩子来下跪討钱,这简直是把安家的脸面和他们那点可怜的亲情放在地上踩! 安红英更是气得脸色铁青,上前一步就想把孩子们拽起来。 “滚起来!都给我滚!拿著吃的还不满足?真当咱们家是开钱庄的了?回去告诉刘翠兰,想要钱,让她自己来跪!看我不大耳刮子扇她!” 孩子们被安红英的厉声嚇得往后缩,招娣抱著铁蛋,跪在地上死活不起来,只是反覆念叨。 “要给钱……奶奶说要钱……” 林素素原本那点怜悯之心,此刻也被这赤裸裸的道德绑架和贪婪嘴脸消磨殆尽。 她拉住气得要动手的安红英,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著浓浓嘲讽的冷笑。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却又异常执拗的招娣,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招娣,你起来。带著弟弟妹妹回去。回去告诉你奶奶刘翠兰——” 林素素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被嚇得不敢动弹的孩子,语气平缓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你就说,三婶说了,这大过年逼著亲孙子亲孙女出来下跪討来的钱,带著晦气,沾著孽债。她刘翠兰要是不怕这钱买了药吃死自己,不怕这钱花了折了安建军剩下那半条命,不怕这钱烧手烂心肠,让她儘管等著,等著看老天爷给不给她这个脸!” 她的话像是一道冰冷的符咒,瞬间冻结了空气。 连原本气恼的安母和安红英都愣了一下,惊讶地看向林素素。 她们都知道林素素说话有时候“邪性”,很灵验,但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说出这么重的“诅咒”。 招娣更是嚇得脸都白了,抱著铁蛋的手直哆嗦。她或许不完全明白林素素话里所有的意思,但那“吃死自己”、“折了半条命”、“烂心肠”几个词,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让她感到了巨大的恐惧。 林素素冷冷地看著她。 “还要钱吗?还要跪吗?” 招娣猛地摇头,像是被烫到一样,抱著铁蛋踉踉蹌蹌地爬起来。 连掉在地上的糖果都顾不上了,拉起还在发愣的狗剩和小丫,跌跌撞撞地就往院外跑,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看著那几个仓皇逃窜的小小背影,安家小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安母长长地嘆了口气,像是被抽乾了力气,扶著门框,喃喃道。 “造孽……真是造孽啊……” 安红英则看著林素素,眼神复杂,既有出了口恶气的痛快,又有一丝后怕。 “素素,你这话……是不是有点太……” 林素素脸上的冰冷褪去,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奈。 “大姐,对这种没皮没脸、连孩子都能拿来当工具的人,好言好语是没用的。不把话说绝说狠,她下次还敢!我就是要让她怕,让她不敢再打咱们家的主意!” 她顿了顿,低声道。 “况且,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她刘翠兰做的这些事,哪件不损阴德?真要遭报应,也是她自找的!” 果然,没过半天功夫,林素素这番话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寨子村的大街小巷。 村民们听了,有的咂舌,觉得林素素这话太狠。 有的却暗暗称快,觉得骂得好,刘翠兰那种人就得这么治。 更多的是对林素素那“出口成讖”的本事更加敬畏。 而这话,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正准备听孙子孙女匯报战况的刘翠兰耳朵里。 刘翠兰当时正美滋滋地等著数钱呢,一听招娣磕磕巴巴、带著哭腔复述完林素素的话,当场脸就嚇白了! 手里的簸箕“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像是真被咒著了一样,只觉得心口发慌,手脚冰凉,仿佛那“买药吃死”、“折寿”、“烂心肠”的报应下一秒就要应验在她身上! 接下来的好几天,刘翠兰愣是没敢出大门一步! 连平日里最喜欢凑热闹嚼舌根的场合都不敢去了。 她是真怕了! 林素素以前那些“无意”言中的事情太多了,由不得她不信邪! 她甚至偷偷把之前从別处抠搜来的、觉得不乾净的钱都扔了出去。 晚上睡觉都做噩梦,生怕自己真吃了带晦气的钱买的药一命呜呼,或者当家的安建军真出点啥事。 安建军知道后,虽然也气林素素说话难听,但更气刘翠兰蠢,用这种丟人现眼的方法去要钱,结果钱没要到,反被狠狠咒了一顿,还成了全村的笑话! 两口子关起门来又大吵了一架。 第292章 这阵仗,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正月初六,年味还未散尽,寨子村又迎来一桩喜事—— 安四叔家的安春耕,要去安母娘家,向周秋菊提亲了! 这可是亲上加亲的大喜事,安四婶孙美霞早就摩拳擦掌,准备得妥妥噹噹。 提亲的队伍更是庞大—— 不仅有安大伯老两口和家族里几个说得上话的长辈,还叫上了林素素安青山夫妻骑著摩托车壮声势。 至於安母自然是媒人。 一大早,安四婶家就忙活开了。 孙美霞穿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藏蓝色呢子外套,头髮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洋溢著压抑不住的喜气和得意。 安四叔也换上了乾净的中山装,虽然依旧话不多,但嘴角也是上扬的。 安春耕更是紧张又兴奋,穿著一身崭新的深灰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紧紧攥著准备好的礼物,手心都冒汗了。 最重要的聘礼放在一个繫著红绸带的竹篮里,盖著红布,里面是四色精巧的点心、上好的菸酒茶糖、还有给周家每个人都备了份的衣料。 东西不算特別贵重,但样样精致体面,足见安家的诚意和对周家的尊重。 “来了来了!青山素素来了!” 听到门外熟悉的摩托车轰鸣声,孙美霞眼睛一亮,赶紧迎了出去。 只见安青山骑著那辆崭新的红色“幸福250”,稳稳地停在门口。 他今天也特意收拾过,穿著林素素给他买的黑色皮夹克,显得格外精神挺拔。 后座上的林素素跳下车,她今天穿了那件沪市买的羊毛大衣,围著漂亮的丝巾,化了淡妆,整个人明艷又大气但又不至於喧宾夺主。 林素素手里还拎著一个精致的礼品袋,里面是给秋菊表姐准备的礼物。 “四婶!四叔!春耕!准备好了没?咱们出发?” 林素素笑著打招呼,目光扫过紧张得同手同脚的安春耕,打趣道。 “春耕,別紧张,秋菊姐又不会吃了你!今天你这精神头,保准秋菊姐看了更喜欢!” 安春耕被她这么一说,脸更红了,憨厚地挠挠头。 “嫂子你就別笑话我了。” 安青山停好车,拍了拍安春耕的肩膀。 “放心,春耕,有我和你嫂子在,保准马到成功!等会儿你看我眼色行事,该递烟递烟,该倒茶倒茶,嘴甜点!” “哎!哎!听青山哥的!” 安春耕连连点头,把安青山当成了主心骨。 孙美霞看著这阵容,心里底气更足了。 “好好好!有青山和素素在,我这心就放回肚子里了!咱们出发!” 於是,提亲队伍正式出发! 安青山骑著摩托车,载著林素素和一部分礼物打头阵,那鋥光瓦亮的红色铁驴子和车上俊俏的夫妻俩,本身就是一道极其吸睛的风景线。 安四叔推著自行车,车把上掛著聘礼篮子,孙美霞和安春耕跟在旁边。 一行人浩浩荡荡,意气风发地朝著周家走去。 这阵仗,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哟!美霞嫂子!这是去哪啊?这么气派!” 有村民打招呼。 孙美霞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带著十足的炫耀。 “去给我们家春耕提亲去!我三嫂侄女,周家的姑娘,秋菊!” “哎哟!恭喜恭喜啊!春耕好福气!周家姑娘可是个能干的!” “看看!青山都骑上大摩託了!真够排场的!” 摩托车开道,自行车跟隨,步行者昂首挺胸。 这支提亲队伍一路收穫了不少羡慕的目光和祝福,孙美霞觉得脸上倍儿有光,安春耕的紧张也渐渐被喜悦取代。 到了周家,周家大舅和大舅母早就得了信儿,院门大开,等在门口了。 看到这阵势,尤其是那辆扎眼的红色摩托车和车上下来的人,周家父母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这安家,果然是重视自家闺女的! 瞧这排场! 瞧这礼数! “周大哥!周大嫂!新年好啊!给您二位拜个晚年!” 孙美霞人未到声先到,热情地迎上去。 “哎哟!妹子!青山!素素!快请进快请进!春耕也来了!都好都好!” 周家大舅母连忙招呼,眼睛却忍不住往那摩托车和聘礼篮子上瞟,越看越满意。 眾人被热情地让进堂屋。堂屋也收拾得乾乾净净,桌上摆好了瓜子花生糖果茶水。 周秋菊听到动静,从里屋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安春耕看过来的目光,两人脸同时一红,秋菊赶紧缩了回去,但嘴角那抹羞涩喜悦的笑容却没藏住。 林素素眼尖看到了,偷偷抿嘴笑。 寒暄落座,敬烟敬茶,气氛十分融洽。 孙美霞开始进入正题,她把聘礼篮子上的红布揭开,一样一样拿出来,嘴里说著吉祥话。 “周大哥,周大嫂,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这菸酒茶糖,是给二老和家里亲戚尝尝的。这布料,是给二老做身新衣裳的,这块鲜亮的是给秋菊的,这几块是给家里小辈的……” 第293章 周二舅母坏事 “我们家春耕啊,老实,话不多,但心眼实诚,能干!他是真心稀罕秋菊,我们做爹娘的,也打心眼里喜欢秋菊这孩子,懂事、贤惠、能干!就盼著咱们两家能结成这门亲事,以后让他们小两口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孙美霞继续说道。 她一向是 周家大舅和大舅母看著桌上丰厚的聘礼,听著孙美霞真诚的夸讚,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周家大舅母拍了拍安青山的手说。 “青山你可是我们看著长大的,现在出息了!春耕这孩子,我们瞧著也好!老实本分,跟我们家秋菊正般配!” 林素素笑著接话。 “大舅母,您就放心吧!春耕人特別好,踏实肯干,对我四叔四婶也孝顺。秋菊姐嫁过去,我四婶肯定拿她当亲闺女疼!您要是不信,问我家青山,他们爷们常在一块干活,他最清楚!” 安青山立刻点头,语气诚恳。 “是啊,春耕干活是一把好手,人品绝对没得说!话不多,但心里有数,知道疼人。以后肯定不能让秋菊姐受委屈。” “就是,要是秋菊嫁过去,那就是亲上加亲的好事,有我这个大姑在,大哥大嫂你们把心放肚子里,没人欺负咱家秋菊!” 安母也乐呵呵的帮著说和。 周家大舅抽著安春耕敬的烟,满意地点点头。 “嗯,春耕是个好孩子。我们没啥意见。只要两个孩子自己愿意,这婚事,我们当爹娘的,支持!” 这话一出,安家这边的人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孙美霞更是喜上眉梢! 就在气氛一片和谐,眼看就要水到渠成之时,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从门口插了进来。 “哎哟喂!好热闹啊!这是来了贵客了?嫂子,也不早点喊我一声,我也好来帮著张罗张罗!” 眾人回头,只见一个穿著藏青色棉袄、头髮梳得油光、颧骨略高、嘴唇微薄的中年妇女掀帘子走了进来,脸上掛著笑,眼神却滴溜溜地在桌上的聘礼和安家几人身上打转。 这正是周二舅母,村里出了名爱掐尖要强、嘴皮子不饶人的主儿。 周家大舅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还是起身招呼。 “他婶子来了,快坐。这是她大姑家那头的,来给秋菊提亲。” “提亲啊?好事啊!” 二舅母自顾自地找了个凳子坐下,目光扫过略显侷促的安春耕,又瞟了一眼那辆停在外面的摩托车,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大姑婆家?那肯定差不了,有青山能挣啊?这摩托车可真气派!是借的还是买的?春耕是吧?一看就是个老实孩子,话不多,挺好,老实人不吃亏。” 她这话听著像是夸,但那语气和眼神,总让人觉得带了点別的味道,暗示安春耕木訥。 安春耕被她看得更加紧张,低下头不敢吱声。 孙美霞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但还是维持著客气。 “他二舅母说笑了,我们就是普通人家,也比不上青山赚钱多,不过孩子自己爭气也能够吃穿。” 二舅母仿佛没听出孙美霞的不快,又拿起桌上的一块点心看了看,嘖嘖两声。 “这点心瞧著眼生,是县里买的吧?得不少钱吧?哎,还是现在年轻人福气好,我们那会儿提亲,能有包红糖就不错了。 不过啊,这结婚过日子,光靠点心糖果可不行,还得看实打实的东西。秋菊可是我们周家能干的好姑娘,提亲的礼数……得周全吧?” 她这话,分明是在暗示聘礼不够分量,或者想打听具体彩礼数额。 周家大舅母脸色有些不好看了,暗地里瞪了妯娌一眼,打圆场道。 “礼数都在心里,孩子们好就行。” 大舅母是特意没有告诉妯娌这事儿的,哪想到今天她竟然自己来了。 林素素一直安静地看著,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她见这二舅母越发不像话,轻轻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二舅母的喋喋不休。 “二舅母说得是,结婚过日子,確实要看实打实的东西。” 她微微一笑,目光转向周家大舅和大舅母,语气真诚而稳重。 “不过呢,这实打实的东西,不光看眼前这点聘礼,更得看男方的人品、能力和诚意。春耕人是老实,不爱耍嘴皮子功夫,但干活是一把好手,心地善良,知道疼人。我四叔四婶更是明事理、疼媳妇的长辈。秋菊姐嫁过去,別的不敢说,绝不会受半点委屈,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 她顿了顿,目光似无意地扫过二舅母,继续慢条斯理地说。 “至於这家底嘛……摩托车不过是图个出门方便。咱们庄稼人,最终还是要看地里刨食的本事和踏实过日子的心。 我四叔家劳力足,今年还打算多承包两亩水田,春耕再跟我们家铺子搭伙做点粮食生意,这日子啊,是有奔头的。 比起那些光会耍嘴皮子、东家长西家短、实则家里光景一年不如一年的人家,总要实在得多,您说是不是,二舅母?” 林素素这番话,绵里藏针。 既夸了安春耕和四叔家的实在与潜力,又毫不客气地暗讽了二舅母这种只会嚼舌根、可能自家日子並不如意的人。 尤其是最后那句反问,直接把二舅母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围几个来凑热闹的周家亲戚,有的忍不住低头偷笑。 周家大舅母心里暗爽,赶紧接话。 “素素这话在理!咱庄稼人,就得看实在!春耕这孩子,我们放心!” 周家大舅也点头附和。 “没错,人好比什么都强!” 安青山也適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大舅,大舅母,您二老放心。春耕是我兄弟,他以后要是对秋菊姐不好,不用您二老说话,我第一个不答应。” 安春耕虽然紧张,但也鼓足勇气,抬头看著周家大舅和大舅母,笨拙却真诚地说。 “叔,婶,我……我会对秋菊好的!使劲干活,让她过好日子!” 这一下,高下立判。 安家这边有理有据,有情有义,反而显得二舅母那些小肚鸡肠的风凉话格外上不得台面。 第294章 林大奎报丧 二舅母彻底没了声音,訕訕地坐在那里,抓了把瓜子嗑,眼神躲闪,不敢再乱看乱说。 孙美霞感激地看了林素素一眼,心里別提多痛快了。 她趁机把话题拉回正轨,和周家大舅母热络地商量起婚期等细节,气氛重新变得融洽热烈。 这时,林素素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 一条省城买的时髦羊毛围巾和一对漂亮的发卡,走到里屋门口,笑著对里面说。 “秋菊姐,快出来吧!別躲著了!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这可是春耕特意托我帮你挑的!” 她故意把功劳安在安春耕头上。 周秋菊红著脸,被林素素拉了出来。 她今天也穿了件新衣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看到满屋子人看她,羞得头都抬不起来。 安春耕看到心上人,更是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秋菊你…你围著肯定好看……” 那憨厚的样子,把一屋子人都逗乐了。 秋菊接过围巾和发卡,小声说了句。 “谢谢…” 声音细若蚊蝇,但脸上的红晕和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看著两个孩子这害羞又般配的样子,大人们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门亲事,成了! 接下来的气氛更加热烈和谐。 双方家长开始商量具体的婚期、彩礼、办酒席的规模等等细节。 安青山不时插话,帮著安四叔周旋。 林素素则陪著周家大舅母和秋菊说话,把秋菊逗得时不时掩嘴轻笑。 中午,周家自然是摆开了丰盛的宴席款待贵客。 安母帮著自己嫂子一块准备。 席间推杯换盏,宾主尽欢。 安春耕在安青山的帮衬下,也渐渐放开了些,能跟周家大舅喝两杯了。 回去的路上,夕阳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安母没回来,要在娘家多住一晚和嫂子好好说话。 孙美霞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拉著林素素的手说个不停。 “素素啊!今天可多亏了你和青山!你们俩往那一坐,这气势就不一样!说话又中听!周家一点磕巴都没打!太好了!我这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安春耕虽然喝得有点晕乎,但脸上也洋溢著傻笑,不停地对安青山道谢。 “青山哥,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 安青山笑著拍拍他。 “谢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等著当你的新郎官吧!” …… 正月十五这一天,安母又一次大显身手。 安青山赶集买回来一头羊,给老丈人家送去一半,自己家留了一半。 寨子村家家户户都瀰漫著团圆喜庆的气氛。 安家小院里更是热闹非凡。 屋檐下掛著红彤彤的灯笼,是孩子们安红英一起糊的,虽然歪歪扭扭,却透著浓浓的童趣和喜气。 院子里,安青山正带著安安和全全放一种小型的“钻天猴”。 尖利的呼啸声和孩子们兴奋的尖叫此起彼伏。 康康则对放鞭炮没太大兴趣,正蹲在一边,小心翼翼地研究地上未燃尽的红色鞭炮纸,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欣欣被安母抱在怀里,小手里攥著一块芝麻糖,看著天空中偶尔炸开的烟花,大眼睛亮晶晶的,小嘴咧开,露出几颗小米牙。 灶房里蒸汽腾腾,林素素和秋菊正在下元宵。 白白胖胖的元宵在滚水里沉浮,散发著糯米和芝麻、花生的香甜气息。 林素素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和安青山说著夫妻的体己话,商量著开春后铺子里的具体细节。 安红英在一旁拌著凉菜,大丫懂事了,坐在小板凳上帮著剥蒜,一家人其乐融融。 “砰——啪!” 又一个钻天猴飞上天,炸开一小团光亮。 “爹!再放一个!再放一个!” 全全兴奋地蹦跳著。 “好嘞!” 安青山笑著又拿起一个,正准备点燃。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略显慌乱的脚步声,伴隨著一个带著哭腔的、沙哑的喊声。 “林素素!开门啊!奶奶死了……” 这声音与院內的欢快格格不入,瞬间打破了节日的氛围。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循声看过去。 林大奎! 林大奎披著一身白,头上戴著孝帽子。 身上穿著一件旧棉袄,头髮有些乱,脸上带著一种仓皇和刻意挤出来的悲戚,眼睛还偷偷往院里飘。 看到桌上的饭菜时,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看到安青山,又看到一脸冷漠的林素素,嘴唇哆嗦了几下,竟“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安家院门口冰冷的地上! 林素素闪开。 她缓缓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堵得厉害。 那个刻薄、偏心、搅得她家鸡犬不寧、让她父母受尽委屈的老太太……真的死了?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天,甚至暗暗期盼过。 终於,成真了! “林大奎,你从哪来回哪去!我们家早就断亲了,你就算报丧也来不著我家。” 林素素冷笑著说道。 安母走过来扶了一把儿媳妇。 毕竟死者为大。 “你回吧,我们知道了!” 安母说著把林大奎往外推了一把,然后重重的关了大门。 院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和令人不快的消息。 节日的喜庆气氛却早已荡然无存。 安红英安母对视一眼,嘆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 林素素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僵。 恨了那么久、怨了那么深的人,突然就这么没了,像一脚踏空,心里涌上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种复杂的、沉甸甸的空茫。 那些过往的苛待、咒骂、偏心眼,此刻都隨著那句“奶奶死了”变得虚无縹緲起来。 安青山走到她身边,温热的大手轻轻覆上她微凉的脊背,低声道。 “別多想。你做得对,断亲书白纸黑字,村里都见证过。於情於理,我们都无需过去。”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驱散了些许她心头的寒意。 林素素深吸一口气,是的,她没错。 若不是那家人一次次逼迫,若不是那老婆子当年的绝情,何至於此? “我知道。” 她低声回应,声音有些哑。 “只是……爹娘那边……” 她担心的是林父林母。 爹毕竟是那老婆子的亲儿子,血脉亲情,怎么可能是是一纸断亲书能彻底斩断的? 娘心软,只怕听了消息,心里又要难受。 安青山明白她的顾虑。 “明天我陪你回趟荆山村。这事得让爹娘知道,也得看看林老二那边到底想怎么样。放心,有我在。” 林素素点点头,心下稍安。 第295章 今日到场,已是仁至义尽 第二天一早,安青山便骑自行车载著林素素一路顛簸著赶往荆山村。 一到林家院外,就见院门紧闭。 比往常显得冷清许多。 敲开门,林母见到女儿女婿,未语先嘆了口气。 “爹呢?” 林素素问。 “在屋里坐著呢,一早就没说话。” 林母压低声音。 “昨天下午林大奎也来这边嚎了一嗓子,你爹当时脸就白了,闷著头抽了一夜的烟……” 正说著,林父从屋里走了出来,身形似乎佝僂了些,脸上带著浓重的倦色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寂。 他看了看林素素和安青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哑声道。 “来了……进屋说吧。” 堂屋里,气氛压抑。 林卫东也在家,脸色铁青,拳头攥得紧紧的,显然怒气未消。 “他们还有脸去给我姐报丧?要不是他们,小燕和孩子差点就……现在人死了,想起我们了?做梦!” 他对那日的惊险仍心有余悸,后怕转化成了更深的愤怒。 郑小燕抱著襁褓中的孩子从里屋出来,脸色还有些苍白,轻声道。 “卫东,少说两句。” 她看向公婆和姐姐姐夫,眼神里带著担忧。 林父猛地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了几声,才缓缓道。 “人死了……总是要埋的。” “埋也是他们二房的事!跟我们家有什么关係?” 林卫东梗著脖子。 “混帐话!” 林父忽然提高了声音,带著一种压抑已久的痛苦。 “她再不是……也是你奶奶!我亲娘!”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在每个人心上。 林父一辈子老实懦弱,被自己亲娘欺负压榨了大半生。 好不容易下了决心反抗断亲。 临了,那点刻在骨子里的孝道和母子血缘,还是让他痛苦不堪。 林母抹著眼泪。 “理是那么个理,可想想他们做的那些事,我这心里就跟刀割一样!凭什么他们造孽,最后还要咱们难受?” 安青山开口,声音冷静而清晰。 “爹,娘,卫东的话虽冲,但理没错。断亲书立下,村里乡里都备过案,从律法情理上,我们都没有必须奔丧扶灵的义务。林老二一家此时报丧,无非是两个目的。 一是想让我们出面,全了他们的面子,免得被戳脊梁骨说他一家独霸丧事,不让长子长孙送终。 二来,恐怕还是想著摊丧葬花费,甚至想从我们这里抠点钱出去。” 安青山的分析透彻,林家人都沉默下来。 林老二一家子的德行,绝对做得出来。 “那……青山,你说咋办?” 林父抬起头,眼里满是挣扎和茫然。 安青山看向林素素,眼神交匯间已有默契。 林素素深吸一口气,说道。 “爹,娘,我们去可以。” “姐!” 林卫东急了。 “听我说完,” 林素素语气坚定。 “我们去,不是去披麻戴孝当孝子贤孙,更不是去出钱。我们是去看,只是作为同村乡邻,去看一眼,站得远远的。 让村里人都看著,我们去了,不是我们不顾人伦,而是我们与林老二家早已断亲,今日到场,已是仁至义尽。这样,谁也说不著我们半点不是,林老二想泼脏水也泼不上。” 她顿了顿,看向父亲。 “爹,我知你心里难受。你去磕个头,尽了你这做儿子最后的心,但也仅止於此。之后,我们立刻回来。从此以后,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彻底两清。” 林素素的话,既全了林父心中那点难以割捨的血缘孝道,又彻底划清了界限,堵死了林老二家所有可能利用的机会。 林父怔怔地看著女儿,浑浊的眼里渐渐泛起水光,最终重重点了下头。 “好……就按素素说的办。” 安青山补充道。 “我和卫东陪著爹一起去。娘和小燕身子弱,就在家,千万別过去。” 事情商定,气氛反而鬆快了些。 有了明確的章法,就不必再內心煎熬。 午饭后,林父换上了一件深色的旧外套,在安青山和林卫东的陪同下,出了门。 林素素和母亲、弟媳留在家里,照看著孩子们。 他们去了不到一小时便回来了。 林父的神色依旧沉重,但眉宇间那团鬱结之气却散了不少,仿佛完成了一件沉重无比却又不得不做的任务。 林卫东脸上还带著些余怒,但眼神清明,不再像出去时那般躁动。 “怎么样了?” 林母急忙问。 安青山答道。 “人確实没了,停在林老二家堂屋。我们进去时,没几个人帮忙,冷清得很。爹进去磕了三个头,我们站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林老二想凑过来说话,被卫东挡回去了。村里人都看著,没人说我们不是,反倒有几个老人私下说林老二一家不像话,把人逼到这份上。” 林父坐在凳子上,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像是要把积压了一辈子的浊气都吐出来,轻声道。 “完了,都完了。” 是的,都完了。 恩也好,怨也罢,都隨著那具枯瘦身体的冰冷,彻底了结了。 两天后,林家得到消息,林老婆子草草下了葬。 丧事办得极为潦草,据说林老二为了棺材钱和坟地的事,又跟村里人吵了好几架,最后乾脆也没找人帮忙,自己家人扛著下了地就这么办完了。 也算是成了村里新的谈资。 但这一切,都与林父一家再没关係了。 …… 第296章 秋菊怀孕了?! 春天的气息越发浓郁,土地甦醒,草木萌发。 林卫东和郑小燕也商量著在县城买了一处小房子。 林素素和安青山忙县城的早点铺子,生意日渐红火。 而辰辰和悦悦两个小不点脱去厚重的棉袄后似乎长了能耐。 “呀!你们看,悦悦会爬了!” 双胞胎中竟然是晚出生一分钟的悦悦先学会了爬。 林素素在家里堂屋地上铺了草蓆,辰辰悦悦就在蓆子上隨便活动。 看到煤球高翘著尾巴经过,悦悦便哇哇的追著煤球的方向爬过去。 可是悦悦会爬了,辰辰却还没学会。 只能趴在原地翘著脚脚咿咿呀呀的流口水~ 看到悦悦像只灵活的小乌龟般朝著煤球爬去,而辰辰还趴在原地著急地咿呀叫唤,堂屋里的大人们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哎呀,咱们悦悦真厉害!” 林母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她现在从老家过来帮小燕带孩子。 这不今天和儿媳妇一起带著鸿鸿来闺女家了。 林素素也忍俊不禁,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手,对著辰辰鼓励道。 “辰辰,加油呀,看妹妹爬得多好,你也试试?” 辰辰似乎听懂了娘的鼓励,更加卖力地翘著小屁股。 手脚並用在地上划拉,可惜协调性还差了点,非但没前进,反而在原地转了个小圈,把自己弄得有点晕乎。 最后“噗通”一声侧躺下来,眨巴著乌溜溜的大眼睛,无辜地看著大家,又引来一阵鬨笑。 煤球被悦悦追得无奈,轻盈一跳,跳到了旁边的矮凳上,居高临下地“喵”了一声。 它甩著尾巴,仿佛在嘲笑两个小主人的笨拙。 悦悦爬到了凳子边,仰著头看煤球,伸著小手“啊啊”地叫。 辰辰见状,似乎不甘心被妹妹比下去,又吭哧吭哧地试图翻身爬起来继续努力。 郑小燕抱著自己快百日的孩子在一旁看著,笑道。 “辰辰这是不服气呢。两个孩子真好玩,有个伴儿。” “是啊,打打闹闹一起长大,才不会孤单。” 林母感慨道,看著眼前儿孙绕膝的热闹景象。 日子总是向前看的,现在的幸福才是实实在在的。 这时,院门外传来摩托车的“突突”声。 “肯定是青山回来了!” 林素素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安青山今天去县里送完货,说好这个点回来接她和孩子们回寨子村。 果然,没一分钟,安青山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带著一身风尘僕僕却精神奕奕。 “爹,娘,我回来了。” 他先跟林母打了招呼,然后目光就落在了草蓆上努力运动的两个孩子身上。 “哟,这是干嘛呢?开运动会啊?” 林素素笑著把悦会爬而辰辰还不会的事说了。 安青山一听乐了,大步走过去,一把將还在跟翻身作斗爭的辰辰举了起来,在空中轻轻晃了晃。 “臭小子,偷懒是不是?你看妹妹多努力!” 辰辰突然被举高,先是一愣,隨即兴奋地咯咯笑起来,小手小脚乱蹬。 安青山又把眼巴巴望著他的悦悦也抱进怀里,一边一个,毫不费力。 “走吧,咱们回家嘍!康康欣欣他们肯定想弟弟妹妹了。” 四小只正好歇周末,就跟著安母一起先回寨子村住了。 林素素和林母赶紧给两个孩子裹上薄外套,收拾好隨身的东西。 跟林母、小燕道別后,摩托车载著一家四口驶离了县城。 家里不用担心,反正林卫东一家就住在隔壁,走的时候给锁门就行。 路上春风拂面,田野新绿,一派生机勃勃。 回到寨子村安家小院时,夕阳正好。 康康和全全正在院门口张望,看到红色摩托车,立刻欢呼著跑过来。 “爹!娘!弟弟妹妹回来啦!” 安安和欣欣也跟著跑出来。 安母繫著围裙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拿著锅铲。 “回来的正好,饭快好了!快进屋歇歇。” 安青山停好车。 辰辰和悦悦一回来就成了焦点,被哥哥姐姐们围著逗弄。 康康仔细看了一会儿,抬头对林素素说。 “娘,悦悦会爬了,辰辰还不会。” 他观察得很仔细。 “对呀,所以辰辰要加油了。” 林素素摸摸康康的头。 安安已经拿出自己的布娃娃,在悦悦面前晃来晃去,引著她爬。 全全则学著安青山的样子,想去把辰辰举起来,可惜力气不够,憋得小脸通红,把大家都逗笑了。 欣欣摇摇晃晃地走到辰辰旁边,把自己啃了一半的米饼递到他嘴边,哄著给他,“辰辰想吃吗?你爬过来!” 家里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热闹又温馨。 晚饭后,安青山和林素素带著孩子们在院子里乘凉。 安青山说著生意上的打算,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的规划的希望。 林素素听著,不时点头,补充几句。 星光点点,月色如水,温柔地洒满小院。 堂屋的草蓆上,吃饱喝足的辰辰趴著,黑葡萄似的眼睛盯著不远处安母纳鞋底用的线团。 他似乎憋著一股劲,小脸儿微红,先是翘起屁股,然后手脚並用。 这一次,竟然颤巍巍地、真真切切地向前移动了一小步! “哎呀!快看!” 一直留意著的安母最先发现,惊喜地低呼一声。 全家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过去。 辰辰似乎找到了诀窍,虽然动作笨拙又缓慢,但却坚持不懈地、一步一步地朝著那个彩色线团爬去。 终於,他爬到了终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那个线团,然后抬起头,衝著大家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容,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哇!辰辰也会爬了!” 全全第一个欢呼起来。 …… 这天早上,县城铺子里的生意依旧红火,人来人往。 林素素忙活著收钱算帐,段嫂子和赵大娘一个炸油条一个盛豆浆,配合默契。 唯独秋菊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她端豆浆时差点洒在客人身上,收拾碗筷时又失手打碎了一个,愣愣地看著地上的碎片,脸一阵红一阵白。 “秋菊,你是不是不舒服?” 林素素趁著一波客人过去的空档,走过来小声问。 “要不你去后头歇会儿?” 秋菊猛地回过神,眼神躲闪,连连摆手。 “没、没事,素素,我就是……就是有点没睡好。” 她慌忙蹲下身去捡碎片,手指却被划了一下,渗出血珠。 “哎呀!” 林素素赶紧拉她起来。 “你看你,心不在焉的。別弄了,我去拿扫帚。你赶紧去用清水冲冲手。” 秋菊看著林素素忙碌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微微发抖的手,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等林素素收拾完碎片,秋菊蹭到她身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脸上涨得通红,连耳朵根都红透了。 “素素……我、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她紧张地揪著衣角,眼神慌乱地四下瞟,生怕被人听见。 林素素看她这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她放下手里的抹布,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柔声道。 “走,后面库房安静,我们去那儿说。” 她拉著秋菊冰凉的手,跟安青山递了个眼色,安青山会意地点点头。 小小的库房里堆著麵粉和杂物,显得有些逼仄。 门一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秋菊的紧张感似乎达到了顶点,眼圈瞬间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素素,我……我好像……那个……迟了快两个月了……” 她哽咽著,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无措。 “而且…而且老是噁心,闻见油味儿就想吐,我、我是不是……” 后面的话她不好意思说出口,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素素心里猛地一沉,握住秋菊的手紧了紧。 “你和春耕那啥了?” 第297章 这年头,未婚先孕可是天大的丑事! 林素素问得直接。 此刻不是拐弯抹角的时候。 秋菊的脸瞬间红得要滴血,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猛地点头,又飞快地摇头,语无伦次地小声哭道。 “就……就定亲后那次……他去山里帮我家砍柴,下了雨……我们躲在山洞里……就那一次,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这要是传出去,我爹娘会打死我的,周家的脸都让我丟尽了……春耕他……” 她语无伦次,显然嚇坏了。 在这个年代,未婚先孕是天大的丑事,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尤其是对女方而言。 林素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揽住秋菊颤抖的肩膀,压低声音,语气儘可能平稳。 “別慌,秋菊,別怕。有我在呢。” 她仔细回想,秋菊和安春耕的婚期原本定在一个月后,眼下这情况…… “这事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林素素问。 “没、没了,我不敢跟任何人说…” 秋菊抽噎著。 “春耕呢?你也没告诉他?” 秋菊摇头。 “还没有。素素,我该怎么办啊?” 林素素听得头皮发麻! 这安春耕看著老实,没想到这么莽撞! 而秋菊姐更是糊涂! 这年头,未婚先孕可是天大的丑事! 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尤其秋菊还是姑娘家,名声更要紧。 “別哭!先別哭!” 林素素按住秋菊发抖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哭解决不了问题!让我想想……”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事绝不能声张! 首先必须確认是不是真的怀孕。 “秋菊姐,你听我说。” 林素素盯著她的眼睛,语气凝重。 “你现在立刻,假装身体非常不舒服,头晕得厉害,我让青山现在就送你先回我家休息。回去之后,什么都別说,就躺床上休息,我娘问你就说难受,吃坏肚子了。” 秋菊慌乱地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然后,” 林素素继续快速安排。 “明天,我想办法带你去县医院检查!必须確认了再说!记住,在这之前,对谁都不能透露半个字!包括春耕!听到没有?” 她怕安春耕那个憨憨知道后慌了手脚,反而坏事。 “嗯!嗯!我听你的!素素,我……我好怕……” 秋菊紧紧抓住林素素的手,像溺水的人抓著浮木。 “怕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得面对!” 林素素给她打气,也是给自己鼓劲。 “放心,有我呢,有青山呢,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扛著。但你自己必须稳住,不能先乱了阵脚,知道吗?” 安抚好秋菊,林素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拉开库房门走了出去。 安青山一直留意著这边的动静,见林素素出来,眼神立刻递过来询问。 林素素走到他身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句。 “秋菊可能有了,嚇坏了。你赶紧收拾一下,就说秋菊突然头晕噁心得厉害,可能是累著了或者吃坏了,你骑车送她回咱们家休息,別告诉咱娘!一切查完了再说!” 安青山闻言,脸色也是一变。 但他到底沉稳,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点点头,二话不说,转身就去骑摩托车。 林素素则回到铺面,对段嫂子和赵大娘歉意地笑笑。 “秋菊有点不舒服,可能是早上吃得不对付,青山送她回去歇歇。这会儿忙,辛苦两位嫂子多担待些。” 段嫂子和赵大娘都是实在人,也没多想,连连说。 “没事没事,身体要紧,快回去歇著吧。” 安青山扶著脸色苍白、眼神躲闪的秋菊出了铺子坐上摩托车。 在眾人关切的目光中,突突地驶远了。 林素素看著摩托车消失的方向,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她强打著精神继续招呼客人,算帐收钱,但心里却像压了块大石头。 安青山直到快晌午才回来,脸色凝重。 他把林素素拉到一边,低声道。 “送回去了,看样子嚇得不轻,一路都没说话。我跟咱娘就说可能是累著了,让她好好休息。咱娘还挺担心,不过没起疑。” “嗯。” 林素素点点头,眉头紧锁。 “这事瞒不住多久,得儘快確认。明天我就想办法带她去检查。” “去也行,就是咱娘咱不放心跟著去怎么办?” 安青山问。 林素素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抹果断。 “就说我可能又有了,想让秋菊陪我去县医院看看,顺便她也检查一下,昨天就不舒服嘛。你明天开车送我们去。” “行!” 安青山毫不犹豫地答应。 “只是,素素,万一…万一秋菊真有了,怎么办?” 他语气里也带著担忧。 林素素嘆了口气,目光看向窗外熙攘的街道,声音却异常坚定。 “还能怎么办?如果真有了,就只能立刻、马上让他们结婚!一天都不能拖!好在已经订了亲,双方家长都同意,只是把婚期提前罢了。虽然仓促了些,难免惹人閒话,但总比肚子大了遮不住强!” 她转回头,看著安青山。 “这事,恐怕还得先跟四叔四婶通个气,得他们配合和支持。春耕那边……也得敲打敲打!这个混小子!” 说到安春耕,林素素就有点牙痒痒。 安青山握住她的手。 “別急,一步步来。晚上我就去四叔家一趟,私下跟四婶说。四婶是明白人,为了儿子和孙子,她知道该怎么做。” 有了安青山的支持,林素素慌乱的心终於安定了一些。但接下来的这一天,她都过得心神不寧,既要强顏欢笑应付客人,又要操心秋菊的情况和明天的检查,还得想著如何跟四婶开口。 夕阳西下,铺子打了烊。安青山立刻骑著摩托车去了安四叔家。 林素素在家焦急地等待著,连孩子们嘰嘰喳喳的玩闹声都有些心不在焉。 许久,安青山才回来,脸色稍霽。 “怎么样?四婶怎么说?” 林素素急忙问。 安青山嘆了口气,又有些好笑。 “四婶刚开始嚇了一跳,接著就把春耕揪过来骂了一顿,说他是个愣头青不懂事。但骂归骂,四婶脑子清楚得很。 她说,如果真有了,是天大的喜事,立刻办婚礼!她明天一早就去周家村,藉口商量婚期细节,亲自去看看秋菊,稳住周家。让咱们放心带秋菊去检查,后面的事,她来操办。” 听到四婶这个態度,林素素长长地鬆了口气。 有个明事理、不糊涂还护短的未来婆婆,真是秋菊的福气,也是解决这事的关键。 “那就好……那就好……” 林素素悬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第二天,一切按计划进行。 只是安母听说儿媳妇可能又有了的消息嚇了一大跳。 安母扶著门框,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第298章 检查结果出来了… 她瞪著儿子安青山,声音都变了调,带著难以置信和后怕。 “你……你不是都那啥了吗?咋……咋还能惹出事儿来?!” 她第一反应就是儿子手术没做乾净,又让媳妇儿怀上了,这要是真的,岂不是又要辛苦素素? 她可是知道生几个孩子时儿媳吃了多少苦头! 安青山被老娘这劈头盖脸一问,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顿时哭笑不得,不过也没解释。 倒是秋菊心里过意不去,不想让安青山白白挨骂。 “大姑,是我!我可能有了!素素是藉口说自己不舒服,陪我去检查! 安母一听,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更大,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墙外的风听了去。 “啥??!你和春耕不是还没结婚……我的老天爷啊!” 她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刚才那点对儿子的埋怨立刻被对秋菊处境巨大的担忧取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这要是真的……可咋办啊!周家那边……哎哟真是作孽!春耕那个混小子看著老实巴交的,怎么能干出这种糊涂事!” “娘,您先別急,也別声张。” 林素素赶紧安抚婆婆,把他们的计划简单说了。 “所以我们得赶紧带秋菊去確认一下。家里和铺子那边,您帮忙遮掩著点。” 安母到底是经过风浪的,虽然心惊,但也很快镇定下来,她重重嘆了口气,拍著大腿。 “唉!事到如今,还能咋办!快去!赶紧去检查!家里有我,你们放心!这事……唉,真是……” 她摇著头,又是气又是急,还夹杂著对秋菊的心疼。 事不宜迟,安青山立刻推出摩托车。 秋菊几乎一夜没睡,眼睛肿得像桃子,脸色苍白,走路都有些发飘。 林素素给她找了件高领的衣服穿上,又给她围了条头巾,儘量遮住些面容。 一路上,三人都沉默著。 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也压不住內心的忐忑。 秋菊紧紧抓著林素素的后衣襟,手指冰凉。 林素素能感觉到她的颤抖,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声地给予安慰。 到了县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个年代的县医院条件简陋,人来人往,显得有些嘈杂。 掛妇科號时,护士多看了低著头的秋菊两眼,那目光让秋菊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林素素赶紧上前一步,挡在秋菊身前,神色自若地报了早就想好的藉口—— 自己月经不调,来做检查,表姐陪著来的。 好不容易轮到她们。 诊室里是个面容严肃、看起来经验丰富的女医生。 林素素抢先开口,语气自然。 “大夫,我最近有点不舒服,月事迟了,想来查查。”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捏了捏秋菊的手。 女医生例行公事地问了些问题,林素素都对答如流,儘量把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但开检查单时,医生看了看她们俩,目光最后落在脸色异常苍白、眼神躲闪的秋菊身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也没多问,只是淡淡地说。 “先去验个尿吧。” 拿著那个小小的透明杯子,秋菊的手抖得厉害。 在厕所里,林素素隔著门陪著她,低声说道:“別怕,就当是平常一样。很快就好。” 等待结果的时间格外漫长。 她们坐在走廊冰凉的长椅上,看著人来人往,每一秒都像是一种煎熬。 秋菊低著头,指甲无意识地抠著衣角。 林素素则表面平静,心里也在打鼓,不停想著各种可能性和应对方案。 安青山在不远处的走廊尽头等著,眉头紧锁,不时望过来。 终於,护士叫了名字。 林素素立刻起身,秋菊却像被钉在椅子上一样,不敢动弹。 林素素用力把她拉起来,几乎是半搀半扶地走到窗口。 护士递出来一张小小的化验单。 上面写著一些看不懂的符號和数字,但最后那个红色的“阳性(+)”印章,却像一道惊雷,劈中了两人!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確认的那一刻,衝击力依然是巨大的。 秋菊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眼泪无声地就涌了出来。 林素素赶紧死死架住她,接过化验单,自己的手心也是一片冰凉。 她强作镇定地对护士道了声谢,然后迅速搀著秋菊离开窗口,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真……真的有了……” 秋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破碎,充满了绝望。 “素素……我完了……我爹娘会打死我的……” “胡说!” 林素素扶住她的肩膀,眼神锐利而坚定,声音压得低低却充满力量。 “什么完了?这是喜事!是春耕的孩子!你们是订了亲的,马上就要结婚的!只不过是提前了一点而已!听著,秋菊,现在不是你哭的时候!你得打起精神来!” 她把化验单折好,塞进自己口袋里。 “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青山知,你大姑知,还有四婶很快也会知道。我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现在,擦乾眼泪,跟我出去。青山还在等著,四婶那边估计也快到你家了。接下来,咱们要打的仗,是怎么风风光光、儘快地把你娶回去!” 林素素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秋菊冰冷绝望的心田。 她看著林素素坚定无比的眼神,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用力吸了吸鼻子,胡乱地用袖子擦掉眼泪,努力挺直了脊背。 第299章 婚礼提前了 摩托车载著心事重重的三人回到了安家小院。 院门一关,仿佛暂时隔绝了烦恼。 秋菊几乎是腿软著被林素素扶下车的,脸色依旧苍白,手里紧紧攥著那张仿佛有千斤重的化验单。 安母早已焦急地等在院子里,看到他们回来,立刻迎了上来,目光急切地在三人脸上逡巡。 当她看到秋菊那副失魂落魄、林素素神色凝重的样子时,心里就全明白了。 “先进屋,先进屋喝口热水。” 安母压下心里的翻江倒海,赶紧招呼著,语气儘可能地平和,生怕再嚇著秋菊。 堂屋里,安母早就煨好了一锅香浓的鸡汤,此刻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散发著诱人的香味。 她盛了满满一大碗,金黄的汤油上飘著几点翠绿的葱花,里面还有一只肥嫩的鸡腿,端到秋菊面前。 “秋菊啊,快来,趁热喝了。这身子要紧,不管咋样,饭得吃,营养得跟上。” 安母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暖和力量,她没直接问结果,但那关切的眼神和这碗及时的鸡汤,已经说明了一切。 秋菊看著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眼圈又红了。 她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安母非但没有丝毫嫌弃鄙夷,反而如此体贴周到。 她哽咽著接过碗,小声道:“谢谢大姑……” “傻孩子,谢啥,快喝。” 安母慈爱地拍拍她的背,然后转向林素素和安青山,使了个眼色。 三人走到院子的角落,避开秋菊。 “確定了?” 安母压低声音,神色严肃。 林素素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化验单。 安母接过来,虽然不识字,但那个红色的“+”號她也猜得到是什么意思。 她重重嘆了口气,把化验单还给林素素,揉了揉眉心。 “这俩孩子……真是……唉!” “娘,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林素素低声道。 “得赶紧想法子。秋菊这身子等不起,再过一个多月,怕是就有反应了了。到时候,周家脸上无光,秋菊更难做人了。” “我知道!” 安母语气果断。 “这事不能拖!必须立刻办婚礼!而且得办得风风光光,越快越好!不能让周家觉得你四婶家是想草草了事,更不能让外人看出破绽,嚼秋菊的舌根!” “四婶那边也得去好好说……” 安青山插话。 “还有具体怎么跟周家说,还得拿个准主意。直接说肯定不行,周家面子上下不来,万一恼了,反而坏事。” 这时,林素素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她压低声音,说出了早就想好的主意。 “娘,青山,我倒有个主意。咱们就……来个『两头瞒』!” “两头瞒?” 安母和安青山都看向她。 “对!” 林素素分析道。 “对四婶那边,咱们就透个底,说秋菊可能是有了,但別说得太死,就说反应大,怕耽误婚期对身体不好,所以想提前。四婶是明白人,为了孙子,她肯定比谁都急,会全力配合。” “那对周家呢?用什么理由提前?” 安母追问。 “对周家——” 林素素微微一笑,带著点无奈又篤定的意味。 “就说,是找算命先生合了八字,新算出来的日子比原定的好一百倍!说这个月內有个千载难逢的黄道吉日,特別旺春耕和秋菊,错过了得再等三年! 而且对两家老人健康、家族运道都极好!为了孩子们的前程和老人的福气,必须得提前!这理由,谁也挑不出错处,周家只会觉得婆家重视,高兴还来不及呢!” 安母听得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这个主意好!素素,还是你脑子活络!算命先生说的话,谁还敢不信?你们大舅母就信这个!就算心里有点嘀咕,为了討个吉利,也绝不会反对!这理由真是……真是绝了!” 安青山也鬆了口气,脸上露出讚许的神色。 “这法子行!既全了周家的面子,又把事情顺理成章地办了。四婶那边我去说,她肯定懂怎么做戏做全套。” “事不宜迟!” 安母雷厉风行地站起身。 “我这就去找美霞!亲自去跟她说!光青山去说不稳妥,我们老姐妹俩掏心窝子的话好说。素素,你在家陪著秋菊,好好开导她,让她定下心来。等我回来,咱们立刻就去周家村!今天就得把新日子定下来!” 安母说干就干,解下围裙,理了理头髮,风风火火地就出了门,骑车回寨子村往安四叔家去了。 林素素回到堂屋,看到秋菊小口小口地喝著鸡汤,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 她走过去,坐在秋菊身边,柔声道。 “別怕了,娘去找四婶商量了。我们想了法子,就说算命算出新日子特別好,要把婚礼提前。你回去后,谁也別说漏嘴,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听安排就行。” 秋菊抬起头,眼中含著泪,却又带著一丝希望。 “真的……真的能行吗?我爹娘会同意吗?” “放心。” 林素素握住她的手,语气篤定。 “为了你的名声,为了孩子,为了两家的脸面,这事必须行,也一定能行。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吃好睡好,养好身子,等著做你最漂亮的新娘子。” 安母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脸上带著一种“任务完成”的鬆快表情。 她对林素素和安青山点点头。 “你们四婶是个明白人,一点就透。她一听就急了,又骂了春耕几句,但立马就说这主意好!她这就去准备东西,等会儿跟我们一起去周家,这戏啊,她唱主腔!” 果然,没过多久,四婶孙美霞就提著大包小包的礼物来了。 一进门就拉著秋菊的手,眼圈红红的。 “好孩子,委屈你了!別怕,有我在呢!这婚礼啊,咱们提前办,办得热热闹闹的!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她这话既是安慰秋菊,也是说给林素素和安母听的,表明了她的態度。 於是,安家一行人,带著精心准备的礼物和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再次朝著周家村出发。 这一次,不再是提亲时的喜悦和忐忑,而是带著一场必须打贏的决心。 林素素留在了家里,看著他们离去的方向,心里默默祈祷著计划顺利。 她知道,凭著四婶那爽利的口才和婆婆沉稳的帮衬,再加上算命先生这个无可挑剔的理由,周家那边,大概率是能拿下的。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第300章 准备婚礼 安家一行人从周家村回来时,已是夕阳西斜。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如释重负的轻鬆和一丝忙碌前的兴奋。 “成了!” 安母一进院门,就笑著对迎上来的林素素说,语气里带著几分成功的得意。 “你大舅和大舅母一听是算命先生算出的好日子,还是关乎两家运道、子孙福气的大吉之日,一点都没犹豫,直说好!还夸咱们家想得周到,重视秋菊呢!” 四婶孙美霞更是红光满面,仿佛打了场胜仗。 “可不是嘛!我一说这日子如何如何好,错过了多可惜,周家嫂子立马就拍板了!婚期就定在一周后!虽说仓促了点,但好在咱们东西大多都是现成的,紧著点忙活,绝对来得及!还得办得漂漂亮亮的!” 她说著,心疼地看了一眼跟在身后、脸色终於缓过来一些的秋菊。 “秋菊啊,这下安心了吧?回去好好歇著,等著做新娘子就行!一切有我和你大姑呢!” 秋菊羞涩地点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虽然还带著点疲惫,但眼底的阴霾已散去了大半。 她感激地看了看林素素,又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憨笑著、同样鬆了口气的安春耕。 安春耕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但紧绷的肩膀鬆了下来,看向秋菊的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心疼和一种终於能负责了的坚定。 他悄悄挪到秋菊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著的东西,塞到她手里,声音低低的。 “秋菊,路上买的芝麻饼,还热乎著,你垫垫……” 这笨拙又实在的关心,让秋菊的脸更红了,心里却像揣了个暖炉。 接下来的日子,安家和周家两家人如同上了发条般,高速运转起来。 为了准备婚礼,林素素给四小只也在託儿所请了假。 带著六个小不点和安母回家去了。 几乎整个寨子村都仿佛被这股喜庆又忙碌的劲头感染了。 孙美霞是第一次当婆婆娶儿媳妇,两眼一抹黑,乾脆就请了安大娘和安母两个嫂子去帮著。 安大娘负责统筹安排,调度物资。 安母则凭藉其出色的外交能力和雷厉风行的作风,负责对外联络、採买和监督进度。 两个老太太天天凑在一起,拿著个小本本写写画画,嘴里念叨著“酒席要多少桌”、“猪肉要几斤”、“糖果瓜子要多少”、“请帖要发哪些人家”…… 孙美霞乐得轻鬆,每天琢磨做点啥好吃的。 林素素让安青山去县里照相馆请了师傅,决定几天后的婚礼当天要拍几张合影留念。 她还亲自设计了请柬的样式,虽然简单,但比村里通用的红纸黑字多了几分精巧。 安青山那辆摩托车这些天可派上了大用场,天天往返於县城、镇子和各村之间,拉布料、拉酒水、拉糖果、接师傅……忙得脚不沾地。 他还带著林卫东、安春耕以及主动来帮忙的张顺利等一眾壮劳力,把安四叔家的院子彻底打扫布置了一番。 院子里搭起了宽敞的喜棚,垒好了临时灶台。 最开心的莫过於孩子们了! 对於安安、全全、康康、欣欣,还有大丫二丫来说,这半个月简直像在过年! 家里天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空气中总是飘著好吃的香味—— 炸麻叶、炸丸子的油香,蒸喜饃蒸糕点的甜香,还有燉肉煮肉的浓香…… 全全简直是掉进了蜜罐里,小胖脸整天乐呵呵的,追在炸丸子的四奶奶后面,总能得到几个最新鲜酥脆的试吃品。 他还自封为鞭炮保管员,负责看管那一大盘红彤彤的鞭炮,虽然不能隨便放,但摸摸看看也足够让他兴奋了。 安安则对秋菊姑姑那件漂亮的红色呢子大衣和新娘头花羡慕极了,天天围著秋菊转,小嘴甜甜地问。 “秋菊姑姑,你穿上这个是不是就像仙女一样?” 她还主动帮忙整理红纸,学著剪简单的喜字。 康康比较淡定,但他对婚礼流程很感兴趣。 他还用自己的压岁钱,去李郎中那里买了一小包晒乾的桂花,说是送给秋菊姑姑,放在新房里可以香香的。 欣欣最喜欢那些红彤彤的糖果和花生瓜子,小口袋总是被塞得满满的,还非要分给辰辰和悦悦,虽然他俩只能舔舔糖纸。 就连还不会爬的辰辰和悦悦,天天被林素素用小推车推到四奶奶家,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喜庆气氛。 两个躺在摇篮里,看著头顶掛著的红色小灯笼,咿咿呀呀地手舞足蹈。 安春耕虽然被四婶揪著耳朵骂了好几回不懂事,但他用实际行动表达著自己的歉意和决心。 他干活更加卖力了,几乎包揽了所有重活累活,仿佛不知疲倦。 他还偷偷跑去县城,用自己攒的所有私房钱,给秋菊买了一对小巧的金耳钉。 跑到周家村塞给秋菊时,脸比新娘子的盖头还红,只说了一句。 “委屈你了,以后,我一定对你好。” 秋菊接过那对轻飘飘却沉甸甸的耳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次却是幸福的眼泪。 所有的惶恐和不安,在安家上下全心全意的呵护和安春耕笨拙却真诚的保证中,渐渐消散了。 她开始安心待嫁,脸上洋溢著准新娘特有的、羞涩又期待的光彩。 她帮著做一些轻省的针线活,比如缝缝被角,在红盖头上绣两朵小花,安静而温柔。 终於,在所有人的期盼和忙碌中,婚礼的日子到了。 天还没亮,林素素就和安母、安红英到了周家村,帮著秋菊梳妆打扮。 秋菊穿著那件买来的红呢子大衣,衬得她肤色白皙,眉眼含羞。 头髮被巧手的婶子盘起,插上了红色的头花和安春耕买的那对银耳钉,略施粉黛,竟显得格外娇俏动人。 “哎呀!咱们秋菊今天可真俊!” 安母看著镜中的新娘子,忍不住夸讚,眼眶有些发热,是高兴也是感慨。 “是啊,这大衣真好看,衬得人气色真好!” 其他婶子也纷纷附和。 秋菊看著镜中的自己,几乎有些认不出了,羞涩地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林素素细心地帮她整理著衣领,轻声笑道。 “秋菊姐,今天你是最美的,大大方方的!” 另一边,安春耕更是紧张得一宿没睡好,天不亮就被安青山从被窝里拖起来,换上了崭新的中山装,胸前別著一朵大红花。 他不停地搓著手,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是在背吉祥话还是纯粹紧张。 “行了,別转了,转得我头晕!” 安青山好笑地按住他。 “拿出点新郎官的气派来!等会儿就去把你新娘子接回来!” 第301章 「青山,借你家孩子用用!」 吉日一到,天公作美,晴空万里。 寨子村仿佛都被染上了一层喜庆的红色。 安四叔家更是张灯结彩,大红喜字贴满了门窗,院子里搭起的喜棚下摆满了桌椅,灶台边大师傅们挥汗如雨,空气中瀰漫著令人咽口水的肉香和酒香。 吉时一到,迎亲的队伍就热热闹闹地出发了! 安青山骑著摩托车开道,车把上也繫著红绸。 后面跟著由村里年轻人组成的自行车队,车龙头上都掛著红气球,一路叮铃哐啷,气势十足。 安春耕坐在一辆装饰最漂亮的自行车后座上,由堂弟骑著,脸上又是紧张又是傻笑。 本来的打算是让安春耕骑著摩托车去接新娘,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安春耕学了两天硬是不敢骑! 最后只好让安青山骑著车壮壮声势了。 迎亲的队伍一路吹吹打打,孙美霞下了血本专门请了十里八乡有名的锣鼓班子,浩浩荡荡地来到周家村。 周家也是热闹非凡,挤满了看新娘子、討喜糖的乡亲。被周家的亲戚朋友善意地为难了一下后,安春耕终於见到了盛装打扮、盖著红盖头的秋菊。 他看得眼睛都直了,愣在原地。 直到被安青山推了一把,才憨憨地走上前,在眾人的鬨笑声中,小心翼翼地背起了自己的新娘子。 感受著背上轻盈的重量,安春耕的心像是被填满了,所有的紧张都化为了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幸福感。 新娘子接回安家,鞭炮齐鸣,震耳欲聋! 红色的纸屑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落下。 “新娘子来啦!” 孩子们欢呼著最先衝出来。 全全捂著一只耳朵,另一只手还试图去捡没炸响的小鞭炮,被安安一把拽开。 “笨蛋全全,小心炸到手!” 欣欣穿著红色的小棉袄,扎著两个小揪揪,像年画里的福娃娃,她看著盖红盖头的秋菊,好奇地歪著头问身边的大人。 “新娘子是秋菊姑姑吗?” 康康看著新郎新娘跨火盆、踩瓦片也觉得很是有意思…… 拜天地的仪式在喜棚下举行。 安四叔和四婶穿著体面的新衣服,坐在上首,笑得合不拢嘴。 看著儿子儿媳在司仪的高声唱和中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两个老人的眼角渗出了喜悦的泪花。 仪式结束,安春耕小心翼翼地用秤桿挑开了秋菊的红盖头。 秋菊含羞带怯的面容露出来,两人目光相触,都迅速红了脸,又赶紧低下头,引得满堂宾客哈哈大笑,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开席咯!” 这才是孩子们最期待的环节! 红烧肉、四喜丸子、整鸡整鱼、燉排骨…… 一道道硬菜流水般端上来,香气扑鼻。 桌子都摆到了院门外,坐满了宾客,笑语喧天。 全全像只快乐的小仓鼠,在各个桌子间灵活地穿梭,小碗里总是堆得尖尖的,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吃得满嘴油光。 安安则比较斯文,但也吃得小脸放光,还不忘给旁边的欣欣夹她够不到的菜。 康康对食物兴趣一般,但对桌上摆著的用红纸包著的喜糖很感兴趣。 欣欣努力地用勺子挖著碗里的肉丸子,吃得小脸蛋上都是饭粒。 林素素和安青山作为至亲,忙得脚不沾地。 林素素帮著招呼女客,安青山则负责男宾那边的酒水,还要时刻留意著不要让人把憨厚的安春耕灌得太醉。 安母和安红英负责照顾著几个孩子。 今天,孙美霞借了儿子儿媳妇的光,如愿成了全场焦点,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当年我嫁过来的时候都没这么出风头!” 她好不容易坐下,和身边的两个嫂子捂嘴偷笑。 安母和安大娘都忍俊不禁。 是啊。 她们那时候別说办婚礼了,从娘家背个包袱头上戴朵花就到婆家了…… 日子真是越来越好了!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高涨。 不知是谁起鬨,非要新郎新娘讲讲恋爱经过。 安春耕憋得满脸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只嘿嘿傻笑。 最后还是秋菊,被逼得没办法,红著脸小声说了句。 “我大姑撮合的!” 又引来一阵善意的鬨笑和打趣。 趁著热闹,林素素悄悄拉过安青山,指了指角落。 只见安安正带著大丫二丫,还有几个小姐妹,围著秋菊,好奇地摸她的红大衣,小声地问“新娘子好不好看”、“当新娘子紧不紧张”。 秋菊温柔地笑著,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用红纸包著的小份喜糖分给她们。 这画面,温馨又美好。 夕阳西下,宴席渐散。 宾客们陆续告辞,带著满心的祝福和酒足饭饱的满意。留下满院的狼藉和依旧沉浸在喜悦中的安家人。 孩子们都玩累了。 全全撑得小肚子圆滚滚的,瘫在椅子上哼哼唧唧。 欣欣抱著一个大大红苹果,这是新娘子的喜果,秋菊给了欣欣。 欣欣抱著苹果靠在外婆怀里打瞌睡。 安安和康康还在帮忙收拾散落的糖果。 …… 新房里,红烛高燃。 秋菊已经换下了嫁衣,穿著一身红色的家常衣服,正低头整理著收到的贺礼。 安春耕送走了最后一批闹洞房的伙伴,关上门,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屋里,看著灯下眉眼温柔的秋菊,心跳得厉害。 “秋菊……” 他憨憨地叫了一声。 “嗯?” 秋菊抬起头,脸上红晕未退。 “我……我会对你好的。” 他重复著那句最朴实的承诺,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人。 秋菊看著他,眼中水光瀲灩,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 窗外,月光如水,温柔地笼罩著这个刚刚诞生的小家,也笼罩著院子里正在忙碌收拾、虽疲惫却满心欢喜的安家眾人。 “砰砰砰!” 安青山一家也关了大门准备睡了,结果大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 安青山披著衣裳打开门。 就看到一脸著急的四婶。 “青山,我借你家孩子用用,明天早上还回来!” 第302章 全全尿床了 四婶语气火急火燎,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林素素也闻声披衣出来,听到这话更是纳闷。 “四婶,这大晚上的,借孩子干嘛?出啥事了?” 四婶一拍大腿,懊恼道。 “哎哟!瞧我这脑子!光顾著高兴了,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这新婚夜,得找童男童女压床啊!寓意早生贵子,多子多福! 我给忙晕头了,到现在才想起来!现去找別人家孩子也来不及了,你家这四个宝贝疙瘩正好!俩男娃俩女娃,童男童女都齐活了!快让他们跟我走!” 屋里的四个小傢伙本来都快睡著了,听到外面的动静,尤其是听到“借孩子”、“压床”这些新鲜词,顿时都竖起了耳朵,睡意全无。 “压床?什么是压床?” 全全一骨碌从被窝里钻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是去四奶奶家睡觉吗?” 安安也好奇地问。 康康皱著小眉头思考。 欣欣则揉著眼睛,奶声奶气地问。 “有糖糖吃吗?” 林素素和安青山听完四婶的解释,真是哭笑不得。 原来是为了这个! 看著四婶那急得不行的样子,也不好拒绝这传统习俗。 “行吧行吧,四婶,您別急。” 林素素无奈地笑道,转身对屋里喊。 “安安,全全,康康,欣欣,快起来穿衣服!四奶奶请你们去春耕叔叔的新房里睡大觉!” “噢!去秋菊姑姑的家睡觉嘍!” 全全第一个欢呼起来,觉得这简直是最棒的游戏! 安安也觉得很新奇,赶紧帮著给弟弟妹妹穿衣服。 康康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睡觉还要换地方,但也乖乖配合。 欣欣听说要去玩,也来了精神,乖乖伸出小胳膊穿衣服。 很快,四个穿戴整齐、兴奋莫名的小傢伙就被四婶“借”走了,一路嘰嘰喳喳地问个不停。 到了安四叔家,新房里红烛还亮著,秋菊已经铺好了崭新的、绣著鸳鸯戏水的大红被子。 安春耕看著鱼贯而入的四个小豆丁,有点懵。 四婶指挥著。 “快!快上床!在床上滚一滚!嘴里要说『滚床滚床,儿女双全』!图个吉利!” 孩子们一听,立刻欢呼著脱了鞋就往那柔软的新床上爬! 全全像个小炮弹,第一个跳上床,直接在床上开始打滚,嘴里胡乱喊著。 “滚床滚床!红烧肉双全!摔炮双全!” 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安安比较靠谱,她记得四奶奶的话,乖乖地躺下,从左滚到右,认真地念著。 “滚床滚床,儿女双全。” 滚完还帮忙把被全全弄乱的被子拉平。 康康上床后没有立刻滚,而是先摸了摸光滑的缎面被子,又嗅了嗅,確定没有春耕叔的臭脚味这才愿意滚床。 秋菊在旁边看的哭笑不得。 欣欣爬上床后,觉得这床又大又软。 高兴地在上面蹦躂起来。 “蹦高高!蹦高高!” 完全忘记了滚床的任务。 安春耕和秋菊看著床上四个风格迥异、忙活个不停的小傢伙,刚才那点新婚的羞涩和尷尬全被衝散了,只剩下满满的笑意和无奈。 四婶看著这“热闹”的场面,心满意足,连连说。 “好!好!滚得好!越热闹越吉利!” 她抓来一大把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撒在床上。 “来来来,一边滚一边摸,多摸点!” 孩子们一看还有好吃的,更来劲了! 全全立刻开始抢红枣和花生,往自己兜里塞。 安安帮著欣欣捡。 康康则拿起一颗莲子研究。 “这个可以入药,清热降火……” “康康你著魔啦!” 安安冲弟弟大声道。 好不容易完成了滚床仪式,该睡觉了。 问题又来了—— 新床虽然不小,但一下子躺四个孩子加上一对新人,也实在太挤了! 最后只好让四个孩子横著睡在床尾,安春耕和秋菊勉强挤在床头。 可孩子们兴奋啊,哪里睡得著! 全全还在回味刚才的红枣味道,小声问旁边的康康。 “康康,你说床底下会不会还藏著糖?” …… 新床上的安春耕和秋菊,听著脚那头孩子们嘰嘰咕咕、翻来覆去的小动静,相视一笑,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安春耕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条胳膊,让秋菊枕著。 两人在黑暗中轻轻握著手,听著孩子们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声,感受著这异常拥挤却格外温暖热闹的新婚夜。 这恐怕是他们这辈子最特別、最难忘的一个夜晚了。 第二天一早,四婶果然守信,把四个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傢伙送回了安家。 一个个小脸红扑扑的,全全的兜里还漏出来几颗花生。 林素素问他们昨晚压床好不好玩。 安安康康和欣欣都乖乖点头。 只有全全耷拉著脑袋不吭声。 林素素有些奇怪。 还不等她问,四婶就扑哧笑出来了。 “哎哟,快点给俺们全全换裤子吧!春耕秋菊也不知道晚上喊孩子们起夜,我那会去喊孩子起床才看到,全全尿床了,一晚上都捂干了!” 四婶那大嗓门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全全的小秘密。 林素素看著儿子那羞愤欲绝、小脸涨得通红、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虽然也觉得好笑,但更多的是忍俊不禁和一丝心疼。 她赶紧憋著笑,上前打圆场。 “哎哟,四婶!给我们全全留点面子嘛!小孩子玩累了,睡得太沉,难免的难免的!” 可已经晚了!全全感觉自己“一世英名”毁了! 尤其是在弟弟妹妹还有娘面前! 他气得跺了跺脚,衝著四婶大喊一声。 “四奶奶坏!我再也不跟你玩了!再也不去你家滚床了!” 说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嗖地一下窜进了屋里,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还从里面传来了插销的声音—— 这是要闭关,谁也不见了! “哎哟喂,还生气了?这小脾气!” 四婶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著房门对林素素说。 “快去看看,別憋坏了!我就说嘛,早上我去叫他们起来,就看他撅著屁股趴在那块湿褥子上不动弹,原来是想靠体温捂干毁灭证据呢!这小机灵鬼!” “四奶奶!我再也不跟你玩了!” 全全在屋里气红了脸,趴在窗户上听到这话又一次怒吼。 留下笑弯了腰的四奶奶和他那肩膀颤抖的娘。 “四婶我知道了,还没吃饭吧,进屋吃点?” 林素素客气道,屋里传来辰辰悦悦咿咿呀呀的声音。 安母正在给哄著给换衣服。 “不了不了,家里忙著呢!我回去给秋菊小两口下饺子!” 四婶笑不见眼,摆摆手走了。 第303章 她的生意,可以再扩大一点了? 全全“尿床事件”的风波,最终在全全憋了一整天没出门、林素素用一顿红烧肉外加两个新摔炮的补偿下,才算勉强平息。 小傢伙虽然还是有点蔫蔫的,但到底敌不过美食和玩具的诱惑,重新恢復了活力。 安家的生活,又回到了忙碌而平静的轨道上。 几天后,趁著天气晴好,铺子里也不太忙,林素素决定带安安和欣欣去县城的百货大楼转转。 一来是给孩子们添置些春天的新衣裳,二来也是她自己想散散心,看看有没有什么时兴的布料或新鲜玩意儿。 县城的百货大楼永远是那么热闹。 玻璃柜檯擦得鋥亮,里面陈列著各种商品,从雪花膏、头绳到暖水瓶、搪瓷盆,琳琅满目。 安安牵著妹妹的手,小大人似的跟著林素素,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欣欣则对亮晶晶的橱窗更感兴趣,小手指著里面漂亮的娃娃捨不得走开。 林素素先给两个孩子挑衣服。 安安已经是个爱美的小姑娘了,自己有主见,喜欢顏色鲜亮、带点小花边的衬衫。 欣欣则是什么都行,只要娘说好看,她就咧嘴笑。 林素素给安安选了一件鹅黄色的確良衬衫,配一条深蓝色的背带裙。 给欣欣买了一套粉红色的小套装,胸前还绣著小鸭子,可爱极了。 正当她拿著选好的衣服去柜檯付钱时,旁边两个穿著打扮很时髦、看起来像是城里工厂女工的年轻姑娘的对话,飘进了她的耳朵。 一个剪著短髮、显得很利落的姑娘对同伴抱怨道。 “哎,你说奇不奇怪,这百货大楼號称啥都有,我想买条喇叭裤,愣是找不到!跑了好几层都没有!” 另一个梳著两条麻花辫的姑娘附和道。 “就是!我姐从省城来信说,那边现在可流行了!裤腿像喇叭一样,走起路来唰唰的,可带劲儿了!咱们这怎么就没卖的?” 短髮姑娘压低了点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我听说啊,百货大楼进货的领导觉得那裤子太流氓相,不稳重,不让进!不过我知道个地儿……” 林素素付钱的动作下意识地慢了下来,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只听那短髮姑娘继续小声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就那个……城东头,老电影院旁边那条小胡同里,最里面那家,门口掛了个旧轮胎当招牌的。有个南方来的老板偷偷在卖! 样子可多了!牛仔布的、条绒的、的確良的都有!就是比百货大楼贵点,还得偷偷摸摸的买……” “真的啊?那咱赶紧去看看!” 麻花辫姑娘顿时来了兴趣。 两人说著,匆匆付了钱,拎著东西就快步离开了。 林素素手里捏著找回来的零钱,站在原地,心里却像被投进了一块石子,漾起层层涟漪。 喇叭裤? 百货大楼没有,私下里却有人偷偷卖? 还很紧俏? 她敏锐的生意神经立刻被触动了。 作为最早一批在县城做个体生意、还去过省城开过眼界的人,她太知道流行这东西意味著什么了。 任何东西只有別处没有,所以才那么受欢迎! 这喇叭裤,连省城都流行,说明这是大趋势! 百货大楼不让卖,反而是个机会! 那些追求时髦的年轻人,像刚才那两个姑娘,肯定愿意多花点钱、甚至跑去小胡同里买! “娘?你怎么啦?” 安安扯了扯她的衣角,仰头问。 欣欣也抱著新衣服,眨巴著大眼睛看她。 林素素回过神,低头看著两个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她迅速付完钱,接过售货员包好的衣服,一手牵起一个女儿。 “没事,娘想到点事情。走,咱们再去买点好吃的,然后就回家。” 回去的路上,林素素的心思已经不完全在孩子们身上了。 她脑子里反覆回想著那两个姑娘的对话—— 城东头,老电影院旁边的小胡同,掛旧轮胎当招牌…… “青山,” 晚上回到家,林素素迫不及待地跟安青山分享了这个发现。 “你说,咱们要是也进点喇叭裤来卖,怎么样?” 安青山正在修理农具,闻言愣了一下。 “喇叭裤?就那种裤腿很大的?听说有点……那啥,好多老古板看不惯。” 他毕竟观念传统些。 “老古板看不惯,年轻人喜欢啊!” 林素素分析道,“你看现在年轻人越来越爱打扮,手里也有点閒钱。百货大楼没有,这就是咱们的机会!肯定好卖!就算卖不了大批发,放在咱们铺子门口摆个摊里当个新鲜花样,肯定能吸引人!” 安青山看著媳妇儿那双因为发现商机而闪闪发亮的眼睛,知道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想了想,点点头。 “你说行那就试试。要不……我明天就去那个胡同看看?摸摸情况?” “不用你去,” 林素素狡黠地一笑。 “你个大男人去那种地方太扎眼。明天我自己去,就假装是想买裤子的。先看看货怎么样,价钱如何。” 第二天,林素素安顿好家里和铺子,真的一个人寻摸到了城东老电影院旁边那条偏僻的小胡同。 果然在最里面,看到一个破旧的门口掛著一个黑乎乎的旧轮胎,门脸很小,里面光线昏暗,却有几个年轻男女在悄摸摸地挑选衣服。 林素素深吸一口气,也装作隨意地走了进去。 里面果然掛了不少裤子,那裤腿果然像喇叭一样张开,各种面料都有。 老板是个精瘦的南方人,说话带著口音,眼神警惕地打量著每一个顾客。 林素素仔细看了看裤子的做工和面料,又旁敲侧击地问了问价钱,心里大致有了数。 这裤子成本不低,卖价也確实比百货大楼的普通裤子贵上一大截,但看那几个年轻人掏钱时爽快的样子,显然是有市场的。 林素素也给自己买了两条。 从胡同里出来,林素素心里更加有底了。 一个新的计划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形—— 也许,她的生意,可以再扩大一点了? 这喇叭裤,说不定就是下一个爆款! 在早点铺子门口先摆个摊试试? 第304章 他媳妇儿穿这身,腰是腰腿是腿的 林素素买了喇叭裤,偷摸放在柜子里不好意思拿出来。但又想著,自己都不穿,怎么好意思向別人推销? 晚上回到家,趁孩子们还没睡,她悄悄换上那条新裤子,配上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略显彆扭地走出里屋。瞬间,全家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正端著洗脚水的安母第一个愣住,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的盆差点歪了。 “素……素素?你这穿的是……啥裤子?这裤腿……咋跟俩漏斗似的?走路不绊脚吗?” 安母一脸的难以置信,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全全正趴在地上玩弹珠,一抬头,立刻咯咯大笑起来。 “哈哈哈!娘的裤子会扫地!像拖把!以后不用扫地啦!” 康康则围著林素素转了一圈,小脸严肃:“娘,这啥裤子啊,会摔跤的!” 安安瞪大了眼睛,小声惊呼。 “娘,你的腿看起来好长啊!” 语气里带著一丝羡慕。 欣欣最直接,扑过来抱住林素素的腿,把小脸埋在宽大的裤脚上蹭啊蹭。 “娘,我也要~!” 安青山刚从外面进来,看到媳妇儿这身打扮,也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眼神里带著新奇和欣赏。 “这就是喇叭裤?还挺……挺精神的。” 他到底年轻些,接受能力强。 安青山觉得媳妇儿穿这身,腰是腰腿是腿的,跟画报上的电影明星似的,別有一番风味。 林素素被家人各式各样的反应弄得有点脸红,但还是强作镇定地走了几步。 “现在城里就流行这个!年轻人都喜欢!我打算进点货,就在铺子门口试试。” 安母摇著头,还是无法理解。 “唉,你们年轻人的心思俺是搞不懂嘍……可別进太多,砸手里。” 但她也没再多反对,知道儿媳妇做生意有主意。 家庭试穿反响“激烈”,但林素素反而更坚定了决心——连安安这样的小姑娘都觉得好看,说明有市场! 说干就干! 第二天,安青山就在早点铺旁边靠墙的位置,用木条和旧门板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服装摊。 林素素將剩下的那条牛仔喇叭裤和自己连夜赶去百货大楼扯布仿做的一条的確良喇叭裤掛了上去,还写了张“新到时髦喇叭裤”的红纸招牌。 一开始,果然引来不少诧异的目光和议论。 但林素素沉得住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转机发生在中午,几个纺织厂女工发现了这个小摊,对喇叭裤爱不释手。 林素素不仅让她们试穿,还亲自上身展示效果。 有了活体“模特”,说服力大增,成功卖出了两条裤子! 初战告捷,林素素信心大增,立刻著手解决货源问题。她再次找到了城东胡同里那个南方老板。 这次,她不再是试探的顾客,而是带著诚意来谈生意的。 她没有一上来就猛砍价,而是先夸讚老板的货好,样式新,接著说道。 “老板,您看,我这虽然刚起步,但位置好,就在热闹的菜市口。这几天试了试,年轻人確实喜欢您这裤子,就是觉得价钱有点烫手。您这价钱是省城的价,可咱们这是小县城,消费力哪能跟省城比?” 南方老板眯著眼,没说话。 林素素话锋一转,亮出底牌。 “您这货好,但走量慢吧?藏在胡同里,知道的人少。这样,您给我个实在的批发价,我那边敞亮,就当是个活招牌,肯定能给您带来源源不断的客源。 咱们细水长流,不比您有一单没一单地守著强?我每次拿货不少於五条,款式由您搭,怎么样?” 她这番话,既点明了对方的位置偏僻的困境,又给出了合作的好处,可以扩大销量、稳定客源,还给出了具体的拿货承诺每次不少於五条,显得既有诚意又有章法。 南方老板沉吟了一下。 他確实觉得这女人有点门道,说话在点子上。 考虑片刻,他报了一个比零售价低了不少,但比林素素预期稍高一点的价格。 林素素心里一喜,但面上不露,又软磨硬泡地磨下了一点价,最终以一个双方都满意的批发价达成了初步合作。 她还顺势跟老板打听了一下省城和南边最新的流行趋势,默默记在心里。 林素素拿到了相对稳定而且便宜的货源。 但这却是刚刚开始。 一开始,效果並不理想。 早上来吃早点的大多是赶时间的上班族和附近居民,他们对这奇装异服投来的多是好奇、惊讶甚至略带鄙夷的目光。 “哎哟喂!这裤子裤腿咋这么大?跟俩面口袋似的!” 一个端著豆腐脑的大妈嘖嘖称奇。 “这能穿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另一个大叔直摇头。 “林老板,你这早点铺咋还卖起裤子了?还是这么……这么新鲜的裤子?” 熟客打著趣。 安安和欣欣早上跟过来,看著掛在那里的新裤子,也觉得新奇。 安安小声问。 “娘,这裤子真的会有人买吗?” 欣欣则伸出小手指著宽宽的裤腿。 “进风~” 意思是裤腿大,能进风。 林素素脸上笑著应付各色目光和议论,心里也有点打鼓。 但她沉得住气,她知道目標客户不是这些大叔大妈。 果然,到了中午放学时分,转机来了。 几个穿著蓝色工装、但明显精心打扮过女工结伴来买包子,一眼就看到了墙上掛著的喇叭裤。 “呀!喇叭裤!” 一个姑娘惊呼出声,眼睛瞬间亮了。 “这儿居然有卖!” “真的哎!还是牛仔布的!我在省城杂誌上见过!” 另一个也围了上来,小心翼翼地摸著裤子面料。 “老板,这裤子多少钱一条?” 林素素心里一喜,面上却保持镇定,笑著报了个价。 “牛仔布的二十五,条绒的二十。” 这价钱確实不便宜,抵得上普通工人大半个月工资了。 几个姑娘听了咂咂舌,显然觉得贵,但又实在喜欢,围著裤子看了又看,小声议论著。 “比『轮胎店』好像还便宜两块呢!” “质量看著也不错……” “就是不知道穿上合不合身……” 林素素看出她们的犹豫,趁机说道。 “姑娘们可以试试看合不合身。我这后面有个小隔间,能试衣服。买不买没关係,试试怕啥的。” 这话说到了姑娘们心坎里。 那个最先开口的姑娘胆子最大,一咬牙。 “行!我试试这条牛仔的!” 她拿著裤子就钻进了林素素临时用布帘子隔出来的试衣间。 等她扭扭捏捏地走出来时,另外几个姑娘都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姑娘原本普通的工装裤换成了高腰微喇的牛仔裤,一下子勾勒出腰臀曲线,宽大的裤腿盖住了鞋面,走起路来果然带风,整个人显得又颯又时髦! 虽然她脸上还带著点羞涩,但眼神里的喜欢是藏不住的。 “好看!真好看!” “显得腿真长!” 同伴们纷纷发出真诚的讚嘆。 那姑娘对著林素素找来的一块模糊的镜子照了又照,越看越满意,最后一跺脚。 “行!我买了!老板,给你钱!”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掏出了钱包,数出了二十五块钱,仿佛怕下一秒就后悔似的。 开张了! 第一笔生意就这么成了!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另外两个姑娘也心动了,凑钱买了那条咖啡色的条绒喇叭裤,说好轮流穿。 看著三个姑娘欢天喜地地抱著裤子离开,林素素握著那还带著体温的二十五块钱,心里激动不已! 安青山在一旁看著,对著媳妇儿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这成功的第一单像是一个信號。 接下来的几天,林素素这个小摊子渐渐在县城的年轻人中间传开了—— “哎,知道吗?菜市口那家好吃的早点铺旁边,偷偷卖喇叭裤呢!比『轮胎店』便宜,还能试!” “真的?啥样的?好看吗?” “好看!纺织厂的小娟买了一条,穿上可带劲了!就是有点贵……” 安母看著儿媳妇忙碌却充满活力的身影,再看看那几条依旧觉得怪模怪样但確实受欢迎的裤子,最终也只是摇摇头,笑著嘟囔一句。 “素素这脑子,真是活络……” 第305章 去省城……不如我们再走远点? 林素素的喇叭裤小摊在县城年轻人中悄然走红,但她並不满足於此。 她深知,好东西需要口碑,而口碑需要扩散。 她想起大姑姐安红英在副食品厂上班,厂里多是年轻的女工和小媳妇,正是喇叭裤的潜在客户。 於是,她精心挑选了一条质量最好、款式最经典的深蓝色微喇牛仔裤,趁著周末给安红英送了过去。 “大姐,试试这个,现在城里姑娘都兴穿这个。” 林素素笑著把裤子递过去。 安红英接过裤子,摸著厚实柔软的牛仔布,看著那新颖的裤型,又是喜欢又是犹豫。 “这……这裤腿也太大了点吧?我穿去厂里,还不被那些老娘们笑话死?” “笑话啥?” 林素素鼓励道。 “你穿上试试,保管好看!显得腿长,人也精神!才多大年纪,就得穿得鲜亮点儿!” 在林素素的怂恿下,安红英半推半就地试穿了裤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当她扭捏地走出里屋,对著镜子一照,自己也愣住了。高腰的设计拉长了腿部线条,微喇的裤脚恰到好处。 不过分夸张,却又確实比直筒裤时髦太多,整个人显得利落又挺拔。 “好像……是还不错?” 安红英有些不自信地问。 “何止不错!简直换了个人!” 林素素由衷讚嘆。 “大姐,你就大胆穿出去!保准让厂里那些小姐妹眼前一亮!” 安红英被说得动了心,加上本身也挺喜欢。 周一上班时,一咬牙,真就把新裤子穿去了副食品厂。 果然,效果是爆炸性的! 一进车间,她就成了绝对的焦点。 相熟的小姐妹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红英姐!你这裤子哪儿买的?太好看了吧!” “哎呀!这就是喇叭裤吧?我在杂誌上见过!没想到咱们这儿也有了!” “穿著真显瘦!腿显得又直又长!” “快说快说,多少钱?在哪儿买的?” 安红英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被大家这么一夸,心里那点忐忑立刻被骄傲取代了。 她挺直腰板,享受著眾人羡慕的目光,故作隨意地说。 “哦,这个啊,我弟妹素素那儿卖的。就她开早点铺那地方,支了个小摊。好像……不便宜呢。” “多少钱我们都买!快告诉我们地址!” 女工们迫不及待。 於是,一传十,十传百。 “安红英穿了条特別显身材的喇叭裤” “菜市口早点铺旁边有卖时髦喇叭裤” 这些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副食品厂。 下班后,甚至上班休息间隙,都不断有女工结伴摸到林素素的小摊前。 “老板,就是红英姐穿的那种裤子,还有吗?” “给我拿一条!我试试这个码!” “有没有其他顏色的?” 林素素的小摊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她之前批发的几条裤子几乎是被一抢而空,还有不少人预付了定金,指定要某某款式某某尺码。 安红英无形中成了林素素的gg代言人,带来的客流远超预期。 林素素一边高兴地收钱记订单,一边心里感慨。 这gg效应,比她自己吆喝强多了! 晚上回到家,林素素一边揉著发酸的胳膊,一边兴奋地跟安青山数著今天的收入,说著买裤子的女人们的热情。 安青山看著媳妇儿累並快乐著的样子,既心疼又骄傲。 他帮著林素素算帐,看著那明显增多的进项,突然猛地一拍大腿。 “素素!咱们光守著县里这点货不行啊!那南方老板的货好是好,但价钱还是贵,款式也有限。我寻思著……要不,我去趟省城看看?省城百货大楼那么大,肯定有更多新样子!说不定还能找到更便宜的批发市场!” 这个提议让林素素眼睛一亮。 但隨即,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想法像闪电一样劈中了她! 省城? 省城的货不也是从更南边来的吗? 她猛地抓住安青山的手,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青山!去省城……不如我们再走远点?” “再走远点?” 安青山一愣。 “去哪儿?” “去海市!去广南!” 林素素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几个在她听来充满魔力的地名在她脑海里盘旋已久了! “我打听过了,咱们这儿的、省城的时髦东西,好多都是从海市、广南那边传过来的! 那是大码头,是大口岸,遍地都是新潮玩意儿! 咱们要是能直接去源头,那价钱肯定能便宜一大截!款式肯定也是最新最快的!说不定还能见到更多咱们想都想不到的好东西!”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海市?广南? 那对他们来说简直是遥不可及、只在广播和报纸上听过的地方! 路途遥远,人生地不熟,口音都不一样,这其中的风险和困难可想而知。 安青山被媳妇儿的雄心壮志震住了,半晌没说话,眉头紧锁,显然在急速思考其中的可行性和风险。 林素素却越说越兴奋,继续分析道。 “青山,你想想!咱们现在卖喇叭裤,证明了年轻人捨得花钱买好看,买新鲜!这就是个大市场!光靠县里那个南方老板倒手,咱们永远赚的是小头,还总慢人一步! 要是咱们自己能去海市、广南进货,那就不光是喇叭裤,什么花衬衫、连衣裙、电子表、太阳镜、会唱歌的录音机…… 说不定都能弄回来!那咱们就不止摆个小摊了,说不定真能开个像模像样的服装店,甚至是卖各种新鲜玩意儿的百货店!” 她描绘的未来太过诱人,安青山的呼吸也不由得急促起来。 他看著妻子因梦想而发光的脸庞,那股子闯劲和魄力再次感染了他。 “可是……” 安青山还有顾虑。 “海市、广南太远了,听说坐火车都得几天几夜!路上得花多少钱?得多长时间?家里这一摊子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而且……那边啥情况咱们完全不知道,万一人生地不熟被骗了怎么办?听说那边乱得很……” “路费和时间是成本,但要是成功了,回报更大!” 林素素显然已经思考过这些问题。 “家里有四婶和娘帮著照看,铺子有段嫂子和赵大娘还有卫东他们暂时能顶住。孩子们都懂事,没问题。至於被骗……咱们可以小心点,先少带点钱,少进点货,试试水。 我听说那边有很多成规模的大批发市场,都是做正经批发生意的,比一个人摸黑强!咱们多看多问,货比三家,总不会错!” 她条理清晰,显然不是一时衝动。 沉默良久,安青山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 “行!素素,就听你的!富贵险中求!咱们就闯一趟海市!去看看那边的大码头到底有多繁华!” 夫妻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眼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期待和並肩作战的坚定。 这个夜晚,安家小院的灯光亮到很晚。 林素素和安青山趴在炕桌上,摊开一张模糊的全国地图,拿著铅笔,笨拙又认真地研究著南下的路线。 海市太远,广南更是听说在天边,他们最终把第一个目標定在了距离相对近一些、但又足够繁华的沿海大城市——海市。 他们听说那里是重要的港口,有很多通往广南的货船,批发市场极大。 他们计算著路程、时间、路费、住宿费,盘算著能带走多少本钱,要进些什么货…… 每一项都需要精打细算。 第306章 实打实的万元户 夜色深沉,安家小院的堂屋里却还亮著温暖的灯光。 孩子们早已进入甜美的梦乡,均匀的呼吸声隱约可闻。林素素和安青山却没有睡意,两人盘腿坐在炕上,中间摊开一个旧铁皮饼乾盒和几个厚厚的帐本。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兴奋又郑重的气氛。 安青山小心翼翼地將散落的钞票分类、叠放,林素素则拿著铅笔,在帐本上飞快地演算著,嘴里低声念著数字。 “早点铺这个月流水不错,刨去成本和工钱,净赚了四百三。” “县中学门口那个小铺子,虽然小,但学生们零花钱多,净利也有两百多。” “託儿所的伙食费结清了,这块稳定,三百整。” “再加上咱们之前卖喇叭裤和之前省城买摩托剩下的……” 林素素笔下不停。 “青山,你那边零散的有多少?” 安青山把最后几沓毛票理好,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 “我这儿整的有一千五,散的……等等,我再数数……” 他又仔细清点了一遍,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素素,你猜咱们现在总共有多少了?” 林素素停下笔,深吸一口气,看著帐本上最终匯总的那个数字,又抬头看向丈夫。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压低了声音惊呼出来: “一万两千八百块!” 这个数字像是有魔力,让两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的虫鸣。 一万两千八! 实打实的万元户! 在这个工人月工资不过三四十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是他们起早贪黑、一点一滴、从炸油条、卖包子、接伙食、卖喇叭裤…… 辛辛苦苦攒下的全部家当! 安青山拿起那厚厚一摞由十元大团结组成的钞票,手感沉甸甸的,心里更是百感交集。 他从没想能有朝一日手里握著这么多钱! 而这一切,多亏了身边这个有胆有识的媳妇儿! “媳妇儿咱们真成万元户了!” 安青山的大手紧紧握住了林素素的手。 林素素眼里闪著泪光,是喜悦,也是感慨。 她反握住丈夫粗糙却温暖的手,用力点头。 “嗯!青山,这是咱们一起挣下的!有了这笔钱,咱们去海市,心里就有底了!” 兴奋过后,现实问题摆在了面前。 去海市进货,不可能把所有钱都带上,太危险。 但带多少合適呢? 夫妻俩又开始仔细盘算。 “路费、住宿、吃饭,就算坐最便宜的硬座,住最便宜的大通铺,来回一趟两个人起码也得准备两三百。” 林素素分析道。 “进货的本钱,我觉得先带……三千?” 安青山试探著问。 “第一次去,摸不清门路,少带点,稳妥。就算……就算真有什么闪失,也不至於伤筋动骨。” “三千……加上路费开销,差不多三千五。” 林素素在帐本上记下。 “剩下的钱,得留出家里日常开销和铺子的流动资金,还得给娘留下一些应急的。” 商量妥当,两人將三千五百块钱单独拿出来。 剩下的钱,则深深地藏进了只有他们俩知道的地方。 但是大部分钱都在银行帐户里。 钱的问题解决了,更大的难题是如何跟家人开口。 第二天晚上,一家人吃完饭,林素素和安青山互相使了个眼色,清了清嗓子,宣布了这个消息。 安母第一个反对,急得差点摔了手里的碗。 “啥?要去海市?那么老远的地方!听说坐火车都得三天三夜!人生地不熟的,被人骗了咋整?碰上坏人咋整?不行不行!太冒险了! 咱家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又不缺吃穿,冒这个险干啥?” 她一想到儿子儿媳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心里就慌得不行。 孩子们则瞬间炸了锅。 全全第一个扑过来抱住安青山的腿。 “爹!娘!你们不要走那么久!我会想你们的!” 安安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强忍著没哭出来,小声问。 “爹,娘,你们要去很久吗?能不能带我们去?” 她虽然懂事,但毕竟还是个孩子,对父母有著深深的依恋。 康康比较冷静,但小脸上也写满了担忧 欣欣看到哥哥姐姐们都围著爹娘,气氛不对,小嘴一瘪,金豆豆就开始往下掉,张开手臂要林素素抱。 “娘不走……” 辰辰悦悦还小,不懂发生了什么,坐在小推车里看著哥哥姐姐们这一幕还咯咯直笑呢。 看著母亲担忧的脸和孩子们不舍的眼神,林素素和安青山的心里也像被什么东西揪著,又酸又软。 离家远行,最放不下的就是老人和孩子。 林素素把欣欣抱进怀里,柔声安抚,又对安母和孩子们保证道。 “娘,您別担心,我们不是小孩子了,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们就去几天,进了货就回来,快得很。家里就得你多照应了。孩子们要听话,等爹娘回来,给你们带海市最好吃的糖果和最漂亮的玩具!” 安青山也搂住全全和安安,郑重承诺。 “爹向你们保证,一定儘快回来!全全,康康爹不在家,你就是家里最大的男子汉,要帮奶奶照顾好姐姐妹妹,能不能做到?” 全全吸了吸鼻子,挺起小胸脯。 “能!” 安安也擦擦眼泪。 “爹,娘,你们放心,我会看好弟弟妹妹的。” 好说歹说,又是保证又是许诺,才勉强安抚住了大的小的。 安母虽然依旧担心,但看儿子儿媳心意已决,也知道他们是为了这个家更好的將来,最终只是长长嘆了口气,千叮万嘱。 “路上一定小心!钱藏好!別跟人爭抢!早点回来!” 搞定了后勤和安抚工作,真正的准备工作开始了。 安青山跑去火车站打听时刻表、买票,又托人换了些全国粮票。 林素素则忙著赶製了几件方便出行的內衣,还在衣服里面缝了几个隱秘的口袋用来藏钱。 她甚至细心的把一些常用药,如止泻药、感冒药、清凉油都准备了一个小包。 然而,在这一切紧张、不舍和担忧的背后。 当夜深人静,只有夫妻俩时,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期待也会悄悄冒头。 “青山,你说海市是不是真的到处都是高楼大厦?晚上也亮得像白天?” 林素素靠在丈夫肩头,眼睛亮晶晶地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想像著远方的繁华。 “听说那边的人说话嘰里呱啦,一句都听不懂!咱们咋买东西啊?” 安青山也有些憧憬又有些发愁。 “比划唄!要不然就找纸笔写数字!” 林素素笑道。 “哎,你说咱们能不能看到大海?我还没见过真的海呢!” “说不定能!海市嘛,肯定靠海!” 安青山也被勾起了兴趣。 “等咱们赚了大钱,以后带娘和孩子们也去看看!” “嗯!” 林素素用力点头。 第307章 出发海市(一) 出发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家里的气氛也越发浓郁,交织著离愁別绪和紧张筹备。 安母虽然嘴上依旧念叨著担心,但行动上却毫不含糊,將满腔的牵掛都化作了实实在在的乾粮。 灶房里的烟火气几乎没断过,白面的香气终日瀰漫。 她发了好大一团面,蒸了好几笼雪白饱满的大包子,馅料是足量的猪肉白菜粉条,油汪汪的,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包进去,让儿子儿媳路上吃得顶饱。 又煮了满满一大盆鸡蛋,一个个染成喜庆的红色,寓意一路平安。 还特意捞出了自己醃得脆生生的咸菜疙瘩,细细地切了丝,用香油拌了,装进洗刷得乾乾净净的玻璃瓶里。 “路上东西贵,也不一定合胃口,这些带著,顶饿!” 安母一边手脚麻利地把包子、鸡蛋、咸菜瓶往一个大布口袋里装,一边不住地叮嘱。 “包子得儘快吃,天热了怕坏。鸡蛋耐放点。咸菜就著馒头吃最下饭……到了地方,记得找个地方喝口热水,別总吃凉的,胃受不了……” 看著母亲忙碌的背影和那塞得鼓鼓囊囊的、仿佛要把整个家都让他们带走的乾粮袋。 林素素和安青山心里酸酸暖暖的,连连点头。 “知道了娘,够了够了,再多我们就背不动了。” 大姑姐安红英也带著大丫二丫回来了,打算在弟弟弟媳出门期间常住家里,既能给安母作伴,更能帮著照看四个孩子。 早上还能帮忙送四小只去上学。 “你们就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和娘呢!” 安红英爽利地打包票。 “铺子那边我也时不时去看看,保证出不了岔子!孩子们交给我,饿不著冻不著!” 她看著弟弟弟媳,眼里有羡慕,也有真心实意的支持。大丫二丫也很懂事,表示会帮著带弟弟妹妹。 更让林素素安心的是,弟弟林卫东和弟媳郑小燕也抱著小鸿鸿过来了。 林卫东拍著胸脯对安青山说。 “姐夫,姐,你们放心!铺子的活儿有我呢!家里有啥重活累活,隨时喊我!保证不给耽误了!” 郑小燕也细声细气地说:“姐,家里有啥缝缝补补的,或者孩子们的衣服小了破了,拿过来我弄,我閒著也是閒著。” 家人的支持像一张温暖坚实的网,兜住了林素素和安青山所有的后顾之忧。 他们感激地看著围在身边的亲人,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谢谢,辛苦大家了……” 孩子们似乎也感受到了离別在即,变得格外粘人。 全全不再嚷嚷著要摔炮,而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安青山身后,一遍遍地问。 “爹,你们到底哪天回来?能不能给我带个海市的大轮船玩具?” 得到肯定的答覆后,又把自己捨不得吃的两颗水果糖偷偷塞进安青山的口袋。 “爹,路上吃,甜!” 安安变得异常乖巧,主动帮林素素整理行李,还把自己的一个小手绢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妈妈的包里,小声说。 “娘,想我的时候就看看。” 惹得林素素差点掉下泪来。 康康则默默地將自己晒乾的、认为能清热解暑的蒲公英和薄荷叶包了一小包,郑重地交给林素素。 “娘,南方热,泡水喝。” 欣欣只要一看不到林素素就瘪嘴要哭,晚上一定要窝在娘怀里才肯睡,睡梦中还时不时抽噎一下。 看著孩子们这般依恋,林素素和安青山的心都快化了。出发前夜,夫妻俩几乎没怎么睡,挨个亲昵地抱著孩子们,看了又看,恨不得把他们的模样刻在心里。 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辰辰悦悦,他们还那么小,可是为了以后的日子越来越好,他们不得不出去这一趟。 安青山一遍遍检查门窗,叮嘱安母晚上锁好门。 林素素则又把家里的米麵粮油、孩子们的衣服鞋袜都检查了一遍,事无巨细地跟安红英交代著。 然而,在这浓得化不开的牵掛和不舍之下,当夫妻俩独处时,一种压抑不住的、属於年轻人的兴奋和期待还是会偷偷冒出来。 “总算能轻省几天了!” 安青山一边费力地綑扎著巨大的乾粮袋和行李卷,一边半开玩笑地感嘆。 “不用一大早被全全砸门要吃的,也不用半夜起来给孩子们把尿了!” 林素素也忍不住笑了,轻轻捶了他一下。 “瞎说什么!让人听见像什么话!” 但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是啊,自从有了孩子,他们的生活重心几乎全部围绕著家庭和孩子转,已经很久没有过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时光了。 这次远行,虽然前途未卜,辛苦奔波,但某种程度上,也像是一次久违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冒险”。 可以一起看陌生的风景,听陌生的口音,商量所有的事情,不用担心被孩子打断…… 这种想法,让他们在离愁別绪中,生出了一丝隱秘的、负罪般的快乐和期待。 天蒙蒙亮,该出发了。 安母红著眼圈,把温热的鸡蛋塞进他们手里。 安红英抱著还没睡醒的欣欣,林卫东帮著扛起沉重的行李。 全全、安安、康康都穿戴整齐,坚持要送爹娘到村口。 晨雾瀰漫,村口的老槐树下,一家人做著最后的告別。 “到了就给家里捎个信儿!” 安母哑著嗓子叮嘱。 “爹娘早点回来!”孩子们带著哭腔喊。 “放心!一定儘快回来!” 安青山和林素素用力挥手,背上背著行囊,手里提著乾粮,一步三回头地踏上了县城火车站。 第308章 出发海市(一)路遇奇葩 到了县城火车站,人声鼎沸。 安青山紧紧护著林素素,两人好不容易才挤上车。 这是他们第一次出远门,绿皮火车对於这对小夫妻来说,简直是个移动的庞然大物。 “素素,跟我走,咱们的车厢在那边。” 安青山对照著车票,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 找到自己的臥铺隔间后,安青山先把那个装著乾粮的大布口袋塞到床下,然后帮林素素把行李举到行李架上。他们买的是两个下铺,这是林素素特意选的—— 虽说多花了些钱,但方便照看行李,也免去了爬上爬下的麻烦。 列车缓缓启动,林素素望著窗外渐渐远去的家乡景色,心里五味杂陈。 安青山察觉她的情绪,轻轻握住她的手。 “没事,咱们很快就回来了。” 就在列车驶出站台不久,一位六十多岁、头髮花白的老太太带著一个七八岁左右的男孩来到他们的隔间。 老太太扫了一眼手中的车票,又看了看安青山和林素素的铺位,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哎呀,怎么是上铺啊!” 老太太声音尖利。 “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怎么爬得上去?还要照顾孩子呢!” 那男孩一看就被惯坏了,一听说要睡上铺,立刻嚷嚷起来。 “我不睡上面!我要睡下面!下面能看到外面!” 老太太安抚地摸摸孙子的头,隨即转向安青山和林素素,语气理所当然。 “你们两个年轻人,换到上铺去吧。我带著孩子不方便。” 安青山和林素素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林素素礼貌地回应。 “大娘,我们也是特意买的下铺。这长途车,爬上去是不方便,但我们行李多,而且我们特意多花钱买的下铺!” 老太太不等她说完,就打断道。 “年轻人站一会儿都能累死吗?尊老爱幼懂不懂?你看我这么大年纪,孩子又小,你们就忍心让我们爬高上低的?” 那男孩此时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安青山的铺位上,嚷嚷著。 “我就坐这儿!不走了!” 安青山皱了皱眉,但还是儘量客气地说。 “大娘,这不是忍心不忍心的问题。我们也是花了钱买的这下铺,一路上三十多个小时呢,谁不想舒服点?” “你们怎么这么不懂事!” 老太太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引来周围乘客的侧目。 “我告诉你,我今天就带孙子坐这儿了!有本事你们叫乘务员来!” 说罢,她竟然直接把行李放到了林素素的铺位上,自己也坐了下来,一副我就占著了你能拿我怎样的架势。 林素素心里一沉,没想到刚出门就遇上这么不讲理的人。 她想起以前在村里听说过的火车上霸座的事,没想到自己还真遇上了。 安青山性子直,见这情形顿时来了火气。 “你这就没道理了!票上写哪儿就坐哪儿,你要是想坐下铺,当初买票时就该买下铺!” “你吼什么吼?嚇著孩子你负责?” 老太太一把將孙子搂在怀里,那男孩却偷偷对安青山做了个鬼脸。 爭吵声引来了列车员。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胸牌上写著“实习”二字。 “怎么回事?” 小姑娘怯生生地问。 老太太立刻倒打一耙。 “哎哟,小姑娘你来得正好!这两个年轻人欺负我们祖孙俩!非要占我们的下铺!” 林素素气得脸色发红。 “你胡说!明明是你要强占我们的铺位!” 列车员看看双方,显然有些无措。 她查验了车票后,为难地对老太太说。 “大娘,您的票確实是上铺。下铺是这两位乘客的,请您按照票面位置就坐。” 老太太一下子蹦起来。 “你一个小小列车员敢这么跟我说话?叫你们领导来!我告诉你,我年纪大!气出个好歹来你负责!” 那男孩见奶奶闹起来,也有样学样地在铺位上打滚。 “我不上去!就不上去!我要睡下面!” 实习列车员显然没见过这阵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说。 “我去找乘警来处理。” 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老太太轻蔑地哼了一声,转而对著孙子却语气宠溺。 “宝贝乖,咱就坐这儿,看谁能把咱们怎么样!” 有人悄悄拉了拉安青山林素素的衣袖,低声道。 “同志要不你们就让了吧?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安青山却摇摇头,態度坚决。 “这不是让不让的问题。要是好好说,换个铺也没什么。可她这明摆著欺负人!咱们今天让了,以后她还得欺负別人!” 没过多久,乘警跟著实习列车员来了。 这是个四十多岁、经验丰富的老乘警,一看那架势就明白了几分。 “大姐,按照铁路规定,乘客应该按票面位置就坐。请您带著孩子到上铺去。” 乘警语气平和但坚定。 老太太立刻戏精附体,捶胸顿足地哭嚎起来。 “哎哟喂!欺负老人孩子啦!我这把老骨头怎么爬得上去啊!你们铁路部门就这么对待旅客的吗?我要投诉!我要找记者曝光你们!” 那男孩也跟著嚷嚷。 “奶奶我头晕!我想吐!” 乘警不为所动,冷静地说。 “如果您身体不適,我们可以广播找医生。如果需要调整铺位,也可以补差价调换,但不能强行占用他人座位。” “补什么差价?我没钱!” 老太太叉著腰,“我就坐这儿了!有本事你们把我抬上去!” 乘警嘆了口气,显然对这种胡搅蛮缠的乘客见怪不怪了。 他转身对安青山和林素素说。 “两位同志,麻烦出示一下你们的车票和身份证。” 核实无误后,乘警对老太太说。 “大姐,我最后警告一次,如果您坚持拒绝按票面位置就坐,將构成扰乱公共运输秩序的行为,我们可以依法对您採取强制措施。” “你敢!” 老太太尖叫起来。 “我告诉你,我儿子是省里的干部!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 就在这时,那男孩突然跳起来,一把抓过林素素放在铺位上的手提包,猛地扔向车厢走廊! “让你们赶我们走!我不让你们好过!” 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一些日常用品、乾粮,还有林素素精心准备的那个小药包。 安青山这下真怒了,一把拉住想要衝过去捡东西的林素素,对乘警严肃地说。 “同志,您也看到了!这已经不是占座的问题了!这是破坏他人財物!” 乘警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对老太太说。 “大姐,请您立即约束孩子的行为,並离开这个铺位。否则我將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对您进行处理。” 老太太一看情况不妙,立马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哭喊。 “打人啦!乘警打人啦!救命啊!” 第309章 出发海市(二)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那男孩见奶奶这样,也开始大声假哭。 乘警摇摇头,拿出对讲机。 “三號车厢需要支援,有乘客扰乱秩序且拒绝配合工作。” 不一会儿,又来了两个乘警。 在多次警告无效后,他们果断將老太太和男孩强制带离了铺位。 老太太一路骂骂咧咧,男孩则又踢又咬,引得整个车厢的乘客都探头观看。 最终,在乘警的监督下,祖孙俩极不情愿地爬上了上铺。 老太太嘴里还不停地嘟囔著“没天理”、“欺负人”之类的话。 乘警离开前,特意向安青山和林素素道了歉,並表示会加强巡视,防止再发生类似情况。 经歷这一番闹剧,林素素和安青山都鬆了口气,却也心有余悸。 “出门在外,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林素素一边收拾被扔散的东西,一边感嘆。 安青山摇摇头。 “那老太太也太惯著孩子了。这么下去,那孩子將来还得了?” 火车继续向前行驶,有节奏的轮轨声让人昏昏欲睡。 就在林素素快要睡著时,上铺突然传来老太太的声音。 “宝贝,往下吐!”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还没等林素素反应过来,一口黏糊糊的糖浆“啪”地一声落在她脸旁不到一尺的铺位上! 那男孩竟然故意朝下吐口水! 安青山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老子把你从窗户上扔出去信不信!” 他的好脾气彻底没有了。 一把拎住男孩的衣服像是拎鸡崽似的逼近窗户。 “我不敢了!不敢了!啊,奶奶救我!” 那老太太也像是没想到安青山会突然这么凶,嚇了一大跳。 “放开我孙子!” “哼!” 安青山重重拍了一把男孩的屁股,又用男孩衣服擦了床,这才把他放了。 林素素也又噁心又气愤。 她拿出纸巾,仔细擦乾净铺位,然后从行李里拿出一块塑料布,铺在了床上。 老太太和她孙子终於消停了。 当晚,林素素和安青山轮流休息,一人睡觉一人看行李。 既防著那小孩再使坏,也防著车上有小偷小摸。 夜深了,火车有节奏地摇晃著。 林素素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点点灯火,思绪飘向了远方。 她想起离家时孩子们的泪眼,想起安母的千叮万嘱,想起此行的目的和期望...... 第二天一早,列车广播通知即將到达一个大站,停车时间较长。 老太太带著孙子下了车,临走前还不忘瞪了安青山和林素素一眼。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火车即將启动时,那祖孙俩竟然没有回来! 而他们的行李还都在车上! “这是要在哪下车也不说一声?” 林素素有些疑惑。 安青山摇摇头。 “管他们呢,走了清静。” 然而几分钟后,乘警和列车长却匆匆赶来,在老太太的铺位附近查看。 原来,那祖孙俩根本不是到站下车,而是老太太故意提前下车,然后声称铁路工作人员驱赶乘客导致她下错车,要求铁路部门赔偿! “这老太太真是个人才啊!” 安青山哭笑不得地对林素素说。 乘警详细询问了安青山和林素素事情的经过,並做了记录。 两人如实相告。 “谢谢你们的配合。” 乘警感谢道。 “这种乘客我们遇到不止一次了,专门利用铁路规定闹事索赔。有了你们的证词,我们就能证明她的行为是故意的了。” 火车再次启动,隔间里终於只剩下安青山和林素素两人。 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 “总算能消停会儿了。” 安青山舒展了一下胳膊。 林素素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 “青山,你看那老太太那么宠孩子,最后害的是谁?孩子那么小就学会撒泼耍赖、欺负人,將来怎么办啊?” “是啊,” 安青山感慨道。 “咱们可不能这么惯孩子。得教他们懂道理,明是非。” 火车轰隆隆地向前奔驰,穿过田野,越过河流。 经过这一番风波,安青山和林素素感觉彼此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他们並肩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睡会儿吧,” 安青山体贴地对林素素说。 “昨晚你都没怎么睡。” 林素素確实累了,她点点头,靠在丈夫肩上,很快就睡著了。 安青山看著她安静的睡顏,轻轻地將外套披在她身上。 火车抵达海市时已是第三天清晨。 安青山和林素素拖著疲惫的身躯走出车站,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高楼大厦林立,街上行人如织。 穿著时髦的青年男女三三两两走过,自行车流如潮水般涌动。 与家乡小县城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素素,你看那楼,都快戳到天上去了!” 安青山仰著头,目瞪口呆。 林素素也看得眼花繚乱,但她很快镇定下来。 “先找地方住下吧,还得打听批发市场在哪。” 按照出发前打听的信息,他们在火车站附近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小旅馆。 前台是个涂著鲜艷口红的中年女人,瞥了他们一眼,用带著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 “住几天?” “先定三天吧。” 安青山说著,递过去介绍信和结婚证—— 那是他们唯一能证明身份的证件。 老板娘看了眼证件,又打量了他们一番,忽然笑了。 “北方来的?第一次到海市吧?” 林素素点点头。 “大姐好眼力。我们想来进点货回去卖。” “哎哟,这几年来做生意的人可多了!” 老板娘一下子热情起来。 “你们要进什么货?服装?电子表?还是录音机?” 安青山和林素素对视一眼,谨慎地回答。 “先看看服装。” 老板娘麻利地登记完毕,递过钥匙。 “三楼最里间。提醒你们一句啊,去批发市场多长个心眼,別轻易相信太热情的陌生人,也別贪便宜。这地方骗子多著呢!” 谢过老板娘,两人拖著行李上了楼。 房间很小,但还算整洁。 安青山把最重的行李塞到床底下,长舒一口气。 “总算能好好歇歇了。” 第310章 出发海市(三)买奶油小蛋糕~ 安青山和林素素在旅馆稍作休整后,决定先在海市转转,开开眼界再办正事。 两人简单吃了些自带的乾粮,便兴致勃勃地走出旅馆,融入了这座繁华都市的人流中。 走在海市的街道上,夫妻俩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高楼大厦鳞次櫛比,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街上行人衣著时髦,年轻姑娘们穿著鲜艷的连衣裙,小伙子们留著长发、戴著墨镜,个个神气活现。 “青山你看,那姑娘的裙子真漂亮!” 林素素指著一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女孩,眼中满是羡慕。 “这料子和款式,在咱们那儿可见不著。” 安青山点点头,忽然看过去。 “素素,你看那边,好多人在排队买什么?” 顺著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一家店铺前排著长队,队伍里大多是年轻人,个个翘首以盼。 店铺招牌上写著“凯歌麵包房”,玻璃橱窗里陈列著各式各样的麵包和蛋糕,金黄酥软,看得人直流口水。 “走,去看看。” 林素素拉著安青山走过去。 排队的多是年轻人,有说有笑,气氛热烈。 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看他们好奇,主动搭话。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这家的奶油蛋糕可有名了,每天限量供应,来晚了就买不到了!” 安青山惊讶地问。 “买个蛋糕还要排队?得多贵啊?” “一块蛋糕两块钱呢!” 小伙子说。 “但值得!奶油香甜,蛋糕鬆软,吃过一次就忘不了!” 林素素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 两块钱在老家能买一斤多猪肉了,在这里却只能买一块小蛋糕。 更让她惊讶的是,居然有这么多人愿意花钱买。 终於排到他们,玻璃柜檯后的售货员穿著洁白的工作服,礼貌地问。 “请问要什么?” 林素素犹豫了一下,狠心道。 “要两块奶油蛋糕。” 接过用纸盒精心包装的蛋糕,两人走到一旁。 安青山不禁摇头。 “四块钱就买这两小块?太奢侈了!” 林素素却若有所思。 “青山,你发现没有,这里的人捨得花钱。不是为了吃饱,是为了吃好、吃新鲜。这在咱们那儿是不可想像的。”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纸盒,金黄的蛋糕上铺著厚厚的奶油,还点缀著一颗红樱桃。 两人各拿一小块尝了尝,顿时睁大了眼睛—— 香甜绵软,入口即化。 確实是他们从未尝过的美味。 “真好吃!” 安青山忍不住讚嘆。 “难怪这么多人排队。” 林素素却想到更深一层。 “这说明海市人生活好了,愿意为好东西花钱。咱们进货时也得记住这点,不要光图便宜,要进些质量好、样式新的,就算贵点也应该有人买。” 吃完蛋糕,两人继续閒逛。 转过一个街角,眼前景象让他们更加震惊。 整整一条街都是卖服装的小摊位,五顏六色的衣服掛得满满当当,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比县城的集市热闹十倍不止。 “天哪,这么多卖衣服的!” 林素素惊嘆道。 “这得有多少人在买啊!” 他们慢慢走在人群中,仔细观察。 这里的服装款式琳琅满目,有印著外文字母的t恤、飘逸的雪纺裙、挺括的西装外套,还有许多他们叫不出名字的新奇款式。 价格也从几元到几十元不等,买的人却络绎不绝。 在一个摊位前,林素素被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吸引住了。 裙子设计別致,领口和袖口镶著精致的蕾丝,料子轻薄透气。 “老板,这裙子怎么卖?” 她忍不住问。 摊主是位烫著捲髮的大妈,打量了他们一眼。 “二十五块,这可是最新款式。” 安青山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五?太贵了吧!” 大妈撇撇嘴。 “嫌贵去別家看看?这料子、这做工,绝对值这个价!不买別挡著做生意!” 林素素却拉著安青山走到一旁,低声道。 “你看那裙子的做工,確实精细。要是进回去,肯定好卖。” “可是二十五的进价,咱们得卖多少?三十?三十五?有人买吗?” 安青山担忧地问。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时髦的姑娘走过来,一眼看中那裙子,试都不试就掏钱买下了。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 “看到了吗?” 林素素眼中闪著光。 “这里的人捨得为好东西花钱。咱们的眼光得放开些,不能光想著便宜货。” 走出服装街,已是中午时分。 两人找了个街边小摊,各要了一碗阳春麵。麵摊老板是个健谈的中年人,看他们是外地人,便热情地介绍起海市的情况。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啊!” 老板一边下面一边说。 “现在政策放宽了,做买卖的人越来越多。看到对面那栋楼没有?去年才盖起来的,听说里面全是做生意的公司。” 安青山好奇地问。 “老板,您这一天能卖多少碗面?” “少说两三百碗吧!” 老板得意地说。 “一碗麵一毛五,你算算?扣除成本,比工厂里挣得多多了!” 林素素心里飞快计算。 一天两三百碗,那就是三四十块钱的收入,一个月下来上千块! 这还只是摊位,省去了开铺子的成本!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海市的夜景又是另一番景象。 霓虹闪烁,车灯如流,比白天更加璀璨夺目。 两人漫步街头,被两旁商店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 在一家百货公司前,他们看到一个奇怪的景象。 许多人围在一个柜檯前,爭先恐后地购买著什么。 挤进去一看,原来是在卖一种新型的计算器,小巧玲瓏,功能却不少。 “这有什么稀罕的?” 安青山不解地问旁边的人。 “这可是日本进口的!”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兴奋地说。 “比国產的小巧多了,功能还多!我都排了两次队了,帮同事带的!” 林素素注意到,那计算器標价八十五元,却依然供不应求。她突然想起什么,拉著安青山走到一旁。 “青山这东西好啊,县城那么多家铺子算帐都靠算盘呢!” 安青山眼睛一亮:“你是说......” “咱们明天去批发市场看看,要是有这种计算器,进几个回去试试?” 林素素越说越兴奋。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两人都很兴奋。 他们意识到,海市的商机不仅仅在服装上,还有许多新奇实用的商品,在老家可能都有市场。 走累了,他们在街边找了个小吃摊,点了两碗小餛飩。热腾腾的餛飩下肚,浑身舒坦。 摊主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看他们面生,便多给了几个餛飩。 “阿姨,您这一天能卖多少碗啊?” 林素素趁机打听。 老太太笑眯眯地说道,她说话带著林素素安青山听不懂的口音,必须好好听才能勉强听懂。 “没数过,百十来碗吧!我这摊子小,就晚上出来摆摆。白天我在纺织厂上班呢!” “上班还能摆摊?” 安青山惊讶地问。 “现在管得不严了!” 老太太压低声音。 “厂里活不多,工资也低,不出来挣点外快怎么行?我们厂好多人都这样!” 第311章 出发海市(四)进货 回旅馆的路上,林素素一路沉默,似乎在思考什么。 安青山了解自己媳妇儿,知道她一定又有了新想法。 果然,一进房间,林素素就迫不及待地说道。 “青山,我觉得咱们的眼光还得再放开些。不光要进服装,还可以进些像计算器这样的新奇商品。海市人能接受的新事物,咱们那儿迟早也会流行起来。” 安青山点点头,但又有些担忧。 “可是咱们本钱有限,万一进错了货,砸手里怎么办?” “所以得精挑细选,” 林素素眼中闪著睿智的光。 “要选那些实用、新奇但又不太贵的东西。比如刚才看到的电子表、计算器,还有那种带收音机功能的小录音机......” 她越说越兴奋,拿出小本子开始记下刚才看到的各类商品和大概价格。 安青山看著专注的妻子,心里满是敬佩和爱意。 他知道,这趟海市之行已经让林素素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也有了更大的梦想。 第二天一早,两人精神抖擞地起床,准备去批发市场实地考察。 有了前一天的经歷,他们不再是漫无目的地瞎逛,而是有了明確的目標和计划。 在旅馆门口,他们意外地遇到了老板娘。 看她打扮得整整齐齐,似乎要出门。 “大姐,这么早出门啊?” 林素素礼貌地打招呼。 老板娘笑道。 “去进货!我在附近有个小摊位,卖些日用品和小饰品。” 安青山惊讶地问。 “您不是开旅馆的吗?” “光靠旅馆哪够啊!” 老板娘爽朗地笑起来。 “现在谁不是多找几条路子挣钱?我这旅馆交给侄女照看,上午去摆摊,下午回来打理旅馆。日子过得充实著呢!” 这个发现再次震撼了夫妻俩。 连旅馆老板都要兼职摆摊,海市人的经商意识之强,可见一斑。 告別老板娘,两人走在去批发市场的路上。 晨光中的海市显得更加生机勃勃。 骑自行车上班的人流如潮水般涌动,路边早餐摊前围满了买早点的人,报亭前人们排队买当天的报纸...... 这一切景象都让安青山和林素素感受到一股蓬勃发展的朝气。 他们相视一笑,手握得更紧了。 在这座充满机会的城市里,他们也开始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和信心。 批发市场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里面人声鼎沸,预示著一天的繁忙交易即將开始。 林素素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著期待的光芒。 “走吧,青山,” 她挽起丈夫的手臂。 “咱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走进批发市场,喧囂的热浪扑面而来。 安青山护著林素素,两人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拥挤的过道中。 与昨天漫无目的的閒逛不同,今天他们有了明確的目標——寻找那些既新颖又实用的商品。 “先看看电子表。” 林素素指著不远处一个摊位。 “昨天看到好多年轻人戴,应该好卖。” 摊位前围满了人,各种款式的电子表陈列在玻璃柜檯里,从最简单的数字显示到带计算器功能的复杂款式,应有尽有。 老板忙得不可开交,一边收钱一边拿货。 等了约莫一小时,才轮到他们。 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子,额头上冒著细汗,语气却依然热情。 “要什么款式?多少量?” 林素素指著几款样式新颖的表。 “这些怎么批发?” 老板快速报出一串价格,然后补充道。 “量多优惠。要是拿一百个以上,每个再便宜五毛。” 安青山在心里飞快计算,发现即使最便宜的电子表,进价也要比县城卖的便宜近三分之一。 若是能拿到优惠价,利润空间更大。 “我们要五十个,” 林素素討价还价。 “但每款都要几个,样式齐全些。老板能给个优惠价吗?” 经过一番软磨硬泡,最终以比標价低10%的价格成交。老板一边打包一边说。 “小妹真会讲价!这样吧,要是你们以后常来,我给你们留个联繫方式,有新货先通知你们。” 林素素心中一动,赶紧接过老板递来的名片,小心收好。 接下来,他们又找到了卖计算器的摊位。 果然有多种型號,包括昨天在百货公司看到的那种日本进口的精致款式,也有国產的便宜些的。 “这种国產的虽然大一点,但价格只有进口的一半。” 安青山拿起一个国產计算器掂量著。 林素素却摇摇头。 “要进就进好的。卖给学校的老师们和做生意的老板, 他们都捨得花钱,要买就买精致好用的。” 她指著进口的那款。 “这个进价多少?” 摊主报出一个数字,让安青山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计算器的进价比十块电子表还贵! “太贵了吧?” 安青山忍不住说。 “这能卖出去吗?” 摊主笑道。 “这你就不懂了!现在知识分子就认这个牌子,供不应求呢!昨天一个温市的老板一口气要了二百个!” 林素素思考片刻,果断决定。 “我们要十个。但如果卖得好,下次来多进,老板得给我们优惠。” 付钱时,安青山的手有些发抖。 这十个计算器花了將近预算的五分之一,万一卖不出去...... 仿佛看出他的担忧,林素素轻声说。 “放心,我有把握。大丫上次说过,她们学校的老师们都想要好用的计算器,县里买不到好的。” 买完计算器,他们又逛到卖小电器的区域。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林素素发现了昨天看到的那种带收音机功能的小型录音机。 “这个怎么卖?” 她拿起一个红色的样品仔细端详。 摊主是位戴眼镜的年轻人,看起来更像知识分子而不是商人。 他推推眼镜,详细介绍起来。 “这是深圳產的,收音效果很好,录音功能也不错,能外放也能用耳机。最適合学生学外语用了。” 安青山注意到,这个摊位前顾客不多,与其他地方的熙熙攘攘形成对比。 “老板,你这儿怎么人不多啊?” 他好奇地问。 年轻人苦笑一下。 “这市场里做电器的大多有关係有门路,我这是自己从深城背回来的货,量小,比不过他们。” 林素素心中一动。 “那进价能便宜些吗?” 经过一番交谈,他们以意想不到的低价批发了二十个录音机。 年轻人还细心教他们如何使用和简单维修。 “要是卖得好,怎么找你进货?” 林素素问。 年轻人递上一张手写的纸条。 “这是我住处的电话,叫沈明。有需要提前打电话,我给你们备货。” 离开电器区,安青山忍不住说。 “素素,这录音机进的是便宜,但万一......” “风险小,潜在收益大。” 林素素眼中闪著精明的光。 “你想想,现在重视教育的家庭越来越多,孩子学外语需要这个。县城肯定还没有多少卖的。” 中午时分,两人在市场角落找了个地方休息,在路边买了两份当地特色肠粉。 一边吃一边清点上午的收穫。 电子表、计算器、录音机,再加上预留的服装进货资金,预算已经用去大半。 “下午专注看服装,” 林素素规划著名。 “特別是喇叭裤和那些新颖的衬衫裙子。”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花哨衬衫的男人凑过来,神秘兮兮地低声说。 “老板,看货啊?我那儿有香港来的最新款牛仔裤,比市场便宜三成,要不要看看?” 安青山立刻想起旅馆老板娘的警告,摆摆手。 “不用了,我们就看看。” 那人不死心。 “绝对是正品!就在后面仓库,去看看又不亏!” 林素素拉拉安青山的衣袖,对那人礼貌而坚定地说。 “谢谢,我们已经有目標了。” 花衬衫男人悻悻离开了。 “出门在外,小心为上。” 林素素说道,小心地摸了摸藏钱的暗袋。 下午的服装区比上午更加拥挤。 他们按照计划,先找到几家专卖喇叭裤的大型摊位。 比起县城的货,这里的款式更多样,面料更好,价格却更便宜。 在一家摊位前,林素素被几款设计特別的喇叭裤吸引住了。 裤脚绣花、镶珠片,甚至有的在裤腿侧面加了拉链可以变换喇叭大小,让人眼前一亮。 “这些设计太新颖了!” 她忍不住讚嘆。 老板娘是个烫著大波浪的时髦女性,闻言笑道。 “小妹有眼光!这都是港城最新款式,海市独一家!刚到的货,就这些了。” 第312章 出发海市(五)提前货物託运回家 安青山看了看標价,比普通喇叭裤贵了近一倍。 “这价格,在县城能卖出去吗?” “哎呀,老板,” 老板娘嗔怪地看他一眼。 “好东西不怕价高!你知道这绣花多费工吗?这珠片都是手工缝的!穿出去保证独一无二!” 林素素思考片刻,果断决定。 “每种款式给我来五条。但如果好卖,下次来老板娘得给我优惠。” 老板娘顿时眉开眼笑。 “没问题!我给你名片,下次来直接找我,保证最低价!” 就这样,一家接一家地看,比较质量、价格和款式,他们陆续进了多种服装。 主流款式的喇叭裤、新颖的衬衫、几件连衣裙,甚至还有一些童装。 林素素想著可以给孩子们穿,也可以试试水。 夕阳西下时,两人已经疲惫不堪,但心里充满成就感。所有的预算都已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货物,打包成几个大包裹。 “得找地方託运了。” 安青山看著一堆货物,既兴奋又发愁。 按照昨天打听的信息,他们找到市场附近的託运处。 工作人员清点货物,计算运费,开出一张託运单。 “明天上午能发车,大概五天到你们县城。” 工作人员说道,递过去一张託运单。 “凭这个单子取货。” 安青山小心收好託运单。 走出託运处,两人相视一笑,都鬆了口气。 最大的任务完成了,此刻才感到浑身酸痛,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走,吃点好的去!” 林素素难得大方一次。 “庆祝庆祝!” 他们在市场附近找了家看起来乾净的小餐馆,点了几个炒菜和两碗米饭。 等菜时,林素素拿出小本子,开始核算今天的支出和预期收益。 算著算著,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青山,你猜这批货全部卖出,能赚多少?” 安青山凑过去看本子上的数字,顿时睁大了眼睛。 “这么多?够再进两次货了!” 林素素点点头,眼中闪著兴奋的光。 “这只是开始。我发现海市的商机太多了,关键是找准门路,敢尝试新东西。” 菜上来了,香气扑鼻。 两人吃得格外香甜,不仅因为饿了,更因为心里踏实而愉悦。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 回旅馆的路上,他们路过一家书店,橱窗里陈列著各种图书和杂誌。 林素素突然停下脚步,盯著橱窗里的一本《时装》杂誌出神。 “怎么了?” 安青山问。 “青山,你看那本杂誌,” 林素素指著一本香港版的《时装》。 “上面肯定有最新的服装款式。要是我们能定期买这种杂誌,就能提前知道会流行什么,进货时就有方向了!” 安青山点头。 “有道理!那咱们买几本回去?” 说去就去。 但不巧。 书店已经关门了,他们决定明天再来。 回到旅馆,老板娘正在前台算帐,看到他们大包小包地回来,会心一笑。 “进货去了?收穫不小啊!” 林素素笑著点头。 “多谢大姐昨天的提醒,帮大忙了。” 老板娘得意地扬扬眉。 “我说的没错吧?海市机会多,但陷阱也多。你们还算精明的,没上当。” 聊了几句林素素安青山这才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两人瘫倒在床上,虽然疲惫,却兴奋得睡不著。 “素素,我今天一直在想,” 安青山侧身看著妻子。 “咱们是不是太保守了?应该多带点钱,多进点货。” 林素素却摇摇头。 “第一次来,稳妥为主。等这批货卖出,知道什么好卖什么不好卖,下次来就有经验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著光彩。 “而且我发现,进货不是最难的,卖货才是关键。得了解家里那边的人喜欢什么、能接受什么价格。不是海市流行什么,咱们那儿就一定能卖好。” 安青山佩服地看著媳妇儿。 “你说得对。那咱们明天再去逛逛,多看看,多问问,长见识。” 第二天,他们没有再去批发市场,而是在海市的商业区閒逛,观察各种店铺的装修、陈列和经营方式。 林素素特別留意服装店的橱窗陈列和店员如何推销產品,看得津津有味。 在一家精品服装店前,她驻足良久,观察店员如何向顾客推荐搭配,如何介绍面料和做工。 “看来的確是一分价钱一分货,好货不仅料子好,做工细,销售方式也不一样。咱们回去卖货时也得学著点。” 第313章 能娶到你,是我安青山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中午,他们终於买到那本《时装》杂誌。 翻开彩页,各式各样的时尚服装让人眼花繚乱。 林素素如获至宝,一页页仔细看著,不时在本子上记下什么。 “这些款式,海市都还没流行开呢!” 她兴奋极了, “要是咱们能提前进到这样的货,肯定独一份!” 安青山也被杂誌上的服装吸引,但更多的是担忧。 “这么超前的款式,县城能接受吗?” “可以先少量进一些试试,” 林素素已有计划。 “同时进些相对保守但新颖的款式。慢慢来唄!。” 下午,他们按照计划去书店买了几本时装杂誌,然后在当地逛了逛。 回旅馆的路上,林素素突然说。 “青山,我觉得咱们下次来,可以试著联繫厂家直接拿货。我打听到有些服装厂可以接受小批量订单,价格比批发市场还便宜。” 安青山惊讶地看著妻子:“你什么时候打听的?” “进货的时候跟几个老板閒聊套出来的。” 林素素狡黠地一笑。 “有个老板说,郊区有些小服装厂,可以直接去谈,价格能优惠不少。” 安青山再次被妻子的精明和远见折服。 他现在才意识到,这趟海市之行不仅是为了进货,更是为了开拓眼界,寻找长期发展的机会。 晚上。 林素素把小本子拿出来,再次核算这次的支出和预期收益,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看来这趟没白来,” 安青山搂住妻子的肩。 “辛苦也值了。” 林素素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这只是开始,青山。我有个感觉,只要敢想敢干,咱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 夜色渐深,旅馆房间里的灯光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 安青山搂著林素素的肩,感受著她依偎在自己怀中的温暖。 这一天奔波劳碌的疲惫,在这一刻都化为了甜蜜的温存。 “今天累坏了吧?” 安青山轻声问,手指轻轻梳理著林素素的髮丝。 林素素在他肩上摇摇头,发梢蹭得他的脖颈痒痒的。 “不累,心里高兴著呢。” 她抬起头,眼中闪著兴奋的光。 “青山,你知道吗?今天我最大的收穫不是那些货,而是看到了未来的可能性。” 安青山看著她神采飞扬的模样,心里涌起一阵爱意。 “看你高兴的,” 他忍不住颳了下她的鼻子。 “跟个捡到宝贝似的。” 林素素娇嗔地拍开他的手。“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想啊,要是咱们能直接和厂家合作,进价能便宜多少?利润空间能大多少?” 她越说越兴奋,坐直了身子,比划著名计算。 安青山却突然將她拉回怀中,下巴轻轻抵著她的头顶。 “生意的事明天再想,现在...”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现在是咱们俩的时间。” 林素素的脸微微一热。 结婚这么几年,孩子都好几个了,可每次安青山用这种语气说话,她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她轻轻捶了下他的胸口。 “没正经!” 安青山低笑,胸腔的震动传达到她身上。 “怎么没正经了?夫妻之间说点体己话就叫没正经?” 他的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將她拉近了些。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林素素能闻到安青山身上淡淡的汗味和自己用的雪花膏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亲密的气息。 “还记得咱们刚结婚那会儿吗?” 安青山突然问。 林素素点点头,眼神柔和起来。 “怎么不记得?你那会儿和大海传宝他们成天往外跑,收山货鸡蛋,一天挣不了几个钱,但每天回来都会给我带点小东西。” 安青山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好像从我娶你开始,家里日子越来越好。” 两人相视一笑,往日的艰辛在回忆中都化为了甜蜜。 安青山突然正经起来,握住林素素的手。 “素素,这些年来辛苦你了。又要照顾家,又要帮著挣钱,我...” “说这些做什么?” 林素素打断他,手指轻轻按住他的唇。 “咱们是夫妻,本该同心协力。再说,” 她俏皮地眨眨眼。 “我现在不是也挺能干的吗?” “何止能干?” 安青山由衷讚嘆。 “你比很多男人都有魄力有眼光。就说这次来海市,要不是你坚持,我可能就满足於在县城小打小闹了。” 林素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 “我也是瞎琢磨...” “不是瞎琢磨,” 安青山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是你聪明,有远见。能娶到你,是我安青山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他的目光太过深情,林素素只觉得脸颊发烫,心跳如鼓。 结婚这么久,安青山很少说这样的情话,平日里都是实在的行动多於言语的表达。 “今天怎么嘴这么甜?” 她试图用玩笑掩饰內心的悸动。 “是不是在海市学了什么不好的?” 安青山低笑,额头抵著她的。 “是啊,学坏了,想对自家媳妇儿使坏,行不行?”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面颊,带著温热的湿意。 林素素只觉得浑身酥麻,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轻轻推了他一下。 “老不正经!” “哪里老了?” 安青山不服气。 “我才不到三十,正值壮年好吧?” 说著,他故意展示了下手臂的肌肉。 林素素被他的样子逗笑了,那点羞涩也消散了不少。 她故意上下打量他,点点头。 “嗯,是还挺壮实的,能扛大包,能搬货物,好用!” “就只是好用?” 安青山挑眉,突然將她打横抱起,在小小的房间里转了个圈。 “还有別的用处呢!” 林素素惊呼一声,连忙搂住他的脖子。 “快放我下来!让人听见多不好意思!” 安青山却抱得更紧了,看著她緋红的脸颊,水润的眼睛,忍不住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 “听见就听见,我抱自己媳妇儿,合法合理。” 这个吻很轻,却让两人都怔了一下。 自从有了孩子,他们很少有这样亲密温存的时刻。 平日里不是忙生意就是忙孩子,连单独相处的时间都少之又少。 安青山轻轻將林素素放倒在床上,双臂撑在她身侧,目光深沉地看著她。 林素素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別开脸去。 “看什么看...” “看我媳妇儿好看。” 安青山的声音沙哑。 “素素,你发现没有,你越来越漂亮了。” 林素素嗔怪地瞪他一眼。 “净胡说!都是好几个孩子的娘了,还能好看什么?” “真的,” 安青山认真地说。 “不是说外表,是那种...由內而外的光彩。特別是你说起生意经时,眼睛亮亮的,整个人都在发光。” 林素素心里甜甜的,却还是故意说。 “哦,原来是说起生意时才好看啊?平时就不好看?” 安青山低笑,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 “平时也好看,特別是现在这样...” 他的唇轻轻擦过她的耳垂。 脸红扑扑的,特別可爱。” 林素素浑身一颤。 耳根都红透了。 第314章 去华侨商店,准备给家人买礼物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林素素在安青山怀里醒来。 两人相视一笑,昨夜温存的甜蜜仍在空气中流淌。 “睡得好吗?” 安青山轻声问,手指轻轻梳理著林素素的头髮。 林素素点点头,脸上还带著睡醒的红晕。 “嗯。” 她看了眼窗外。 “今天咱们放鬆一天,明天再回家,好不好?” 安青山爽快地答应。 “听你的!今天咱们就好好逛逛海市,开开眼界。” 洗漱完毕后,两人根据旅馆老板娘的建议,找到了一家当地有名的早茶店。 一进门,就被热闹的场景震撼了。 大厅里坐满了食客,推著小车的服务员穿梭在桌间,车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 “这么多人啊!” 林素素惊讶道小声道。 一个热情的服务员引导他们入座,然后推来一辆点心车。 “虾饺、烧卖、叉烧包、凤爪,要什么都有!” 林素素看著琳琅满目的点心,一时不知如何选择。安青山倒是大方,每样都要了一点。 “既然来了,就都尝尝!” 最先上桌的是晶莹剔透的虾饺,薄皮裹著粉嫩的虾仁,看上去十分诱人。 林素素小心地夹起一个咬了一口,顿时睁大了眼睛。 “真鲜!这虾肉又弹又甜!” 接著是烧卖、叉烧包、糯米鸡、萝卜糕...... 每一样都让林素素讚不绝口。 安青山特別喜欢吃凤爪,连要了两份。 “这海市人真会吃,” 他边吃边感慨。 “早点都这么讲究,这么多花样!” 林素素则仔细观察著周围的食客。 她发现不少人都是一家人来喝茶聊天,悠閒自在。 也有些像是谈生意的,边吃边看文件。 更多的是像他们这样的游客,兴奋地尝试各种点心。 “你看那边那桌,” 她低声对安青山说。 “应该是本地人,都知道怎么点,吃什么配什么茶,很讲究的样子。” 安青山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点点头。 “等咱们生意做大了,也带娘和孩子们来尝尝。” 结帐时,虽然价格不菲,但两人都觉得物超所值。 “不光吃饱了,还长了见识。” 林素素笑著说。 走出早茶店,阳光正好。 安青山突发奇想。 “素素,咱们去海边看看吧?我还没见过真正的大海呢!” 林素素眼睛一亮。 “好啊!听说海边的风景特別美!” 问了路,他们坐上了前往海滨的公交车。 越靠近海边,空气中的咸味越浓,风也越大。 当蔚蓝的大海终於出现在眼前时,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天哪,这就是大海!” 林素素惊嘆道。 “比我想像的还要辽阔!” 海水在阳光下闪著万点金光,海浪轻轻拍打著沙滩,远处海天一色,几艘船只点缀其间。 沙滩上已经有不少游客,孩子们在追逐嬉戏,热闹极了。 林素素脱下鞋子,赤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感受著海水的清凉。 “真舒服!青山,你也试试!” 安青山学著她的样子脱了鞋,两人像孩子一样在沙滩上追逐嬉戏,任由海浪打湿裤脚。 偶尔有贝壳被衝上岸,林素素就捡起来仔细端详。 “看这个紫色的贝壳多漂亮!带给安安欣欣她们一定喜欢!” 她小心地將贝壳收进口袋。 走累了,他们在沙滩上坐下,看著无边无际的大海。 海风拂面,带来丝丝凉意。 “要是孩子们也能看到该多好,” 林素素轻声说。 “特別是全全,他一定喜欢在沙滩上跑跑跳跳。” 安青山搂住她的肩。 “等下次,咱们带全家人一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感慨。 “素素,看著这片大海,我突然觉得人的心胸也应该像海一样宽广。以前在村里,总觉得天地就那么大,现在才知道外面的世界这么精彩。” 林素素靠在他肩上,点点头。 “是啊。这次来海市,我最大的收穫不是进了多少货,而是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原来生活可以这样过,生意可以这样做。”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享受著这难得的寧静时光。 不远处,有个摄影师正在给游客拍照,安青山心念一动,拉著林素素走过去。 “师傅,能给我们拍张照吗?” 他问。 “想留个纪念。” 摄影师爽快地答应了。 安青山和林素素並肩站在海边,背后是蔚蓝的大海和天空。 当相机快门按下的那一刻,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等照片洗出来,咱们放在新店里。” 安青山笑著说。 中午,他们在海边的小摊上吃了简单的海鲜炒麵和烤魷鱼。 虽然不如早茶精致,但別有一番风味。 下午,按照计划,他们去了海市最大的百货商店——华侨商店,准备给家人买礼物。 一进门,就被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住了。 “这里比县城的百货大楼气派多了!” 林素素惊嘆道。 安青山也看得眼花繚乱。 “东西真全啊!从穿的到用的,什么都有!” 他们先来到童装区,给孩子们挑选礼物。 林素素看中了一条粉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著小花,十分精致。 “这个给安安正好,” 她比划著名。 “她最近长高了不少,原来的裙子都短了。” 安青山则看中了一套小海军服。 “全全穿这个一定神气!” 他又指著另一套小洋装。 “这个给欣欣,辰辰和悦悦就买一样的小熊连体衣,免得他们打架。” 林素素又给康康选了一套水手服,“这个肯定合適!” 买完孩子的礼物,他们来到女装区,想给安母和安红英买点东西。 林素素看中了一件深紫色的开衫,料子柔软,款式大方。 “娘穿上这个一定好看。” 乾脆直接买了两件,安母林母一人一件。 给安红英则选了一条丝巾,花色鲜艷但不俗气。 …… 最后,他们来到男装区,想给林卫东买件礼物。 安青山看中了一件皮夹克,但价格让他咋舌。 “太贵了吧?都快赶上咱们进的那批计算器了。” 林素素却果断地说。 “买!你和卫东还有咱爹一人一件!” 第315章 回家啦回家啦~ 买完衣服,他们又来到食品区,想买些海市特產带回去。 各种糕点、糖果、海鲜乾货琳琅满目,林素素安青山都不知道选择了。 “这个杏仁饼听说很有名,” 林素素指著一种包装精美的糕点。 “带几盒回去给娘和孩子们尝尝。” 安青山则看中了一种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咱们县里没见过这种,带回去肯定稀罕。” 他记得之前刚刚来家里玩的时候给孩子们分巧克力吃,孩子们都特別喜欢。 最后,他们还买了一些海鲜乾货,准备回去分给邻里亲戚。 当然少不了孩子们心心念念的玩具~ 提著大包小包的礼物,两人心满意足地走出百货公司。夕阳西下,晚霞映红了半边天。 “今天花了不少钱,” 林素素看著手里的购物袋,有些心疼地说。 安青山却笑著摇头。 “钱挣来就是要花的。给家人买礼物,看他们高兴,你高兴,那咱们这钱就花得值。” 回到旅馆,他们开始整理行李和礼物。 林素素细心地在每份礼物上贴上小纸条,註明是给谁的。 “等明天回家,看到孩子们惊喜的表情,一定很幸福。” 她期待地说。 安青山从背后搂住她,下巴轻轻抵著她的头顶。 “素素,谢谢你。” “又谢我什么?” 林素素笑著问。 “谢谢你让我们的生活变得这么好,” 安青山的声音很温柔。 “以前从没想过能来海市,能买这么多东西,能做自己的生意。都是你的功劳。” 林素素转身面对他,眼里感动,嘴上嗔怪道。 “傻瓜,这是我们共同的努力。” 她轻轻靠进他怀里。 “等回家,把这些货卖出去,咱们的生意会越来越好的。” 当晚,他们早早休息,为明天的长途旅行养精蓄锐。 躺在床上,林素素却有些睡不著。 “青山,你睡了吗?” 她轻声问。 “没呢,” 安青山转过身面对她。 “在想什么?” “我在想,回去后要不要租个小门面,” 林素素说。 “老是摆摊不是办法,有个固定的店面,生意才能做得大。” 她指的是服装生意。 安青山思考了一下。 “说得对。我看海市这些店,都有自己的特色和固定的客源。咱们也该这样。” 两人细细討论著未来的计划,直到夜深才渐渐入睡。 …… 第二天清晨,他们告別旅馆老板娘,前往火车站。 老板娘热情地送他们到门口。 “下次来海市,还住我这儿啊!给你们优惠!” 火车站的喧囂依旧,但这次他们不再是茫然无措的外乡人,而是胸有成竹的生意人。 因为货物提前託运回去了,两个人便轻鬆多了。 只是带著给孩子们和家里买的礼物、点心、玩具…… 安青山顺利买到了回家的车票,而且还幸运的买到了两张下铺。 候车时,林素素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天在市场遇见的卖录音机的年轻人沈明,他正吃力地拖著两个大包。 “沈老板!” 她招呼道。 “你也今天回去?” 沈明转过头,推推眼镜,认出他们后笑了。 “是你们啊!对,进完货了,回家。你们呢?” “一样。” 安青山帮他提起一个包。 “这么多货,一个人拿得动吗?” “习惯了。” 沈明苦笑。 “小本经营,能省则省,捨不得託运。” 三人一起上了车,巧合的是,竟然在同一个车厢。 安青山帮沈明把行李放好。 “谢谢,” 沈明感激的道谢。 “你们是哪儿人?” 交谈中得知,沈明竟然是邻省省城的人,每次都要辗转来到海市进货,再回去销售。 “为什么不直接在省城进货呢?” 安青山好奇地问。 “省城的货也是从海市过去的,转一手就贵不少。” 沈明解释。 “我直接来海市拿货,虽然辛苦,但利润空间大些。” 林素素心中一动。 “沈老板,你主要做什么货?” “小电器为主,偶尔带些新奇的小玩意。” 沈明说。 “现在人们生活好了,捨得花钱买这些不是必需但能提高生活品质的东西。” 这句话深深触动了林素素。 她意识到,沈明虽然看起来文化人模样,但对市场有著敏锐的洞察力。 火车缓缓启动,海市的高楼大厦渐渐远去。 林素素望著窗外,心里已经有了新的计划。 她转身对沈明说。 “沈老板,我们下次可能还会来海市进货。要是有机会,能不能合伙?这样进货量大了,价格能更优惠,也能互相照应。” 沈明推推眼镜,仔细打量了夫妻俩一番,缓缓露出笑容。 “这个主意不错。我確实常因为量小拿不到最优价格。要是能合作,互利共贏。” 三人越聊越投机,从进货渠道谈到销售技巧,从市场趋势谈到未来规划。 安青山和林素素发现,沈明虽然年轻,但见识广博,对许多问题有独到见解。 这一夜,三人都没怎么睡,聊著生意经,分享著见闻和经验。 安青山和林素素感觉受益匪浅,许多模糊的想法变得清晰起来。 火车轰隆隆向北行驶,离家乡越来越近。 林素素安青山靠著车窗,望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充满了希望和期待。 他们知道,这趟海市之行不仅带回了货物,更带回了新的思路、新的伙伴和新的梦想。 回家的行囊是满的,心里更是满满的。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时,火车广播通知即將到达他们的县城车站。 安青山和林素相视一笑,手握在一起。 “准备好了吗?” 安青山问。 “准备好了。” 林素素眼中闪著坚定的光。 “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第316章 孩子们想爹娘了 在安青山和林素素远赴海市的这些日子里,安家小院仿佛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孩子们每天掰著手指头数日子,唉声嘆气地想爹想娘,把安母和安红英看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最先受不了的是全全。 这个平日里上房揭瓦的皮小子,如今成了最蔫的一个。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胡同口张望,然后失望地撅著嘴回来。 “奶奶,爹娘今天能回来吗?” 这已经成了全全每日必问的问题。 安母总是耐心地回答。 “快了快了,等你数到十根手指头,他们就回来了。” 於是全真就老老实实地数起手指头,数完又耍赖。 “我刚才数错了!重新数!” 就这样反反覆覆,仿佛多数几次就能让时间过得快些。 安安表现得最懂事,但想娘的心思一点也不少。 她每天都会把林素素离开前给她梳的头绳解下来又繫上,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娘的气息。 欣欣晚上睡觉时,她偷偷把娘的一件旧衣服抱在怀里,闻著上面熟悉的味道才能入睡。 最让安红英哭笑不得的是,安安居然学著她娘的样子,试图给妹妹梳头,结果把欣欣的头髮梳得乱七八糟,活像个小疯子。 康康则是另一种表现。 这个平日里就爱看书思考的小傢伙,竟然开始研究起地图来。 他找来一本破旧的地理书,整天琢磨著从县城到海市的路线。 “大姑,你说爹娘现在到哪儿了?” 他指著地图上的一个点。 “是不是该过长江了?” 安红英只好敷衍道。 “大概吧...康康啊,你先別研究这个了,帮大姑看看灶火去。” 辰辰和悦悦还小,不太会表达,但也明显感觉到爹娘不在家的异常。 悦悦特別黏人,只要一会儿看不见安红英就会哭闹。 安母看著孙儿们这般模样,心里又酸又软,只能变著法子哄他们开心。 今天蒸糖包,明天炸油饼,后天煮鸡汤,把看家的本事都使出来了。 安红英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又是讲故事又是带孩子们去供销社。 还许诺等他们爹娘回来带他们去县里看大戏。 就连大丫也加入进来,帮著照看弟弟妹妹。 但这都无法完全消除孩子们对父母的思念。 每天晚上,几个小的挤在一张炕上,嘰嘰喳喳地討论爹娘会带什么礼物回来。 “我要一个大轮船!” 全全信誓旦旦地说。 “爹答应过的!” “我想要一条新裙子,” 安安想到礼物也开心了一些。 康康比较务实。 “我想要一本新的《十万个为什么》,县里书店没有的。” 欣欣则奶声奶气地跟著学:“欣欣要...” 想了半天,小丫头嘴巴一瘪。 “我什么礼物都不要了,我要娘~” 就这样,在期盼与思念中,日子一天天过去。 直到第八天下午,当夕阳將小院的土墙染成金色时。 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驶进村子,在安家门口停了下来。 全全第一个听到动静,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起来。 “是不是爹娘回来了?” 孩子们一窝蜂地涌向院门,连辰辰和悦悦也跌跌撞撞地跟著跑。 果然,从拖拉机上跳下来的,正是风尘僕僕却满脸笑容的安青山和林素素! 他们身后是几个大包裹,是託运的货物先到了。 “爹!娘!” 全全第一个扑上去,像颗小炮弹似的撞进安青山怀里。 安安则红著眼圈,紧紧抱住林素素的腰。 “娘,你们可回来了!” 康康虽然没往前冲,但小脸上洋溢著罕见的灿烂笑容。欣欣也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娘!!” 林素素一把抱起小女儿,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了又亲。 “想娘了没有?娘带好吃的回来了!” 安青山则一把將全全举过头顶,引得小傢伙咯咯直笑。然后又空出一只胳膊,將安安和康康都搂进怀里。 “都想爹了没有?爹可是想死你们了!” 安母和安红英闻声从屋里出来,看到这场景,都忍不住抹眼泪。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安母连声说道。 “孩子们都快想疯了!” 安红英笑著打趣。 “可不是嘛!这几个小祖宗,天天念叨,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一阵亲热过后,孩子们终於注意到爹娘带回来的大包小包。 “爹,我的大轮船呢?” 全全迫不及待地问。 “娘,有没有新裙子?” 安安也眼巴巴地看著。 林素素和安青山相视一笑,故意卖关子。 “礼物啊...当然有啦!不过得先让爹娘喝口水吧?这一路可累坏了!” 孩子们立刻忙活起来。 全全跑去搬凳子,安安赶紧倒水,康康帮著提行李,连欣欣也跌跌撞撞地试图帮忙拿东西,可爱极了。 喝过水,歇了口气,林素素才开始打开行李。 最先拿出来的是给安母的开衫。 “娘,这是给您的。” 她帮安母穿上。 “海市现在流行这个款式,过段时间天冷了就能穿!。” 安母摸著柔软的面料,又是喜欢又是心疼。 “哎哟,这得多少钱啊!乱花钱!” 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穿著新衣服在镜子前转来转去,显然十分满意。 接著是给安红英的丝巾。 林素素亲自帮她繫上,鲜艷的色彩衬得安红英的气色都好了许多。 “真好看!” 大丫二丫齐声讚嘆。 安红英不好意思地摸摸丝巾,心里却美滋滋的。 “就你会买东西!” 最后是给孩子们的礼物。 全全得到了一艘精致的玩具轮船,比他想像的还要大!安安的是一个好看的布偶娃娃。 康康得到了一套精装版的《百科全书》。 欣欣有新的洋娃娃~ 大丫一个新书包,二丫的是和安安一样的布偶娃娃。 就连辰辰和悦悦也有份每人一套可爱的小熊连体衣,穿上后活像两只毛茸茸的小熊崽。 “还有这些,” 安青山又从包里拿出一些海市特產的点心。 “杏仁饼、鸡仔饼、老婆饼...都是海市有名的!” 孩子们欢呼著分食点心,小院里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看著孩子们高兴的模样,林素素和安青山相视一笑,旅途的疲惫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当晚,安家小院热闹非凡。 林卫东郑燕燕带著鸿鸿也来了,还有林母林父。 孩子们穿著新衣,玩著新玩具,吃著点心,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 林素素和安青山则讲述著海市的见闻,听得大家嘖嘖称奇。 “那边楼可高了,都快戳到天上去了!” “街上的人穿得可时髦了,喇叭裤都不算新鲜了!” “还有一种叫电梯的东西,人站上去自己就能上楼!” …… 第317章 团圆饭~ 最让孩子们感兴趣的是大海的故事。 当听到爹娘描述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洋、柔软的沙滩和翻滚的白浪时,几个小的眼睛都瞪圆了。 “大海真的比咱们村口的池塘大那么多吗?” 全全难以置信地问。 “沙滩踩上去真的软软的吗?” 安安好奇极了。 “贝壳真的有紫色的吗?” 康康追问细节。 林素素拿出捡来的贝壳分给孩子们,引得一阵惊呼。 她许诺道。 “等下次,爹娘带你们一起去海市,亲眼看看大海!” 这个承诺让孩子们欢呼雀跃,连大人们也都露出嚮往的神情。 灶房里,安母和林母正忙得热火朝天。 两个经验丰富的老厨娘联手,做出了一桌丰盛得令人咋舌的团圆饭。 “素素和青山出门这些天辛苦了,得好好补补!” 安母一边说著,一边將燉得金黄的老母鸡汤舀进大汤碗里。 汤麵上浮著一层薄薄的油花,里面还加了枸杞和红枣,滋补又香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母则在翻炒著最后一道菜——红烧肉。 五花肉切得方方正正,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酱红色的汤汁浓稠诱人,香气四溢。 “娘,您这红烧肉做得越来越好了!” 林素素走进灶房想要帮忙,被两位母亲同时拦住了。 “去去去,一路辛苦的,歇著去!” 林母挥著锅铲。 “这儿有我们呢!” 安母也笑道。 “就是!今天你们等著吃就行!” 灶台上已经摆满了做好的菜。 清蒸鱸鱼身上撒著葱丝薑丝,淋著热油,滋滋作响。 油亮亮的糖醋里脊堆得像座小山,碧绿的蒜蓉菠菜清爽解腻。 金黄的玉米炒虾仁色彩鲜艷,还有家常的西红柿炒鸡蛋、地三鲜、麻婆豆腐...... 足足有十二个菜,象徵著月月红火。 最吸引孩子们的是那盘炸得酥脆的鸡米花——这是安红英特意为孩子们准备的新花样。 全全已经偷偷溜过来想摸一个吃,被安母轻轻拍开了手。 “小馋猫,等人齐了再吃!” 院子里,男人们已经支起了大圆桌。 桌子上还有林素素安青山带回来的汽水和凉茶。 孩子们早就眼巴巴的等不及了。 安青山和林卫东搬来长凳,林父则帮著摆碗筷。 孩子们在桌边跑来跑去,闻著香味直咽口水。 “开饭嘍!” 安母一声吆喝,大家纷纷落座。 大圆桌被摆得满满当当,中间那碗老母鸡汤冒著热气,像是整桌菜的灵魂。 安母先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汤。 “来,先喝碗汤暖暖胃。” 林素素笑了。 “娘燉的汤可是一绝,我们在海市最想的就是这一口。” 她喝了一口,满足地嘆道。 “还是家里的饭香!海市的早茶虽然精致,但比不上娘做的饭菜有味道。” 安母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给儿媳妇夹菜。 “喜欢就多吃点!瞧你们出门这些天都瘦了!” 全全早已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也不捨得吐出来,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安安细心些,先给弟弟妹妹们夹了菜,才自己吃起来。她特別喜欢吃那道玉米炒虾仁,小口小口吃得特別文雅。 康康则对糖醋里脊情有独钟,一口气吃了好几块,嘴角沾满了酱汁也不知道。 悦悦由林素素餵著吃鸡蛋羹,小嘴一张一合,吃得不亦乐乎。 偶尔有蛋羹沾在脸上,引得大家发笑。 辰辰和鸿鸿坐在特製的高脚椅上,由安红英和郑小霞分別餵著吃鸡蛋羹。 两个小傢伙吃得满脸都是,像两只小花猫。 林父抿了一口小酒,满意地看著这热闹的场景。 “好啊,一家人团团圆圆,比什么都强。” 安青山赶紧给老丈人倒满酒。 “爹,我敬您一杯。谢谢您和娘帮著照看家里。” 林卫东也举起酒杯。 “姐夫,姐,恭喜你们这趟出门顺利!听说带回来不少好货?” “有啊!等吃了饭,我给你拿!” 林素素和安青山两人相视一笑。 託运来的货物还没开箱呢,待会一定能让大家惊掉下巴。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海市之行上。 林素素和安青山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著见闻,大家都听得入了神。 林卫东最关心的是生意经。 “这么说,海市的批发价格比县里便宜不少?那咱们以后是不是可以常去进货?” 林素素点点头。 “正是这个理。我们这次带回来的货,要是卖得好,利润很可观。以后可以定期去海市进货,甚至可以直接联繫厂家。” 安青山补充道。 “我们还认识了几个当地的生意人,答应以后互相照应。这条路算是初步走通了。” 大家听得兴奋不已,七嘴八舌地討论起来。 安母关心地问。 “那得投不少本钱吧?风险大不大?” 林素素笑著安抚婆婆。 “娘,您放心。我们心里有数,先小批量试水,不会冒进的。” 林父讚许地点点头。 “越来越有经商头脑了!不过闺女,確实要谨慎,生意场上的事情,一步一个脚印最稳妥。” 大人们一边拉呱,一边吃饭,孩子们则是早早的吃饱了下桌了。 安安兴奋地展示她的新娃娃,全全则迫不及待地把玩具轮船拿给大家看。 “爹说下次带我们去看真的大海!” 全全骄傲地宣布。 “比村口的池塘大一百倍!一千倍!” 康康则已经翻起了那套《百科全书》,看得如痴如醉。 欣欣抱著新洋娃娃,时不时亲上一口,可爱极了。 大丫和二丫比较著新书包和布偶娃娃,商量著明天上学就要背新书包。 …… 看著孩子们高兴的模样,大人们相视而笑,心里满是欣慰。 饭后,大人们收拾碗筷,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 月光洒在小院里,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美好。 第318章 臭小子分不清男女啊! 碗筷刚收拾停当,全全就迫不及待地拉著安青山的衣角。 “爹,现在能看看你们带回来的货了吗?我都等不及了!” 其他孩子也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是啊是啊,让我们看看吧!” 大人们相视而笑。 林素素点点头。 “好,这就开箱让大家开开眼界!” 安青山和林卫东將託运回来的几个大木箱抬到院子中央。 孩子们立刻围成一圈,眼睛瞪得溜圆,连大人们也好奇地凑过来看热闹。 第一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各种款式的喇叭裤。 牛仔的、条绒的、的確良的,顏色从经典的蓝色到时髦的咖啡色、红色甚至白色,应有尽有。 “哇!” 安安惊呼一声,拿起一条裤脚绣著小花的喇叭裤。 “这个真好看!” 全全则对一条深蓝色的牛仔喇叭裤爱不释手。 “娘,这个我能穿吗?” 安青山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臭小子分不清男女啊!” 就在这时,安红英眼前一亮,拿起一条酒红色的条绒喇叭裤就往身上比划。 “素素,这条裤子太好看了!这顏色正,款式也新颖,我在县里从没见过这样的!多少钱?我买了!” 林母拿起一条裤子,摸著面料,惊讶地说。 “这料子真厚实,比县里卖的好多了!不过红英啊,你都多少条裤子了,还买?” 安红英却不以为然。 “婶子,您不懂,这款式县里根本没有!我要是穿出去,保准让厂里那些小姐妹眼红!” 她转向林素素,急切地问。 “素素,快说个价,这条我非要不可!” 林素素笑了:“大姐,你看中的这条进价就不便宜,要是卖的话得...” 话没说完,郑小燕也拿起一件淡紫色镶蕾丝边的衬衫,眼睛发亮。 “姐,这件衬衫真精致!这蕾边做工多细啊!” 她悄悄拉过林素素,小声问。 “这件多少钱?我想买下来,等过年穿回娘家,保准让我那几个姐妹羡慕!” 林卫东见状,打趣道。 “哟,还没开张呢,自家人就先抢上了?” 林素素和安青山相视一笑。 安青山大方地一挥手。 “既然大姐和小燕喜欢,就按进价给你们!算是感谢这些天你们帮忙照看家里!” 安红英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当即就要回屋试穿。 郑小燕也红著脸,宝贝似的抱著那件衬衫不鬆手。 林母摇摇头,却又忍不住笑了。 “这两个败家的!见到好看的衣服就走不动道!” 第二箱打开,是各式各样的衬衫和连衣裙,还有童装。 有碎花的、格子的、纯色的,款式新颖,料子轻薄。 这下连安母都忍不住摸了摸一件深紫色的衬衫。 “这顏色正,適合我这年纪穿。” 林素素见状,立刻拿起那件衬衫。 “娘,这就是特意给您选的!试试合不合身?” 在大家的鼓励下,安母半推半就地试穿了新衣服。 出乎意料的是,深紫色衬得她气色很好,款式也大方得体。 “真好看!” 大家齐声称讚,安母不好意思地笑了,却也没捨得立刻脱下来。 安红英试穿完喇叭裤出来,整个人焕然一新,酒红色的裤子衬得她肤色白皙了许多。 她美滋滋地在大家面前转了个圈。 “怎么样?好看吧?” 郑小燕也换上了那件蕾丝边衬衫,整个人显得温婉又时尚。 林卫东看得眼睛发直,喃喃道。 “还真挺好看的...” 安红英越看越喜欢,拉著林素素说。 “素素,这裤子我明天就穿去厂里!保准好多人问在哪买的!到时候我都给你介绍过来!” 郑小燕也一样,“我也是.,等我啥时候回咱村,也帮姐宣传...” 林素素心里一动,忽然有了主意。 “大姐,小燕,要不这样,你们穿出去要是有人问,就说是从安家时尚买的,在县中学对面。等开业了,凭你们介绍来的,我都给打折!” 安红英一拍大腿。 “这主意好!我保准让全厂的女工都知道!” 第三箱是最让人惊讶的。 里面不是服装,而是各式新奇的小商品。 电子表、太阳镜、髮夹、小录音机,还有几个精美的计算器。 林卫东拿起一个计算器,按了几下,惊喜地说。 “这个好!比供销社里用的那个小巧多了!” 安红英试戴了一副太阳镜,在大家的笑声中得意地摆了个姿势。 最吸引孩子们的当然是那些电子表和小录音机。 全全迫不及待地戴上一只黑色的电子表,神气地举著手腕给大家看。 安安则对一个小巧的粉色录音机爱不释手。 当林素素演示录音机可以录音並播放时,孩子们更是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全全抢著对著录音机大喊。 “我是全全!” 然后听到自己的声音被播放出来,乐得直蹦。 康康则对那些计算器最感兴趣,拿著一个就不肯放手,已经开始研究起各种功能来。 林父拿起一个计算器,感慨道。 “现在的东西真是越来越精巧了!我们那会儿算帐都用算盘,哪见过这个!” 林素素藉机说。 “爹,您说得对!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大家都追求新鲜好东西。我们这次进货,就是看准了这个市场。” 安青山补充道。 “特別是年轻人,捨得为这些新奇玩意儿花钱。” 大家围著一箱箱货物,討论得热火朝天。 这个说哪件衣服肯定好卖,那个说哪种小电器肯定受欢迎,气氛热烈得很。 安母看著满满三箱货物,既高兴又担忧。 “这么多货,得卖到什么时候啊?” 林素素挽住婆婆的手臂,信心满满。 “娘,您放心!我已经有计划了。明天就和青山去找店面,要开个正经的店铺!” “还开?!” 安母林母齐声道。 家里已经有三家早点铺子,一家盒饭作坊了,怎么还开呢! “刚才我不说了吗,要去县城中学对过那条街开一家『安家时尚店』,就卖这些好看的衣裳和小东西!” 这个决定让大家又惊又喜。 安红英第一个支持。 “开服装店铺好!有个固定的地方,生意才能做得大!等我明天穿这裤子去厂里,保准给你们拉来不少顾客!” 林卫东也点头,觉得这个主意好。 “是啊,在早点铺门口摆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油不拉几的不说,也忙不开!有个专门的铺面也好!” 这一晚,安家小院直到深夜还亮著灯。 大家一边帮著清点货物,一边討论著开店的事,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第二天一早,林素素和安青山就出门去找店面了。 孩子们还想缠著爹娘,被安母劝住了。 “让爹娘去办正事,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第319章 准备开店 林素素安青山目標明確,直奔县中学对过那条街。 那里学生多,年轻人聚集,正是开店的理想位置。 县中学对面有一条不算太宽但人气颇旺的街道,开著各式各样的小店,卖文具的、卖小吃的、卖简单日用品的,偶尔也有一两家兼卖些衣服鞋袜,但像他们设想中专营时髦服装和小商品的,还真没有。 夫妻俩沿著街道慢慢走,仔细打量著每一处可能出租的铺面,不时低声交换著意见。 这条街人气旺,所以铺面紧俏,空出来的少。 就算有空出来的,要么位置偏,要么贵得嚇人,要么卖房的人不好说话。 连续几天,夫妻俩送完孩子上学、安排好早点铺的活儿后,就在县中学附近转悠,挨家挨户地看,遇到贴著“出租”或者“出售”字条的就赶紧记下联繫方式去问。 可惜不是这不合適,就是那不满意。 “东头那家倒是有个空铺,价格也还行,可就是太靠里了,学生放学一窝蜂往外涌,不一定能走到那儿就散了。” 晚上,一家人吃完饭坐在堂屋里说话。 林素素摊开个小本本,上面记著这几天看的铺面情况,她指著其中一条分析道。 “西边拐角那家位置是好,” 安青山接口,眉头皱著。 “可房东不卖房,而且租金非要一年一签,租金第二年涨多少他说看行情,这哪行?咱们装修投进去的钱,万一他第二年狮子大开口,咱们不是亏大了?” 林母抱著辰辰,安母拿著拨浪斗逗著婴儿车里的悦悦,听著小两口的討论。 安红英吃完饭还没回自己家,也在一旁帮著出主意。 “是这么个理儿,租铺面最怕房东不稳当。” 林素素嘆了口气,把铅笔放下。 “要是能有个位置好、房东厚道、租金也合適的就好了。” 他们也不是非得买房子。 毕竟才进了货,手里也比较紧。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坐在小板凳上安静玩著一个海市带回来的新娃娃的欣欣。 欣欣似乎感觉到娘的目光,抬起头,眨巴著大眼睛,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娘,白窗户,亮亮的,旁边有个大树,咚咚响。” 大人们都愣了一下。 欣欣说话比同龄孩子晚些,表达有时也不太连贯,但家里人都知道她偶尔会有些奇特的、带点预知意味的话。 “白窗户?亮亮的?咚咚响?” 林素素心里一动,蹲到欣欣面前,柔声问, “欣欣,告诉娘,在哪看到的呀?” 欣欣歪著小脑袋,努力想著。 “梦里,有好多哥哥姐姐,买东西,还有咚咚响的声音,好听。” 安青山和林素素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了点猜测。 中学对面那条街,確实有家店门口有棵老树,旁边是家打铁的铺子,整天传来叮叮噹噹的打铁声,说咚咚响也差不多。 至於白窗户…… “明天再去看看!” 安青山一拍大腿。 第二天,夫妻俩特意又去了中学对面那条街,仔细搜寻。 果然,在离学校大门约莫一百米的地方,紧挨著那间叮噹作响的铁匠铺,有一间关著门的铺面。 它的窗户框新刷了白漆,玻璃虽然蒙著灰,但擦出来肯定“亮亮的”,门口確实有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更巧的是,他们上次来问时,这间铺还没贴出租条,这次来,赫然看见窗户上贴了张红纸! 两人心中一喜,赶紧按上面写的地址去找房东。 房东就住在后面的巷子里,是个六十多岁看起来很面善的老大爷,姓章。 听说他们想租铺子做生意,章大爷很爽快地带他们去看房。 打开锁,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但墙壁粉刷过不久,挺白净,地面是水泥地,平整。 最重要的是,採光很好,窗户又大又亮堂。 “大爷,这租金?”安青山试探著问。 章大爷报了个数,比他们之前问的几个同等位置的铺面都实在。 “我这铺子,没啥別的,就是图个稳当。看你们小夫妻像是正经做生意的,要是愿意,签个三年约,租金三年不会动,大家都安心。” 章大爷说话很实在。 林素素和安青山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这条件太合心意了! 位置、租金、房东,甚至欣欣梦里说的“白窗户、亮亮的、旁边大树、咚咚响”全都对上了! “谢谢大爷!我们租了!”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签协议、交钱、拿钥匙,一气呵成。 拿著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夫妻俩站在即將属於他们的铺面前,心情激动不已。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林素素眼圈有点红。 “多亏了咱们欣欣,这孩子说话准,肯定能开起来!” “嗯!” 安青山重重点头,看著那扇白窗户。 “咱们一定把店开好!” 店铺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紧张的装修筹备。 安青山是干活的好手。 林素素则负责整体设计和规划。 晚上,油灯下。 虽然家里拉了电灯,但画图费眼睛,点个亮堂的油灯更好。 行林素素铺开一张大纸,拿著铅笔细细地画著店铺的布局图。 “青山,你看,这边墙,我想打一整排的架子,掛衣服,高矮都要有,高的掛长款连衣裙和裤子,矮的掛衬衫和短裙。” “中间地方,咱们做个岛台,就是海市看到的那种四方的那种矮柜子,上面用玻璃罩著,里面摆电子表、计算器这些小件的贵重商品,既好看又防丟。” “门口这边,一定要做个明亮的橱窗,把最时髦的衣裳掛上去。” “最里面隔出个小间来当仓库,还能放张单人床,万一忙晚了或者要人看店,也能歇歇脚……” 林素素一边说一边画,眼睛亮晶晶的。 安青山在一旁看著,不时点头补充。 “架子我来打,结实!岛台的玻璃我去玻璃店划,保证尺寸正好。橱窗这个主意好,我明天就去弄点木料和洋钉。” 第二天,安青山就忙活开了。 他先去买了木料、三合板、玻璃、钉子、合页、油漆等一应材料,借了辆板车,喊来了胡大勇兄弟俩一起吭哧吭哧地拉到新店铺。 林父也閒不住,主动过来帮忙监工。 他经验丰富,眼光准,时不时的帮忙提点建议。 “青山,这根枋子要再刨平点,不然架子不稳当。” “大勇,钉子要斜著敲进去,吃劲!” …… 店里顿时叮叮噹噹响成一片,混合著隔壁铁匠铺传来的“咚咚”声,热闹非凡。 林父负责主要的木工活,他手艺扎实,刨花飞溅中,一个个结实美观的货架逐渐成型。 胡大勇力气大,负责锯料、搬抬。 胡二勇心细,帮著打下手、递工具、打磨边角。 第320章 开业第一天 林素素每天安排好早点铺的生意和孩子们后,也会过来看看进度,带上熬好的绿豆汤或者凉茶给大家解暑。 “素素,你看这个高度行不行?” 安青山举起一个刚做好的掛衣架比划著名。 “再稍微矮一点点,对,就这样!女孩子伸手就能够到最好。” 林素素仔细看著。 她又指著墙角。 “这里,青山,能不能钉几个好看的木楔子?我打算掛一些丝巾、帽子之类的饰品。”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安青山满口答应,立刻量尺寸画线。 胡大勇看著小两口有商有量的样子,憨憨地笑。 “青山兄弟你们这店弄出来肯定好看!” 几天功夫,空荡荡的铺子就变了样。 雪白的墙壁,崭新发亮的原木色货架靠墙立了一圈,中间的玻璃岛台也初具雏形。 门口那个最重要的橱窗,安青山特意做得又大又深,上下都留了槽,方便以后更换背景和摆放物品。 木工活基本完工后,就是刷漆。 林素素选了清漆,要保留木材本身的纹理和顏色,显得自然又温暖。 这项工作细碎,全家能动手的都来帮忙。 连四小只放学后都拿著小刷子,学著大人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给一个小凳子刷漆,虽然刷得深一块浅一块,但干劲十足。 招牌是重中之重。 安青山特意托人找了一块上好的松木板,刨得光滑平整。请谁来写字又成了问题。 最后还是林素素拍了板。 “让康康写!他字写得端正,又是自家人,有意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康康听说这个任务,既紧张又兴奋,练了好几天。 最后正式写的时候,小傢伙深吸一口气,握著毛笔,蘸饱了黑漆,一笔一画地在刷了白漆的木板上写下了“安家时尚”四个大字。 然后林素素又指挥著让他在右下角写了稍小一点的服装·饰品·新奇玩意几个字。 字体端正有力,带著孩子的稚拙,却格外真诚。 才四岁的小孩写字就这么好,让眾人都觉得惊奇。 但这对康康来说简直就是手拿把掐。 安红英还背地里嘟囔过。 怀疑康康这个孩子是不是投胎没喝孟婆汤? 只有林素素安母和安青山才知道,康康这孩子成天在梦里学本事。 安青山小心地刷上保护清漆,招牌在阳光下闪著温润的光泽。 选了个休息日,安青山和胡大勇搭著梯子,把这块沉甸甸、饱含一家人希望的招牌,稳稳地掛在了店铺门楣正上方。 红布覆盖著招牌,只等开业那天揭开。 接著就是铺货。 林素素带著安红英和郑小燕,把从海市进的宝贝们一一整理出来。 衣服用新买的衣架撑起,按照款式、顏色、季节,分门別类地掛在相应的货架上。 那些最时髦、最抓眼球的款式,则留给明亮的橱窗和店內的“c位”。 电子表、计算器、太阳镜、髮夹、小录音机等小商品,一样样擦得光亮,精心陈列在玻璃岛台和柜檯里,下面垫上林素素扯来的红丝绒布,瞬间提升了档次。 价格標籤是用硬纸卡做的,林素素用细毛笔工整地写上品名和价格。 她还特意在柜檯一角摆上了那几本翻得起毛边的《时装》杂誌,供顾客翻阅。 忙碌了將近一个月,小店终於一切准备就绪。 窗明几净,货架整齐,商品琳琅满目,在灯光下散发著诱人的光彩。 开业日子选在了周末。 前一天晚上,夫妻俩最后去检查了一遍店铺。 看著这间从无到有、倾注了全家心血的店铺,林素素和安青山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安青山看著在灯光下愈发显得精致的店铺,转头对林素素,也是对自己说。 “准备好了!明天,咱们的店肯定生意很好。” 林素素重重点头,眼中是坚定的光芒。 “嗯!明天,一定会是个好开始!” 毕竟还没开始营业,每天就已经不少人来问啥时候才开业了。 都等不及想要买衣服了。 开业当天,天还蒙蒙亮,安青山林素素就醒来了。 但与往日不同,今天的忙碌带著一种喜庆的焦灼。 林素素和安青山匆匆吃过安母准备的一大碗糖水鸡蛋后,便准备出门。 几个孩子都醒了,全全和安安扒著门框,眼巴巴地看著爹娘。 “爹,娘,我们也想去店里……” 全全小声请求。 “不行,” 林素素蹲下来,摸摸两个孩子的头。 “今天店里人肯定多得不得了,转身都难,你们去了爹娘顾不上,万一挤著碰著怎么办?乖乖在家,帮奶奶带好弟弟妹妹,就是帮我们大忙了。” 安母也在一旁说。 “放心吧,家里有我们呢。辰辰悦悦我们看著,他们四个我也拘在家里,绝不让他们去街上乱跑凑热闹。你们安心忙店里的活儿!” 虽然不能亲眼看到开业盛况有些失落,但孩子们还是懂事地点点头。 康康甚至像个小大人似的说。 “爹,娘,你们快去吧,別耽误了。家里有我看著弟弟妹妹。” 那副认真的小模样把大人都逗笑了。 夫妻俩赶到店铺时,胡大勇、胡二勇已经在了。 林素素想著刚开业,万一店里一乱有人手脚不乾净,所以专门让胡大勇兄弟俩来当几天的保安。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货物,將玻璃柜檯擦得鋥亮,一切准备就绪。 吉时一到,鞭炮震天响,红布落下。 “安家时尚”正式开业! 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入小店,瞬间就將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果然如林素素所料,店里挤得转个身都困难。 安红英特意请了假来帮忙。 郑小燕也把儿子丟给林母,自己来帮忙了。 喧闹声、询问声、讚嘆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林素素坐镇柜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既要快速收钱算帐,又要留意店里的情况。 这时,一位二十出头、穿著朴素的姑娘拿著一件淡紫色镶蕾丝边的衬衫,反覆摩挲著面料,眼神里满是喜欢,但又犹豫不决,似乎觉得价格有点超预算。 林素素看在眼里,趁著收完一波钱的空隙,笑著扬声对那姑娘说。 “妹子,好眼光!这衬衫可是海市刚兴起来的款式,你看这蕾丝边,是机器绣的,密实又精致,洗多少次都不带变形的。这淡紫色最衬咱们黄皮肤,显白净,气色都好三分!” 第321章 爹娘今天打了一场大胜仗! 姑娘被说中心事,不好意思地笑笑。 “是好看,就是……有点贵了。” 林素素笑容不减,语气更加亲切。 “妹子,我一看你就是个文静秀气的人,这衣服就像给你量身定做的一样。贵有贵的道理,这料子是好的確良,透气不起皱,穿出去有型有款,一件能顶普通衣服三件穿!你摸摸,这手感。” 姑娘下意识地又摸了摸布料。 林素素趁热打铁,压低了点声音,像是分享秘密一样。 “不瞒你说,这款我进货价就高,一共也没几件。你看那边好几个姑娘都瞅著呢。这穿衣服啊,有时候就是讲个缘分,错过了这款式,再找可就难了。 你想想,穿上这么一件好看又独特的衬衫,上班也好,见对象也罢,那自信劲儿都不一样!这钱不是花出去了,是投资在自己身上了,值得!” 她的话句句说在点子上。 既夸了衣服,又夸了人,还製造了点紧迫感。 更把消费提升到了投资自己的高度。 那姑娘被她说得脸颊微红,眼神却越来越亮,最终一咬牙。 “你也太会说了!行,这件我买了!我相信你的眼光!” “好嘞!” 林素素利落地开票收钱。 “妹子你信我,这衣服你穿回去,保准人人夸!下次再来啊,给你打折!” 姑娘高兴地拿著包好的衬衫挤出了人群。 刚送走这位,一位中年大姐又拿著一条咖啡色的条绒喇叭裤过来问。 “老板娘,这裤子我穿会不会太花了?显胖不?” 林素素打量了一下大姐的身材,立刻笑道。 “大姐,您这身材正好,撑得起来!这咖啡色最是稳重显气质,条绒面料厚实有垂感,最藏肉了!您看这裤腿的弧度,正好,不夸张又时髦。您穿上试试,保准显高显瘦,比穿那些黑灰的裤子精神多了!这年纪啊,就得穿点有顏色的,显年轻!” 大姐被她说得心花怒放,乐呵呵地去试穿了。 就这样,林素素凭著她的观察力、亲和力和说话技巧,几乎每一个到她柜檯结帐的顾客,都觉得这老板娘会说话、实在、眼光好,买东西买得心情舒畅,甚至原本只想买一件的,可能又被她推荐著多搭了一条丝巾或一个髮夹。 店里的气氛在她有意的引导下,虽然拥挤不堪,却始终保持著一种热烈的、积极向上的氛围。 安青山和伙计们主要负责维持秩序、介绍小电器和从货架高处拿货,忙得浑身是汗,嗓子冒烟,但看到林素素那边游刃有余、销售额蹭蹭上涨,心里都佩服又踏实。 而此刻的安家小院里,虽然少了店铺里的喧囂,却也並不平静。 全全和安安像两个小哨兵,轮流跑到胡同口张望,然后跑回来匯报。 “奶奶!姥姥!街上好多人!好多人都往咱家店那个方向去!” “爹娘的店门口都是人!我都看不见门了!” 安母和林母一边照看著婴儿车里的辰辰和悦悦还有鸿鸿,一边准备著丰盛的晚饭,脸上洋溢著笑容。 听著孩子们的实时转播,她们也能想像出店铺生意的红火。 喧囂散去,店里终於安静下来。 空气中还残留著新布料的味道、淡淡的汗味和一种名为“成功”的兴奋气息。 货架上原本掛得满满当当的衣服,此刻稀稀拉拉,空了一大半,尤其是那些最时髦的款式,早就被抢购一空。玻璃柜檯里,电子表只剩下两三块最普通的款式。 小录音机也卖掉了四五个,连那几副太阳镜都找到了新主人。 胡大勇和胡二勇累得一屁股坐在门口门槛上,靠著门框直喘气,连话都不想说了。 这怎么比他们出力干活还累? 比蹬三轮车到处卖饭还累! 安青山也是浑身酸痛,嗓子沙哑,但他看著这惨烈却令人欣喜的战果,脸上是止不住的笑。 胡大勇胡二勇安红英先回去了,店里只剩下林素素安青山郑小燕还在收拾。 林素素揉了揉发僵的肩膀和因一直保持笑容而有些酸涩的脸颊,走到柜檯后。 她拿出那个沉甸甸的钱匣子和备用木盒,將里面的钱全部倒在空出来的柜檯玻璃檯面上。 哗啦一声,纸幣和硬幣堆成了一座小山。 十元的,五元的、两元的、一元的,还有大量的毛票和分幣,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我的个娘哎……” 郑小燕伸头看了一眼,惊得咂舌。 “快来帮忙数数!” 林素素声音里带著疲惫,更带著激动。 安青山立刻凑过来,郑小燕也跟著过来起来。 三人围在柜檯前,开始仔细清点。 先把大面额的挑出来捋顺,再清点小面额和硬幣。 一时间,店里只剩下哗啦啦的数钱声和偶尔报数的声音。 “十块的……三十五张,三百五。” “五块的……二十八张,一百四。” “两块、一块的……这些加起来……一百零三块七毛。” “毛票和分幣……我看看……四十八块五毛三分。” 林素素拿著铅笔在小本子上飞快地加减。 “三百五加一百四是四百九,再加一百零三块七是五百九十三块七,再加四十八块五毛三……” “总数是一千六百四十二块两毛三分!” 这个数字报出来,连安青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千六百多块!这几乎相当於普通工人两年多的工资了!就在这一天,在这个小小的店铺里,被他们赚到了! “这……这也太多了!” 安青山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林素素虽然心里有预期,但听到最终数字,心臟也是砰砰直跳。 她强作镇定,但发亮的眼睛暴露了她的狂喜。 “主要是衣服利润大,那几条高档喇叭裤和衬衫就赚了不少。电器虽然卖得贵,但本钱也高,赚头反而没衣服大。不过总算没白跑海市这一趟!” 她翻看著销售记录本,快速估算著。 “掛出来的衣服卖了將近八成,特別是你姐和小燕看中的那几款,最早卖光。电子表卖了七块,录音机卖了五个,计算器也卖出去两个……太好了,咱们这路子走对了!” 这意味著他们带来的第一批货,几乎在开业第一天就实现了惊人的资金回笼,並且看到了清晰的畅销品类。 巨大的成功感和安全感瞬间冲淡了所有的疲惫。 “快!收拾收拾,回家!” 安青山大手一挥,干劲又回来了。 “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爹娘和孩子们!” 三人迅速將钱分类收好,林素素把大部分整钱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贴身藏著,零钱留在钱匣子里备用。 又简单归置了一下店里被翻乱的货物,锁好门窗。 回到安家小院时,天已经黑透了。 但堂屋里灯火通明,飘出诱人的饭菜香味。 孩子们都没睡,全全和安安一直趴在窗口等著,一听到动静就冲了出来。 “爹!娘!你们回来啦!” “店里生意好不好?姑姑说你们把衣服都卖光啦?” 安母和林母也闻声从厨房出来,围裙都没解,关切地看著他们。 安青山一把抱起扑过来的欣欣,朗声大笑,声音虽然沙哑却充满了喜悦。 “好!好得不得了!爹娘今天打了一场大胜仗!” 林素素脸上也洋溢著灿烂的笑容,对著两位母亲和眼巴巴的孩子们,郑重地宣布。 “爹,娘,孩子们,咱们店开业第一天,不拋去成本的话一共赚了这个数!” 林素素一手比1,一手比6。 “六十块?” 全全惊呼,在他眼里这已经是巨款了。 林素素和安青山相视一笑,安青山洪亮地说。 “再猜!往大了猜!” 第322章 她就知道,爹娘很厉害的! “一百六十块?” 安安胆子大了一些,猜了个更大的数。 林素素笑著摇摇头,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自豪。 “是一千六百四十二块!营业额!” “一千……六百多?!” 全全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个数字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范围。 安安也惊呆了,小手捂住了嘴。 连比较沉静的康康都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 欣欣也拍著小手咯咯笑。 她就知道,爹娘很厉害的! 堂屋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隨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声。 “多少?一千六?!” 安母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林母更是扶著桌子,喃喃道。 “祖宗保佑……这……这一天挣的,够盖几间大瓦房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天文数字带来的衝击,让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中。 孩子们围著爹娘又蹦又跳,仿佛家里瞬间拥有了全世界所有的糖果和玩具。 好半天,大家才慢慢消化了这个惊人的消息。 安母赶紧招呼。 “快,先吃饭!再高兴饭也得吃!素素、小燕,红英,快坐下,累坏了吧?” 饭桌上,虽然摆满了丰盛的菜餚,但大家的注意力显然都不在吃饭上。 所有人都在兴奋地討论著这一千六百多块。 “姐,你真是太厉害了!” 郑小燕由衷地讚嘆,眼里满是钦佩。 “我看你跟顾客说话,那叫一个舒服,人家都乐意听你的,买得还高兴。” 林素素笑了笑,给郑小燕夹了一筷子菜。 “也多亏了你和大姐帮衬,还有你们提前给宣传,不然哪来这么多人。青山和咱爹把店铺收拾得这么亮堂,也是功劳。” 她不忘把功劳分给大家,说得每个人心里都暖洋洋的。 安青山扒拉了一大口饭,咽下去后才沙哑著嗓子说。 “主要是我媳妇儿会进货,眼光毒!那些卖得最快的,都是你坚持要进的贵款式!” 这一晚,全家人都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喜悦和希望之中。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准时叫醒了林素素和安青山。 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但精神却格外亢奋。 安红英要回纺织厂上班了,临走前还特意过来一趟。 “咋样,昨天后面数清楚没?到底多少?” 她迫不及待地问。 听到一千六百多的数字,安红英也惊得直拍大腿。 “我的天爷!我就说嘛!今天我去厂里,非得好好跟她们说道说道,让她们下班都去你店里逛!” 她带著一身与有荣焉的干劲风风火火地走了。 安青山去安排好早点铺的活儿,然后送孩子们上学后再去安家时尚店。 林素素吃过早饭后便先和郑小燕一起去了店里。 打开店门,经过一夜的休息,店铺似乎也恢復了精神,只是空荡荡的货架提醒著昨天的疯狂。 今天的主要任务不是销售,而是整理、补货和復盘。 郑小燕手脚麻利地开始打扫卫生,把地上零星掉落的线头、標籤纸扫乾净,又把试衣间的布帘重新掛整齐。 林素素则拿著小本本,开始仔细盘点剩下的库存,核对昨天的销售记录。 “喇叭裤还剩三条,都是尺码偏大的。” “衬衫还剩五件,款式比较普通。” “电子表还有两块,录音机还有一个……” 她一边清点,一边在小本子上勾画。 “小燕,咱们得把仓库里备用的货都拿出来,重新掛上。特別是那种镶珠片的喇叭裤,一件都没剩,得记下来下次我去海市多进点。” 安青山来了后也没閒著。 他检查著店里的设施。 “这衣架得再加固一下,昨天人多,有点晃悠了。玻璃柜檯也得擦得更亮堂点。” 他拿著工具这里敲敲那里打打,进行著简单的维护。 虽然不像昨天那样人潮汹涌,但断断续续一直有顾客上门。 有些是昨天没挤进来的老顾客今天特意再来看看,有些是被昨天买回去的人宣传吸引来的新顾客。 一位大姐进门就问。 “老板娘,昨天我同事在你这买的那件紫衬衫,还有吗?” 林素素抬头,认出这大姐是昨天那姑娘的同事,连忙笑著迎上去。 “哎呀大姐,您来晚了,那款衬衫昨天就卖光了。不过我们这还有类似款式的,料子也一样好,您看看这件米白色的,更显气质,上班穿特別合適……” 她熟练地拿起另一件掛著的衬衫推荐起来。 郑小燕在一旁看著,默默学习著林素素待人接物和推荐商品的方式。 另一位大叔进来溜达,被柜檯里的计算器吸引了。 “这玩意儿比算盘快?” 安青山赶紧过来,拿起计算器演示。 “大叔您看,加减乘除,按一下立马出数,又快又准!特別是您们做生意算帐的,用这个省老了事了!” 他笨拙但真诚地介绍著,大叔显然很感兴趣,犹豫了一下,竟然也买了一个。 一上午就在整理、补货和零星的销售中过去了。 到了中午放学时分,店里又迎来一小波客流,主要是些放了学来看热闹的学生娃。 虽然买不起大件,但买个髮夹、头绳之类的小饰品,也让郑小燕忙活了好一阵。 午饭是林母送过来的,看著店里虽然不像昨天那样堆满货物,但井然有序,不时有顾客进出,林母脸上笑开了花。 下午,林素素抽空开始核算昨天的成本和大致利润。 虽然精確计算需要时间,但粗略估算下来,净利润也高达七八百块! 这个数字再次让林素素心潮澎湃。 她拉著安青山和郑小燕,开始规划。 “青山,我看这电器虽然卖得慢点,但利润额也不小,而且显得咱们店高档。下次去海市,电子表、计算器还得进,录音机也可以再试试。衣服是主打,特別是新颖的款式,不愁卖!” 安青山完全信服妻子的眼光。 “都听你的!你说进啥就进啥!” 郑小燕也小声说。 “姐,我看你跟顾客说的那些话真好,我以后能跟你多学学吗?” 林素素笑著拍拍她的手。 “当然能!你性子稳,心又细,慢慢来,肯定能行!” 第323章 偷衣服的贼 日子在“安家时尚”的红火经营中平稳度过。 郑小燕几乎天天都来店里帮忙,她手脚麻利,学习认真,渐渐也能独当一面地接待顾客了,虽然还做不到林素素那样八面玲瓏,但也贏得了不少顾客的好感。 这天晚上,吃完晚饭。 郑小燕逗著已经会摇摇晃晃走路的儿子鸿鸿。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旁边看报纸的林卫东,小声说。 “卫东,跟你商量个事儿。” “嗯?啥事?” 林卫东放下报纸。 “你看,鸿鸿也断奶了,平时娘带著也挺好。我……我想正式去姐的服装店上班,你看成不?” 郑小燕说完,有些紧张地看著丈夫。 林卫东愣了一下,还没说话,旁边正纳鞋底的林母听见了,率先开了口。 “我看成!年轻人整天窝在家里有啥出息?素素那店里正需要人手,小燕去帮忙正好!鸿鸿有我呢,你们放心!” 林母是个开明人,乐意看到儿女们都把日子过红火。 林卫东挠挠头,看著妻子期待的眼神,又看看母亲支持的態度,憨厚地笑了。 “娘都说成了,我还能说啥?你去吧,跟著姐好好学,店里忙起来也確实需要人。就是別太累著。” 郑小燕顿时喜笑顏开,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哎!我知道!谢谢娘!谢谢卫东!” 林素素知道这事儿后也是笑著支持道。 “小燕能来我求之不得!咱们姐妹齐心,其利断金!以后给你发工资,咱们按劳分配!” 这件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第二天,郑小燕就正式以员工的身份到“安家时尚”上班了,干劲比以往更足。 林素素还特意教她如何打扮自己。 毕竟乾的就是服装店,要是自己都不洋气,別人怎么会愿意买呢? 这天下午,店里客人不算太多。 林素素在柜檯后面整理帐目,郑小燕则在整理被顾客翻看过的衣服。 这时,一个穿著灰扑扑褂子、眼神有些游移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她也不看人,径直走向掛著一排新到的確良衬衫的货架。 郑小燕抬头招呼了一声。 “大姐,隨便看啊,新到的衬衫。” 那女人含糊地应了一声,就开始翻捡衣服。 郑小燕继续整理手头的裤子,但眼角余光下意识地多留意了一下那个女人。 她发现那女人虽然拿著衣服比划,但眼神总往门口和自己这边瞟,动作也有些鬼鬼祟祟。 忽然,郑小燕看到那女人飞快地將一件淡黄色的衬衫从衣架上褪下来,揉成一团,迅速塞进了自己挎著的那个大布包里! 郑小燕心里猛地一咯噔,心跳加速。 她深吸一口气,儘量镇定地走过去,脸上还带著笑。 “大姐,这件黄色的您穿著肯定好看,要不试试?” 那女人嚇了一跳,猛地转过身,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板起脸,声音尖利起来。 “试什么试?你这衣服料子这么差,还卖这么贵!谁稀罕!” 她说著,还把手里拿著做样子的另一件衣服嫌弃地扔回货架。 郑小燕看著她鼓鼓囊囊的布包,心里更確定了,她努力保持语气平和。 “大姐,您不喜欢没关係。那您包里那件黄色的,也是我们店的,您是不是忘了拿出来?” 那女人一听,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声音陡然拔高,指著郑小燕的鼻子就骂。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拿你衣服了?你哪只眼睛看见了?你个小小的售货员还敢诬赖人?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好惹的!你们这黑店,卖这么贵的烂衣服,还想讹人?!” 她这倒打一耙、撒泼耍横的架势,一下子把老实巴交的郑小燕给镇住了。 郑小燕脸涨得通红,又气又急,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明明拿了,就在你包里……” 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店里其他顾客的注意,大家都围拢过来看热闹。 那女人见人多了,更来劲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起来。 “没天理啊!黑店欺负人啊!诬赖好人啊!我不活了啊!” 林素素早已从柜檯后走出来,冷静地看著这场闹剧。 她先把气得发抖的郑小燕拉到身后,然后看著地上撒泼打滚的女人,眉头微蹙。 那女人见林素素出来,哭嚎得更凶。 “老板娘你来得正好!你们店里的伙计冤枉我偷东西!这要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赔我名誉损失费!” 林素素没理会她的哭闹,只是看著她那鼓囊囊的布包,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嘆了口气。 用一种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听清的音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无奈地感慨道。 “唉,有些人啊,就是贪小便宜吃大亏。以为顺手牵羊没人知道,殊不知举头三尺有神明,干这种亏心事,晚上回家怕是走路要摔跤,吃饭要噎著,睡觉要做噩梦,连累家人都不安生哦……”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隨口一说,既没指名道姓,也没激烈指责,但那坐在地上的女人哭声却猛地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林素素继续慢悠悠地说,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女人的布包。 “一件衬衫不值几个钱,但为这点东西坏了良心,背上个小偷的名声,值得吗?以后在街坊邻居面前还能抬起头吗?孩子要是知道自个儿娘是这样的人,心里得多难受……” 她这话句句没提你偷了,却句句像锤子一样敲在那女人的心上。 尤其是提到孩子和街坊邻居,那女人的脸色开始发白,眼神闪烁,明显心虚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开始议论纷纷。 “就是啊,为件衣服,不值当的。” “看她那样子,八成是心里有鬼。” “老板娘也没说啥重话,倒是她先闹起来……” “不如去报警,看到底谁撒谎了!” 那女人坐在地上,骑虎难下,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林素素见状,走上前一步,语气缓和了些,给她递了个台阶。 “大姐,兴许是误会了?是不是您刚才试衣服,不小心把衬衫滑落到您包里了?您看看是不是?” 那女人愣了一下,看著林素洞悉一切却给她留了余地的眼神,又感受到周围人怀疑的目光,终於绷不住了。 她手忙脚乱地打开自己的布包,从里面掏出那件揉得皱巴巴的淡黄色衬衫,声音又小又含糊。 “对对!好像是……是不小心掉进去了……” 真相大白!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嘘声。 郑小燕这才鬆了口气,气得眼圈都红了。 “不要脸!” 林素素接过衬衫,检查了一下,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衣服拿回来就好。不过大姐,这『不小心』掉进去,和故意拿,性质不一样。您刚才又哭又闹,还骂我们伙计,诬赖我们店是黑店,这可不是一句『不小心』就能过去的。” 那女人顿时慌了,连忙站起来,之前的囂张气焰全无,低声下气地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老板娘,是我鬼迷心窍……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见识……” 林素素摇摇头。 “这事不是我说不计较就能不计较的。谁帮我去隔壁派出所请公安同志来一趟吧。该怎么处理,由公安同志定夺。” 最终,在公安同志的教育和调解下,那女人写了检討书,並赔偿了店铺一定的“名誉损失费”。 虽然不多,但是个態度。 事情才算了结。 经过这一遭,郑小燕又是后怕又是佩服。 “姐,你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那么说她就会害怕?” 林素素笑了笑。 “这种人,你跟她硬吵没用,她比你还会撒泼。就得戳她最怕的地方——面子、名声、家人。再说,” 她顿了顿,半开玩笑道。 “你姐我这张嘴,有时候说什么来什么,她可能也怕我真『咒』中了吧。” 郑小燕信服地点点头,经过这次事件,她更加谨慎细心,看顾店铺的责任感也更强了。 而“安家时尚”的老板娘处事公道、说话在理的名声,也悄悄传扬开来。 第324章 林素素被跟踪… 这天营业结束,因为郑小燕要早点回去照顾鸿鸿,林素素便让她先走了。 她自己留下来做了最后的清点,锁好钱箱,又把店里稍微归置了一下。 等她忙完出来,天色已经擦黑了。 傍晚,路上行人稀疏,显得有些冷清。 晚风吹过,捲起几片枯叶,打著旋儿落在脚边。 林素素加快了脚步往家走。 她家离店铺不算太远,但要穿过两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子。 走著走著,林素素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她总觉得身后不远处,似乎有个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著自己。 她停下脚步,假装繫鞋带,侧耳倾听。 那脚步声也停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立刻跟著加快了些。 林素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是店里露富招来了歹人? 各种不好的念头瞬间涌入脑海。 她不敢回头,只觉得后背发凉,手心里瞬间冒出了冷汗。 她越走越快,几乎小跑起来,只想赶紧走到前面有路灯和人家的地方。 身后的脚步声也如影隨形,紧紧跟著,甚至比她更快! 恐惧攫住了林素素,她几乎要尖叫出来,拼尽全力向前奔跑! 书包里的钱匣子哐当作响,她也顾不上了。 奶奶个腿儿的,早知道就让安青山来接自己了。 非得逞能干啥! 就在她快要跑出巷口的时候,身后那人似乎也加快了速度追了上来,並且突然开口喊道。 “姐!姐!你別跑!是我!” 那声音……有点陌生,又有点莫名的熟悉,带著焦急,甚至还有一丝年轻人的清亮。 林素素猛地停住脚步,惊疑不定地喘息著,心臟砰砰狂跳。 她慢慢地、警惕地转过身。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也微微喘著气。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衣服,但看起来很乾净整齐,肩上挎著一个旧帆布包,鼻樑上还架著一副眼镜。 面容清秀,带著几分书卷气,眼神里充满了激动和局促不安。 这是……? 林素素眯起眼睛,借著远处路灯透来的微弱光芒,仔细辨认著这张脸。 忽然,她猛地想起来了! 这张脸,依稀还有当年那个怯懦又渴望改变的少年影子! “二……二奎?” 林素素难以置信地试探著叫出声,声音还带著奔跑后的颤抖。 “哎!姐!是我!林二奎!” 年轻人见林素素认出他,顿时激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红,连忙上前几步,却又怕嚇到她似的停在了適当的距离。 “对不住,姐!嚇著你了!我……我看天黑了,你一个人,就想跟著送你一段,没想到……没想到让你害怕了……” 竟然真的是林二奎! 林素素那个二叔家唯一还算明事理、当初听了她劝告,毅然决然离家出走外出求学的堂弟! 林素素捂著还在狂跳的心口,长长舒了一口气,又是后怕又是惊喜。 “哎呀!真是你啊二奎!你可嚇死我了!我这心里正嘀咕呢……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儿!” 她借著微弱的光仔细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几年不见,当初那个瘦小怯懦的少年已经长成了挺拔的青年,虽然衣著朴素,但气质完全不同了,眼神里有了光,有了自信,再也不是那个在压抑家庭里唯唯诺诺的样子了。 林二奎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脸上带著靦腆又兴奋的笑容。 “学校放几天假,我就想著回来看看。我也不知道……不知道该去哪,就想著先来找姐你。 我去你婆家村里打听,才知道你们早就搬到县城了,还开了店,特別红火。我一路问过来的,刚到你店门口,就看到你锁门出来,我就……” 原来是这样! 林素素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酸楚。 她想起那对自私自利的二叔二婶,想起那个早已断绝往来的亲戚。 “回来好,回来好……” 林素素连连说道,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欢迎。 “走!別在这儿站著了,跟姐回家!正好到家吃饭!” 她拉起林二奎的胳膊,像是怕他跑了似的,带著他往家走。 此刻,之前的恐惧早已被重逢的喜悦衝散。 “姐,你现在过得真好……” 林二奎看著林素素明亮自信的脸庞,由衷地说。 “好,都好!” 林素素笑著。 “你呢?还在念书吗?怎么样?” “嗯!还在省城师范大学念大三呢!” 林二奎提到学校,眼睛更亮了。 “姐,多亏了你当年那几句话点醒我,不然我可能就在家里被搓磨废了……” “过去的事不提了,” 林素素摆摆手,心里却为他感到骄傲。 “你能有今天,是你自己爭气!走,快到家了,你姐夫、还有卫东,你大娘,大爷他们看见你,指不定多高兴呢!” 第325章 林二奎回来了 林素素领著林二奎,没有先回自己家,而是直接拐去了隔壁胡同的林卫东家。 她知道,爹娘肯定在卫东家。 这段时间服装店开业,林父也一直没有回村去住。 林母一直住在县城这边帮著卫东两口子看孩子呢。 院门虚掩著,里面传出林母逗弄鸿鸿的笑声和林父看报纸的咳嗽声。 林素素推开院门,扬声喊道。 “爹,娘,卫东,小燕!你们看谁来了!” 屋里的人闻声都望了过来。 林卫东正端著碗筷摆桌子,郑小燕在盛饭,林父放下报纸,林母抱著鸿鸿从里屋走出来。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林素素身后那个瘦高、戴著眼镜、显得有些侷促的年轻人身上时,全都愣住了。 林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隨即像是认出了什么,瞳孔微微放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甚至……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牴触和复杂。 她抱著鸿鸿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林卫东也认出来了,惊讶地张大了嘴。 “二……二奎?是你吗?” 林父推了推老花镜,仔细看了又看,才迟疑地开口。 “真是二奎?老二家的二小子?” 林二奎站在门口,面对一屋子人的注视,更加紧张了,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的脸涨得通红,小声地、恭敬地挨个叫人, “大爷,大娘,卫东哥,小燕嫂子……是,是我,二奎。” “哎呀!真是二奎!” 林卫东最先反应过来,放下碗筷热情地迎上来,捶了一下林二奎的肩膀。 “好小子!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还戴上眼镜了,像个文化人了!快进来快进来!” 郑小燕也连忙笑著招呼。 “还没吃饭吧?快坐下,正好一块吃。” 她嫁过来的时候就没见过林二奎,不认识。 郑小燕赶紧去添碗筷。 林父脸上也露出笑容,点著头。 “回来好,回来好,长大了,模样都变了。” 老爷子对侄辈还是关心的。 唯有林母,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她看著林二奎,眼神里有惊讶,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化解的矛盾。 她恨透了林老二和王梅花,自私自利,刻薄寡恩,当年对素素和他们一家做的那些事,她至今想起来都心寒。连带著,她对林老二家的任何人,都本能地带著隔阂和怨气。 可眼前这个二奎又確实和那两口子不一样。 小时候就怯怯懦懦的,看著还挺可怜。 而且听素素以前提过一嘴,说这孩子心肠不坏,还偷偷给过她吃的。 现在看起来,更是清清秀秀一个读书人样子,眼神乾净,不像他爹娘那般浑浊算计。 让她对这个孩子热情欢迎,她心里那关过不去,总觉得彆扭,对不起自己曾经受过的委屈。 可要她冷脸相对,对著这么个明显局促不安、看著还挺出息的孩子,她又实在做不出来。 林母就那样抱著鸿鸿,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回来了?啥时候到的?” 语气说不上热络,但也算不上冰冷,就是一种带著距离感的客气。 林素素一看母亲这態度,心里就明白了。 她赶紧打圆场,拉著林二奎进屋,一边解释道。 “刚到我店门口碰上的,嚇我一跳!还以为谁跟踪我呢!结果一看是二奎!娘,爹,你们猜怎么著?二奎现在可是大学生了!在省城念师范大学呢!大三了!” 她特意把“大学生”三个字咬得很重。 果然,这话一出,林父和林卫东都露出了惊喜和讚嘆的神色。 “大学生?!好小子!有出息!” 林卫东用力拍著林二奎的肩膀。 林父也连连点头,脸上笑容更真诚了些。 “好啊,读书好,读书明理,有前途。” 林母听到这话,眼神也明显波动了一下,再次上下打量了林二奎一番。 大学生,在这个年代是极其光荣和稀罕的身份。 她心里的坚冰似乎融化了一点点,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有些僵硬,只是语气缓和了些。 “念书是好,吃饭了吗?没吃就一起吃点吧。” 她说著,抱著鸿鸿转身去厨房拿馒头,藉此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林二奎敏感地察觉到了大娘的矛盾態度,他更加拘谨了,连忙说。 “谢谢大娘,麻烦你们了。” “麻烦啥,添双筷子的事儿!” 林卫东把他按在凳子上。 “快坐下,跟哥说说,这几年你都咋过的?咋考上大学的?” 饭桌上,气氛稍微活络了些。 林卫东去把安青山也喊过来吃饭了一大家子人別提多热闹。 林二奎小心翼翼地回答著大家的问题,讲述了自己当年离家后如何一边打工一边复习,最后侥倖考上了师范大学,靠著助学金和打工勉强维持学业。 他刻意避开了自己爹娘的话题,只谈自己的经歷。 林母默默地听著,不时给鸿鸿餵口饭。 偶尔抬眼看看这个侃侃而谈、眼神里有著光亮的年轻人,再想想他那个混帐爹和刻薄娘,心里那种割裂感越发强烈。 这孩子,真是歹竹出好笋了。 吃完饭,林母收拾碗筷时,看著林二奎主动帮著擦桌子,动作斯文又有眼力见,终於忍不住,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那你这次回来,是去看你爹娘?” 林二奎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 “不去。我没告诉他们我回来。我就看看大爷大娘你们,看看姐和哥,明天就回学校了。” 这些年除了林二奎刚离家出走的那年,林老二一家去中学闹过一段日子后,就根本没有再去找过他。 林二奎心里是庆幸又难受的。 林母听到这话,沉默了片刻,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丝莫名的鬆了口气,又有点为他感到心酸。 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嘆了口气,端著碗筷进了厨房。 但等她再从厨房出来时,手里却端著一盘洗好的苹果,第一个就递给了林二奎。 “念书费脑子,吃个水果。” 这个小小的举动,让林二奎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 “谢谢大娘!” 林素素和林卫东对视一眼,都悄悄鬆了口气。 他们知道,母亲心里那道坎,虽然还没完全过去,但至少,她愿意对林二奎释放出一点善意了。 第326章 林二奎回来了(二) 这个夜晚,对於林家人来说,註定是心绪复杂的一夜。林二奎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了层层涟漪。 吃过苹果,又坐著聊了一会儿学校的趣闻和城里的见闻,时间就不早了。 林母虽然態度缓和了些,但那份刻意的疏离感仍还在,她早早便哄著鸿鸿去睡了,不愿意再多面对林二奎。 林父年纪大了,也熬不住,嘱咐了几句“在外好好念书,常回来看看”之类的话,也回屋休息了。 堂屋里只剩下林素素、安青山、林卫东夫妇和林二奎。 气氛稍微轻鬆了一些。 林卫东是个直肠子,对读书人有著天然的敬佩,拉著林二奎问东问西。 当然也说了林老婆子死了的事情。 郑小燕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听著,偶尔添点茶水。 林素素看著灯下显得有些单薄却眼神清亮的堂弟,心中那份欣赏又多了几分。 她开口,语气比之前稍显亲近,但依旧保持著一定的分寸感。 “二奎,你明天就回学校?怎么走?路费还够吗?” 她问的是很实际的问题。 林二奎连忙点头。 “够的,姐。我买了明天下午的火车票,坐慢车回去,有学生证,半价,不贵。”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平时在学校食堂帮忙,也给人代课,能攒下点钱。” 听到这话,林素素和安青山对视了一眼。 安青山开口道。 “半价票也得不少钱呢。你一个人在外不容易,要是有什么难处,就跟家里说。” 他这话说得实在,带著姐夫的责任感,但也並未过分热情。 “谢谢姐夫,暂时还过得去。” 林二奎感激地笑笑,笑容里有些许苦涩,但更多的是自立带来的坦然。 又坐了片刻,林素素起身。 “不早了,二奎,走吧,去姐那边歇著。卫东这儿挤不下。” 林卫东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说。 “对对,二奎,跟你姐过去住,那边宽敞。缺啥少啥就说!” 林素素和安青山领著林二奎回了自己家。孩子们已经睡了。 林素素利索地给林二奎收拾了一间閒置的客房,抱出乾净的被褥铺好。 “条件简陋,你將就一晚吧。” 林素素说道。 “挺好的,姐,特別好了!比我们宿舍强多了!” 林二奎连忙说,这话是真心的。 看著整洁的房间和鬆软的被子,他漂泊已久的心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安稳。 安青山提来热水壶放在门口。 “烫烫脚,解乏。” “谢谢姐夫。” 林二奎有些受宠若惊。 安排妥当,林素素和安青山便道了晚安,回了自己屋。关上门,安青山才低声对林素素说。 “二奎这孩子,看著是真不错,跟他爹娘完全两样。” 林素素点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认可。 “嗯,是个知道上进的好苗子。能靠自己考上大学,不容易。” 她顿了顿,又说。 “不过,各家有各家的日子。他能好,我们看著就行,也不必过多掺和。” 她这话说得清醒而克制,既肯定了林二奎的努力,也划清了界限。 安青山明白她的意思,赞同地点点头。 另一边,林二奎躺在柔软乾净的床上,却有些辗转反侧。 大爷一家的態度,尤其是大娘那矛盾又最终流露出的一丝温情,以及姐姐姐夫客气而保持距离的照顾,都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不受待见的根源在哪里,心里对那个家更多了几分疏离和无奈。 但同时,这份克制的接纳,也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不同於父母那种算计的、更为踏实和真诚的关怀。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更加努力,活出个人样来,不辜负这点难得的温暖,也要彻底远离那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原生家庭。 第二天一早,林素素和安青山照常早早起床,准备去忙活早点铺和服装店的生意。 他们出门时,林二奎也已经起来了,正帮著扫地。 “怎么起这么早?多睡会儿。” 林素素有些意外。 “习惯了,姐。在学校也起得早。” 林二奎笑笑。 “灶房里有馒头和粥,你自己热点吃。我们得先去忙了。” 林素素交代了一句,便和安青山匆匆出门了。 她的態度自然,没有刻意为了他耽误自己的正事。 林二奎吃了早饭,把碗筷洗乾净,又把屋里屋外仔细打扫了一遍。 他知道姐姐一家忙,想儘量多做点事。 快中午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林卫东家,想跟大爷大娘道个別。 他到时,林母正抱著鸿鸿在院子里晒太阳,林父在一旁编筐。 看到他来,林父笑著点点头。 林母的表情依旧有些复杂,但比昨晚缓和了许多。 “大爷,大娘。” 林二奎恭敬地叫人。 “嗯,来了。” 林母应了一声,顿了顿,还是问了一句。 “东西都收拾好了?车票没丟吧?” “收拾好了,大娘,票在兜里揣著呢,丟不了。” 林二奎心里一暖。 林母沉默了一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抱著鸿鸿起身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她拿出来一个手帕包著的小包,塞到林二奎手里。 “拿著。” 她的语气有点硬邦邦的,眼睛看著別处。 “穷家富路,在外面別亏著自己。念书是正事,吃饱饭才有力气念。” 林二奎打开手帕,里面竟然是卷得整整齐齐的十块钱和几斤全国粮票! 他嚇了一跳,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要推回去。 “大娘!这我不能要!我自己有钱!” “给你就拿著!” 林母语气加重了些,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又不是白给你的!等你以后出息了,记得你大爷大娘就行!好好念书,別学些歪的邪的,给你老林家爭口气!” 她这话说得又快又急,仿佛这样就能掩盖那份彆扭的关心。 林二奎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握著那还带著体温的钱和粮票,只觉得重逾千斤。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点钱,更是大娘艰难迈过心里那道坎后,给予他的一份沉甸甸的、不善表达的认可和期望。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推辞,將手帕小心地收进口袋,声音哽咽却坚定。 “哎!大娘,我记住了!我一定好好念书,给您和大爷爭气!” 林父在一旁看著,欣慰地笑了笑,没说话。 第327章 康康跳级?! 日子像溪水一样平静地流淌,“安家时尚”的生意稳步发展,林素素和安青山每日忙碌而充实。 这天傍晚,安红英风风火火地跑到店里,脸上带著歉意。 “素素,青山,帮个忙!厂里突然通知要加班,得忙到挺晚,大丫二丫放学没人管,我让她们直接来你这儿行不?晚上让她们跟全全安安挤挤,我明天一早来接!” 安红英语速很快,她急著赶回厂里。 “这有啥不行的?大姐你快去忙吧,孩子交给我你放心!” 林素素一口答应下来。 安青山也点头。 “让她们来吧,没事儿。” 於是,傍晚时分,大丫和二丫背著书包来到了安家。 对於能来小舅家住,两个女孩都很兴奋。 吃完晚饭,林素素督促孩子们写作业。 堂屋的饭桌成了临时书桌。 大丫已经是小学三年级的学生,作业不少,正皱著眉头啃一道数学应用题。 二丫就跑去找安安欣欣玩娃娃了。 全全、安安、康康、欣欣四个小豆丁则在地上玩积木。幼儿园不布置书面作业,他们正是爱玩闹的年纪。 林素素坐在大丫旁边,耐心地给她讲解题目。 讲了一遍,大丫还是没太明白。 林素素正想换个思路再讲,忽然感觉衣角被拉了拉。 她低头一看,是康康不知什么时候安静地站在了她旁边,乌溜溜的大眼睛正专注地盯著大丫姐姐的作业本。 “娘,” 康康的小手指著那道题。 “这个是不是先用5加上3?” 林素素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 “对啊,先算括號里的5加3等於8。” 康康点点头,小脑袋歪著,继续清晰地说。 “然后用12减去8,就是4了。对不对,娘?” 他的声音奶声奶气,但逻辑清晰,答案完全正確! 林素素和大丫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才刚刚五岁、还在上幼儿园中班的康康。 “康康,你……你怎么知道的?” 林素素惊讶极了。 幼儿园最多教数数到20,简单认几个字,绝不可能教这种带括號的应用题! 康康被娘和姐姐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 “我……我听娘刚才讲的,自己想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看过大丫姐姐的书。” 林素素心里震惊不已,她压下情绪,又指著另一道稍微简单点的题。 “那这道呢?你看看?” 例如:盘子里有8个苹果,拿走一些后还剩3个,拿走了几个? 康康只看了一眼,几乎没思考就脱口而出。 “拿走了5个。8减3等於5。” 这下,连在旁边玩积木的全全和安安都抬起头,惊讶地看著弟弟。 全全叫道。 “哇!康康你好厉害!这你都会?” 大丫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康康比我们班好多同学都聪明!他才幼儿园啊!” 欣欣也丟下积木,跑过来奶声奶气的夸著。 “康康最聪明!” 林素素心中的惊讶变成了巨大的惊喜和探究。 她把康康拉到身边,认真地看著他。 “康康,告诉娘,这些是谁教你的?是幼儿园老师吗?” 康诚实地摇摇头。 “老师教唱儿歌,『排排坐,吃果果』,还有认『大小多少』。” 他眨著清澈的眼睛。 “这些我是看大丫姐姐的书,自己看的。姐姐做作业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就会了。” 自己看会的?! 林素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立刻让大丫拿出她的语文书,指著一些已经学过的复杂点的字。 “康康,这些字认识吗?” 康康歪著小脑袋,一个个念出来。 “天、地、人、口、手、水、火……上学、放学、同学、老师……” 他竟然大多都认识! 虽然发音奶声奶气,但准確无误! “这些也是你自己看的?” 林素素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她知道康康安静,喜欢翻哥哥姐姐的书,但她一直以为孩子只是看图画,从来没想过他居然不声不响地认识了这么多字,还理解了数学概念! 康康点点头,似乎不明白娘为什么这么激动,小声补充道。 “幼儿园教的太简单了,我都会……”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著一丝小小的抱怨和无聊。 这时,原本在一旁玩的全全和安安也好奇地凑过来。 全全拿起大丫姐姐的识字卡。 “康康,这个念什么?” “马。” 康康准確读出。 安安也指著一个。 “这个呢?” “牛。” 测试了几个,康康竟然大多都认识! 远超幼儿园的教学范围。 全全瞪大了眼睛。 “哇!康康你什么时候偷偷学的?都不告诉我!” 安安也惊讶地捂住小嘴。 林素素看著眼前的小儿子,又看看另外三个同样五岁多、却还只热衷於玩积木、娃娃的孩子,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她一直觉得康康比同龄孩子沉稳、专注,却万万没想到,这孩子竟然有著如此超乎寻常的学习能力和天赋! 晚上。 安青山忙完店里的事回来,林素素立刻把他拉到屋里,激动又压低声音地把晚上的发现告诉了他。 安青山听完,眼睛瞪得老大。 “真的假的?咱家康康这么厉害?!全全安安他们可还啥都不懂呢!” “千真万確!我拿大丫的课本和识字卡试过他了!一年级上学期的很多內容,他差不多都会了!” 林素素语气肯定。 “这孩子,是块读书的料!而且他自己特別想学!” “这小子……隨谁啊这是!也太聪明了!” 激动过后,现实问题摆在了面前。 林素素沉吟道。 “青山,你说既然康康觉得幼儿园太简单,什么都学不到,白白浪费时间,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让他提前上小学?” 安青山嚇了一跳。 “提前上学?这能行吗?他年纪还那么小,学校能收吗?而且比同学都小,会不会被欺负?” 林素素显然已经思考过了。 “我问过大丫,她说小学开学前会有个简单的测试,看看孩子能不能跟上。如果康康能通过,年纪差半岁一岁的,说不定学校也能通融。总不能因为他聪明,反而让他耗在幼儿园里吧?那岂不是耽误了?” “这倒也是。” 安青山挠挠头,觉得媳妇儿说得有道理,但又担心。 “就是不知道康康自己愿不愿意?能適应吗?” 第二天,林素素特意找时间,单独和康康聊了聊。 “康康,娘问你,你是不是觉得在幼儿园没意思?” 林素素柔声问。 康康诚实地点头: “嗯。老师教的摺纸、唱歌,我都会了。我想学哥哥姐姐那样的。” 他指了指书本。 “那……如果娘和爹想办法,让你今年秋天就和哥哥姐姐一样,去上小学,你愿意吗?小学里要学很多新知识,也会有很多比你大的同学,你能行吗?” 林素素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康康的眼睛瞬间亮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充满了期待。 “我愿意!娘,我能行!我不怕!我想上学!” 儿子的反应如此积极和坚定,让林素素下定了决心。 接下来几天,林素素开始多方打听提前入学的事宜。 她先是去了街道居委会,又托人询问了县小学的政策。得到的反馈是:原则上需要年满六周岁,但如果孩子確实智力超常,通过学校的入学能力测试,也可以酌情考虑。 有了这个口风,林素素心里有了底。 她开始有意识地引导康康,不仅限於一年级的內容,偶尔也会给他看看更有趣的图书,讲讲常识。 康康的吸收速度快得惊人,仿佛一块乾燥的海绵,疯狂地汲取著知识。 安青山看著小儿子,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他时常摸著康康的头说。 “好小子,真给爹长脸!但也別太累著自己,该玩还是得玩。” 康康只是乖巧地点头,但眼里的求知慾却丝毫未减。 周末,林素素和安青山带著康康,特意去了一趟县小学。 第328章 带孩子出发海市! 他们找到了负责招生的教导主任,说明了情况。 主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老师,看起来颇为严肃。 她起初也有些怀疑,觉得家长可能过於乐观了。 但当她拿出几张一年级的测试卷给康康做时,结果让她大吃一惊。 康康不仅迅速而准確地完成了所有题目,甚至还能清晰地说出解题思路! 尤其是识字量,远远超过了一个幼儿园孩子的水平。 主任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这孩子確实很聪明,远超同龄人。提前入学的问题,我可以向校长匯报一下,问题应该不大。秋季开学前,再来做个正式测评就行。” 从学校出来,林素素和安青山高兴极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康康虽然还是那副安静的样子,但小脸上也洋溢著兴奋的光彩。 盛夏来临,知了在树梢不知疲倦地鸣叫,幼儿园也放了暑假。 安家时尚经过几个月的经营,生意稳定。 库存也需要再次补充康,尤其是那些时髦的款式和新奇的小电器,卖得特別快。 林素素和安青山商量著,必须得再去一趟海市了。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乘凉,林素素提出了再次南下进货的想法。 “这次去,我想著,不能像前两次那样手忙脚乱了。” 林素素摇著蒲扇,规划著名。 “得多进点货,种类也更丰富些。而且,现在天气热,路上也辛苦,我想著……” 她话还没说完,正在啃西瓜的全全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 “爹,娘!带我去!我也要去海市!去看大海!” 他可是对爹娘上次描述的大海念念不忘。 安安也立刻放下手里的娃娃,期待地看著父母。 “娘,我也想去!我想去看看那个亮晶晶的大城市!” 康康虽然没说话,但也放下了手里的连环画,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他对爹娘说的书店、高楼和那些没见过的新鲜事物充满了好奇。 连欣欣也学著哥哥姐姐的样子,扑到林素素腿边,抱著她的腿撒娇:“我也去!娘你就带上我吧~” 四个小豆丁齐刷刷地投来渴望的目光,让人无法拒绝。 安青山看著四个娃,有点头大。 “都去?这这路上得多折腾啊?坐火车得好几天呢!” 他想起上次人挤人的经歷,带著四个这么小的孩子,简直不敢想像。 “那怎么办,还不是你之前惹的祸,答应带他们去看大海?!” 林素素却笑了,她心里早有打算。 “光靠咱俩,肯定看不住他们四个皮猴。我想著,这次把卫东和小燕也叫上。一来,他们俩能帮咱们搭把手看孩子; 二来,也让小燕去海市见见世面,学学怎么挑货、怎么跟批发商打交道,以后店里更能帮上忙; 三来,卫东有力气,能帮忙搬货押运。” 这个想法立刻得到了安母的支持。 “素素这主意好!年轻人就该多出去闯闯见识见识!卫东和小燕都没出过远门呢!孩子你们放心,我和你们娘看著!辰辰悦悦和鸿鸿保证给你们看得好好的!” 於是林素素安青山便去了林卫东家说了这事儿。 果然。 林卫东和郑小燕一听,又惊又喜。 去海市啊! 那可是只在別人嘴里听说过的大城市! 还能帮姐姐姐夫忙,学习做生意! 两人几乎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於是,南下队伍迅速组建起来。 林素素和安青山作为主力,郑小燕作为学徒和育儿帮手,林卫东作为保鏢劳力,再加上四个好奇宝宝。 出发前的准备比上次更加复杂。 安青山提前托人买好了火车票,为了照顾孩子,全部买了臥铺票。 林素素则开始准备旅途上的用品。 孩子们的水壶、零食、替换衣物、防止晕车的药、清凉油,甚至还带了几本小人书和玩具,以备他们在车上无聊。 安母和林母更是蒸了好几锅暄软的包子、馒头,煮了满满一篮子鸡蛋,醃了小黄瓜、萝卜条,恨不得把整个厨房都给他们带上。 “路上一定看好孩子!千万不能鬆手!” 安母千叮万嘱。 “钱分开藏好!青山、卫东,你们俩男人多警醒点!” 第329章 全全咬牙:不是三胞胎,是四胞胎!!! 出发那天,天蒙蒙亮,两辆三轮车就载著大大小小八个人和一堆行李,浩浩荡荡地直奔县城火车站。 孩子们兴奋得睡意全无,小脑袋挤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论著即將看到的大海和高楼。 火车站依旧是人山人海,喧囂鼎沸。 但这次安青山更有经验了。 安青山和林卫东两人一前一后,像两座可靠的铁塔,將牵著全全欣欣的林素素、领著著安安和康康的郑小燕护在中间。 安青山和林卫东则负责拎包。 “都跟紧了!千万別鬆手!” 安青山大声叮嘱,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但孩子们都听话地点头,小手攥得紧紧的。 他们像一支小小的探险队,艰难却有序地隨著人流挪动,终於挤上了那列绿色的庞然大物。 找到他们的臥铺隔间,安青山和林卫东赶紧把行李塞到床下和行李架上。 为了能安排在一起,他们买的是两个敞开式的硬臥隔间,上下铺,正好相对。 “哇!真的是上下床!” 全全第一个欢呼著就要往上铺爬,被安青山一把抱下来。 “臭小子,老实点!摔下来可不是闹著玩的!” 四个孩子对臥铺充满了无限好奇,小心翼翼地摸摸蓝色的床单,摇摇白色的梯子,又趴在窗口看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和不断驶过的其他火车。 因为是罕见的四胞胎,又长得可爱,几个孩子立刻吸引了同车厢不少旅客善意的目光和笑声。 “哎呦,这是三胞胎吧?真稀罕!长得可真俊!” “阿姨,我们是四胞胎!” 全全挠头,他都习惯了。 因为全全比较胖,还有人一下子认错了。 “爹娘带著出门啊?真不容易!” “小朋友,几岁啦?” 有热情的阿姨逗他们。 安安胆子大,响亮地回答。 “五岁啦!我们去海市看大海!” 欣欣有些害羞,躲在林素素身后不吭声。 康康只是安静地看著问话的人,他一向不爱说话。 火车鸣笛,缓缓启动。 孩子们看著窗外渐渐后退的站台和房屋,发出一阵阵惊呼,兴奋极了。 但隨著火车行驶的时间越来越长,最初的新鲜感慢慢消退,漫长的旅途开始显现出它枯燥和疲惫的一面。 为了確保安全和秩序,安青山做了分工。 他和林卫东轮流守夜,主要是看管行李和注意孩子们的安全,防止他们乱跑或摔下铺位。 白天则是由四个大人一人负责盯紧一个孩子。 林素素主要看著活泼好动的全全,安青山负责沉稳但对火车上的一切都好奇的康康,郑小燕牵著听话的安安,林卫东则负责比较文静的欣欣。 孩子们也被父母提前教育过,知道火车上人多不能大声说话,不能乱跑,要听话。 所以儘管好奇,但都还算克制。 全全和安安更多时间是趴在窗口看风景,指著外面的农田、河流、牛羊小声地討论。 康康则安静地翻看林素素带的小人书,或者观察车厢里的人和事。 欣欣最爱睡觉,常常是林卫东抱著她,没多久就在摇晃的车厢里睡著了。 吃饭时间到了。 林素素拿出安母和林母准备的乾粮。 白面大包子、煮鸡蛋、咸菜丝。虽然有些凉了,但就著热水壶里的热水,大家依旧吃得香甜。 “娘,包子真好吃!” 全全啃得满脸是油。 “慢点吃,別噎著。” 林素素笑著给他擦脸。 对面的旅客看到他们吃自带的乾粮,有好心的大婶提醒。 “同志,餐车有热乎饭菜卖,就是贵点。” 安青山笑道。 “谢谢大姐,我们知道。带著孩子,吃点乾粮方便。等到了地方再吃好的。” 倒也不是为了省钱,实在是火车上的饭菜不如家里的可口。 下午,孩子们开始有些无聊了。 小人书翻腻了,窗外的风景也变得千篇一律。 全全开始坐不住,扭来扭去。 欣欣和安安也不玩娃娃了,你戳我我戳你一下开始调皮了。 林素素见状,拿出了终极法宝。 她提前准备的几个小沙包和一副飞行棋。 “来,全全,安安,康康,欣欣我们来玩丟沙包好不好?。” 小小的游戏立刻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力,连隔壁铺位的小孩都被吸引过来看热闹。 小小的隔间里充满了孩子们的欢笑声,暂时驱散了旅途的疲惫。 夜幕降临,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漆黑的旷野中。 车厢里的灯暗了下来,大部分旅客都开始休息。 安青山对林卫东说。 “卫东,你带孩子们先睡上半夜,我守著。下半夜你来替我。” “行,姐夫。” 林卫东爽快答应。 孩子们毕竟累了,在摇晃的车厢里很快进入了梦乡。 林素素和郑小燕也挤在铺位上睡著了。 安青山和林卫东则一个坐在过道的边座上,一个靠在铺位口,警惕地注意著周围的动静和孩子们的睡姿,確保他们不会滚下来,也看守著床下的行李。 夜深人静,只有车轮有节奏的声响。 安青山看著窗外偶尔闪过的零星灯火,想著家里的生意,想著孩子们的未来,心里充满了奋斗的力量。 偶尔有列车员提著灯走过,看到他守夜,会点头示意。 下半夜,林卫东准时醒来替换安青山。 安青山这才和衣在空出的铺位上躺下,几乎沾枕头就著了。 就这样,白天轮流看孩子、玩游戏、看风景、吃乾粮,晚上轮流守夜,经过三天漫长的旅程。 当车窗外的景物开始变得越来越繁华,高楼大厦逐渐增多时,广播里终於传来了激动人心的消息。 “旅客朋友们请注意,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海市车站,请收拾好您的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到了!到了!” 全全第一个蹦起来,睡意全无。 其他孩子也瞬间清醒,兴奋地扑向窗口。 大人们也长长地鬆了口气,相视一笑,终於到了! 虽然疲惫,但看著孩子们兴奋的小脸,觉得这一路的辛苦都值了。 第330章 到达海市准备下馆子咯 火车到站,汹涌的人潮几乎要把人挤扁。 安青山和林卫东再次打起十二分精神,一个在前开路,一个在后压阵。 他们將抱著欣欣的林素素、牵著安安和康康的郑小燕,以及紧紧抓著手的全全护在中间。 一行人艰难的隨著人流挪出了出站口。 海市潮湿闷热的空气夹杂著淡淡的咸味和汽油味扑面而来,比记忆中的更加浓烈。 站前广场上人流如织,车水马龙,喇叭声、吆喝声不绝於耳。 四个孩子第一次见到如此庞大喧囂的场面,全都惊呆了。 一个个全都下意识的紧紧挨著大人,小脸上写满了震撼和一点点畏惧,连最活泼的全全都安静了下来,睁大了眼睛四处张望。 “跟紧点!別东张西走丟了!” 安青山大声喊著,努力辨认著方向。 他凭著上次的记忆,领著这一大家子,拖著行李,穿过嘈杂的广场,走向那条熟悉的、相对安静些的街道。 远远看到那家“兴隆旅社”的招牌时,安青山和林素素都鬆了口气。 推开旅社的玻璃门,熟悉的前台后面,依旧是那个涂著鲜艷口红、精明利落的老板娘,正低著头拨弄算盘算帐。 听到动静,她头也没抬,习惯性地问。 “住店啊?几位?有介绍信没?” “老板娘,还认得我们不?” 林素素笑著开口,带著一点北方口音。 老板娘闻声抬起头,目光扫过安青山和林素素,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惊讶的笑容,手里的算盘都停下了。 “哎呦!是你们小两口啊!北方来的,这么快又来了?这是……发財了,又来进货了?” 她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到后面跟著的林卫东、郑小燕,以及四个几乎一般高、穿著同款不同色小汗衫、正怯生生又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娃娃时,眼睛瞬间瞪大了! “哎哟喂!这…这四个娃娃不会都是你们的?” 老板娘惊得手里的钢笔差点掉桌上,她从柜檯后绕出来,难以置信地看著並排站著的四个小豆丁。 林素素把欣欣往怀里搂了搂,笑著介绍。 “是我家的孩子,四胞胎。这是他们舅舅舅妈。” 她指了指林卫东和郑小燕。 “四……四胞胎?!” 老板娘的声音陡然拔高,吸引了旅社里其他几个客人的目光。 她弯下腰,挨个仔细看过去,嘴里嘖嘖称奇。 “哎呦喂!还真是!长得像,又不太一样!一个个跟年画里的娃娃似的,真招人稀罕!你们两口子可真有福气!一下得了四个!” 她忍不住伸手想摸摸离她最近的全全的头,全全机灵地一缩脖子,躲到了安青山腿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她。 老板娘也不介意,哈哈笑起来。 “还挺认生!好啊,真好!上次你们来还是俩人,这才多久,就拖家带口一支队伍了!看来生意是真做红火了!” 林素素抿嘴轻声笑笑。 “托您的福,还凑合。老板娘,这次还得麻烦您,给我们开两间乾净点的大房间,最好挨著的。” “没问题!老主顾了,肯定给你们安排好!” 老板娘爽快地答应著,回到柜檯后翻登记本。 “正好有两间挨著的空房,在三楼,安静,也宽敞点,够你们一家子住了。” 她一边登记,一边不住地打量四个孩子,眼里满是惊奇和喜爱。 “带著这么小的孩子出远门,可真是不容易!路上累坏了吧?赶紧上去歇歇脚!需要热水啥的,儘管下来打!” 她的热情和还记得他们的態度,让初来乍到的一家人感到格外亲切和安心。 登记完毕,拿了钥匙,安青山和林卫东扛起大件行李,林素素和郑小燕领著孩子们,跟老板娘道了谢,便上楼去了房间。 房间虽然简陋,但確实如老板娘所说,打扫得乾乾净净,那个房间內除了大床,还有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 窗户开著,通风也不错。 “这地方挺好。” 林卫东放下行李,打量著房间。 郑小燕也点头。 “老板娘人挺热乎。” 孩子们到了新环境,又开始好奇地探索起来,摸摸桌子,看看床底,趴在窗口看楼下的街景。 安青山对林素素说。 “我带著孩子们洗把脸。你去楼下找老板娘聊聊,打听打听这两天批发市场的情况,看看有啥新变化没有。” “行,待会儿你收拾一下行李。” 林素素点头。 下楼时,老板娘正在柜檯那儿跟人閒聊,看见林素素下来,立刻笑道。 “咋样?房间还成吧?有啥需要的?” “挺好挺好,谢谢老板娘。” 林素素凑近了些,递过去一把糖块,压低声音问。 “老板娘,跟您打听个事儿,最近那边批发市场,有啥新动静没?物价怎么样?” 老板娘一副“你问对人了”的表情,也压低声音。 “哎呦,可有不少新变化!又开了两个新区,卖家电和鞋帽的多了。至於价钱嘛,有涨有落,得看你会不会挑、会不会砍了!不过你们这时候来正好,快换季了,有些夏装还在清货,能捡著便宜!但秋装的新款也上了,价钱就硬点……” 她热心地分享著自己知道的信息,林素素认真地听著,心里慢慢有了底。 等林素素回到房间,孩子们已经洗了脸,喝了水,精神恢復了不少。 安青山也从他媳妇儿那里得到了最新的“市场情报”。 休息得差不多了,林素素髮话。 “走,咱们先出去找个地方吃口热乎的,然后去附近的商场转转,让孩子们先开开眼,明天再去批发市场战斗!”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於是一家人锁好房门,再次下楼。 经过前台时,老板娘还特意嘱咐。 “晚上这边人多也杂,看好孩子和东西啊!” “哎!谢谢老板娘提醒!” 走出兴隆旅社,傍晚的海市依旧热闹非凡。 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各种食物的香气混杂在空气中,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叫。 “爹,娘,我饿了!” 全全第一个捂著肚子嚷嚷起来,坐了几天的火车,乾粮早就吃腻了。 其他三个小傢伙也眼巴巴地点头,小脸上写满了对热乎饭菜的渴望。 安青山大手一挥,豪气地说。 “走!今天爹请客,咱们下馆子,吃顿好的南方菜!给你们接风洗尘!” “好哦!下馆子嘍!” 安安和全全立刻欢呼起来,原地蹦了两下。 欣欣也抿著嘴笑,眼睛亮亮的。 康康虽然没喊,但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林素素笑著对郑小燕和林卫东说。 “走吧,尝尝这海市的饭菜,跟咱们北方的味道不一样。” 第331章 菠萝肉肉好吃~ 一家人沿著街道慢慢走,寻找著合適的饭馆。 最终,他们挑了一家看起来乾净亮堂、客人也不少的中等规模饭馆,门脸上写著“江南春”三个字。 撩开塑料门帘走进去,里面嘈杂而热闹,瀰漫著浓郁的饭菜香味。 跑堂的伙计肩膀上搭著白毛巾,端著盘子穿梭在各桌之间,嘴里拖著长音报著菜名。 他们被引到一张大圆桌坐下。 伙计麻利地送上热茶和菜单。 菜单上的字孩子们不认识,但上面的图画让他们看得目不转睛。 “娘,我要吃这个鱼!” 全全指著一条画得红彤彤的糖醋鱼。 “那个圆圆的是什么 安安指著一盘狮子头好奇地问。 康康则盯著一个看起来清清爽爽的炒青菜。 欣欣扒著桌沿,小手指点著菜单。 “蛋蛋!我要吃蛋蛋!” 林素素和安青山看著菜单,商量著点菜。 既要尝尝特色,也要考虑孩子们的接受度。 “来个清蒸鱸鱼吧,鲜嫩,不辣,孩子能吃。” “白切鸡怎么样?尝尝原汁原味。” “再来个蚝油生菜,清淡点。” “哎,伙计,这个『菠萝咕咾肉』是甜的吗?给孩子来个这个。” “再加个汤,嗯……三鲜汤吧。” 林卫东和郑小燕没啥意见,一切都听姐姐姐夫的。 主要他们也很侷促,不知道点啥。 点完菜,等待的功夫,孩子们的好奇心转移到了桌上的餐具上。 细瓷的小碗小碟,比家里用的粗糙碗精致多了。 还有那双尖尖头的筷子,也让孩子们觉得新奇。 全全拿著筷子比划著名,试图夹起桌上的花生米,却怎么也不得要领,花生米到处乱蹦,惹得他自己咯咯笑。 安安则小心地摸著小碟子上蓝色的花纹。 康康研究著筷子的材质。 欣欣试图把两个小碗叠在一起。 很快,菜就陆续上来了。 首先是一大盘清蒸鱸鱼,上面铺著薑丝葱丝,热油刚刚淋过,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哇!好大的鱼!” 全全惊呼。 伙计帮忙把鱼分开,將最嫩没有小刺的鱼肚子肉夹到孩子们的碗里。 “小心烫,慢慢吃。” 林素素叮嘱著。 安安小口吹著气,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 “娘,好鲜!没有腥味!” 全全则迫不及待地塞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却捨不得吐出来,含糊的说道。 “好次(吃)!” 康康细心地剔著本就很少的刺,吃得斯文。 欣欣也吃得直咂嘴。 接著是白切鸡,金黄的鸡皮,嫩白的鸡肉,旁边配了一小碟深色的酱料。 “这鸡怎么没顏色?” 全全疑惑。 安青山夹起一块,蘸了点酱料放到他碗里。 “尝尝,这叫白切鸡,蘸这个酱吃。” 全全咬了一口,鸡肉的鲜甜和酱料的咸香混合在一起,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好吃!” 他立刻宣布。 郑小燕也尝了,小声对林卫东说。 “这鸡做得真嫩,这酱也好吃。” 菠萝咕咾肉一上来,立刻贏得了所有孩子的欢心。 金黄酥脆的肉块裹著酸甜的酱汁,配上甜甜的菠萝块,色彩鲜艷,味道开胃。 “这个好吃!酸酸甜甜的!” 全全最爱这个。 连一向对吃兴趣不大的康康都多夹了几块。 欣欣吃得嘴角都是酱汁,像只小花猫。 蚝油生菜碧绿脆嫩,三鲜汤热气腾腾,內容丰富。 林卫东吃著米饭,感慨道。 “这南方的米好像也比咱们那边的细软点。” 安青山点头。 “菜味道也淡些,鲜得很。” 一家人吃得其乐融融。 孩子们虽然偶尔会因为抢最后一块咕咾肉而发生一点小爭执,但总体上都被新奇美味的菜餚征服了,小肚子吃得滚圆。 最后,林素素还特意给每人点了一小碗酒酿圆子当甜品。 甜甜的、带著淡淡酒香的糯米小圆子,让孩子们惊喜不已。 “娘,这个甜甜的,还有小疙瘩,好吃!” 安安小口喝著,评价道。 欣欣几乎把整张小脸都埋进了碗里。 结帐的时候,价格果然比北方小馆子贵不少,但安青山付钱付得心甘情愿。 看著家人满足的笑容,尤其是孩子们那兴奋又涨红的小脸,他觉得这钱花得值。 走出饭馆,夜晚的风带著凉意,吹散了饭后的燥热。 孩子们吃饱了,精力恢復,又开始活泼起来。 全全打著饱嗝,模仿著伙计的腔调拖长声音喊。 “吃——好——嘍——” 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安安拉著郑小燕的手,小声问。 “舅妈,你也觉得好吃对不对?” 康康则小大人一样评价。 “南方的菜和家里的不一样。” 欣欣趴在安青山肩头,揉著惺忪的睡眼,嘴里还嘟囔著。 “菠萝……肉肉……” 林素素和安青山看著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这次带孩子们出来,虽然辛苦,但能看到他们开阔眼界,体验不一样的生活,品尝不同的味道,这一切的辛苦就都有了意义。 第332章 市场上遇到小偷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海市的喧囂尚未完全甦醒,安青山林素素林卫东已经收拾好准备去市场了。 经过昨晚的家庭会议,分工明確。 郑小燕留在旅社照顾四个孩子。 毕竟批发市场人多手杂,环境混乱,带著四个好奇宝宝实在是风险太大,也根本没法专心挑货。 孩子们虽然有点小失望,但听说舅妈会带他们在附近逛逛买好吃的,也就乖乖答应了。 林素素、安青山和林卫东则轻装上阵,直奔批发市场。三人都是利落人,脚步飞快,目標明確。 再临批发市场,那熟悉的、几乎能掀翻屋顶的喧囂声浪和摩肩接踵的人流依旧让人震撼。 林卫东是第一次来,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 “姐,姐夫,这地方也太大太热闹了!比咱们那儿十个大集加起来还唬人!” “跟紧了!別走散!” 安青山大声提醒,他在前方开路,林素素紧跟其后,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侧摊位,寻找著目標供应商,林卫东则紧紧跟在最后,努力適应著这混乱而又充满生机的环境。 他们先去了上次合作愉快的几家老摊位。 老板们看到林素素和安青山,都热情地打招呼。 “安老板,安老板娘,又来照顾生意啦!这次带帮手了?” 卖电子表的张老板笑著递烟。 “是啊,这是我兄弟,带他来见见世面。” 安青山接过烟別在耳后,笑著介绍林卫东。 林素素则已经蹲下身开始看新到的款式。 “张老板,这次电子表有什么新花样?那种带夜光的还有吗?计算器呢?” 一番寒暄和查看后,他们定下了一批电子表和计算器,约好等会儿过来取货付钱。 接著又去了熟悉的服装区。 林素素眼光毒辣,一边快速翻看衣服的料子和做工,一边跟老板討价还价,不时拿起一件在林卫东身上比划一下,看看版型。 林卫东像个听话的模特,让抬手就抬手,让转身就转身,同时努力记著姐姐砍价的话术和看货的要点。 安青山则主要负责两件事。 一是护著林素素別被人挤到,二是看管已经买下暂时放在摊位角落的几包货物。 他眼神警惕,像鹰一样扫视著周围,在这种地方,一不小心就容易丟东西。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林素素在一个拥挤的摊位前,全神贯注地和老板为一批新款连衣裙的价格博弈时,一个穿著灰蓝色旧工装、眼神闪烁的瘦小男人,悄无声息地挤到了安青山他们放货的地方。 那几包货虽然不重,但里面是刚买的电子表和一些小电器,价值不菲。 那人动作极快,假装繫鞋带,蹲下身,一只手却飞快地勾向其中一个装电子表的袋子!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袋子提手的电光石火间,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哎哟!” 小偷疼得惨叫一声,他感觉手腕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出手的正是安青山! 他看似在关注林素素那边,实则眼观六路,早就注意到这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了。 他这一抓,又快又狠。 毕竟曾经常年在山林里混、力气大著呢。 二三百斤的野猪都不在话下,別说一个小偷了。 “干什么的你!” 安青山这一声吼,顿时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那小偷心里一惊,但嘴上却强硬,试图挣扎反咬一口。 “你干嘛打人!我繫鞋带碰到你东西了不行啊?快鬆开!不然我喊人了!” “繫鞋带?” 安青山冷笑一声,手上力道又加了几分,疼得那小偷齜牙咧嘴,腰都直不起来。 “繫鞋带需要把手往我货上伸?走!跟我去市场管理处说清楚!” 周围的人群开始围拢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 那小偷见抵赖不过,又挣脱不开,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另一只手突然从腰间摸出一把磨得鋥亮的刮刀,猛地就朝安青山的手臂划去! “姐夫小心!” 一直紧张关注著情况的林卫东惊呼出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安青山反应更快! 他早就防著对方狗急跳墙。 抓住小偷手腕的那只手猛地向下一拗,同时身体侧闪,轻鬆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划。 脚下更是一个巧妙的绊子! “哎呦喂!” 小偷只觉得手腕剧痛,下盘一空,整个人失去平衡,像个麻袋一样被安青山狠狠地、乾净利落地摔趴在地上!那把刮刀也“噹啷”一声脱手飞了出去,被旁边一个摊主赶紧踢开。 这一下摔得结结实实,小偷趴在地上哼哼唧唧,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了。 整个过程发生在短短几秒之內,周围的人都没太看清动作,只看到安青山一招就把持刀歹徒制服在地,顿时发出一片惊呼和叫好声! “好傢伙!这人练过啊!” “身手真利索!” “抓得好!这肯定是惯偷!” 林素素这时也闻声挤了过来,看到被制服的小偷和掉在地上的刮刀,嚇得后怕不已,赶紧拉住安青山的胳膊上下查看。 “青山!你没事吧?伤著没有?” “没事,小毛贼一个。” 安青山摇摇头,一脚踩在小偷的背上,防止他再次反抗,目光锐利的扫视四周,防止他有同伙。 这时,市场管理处的保安闻讯赶了过来。 问明情况,又捡起地上的刮刀,態度立刻严肃起来。 “又是这孙子!盯他好几天了!” 一个保安骂道。 “同志,太谢谢你了!这人我们带回去处理!” “等等!” 安青山却摇摇头,语气坚决。 “这人动了刀子,已经不是简单的偷窃了。不能你们带回去罚点款就了事,得送派出所!得按治安条例来,留下案底,不然他下次还敢!” 保安有些犹豫,似乎觉得麻烦。 就在这时,林卫东急中生智,他一看姐夫踩著贼,保安又想和稀泥,这贼要是跑了或者轻放了可不行! 他猛地一低头,唰地一下把自己那条崭新的、林素素刚在海市给他买的牛皮裤腰带抽了出来! “姐夫!用这个!把他手反绑起来!直接送派出所!” 林卫东把裤腰带递过去,自己则赶紧用手提著差点滑落的裤子,脸上有点臊,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这举动让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善意的鬨笑声。 连一脸后怕的林素素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安青山也是愣了一下,隨即讚赏地看了小舅子一眼。 “好主意!” 他接过那条结实的牛皮腰带,利落地將地上还在哼哼的小偷双手反剪到背后,用腰带死死捆住,打了个结实的水手结。 这一手綑扎功夫,还是他捆野猪的时候学会的。 第333章 退大潮,可以赶海咯 被牛皮腰带紧紧勒住手腕,小偷彻底没了脾气,哭丧著脸求饶。 “大哥,大哥我错了!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安青山根本不理他,对保安说。 “同志,麻烦你们派个人,跟我们一起去趟派出所作个证。这市场治安好了,大家做生意都安心,对不对?” 保安一看这架势,也知道遇到硬茬子和明白人了,再加上周围商户也都纷纷附和,只得点头。 “行!我陪你们去一趟!” 於是,市场上出现了罕见的一幕。 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押著一个双手被牛皮腰带反绑、灰头土脸的小偷走在前面,一个年轻小伙一手紧紧提著裤子,一手,护著货物,略显狼狈却昂首挺胸地跟在旁边,一个漂亮精明的女人警惕地跟在后面,还有一个市场保安陪同。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行在熙攘的市场里,引得无数人侧目和议论。 到了派出所,说明情况,人赃並获,还有市场保安作证。 民警做了详细笔录,对安青山的身手和警惕性表示了讚赏,也对林卫东急中生智贡献裤腰带的行为哭笑不得,特意找了一根绳子换下了那条崭新的皮带。 “同志,谢谢你们啊!为我们市场除了一害!这傢伙是个惯偷,我们摸排他好久了!” 民警握著安青山的手说。 “应该的,谁遇到都会这么做的。” 安青山笑笑。 从派出所出来,林卫东赶紧把失而復得的皮带系好,长舒了一口气。 林素素看著丈夫和弟弟,又是后怕又是骄傲。 “卫东,刚才真机灵!要不是你那条裤腰带,说不定还真让那傢伙钻空子了!” 安青山拍著林卫东的肩膀夸道。 林卫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当时一著急,就怕他跑了,也没想那么多……” 从派出所出来,已是晌午时分。 经歷了早上的惊心动魄,三人都觉得飢肠轆轆。 虽然耽误了些时间,但心情却因刚才那件痛快事而格外舒畅。 “走,先填饱肚子再说!” 安青山一挥手,带著两人拐进了市场旁边一条热闹的小吃街。 各种香气扑面而来,叫卖声此起彼伏。 “姐,姐夫,咱吃啥?” 林卫东看著琳琅满目的小吃摊,眼花繚乱。 林素素眼尖,看到一家摊位前排著不长不短的队,冒著热气的蒸笼里正做著一种晶莹剔透的东西。 “就吃那个吧,肠粉,海市的特色,上回吃过,清爽不腻,味道不错。” 三人排了队,各要了一份。 只见摊主舀一勺米浆倒在蒸屉的布上,晃匀,放入肉末、鸡蛋或者鲜虾,推进蒸笼,不过一两分钟取出,用刮板麻利地捲成条状,浇上特製的酱油汁,撒上一点香菜末,一份爽滑鲜嫩的肠粉就做好了。 他们端著一次性饭盒,就站在路边吃了起来。 肠粉入口顺滑,米香浓郁,酱汁咸鲜恰到好处,確实美味。 “唔!好吃!” 林卫东大口吃著,连连称讚。 “这南方吃食就是精细!” 安青山也点头。 “夏天吃这个舒服,不像咱北方麵条那么烫嘴。” 林素素笑著看他们。 “好吃吧?等会儿回去给小燕和孩子们也带几份。” 吃完肠粉,林卫东又被旁边的生煎包吸引,买了几个,底部煎得金黄酥脆,咬开一口,里面满满的汤汁,烫得他直吸凉气,却捨不得放下。 安青山则买了些油炸的虾饼和萝卜糕,三人分著吃,算是把午饭解决了。 最后,林素素没忘了家里的“大部队”,她特意去那家肠粉摊,打包了五份肠粉,四个孩子分两份。 又买了些看起来鬆软可口的糯米鸡和莲蓉包,准备带回去给郑小燕和孩子们当午饭。 提著打包好的食物回到“兴隆旅社”,刚进大堂,就看到老板娘正和几个住客聊天。 看见他们回来,老板娘立刻笑著打招呼。 “回来了?顺利吗?哟,还买了吃的?” “还行,挺顺利的。” 林素素笑著应道,没提早上抓贼的事。 “给孩子们带点吃的。” 老板娘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 “对了!正好告诉你们个好事儿!我刚听广播说,今天下午退大潮!三点左右潮水能退下去老远,露出好大一片滩涂,正好能赶海! 你们不是带著孩子吗?带他们去玩玩唄!可有意思了!能捡到贝壳、小螃蟹啥的!” “赶海?” 林素素和安青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兴趣。他们上次来只顾著进货,根本没时间好好玩,更別说这种体验了。 “对啊!就在东边那个海滨浴场再往南走一段,有片礁石滩,退潮后好东西多著呢!好多本地人都去!” 老板娘热心的给他们指著方向。 “太好了!谢谢老板娘!” 林素素顿时来了精神。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三人赶紧上楼。 房间里,郑小燕正带著四个孩子玩翻花绳,孩子们显然有些无聊了,看到他们回来,立刻欢呼著扑上来。 “爹!娘!舅舅!你们回来了!” “给我们带好吃的了吗?” 林素素扬了扬手里的袋子。 “带了!快洗手吃饭,吃完带你们去个好地方玩!” 孩子们一听有玩的,立刻乖乖洗手。 林素素把肠粉、糯米鸡分给大家。 郑小燕一边吃一边听林卫东兴奋地、略带夸张地讲述早上抓贼的惊险过程。 当然,他略去了动刀子的细节,怕嚇著孩子和媳妇。 听完故事,吃完午饭,林素素宣布了赶海的计划。 孩子们虽然不太明白赶海具体是干什么,但听说要去海边玩沙子捡东西,立刻兴奋得蹦跳起来。 “去海边!捡贝壳!” 全全第一个嚷嚷。 第334章 赶海~运气爆棚啦 “我要抓小螃蟹!” 安安也充满期待。 欣欣也跟著学。 “我也抓!” 康康抬起头,“我们没有小桶和工具怎么办?” “买!” 安青山大手一挥宣布道。 於是,下午时大军再次出动。 安青山和林卫东负责背著水壶、毛巾和给孩子们买的玩沙工具,林素素和郑小燕给孩子们戴上遮阳的小草帽,涂上防痱子的爽身粉,一家人浩浩荡荡地朝著老板娘指的方向出发。 越往南走,人流越多,很多都是带著孩子、提著桶拿著小铲子的家庭,看来都是去赶海的。 空气中海腥味越来越浓。 走到那片礁石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惊呆了! 只见早晨还波涛汹涌的大海,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向后拽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露出了一大片湿润而广阔的滩涂。 黑色的礁石群星罗棋布,在阳光下闪著光。 滩涂上布满了一个个小水洼,在阳光下像一块块镶嵌的镜子。 无数的人影正在那片新露出的地上弯腰寻找著什么,欢笑声、惊叫声此起彼伏。 “哇!大海不见了!” 全全惊得张大了嘴巴。 “好大一片地啊!” 安安也惊嘆。 康康的眼睛立刻开始搜寻那些小水洼和礁石缝隙。 欣欣指著远处那些弯著腰的人。 “娘,他们在找什么?” “潮水退下去了,海里好多宝贝就露出来了!走,咱们也去找宝贝!” 林素素笑著,拉起孩子们的手,小心翼翼地走下防波堤,踏上了湿润而略带泥泞的滩涂。 脚踩在软软的、凉丝丝的泥沙上,感觉奇妙极了。 孩子们一开始还有些胆怯,但很快就被新奇感征服了,兴奋地到处跑。 “慢点!別摔跤!看著脚下!” 大人们赶紧叮嘱。 赶海正式开始! 每个人的运气似乎都格外好,尤其是林素素和四个孩子,仿佛被幸运之神格外眷顾。 林素素眼尖,刚走到一片礁石旁,就看到石缝里有个东西在阳光下反光。 她弯腰伸手一摸,竟然捞起来一个比巴掌还大的、形状完美的白色海螺! 螺纹清晰漂亮,里面乾乾净净。 “快看!好大的海螺!” 她惊喜地展示给孩子们看。 “哇!”孩子们立刻围了过来,小脸上满是羡慕。 “哎哟!疼死我了!” 全全不服气,自己撅著屁股在旁边的水洼里乱摸,忽然感觉手指被什么东西夹了一下。 他把手抽出来,只见一只不大但张牙舞爪的小螃蟹正死死夹著他的手指头! “爹!娘!螃蟹!它夹我!” 全全又疼又兴奋,甩著手大叫。 安青山赶紧过来,小心地捏住螃蟹壳,让它鬆开了钳子,然后把这只战利品放进了全全的小桶里。 全全看著桶里横著爬的小螃蟹,得意极了,仿佛刚才被夹的不是他。 安安比较细心,她不往水深的地方去,专门在潮湿的沙地上仔细看。 忽然,她发现沙地上有个小孔,还在往外冒泡。 她想起刚才看到別人挖蛤蜊的样子,便拿出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了下去。 才挖了两下,就感觉铲子碰到了硬物,一撬,一个比硬幣大不少的蛤蜊就被挖了出来! “我挖到啦!” 安安高兴地把沾著泥的蛤蜊举起来,宝贝似的放进自己的小桶里。 受到鼓励,她开始专注地寻找那些会冒泡的小孔,一挖一个准,没多久小桶底就铺了一层蛤蜊。 康康对抓螃蟹挖蛤蜊兴趣一般,他更喜欢观察。 他在一个清澈的小水洼边蹲下来,一动不动地看著。 忽然,他小声喊。 “娘,你看,这里面有小鱼!还有小虾!” 林素素过去一看,果然,几条近乎透明的小鱼和几只小小的、蹦跳著的虾米在水洼里游动。 康康拿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小网兜,小心翼翼地伸进水里,屏住呼吸,慢慢靠近,猛地一捞! 竟然真的捞起来两只活蹦乱跳的小虾和一条小鱼! 虽然小得可怜,但康康如获至宝,小心地把它们放进装了海水的小桶里,看得格外认真。 欣欣主要是凑热闹。 她拎著自己的小桶,跟在哥哥姐姐后面,看到他们找到好东西,就跟著高兴。 她也学著安安的样子在沙地上乱挖,居然也让她瞎猫碰上死耗子,挖出来一个小小的、白色的贝壳,把她高兴坏了,举著到处展示。 “我挖到的宝贝!” 郑小燕和林卫东也收穫不少,捡到了不少漂亮的贝壳和海螺。 安青山则在礁石缝里发现了好几个紧紧吸附在上面的海蠣子,用带来的小凿子撬了下来,说是晚上可以烤著吃。 林素素今天的运气似乎格外好。 她走到一片稍微深一点的水洼,清澈见底,她隱约看到水底沙子里好像埋著什么东西,顏色有点不一样。她伸手下去摸,摸到一个硬硬的、边缘有点锋利的东西,挖出来一看,竟然是一个巴掌大的、顏色斑斕的扇贝! 而且壳是闭合的,说明里面的肉还是活的! “天哪!这么大个扇贝!” 连她自己都惊讶了。 这运气,好得有点不像话了。 接著,她又在一片海草群里发现了一只行动迟缓的海星,红色的,十分漂亮。 孩子们又被吸引过来,围著看这从未见过的神奇生物。 最让人嘖嘖称奇的是,在准备离开的时候,林素素无意中踢开一块小石头,石头下面竟然趴著两只不小的、正在吐水的蛤蜊! 简直像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夕阳开始西下,海水有慢慢回涨的趋势。 广播里也提醒大家开始撤离。 一家人的小桶都变得沉甸甸的,收穫颇丰。 孩子们的小脸晒得红扑扑的,身上沾满了泥沙,但一个个兴奋得眼睛发亮,嘰嘰喳喳地比较著各自的战利品,完全没有丝毫疲惫的样子。 “我的螃蟹最大!” “我的蛤蜊最多!” “我的海螺最漂亮!” “我的小鱼小虾是活的!” 回到旅社,老板娘看到他们满载而归,尤其是看到林素素捡到的大海螺和大扇贝,也惊讶不已。 “哎呦!你们这运气可真不错!这大扇贝现在可少见了!还有这海螺,品相真好!晚上可以让厨房帮忙加工一下,蒸著吃或者烤著吃都鲜得很!” 第335章 第一次吃海鲜~ 赶海归来的兴奋劲儿一直持续到回到旅社。 四个小桶並排放在房间角落,里面是活蹦乱跳或静静蛰伏的“战利品”,孩子们围著它们,嘰嘰喳喳,怎么也看不够。 “我的螃蟹还在吐泡泡!” “看我的蛤蜊,又吐水了!” “我的大海螺最漂亮!” 就连康康水桶里那几条微不足道的小鱼小虾,也被他宝贝似的护著。 林素素看著这些鲜活的收穫,也兴奋的很。 她提著那个装著大扇贝和海螺的桶,又让安青山拿著那袋撬下来的牡蠣和挖到的蛤蜊,下楼去找老板娘商量。 “老板娘,您看这些,能让厨房帮忙加工一下吗?给孩子们尝尝鲜。我们出加工费” 林素素笑著问。 老板娘自然是同意的,她对这对小夫妻很有好感。 每次来住宿,都是客气又大方,临走房间也是乾乾净净的。 “行啊!没问题!加工费给个块儿八毛的就行!清蒸?还是蒜蓉?” 林素素想了想。 “蛤蜊和牡蠣麻烦焯一下水就行,我们蘸料吃。扇贝…您看能不能做个蒜蓉粉丝蒸?闻著香,孩子可能更爱吃。海螺就白灼吧,保持原味。” 她记得上次在海市餐馆吃过,觉得蒜蓉粉丝蒸扇贝特別美味。 “成!会吃!就这么办!” 老板娘爽快地答应,招呼来厨房伙计,把海鲜拿了进去。 回到房间,孩子们一听晚上要吃自己捡回来的海鲜,更是期待得不行,小肚子明明下午吃了点心,却仿佛又饿了起来。 晚饭时间,老板娘特意给他们在大堂角落拼了一张大桌子。 先是上了几道家常炒菜和米饭,但孩子们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里,眼巴巴地望著厨房方向。 终於,厨房伙计端著大盘子出来了! 首先上来的是一大盘焯好水的蛤蜊和牡蠣。 蛤蜊壳大多已经张开,露出里面嫩嫩的肉。 牡蠣则灰扑扑地半开著壳,露出肥厚饱满的瑶柱。 老板娘还贴心送了一小碗薑末醋汁。 “来来来,尝尝这个!原汁原味最鲜了!” 林素素招呼著,自己先拿了一个蛤蜊,示范著用手拿起,蘸了点姜醋汁,吸溜一下就把肉吃进了嘴里,满足地点头。 “嗯!鲜甜!” 孩子们学著娘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拿起还烫手的蛤蜊。 全全胆子最大,一口吸掉蛤蜊肉,嚼了几下,眼睛一亮。 “好吃!有点甜!就是肉太小了!” 说完又伸手去拿。 安安小心地蘸了点醋汁,小口咬著吃,细细品味。 “真的哎,和河里的螺螄味道不一样,没有土腥味。” 康康先观察了一下蛤蜊的结构,才慢条斯理地吃起来,然后评价。 “很鲜。” 林卫东和郑小燕也是第一次这样吃新鲜的海蛤蜊和牡蠣。 林卫东拿起一个牡蠣,看著那软乎乎、颤巍巍的肉,有点犹豫。 “姐,这……这东西就这么生吃?” 在他印象里,河里的东西都得做熟了吃才放心。 “焯过水了,熟了,放心吃。尝尝,味道绝了!” 安青山笑著鼓励他,自己已经干掉了好几个。 林卫东心一横,学著姐夫的样子,把牡蠣肉整个嗦进嘴里。 那滑嫩、肥美、带著极致鲜甜和淡淡海水咸味的独特口感瞬间征服了他! 他眼睛瞪得溜圆,都顾不上说话,连连点头,伸出大拇指,赶紧又拿起一个。 郑小燕看著丈夫那夸张的表情,也好奇地拿起一个蛤蜊,轻轻咬了一口。 那鲜美的汁水立刻在口中爆开,她惊喜地捂住嘴。 “哎呀!真鲜!怪不得海边的人都说鲜掉眉毛呢!” 接著,重磅菜——蒜蓉粉丝蒸扇贝上来了! 巨大的贝壳里,肥厚的扇贝肉被银白色的粉丝和金黄色的蒜蓉覆盖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视觉和嗅觉都是极大的享受。 “哇!” 孩子们齐声惊呼。 林素素给每个孩子分了一个放在碗里。 “小心烫,慢慢吃。” 全全迫不及待地吹了吹,用勺子挖起一大块扇贝肉连带粉丝蒜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含混不清地嚷嚷。 “唔!好次(吃)!太好次了!香!” 安安比较秀气,吹凉了,先尝了一口粉丝,被蒜蓉的香和海鲜的鲜味衝击得眯起了眼睛。 “娘,这个好好吃啊!比肉还好吃!” 康康则仔细地把肉和粉丝分开,先吃了口肉,又吃了口吸饱了汤汁的粉丝。 “肉很嫩,粉丝很入味。” 欣欣也是吃得摇头晃脑,美滋滋的。 林卫东看著那比巴掌还大的扇贝,感嘆。 “好傢伙,这在咱们那儿得卖老贵了吧?今天可真是过癮了!” 他一口下去,蒜香、粉丝的滑韧、扇贝的肥嫩完美结合,让他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郑小燕也小口吃著,满脸幸福。 “姐,这味道可真绝了!又鲜又香,一点都不腥!” 最后上的是白灼大海螺。 煮好的海螺肉已经用竹籤挑出来,切成薄片,摆盘端上,旁边依旧配了姜醋汁。 孩子们看著那切成片的、浅褐色的螺肉,有点好奇又有点不敢下手。 “尝尝,很有嚼劲,越嚼越香。” 林素素鼓励他们。 全全夹起一片,蘸了料塞进嘴里,用力嚼著。 “嗯!好玩!像在吃橡皮糖,但是是香的!” 安安尝了一片,点点头。 “好吃,就是有点费牙。” 康康对螺肉的螺旋结构更感兴趣,研究了一会儿才肯吃。 欣欣觉得嚼不动,就不吃了。 林卫东嚼著螺肉,配上一口小酒,美得不行。 “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吶!” 这顿海鲜大餐,吃得一家人心满意足,欢声笑语不断。自己劳动所得,加上极致的新鲜,让这顿晚饭成为了无比美妙的体验。 孩子们吃的小嘴油光鋥亮,肚子滚圆,还在爭论著哪种海鲜最好吃。 林卫东和郑小燕也彻底被海鲜的鲜美征服,对海市的饮食文化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林卫东打著饱嗝说道。 “下次再来,还得去赶海!这自己捡的自己吃,味道就是不一样!” 安青山看著妻儿和亲戚满足的笑容,心里也暖暖的。 虽然这一天经歷了抓贼的惊险和赶海的疲惫,但此刻的温馨和美味,让一切都变得值得。他举起酒杯。 “来,为我们今天的收穫,乾杯!” “乾杯!” 大大小小的杯子碰到一起,里面盛满了欢乐、满足和对未来更多美好旅程的期待。 窗外的海市华灯初上,而旅社里这个小角落,则瀰漫著海鲜的余香和家的温暖。 第336章 海市买房(一) 第二天,將孩子们再次託付给郑小燕,並嘱咐林卫东也跟著一起去市场帮忙搬货和学习,林素素和安青山再次投入了紧张的进货工作。 有了昨天的经验和林卫东这个壮劳力,效率高了不少。 临近中午,大部分的货物都已经订好,约好了下午或者明天来取。 三人找了个路边摊,简单吃了碗云吞麵填饱肚子。 “下午再去看看鞋帽区和那些小饰品,上次进的发卡头绳卖得挺好。” 林素素一边吃一边规划著名。 “行,听你的。” 安青山点头,几口扒拉完麵条。 吃完面,他们打算抄近路,穿过几条小巷子,直接去另一片批发区。 海市的巷子错综复杂,充满了市井生活气息,与主干道的繁华喧囂不同,这里更接地气,晾晒的衣物、摆放的盆栽、閒聊的老人,构成了一幅生动的画面。 就在他们快步穿过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时,巷口墙壁上一张红纸黑字的招贴吸引了林素素的目光。 那上面用毛笔清晰地写著几个大字。 “此屋出售”。 下面还留了一个联繫电话和一个大概的地址,正好就在这附近。 林素素的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下来,目光在那张红纸上停留了好几秒。 她的心突然不受控制地猛跳了几下。 “怎么了,素素?” 安青山发现她没跟上,回头问。 林素素指指那张招贴。 “青山,你看。” 安青山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念了出来。 “此屋出售?”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道。 “咋?你还想在海市买个房不成?咱们家又不住这儿。” 他只当是个新鲜事。 但林素素的眼神却异常认真,她没有笑,反而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旁人听去,又像是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大胆想法惊到了。 “青山……你说……咱们要是真在海市有个房子,怎么样?” “啊?” 安青山彻底愣住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这儿买房?素素,你没事吧?咱们家在那头,房子,家,铺子、爹娘都在那儿,跑这千里之外买房子干啥?空著看啊?” 他觉得媳妇儿这想法简直是异想天开。 林卫东也凑过来看,咂舌道。 “姐,海市的房子得多贵啊?肯定比咱们那儿贵老了去了!” 林素素却仿佛被这个念头牢牢抓住了。 她看著这条虽然老旧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巷子,看著不远处那可能正在出售的房屋,眼神越来越亮,思路也越发清晰起来。 她拉住安青山,语速加快,分析道: “青山,你听我说。你看,咱们这已经是第三次来海市进货了,以后肯定还得常来!每次来都住旅社,花钱不说,还不方便,货物也没个稳妥地方放。要是咱们在这儿有个自己的小窝,哪怕就一小间呢?” 她越说越觉得有可能。 “一来,咱们自己来进货,能省下住宿费,还能自己做饭,又乾净又省钱。二来,进了货可以暂时放在自己家里,比放在旅社或者託运处安心多了。三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更长远的光。 “以后要是生意做大了,说不定还能雇个人或者谁常驻在这边,专门负责进货、联繫厂家,那不得有个落脚的地方?总不能一直住旅社吧?” 安青山听著听著,脸上的不以为然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思。 他环顾四周,这条巷子离主要的批发市场不算太远,走路也就十几二十分钟,但又相对安静,確实是个不错的落脚点。 媳妇儿说的有道理,这不是瞎花钱,而是为以后的长远生意做打算。 “而且,” 林素素继续加码,声音更低了些。 “你看海市这发展速度,一天一个样。咱们那儿的房子是便宜,但海市的房子,我总觉得……以后能更值钱!就算咱们以后自己不用了,转手卖掉,说不定也不亏!” 这个关於值钱的想法,真正触动了安青山。 他想起海市日新月异的变化,想起这里汹涌的商机,心里也开始活络起来。 “姐,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啊……” 林卫东也听得心动了,要是真能在海市有个据点,那以后来进货可就方便太多了! 听的他都想买在海市买房了! 安青山沉吟了片刻,看著那张招贴,又看了看妻子充满期待和野心的眼神,一咬牙。 “走!反正下午事儿不多了!按这上面写的地址,找过去看看!问问价!问问又不要钱!” “对!问问去!” 林素素顿时喜出望外。 於是,进货计划暂时被拋到脑后。 三人按照招贴上模糊的地址,在这片里弄巷子里仔细寻找起来。 问了好几个坐在门口摘菜的老人,终於找到了那处要出售的房子。 那是一栋老式石库门建筑里的一间厢房,独门进出,有个小小的天井。 房东是个看起来挺精明的老伯。 听说他们想看房,便拿了钥匙开门。 房子不大,只有二十几个平方,有些老旧,墙壁需要重新粉刷,地板也有些吱呀作响。 但好处是位置不错,闹中取静,结构也算方正,最重要的是,它有一个小小的阁楼,可以用来堆放货物! 林素素里里外外仔细看著,心里已经在盘算哪里放床,哪里可以搭个灶台,阁楼能放多少货。 安青山则更关心房屋的结构结不结实,有没有漏水。 “老伯,这房子……怎么卖?” 安青山试探著问,心里有点打鼓。 老伯报了一个数字。 这个价格报出来,安青山和林卫东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价钱,在老家能盖一栋气派的二层小楼还有富余了! 林素素心里也是猛地一沉,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反而开始挑毛病。 “老伯,您这价钱……您看这房子,这么旧了,我们买下来还得重新装修,又是一大笔钱。这地段虽然还行,但也不是正街上……您看能不能再便宜点?” 她开始发挥她做生意的砍价本领,和房东老伯周旋起来。 安青山也在一旁帮腔,说著北方人来这边不容易之类的话。 最终,房东老伯鬆了口,价格降下了一些,但依然是一个让安青山觉得肉疼的数字。 离开那间房子,三人都有些沉默。 “太贵了……” 安青山喃喃道,刚才的那点衝动被现实的价格浇灭了不少。 “这得卖多少条喇叭裤才能挣回来啊……” 林卫东也咂舌。 “是啊姐,这价钱,嚇人。” 林素素却异常沉默,她回头又望了望那条巷子,眼神复杂。 价格確实远超她的预期,但那个拥有一个“海市据点”的想法,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迅速生根发芽。 “贵是贵……” 她缓缓开口,语气却异常坚定。 第337章 海市买房(二) “但青山,你想想,咱们的生意要想做大,不能总窝在县城。海市就是咱们的源头。有个自己的地方,方便太多了。而且,我总觉得,这地方的房子,以后还会更贵……现在买了,说不定是占便宜了。” 她看向安青山,眼神灼灼。 “钱不够,咱们可以想办法。这次带的货款不能动,但回去之后,咱们可以攒!下半年生意好点,说不定就够了!或者……能不能跟房东商量商量,先付一部分,剩下的慢慢给?” 安青山看著妻子眼中那份罕见的、近乎执拗的光芒,他知道,她是真的动心了,而且经过了深思熟虑。 他了解林素素,她看似大胆,但其实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她既然这么想,一定有她的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行!素素,你看准的事,我信你!咱们就琢磨琢磨这海市的房子!钱的事,一起想办法!” 巨大的喜悦和激动涌上林素素的心头,她用力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进货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夫妻俩低声討论著房子的可能性,计算著需要多少钱,该怎么筹措。 林卫东在一旁听著,既觉得姐姐姐夫胆大包天,又由衷地佩服他们的眼光和魄力。 下午,三人继续在市场里穿梭,但气氛明显有些微妙的不同。 安青山和林素素虽然依旧在认真地挑选货物、討价还价,但眼神交流间总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兴奋和思索。林卫东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瞅瞅姐姐姐夫,还在为那房子的事纠结。 在一个卖纽扣拉链的摊位前,安青山被一种新式的隱形拉链吸引,正和老板聊得投入。 林卫东觉得这是个机会,他悄悄拉了拉林素素的衣袖,把她带到旁边稍微僻静一点的角落。 “姐,” 林卫东压低声音,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不解,语气甚至有点著急。 “你跟我透个底,那房子……你真要买啊?那不是个小数目!我知道姐夫听你的,可这事儿……是不是也太大了点?胆子也忒大了!”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小声嘀咕。 “这可不是在咱县城买间铺面,这是在千里外的海市!人生地不熟的,花那么大一笔钱,买个那么小、那么旧的房子……图啥呀?万一……万一以后用不上,或者赔手里了咋整?姐夫也太……太由著你了。” 他最后一句带著点替姐夫心疼钱、又觉得姐夫过於宠溺姐姐的复杂情绪。 林素素看著弟弟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又温暖。 她知道弟弟是真心为他们著想,怕他们冒险。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笑了笑,反问道。 “咋?怕姐把你姐夫的家底败光了?” “不是……姐,我不是那意思……” 林卫东连忙摆手,脸憋得有点红。 “我就是觉得……这风险太大了!那得是多少钱啊!” 林素素收敛了笑容,目光投向远处嘈杂的市场,语气变得平静而坚定。 “卫东,你知道姐为啥非要拉著你姐夫从村里出来,非要开铺子,非要来海市进货吗?” 林卫东摇摇头。 “就因为不想一辈子窝在那个小地方,看天吃饭,守著那一点死钱。” 林素素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力量。 “机会是闯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海市就是眼前最大的机会。咱们的生意要想真的做大,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小打小闹,就得有个长远打算。 在这里有个据点,好处太多了,远不止省点住宿费那么简单。 它能帮咱们扎下根,能接触到更多更新的信息,能更快地拿到好货。” 她顿了顿,看向弟弟。 “我知道贵,风险大。但你觉得,是守著钱安安稳稳过日子风险大,还是抓住机会搏一把风险大?有时候,不敢冒险,才是最大的风险。” 林卫东被姐姐这番话震住了,他愣愣地看著姐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姐姐的魄力和眼光。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终於,他一咬牙,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声音更低了,还带著点不好意思。 “姐……你要是真决定了……非得买……我……我那儿还有点私房钱……” 他说著,脸都红到了耳朵根。 “不多,是小燕不知道的,我平时攒著想给她买个金戒指的……大概有……有八百多块……你先拿去用!算我借你的!啥时候还都行!” 说完这话,他好像卸下千斤重担,又好像极其难为情,不敢看姐姐的眼睛。 林素素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弟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八百多块钱,在这个年代,对於一个普通家庭来说,绝对是一笔不小的私房钱了,尤其是他还是想给妻子买礼物的钱。 这份心意,沉重而真挚。 她的眼眶瞬间就有些发热,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暖流。她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胳膊,感动道。 “傻小子!你的心意姐领了!但这钱姐不能要!那是你给小燕的心意,姐怎么能动?快收好了,別让小燕知道,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她故意用轻鬆的语气说,掩饰內心的感动。 “放心吧,钱的事,姐和你姐夫有办法,还没到要动用你小金库的地步。” 林卫东抬起头,急切的又说道。 “姐!我不是跟你客气!我是说真的!” “我知道你是真的。” 林素素温柔而坚定地打断他。 “但真的不用。姐心里有数。” 正好这时安青山谈完了拉链的事,走了过来。 “你俩嘀嘀咕咕说啥呢?货看好了,走吧,去下一家。” 林卫东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但看向姐姐的眼神里,担忧少了些,多了几分复杂的敬佩。 晚上,回到旅社,孩子们都睡下后。 林素素和安青山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窗外海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青山,” 林素素轻声开口。 “白天卫东还偷偷问我,是不是胆子太大了,说你太惯著我了。” 安青山在黑暗中笑了笑。 “这小子倒是会操心。你怎么说的?” “我没细说。不过,青山,买房子的事,我是认真的。” 林素素转过身,面对著他,语气郑重起来。 “钱的事,我有个想法。” “嗯?啥想法?” 安青山也转过身来。 第338章 卖金买房 林素素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咱俩当初刚结婚那年,我和咱娘去菜地浇水,回来的路上我捡到一个金元宝,你忘了?” 这次出来进货,穷家富路,林素素就揣身上带著了,没想到还真就用上了。 “没忘记,那金元宝咱们卖了一半,卖了三千六百八十五块钱,我问你想买啥,你说啥也不想要,要给家里买三轮车。” 黑暗中,安青山的眼睛微微发亮。 他娶到了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妻子! “这几年那剩下的金子咱们一直没有碰,还有安安小时候和我娘上山找你捡到的那些古董首饰,我都攒著呢,说以后给家里闺女当嫁妆。” 林素素笑了笑,她坐起来认真道。 “嫁妆可以再攒,现在机会来了,我们先把那剩下的六十克金子用在刀刃上,值!我想把它出手了,加上咱们这段时间攒的钱,可能差不多能全款了! 就算差一点,跟房东商量商量,分期付尾款,应该也行得通。” 这一夜,安青山和林素素都几乎没怎么合眼。 兴奋、筹划、以及对未来隱隱的担忧交织在一起,让两人毫无睡意。 天刚蒙蒙亮,两人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 林素素从贴身的衣物里,取出一个用厚油布和手绢层层包裹的小包。 打开后,里面是那半块沉甸甸、黄澄澄的金元宝,以及几件样式古旧却分量实在的金首饰,是安安小时候的“意外发现”。 这孩子打小就运气好,经常能捡到这些好东西。 它们在昏暗的晨光中,散发著柔和而诱人的光泽。 安青山看著这些金子,呼吸都加重了几分。 这是这个家最深藏不露的底牌,如今真的要动用了。 “走吧。” 林素素將金子重新包好,紧紧攥在手心,眼神坚定。 两人跟林卫东和郑小燕简单交代了一下,只说出去办点事,让他们看好孩子,便匆匆离开了旅社。 海市的清晨,已经开始甦醒。 但林素素和安青山无暇顾及街景,他们的目標明確—— 找到稳妥的渠道,將手里的黄金变现。 他们先去了几家国营的银行和信託商店询问回收黄金的政策。 流程相对正规,但价格按国家牌价,略低於他们的心理预期,而且需要介绍信和身份证明,审查严格,时间也可能拖得比较久。 “不行,这样太慢,而且价格不合適。” 林素素低声对安青山说。他们等不起,也希望能多换一点钱。, 安青山想起上次进货时,似乎听一个老板提起过哪里有私下收黄金的地方,价格更灵活。 他凭著记忆,带著林素素七拐八绕,找到了一条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街。 这里开著一些收售古玩、旧货、甚至外匯的铺子,门脸不大,却透著一种特殊的氛围。 他们的出现引起了一些注意。 最终,他们选择了一家看起来门面稍大、老板眼神精明却不算奸猾的铺子走了进去。 老板是个戴著老花镜的乾瘦老头,正拿著放大镜看一个瓷瓶。 见他们进来,抬了抬眼皮。 “两位,想看点什么?” 林素素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老板,您这儿收金子吗?” 老老板放下放大镜,仔细打量了他们一番。 看到林素素虽然穿著普通但眼神清亮镇定,安青山也是一脸忠厚却带著决断,便点了点头。 “看看成色。” 林素素將那个小包放在柜檯上,一层层打开。 当那半块金元宝和几件金饰露出真容时,老老板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他拿起那半块元宝,掂了掂分量,又拿起放大镜仔细查看上面的印记和成色。 又逐一检查了那几件首饰。 “东西倒是老东西,成色也还行。” 老老板放下东西,语气平淡。 “想什么价出?” 一场无声的心理较量开始了。 林素素报了一个比银行牌价高出不少的数。 老老板摇摇头,报了一个低很多的价格。 你来我往,討价还价。 林素素强调金子的成色和重量。 安青山在一旁配合,偶尔插话,语气沉稳。 最终,双方达成了一个都比预期更满意一点的价格。 一个比银行高,又比老板最初报价高不少的数字。 “成交。” 老板最终拍板,开始验钞点钱。 厚厚几沓“大团结”被推到了林素素麵前。 林素素强压著內心的激动,手指微微颤抖地仔细清点了一遍又一遍,確认数额无误。 安青山也凑过来,核对了数目。 將钱用布包好,紧紧贴身藏好,两人走出铺子时,手心都是汗。 阳光刺眼,仿佛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走,咱们去找房东!” 安青山的声音有些乾涩,却充满了力量。 再次敲响那扇石库门,房东老伯看到去而復返的这对年轻人,有些惊讶。 “老伯,房子我们商量好了。” 安青山开门见山。 “我们要了。您看最快什么时候能办手续?” 房东老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们如此果断。 “你们……钱备齐了?” 林素素接口道。 “老伯,我们诚心买。价格就按昨天最后说的那个数。我们希望能儘快过户,钱我们可以一次付清,但您得帮著我们儘快把手续办好,我们是外地人,不太熟悉这边的流程。” 听到“一次付清”,房东老伯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许多。 一次性拿到全款,对他也是极大的便利和诱惑。 他的態度立刻热情了不少。 “一次付清好说!好说!手续的事包在我身上!我在房管所有熟人!只要钱到位,快得很!” 接下来的半天,仿佛是在梦里度过。 跟著房东去房管所,填表、登记、验看房產证明原件虽然老旧但清晰有效。 然后就是缴纳契税…… 林素素和安青山紧张地看著每一个环节,生怕出什么紕漏。 林素素心思縝密,反覆核对文件上的名字和面积。 安青山则用他扎实的认字水平,努力理解著每一项条款。 房东老伯果然有些门路,流程走得比想像中顺利。 当最后那张薄薄的、却无比沉重的房產证明,一张纸质凭证。 拿到手后。 上面写著“安青山”、“林素素”的名字以及那个海市的地址。 夫妻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都感觉到了对方手心的潮湿和微微的颤抖。 付出了几乎全部的金子积蓄换来了这张纸。 当然。 林素素是算过帐的,家里要是没有积蓄以备不时之需,她是万万不敢买的。 走出房管所,阳光正好。 房东老伯把钥匙交给了他们,乐呵呵地走了。 安青山和林素素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看著彼此,都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就在海市有房子了? 一个真正属於他们的、千里之外的家? “走,回家看看?” 安青山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嗯!回家!” 林素素重重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再次打开那扇木门,感觉已然完全不同。 虽然房子依旧老旧,需要收拾,但每一寸地方都透著属於自己的气息。 阳光透过小小的天井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却显得无比亲切。 “这地方,得好好收拾一下。” 安青山环顾四周,开始规划。 “墙要重新粉刷,地板得找人来修一下,阁楼得加固,最好再搭个简单的灶台……” “嗯,” 林素素点头,眼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下次来,咱们就能住自己家了!能省下不少住店钱,还能给孩子们做饭吃了!” 第339章 拜访海市邻居~ 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过后,现实问题接踵而至。 兴奋劲儿稍稍平息,两人开始仔细地、带著主人翁眼光重新审视这个新家。 “这墙得重新粉刷,灰扑扑的不好看,刷个白墙,亮堂!” 林素素规划著名。 “对,我看市场那边有卖石灰和涂料的,这就去买!” 安青山接口: “还有这地板,好几块都鬆动了,得找钉子加固一下,不然容易绊著孩子。” “窗户纸也破了,得糊新的。门轴好像有点涩,得上点油。” “最要紧的是这个,” 安青山指著那个窄小的木头楼梯。 “得上阁楼看看,以后存货主要就靠它了。得检查结不结实,不行得加固。” 两人一边说,一边沿著吱呀作响的楼梯爬上低矮的阁楼。 阁楼空间不大,高度也仅容成人弯腰站立,但用来堆放货物却是绰绰有余。 “不错不错,” 安青山用力踩了踩楼板。 “还挺结实!回头把东西搬上来,码放整齐就行。” 林素素则打量著小小的天井。 “这儿能拉根铁丝,晾衣服。还能摆几个瓦盆,种点葱蒜小菜,自己做饭也方便。”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又回到楼下,林素素比划著名。 “这里,靠墙可以搭一个简单的砖灶,搞个小煤炉子,烧水做饭。这里放一张摺叠桌子,吃饭、理货都能用。那边角落拉个布帘子,后面能放一张架子床,咱们自己住或者以后谁来都能睡。” 她思路清晰,早已在心里规划好了每一个角落的用途。 安青山听著妻子的规划,频频点头,补充道。 “还得买把结实的大锁,换掉门上这个旧的。安全第一。” 规划得差不多了,两人立刻行动。 锁好门,直奔附近的杂货店和市场。 买了石灰粉、刷子、几块新木板、钉子、锤子、一小桶桐油、新的窗户纸、糨糊,甚至还买了一个便宜的旧煤炉子和一口小铁锅、几个碗盘。 又去布店扯了一大块最便宜的厚实蓝布,准备做隔断帘子。 回到小屋,两人捲起袖子就干。 安青山负责体力活。 叮叮噹噹地加固地板、修理楼梯、给门轴上油。 林素素则负责细致的活儿。 清洗地面、糊窗户纸、和石灰水。 空气中瀰漫著石灰的味道、木材的清香和桐油的特殊气味。 两人忙得满头大汗,灰尘沾满了脸颊和衣服,却丝毫不觉得累,反而干劲十足,脸上始终洋溢著笑容。 每一点改变,都让这个小窝更像一个家。 “等下次来,咱们从家里带床被褥来,再买床蓆子,就更像样了。” 林素素一边刷著墙一边说。 “嗯,等咱们收拾好了,再让卫东两口子和孩子们来,让他们也看看海市的『家』!给一个惊喜!” 安青山也笑道。 简单的修缮整理一直忙到傍晚夕阳西下。 虽然只是初步打扫和最基本的修补,但小屋已然焕然一新。 雪白的墙壁让空间显得亮堂了许多,结实的地板不再吱呀乱响,乾净的窗户纸透进柔和的光线,小小的煤炉子安静地蹲在墙角,预示著未来热饭热菜的温暖。 两人累得腰酸背痛,看著彼此的“花猫脸”,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坐在刚擦洗乾净的门槛上,看著天井上方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对未来的无限期盼。 “青山,” 林素素思忖著开口。 “咱们这房子,好是好了,可咱们人不常在这边,总得有人帮忙照看一眼才行。不然心里不踏实。” 安青山正拿著抹布擦桌子,闻言点头。 “是这么个理儿。人生地不熟的,找谁照看呢?” 他皱起眉,这確实是个难题。 林素素擦乾手,目光投向窗外邻居家隱约透出的灯光。 “远亲不如近邻。我看这巷子里住的,多是些老住户,看起来都挺面善的。咱们是不是该去走动走动?打个招呼,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安青山有些犹豫。 “这……贸然上门,人家能搭理咱们吗?” 北方人的直爽让他对这种需要刻意经营的人际关係有点发怵。 “礼多人不怪。” 林素素却有她的主意。 “咱们刚安家,去买点小礼品点心,上门认个门,打个招呼,显得咱们懂礼数。以后真有什么事,也好开口不是?” “行!” 於是两人趁著天色还早,急匆匆的去了附近的供销商店,买了几包点心。 “东西不多,就是个心意。” 说干就干。 两人收拾利索,锁好自家门,先来到了左手边紧挨著的邻居家。 敲开门,是一位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的阿婆。 “阿婆,您好!” 林素素脸上带著真诚的笑容,用略带北方口音的普通话说道。 “我们是刚搬到隔壁的,姓安,从北边来的。以后就是邻居了,过来认个门,这点老家带来的土產,您尝尝鲜。” 说著把一包点心递过去。 阿婆显然有些意外,推著老花镜上下打量他们,看到两人笑容和善,手里拿著东西,语气也缓和下来。 “哎呦,是新邻居啊?快请进快请进!太客气了,还带什么东西……” 话虽这么说,还是侧身让他们进了屋。 屋里陈设简单却乾净。 閒聊中得知,阿婆姓张,一个人住,儿子女儿都在外地工作。 林素素和安青山也没多待,简单介绍了自家情况,只说偶尔来做点小生意,会过来住住。 “以后我们要是不在,房子空著,还得麻烦张阿婆您帮忙多留意著点,要是看到有啥不对劲的,或者有啥通知贴门上,麻烦您帮著记一下。” 林素素顺势提出请求。 张阿婆是个热心肠,一听这话立刻点头。 “放心放心!邻里邻居的,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你们儘管忙你们的,门口我天天打扫的,会帮你们看著!” 离开张阿婆家,两人又去了对面一家。 这家住著一对中年夫妇,姓陈,男人在附近工厂上班,女人在家接点缝纫活。 同样,送上剩下的特產,说明来意。 陈师傅话不多,但看起来很实在,女人则很热情,连声说。 “没问题!远亲不如近邻嘛!有啥事喊一嗓子就行!” 最后一家是斜对面一个带著孙子的老太太。 把点心送给了小傢伙,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更是满口答应会帮忙看著。 一圈走动下来,虽然东西送出去不少,但林素素和安青山心里踏实多了。 这些老邻居看起来都很和善朴实,有了他们的口头承诺,这房子就像多了几双眼睛帮忙看著。 回到自己小屋,林素素又想起一件事。 她找来一张红纸,让安青山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两行字。 【安家 临时住处】 【急事可联繫:xx省xx县副食品厂 安红英(转) 电话:xxxxx】 这是安红英单位的电话。 林素素想著,真要有万分紧急的事情,可以通过厂里找到大姑姐,再由安红英联繫他们。 虽然周转麻烦,但总算留下了一条紧急联繫的线索。 第340章 爭取全国各地都买房子! 等林素素和安青山拖著疲惫却兴奋的身躯回到“兴隆旅社”时,天早已黑透,旅社门口的灯都亮了起来。 刚推开旅社的玻璃门,前台后面的老板娘就抬起头,像是鬆了口气似的。 “哎呦!你们可算回来了!快上去看看吧!你们家弟弟弟妹都快急死了!一下午没见人影,孩子们也闹著找爹娘!” 两人心里咯噔一下,光顾著忙活房子的事,完全忘了时间,也没来得及跟旅社这边说一声。 他们连忙道谢,快步上楼。 刚走到房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欣欣带著哭腔的声音。 “我娘我爹怎么还不回来……” 全全也在嚷嚷。 “舅舅,我爹娘是不是走丟了?” 安安和康康虽然没出声,但肯定也眼巴巴地等著。 郑小燕焦急的安抚声和林卫东故作镇定却难掩担忧的踱步声也隱约可闻。 林素素和安青山对视一眼,赶紧推开房门。 屋里,郑小燕正抱著哼哼唧唧的欣欣来回踱步,林卫东则站在窗边不住地往外看,全全、安安、康康都围在郑小燕身边,小脸上写满了不安和委屈。 桌上摆著已经几包饼乾,显然谁都没心思吃。 听到开门声,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爹!娘!” 全全第一个叫起来,冲了过来。 安安也眼圈红红地跑过来抱住了林素素的腿。 康康明显鬆了口气,小声喊了句:“爹,娘。” 欣欣在郑小燕怀里哇一声哭出来,张开手臂要抱。 “哎呦我的宝贝们!对不起对不起,爹娘回来晚了!” 林素素赶紧蹲下抱住扑过来的孩子们,心里又是愧疚又是心疼。 安青山也一把抱起全全,摸著安安和康康的头。 “没事了没事了,爹娘这不是回来了嘛。” 郑小燕看到他们平安回来,提著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但忍不住带著哭腔埋怨道。 “姐!姐夫!你们这是去哪儿了啊?天都黑透了也不见人影!连个口信都没有!都快把我们急死了!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 她这一天又是看孩子又是担心,压力巨大。 林卫东也走过来,眉头紧锁,语气带著后怕和不解。 “是啊,姐,姐夫,你们不是说去进货吗?怎么一去就是一整天?市场早该关门了啊!我们还去市场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你们!差点就要去报警了!” 林素素和安青山看著家人担忧焦急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歉意。 安青山连忙放下全全,解释道。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们的不是!光顾著忙活,忘了看时间,也没法给你们捎个信儿,让你们担心了!” 林素素也安抚著怀里的欣欣,对郑小燕和林卫东说。 “小燕,卫东,辛苦你们了!別担心,我们没出事,是遇到点別的事,给耽搁了。” 听说没出事,郑小燕和林卫东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但疑惑更深了。 “別的事?什么事能忙一整天啊?” 孩子们见爹娘回来了,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好奇地仰著小脸看著大人。 安青山和林素素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忍不住浮现出压抑不住的、带著点神秘和兴奋的笑容。 这笑容让郑小燕更加摸不著头脑。 林卫东眼皮突突跳,他姐和姐夫不会…… 林素素清了清嗓子,看著弟弟和弟媳,又看了看眨巴著大眼睛的孩子们,用一种儘量平静却依旧带著颤音的语调,宣布了这好消息。 “那个,我们今天没去进货。我们去买了个房子。”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郑小燕和林卫东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话,愣愣地看著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孩子们似懂非懂,看看爹娘,又看看舅舅舅妈。 好几秒钟的死寂。 “真的买下来了?!” 林卫东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眼睛瞪得像铜铃,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房子?!” 郑小燕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松,差点把怀里的欣欣掉下去,幸好林素素手快接住了。 “在哪儿买房子?海市?!姐,姐夫,你们没开玩笑吧?!”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尖锐起来。 “真的!” 安青山用力点头,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和激动。 “就离这儿不远的一条巷子里,一个老石库门的厢房,带著个小天井,还有个阁楼!卫东也去看过的。手续都办完了!钥匙都在这儿了!” 他说著,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黄铜钥匙,在眾人面前晃了晃,发出叮噹的脆响。 看著那串实实在在的钥匙,听著安青山肯定的话语,郑小燕和林卫东才终於相信这不是玩笑。 巨大的震惊让他们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张著嘴,看看钥匙,又看看安青山和林素素,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们一样。 “我的老天爷啊……” 郑小燕喃喃道,腿一软,坐在了旁边的床沿上,还是不敢相信。 “在海市……买房子?这得……这得多少钱啊?姐,你们哪来那么多钱?” 她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就是这笔巨款。 林卫东也终於从震惊中找回自己的声音,急急地道。 “是啊!姐!这胆子也太大了吧!咱们又不住这儿,买房子干啥呀?空著吗?这……这……” 他急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觉得姐胆子太大了。 孩子们虽然不懂大人们在震惊什么,但感觉到是件大事。全全好奇地问。 “爹,娘,咱们在海市也有家了吗?” 安安也小声问。 “是新房子吗?大吗?” 康康则盯著那串钥匙。 欣欣眨巴著眼睛突然破涕为笑。 “买新房子咯~爹娘发大財!” 这话让林素素安青山相视一笑,心里安定了不少。 林素素看著弟弟弟媳难以置信的样子,理解他们的反应。 她拉著郑小燕的手,又对林卫东解释道。 “不是瞎买。你们听我说……” 她把对安青山说过的那些理由——方便进货、存放货物、长远打算、甚至觉得房子会升值——又仔细地说了一遍。 “……钱的事,你们別担心,我们有办法。” 林素素含糊地带过了金元宝的事,只是说。 “这些年攒了点家底,凑一凑,正好够。虽然几乎掏空了,但我觉得值!” 安青山也补充道。 “以后咱们再来海市,就不用住旅社了,能省下不少钱。而且有了自己的地方,进货办事都方便。万一以后生意需要人常驻这边,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听著姐姐姐夫条理清晰的分析,郑小燕和林卫东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有佩服,有羡慕,还有一丝恍然。 他们明白,姐姐姐夫看的远比他们想的要远。 林卫东深吸一口气,看著姐姐,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敬佩。 “姐…我真服了你了!你这胆子你这眼光我真是,唉!” 他摇摇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郑小燕也缓过劲来,语气里带著羡慕和一丝嚮往。 “全国到处有自己的房子真好,姐,姐夫,你们真是太厉害了!” 她想像著在海市有一个属於自己的落脚点,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小燕这话提醒我了,我们以后好好赚钱,爭取全国各地都买房子!” “好了好了,虚惊一场,也是大喜事!” 林素素笑著拍拍手。 “赶紧吃饭吃饭!我们买了点菜,都凉透了!热热再吃!今天值得庆祝!” 气氛终於重新活跃起来。 孩子们听说在海市有了新家,虽然不太明白具体意义,但也跟著高兴起来。 郑小燕和林卫东忙著去借用旅店厨房热饭菜,一边忙活一边还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第341章 安安:要是我能再捡到金子就好了~ 夜晚,旅社房间重归安静。 孩子们经歷了白天的兴奋、担忧和最后的惊喜,此刻都已沉沉入睡。 林素素搂著安安欣欣躺在床上上,安青山在地上打地铺。 康康全全跟著郑小燕睡在隔壁,林卫东也打了地铺。 小小的房间里充满了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 林素素和安青山虽然身体疲惫不堪,却没有丝毫睡意。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良久,林素素轻轻嘆了口气,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青山,睡了没?” “没呢,” 安青山低声应道。 “咋了?还想著房子的事兴奋得睡不著?” “不是,” 林素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是想辰辰和悦悦了,出来这么多天,也不知道他们俩怎么样了?会不会哭闹?娘他们带三个小的,肯定累坏了……” 她越说越放心不下。 “他俩才那么小,话都说不利索,也不知道会不会找娘……晚上睡觉找不到我,会不会哭……” 白天忙著进货、赶海、甚至买房的大事,注意力被分散。 此刻夜深人静,对家里两小只那绵长细腻的思念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揪得她心口发酸。 安青山沉默了一下,侧过身,在黑暗中轻轻握住她的手。 “肯定想啊,哪能不想。我也惦记。不过有我娘和你爹娘看著,还有大姐时不时搭把手,肯定没事的。咱娘带孩子的经验比咱们足多了。” 他顿了顿,努力用轻鬆的语气说。 “说不定那两个小没良心的,有了奶奶忘了娘,早把咱们撂爪忘了呢!” 他想逗媳妇儿开心。 谁知这话却勾起了林素素更深的愁绪,她甚至轻轻抽噎了一下。 “那……那也不能不想啊……我晚上做梦都梦见他俩摇摇晃晃地满院子找娘,哭得小脸通红……” 安青山一听妻子声音不对,立刻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连忙起来坐到床边笨拙地拍著她的背安抚。 “哎呦,你看你,瞎想什么呢!梦都是反的!肯定吃得好睡得好,说不定又胖了呢!” 他感受著妻子微微颤抖的肩膀,知道她是真想念孩子了。 他自己何尝不想? 只是男人情绪不轻易外露罢了。 想想那两个软软糯糯、咿咿呀呀的小儿女,他的心也软得一塌糊涂。 沉吟了片刻,安青山做出了决定,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素素,咱不等了。原想著再多进点货,现在看来也差不多了。明天一早我就去火车站,把託运的手续办了,把咱们这次进的货和大件的行李都先託运回去!顺便把回去的车票买了!咱们早点回家!” 林素素抬起头。 “真的?明天就办託运买票?” “嗯!” 安青山重重点头。 “房子也买了,货也进得七七八八了,海市也带孩子们玩过了。该办的大事都办了,剩下的下次再来也一样。没啥比回家看孩子更重要!” 听到这话,林素素心里压著的大石头仿佛瞬间被移开了,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她用力回握住安青山的手。 “好!明天就去办!咱们早点回家!” 夫妻俩又低声商量了一下明天分工。 安青山去火车站办託运和买票,林素素带著林卫东去最后两家预订的摊位把尾款结清,把最后的货取回来。 郑小燕依旧负责看孩子。 等忙完再带他们去新家看看! 做出了回家的决定,两人的心都仿佛归心似箭,飞回了远方的家,飞到了那两个牙牙学语的小宝贝身边。 而另一边,躺在舅妈身边的安安並没有睡著。 她从小心思比弟弟妹妹更细腻敏感些。 爹娘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夜深人静,她还是隱约听到了一些话。 她听到了“想辰辰悦悦”,听到了“回家”,心里也跟著高兴起来,她也想弟弟妹妹了。 但她还听到了另一些模糊的字眼——“金子”、“值钱”、“换了大钱”、“买房”…… 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聪明的安安结合白天爹娘突然消失一整天,回来就说买了个大房子。 她小小的心灵里模模糊糊地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亮晶晶的、黄黄的叫“金子”的东西,非常非常值钱,能换好多好多东西,甚至能换来一个房子! 就是因为有了金子,爹娘才能在海市安一个家。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好像也捡到过亮亮的东西,她有点模糊印象。 黑暗中,安安眨巴著大眼睛,看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心里默默地、认真地许下了一个稚嫩却无比真诚的愿望。 “金子真好,能帮爹娘……回家以后,要是我再能捡到金子就好了!捡到了就给娘,那样爹娘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就能一直陪著我们,想去哪里都可以了……” 这个属於孩子的、简单而美好的愿望,带著她对父母最纯粹的爱,悄悄地藏进了她的心底。 然后,她才伴隨著对回家的期待,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得知即將回家的消息,孩子们都欢呼起来。 虽然海市很好玩,但离开家这么久,他们也开始想念奶奶、姥姥姥爷、熟悉的家和玩伴了。 第342章 带孩子们去海市的家 第二天上午,离火车出发还有大半天时间。 行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託运的大件也已送走。 看著孩子们期待回家又对海市依依不捨的小眼神,林素素和安青山相视一笑,做了一个决定。 “走!退房之前,带你们去个地方!” 林素素笑著对正在房间里无聊玩耍的孩子们和林卫东夫妇说。 “去哪儿啊娘?还去海边吗?” 全全立刻来了精神。 “去买好吃的?” 安安猜道。 康康和欣欣也好奇地仰起小脸。 林卫东和郑小燕也有些疑惑,不知道临走前还要去哪里。 安青山脸上带著神秘的笑容,晃了晃手里那串黄铜钥匙。 “去咱们在海市的『新家』看看!” “新家?!”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昨天听到爹娘说买了房子,他们只有个模糊的概念,此刻听到要亲自去看,顿时兴奋起来。 林卫东和郑小燕也又惊又喜。 “真的?姐,姐夫,现在就去?” “对!趁还有点时间,带你们去认认门!以后再来海市,那就是咱们的据点了!” 林素素语气里带著自豪。 一家人再次出发,这次的心情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带著一种奇特的“主人翁”般的期待。 穿过熟悉的街巷,越走越靠近那片老式里弄时,孩子们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 “爹,我们的新家在哪里呀?” 安安拉著林素素的手问。 “快到了吗?是大楼房吗?” 全全想像著。 终於,在那扇熟悉的木门前停下。 安青山在全家人的注视下,郑重地用钥匙打开了门锁。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虽然只是经过简单的打扫和修缮,但比起昨天初见时,已然整洁亮堂了许多。 雪白的墙壁,结实的地面,乾净的小天井,阳光正好洒进来。 “哇!” 孩子们发出一声惊嘆,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属於自己家的、远在千里之外的新空间。 “这就是咱们在海市的家了!” 林素素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情。 她拉著孩子们,一点点地介绍。 “看,这是堂屋,以后可以在这里吃饭、理货。这边以后要搭个灶台,可以做饭。这个小楼梯通到阁楼,可以放好多好多东西……” 孩子们像一群探险的小麻雀,兴奋地屋里屋外跑来跑去。 全全第一个衝上阁楼,又咚咚咚地跑下来,嚷嚷著。 “上面好大!可以藏猫猫!” 安安则对那个小小的天井格外感兴趣,蹲下来摸著一块青石板。 “这里能种花吗?” 康康仔细地看著每一扇窗户,研究著门锁。 欣欣跌跌撞撞地跟在哥哥姐姐后面,咯咯直笑,觉得这个新地方好玩极了。 林卫东和郑小燕站在堂屋中央,环顾著这个虽然狭小却功能齐全、充满可能性的空间,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羡慕和佩服。 “姐,姐夫,这房子真好!” 林卫东喃喃道,他用手摸了摸新刷的墙壁,又踩了踩加固过的地板。 “虽然旧了点,但收拾得真利索!这位置也好,离市场近,又安静!” 郑小燕眼里放著光,她走到小天井里,想像著以后在这里晾晒衣服、种点小葱的情景,语气里满是嚮往。 “真好啊,在海市有自己的一个窝。这以后再来,得多方便、多踏实啊!姐,你们真是太有眼光了!” 林素素笑著带他们看了阁楼,讲了未来的规划。 林卫东听得连连点头,已经开始想像自己以后来进货,住在这里的情景。 郑小燕则对那个计划中的小灶台和可以晾晒衣服的天井更喜欢。 “等下次来,咱们从家里带点被褥和日常用的东西过来,就更像样了。” 安青山规划著名。 “以后这就是咱们在海市的根了!” 孩子们在屋里玩闹了一阵,新鲜劲儿过后,又开始琢磨別的。 全全扒著门框问。 “爹,咱们家海市的房子,有好吃的吗?” 安安细心地发现门口角落有点灰尘,去找扫帚想打扫。 欣欣则安静地坐在门槛上,看著巷子里来往的人。 康康玩累了,抱著林素素的腿要水喝。 看著孩子们把这陌生的地方当真成了“家”一样自在,林素素和安青山心里暖暖的。 林卫东和郑小燕也彻底理解了姐姐姐夫的决定,心里除了佩服,更多了一份归属感。 以后再来海市,他们不再是纯粹的过客,而是有一个可以落脚、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了。 当林素素和安青山带著四个几乎一模一样、玉雪可爱的娃娃出现在巷子里时,瞬间就吸引了所有正在家门口忙碌或閒聊的邻居们的目光。 昨天林素素和安青山来拜访时,只是大人之间的寒暄,虽然客气,但总隔著一层。 今天这四个活蹦乱跳、好奇张望的小傢伙一出现,立刻像投入平静水面的一颗糖果,让整个巷子都变得甜滋滋、热闹起来。 最先看到他们的是正在门口摘菜的张阿婆。 她老花镜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里的豆角都忘了摘,脸上笑开了花。 “哎呦喂!安家媳妇,这就是你们家的四胞胎啊?昨天就听你们说,今天可算见著真佛了!哎呦呦,瞧瞧这小模样,一个个跟年画里的童男童女似的!真招人稀罕!” 她放下菜篮子,颤巍巍地走过来,忍不住就想摸摸离她最近的全全的头。 全全这次没躲,睁著大眼睛看著这个和蔼的奶奶。 “奶奶好!” 还是安安最先反应过来,乖巧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引得其他三个孩子也参差不齐地跟著叫。 “奶奶好!” 软软糯糯的童音,听得张阿婆心花怒放,连声应著。 “哎!哎!好孩子!真懂礼貌!” 对面的陈师傅的媳妇儿也闻声出来,手里还拿著没做完的针线活,看到四个孩子,惊讶地张大了嘴。 “还真是四个!长得真俊!这你们得多会生啊!” 她对著林素素和安青山笑道,眼神里满是善意和羡慕。 “快进来坐,进来坐!门口晒!” 斜对面带孙子的老太太也抱著小孙子出来了,指著安安他们对自家孙子说。 “宝宝看,好多小哥哥小姐姐!” 第343章 辰辰悦悦想爹娘啦 她的小孙子看著突然出现的四个“小巨人”,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孩子们被这么多热情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围著,有点害羞,又有点兴奋,小脸都红扑扑的。 欣欣怕生,紧紧抱著林素素的腿,但又忍不住从娘身后探出小脑袋偷偷看。 邻居们的热情远超林素素和安青山的预期。 张阿婆转身回屋,抓了一大把自家炒的花生塞给全全。 “拿著吃,甜著呢!” 陈师母也赶紧进去拿了几块用油纸包著的芝麻糖,分给安安和康康。 带孙子的老太太则拿了几个红彤彤的大苹果,硬是塞到林素素手里。 “给孩子吃!別客气!” “这……这怎么好意思……” 林素素连忙推辞。 “哎呀!拿著拿著!邻里邻居的,给孩子点零嘴吃怎么了!” 张阿婆佯装生气。 “你们两口子也是,孩子这么可爱,昨天也不带出来给我们看看!” 大人们的热情让孩子们很快放鬆下来。 全全拿著花生,已经开始笨拙地剥壳了。 安安小口吃著芝麻糖,甜甜地笑。 康康把苹果捧在手里,小声说“谢谢”。 连最害羞,胆子最小的欣欣也接过了一个小苹果,抱在怀里,不再躲著了。 林卫东和郑小燕看著这阵势,也是又惊又喜,没想到邻居们这么喜欢孩子。 “你们这是要出门?” 陈师傅家的刘大姐看著他们像是要远行的样子。 “是啊,准备回家了,临走前带孩子们来看看新家。” 林素素笑著回答。 “这就走啊?多住几天嘛!让孩子们多玩玩!” 张阿婆一脸不舍。 “家里还有更小的娃等著呢,得回去了。” 安青山解释道。 听说他们马上要走,邻居们更是热情。 “下次来!下次来一定带著孩子多玩几天!” “就是!这房子有啥事,儘管跟我们说!保证给你们看得好好的!” “孩子们,下次来奶奶还给你们糖吃!” 告別了热情的邻居,一家人在“下次再来”、“路上小心”的叮嘱声中走出巷子。 孩子们手里拿著、口袋里塞满了邻居们给的好吃的,小脸上满是开心和一点点小得意。 林素素和安青山心里更是暖融融的。 邻居们对孩子们毫不掩饰的喜爱和热情,让他们原本对於远在他乡置业的最后一丝不安也彻底消散了。 …… 就在林素素安青山带著大孩子们在海市为新房忙碌、为归程准备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安家小院里,则是另一番既热闹又带著点甜蜜负担的光景。 安母和林母,外加一个帮忙的胡大勇媳妇,正围著三个满地爬的“小祖宗”忙得团团转。 辰辰、悦悦这对快满周岁的双胞胎,加上比他们稍小几个月的鸿鸿,三个小肉糰子几乎占满了整个堂屋的地面。 林母主要负责照看鸿鸿和相对文静一点的悦悦。 安母则风风火火,更能镇住调皮好动的辰辰。 “哎呦我的小祖宗!那不能往嘴里塞!” 安母眼疾手快,一把夺过辰辰手里不知从哪个角落抠出来的小木屑,惊出一身汗。 辰辰手里的“宝贝”被抢,小嘴一瘪,眼看金豆豆就要掉下来。 安母赶紧把他抱起来,熟练地顛著哄。 “哦哦哦,不哭不哭,奶奶给你拿磨牙饼!” 另一边,悦悦正安静地坐在蓆子上,专注地啃著一个彩色布艺摇铃,口水把摇铃都浸湿了,她也不在意。 葡萄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刚才想娘时哭出的泪珠,看著可怜又可爱。 辰辰已经能扶著炕沿摇摇晃晃地站一会儿了,他对走路充满了极大的兴趣,嘴里“啊!啊!”地叫著。 指挥著林母扶他到处探索,对什么都好奇。 最让两位老人又心疼又好笑的是,辰辰悦悦虽然还不会说话,却似乎格外聪明和敏感。 每到傍晚,尤其是喝奶睡觉前,他们就会变得格外焦躁不安。 悦悦会停止玩耍,抱著林素素常坐的那个小板凳,把小脸贴在上面,轻轻地、委屈地哼唧。 “麻……麻……”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发出的、类似“妈”的音节,带著浓浓的鼻音和思念。 辰辰则更直接,他会爬到门口,拍打著门板,朝著门外黑漆漆的夜空,响亮地喊。 “爸!爸!” 虽然发音不准,但那份期盼却明明白白。 每当这时,安母和林母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又酸又软。 安母会赶紧把辰辰抱回来,用脸蹭蹭他的小脸蛋逗他。 “小没良心的,就知道想爹娘,不想奶奶啊?” 辰辰被逗得咯咯笑,暂时忘了烦恼,但过一会儿又会爬向门口。 林母则会把悦悦连同那个小板凳一起抱进怀里,轻轻哼著摇篮曲。 “哦……宝贝乖……娘很快就回来了……奶奶疼姥姥爱哦…哦……” 悦悦就会依偎在外婆怀里,吮吸著大拇指,大眼睛里水汪汪的,慢慢安静下来。 胡大勇媳妇看著这一幕也跟著感慨。 “这俩孩子,精得很哩!別看小,心里明白著呢!知道谁是最亲的人!” 除了想爹娘,两个小傢伙还有不少趣事。 辰辰精力旺盛,爬得飞快,一不留神就能从堂屋这头爬到灶房门口,对灶膛里的火苗尤其感兴趣,嚇得安母每次都赶紧把灶门挡得严严实实。 悦悦则是个小財迷,特別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看到安母耳朵上的银耳坠或者林母衣服上的有机玻璃扣子,就会伸著小手去够,嘴里“呀呀”地叫著,拿到手就紧紧攥著,谁也不给。 和她大姐姐安安小时候一个样! 餵饭也是一场“战爭”。 辰辰吃饭豪爽,但喜欢用手抓,弄得满脸满身都是糊糊。 悦悦吃饭秀气,但挑食,不喜欢的食物坚决不张嘴,小脑袋扭得像拨浪鼓。 林母和安母只好变著花样做辅食,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连哄带骗才能让他们多吃几口。 虽然忙碌不堪,常常累得腰酸背痛,但看著三个健康活泼、一天一个变化的小孙孙,安母和林母的心里却是满满的幸福和成就感。 安母常对林母说。 “大妹子,看著这些小不点儿,我就觉得浑身是劲!比吃什么补药都强!” 林母也笑著点头。 “是啊,虽然累,可心里高兴!就盼著素素他们平平安安回来,看看孩子们又长了新本事!” 第344章 回家路上康康勇敢救人 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喘息著,缓缓驶离海市站台,逐渐加速,窗外的繁华景象开始飞速后退。 硬臥车厢里,瀰漫著泡麵、汗味和淡淡菸草混合的复杂气息。 乘客们忙著安置行李,寻找铺位,嘈杂声中夹杂著天南地北的口音。 林素素和安青山带著一大家子,好不容易才在拥挤的车厢里安顿下来。 他们的铺位在一个半开放的隔间里,上下六个铺位,正好被他们一家和另外两位乘客占据。 “总算能坐下了!” 安青山长舒一口气,把最大的行李包塞到床铺底下。 林卫东和郑小燕也忙著把孩子们抱上铺位。 全全像只猴子一样灵活地爬到了上铺,兴奋地俯瞰“眾生”。 安安和欣欣被安排在下铺,方便照顾。 康康则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下铺小桌板旁,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拿出那本边角都磨毛了的中草药图谱,就著窗外流泻进来的光线,沉浸其中。 他的小背包里,除了几件衣物,还宝贝似的装著他自己晒乾的薄荷、蒲公英、艾叶,以及几个用油纸小心包好的小药包,那是他根据梦里太师傅的指引和自己看的书,尝试配製的简单药材。 斜对面下铺,是一位看起来约莫六十多岁、穿著灰色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 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而沉稳,带著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正捧著一份《参考消息》仔细阅读。 他身边坐著一位三十多岁、身材精干、目光警惕的年轻男子,像是隨行人员。 他们行李不多,但放置得井然有序。 老者偶尔抬头,目光扫过喧闹的车厢,看到安家这一大群孩子时,脸上露出一丝艷羡。 再又看到康康安静看书的模样,眼神里又掠过一丝淡淡的讶异和欣赏。 旅途漫长。 一开始的新鲜劲过去后,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打盹,有人聊天,有人看书。 全全和安安在小桌板上玩著带来的跳棋,不时因为谁耍赖而小声爭吵。 欣欣躺在郑小燕怀里,吮吸著大拇指,昏昏欲睡。 林素素和安青山低声计算著这次进货的开销和预期利润,林卫东则好奇地听著。 那位中山装老者似乎看累了报纸,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对旁边的年轻男子低声说了句什么。 年轻男子立刻从保温杯里倒了杯水,恭敬地递过去。老者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对面,恰好看到康康正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油纸包,用手指捻起一点褐色的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 小模样认真得可爱。 老者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笑。 就在这时! 老者突然闷哼一声,手里的水杯“啪”地掉在地上! 他一只手猛地捂住左胸口,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呼吸变得极其急促困难,额头上青筋暴起,大颗的冷汗涔涔而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首长!您怎么了?!” 旁边的年轻男子大惊失色,猛地扶住老者,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惊恐和失措。 “药!药呢?!” 他手忙脚乱地在老者上衣口袋里翻找。 周围的乘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纷纷围拢过来。 “哎呀!这是怎么了?” “像是心臟病犯了!” “快叫列车员!有没有医生啊!” 车厢里顿时乱作一团,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 列车员闻讯赶来,看到老者痛苦的模样也嚇白了脸,赶紧拿起对讲机呼叫並广播寻医。 林素素和安青山也惊得站起身,把自家孩子护在身后,担忧地望著那边。 全全和安安嚇坏了,紧紧抓住爹娘的衣角。 欣欣被惊醒,瘪嘴要哭。 混乱和惊呼声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原本安静看书的康康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图谱。 他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专注和凝重。 他仔细听著老人那拉风箱般痛苦的喘息,观察著他捂胸的动作和灰败的面色。 忽然,他滑下铺位,仰头对林素素说,语气异常清晰镇定。 “娘,那个爷爷是心脉闭阻,阳气暴脱,很危险。” 林素素一愣。 “康康別乱说,快回来!” 但康康已经像条灵活的小鱼,从大人们的腿边钻了过去,径直来到那位痛苦不堪的老者面前。 “小朋友,別过来捣乱!” 那年轻男子急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从老者口袋里翻出一个小瓷瓶,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药……药没了!怎么办?!” 绝望瞬间爬上了他的心头。 康康却不为所动,他踮起脚尖。 近距离观察了一下老者的面色和唇色狗,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愕的举动。 他迅速打开自己那个宝贝小背包,从里面掏出几个油纸包。 小手飞快而准確地挑出其中一个。 打开。 里面是几片切得极薄、散发著奇异沁凉香气的淡黄色根茎片。 这是他模仿梦里太师傅教导的,用冰片、麝香等名贵药材的替代品,加上自己採摘的具有芳香开窍、活血化瘀作用的草药,精心自製的简易版护心散。 虽然比不上成药迅猛,但关键时刻或能爭取时间。 “叔叔,把这个,给爷爷含在舌头下面!快!” 康康举起那几片小药片,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急切,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著超乎年龄的篤定,仿佛一个小小的权威。 “这……这什么东西?!乱吃什么药!” 年轻男子几乎要崩溃,下意识地厉声拒绝,他怎么可能让来歷不明的孩子给首长用不明药物! “康康!” 林素素和安青山也挤了过来,想去拉回儿子。 就在这时,那位极度痛苦的老者,也许是求生本能,也许是冥冥中的感应。 他竟然微微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康康举著的小手上。 那奇异而熟悉的药材香气似乎刺激了他。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气音。 “……用……” “首长?!” 年轻男子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第345章 查一下,四胞胎,那个孩子叫康康… 康康不再犹豫,趁著老者嘴唇微张的瞬间,小手精准快速地將两片小药片塞进了他的舌下! 整个车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老者身上,紧张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列车员拿著对讲机,呆立当场。 林素素紧紧抓著安青山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这要是出点岔子…… 呸呸! 林素素心里赶紧否决自己的不吉利想法。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就在年轻男子几乎要彻底绝望时,老者极其急促的喘息竟然奇蹟般地缓和了一丝! 紧捂胸口的手指微微鬆动,虽然脸色依旧惨白,但那种濒死的极度痛苦表情似乎缓解了一点点! “有……有用?!” 年轻男子声音颤抖,几乎喜极而泣。 又过了十几秒,老者的呼吸进一步平稳,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能断断续续地发出微弱的声音。 “……凉……舒……服了些……” “神了!真神了!” “这孩子是华佗转世吧?!” “我的天哪!这是什么药?这么灵!” 车厢里顿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和议论! 列车长和乘务人员也鬆了一口气,看向康康的眼神充满了惊奇和感激。 年轻男子更是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对著康康连连道谢,又仔细询问药名成分。 康康摇摇头只说是师傅教的方子,自己配的。 具体再问,他就隨便嘟囔几句,说不清。 毕竟一个小孩子,那年轻男人也没有太纠结。 很快,老者在眾人的帮助下被小心翼翼地转移到更舒適的软臥包厢,列车长亲自安排,並联繫了前方大站准备急救。 临走前,那位恢復了些意识的老者,目光复杂地深深看了一眼被父母护在怀里、依旧一脸平静的康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 那位年轻男子则郑重地向林素素和安青山要了他们在县城的地址和安红英厂里的电话。 要等日后好好感谢。 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竟被一个五岁多的孩子用他神秘的方式化解了。 回到座位,林素素后怕地把康康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哽咽。 “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她不敢想下去。 安青山也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骄傲,他用力揉著儿子的脑袋。 “好小子!真有你的!不过下次……千万不能这么冒险了!” 全全在一旁与有荣焉,大声宣布。 “我弟弟是神医!” “安全全你安静会儿吧!” 林素素朝著儿子说道。 车厢里的人纷纷投来友善和惊奇的目光,不时有人过来夸讚康康几句。 康康对於眾人的夸奖显得有些无措,只是安静地靠在林素素身边又拿起了那本中草药图谱。 就好像仿佛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 孩子们在火车上坐的屁股都要发霉了。 终於! 火车鸣著长长的汽笛,缓缓驶入终点站—— 他们熟悉的县城火车站。 站台上瞬间喧闹起来,归家的旅客们迫不及待地拿起行李,涌向车门。 “到了到了!终於到家了!” 全全第一个跳起来,兴奋地嚷嚷。 “奶奶!姥姥!我们回来啦!” 安安也开心地拉著妹妹欣欣的手。 康康安静地收拾好自己的小背包,把那本药谱和几个小药包仔细放好。 林素素和安青山相视一笑,长长地舒了口气,带著几分疲惫,更多的是归家的安心和喜悦。 “卫东,小燕,看好孩子,拿好隨身的小包,大件行李等会儿再拿!” 安青山大声指挥著,像经验丰富的船长,在一片忙乱中维持秩序。 一家大小八口人,带著大包小包的收穫和礼物,隨著人流,慢慢地挪下了火车,踏上了坚实的站台。 站台上人头攒动,接站的人群、吆喝的小贩、扛著行李的旅客,混杂成一幅熟悉的家乡画卷。 空气中瀰漫著北方小城特有的乾燥尘土气息,与海市的潮湿咸腥截然不同。 “还是家里好啊!” 林卫东深吸一口气,感慨道。 郑小燕也笑著点头,紧紧拉著欣欣安安的手。 他们一行人沿著站台,隨著人流慢慢向出站口挪动。 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嘰嘰喳喳说个不停,全全甚至模仿起火车的汽笛声,引得周围人侧目看过来笑。 就在他们即將走到出站口的时候,站台的另一侧,一列显然是来自更大城市、更加高级的列车也刚刚停稳。 软臥车厢的门打开,几位穿著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早已等候在站台上,神色紧张而恭敬。 他们迅速从车上接下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正是前一天被康康急救的那位中山装老者! 老者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身上搭著一条薄毯。 那位精干的年轻男子紧隨其后,低声与医生交流著情况,表情严肃。 他们一行人的出现,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引来一些好奇的目光。 然而,此刻安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出站口和即將到来的团聚上,根本无暇留意站台另一端那略显特殊的一幕。 “快看!是不是爹来接咱们了?” 林素素眼尖,指著出站口外几个熟悉的身影喊道。 “是姥爷!还有大姑!” 安安也看到了,高兴地挥手。 就在安家一行人热热闹闹、浩浩荡荡地通过出站检票口,与前来接站的林父、安红英匯合,忙著寒暄、拿行李的时候…… 站台另一端,那位坐在轮椅上的老者正被医护人员小心地推著,走向贵宾通道。 在经过普通出站口附近时,老者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喧闹拥挤的人群,似乎瞥见了一个被抱在怀里侧著脸的安静小男孩的轮廓,还有那几个活泼孩子的身影。 他微微抬了抬手,似乎想示意什么,但一阵微咳让他顿了顿。 推著轮椅的医护人员立刻关切地俯身询问。 年轻男子也警惕地扫视四周,確保首长的绝对安全。 就这片刻的耽搁,安家一大群人已经像匯入江河的溪流,消失在了出站口外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 他们走向车站广场,准备回家。 老者望著那早已看不见身影的出站口方向,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放下手,对身边的年轻男子低声说了一句。 “查一下,四胞胎,那个孩子叫康康……应该是本县人……” “是,首长。” 年轻男子恭敬地应下,眼神锐利地记下了这个任务。 第346章 老安家的福气 终於到了安家小院门口,还没下车,就听到里面传来辰辰和悦悦咿咿呀呀的声音,还有安母洪亮的嗓门。 “准是回来了!我听到车軲轆响了!” 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安母抱著辰辰,林母推著悦悦鸿鸿站在后面,脸上都洋溢著期盼和喜悦的笑容。 “奶奶!姥姥!!” 全全、安安、康康、欣欣像小炮弹一样从三轮车上衝下来,扑进亲人的怀抱。 “哎呦我的宝贝孙孙们!可想死奶奶了!” 安母挨个摸著孩子们的头,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林母也搂著安安和欣欣,心肝肉地叫著。 而被抱在奶奶和姥姥怀里的辰辰和悦悦,在看到爹娘的那一刻,先是愣了几秒,仿佛有些陌生,隨即,小嘴一瘪,巨大的委屈和思念瞬间爆发! “麻——!” 悦悦第一个带著哭腔喊出来,小身子拼命向林素素方向倾斜,小手伸得老长。 “爸!爸!” 辰辰也急了,在安母怀里使劲蹬著小腿,扭成了麻花,金豆豆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哭得小脸通红。 林素素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几步衝上前,几乎是从林母怀里“抢”过悦悦,紧紧搂在怀里。 小傢伙一碰到娘亲,立刻像八爪鱼一样死死抱住她的脖子,把小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委屈得浑身都在发抖。 悦悦呜呜地哭著,嘴里不停地含糊喊著。 “麻……麻……”。 温热的眼泪迅速濡湿了林素素的衣领。 “悦悦乖…妈妈回来了……妈妈再也不走这么久了……” 林素素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她不停地轻拍著女儿的后背,亲吻著她带著奶香和泪痕的小脸蛋,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感受著怀里这软糯的小身体因抽泣而微微颤抖,她的心揪得生疼,这些日子的思念和牵掛决堤般涌出。 另一边,安青山也一把將哭闹的辰辰抱了过来。 小子脾气更暴,一边哭一边还用小手捶打著安青山的肩膀,仿佛在责怪爹娘怎么才回来。 安青山也不躲,任由儿子发泄,只是用长满胡茬的下巴轻轻蹭著儿子嫩滑的小脸,声音粗嘎而温柔。 “臭小子,想爹了吧?嗯?爹也想你,想得不得了……” 辰辰被爹的胡茬扎得痒痒,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小声的抽噎,却依旧紧紧抓著安青山的衣领不鬆手,仿佛怕一鬆手爹又不见了。 看著这一幕,安母和林母也忍不住抹起了眼角,又是心酸又是高兴。 安母笑道。 “看看这俩小没良心的,一见爹娘就不要奶奶姥姥了!白疼了!” 林母也擦著眼角笑。 “可不是嘛,这些天是谁天天哄著抱著哟!”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小傢伙才渐渐平息下来,却依旧像长在了爹娘身上一样,谁也不让抱走。 悦悦依偎在林素素怀里,小手紧紧抓著娘的衣襟,大眼睛还水汪汪的,时不时抽噎一下。 辰辰则趴在安青山肩头,好奇地打量著好久不见的哥哥姐姐们,但小手依旧圈著爹的脖子。 一家人这才总算都进了屋。 堂屋里已经摆好了满满一桌饭菜,冒著热气。 吃饭的时候,林素素和安青山几乎没法好好吃,怀里各抱著一个“小掛件”。 辰辰伸手要去抓桌上的菜,悦悦也咿咿呀呀地指著肉丸。 林素素只好一边自己吃,一边小心地餵怀里的悦悦吃些软烂的食物。 安青山则直接把辰辰放在腿上,夹点他能吃的餵他。 两个小傢伙似乎终於確认爹娘真的回来了,情绪变得极好,吃得津津有味,偶尔还衝爹娘露出一个带著泪花的笑脸,看得林素素和安青山心都化了,觉得一路的辛苦全都值了。 鸿鸿还小,对爹娘的思念虽然没有辰辰悦悦表现的这么强烈,但林卫东两口子也是抱著孩子捨不得放。 等孩子们吃得差不多了,情绪也彻底安稳下来,林素素和安青山才互相看了一眼,觉得是时候说那件大事了。安青山抱著终於肯让奶奶抱一会儿的辰辰,清了清嗓子,脸上带著压不住的笑意和一丝得意,开口道。 “爹,娘,红英,姐,这次去海市,除了进货,我们还办了件大事。”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林素素抱著重新黏回她怀里的悦悦,轻轻拍著孩子的背,语气儘量平静。 “我们在海市……买了间房子。” “噗——” 安红英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差点喷出来,赶紧捂住嘴咳嗽。 林父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 安母和林母同时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啥?!买房子?!在海市?!!” 整个堂屋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辰辰咿呀学语的声音。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难以置信地看著他们俩,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你们俩没说胡话吧?” 安母最先反应过来,放下筷子,声音都变了调。 “海市的房子?那得多少钱啊?你们哪来那么多钱?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充满了震惊和担忧。 林父也皱紧了眉头,语气沉重。 “青山,素素,这可不是小事。咱们家底都在这儿,跑去那么远的地方买房子,空著吗?这……这太冒险了!” 安红英更是急得直拍大腿。 “我的老天爷!你们胆子也忒大了!那海市的房子是金子做的吧?咱这小门小户的,哪置办得起那个!” 面对家人们的震惊和质疑,林素素和安青山早有准备。他们耐心的一条条解释。 不是为了住,是为了生意方便。 能省下住宿费,存放货物安全。 海市发展快,房子以后说不定更值钱…… “……钱的事,你们別担心,” 林素素最后说道,语气坚定。 “我们这些年攒了些,这次带的货款也凑了凑,正好够。虽然几乎掏空了,但我们都觉得这钱花得值,是为以后长远打算。” 安母听著儿子的分析,看著儿媳脸上那熟悉的、一旦下定决心就无比执拗的光芒,她知道,这事儿是真的,而且小两口是深思熟虑过的。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更了解这个儿媳妇,不是胡来的人。 她沉默了良久,脸上的震惊和担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佩服,也有一丝豁出去的支持。 忽然,她站起身,走进了里屋。 不一会儿,她拿著一个用手绢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走了出来。 在全家人疑惑的目光中,安母走到林素素麵前,把那个小布包塞进她手里。 “素素,” 安母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 “这钱,你拿著。” 林素素一愣,打开布包,里面竟然是厚厚一沓钱,大多是十元的“大团结”,还有不少毛票,显然是她攒了很久的体己钱。 “娘!这不行!我们不能要您的钱!” 林素素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要把钱推回去。 安青山也急忙站起来。 “娘!您这是干啥!我们有钱!” “拿著!” 安母语气强硬,按住林素素的手,眼圈却红了。 “你们把家底都掏空了,心里能踏实吗?这钱是我平时攒的,不多,但应应急还行。 你们在外面闯荡,处处都要用钱!家里有我们呢,饿不著! 这钱放在我这儿也就是个死钱,你们拿去,用在刀刃上,我心里还痛快些!” 她看著林素素,语气软了下来。 “素素,娘知道你有主意,有胆识,比很多男人都强!青山能娶到你,是咱老安家的福气!你们想干大事,娘支持!別怕,大胆去干!家里有我们给你们守著!” 这一番话,说得林素素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不是心疼钱,而是被婆婆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深深感动了。 安青山也说不出话。 林父见状,嘆了口气,也缓缓开口。 “既然买了,就好好弄。以后去海市,自己有个地方,確实方便。家里这边,不用你们操心。” 安红英看著母亲和弟弟弟媳,也深受触动,虽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但態度已然转变。 “行了行了,买都买了,再说啥也没用了。有事儿就说话,我现在也有工资,多了没有,少了也能给你们凑凑! 就是记得以后去海市进货,多给我带点新鲜花样回来就行!” 安红英用轻鬆的语气打破了这感伤的气氛。 …… 第347章 神秘老人的身份 县城人民医院最好的单人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声音。 被康康救下的老者——李振邦,正半靠在病床上,虽然脸色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復了以往的锐利和深沉。 白色的病號服取代了挺括的中山装,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属於老人的沧桑。 病房外,一直在火车上陪伴在李振邦左右的那名精干的年轻男子是他的警卫员兼生活秘书小孙,这一会儿正低声与主治医生交谈。 “首长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多亏了火车上的应急处理,非常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医生语气带著庆幸和后怕。 “需要再静养观察几天,稳定后就可以出院了,但以后必须隨身携带急救药物,绝对不能再大意。” 小孙连连点头,神情严肃。 “是,我们一定注意!谢谢医生!” 送走医生,小孙轻轻推开病房门,走到床边,低声匯报。 “首长,医生说了,您已无大碍,但需要静养。这次真是太危险了。” 李振邦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清楚了。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县城的景象,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略显沙哑却依旧沉稳。 “小孙,那个孩子……找到了吗?” 小孙立刻挺直腰板,压低声音回答。 “报告首长,已经初步查到了。那天在火车上救您的孩子,他家就住在本县县城,父母叫安青山和林素素,是做生意的,县城有两家早点铺子,在县中学对面开了一家服装店。家里孩子多,除了康康,还有三胞胎的哥哥姐姐,和一对更小的弟弟妹妹。” 他办事效率极高,短短时间已將基本情况摸清。 李振邦静静地听著,当听到“孩子多”时,他那歷经风霜、通常古井无波的脸上,几不可查地鬆动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病房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老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目光似乎穿过墙壁,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轻声开口,那声音里带著一种平时绝不会流露出的疲惫和苍凉。 “孩子多好啊,热闹,有生气。”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小孙说,声音低沉而缓慢。 “我那两个小子如果还活著,他们的孩子得比康康这几个孩子还大了……也该是这么淘气……这么惹人疼的时候……”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著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哽咽。 康康那孩子的长相和他记忆里两个儿子幼时的模样相像。 在火车上他犯病快要昏厥的那一刻,迷迷糊糊中他透过康康那孩子仿佛看到了他的孩子…… 小孙屏住呼吸,不敢接话。 他知道首长的过去,那是一段浸透了血与火的悲壮歷史。 首长的妻子早逝,两个儿子更是早在抗战最艰苦的年代,先后牺牲在了战场上。 一个十七岁,一个才十五岁…… 连张清晰的照片都没能留下。 从此,首长便孑然一身,將全部精力都投入了工作,把对家人的无尽思念和伤痛深深埋藏在心底,从不轻易示人。 如今看到別人家儿孙绕膝,对他而言,是何等残酷的提醒和刺痛,却又带著一丝苦涩的慰藉。 李振邦深吸一口气,强行將翻涌的情绪压下,恢復了平时的冷静,但语气却柔和了许多。 “打听一下那家人喜欢什么。等我身体好些,能走动了,备一份厚礼,我们亲自上门去谢谢人家的救命之恩。尤其是那个孩子……叫康康的,要好好谢谢他。” “是,首长!” 小孙立刻应道。 “我这就去办。您先好好休息。” 小孙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病房內,李振邦独自一人,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 他仿佛又看到了火车上那个沉著冷静、眼神清澈的小男孩的模样。 那孩子专注认真的神情,莫名地和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身影重叠了起来…… 他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里,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 有对逝去亲人的无尽思念,有对命运弄人的无奈,更有对那意外闯入他生命、带来生机与温暖的一大家子的好奇与感激。 他期待著,身体好转的那一天,亲自去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安家看一看,去当面谢谢那个叫康康的孩子,也去看看…… 那些和他记忆中儿子年纪相仿的、鲜活的生命。 这对於一位孤独的老人来说,或许是一次苦涩却又充满渴望的旅程。 而这一切,安青山和林素素一家,还全然不知。 第348章 这大妈也太「会」说话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秋阳暖融融地洒在安家小院里。 林素素和安青山一早就去了店里照看生意,家里只剩下安母和林母,以及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 全全和安安跟著胡同里的孩子不知跑去哪儿野了。 康康雷打不动地坐在旧磨盘上,翻看著那本快被翻烂的药草图谱,小眉头微微蹙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欣欣坐在门槛边,摆弄著几个磨得光滑的木块。 辰辰和悦悦则在地上的草蓆上练习爬行大赛,咯咯的笑声和偶尔的爭执声填满了屋子。 安母坐在院子的马扎上,一边晒著太阳摘著韭菜,一边笑呵呵地看著孩子们,日子寧静而愜意。 忽然,院门外传来了几声不轻不重、极有分寸的敲门声,打破了午后的寧静。 “谁呀?” 安母放下手里的韭菜,拍了拍围裙,一边扬声问著,一边起身走去开门。 门閂拉开,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外站著两位客人。 前面是一位老者,穿著半新不旧的深灰色中山装,身姿依旧挺拔,但面容带著明显的病后憔悴,头髮已然花白,看上去颇有些苍老。 然而,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眉宇间蕴藏的锐利和久经世事的沉稳,那双眼睛虽然因大病初癒而略显疲惫,却依旧清澈有神,透著温和与善意。 他实际年龄不过五十八,但多年的戎马倥傯和丧亲之痛,在他身上刻下了比常人更深的岁月痕跡。 他身后跟著一个二十多岁、穿著普通蓝色工装、手里提著好些礼品的精干小伙子,身姿笔挺,眼神机敏而恭敬。 安母愣了一下,確认自己並不认识这两位面生的客人,尤其是前面这位老者,气度不凡,不像寻常街坊。 她疑惑地问。 “二位同志是…你们找谁啊?” 为首的老者,正是身体稍见好转便执意亲自前来道谢的张振邦。 他看到开门的是一位面容慈和的老太太,约莫五十出头的样子,衣著乾净利落,一看就是勤劳持家的人。 他脸上立刻露出诚挚而谦和的笑容,微微欠身,语气十分客气。 “打扰了。请问,这里是安青山、林素素同志的家吗?” “是啊,是我儿子儿媳家。你们是……” 安母更加疑惑了。 张振邦脸上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哎呀,可算找到了。我叫张振邦,这是我侄子,我们是特地来感谢您家孩子的!前几天在从海市回来的火车上,我突发急症,情况万分危急,要不是您家一位叫康康的小孙子,果断出手,救了我这把老骨头,我恐怕就……就交代在路上了!今天是特意登门,来谢谢孩子的救命之恩!” 他的语气有些激动,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由衷的感激。 “啊?!我家康康?” 安母大吃一惊,眼睛都瞪大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下意识地就回头往院里喊。 “康康!康康!你快过来!” 安青山林素素回来这几天还没顾得上说这事儿呢。 他们都没有把救人的事情放在心上,又忙著经营铺子也就忘记和安母说了。 正在看书的康康听到奶奶叫,放下书,安静地走了过来。 看到门外的张振邦,他认了出来,小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仰头礼貌地叫了一声。 “爷爷好。” 声音清清亮亮的。 “哎!好孩子!好孩子!” 张振邦一看到康康,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和慈爱,仿佛看著自家孙儿一般。 他忍不住弯下腰,也顾不上病体初愈的不便,仔细端详著康康,语气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孩子,还记得爷爷吗?那天在火车上,真是多亏了你啊!你那几片小药片,可是把爷爷从鬼门关拉回来了!谢谢你,孩子,谢谢你救了爷爷的命!” 他说著,声音竟有些微微的哽咽。 这时,林母也抱著悦悦好奇地走了过来,欣欣也凑过来看热闹。 欣欣的眼睛亮了亮。 “爷爷,你是来找我奶奶的?” 安母瞬间有些尷尬。 她朝著欣欣佯装生气,“这丫头別胡说,爷爷是来谢谢康康的!” “喔~” 欣欣乖乖点头。 张振邦只觉得孩子童言童语可爱的很。 草蓆上的辰辰更是手脚並用地爬到墙边,扶著墙站起来,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著门口的陌生人。 张振邦看著这一院子大大小小、活泼可爱的孩子,尤其是看到康康那超越年龄的沉静面容,再看看炕沿边那个虎头虎脑、努力站著的辰辰,以及林母牵著的粉雕玉琢的悦悦。 他的眼神微微颤动,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在他眼中流淌。 有由衷的喜爱,有深深的感激,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源自內心深处的羡慕和难以言说的落寞。 仿佛透过这些鲜活的小生命,触碰到了他冰冷孤寂过往中从未拥有过的温暖与喧闹。 安母这才从震惊中彻底回过神来,连忙侧身,无比热情地招呼。 “原来是这么回事!快请进!快请进屋里坐!外面有风,您这身体刚好,可千万別再著凉了!快快快,屋里暖和!” 她忙不迭地把客人往堂屋里让,语气里充满了北方老太太特有的热络、实在和一种发自內心的关切。 警卫员小孙將带来的礼品—— 几盒包装精美的点心、两罐上好的龙井茶、几段厚实柔软的棉布料子,还有一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儿童绘画文具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您看看!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啥!这太贵重了!使不得,使不得!” 安母看著桌上那堆得跟小山似的礼品,连连摆手,很是不安,觉得这礼太重了。 “大妹子,” 张振邦自然而然地用上了这个透著亲切的称呼,语气诚恳至极。 “您千万別客气。这点东西,聊表心意,跟孩子的救命之恩比起来,微不足道。您要是不收,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他一声“大妹子”,叫得自然又不失分寸,一下子拉近了距离。 安母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好再强硬推辞,便笑道。 “那…那行,张大哥,您坐,您快坐!走了这么远路,累坏了吧?您这脸色看著还是有点虚啊,可得好好养著!” 她也顺著对方的话,用张大哥称呼回去,一边手脚麻利地倒了两杯热糖水过来。 “喝点糖水,暖暖身子,补补气力。” 这一声张大哥,让张振邦微微一怔,隨即脸上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仿佛很久没人用这样家常又带著关心的称呼叫过他了。 他从善如流地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接过糖水。 “谢谢大妹子。是啊,老了,不中用了,一场小病就撂倒了,让您见笑了。” “瞧您说的,谁还没个病啊灾儿的?您这年纪,正是得仔细的时候。” 安母在他对面坐下,仔细看了看他的气色。 “看您这岁数,比俺大不少吧?可得好好保重身体。” 她心里估摸著对方大概六十出头。 张振邦笑了笑,语气平和。 “我啊,属马的,今年虚岁五十八了。” “五十八?” 安母惊讶地又打量了他一下。 “哎呦,那您可比俺就大五岁!我今年五十三。可你看著可真不像,我还以为你得六十往上了呢!指定是这次病给熬磋的!可得好好补补!” 她心直口快,话里充满了真诚的同情和关心。 旁边的小孙:这大妈也太“会”说话了…… 张振邦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花白的头髮,苦笑道。 “是啊,病来如山倒。不过也让大妹子说中了,以前操心的事多,头髮白得早。” 他的话语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 第349章 这位「张大哥」恐怕不是一般人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张振邦没有半点架子,语气温和,询问著家里的情况,夸讚孩子们懂事。 安母更是热情健谈,说起儿子儿媳的辛苦,孙子孙女的趣事,眉飞色舞。 孩子们似乎也感受到这位张爷爷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温和可亲的气息,最初的陌生感很快消失了。 悦悦推著学步车,咿咿呀呀地围著他的腿转圈。 康康安静地站在奶奶身边,听著大人们说话。 最让人意外的是辰辰,竟然衝著张振邦张开手臂,嘴里含糊地喊著。 “…抱……” 这一声奶呼呼的抱,让张振邦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软,甚至蒙上了一层水光。 他几乎是受宠若惊地、有些笨拙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软乎乎的辰辰抱了过来。 辰辰也不认生,乖乖地坐在他腿上,好奇地抓著他中山装上的扣子玩。 安母看著笑道。 “嘿!这小子,平时认生得很,倒跟张大哥您投缘!” 张振邦抱著怀里温暖的小身体,感受著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和信任,心里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仿佛被彻底融化了。 他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许多。 “是啊,投缘,投缘……孩子们真好,真热闹……大妹子,您是个有福气的,儿孙满堂,这才是人间至乐。” 他的语气里带著真诚的祝福,也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和淡淡的酸楚。 安母是个敏锐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便笑著岔开话题,拿起桌上的点心盒子打开。 “来来来,孩子们,张爷爷给带的好吃的,快来尝尝!” 她给每个孩子都分了点心,孩子们高兴极了,小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甜甜地道谢。 “谢谢爷爷!” 小院里一时间充满了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张振邦抱著辰辰,看著孩子们吃点心,和安母嘮著家常,询问康康学医的事,眼神里的笑意和温暖几乎要溢出来。 他仿佛不再是那个身居高位的孤独老者,而只是一位享受著天伦之乐的普通长辈。 他坐了很久,似乎格外贪恋这份寻常人家触手可及的温馨与热闹。 直到日头偏西,他才依依不捨地起身告辞,再三向安母表示感谢,並留下了一个联繫方式。 一个单位的电话號码。 他嘱咐说如果以后家里或孩子们遇到什么难处,一定不要客气,要告诉他。 安母一直把客人送到巷口,看著他们上了一辆停在远处的绿色吉普车。 直到这一会儿安母心里这才彻底明白这位“张大哥”恐怕不是一般人。 她唏嘘不已地回家。 “看著就是个大领导,一点架子都没有,说话还那么和气……” 而离开的张振邦,坐在车里,回头望著那座渐渐远去、炊烟裊裊的温暖小院,眼中那份积年的孤寂和冷硬,似乎被这个下午的阳光和那声软糯的“抱……”驱散了许多。 那个热情直爽的安母,和那群生机勃勃的孩子,像一道温暖的光,意外地照进了他沉寂多年的生活。 他对警卫员低声嘱咐,语气不容置疑。 “以后逢年过节,记得以我的名义,给这家人寄些实用的礼物。特別是康康还有那几个孩子,多关注他们的学业和成长。” 夕阳西下,將小院的土墙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时,林素素和安青山才结束一天的忙碌,拖著略显疲惫却充实的步伐回到家。 刚进院门,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饭菜香,还夹杂著孩子们兴奋的嘰喳声。 “爹!娘!你们回来啦!” 全全第一个衝过来,手里还举著半块没吃完的酥饼。 安安也笑著迎上来,细声细气地说。 “娘,今天家里来客人了,带了好多好吃的点心!” 康康则安静地站在枣树下,手里拿著那套崭新的绘画文具中的一支笔,眼神亮亮的。 安母端著菜从灶房出来,脸上带著未曾褪去的笑意。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今儿个家里可有新鲜事儿!” 林素素和安青山笑著应了,先去看了炕上玩闹的辰辰和悦悦,这才洗手坐下。 饭桌上果然比平时丰盛,还摆著那盒打开了的、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精美点心。 “娘,听说今天来客人了?谁啊?还带这么多东西?” 安青山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隨口问道。 安母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语气里带著几分激动和不可思议。 “可不是嘛!你们是没赶上!就是你们在火车上,康康救了的那个老同志!姓张,叫张振邦!人家亲自上门来道谢了!” “张振邦?” 林素素和安青山对视一眼,都想起了火车上那位气度不凡的老者。 “他身体好了?能出门了?” “看著脸色还有点虚,但精神头挺好!” 安母一边给孩子们夹菜,一边把下午的情形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从怎么敲门,对方怎么客气,怎么夸康康,怎么喜欢孩子们。 尤其是辰辰竟然主动要他抱,再到人家留下的那些贵重礼品和联繫方式。 “……哎呀,你们是没看见,那位张大哥,人是真和气,一点架子都没有!说话办事透著那么一股子实在劲儿!比咱县里有些小干部强多了!” 安母总结道,语气里满是讚赏。 “还说以后有啥困难就找他!我看不像客套话!” 第350章 欣欣:奶奶……要当新娘子了! 林素素和安青山听著,也是又惊又喜,没想到对方如此郑重,身体刚好就亲自登门。 “人家是知恩图报,是好事。” 安青山点头道。 “看来康康真是救了位贵人。” 林素素则问道。 “娘,您说他比您就大五岁?看著可真不像,我还以为得六十多了呢。” “可不是嘛!说是以前操心多,头髮白得早,加上这场大病熬的。” 安母感慨道。 “也是个不容易的人吶……”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著饭,討论著这位突如其来的“贵客”,气氛融洽。 吃完饭,林素素抱著悦悦和安安欣欣在院子里遛弯消食,看著天边最后一丝晚霞。 欣欣乖巧地趴在娘亲肩头,小脑袋蹭啊蹭。 忽然,欣欣凑到林素素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神秘兮兮地说。 “娘,欣欣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林素素被小女儿这副小模样逗笑了,也压低声音配合她。 “哦?我们欣欣有什么小秘密要告诉娘啊?” 欣欣的大眼睛眨了眨,非常认真地说。 “奶奶……要当新娘子了!” “噗——” 林素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猛地停住脚步,又好气又好笑地看著怀里一脸天真无邪的小女儿,下意识地就轻轻捂住了她的小嘴巴,压低声音嗔怪道。 “哎呦我的小祖宗!这话可不能乱说!让人听见像什么话!” 欣欣被捂了嘴,也不闹,只是用那双清澈无比、仿佛能洞悉什么的大眼睛看著林素素,含糊地坚持。 “真的……奶奶穿红衣服……好看……和新爷爷……” 新爷爷? 林素素心里咯噔一下。 欣欣虽然有时候说话顛三倒四,但她那莫名其妙的预感能力,家里人是见识过的,往往一语成讖。 难道……她指的是下午来的那位张振邦张同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素素自己都觉得荒谬又震惊! 婆婆守寡多年,含辛茹苦把儿女拉扯大,早就断了再找的心思。 那位张同志看著就不是普通人,虽说比想像中年轻些,但也五十八了,而且看样子是位大干部…… 这怎么可能呢? 可是……回想下午婆婆说起那位时的神情,似乎確实比平时多了几分光彩和笑意,言语间的讚赏也非同一般……再结合欣欣这从未出错的预感…… 林素素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一些,她鬆开捂著欣欣嘴巴的手,仔细看著女儿的眼睛。 “欣欣,告诉娘,你怎么知道奶奶要当新娘子?哪个新爷爷?” 欣欣歪著小脑袋,努力组织著语言。 “就是,就是今天来的那个爷爷,奶奶笑,好看……” 她词汇有限,只能描述一些模糊的感觉和片段。 但这对林素素来说,信息量已经足够了! 今天来的、让奶奶笑得好看的爷爷,除了张振邦,还有谁? 林素素站在原地,抱著女儿,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 这实在是太意外了! 她看著怀里依旧一脸纯真的小女儿,又想想婆婆这些年的辛苦和孤独,再想想那位温和儒雅的张同志…… 种种念头在脑海中翻滚,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定了定神,亲了亲欣欣的脸蛋,柔声嘱咐道。 “欣欣乖,这个秘密啊,先放在心里,不能再跟別人说了,好不好?连爹爹和哥哥姐姐都不能说哦~这是我和欣欣的小秘密,拉鉤?”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欣欣还是乖巧地伸出小手指和娘亲拉了鉤。 “行,拉鉤鉤,我不说……” 林素素抱著女儿,心思却早已飞远。 她抬头望了一眼正在灶房门口和安青山笑著说话的婆婆,夕阳的余暉洒在婆婆身上,確实显得比平日更加精神焕发。 难道欣欣的预感,真的又要应验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让林素素在震惊之余,又隱隱生出一丝复杂难言的期待和好奇。 她决定,先暗中观察。 这件事,暂时谁也不告诉,包括安青山。 …… 盛夏的尾巴,天气依旧炎热,但早晚已带上了些许凉意。 地里的玉米秆子变得金黄,沉甸甸的玉米棒子等待著收穫。 林母和林父惦记著村里的几亩地和院子,商量著要回去忙秋收。 於是这天安青山林素素安母带著孩子们在林卫东家吃饭。 晚饭桌上,林父扒拉著碗里的饭,说道。 “眼看著玉米该收了,我跟你们娘打算明儿个就回村住段时间,把地里的活儿拾掇拾掇,院里也得收拾收拾。” 林母也点头。 “是啊,出来这么些日子,家里指不定落多少灰了。鸿鸿跟我们回去住几天,辰辰悦悦有亲家母,我们也放心。” 安母连忙说。 “放心吧,家里有我们呢!你们回去安心忙,等忙完了再过来!” “是啊娘,等忙完了你们再来!” 郑小燕也连忙说道。 她现在在服装店上班,不能回去帮著干农活。 大人们正说著,一直安静吃饭的安安忽然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林母。 “姥姥,我能跟你们一起回去吗?” 大家都愣了一下。 林素素问。 “安安怎么想回村里了?村里现在可忙了,姥姥姥爷没空陪你玩。” 安安放下筷子,小脸认真地说。 “我不玩!我帮姥姥姥爷干活!我……我还想去捡蘑菇!” 她没直接说还想去找找看有没有金子,小丫头聪明著呢,知道要是说了实话大人们肯定不同意她回村了。 於是安安只是找了个捡蘑菇的藉口。 但那个让全家人过上好日子的金子,一直悄悄藏在她心里。 这时,一向对玩耍没什么兴趣的康康也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 “姥,姥爷,我也想去。我记得村里后山有很多草药,书上说的柴胡、黄芩、远志……那边好像都有,我想去认一认,采一些回来。” 他惦记著梦里太师傅提过的几味药材,觉得姥姥家后面的那片山很可能有。 这下大人们都惊讶了。 这两个孩子,一个平时大街上疯玩疯跑,一个整天在家里埋头书本,怎么突然都要往村里跑? 林母倒是很高兴。 “哎呦!我的乖外孙外孙女!真想跟姥姥回村啊?好啊好啊!村里地方大,隨便跑!后山这时候野果子也熟了,蘑菇也多!就是怕你们吃不了那份苦。” “我们能吃苦!” 安安赶紧保证。 康康也认真点头。 他们就是村子里长大的孩子,从不觉得那是吃苦,有趣的很! 林素素和安青山对视一眼,心里明白两个孩子各有各的小心思。 他们觉得让孩子去乡下体验一下生活也好,锻炼锻炼,而且確实能减轻一下安母的负担。 毕竟一下子照看四个调皮蛋和两个小娃娃,確实够累的。 “爹,娘,既然他俩想去,就让他们跟去吧。” 林素素髮话了。 “安安康康就当回去陪鸿鸿玩了,作伴!就是得多辛苦你们看著他们点,別跑太远,注意安全。” 安青山也点头。 “去吧去吧,男孩子女孩子都得吃点苦,才知道日子不易。” 安母虽然有点捨不得,但也觉得有理。 “去吧去吧,散散心也好,村里空气好。” 最高兴的莫过於林父林母了,有外孙外孙女作伴,回村的日子也不会冷清。 第351章 沙金? 於是,第二天一早,林父林母就带著简单的行李,以及兴奋期待的安安和康康,坐上了回村的公共汽车。 安安看著窗外滑过去的景色激动的很,她要帮家里赚大钱~ 找到好多好多亮晶晶的金闪闪! 康康则背著他的小背包,里面装著药书、小铲子和几个准备好的布袋。 全全看著姐姐弟弟走了,有点羡慕,但想到村里没那么多好玩伴,还是留在了县城。 欣欣虽然捨不得姐姐,但还是挥著小手乖乖说再见。 她更想和娘在一块。 欣欣就是娘宝女呀~ 回到荆山村,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 空气中瀰漫著乾草、泥土和炊烟混合的熟悉味道,远处传来几声悠长的狗吠和鸡鸣。 对於安安和康康来说,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自由的气息。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林父林母就背著鸿鸿下地忙活去了。 临走前再三嘱咐两个小傢伙。 “就在家门口玩,別跑远!尤其是后山,林子深,有蛇虫,可不许去!” 他们千叮万嘱,生怕两个孩子出意外。 安安和康康嘴上乖乖答应著,但等姥姥姥爷的身影消失在村口,两颗小心思就活络开了。 安安惦记著她的“寻宝大业”。 她拉著康康,神秘兮兮地小声说。 “康康,我们不去远处,就去村后那个小山坡看看好不好?听说那里蘑菇可多了!捡回来给姥姥晚上做汤!” 她晃了晃早就准备好的小篮子。 康康本来对蘑菇兴趣不大。 但他记得梦里太师傅模糊提过,村子后山阳坡的松林地里,似乎长著一种清热泻火很好的药材,叫……叫什么来著? 他努力回想著。 而且,他也想实地去看看那些长在山野里的药材。 犹豫了一下,康康点了点头。 “嗯,就去小山坡,不走远。那边好像有草药。” 两个孩子达成一致,挎上小篮子,康康的篮子里还放著他的小药铲和布包,像两只出笼的小鸟,悄悄溜出了院门,朝著村子后面那座並不算高、但树木葱鬱的小山坡跑去。 夏末的山坡,草木丰茂,野花星星点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 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叫著。 一上山坡,两个孩子立刻被不同的东西吸引了。 安安的眼睛像装了雷达,根本不去看那些灰扑扑的普通蘑菇,而是专往树根下、岩石边那些看起来不太一样的地方瞅。 她有一种奇特的天赋,总能注意到那些被人忽略的、闪著微光或者顏色与眾不同的东西。 “康康!你看!这个石头好漂亮!” 她捡起一块在阳光下闪著云母光泽的片岩。 过了一会儿,又喊道。 “哇!好红的野莓!就是有点酸……” 她的篮子很快铺了一层“杂货”。 漂亮的野花、奇特的石头、几个酸掉牙的野莓子。 而康康则完全沉浸在他的草药世界里。 他手里拿著那本皱巴巴的药书,一边走一边对照。 “这是车前草清热利尿……” “这是白茅根煮水能喝……” “咦?这个好像是书上说的地榆……叶子边缘有锯齿,没错……” 他小心翼翼地挖出一棵地榆的根茎,抖掉泥土,放进布包里,小脸上满是专注和收穫的喜悦。 两人一个寻“宝”,一个採药,不知不觉就比原计划走得深了一些,来到了山坡靠近溪流的一片相对平缓的林地。 这里土壤湿润,植被更加茂密。 忽然,走在前面的安安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康康!你快来看!这里的水……好像有点不一样!” 康康闻声跑过去。 只见一条浅浅的小溪从山石间潺潺流过,溪水清澈见底。 而安安指著的是一处小溪拐弯的浅滩,那里的水底泥沙中,在阳光的照射下,似乎有一些极其细微的金色闪光点,混在普通的沙粒中,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亮晶晶的!” 安安蹲下身,好奇地用手去捞。 那些细小的金色颗粒沉甸甸的,混在泥沙里,並不好捞。 康康也蹲下来,仔细观察。 他想起之前听爹娘偶尔閒聊时提过。 很久以前,好像有人在姥姥家村子更远的河里淘到过“沙金”,但很少很少。 他心里一动,难道…… “姐,这个……有点像爹娘说过的沙金。” 康康不確定地说,他虽然认识很多草药,但对矿物並不了解。 “沙金?” 安安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心臟砰砰直跳! 金子!真的是金子! 她真的找到了! 虽然只是这么一点点,混在泥沙里,但证明她的想法是对的! 这里真的有! 她顿时来了劲,也顾不上脏了,挽起袖子,就用小手在那一小片浅滩里仔细地掏挖起来,把带著金色颗粒的泥沙小心翼翼地捧到岸边的石头上。 过程很慢,很需要耐心,那些细小的金屑往往捞十次才能留下一点点。 康康对金子的兴趣远不如草药。 他看著姐姐那么投入,便说。 “姐,你在这慢慢弄,我不走远,就在旁边看看有没有別的药草。” “嗯嗯!” 安安头也不抬,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淘金”大业上。 康康就在附近十几步的范围內仔细搜寻。 忽然,他在一片背阴湿润的腐殖土上,看到了几株特別的植物! 大约一拃高,茎秆直立,顶端开著伞形的小白花,最特別的是它的复叶,形態非常独特。 康康的心猛地一跳! 他飞快地翻动手中的药书,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对比著图片和文字描述。 “多年生草本,复叶掌状,伞形花序,果实鲜红色……根茎肥大,纺锤形,鬚根细长,味甘微苦性微温,大补元气,復脉固脱,补脾益肺,生津安神……” 第352章 继续找人参 人参?! 虽然年份肯定很小,但这形態特徵,就是野生的小人参! 这可是书上说的“百草之王”啊! 太师傅在梦里都反覆叮嘱要敬畏的宝贝! 康康激动得小脸通红,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不敢怠慢,拿出小药铲,极其小心地、一点点地清理周围的泥土,生怕伤到任何一根鬚根。 这个过程比安安淘金更需要耐心和技巧。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像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一样,慢慢地、慢慢地將那几株小人参连同完整的根须挖了出来。 虽然参体不大,主根也只有小拇指粗细,但形態完整,鬚根分明,散发著淡淡的、独特的泥土和药香。 就在康康刚刚把人参小心地用苔蘚包好,放进篮子里最稳妥的地方时。 另一边传来了安安兴奋到极点的声音。 “康康!康康!快来看!我弄到多一点了!” 康跑过去,只见安安的手心里,托著一小撮混在黑沙里的金色颗粒,虽然总量可能还没有一粒米大,但在阳光下,那璀璨夺目的金色是如此的耀眼和真实! “你看!是金色的!真的是金子!” 安安的声音带著满满的成就。 “我们可以给爹娘!可以给奶奶姥姥姥爷买新衣服啦!” 看著姐姐手心里那一点点却意义重大的金沙,又看看自己篮子里那几株安静躺著的小人参,康康心里也充满了巨大的喜悦。 他们都找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 兴奋过后,两个孩子才意识到太阳已经西斜,林子的光线开始变暗。 “糟了!姥姥姥爷要担心了!” 安安惊呼。 两人赶紧收拾好东西。 安安把那点珍贵的金沙用一片大树叶小心包好,藏在篮子最底下,上面盖上她捡的漂亮石头和野花。 康康则把人参用苔蘚和布仔细盖好。 他们顺著原路往回跑,心里既后怕又充满了无法抑制的兴奋。 快到村口时,果然看到林母正焦急地站在院门外张望。 “你们两个小祖宗!跑哪儿去了!嚇死姥姥了!” 林母看到他们,又是生气又是放心,一把將他们搂进怀里。 “不是说好不去后山吗?怎么不听话!” “姥姥,我们没走远,就在山坡那边捡蘑菇和挖野菜了。” 安安赶紧拿出早就想好的藉口,把小篮子递过去,露出上面的野花和石头。 林母看看两个孩子跑得通红、沾著泥土却兴奋异常的小脸,心里的气消了大半。 但还是板著脸教训。 “下次再也不准跑那么远了!听见没?快洗手吃饭!” 晚上,躺在炕上,等姥姥姥爷都睡熟了,安安才悄悄拿出那个树叶小包。 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她和康康一起再次看著那点点金光,激动得睡不著觉。 康康也摸了摸篮子里放好的人参,心里盘算著明天怎么把这宝贝好好晾晒保存起来。 他们商量好先不告诉姥姥姥爷,怕万一说了姥姥就不让他们继续出去找宝贝了。 …… 经歷了前一天的巨大惊喜,安安和康康几乎一夜没睡好,天刚蒙蒙亮,就迫不及待地爬了起来。 心里装著沉甸甸的秘密和收穫的渴望,让他们对那片小山坡充满了无限的嚮往。 吃早饭的时候,林母看著两个孩子眼底的兴奋和黑眼圈,狐疑地问。 “你俩昨天是不是玩太疯了?今天老老实实在家待著,帮姥姥剥玉米,可不许再往外跑了!” 安安和康康心里一紧,互相看了一眼。 安安立刻使出撒娇大法,抱住林母的胳膊摇啊摇。 “姥姥,我们就再去一会儿嘛!我们保证,玩一会就回来!” 康康也难得地开口帮腔,语气认真。 “姥,那边还有一种草药,我没挖完,书上说炮製要及时。” 他甚至搬出了书上说,增加可信度。 林母被两个孩子磨得没办法,又见他们確实不是去危险的地方,心一软,只好妥协。 “行吧行吧,再去一次!就一小会儿!太阳到头顶就得回来!不然下次说什么也不让去了!” “谢谢姥姥!” 两个孩子欢呼一声,飞快地扒完碗里的粥,抓起各自的小篮子。 安安还偷偷把一个小破碗和一块旧纱布塞进了篮子底,两个孩子像两只小兔子似的躥出了门。 再次来到昨天的小溪拐弯处,两个孩子立刻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 然而,幸运似乎並不是永远眷顾他们。 很快,他们就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小困难。 安安兴冲冲地跑到老地方,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同。 昨天被她和康康一番搅动,溪水有些浑浊,那些细小的金沙更难以看清楚了。 而且,经过一夜溪水的冲刷,昨天她费了好大劲才聚集起来的一点金沙似乎又被衝散了不少。 她蹲下身,像昨天一样用手去捧水底的泥沙。 但很快发现,这样效率太低了! 泥沙和水一起捧上来,金沙又细又重,很容易就从指缝里溜回水里,忙活半天,收集到的比昨天还少。 水很凉,她的手很快就冻得有些发红。 安安看著空空如也的小破碗,有点泄气。 她想起娘说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她需要工具! 她歪著小脑袋想了想,拿出篮子里那块旧纱布,把它蒙在破碗口上,用草绳繫紧,做了一个简易的过滤网。 她把这个浸到水里,舀起一碗混著泥沙的河水,再小心地端到岸上,让水慢慢透过纱布流掉,泥沙和金沙就留在了纱布上。 这个方法比用手直接捧效率高了一些,但依旧需要极大的耐心。 因为每次过滤后,纱布上留下的绝大部分还是黑沙,需要用嘴轻轻吹气,或者小心翼翼地抖动,才能偶尔看到一两点微弱的金光闪现。 过程枯燥又漫长,需要蹲在那里反覆重复舀水、过滤、筛选的动作。 安安的腿很快就麻了,腰也酸了,但她看著纱布上偶尔闪现的那一点点金色,还是咬牙坚持著。 寻宝,並不像她想像中那么轻鬆好玩。 康康今天的目標是继续寻找更多的人参,或者其他的珍贵草药。 他凭藉记忆和书上的描述,在昨天发现小人参的附近区域仔细搜寻。 然而,珍贵的草药之所以珍贵,正是因为它们稀少且善於隱藏。 他瞪大了眼睛,几乎是一寸土地一寸土地地搜索,却再也没有发现第二处人参的踪跡。 看到的更多是普通的蕨类、杂草和一些常见的止血消炎的草药。 他並不气馁,仔细地採集那些认识的普通草药,心里想著。 “太师傅说过,识药、採药最忌心急贪多,要心存敬畏,遇是缘,不遇也是常。” 当他发现一株长势不错的黄芩,准备挖掘时,困难又来了。 这里的土地因为靠近溪流,比较湿润板结,根系扎得也比想像中深。 他的小药铲又短又小,挖起来非常费力。 他必须非常小心,既要保证挖得足够深,不能伤及主根,又要避免用力过猛把脆弱的根须弄断。 没挖多久,他的鼻尖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小手也因为用力而磨得有些发红。 挖一棵黄芩,竟然比昨天挖小人参费劲多了! 不知不觉,日头升高了。 夏末的阳光虽然不再毒辣,但长时间曝晒依旧让人口乾舌燥。 安安觉得又渴又累,胳膊酸,腿也麻,看著进展缓慢的淘金工作,第一次產生了要不今天就算了吧的念头。 康康也觉得又热又渴。 就在这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一阵山风吹过,带著凉意和潮湿的气息。 远处传来隱隱的雷声。 第353章 安母偶遇张振邦 县城这边,日子按部就班。 林素素和安青山一早就去了店里,家里剩下安母照看四个孩子。 全全带著欣欣在院子里玩泥巴,弄得一身脏兮兮,却笑得咯咯响。 安母看著俩小的,又瞅了瞅在学步车里咿呀乱撞的辰辰和坐在蓆子上啃磨牙棒的悦悦,忽然想起一件事。 “哎呦,差点忘了!得去卫生院给辰辰悦悦买点宝塔糖了!” 这段时间两个孩子夜里睡觉有点不安稳,小肚子鼓鼓的,估计是有了蛔虫,得打一打。 她看了看日头,还早。 便对全全吩咐道。 “全全,你是大哥,在家保护好妹妹,奶奶带弟弟妹妹去趟医院,很快就回来!不许带妹妹跑远,听见没?” 全全正玩在兴头上,头也不抬地应道。 “知道啦奶奶!保证完成任务!” 安母这才放心,把悦悦放进双胞胎推车里,又把辰辰抱起来放在另一边,收拾好尿布和小毛巾,推著车出了门。 县卫生院离得不远,但推著两个孩子,走走停停,也花了些时间。 掛號、排队,好不容易才拿到医生开的宝塔糖。 安母一手拿著药,一手费力地推著车,准备去缴费窗口。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而略带惊讶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大妹子?这么巧,您也来医院?” 安母闻声回头,一看,竟然是张振邦! 他今天穿了一身更显家常的深蓝色中山装,气色比上次上门时又好了不少,手里也拿著一个药袋,看来是来复查或者取药的。 他身边依旧跟著那个便装的警卫员小孙。 “哎呦!张大哥!是您啊!” 安母见到熟人,也很高兴,尤其是看到对方身体见好,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我带这俩小的来开点打虫药。您这是……身体都好利索了?” 张振邦笑著点点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推车里的辰辰和悦悦身上。 两个小傢伙今天穿了一身一样的淡蓝色小褂子,衬得小脸粉嘟嘟的。 辰辰正好奇地啃著自己的手指头,亮晶晶的口水顺著下巴流。 悦悦则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这个有点熟悉的爷爷,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冲他笑了起来。 这一笑,仿佛带著融化一切的力量,瞬间击中了张振邦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无比柔和,仿佛蕴藏著万千星辰,又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渴望。 他情不自禁地弯下腰,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悦悦胖乎乎的小手。 “哎呦,瞧瞧这小傢伙,还记得我呢?”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和激动。 悦悦非但没躲,反而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紧紧攥著。 嘴里发出欣喜的笑声,像是在打招呼。 旁边的辰辰见状,也不甘示弱地放下手指。 衝著张振邦“啊!!”地叫了一声,张开手臂就要抱。 安母看著好笑。 “这俩小东西,倒是跟您投缘!还挺亲!” 张振邦的心简直要被这两个软糯的小人儿融化了。 他抬头对安母笑道。 “孩子最是纯真,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明白。” 他看著双胞胎,眼神里的喜爱几乎要溢出来。 “真是两个宝贝疙瘩,养得真好,白白胖胖的,看著就喜兴。” 他仔细端详著两个孩子的小脸,不知怎的,又隱约勾起了他深藏心底的记忆碎片。 让他的心口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胀感,却又贪恋著眼前这份鲜活温暖的触感。 “你一个人推著两个孩子出来,真是不容易。” 张振邦看著安母一手推车一手拿药的辛苦样子,对旁边的小孙示意了一下。 小孙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从安母手中接过了药袋和缴费单。 “大娘,我去帮您缴费取药,您和首…我大伯聊著。” 说完快步走向缴费窗口。 “哎哎!这怎么好意思!又麻烦你们!” 安母连忙道谢,很是不安。 “举手之劳,大妹子別客气。” 张振邦摆摆手,目光又回到孩子身上,很自然地从安母手中接过了推车的扶手。 “我来推一会儿,您歇歇手。” 他推著婴儿车,动作略显生疏却异常小心,仿佛车里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安母跟在旁边,看著这位张大哥这么细致地推著自己的孙子孙女,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一边看著孩子,一边閒聊起来。 张振邦很自然地问起家里其他孩子,问林素素和安青山的生意。 听说康康安安回村了,又问安安和康康在村里习不习惯。 安母也一一笑著回答,言语间充满了对儿孙的疼爱和琐碎的满足。 张振邦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眼神里流露出真诚的羡慕和欣赏。 “儿女爭气,孙辈绕膝,大妹子,您这才是真正的好福气,令人羡慕啊。” 第354章 没想到这位大干部这么实在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寂寞。 让安母这个过来人听了,心里微微一动。 安母不禁想起他上次说的以前操心多,头髮白得早的话,猜想这位看似风光的老大哥,背后或许也有不少辛酸往事。 不过安母没有问。 干啥揭人家伤疤呢。 取完药的小孙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等著。 又聊了一会儿,看看时间不早,安母怕耽误张振邦的事,便接过推车。 “张大哥,您忙您的吧,我们也该回去了,不然家里那俩皮猴该翻天了。” 安母推著双胞胎,心里想著张振邦帮了忙,又那么喜欢孩子,於情於理都该客气一句。 她停下脚步,转身对还站在医院门口目送他们的张振邦笑著招呼道。 “张大哥,今儿个真是又麻烦您了!您要是不嫌弃,晌午就到家里吃顿便饭吧?没啥好菜,就是家常味儿!” 她这话本是北方人惯常的客气话,想著对方身份不同,肯定会推辞。 没想到,张振邦闻言,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脸上掠过一丝惊喜和期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笑著应承下来。 “好啊!那就叨扰大妹子了!正好我也尝尝咱们地道的家常菜!” “啊?” 安母一下子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位大干部这么实在,一口就答应了! 她心里顿时有点慌,家里也没特意准备,就是寻常的饭菜。 这……这能行吗! 张振邦却像是没看出她的窘迫,笑容愈发温和,还带著点孩子气的期待。 “说起来,好久没吃过家里做的热乎饭了。食堂的饭菜,总归是少点菸火气。” 他这话说得自然,却透著一股淡淡的落寞,让安母心里那点慌张瞬间化为了同情和一丝母性的柔软。 她连忙笑道。 “不叨扰不叨扰!您能来,那是给我们家添光彩!就是……就是没啥准备,您別嫌弃就行!” “家常便饭最好。” 张振邦笑著,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身边的小孙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孙立刻点头,快步离开了。 安母也没多想,以为他有什么事要处理,便推著车,和张振邦一边聊著孩子,一边慢慢往家走。 快到家门口时,却看见小孙提著大包小盒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 原来张振邦刚才是让他赶紧去附近的供销社和副食品商店买礼品去了! 只见小孙手里提著两瓶好酒、几盒罐头、一大包糖果点心,还有一块看著就很好的五花肉! “张大哥!您这是干什么!” 安母一看就急了。 “说好了是家常便饭,您这……这太见外了!” 张振邦却不由分说地让小孙把东西递过去,诚恳地说。 “头一次上门吃饭,空著手像什么话。一点小意思,给孩子们添个菜,甜甜嘴儿。大妹子你要是不收,这饭我可不好意思吃了。” 安母推辞不过,心里又是无奈又是感动,只好让小孙把东西先拿进院子。 心里暗想这位张大哥,为人处世真是又讲究又实在! 正在院子里玩泥巴的全全和欣欣看到奶奶回来,还带了个陌生的爷爷和那么多好吃的,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安母赶紧招呼他们叫人。 张振邦看到全全虎头虎脑的样子和欣欣玉雪可爱的小脸,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孩子们吃糖!” 把糖果点心分给他们,两个孩子立刻高兴地“爷爷、爷爷”叫个不停。 林素素和安青山中午关了店门回家吃饭,一进院子,看到这阵仗,也嚇了一跳。 听安母小声解释后,更是惊讶不已,连忙上前热情地招呼。 安青山看著这位气度不凡的老者,虽然穿著朴素,但那挺直的腰板和眼神中的锐利,让他莫名感到敬佩。 他大著胆子问了一句。 “张伯,看您这身板和气度,年轻时候是不是当过兵?” 安青山当初一直想当兵。 张振邦闻言,微微一愣,隨即笑了笑,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和不易察觉的沧桑。 “是啊,当过几年兵,都是过去的老黄历嘍。” 这话一下子拉近了距离。 安青山顿时觉得亲切了许多。 “我就说嘛!一看就像!” “哈哈,天南海北,哪儿都打过两枪。” 张振邦含糊地笑了笑,不愿多提番號细节,但语气里带著老兵特有的豪爽。 这时,围著张振邦要糖吃的全全,仰著小脸好奇地问。 “爷爷,当兵是不是能打坏人?打鬼子吗?” 他最近听街上的的说书先生讲过打鬼子的故事。 欣欣也奶声奶气的举起小拳头,“打坏蛋!” 张振邦看著孩子们天真又崇拜的眼神,脸上的线条变得更加柔和。 他伸手摸了摸全全的头,声音低沉而温和,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打啊。那时候爷爷还小,鬼子就已经在咱们的土地上横行霸道了。后来爷爷就参了军,跟著队伍打鬼子。” 他顿了顿,看著孩子们专注的眼神,用一种讲故事的舒缓语气,简单讲了起来。 “那时候啊,可没有现在这么好的枪炮,咱们的装备差远了。鬼子有飞机、大炮、坦克车,囂张得很。我们就靠著地形熟,打游击。有时候藏在青纱帐里,等鬼子的队伍过去了,打他个尾巴;有时候在山里绕圈子,把鬼子绕晕了,再找机会揍他……” 他没有描绘血腥的场面,而是讲了战士们的机智和勇敢。 讲了如何用土地雷嚇破鬼子的胆,如何夜袭敌人的据点,如何靠著老百姓的支持一次次化险为夷。 他的语言平实,却充满了画面感。 全全听得眼睛瞪得溜圆,拳头都攥紧了,仿佛自己也置身於那烽火连天的岁月。 欣欣也屏息听著,小脸上满是严肃。 就连辰辰悦悦也不闹腾了,安安静静地听著。 安青山和林素素也听得入了神,他们能从老人平静的敘述中,感受到那份曾经的艰苦卓绝和铁血豪情。 “……后来啊,鬼子被我们打跑了。” 张振邦的故事在一个胜利的节点结束,他笑了笑,语气轻鬆下来。 “所以你们现在才能安安稳稳地在家吃饭、玩耍、上学。要记住,现在的太平日子,是很多很多像爷爷一样的军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你们要好好珍惜,长大了,也要做个对国家、对人民有用的人。” 第355章 林素素替婆婆试探 全全用力地点点头,大声说。 “爷爷真厉害!我长大了也要当兵,保家卫国!” 欣欣也跟著喊。 “我也要保家卫国!” 张振邦欣慰地笑了,眼神中满是慈爱和期许。 午饭时分,小小的堂屋因为张振邦的到来而显得格外热闹。 八仙桌上摆满了菜餚,虽然都是家常菜,却透著一股让人食慾大动的诱人香气。 这是属於家的、扎实而温暖的烟火气。 最显眼的是中间那盆红烧肉,是张振邦让小孙买来的那块上好五花肉做的。 肉块切得方方正正,燉得色泽红亮油润,浓郁的酱汁包裹著每一块肉,里面还臥著几个吸饱了肉汁的滷蛋,看著就让人垂涎欲滴。 旁边是一盘金灿灿的葱花炒土鸡蛋,鸡蛋蓬鬆鲜嫩,点缀著翠绿的葱花。 一盘清炒脆嫩的时蔬,保持著碧绿的本色。 一大碗西红柿鸡蛋汤,飘著点点油花和香菜末。 还有自家醃的脆生生的萝卜条,淋了几滴香油。 主食是暄软的白面大馒头,冒著腾腾热气。 这些菜或许比不上大饭店的精雕细琢,却胜在用料实在、火候到位。 每一道菜都散发著最原始、最纯粹的家的味道。 张振邦看著这一桌菜,眼神都有些直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由衷地讚嘆。 “大妹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光是闻著味儿,就把我肚子里的馋虫全勾出来了!这看著比国宴还香!” 安母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忙招呼道。 “张大哥您快別夸了,都是些粗茶淡饭,您不嫌弃就好!快坐快坐,趁热吃!” 大家落座。 张振邦拿起一个暄软的大馒头,咬了一口,又夹起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送入口中。 那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几乎入口即化,咸甜適中的酱汁混合著肉香瞬间溢满口腔,带来极大的满足感。 他细细咀嚼著,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是享受,是怀念,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 “好吃……真好吃……” 他连声称讚,语气却有些低沉。 “好久……好久没吃到这么有家里味道的饭了。食堂的菜,油盐酱醋都不缺,可就是吃不出这个味儿……一个人吃饭,再好的菜,也总觉得少了点滋味……” 他的话像是无意间的感慨,却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孤独。 餐桌上热闹的气氛微微凝滯了一下。 安母、林素素和安青山都听出了他话里的寂寥。 安母心里一软,赶紧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鸡蛋。 “张大哥喜欢就多吃点!以后……以后要是想吃家常菜了,不嫌弃就常来!” “哎,好,好!” 张振邦连连点头,笑容里带著真心的慰藉。 这顿简单却充满温情的饭菜,仿佛一道暖流,驱散了他积攒多年的清冷。 他吃得格外香甜,甚至比平时多吃了半个馒头,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林素素在一旁细心观察著。 她注意到,这位张伯伯看婆婆的眼神,除了感激和友善,似乎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温暖。 而婆婆呢,虽然忙前忙后有些不好意思,但脸上始终带著笑意,眼神明亮,仿佛整个人都焕发著一种不一样的光彩。 忽然,林素素想起了昨天欣欣那句话。 她心里一动,决定试探一下。 “张伯,你不是本地人吧?家里人都不在身边?” 林素素一边给张振邦碗里夹了块鸡蛋,一边看似隨意地笑著问道,语气里带著晚辈对长辈自然的关切。 张振邦正夹起一筷子青菜,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慢慢將菜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后,才抬起眼。 目光似乎透过窗户看向了很远的地方,眼神里沉淀著经年的风霜和一种深切的落寞。 “是啊,不是本地人。” 他声音平和,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空旷感。 “老家在北方,很远的地方。年轻时候就出来闹革命,天南地北地跑,后来……后来工作定在省城,就算在那边落脚了。” 他顿了顿,手中的筷子无意识地拨弄著碗里的一粒米饭,语气变得更加低沉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带著重量。 “家里人早就没了。老婆子走得早,没享过几天福。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也没能留下。”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有些发涩,停了下来,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像是在压抑著什么。 桌上原本轻鬆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的安静。 全全和欣欣似懂非懂地眨著眼睛看著爷爷。 安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慢慢放下了正要夹菜的筷子,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浓浓的同情。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嘆息。 “唉……” 林素素心里也是一紧,她没想到会触碰到老人如此沉痛的往事,看著张振邦那瞬间显得更加苍老和孤寂的侧影,她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唐突。 “对不住,张伯,我不该……” 林素素连忙道歉。 “没事,没事,” 张振邦摆摆手,强行扯出一个宽慰的笑,但那笑意並未到达眼底,反而更添沧桑。 “都是过去很多年的事了。习惯了。就是有时候……看到你们这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和和美美的,心里头……是真羡慕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正笨拙地试图自己抓馒头吃的辰辰和悦悦身上,眼神里的寂寥被一种柔软的慈爱稍稍冲淡了些。 “现在好了,认识了你们这一家子热心肠的人,我这老头子,也算是沾了点人气儿,有了个能走动走动、说说话的地方。” 这话他说得十分诚恳,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珍惜。 安母听得心里酸酸软软的,那股北方女子特有的豪爽和热心肠立刻被激发了出来,之前那点拘谨和客气彻底拋到了脑后。 她用力一拍大腿,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带著不容置疑的热情。 “张大哥!您这话说的!就见外了!什么叫沾点人气儿?您要是不嫌弃咱们这小家小户、粗茶淡饭的,以后这儿就是您一个家!啥时候想来,抬腿就来!” 她指著桌上的菜,语气斩钉截铁。 “不就是多双筷子多个碗的事儿吗?保准让您吃上热乎的!孩子们也多,吵是吵了点,但热闹!正好给您解闷!” 第356章 他咋觉得这个土包像是坟呢? 林素素也赶紧附和,她有些愧疚不该问那么多的。 “是啊,张伯,我娘说得对!您千万別客气!以后常来!” 一顿饭热热闹闹的吃完。 张振邦显然吃得十分满足,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薄汗,脸上带著饱餐后的愜意和鬆弛。 他再三向安母道谢。 “大妹子,真是多谢款待,这顿饭吃得舒坦,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安母被他谢得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张大哥您太客气了,粗茶淡饭,您不嫌弃就好。” 又坐著喝了一会儿林素素沏的消食茶,聊了会儿家常,张振邦看看窗外日头,便起身告辞。 安母和林素素忙跟著站起来。 “张大哥,您等等!” 安母说著,快步走进灶房。 林素素心领神会,也跟了进去。 人家来家里第二次了,每次都带著东西来,说什么都得给回礼的! 母女俩在灶房里一阵忙碌。 安母从醃菜缸里捞出几颗脆生生、油亮亮的酱八宝菜,又夹了些酸辣爽口的萝卜条,仔细控干水分,用乾净的油纸包好。 林素素则打开柜子,拿出从海市带回来的点心盒子。 里面还有一盒鸡仔饼和杏仁饼,也是稀罕物。 她將这点心並排放在油纸包旁边。 安母看著这点东西,总觉得太单薄,跟人家带来的厚礼没法比,搓著手有些犹豫。 “这是不是太寒磣了?人家带来的可是酒肉罐头……” 林素素笑著低声安慰。 “礼轻情意重。张伯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咱这自家醃的咸菜,外面买不著,才是心意。海市的点心,也是个新鲜。” 安母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这个理儿。” 她又手脚利落地找了个小布口袋,把油纸包和点心盒子都装了进去,扎好口。 这才和林素素一起提著袋子出来。 张振邦已经在院门口了,小孙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张大哥,” 安母把那个不起眼的小布口袋递过去,脸上带著朴实的笑容,语气却格外真诚。 “没啥好东西,这是俺们自家醃的咸菜,早上喝粥就著吃,爽口。还有一点子海市带回来的点心,给孩子……给您尝尝鲜,您別嫌弃。” 张振邦看到那鼓鼓囊囊、透著家常气息的布口袋,眼睛倏地亮了一下。 那种惊喜甚至比他收到昂贵礼品时更真切。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了过来,像是捧著什么宝贝,还特意打开袋口闻了闻。 那股熟悉的、带著酱香和微酸的醃菜味儿飘出来,他脸上顿时漾开无比满足的笑容。 “哎呀!这可是好东西!金不换!” 张振邦连声讚嘆,语气里满是欣喜。 “食堂里可吃不上这个味儿!这比什么都强!大妹子,真是太谢谢你了!这心意,我领了!” 他紧紧攥著布袋口,那份高兴劲儿,看得安母都有些愣神,隨即心里也涌上一股暖洋洋的成就感。 “您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安母笑道。 林素素在一旁抿嘴笑,看来这礼是送到心坎上了。 又寒暄了几句,张振邦这才提著那袋金不换的咸菜点心,在小孙的陪同下,心满意足地走了。 安母和林素素一直送到巷子口,看著那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回院。 安母脸上还带著笑意,嘴里念叨著。 “没想到张大哥还真喜欢这口咸菜……” 林素素挽住婆婆的胳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娘,这说明张伯是实在人,喜欢这家常的味儿。”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丝调侃。 “看来啊,以后张伯来咱家吃饭,这咸菜碟子,是少不了嘍!” 安母没听出儿媳话里的打趣,嗔怪地拍了她一下。 “还来干啥?这人一看就是啥大领导,还能成天往咱家跑?” 林素素抿嘴乐了。 “我看张伯跟咱家就是有缘分。您看辰辰悦悦,平时认生得很,偏偏就跟张伯亲。还有欣欣那天还……” 她说到这里,恰到好处地停住。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掩嘴笑了笑。 眼波轻轻扫过一脸茫然的安母。 “嗯?欣欣怎么了?” 安母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问。 林素素笑著摇摇头,用一种调侃又带著几分神秘的语气说道。 “没什么,就是小孩子的傻话。欣欣那天啊,看著张伯来家里,偷偷趴我耳边说,说奶奶穿红衣服好看,像……像新娘子似的。” 她故意把新娘子三个字说得又轻又快,仿佛这只是孩子毫无逻辑的童言稚语,说完还自己先笑了起来。 “您说这小丫头,脑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稀奇古怪的!” 这话一出,安母先是一愣。 隨即老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 又是窘迫又是好笑,举起手作势要打林素素。 “哎呦!你个死丫头!胡咧咧啥呢!让人听见像什么话!真是的……” 安青山没听见自己媳妇儿和娘的悄悄话,抱著悦悦好奇道,“媳妇儿,你说啥了咱娘气成这样?” 林素素正要说话,就被安母拉著胳膊拽进屋了。 一边没好气的冲儿子嚷嚷道。 “啥事儿都有你,还不把院子收拾了!” 安青山:…… 他娘咋越来越暴躁了。 ~ 荆山村。 前天下大雨,安安康康淋雨回家后,林母就气的把他们关在家两天,让长长记性。 这天午后。 荆山村的阳光透过层叠的树叶,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架不住两个孩子的央求,林母同意他们出去放风玩一会儿。 安安挎著她的小篮子,继续去寻宝。 她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著地面,不放过任何一点可疑的闪光。 康康则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专注地搜寻著植被,时不时蹲下身,用小药铲小心地挖起一株草药,抖落根系的泥土,宝贝似的放进篮里的布包中。 “康康!你快来看!这里好像有点不一样!” 安安的声音从前面的一个小土坡后面传来,带著几分疑惑。 康康闻声,拿著小铲子快步绕过土坡。 只见安安正蹲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前,歪著小脑袋,指著前面。 那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土包,几乎快要被经年的风雨和疯长的荒草淹没了。 若不是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它和周围的地面有什么不同。 因为前天的大雨,这个小土包好像被雨水冲泡,露出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这是什么呀?” 安安好奇地用一根小树枝拨开土包前的杂草,用小铲子把铁盒扒拉开。 康康也皱起了小眉头。 他咋觉得这个土包像是坟呢? 但是这个土包看起来太不一样了,孤零零地缩在这个僻静的角落,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驱使著这两个孩子。 安安的“寻宝”雷达和对异常事物的好奇心,康康的细致和观察力,在此刻重合了。 “这个铁盒里有东西!” 安安的大眼睛里闪烁著探险的光芒,语气却带著点不確定和小心翼翼。 第357章 这是谁家的孩子,在后山躺了这么多年 盒子不大,比安安的铅笔盒稍大一点,上面布满了黄褐色的锈跡,边角已经有些腐烂了,散发著一股浓重的土腥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盒子没有上锁,搭扣也早已锈死。 安安深吸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小手,费力地掰开了那几乎锈成一体的盒盖。 “吱呀”一声,盒盖被掀开。 里面没有他们想像中的金银財宝,甚至没有任何像样的东西。 只有一层厚厚的、已经发黑霉变的棉花一样的东西。 安安小心地拨开那腐朽的填充物,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冰凉的东西。 她轻轻把它拿了出来。 那是一块已经严重氧化、失去了光泽的怀表,表壳坑坑洼洼,玻璃早就碎裂不见了,里面的指针永远停在了某个时刻。 怀表下面,压著一个小小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包。 布是那种老式的土布,顏色褪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同样脆弱不堪。 康康屏住呼吸,用指尖极其小心地、一层层地打开了那个布包。 布包里面,是一张摺叠著的、同样泛黄脆弱的纸条,以及一枚小小的、同样锈蚀严重的金属片,像是某种徽章的一部分,模糊能看出一个简单的齿轮和麦穗的轮廓。 康康的心跳得厉害。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纸条。 纸张薄如蝉翼,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 上面是用毛笔写下的几行字,墨跡虽已黯淡,却依旧能辨认出那苍劲而又难掩仓促的笔跡。 “吾名,周大勇,河北保定人氏。民国二十七年春,负伤於此,恐不久矣。未能驱尽日寇,身死异乡,愧对父老。 若有过路仁人,恳请掩埋残躯,暇时告知吾部,八路军一二九师x团x营三连。叩谢。此生无悔报国,唯念家中老母……” 下面的字跡被一块深褐色的、晕染开的污渍模糊了大半,再也看不清了。 但那污渍的形状,像极了乾涸的血…… “八路军……” 康康喃喃地念出这三个字,小手猛地一抖,纸条差点飘落。 他虽然年纪小,但从爹娘、姥爷零零碎碎的故事里,从张振邦爷爷的讲述里,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安安也看到了,她虽然认不全所有的字,但“八路军”、“报国”、“老母”这些词她是懂的。 两个孩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刚才挖宝的兴奋和好奇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沉甸甸的、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的震撼和难过。 他们挖开的,不是宝藏。 是一位打鬼子牺牲的英雄的坟! 是一位想念妈妈却不能回家的叔叔最后的安息之地! 而他,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就这么孤零零地躺在荒草丛中这么多年! 安安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落在泥土里。 “康康……我们……我们是不是做错事了……” 她哽咽著,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愧疚。 康康的小脸也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小心地將那张承载著沉重信息的纸条重新叠好,连同那枚锈蚀的徽章和怀表,一起放回铁盒里。 然后,他拉著安安站起来,用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说。 “姐,我们没有做错事。我们找到了周叔叔。我们不能让他一直躺在这里没人知道。我们得马上告诉姥爷姥姥!” 两个孩子再也顾不上什么草药和沙金,康康紧紧抱著那个锈蚀的铁盒,安安拎著空篮子,用最快的速度跑下山坡,朝著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林父林母刚收拾完灶房,正准备歇个晌,就听到院门被“哐当”一声撞开。 两个外孙像两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眼睛里还噙著泪水。 “姥爷!姥姥!” 安安带著哭腔喊道。 “怎么了这是?摔著了?还是被虫咬了?” 林母嚇了一跳,赶紧迎上去。 林父也皱起了眉头,放下手中的菸袋。 康康喘著粗气,小心翼翼地將怀里那个锈跡斑斑的铁盒子捧到林父面前,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发颤。 “姥爷,姥姥!我们…咳……我们在后山找到了一个叔叔……打鬼子的叔叔……” 他语无伦次,但“打鬼子”三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林父林母心上。 林父脸色一凝,立刻接过铁盒,林母也赶紧围了上来。 当林父颤抖著手,取出那张纸条。 看清上面的字跡时,这位一辈子和土地打交道、沉默寡言的庄稼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的手指抚过那深褐色的、疑似血渍的痕跡,抚过“八路军”、“愧对父老”、“唯念家中老母”的字句,喉咙哽咽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母听完林父念出来的话,早已侧过身,用围裙不住地擦著眼泪,声音哽咽。 “老天爷啊!这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就躺在这后山这么多年,爹娘得多心疼啊……” 悲慟和难以言喻的敬佩之情,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老两口。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年轻的战士,拖著伤重的身体,挣扎著写下这最后的遗言,然后孤独地长眠於此。 而他们,就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几十年,却对此一无所知。 “得……得让大队知道!” 林父猛地站起来,声音沙哑却坚定。 “得让周同志……回家!得让村里人都知道,咱荆山村,躺著一位打鬼子的英雄!”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眼神里充满了庄重。 林母抹乾净眼泪,也重重地点点头。 “对!得让大队知道!还有!咱得好好祭奠祭奠周同志!” 她转身就往灶房走。 “我这就去做饭!炒鸡蛋,烙饼!不能让周同志还以为咱们还在过去吃糠咽菜的时候!卫东爹,你去!你去后山,给周同志磕个头,告诉他,现在世道好了,鬼子早打跑了,让他安心!然后赶紧去大队部!” 林父二话不说,从柜子里找出捨不得喝的半瓶酒,又拿了香烛和纸钱,对两个孩子说。 “带姥爷去!” 在安安和康康的带领下,林父再次来到了那个无名的土包前。 看著这个几乎被荒草吞没的小土堆,林父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点燃香烛,洒下白酒,烧了纸钱。 火光跳跃著,映照著老人泪痕纵横的脸。 “周同志……八路军同志……对不住啊!对不住!我们来晚了……让你一个人孤零零躺了这么多年……” 林父的声音哽咽著,对著土包诉说。 “现在好了,新中国了,日子好过了,鬼子再也不敢来欺负咱们了,你安心吧,你的老娘国家肯定也照顾好了,你放心……”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把家里的事、村里的事、国家的事,都念叨给这位素未谋面的英雄听。 仿佛这样,就能弥补这些年来的亏欠。 安安和康康也学著姥爷的样子,跪在旁边,小脸上满是庄重和难过。 祭奠完毕,林父仔细地將土包周围的杂草清理乾净,做了一个显眼的標记。 然后,他揣著那个沉甸甸的铁盒子,大步流星地朝著大队部走去。 第358章 回县城咯~神神秘秘的两个小鬼头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荆山村。 大队部的干部们震惊不已,立刻上报公社。 很快,公社和县里民政部门的同志都来了。 经过初步核实和勘察,確认了这確实是一位在抗日战爭中牺牲的八路军战士的遗骸。 那位名叫周大勇的战士,终於在牺牲四十多年后,被找到了。 他的遗骸被小心地请出,准备迁往县里的烈士陵园,接受世代敬仰和缅怀。 那个锈蚀的铁盒和里面的遗物,成为了珍贵的革命文物。 荆山村的村民们自发地组织起来,在原先那个小土包的位置,立了一块简单的石碑。 上面刻上了“抗日英雄周大勇烈士最初安息地”的字样,时常有人前来祭扫。 林父林母因为安安和康康的意外发现,受到了大队和公社的表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老两口並不在意这个,他们只是觉得,心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落了地。 那天晚上,林母做了一桌好菜,饭桌上却异常安静。 最后,林父端起酒杯,对著孩子们,郑重地说。 “安安,康康,你们今天做了一件大事,了不起的大事! 咱今天的好日子,就是周叔叔这样的英雄拿命换来的。啥都能忘,就是不能忘了他们!” 安安和康康用力地点点头。 经过这一天,他们幼小的心灵里,对“英雄”、“牺牲”、“家国”这些词汇,有了沉重而真切的认知。 …… 一周的时间在荆山村的寧静与忙碌中飞快过去。 玉米收完了,院子也拾掇得利利索索。 林父林母惦记著县城的外孙们,也担心安母一个人照看不过来,便决定带著安安、康康和鸿鸿返回县城。 回县城的公共汽车上,安安和康康显得格外安静,不像来时那样兴奋地扒著窗户看风景。 两个小傢伙各自抱著自己的小篮子,紧紧挨坐著,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仿佛共同守护著一个天大的秘密。 林母只当他们是玩累了,也没多问。 回到安家小院,自然又是一番热闹。 辰辰和悦悦见到多日不见的哥哥姐姐,咿咿呀呀地扑过来。 全全和欣欣也围著安安康康问东问西。 安母和林素素看著孩子们团聚的场面,脸上都笑开了花。 晚饭后,林卫东郑小燕林母林父便回了家。 林素素带著四小只洗漱完毕,孩子们也渐渐有了困意。 就在这时,安安悄悄拉了拉康康的袖子,对他使了个眼色。 康康会意地点点头。 两个小傢伙磨磨蹭蹭地走到正在往脸上抹护肤品的林素素身边,安安仰起小脸,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和神秘。 “娘,你一会儿有空吗?来我们屋里一下下好不好?有东西给你看!” 林素素看著女儿那双亮得异常的大眼睛,又看看旁边虽然故作平静但小拳头微微攥紧的康康,心里有些好奇,笑著摸了摸安安的头。 “什么事这么神秘呀?好,娘收拾完就过去。” 安安用力点点头,和康康一起,像两只偷到油的小老鼠,悄无声息地溜回了他们和全全欣欣暂时共用的小房间,还把门虚掩上了。 林素素加快速度洗好碗筷,跟安母打了声招呼,便擦乾手,怀著几分疑惑和期待,轻轻推开了孩子们房间的门。 房间开著灯,光线晕黄。 全全已经在自己的小床上睡得四仰八叉,打著轻微的小呼嚕。 安安和康康却並排坐在靠墙的那张木板床边,两双眼睛在昏暗中闪闪发光,紧紧盯著门口,显然一直在等她。 看到林素素进来,安安立刻跳下床,踮著脚尖跑到门边,小心地把门关严,还伸出小脑袋往外看了看,这才放心地跑回来。 康康则从枕头底下摸索著,拿出了两个用旧手帕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郑重地放在床铺上。 “娘,你快坐下!” 安安迫不及待地拉著林素素坐在床边,小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得意。 “怎么了?你们两个小鬼头,神神秘秘的。” 林素素被孩子们的情绪感染,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猜测著肯定是孩子们在村里捡到了什么漂亮的鸟羽毛或者奇特的石头。 康康深吸一口气,先拿起那个稍大一点、看起来鼓鼓囊囊的手帕包。 他的动作很小心,仿佛里面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看了一眼安安,然后慢慢、一层层地打开了手帕。 首先露出来的,是一些晒乾的、形態各异的草药根茎和叶片,摆放得整整齐齐,散发著淡淡的、独特的草木清香。 “娘,你看,” 康康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他小手指著那些草药,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 “这是黄芩,清热燥湿的;这是地榆,能凉血止血;这是车前草,利小便的……还有这个……” 他的声音顿住了,小手极其轻柔地从草药堆的最中间,拿起一个用乾净苔蘚小心包裹著的小包。 他屏住呼吸,像进行一个庄严的仪式般,缓缓打开苔蘚。 灯光下,露出了几株细小的、淡黄色的根茎。 主根只有小拇指粗细,但形態清晰,有明显的芦头和鬚根,虽然年份尚浅,却已然透著一股不凡的气韵。 “这……这是……” 林素素对草药了解不多,但看著康康那异常郑重的神色,以及这株植物独特的形態,心里猛地一跳,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冒了出来。 康康的眼睛亮得惊人,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道。 “娘,这个……这个好像是人参!我在后山阳坡的松林地里找到的!书上说,这是百草之王,大补元气!虽然小,但也是真的!” “人参?” 林素素倒吸一口凉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虽然没见过野生人参,但也知道这东西的珍贵! 她小心翼翼地从康康手中接过那株小小的参苗,借著昏黄的灯光仔细端详,心情激动不已。 “康康,你……你真的找到了人参?这……这太不得了了!” 得到娘的確认和惊嘆,康康的小脸激动得泛红,用力地点点头。 “嗯!我找了好久!就找到这几棵小的!我按照书上的法子,小心挖出来的,一点鬚根都没伤著!” 林素素看著儿子那充满成就感的认真小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和感动。这孩子,平时不言不语,却有著如此惊人的专注力和运气! “娘!还有我的!我的更厉害!” 安安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见弟弟展示完,立刻献宝似的捧起那个更小、包裹得更紧的手帕包,迫不及待地打开。 手帕里还有一层油纸,打开油纸,里面是一个比鸡蛋还小一圈的、洗乾净了的破旧小瓷瓶儿,瓶口用一小块软木塞塞著。 安安小心翼翼地拔掉木塞,將瓶口倾向林素素的手心,轻轻抖了抖。 剎那间,几点极其细微、却在煤油灯下折射出璀璨夺目光芒的金色颗粒,滚落在了林素素微凉的掌心里! 那金色是如此的纯粹、耀眼,沉甸甸的质感透过皮肤清晰地传来! 林素素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一窒,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359章 开学啦 康康上小学(一) 金子?! 真的是金子?! 虽然只是这么一点点,细碎得像沙粒,但那確確实实是黄金的光芒! “这……这是……” 林素素的声音都变了调,心臟砰砰狂跳,看看手心的金沙,又看看女儿那双写满了“快夸我”的大眼睛,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是金子!娘!是亮闪闪!” 安安兴奋得小脸通红,手舞足蹈地压低声音说道。 “是我在小溪里淘出来的!就是村子后面那条小溪!水底下有亮晶晶的点子,我就用碗和纱布,一点一点淘出来的!淘了好久好久呢!” 她嘰嘰喳喳地讲述著自己如何发现金光,如何想办法过滤,如何枯燥地一遍遍筛选,小手还比划著名当时的动作。 虽然过程被她描述得略带夸张和趣味,但林素素能想像到,对於一个孩子来说,那需要多大的耐心和毅力。 “娘,你看!是不是很亮?是不是能换钱?能不能给奶奶买新衣服?给爹买新鞋子?给弟弟妹妹买好多好多好吃的?” 安安的眼睛里闪烁著最纯粹的喜悦和憧憬,仿佛她捧著的不是金沙,而是全家人的幸福未来。 林素素看著手心里那一点点却重若千钧的金沙,又看看床上那几株安静躺著的小人参,再看看眼前两个眼巴巴望著她、带著汗水和泥土气息收穫的孩子,她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她伸出双臂,將安安和康康紧紧地、紧紧地搂进怀里,充满了无以復加的感动和心疼。 “傻孩子……你们两个傻孩子……” 林素素觉得自己怎么会这么幸运?! 当姑娘时都说她是扫把星,可是现在,她却被幸福包围了! “娘不要金子,也不要人参,娘只要你们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就好……你们怎么……怎么跑去受这个累……冒这个险……” 她想到孩子们可能遇到的危险,后怕不已。 “娘,我们不累!” 安安从林素素怀里抬起头,用小手指擦去娘亲的眼泪,认真地说。 “我们发现周叔叔的时候,心里可难过了。我就想,要是我们能找到值钱的东西,帮爹娘分担一点,爹娘就不用那么辛苦赚钱了,周叔叔那样的英雄,也能早点被大家知道……” 林素素也已经听说过那位英雄的事跡。 康康也依偎在林素素怀里,小声说。 “书里说,人参能救人。我想著,採回来,也许以后能用上。而且,找到它们,很有意义。” 孩子们稚嫩却真诚的话语,像最温暖的泉水,涤盪著林素素的心。 她这才明白,孩子们这看似“寻宝”的行动背后,竟然藏著如此懂事和善良的动机。 他们不仅仅是为了新奇和好玩,更是出於对家人的爱,甚至是对那位无名英雄的朴素回报。 她再次抱紧孩子们,心中充满了澎湃的情感。 有对孩子们胆大心细的惊讶,有对他们吃苦耐劳的心疼,更有对他们纯真善良的无比骄傲和感动。 “好孩子,你们都是娘的好孩子。” 林素素十分欣慰。 “这金沙,这人参,是你们用汗水和心意换来的,是咱们家最宝贵的財富!比娘见过的任何金银財宝都珍贵!” 她仔细地將金沙倒回小瓶,塞好木塞,又和康康一起,把人参重新用苔蘚包好。 她看著两个孩子,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安安,康康,你们记住,这件事,除了爹娘,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奶奶和哥哥妹妹,好不好?”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但看到娘亲严肃的表情,都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些东西,娘先帮你们收好。” 林素素將两个手帕包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感觉胸口沉甸甸的,装的不仅是意外的財富,更是孩子们沉甸甸的爱。 …… 盛夏的余威尚未完全散去,知了在院外的老槐树上做著最后的嘶鸣,空气中却已然悄悄混入了一丝属於初秋的、清爽的凉意。 安家小院比往常醒得更早,天刚蒙蒙亮,灶房里就亮起了温暖的灯光,炊烟裊裊升起。 但今天的气氛,与往常又有些不同。 一种混合著骄傲、喜悦、以及浓浓担忧的情绪,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堂屋里,康康已经穿戴整齐。 他穿著爹娘从海市买来的新衣服,脚上是刷得乾乾净净的、可能很快就要顶脚的旧布鞋。 一个小號的、但依旧显得空荡荡的旧军绿色书包,被他郑重其事地背在瘦小的肩膀上,里面只放了一个新本子、两支铅笔和一块橡皮,却仿佛装下了整个世界的重量。 他安静地站在屋子中央,小脸上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但微微抿著的嘴唇和比平时更亮几分的眼神,泄露了他內心的些许紧张和期待。 今天,是他第一天正式上学的日子。 而且,他不是去熟悉的幼儿园,而是直接跳级! 提前踏进一年级教室的门槛。 安母围著康康,像只忙碌又焦虑的老母鸡,进行著第无数次的检查和叮嘱。 “书包带子勒不勒?东西都带齐了吗?铅笔削好了没?” 安母弯著腰,帮康康整理著其实已经很平整的衣领。 “水壶,水壶灌好了凉白开,渴了记得喝,別不敢跟老师说。” 安母说著又把一个军用水壶塞进康康书包侧面的网兜里,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仿佛担心他会突然发烧似的。 “下了课別乱跑,就在教室里坐著,或者去厕所,认得厕所吧?就那个矮房子。” 安母又不放心地加了一句。 “要是……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大声告诉老师!或者赶紧跑回家!记住了没?” 安母想著学校里那些七八岁、甚至更大的孩子,心里就揪得慌。 康康被奶奶摆弄得有些无奈,却还是乖巧地一一点头。 “嗯,带齐了。嗯,认得厕所。嗯,记住了。” 安安全全还有欣欣也一脸崇拜的看著康康。 “康康,你要是不喜欢一年级你就回来,还和我们一块去找王老师~” 全全的小肉手拍拍弟弟的肩膀。 第360章 康康上小学(二) “全全你不要给康康泄气!” 安安小大人一样朝著全全大声说道。 全全吐了吐舌头。 他是好心嘛~ “行啦,行啦,你们几个都要像康康学习,康康那么小就去念小学了,说不定咱们家以后能出一个大学生了!” 安青山衝著孩子们笑起来。 林素素站在一旁。 “什么一个?必须是六个大学生!” 她可是很有野心的! 林素素去了几次海市后便看的更明白了,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只要能吃苦就能过好日子。 到现在,不光能吃苦,还得有脑子! 她的几个孩子一定都得把书念完才行。 “对我就愿意听素素说话!中听!” 安母乐呵呵的拍手,就连小推车里的辰辰和悦悦也都拍著小手像是在赞同。 安青山骑著摩托车先把安安全全欣欣送去幼儿园,这才又送康康去小学。 “康康,我送你去教室。” 从办公室办理入学手续出来后,安青山拉著康康的手准备去教室。 康康却鬆开手。 “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自己去。” 康康沉稳的摇头,他仰著小脸看著安青山。 这让安青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这个儿子从小就不一样,现在越来越像个小大人了。 有时候他和素素还悄悄在背后蛐蛐康康。 说康康现在像个小老头,没有小时候可爱了~ 当然这也只是调侃。 他们对每个孩子一视同仁,都很喜欢! 看著康康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安青山无奈一笑。 一年级一班的教室。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教室里乱糟糟的。 有哭鼻子的,有大吵大闹的,还有扒著窗户往外看的。 “安仁,你坐在这里!” 赵老师朝著康康招招手,给他找了个第一排的座位。 她听说这孩子是越级来上小学,很是惊讶。 年纪小,自然也要多照顾一点。 最主要的是,这孩子是安家时尚店老板的孩子。 暑假的时候林素素可是打听了这位赵老师,给送了好几身衣服呢! 康康坐好,乖乖的把书包塞到桌洞里。 旁边一个朝天辫儿的小姑娘正在抽抽嗒嗒的用小手绢抹眼泪,叫康康坐过来一声不吭的开始看书,眼泪都忘记流了,好奇的瞅著他。 “你怎么不哭啊,这里可不是幼儿园~老师都很凶噠,也不会给好吃的点心……” 康康端坐在第一排的座位上,对於身旁小姑娘带著哭腔的抱怨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 然后伸出小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那本崭新的语文课本封面。 康康的声音平静,他语气淡淡的。 “书里有故事,比点心有意思。” 朝天辫小姑娘愣住了,眼泪掛在睫毛上,忘了往下掉。 她看著康康那双过於沉静、不像个孩子的眼睛,又看看那本印著彩色图画的书,下意识地抽噎著问。 “什么故事?” “有乌鸦喝水,乌鸦很聪明。” 康康言简意賅,说完便不再理会她,自顾自地翻开书页,小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已经沉浸在了故事里。 小姑娘的好奇心暂时战胜了离家的悲伤,她吸吸鼻子,也笨拙地翻开自己的书,歪著头努力辨认上面的图案。 但紧接著。 “哇~” 小姑娘咧嘴哭的更厉害了。 “呜呜呜,我不认识这些字……” 康康:…… 康康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分贝哭声震的耳膜嗡嗡响,小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默默地把屁股底下的板凳往旁边挪了挪,试图远离噪音源。 然而,朝天辫小姑娘的哭声具有强大的传染性。 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教室里原本就勉强压抑的悲伤情绪瞬间决堤。 “呜哇——我也想妈妈!” “幼儿园的王老师才不会让我认字!” “我要回家吃桃酥!” 哭声此起彼伏。 赵老师一个头两个大,哄完这个,那个又哭了,急得额头冒汗。 康康在一片哭嚎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不仅没哭,反而伸出小手,默默地从书包侧兜掏出了两个小小的、棉花搓成的球状物。 这是他从家里药匣子找来的乾净棉球,本来是给他自己偶尔研究药材味道时塞鼻子用的。 这会儿倒是派上了意想不到的用场。 他十分自然的把两个小棉球塞进了耳朵里。 世界瞬间清净了不少。 他继续淡定地翻看语文书,下一课是《小马过河》。 朝天辫小姑娘哭得抽抽搭搭。 一扭头,看见旁边这个小不点居然在看书! 而且耳朵里还塞著棉花! 她忘了哭,好奇的伸手想去扯康康的棉花。 “你你耳朵怎么了?” 康康敏捷地偏头躲开,取下一边棉球,一本正经地解释。 “你太吵了。” 小姑娘:…… 这个小弟弟怎么这么没礼貌~ 她看著康康塞回棉球,又沉浸在书里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哭確实有点吵? 而且她哭累了,嗓子还疼。 她打了个哭嗝,抹了把眼泪,也学著他的样子,努力去看书上的图画,虽然字还是不认得,但那只胖乎乎的乌鸦画得还挺好玩。 “我叫福宝,大名赵小福,你叫什么呀?”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学数数。 老师拿出彩色的小棒,让大家数到“10”。 大部分孩子还在“1,2,……嗯……”地掰手指,或者被小棒的顏色吸引,互相抢夺。 老师提问。 “哪位同学能告诉老师,这里有几根小棒呀?” 下面一片嘰嘰喳喳,答案五花八门。 康康举起小手,声音清晰。 “10根。” 老师讚许地点点头。 “安仁同学回答正確!大家给他鼓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中,坐在康康斜后方的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叫三虎子的,不服气了。 他仗著自己个子大,隔著过道伸脚踢了一下康康的凳子腿,小声嘟囔。 “显摆什么!小豆包!” 康康的凳子晃了一下,他稳住身形,连头都没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三虎子觉得无趣,又踢了一下。 这次,康康缓缓转过头,平静地看著虎子,那眼神看得三虎子心里有点发毛。 第361章 康康上小学(三) 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的孩子们如同开闸的洪水,呼啦啦涌向门口。 三虎子早就憋著劲,他给旁边两个平时跟他一起玩的男孩使了个眼色,三人故意堵在康康的座位过道前。 “小豆包,听说你挺能耐啊?” 三虎子叉著腰,胖乎乎的身子像座小山。 “会数数了不起啊?有本事跟我们出去比划比划!” 康康正慢条斯理地把铅笔盒收进书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三虎子是在跟空气说话。 这种无视的態度彻底激怒了三虎子。 他觉得在小朋友们面前丟了面子,胖脸涨得通红,伸手就去推康康的肩膀。 “喂!跟你说话呢!” 康康被推得晃了一下,依旧没吭声。 只是抬起清澈的眼睛,平静地看著三虎子,那眼神仿佛在蔑视又像是不屑。 “你不许推他!” 一个清脆又带著点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是小福宝! 她虽然还有点害怕,但看到康康被欺负,不知哪来的勇气,站出来张开小胳膊挡在康康面前。 福宝衝著三虎子喊。 “老师说了,同学要友爱!” 三虎子正在气头上,见又来个小豆包二號敢顶撞他,想也没想,用力推了小福宝一把。 “走开!丑丫头!” “哎哟!” 小福宝被他推得向后踉蹌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虽然没摔疼,但委屈和惊嚇瞬间涌上来了。 她小嘴一瘪,眼圈立刻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三虎子见推倒了人,也有点慌,但嘴上还硬撑著。 “谁让她多管閒事!” 就在这时,也许是急著想表现自己的威风,也许是地上刚洒过水有点滑,三虎子想绕过小福宝再去抓康康,脚下却猛地一滑! “啊呀!” 他胖胖的身体失去平衡,手舞足蹈地晃了几下。 脚踝处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 “嘎嘣!” 紧接著是一阵钻心的疼。 “我的脚!疼死我啦!哇——!”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三虎子,瞬间抱著自己的右脚踝,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比刚才小福宝的架势惨烈多了。 他那两个小跟班见状,嚇得不知所措,愣在原地。 康康这才放下书包,走到小福宝身边,伸出小手。 “起来,地面潮湿,久坐易生寒。” 小福宝看著康康平静的脸,莫名安心了一些,拉著他的手站了起来,还在小声抽噎。 康康又走到嚎哭的三虎子面前,蹲下身,看了看他肿起来的脚踝,小脸上一派严肃。 “急性踝关节扭伤。大概率韧带拉伤。需要制动冷敷,避免承重。” 他说的词儿,周围没一个人听得懂。 三虎子只顾著哭喊。 “疼!妈妈啊!疼!” 这边的动静早就惊动了还没离开教室的赵老师。 她赶紧跑过来,惊嚇了一大跳。 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她先扶起小福宝,安慰了几句,然后赶紧查看三虎子的伤势。 “赵老师!是他推我!我才摔倒的!” 三虎子一边哭一边指著小福宝倒打一耙。 小福宝急得直跺脚。 “我没有!是你先推我和安仁的!” 赵老师头疼地看著这几个小豆丁,正要询问其他同学,康康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冷静。 “老师,我看到了全过程。赵小福同学是来阻止三虎子推我,然后被三虎子推倒。三虎子是自己脚下打滑,重心不稳,导致踝关节扭伤。与赵小福同学无关。” 他的敘述条理清晰,因果明確,像个微型目击证人。 旁边也有其他孩子小声附和。 “是虎子自己滑倒的……” 赵老师心里有了数,一边安抚哭嚎的三虎子,让一个学生快去叫校医,一边严肃地批评了三虎子欺负同学的行为。 三虎子又疼又理亏,哭得更凶了。 康康看著三虎子肿起的脚踝,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片干薄荷叶。 他递给赵老师,认真地说。 “老师,薄荷叶清凉,可以暂时缓解肿痛感。但还是要请医生处理。” 赵老师惊讶地接过薄荷叶,看著这个才五岁多的孩子,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怎么和个小大人似的! 最终,三虎子被闻讯赶来的校医和家长接走了,走的时候还在抽噎。 还好家长明事理,不光没有找事还对自己儿子劈头盖脸教训叫一顿 小福宝因为帮助小朋友得到了赵老师的表扬,终於破涕为笑。 妈妈在学校夸她啦~ 而康康也得到了表扬。 放学时,小福宝蹦蹦跳跳地跟在康康旁边,嘰嘰喳喳。 “安仁安仁,你真厉害!你都不怕三虎子!你还懂那么多!我们做好朋友吧!” 康康背著小书包,目视前方,对於当好朋友这个提议,他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爹娘说了要在学校多交好朋友~ 虽然康康没说话,但小福宝已经很开心了。 她觉得,这个不爱说话、懂得很多、还有点神奇的同桌,比班上那些只会疯跑的臭男生强多了! “安仁,你爸爸妈妈来了!” 赵老师招招手,喊道。 小福宝有些不舍,“安仁,明天我们在一起玩吧~” “嗯。” 依旧是淡淡的一声,康康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 “给你吃。”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福宝眼睛都亮了。 安仁真好~ 安青山和林素素带著刚从幼儿园接出来的安安、全全和欣欣,正好走到一年级教室门口。 只见赵老师正拉著康康的手,笑眯眯地往外走,亲自把他送了出来。 “安同志,林同志,你们来了!” 赵老师看到他们,脸上笑容更盛,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 “正要跟你们说说安仁今天在学校的情况呢!” 安青山和林素素互相对视一眼,难道是康康不適应? 或者真被人欺负了? 他们有自信,康康这孩子绝对不会欺负別人,或者闯祸。 安安也踮起脚尖,全全则握紧了小拳头,连欣欣都感觉到了气氛,眨巴著大眼睛看著老师。 如果康康受欺负了,他们都会帮忙的! 赵老师看出他们的紧张,连忙笑著摆手。 第362章 康康上小学(四) “別担心,是好事!安仁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又聪明又冷静,简直不像个五岁多的孩子!” 她接著便把今天课间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从三虎子如何挑衅,康康如何淡定无视,根本不像五岁小朋友,还有到小福宝被推倒,再到三虎子自己滑倒崴脚,康康保持冷静观察、清晰陈述事实,甚至还拿出了薄荷叶…… “你们是没看见,安仁当时那个镇定劲儿,说话条理清清楚楚,用的词儿连我都惊讶!『急性踝关节扭伤』、『制动冷敷』,哎呦,我这当老师的都自愧不如!” 赵老师说得眉飞色舞,看向康康的眼神充满了喜爱。 “最后还知道给同学糖,安慰人家。这孩子,心地善良,情商也高!你们真是教育得太好了!” 安青山和林素素听著,心情像是坐过山车。 从最初的担忧,到中间的紧张,最后变成了满满的骄傲和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安青山大手一把將康康抱起来,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洪亮,带著藏不住的得意。 “好小子!真给我长脸!没挨欺负就行!有理不在声高!” 林素素也鬆了一口气。 她拉过康康的小手,柔声问。 “康康,没事吧?有没有嚇到?” 她更担心的是儿子的心理感受。 康康这孩子从小就不爭不抢,除了对中医表现出特別的热爱之外,似乎没什么其他爱好。 林素素怕儿子在学校吃亏。 康康在爹怀里摇了摇头,小脸依旧平静。 “没事。” 安安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与有荣焉的挺起小胸脯。 “我弟弟最厉害了!” 全全则挥著小拳头,愤愤不平。 “那个三虎子真坏!下次我去你们学校,帮你教训他!” 欣欣也用力点头附和著,“对,哥哥打他!” “不可以只想著暴力解决问题,再说了,全全你不好好学习,啥时候才能上小学?” 林素素捏了捏全全的脸蛋。 全全呲牙咧嘴。 赵老师被这一家子逗笑了,又夸了几句,这才转身回办公室。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安青山推著摩托车,林素素牵著安安和欣欣,全全像个小卫士跟在康康旁边,嘰嘰喳喳地问著学校细节。 “康康,那个小福宝真的帮你啦?她是不是想跟你当好朋友?” 安安笑嘻嘻的问。 听说有小朋友帮全全,安安对那个小朋友也充满了好感。 康康“嗯”了一声。 林素素笑著低头看儿子。 “康康知道给同学糖吃了?我们康康长大了,会交朋友了,真好。” 她心里为儿子这细微的变化感到由衷的高兴。 康康抿了抿嘴,小声说。 “我记得娘你说和同学友爱。” 这话让安青山和林素素心里一暖。 原来他们大人平时说的话,这孩子都默默记在心里了。 “对!友爱!” 安青山大声附和。 “咱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像今天这样,处理得就很好!” 虽然康康处理事情的方式像个小老头。 但结果无疑是好的。 林素素很欣慰。 “看来,咱们康康这小学,能上得稳稳噹噹的。” “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 安青山咧嘴有些得瑟。 夕阳的余暉洒在这一大家子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 几天后,三虎子脚上的肿消了些,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 崴脚的疼痛和之前在同学面前丟的面子,像两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对康康这个小豆包越发记恨。 他认定自己摔跤都是因为康康,再加上康康那副总是平静无波、好像什么都懂的样子,更是让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他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在教室里动手,毕竟赵老师盯得紧,但他想到了一个好地方。 厕所! 那里老师不常去,又是下课人最多最乱的时候。 这天上午第二节课后,三虎子瞅准康康独自一人往厕所走去,立刻给旁边两个平时跟他混的小跟班使了个眼色。 三个男孩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在厕所门口,把正要进去的康康堵了个严严实实。 厕所附近人来人往,但孩子们都急著解决內急或者出去玩,没人特別注意这个角落。 “上次算你运气好!” 三虎子叉著腰,虽然瘸著腿,但气势汹汹。 “害我摔一跤,这笔帐怎么算?” 另外两个男孩也摩拳擦掌,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康康停下脚步,抬起眼,平静地扫过面前三个明显不怀好意的男孩。 他的眼神依旧清澈,看不出丝毫害怕,反而像是在快速评估著什么。 他注意到三虎子因为脚疼而微微呲牙的表情,也注意到另外两个男孩眼神里的虚张声势。 “你们想怎么样?” 康康的声音很平稳,甚至带著一点好奇。 他一点都不怕。 三虎子没想到他这么配合,愣了一下,隨即恶声恶气地说。 “道歉!跪下来给我道歉!再把你的零花钱都交出来!不然……” 他挥了挥胖乎乎的拳头。 “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康康眨了眨眼。 忽然,他小手伸进了自己那个仿佛百宝箱似的裤兜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掏出了三颗用漂亮糖纸包著的水果硬糖。 糖纸在光线不太好的厕所门口,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零花钱没有。” 康康摊开手心,三颗糖果静静躺著。 “不过,我这里有糖。很好吃的糖,你们要吃吗?” 三虎子和两个小弟都愣住了。 这怎么跟预想的不一样? 不应该是小屁孩嚇得哭鼻子求饶吗? 怎么还主动给糖吃? 看著那晶莹剔透的糖果,三个男孩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这年头,糖果可是稀罕物,尤其是包装这么漂亮的。 “你想耍什么花招?” 三虎子警惕地问,但眼睛却死死盯著糖果。 康康一脸无辜,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孩子气的分享欲。 “没花招。就是新买的糖,想分给同学吃。你们不是要我表示歉意吗?请你们吃糖,算不算道歉?” 第363章 康康上小学(五)腹黑康康上线 康康说著,自己先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腮帮子立刻鼓起一个小包,还满足地眯了眯眼,仿佛糖的味道好极了。 看到康康自己都吃了,三虎子最后的戒心也放下了。 他想,也许这小屁孩是怕了,想用糖来討好他们。 哼,算他识相! “算你懂事!” 三虎子一把抓过两颗糖,分给旁边的小孩一人一颗,自己迫不及待地剥开糖纸,將橙黄色的糖球塞进嘴里,用力咂摸起来。 另外两个男孩也赶紧有样学样。 糖果的甜味在嘴里化开,三个男孩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表情,刚才的凶神恶煞瞬间消散了大半。 康康看著他们吃下糖果,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但那弧度极小,瞬间就消失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依旧用平静的语气说。 “糖也吃了,我可以进去了吗?” 三虎子嘴里含著糖,含糊地挥挥手。 “滚吧滚吧!下次见到我躲远点!不然我还对你不客气!” 康康点了点头,侧身从他们中间穿过,走进了厕所。 自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然而。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上课预备铃响起的时候,一年级一班的教室里却出事了。 三虎子和他的两个小跟班,脸色突然变得煞白,额头上冒出虚汗,一个个捂著肚子,表情扭曲。 “老师……我……我肚子疼!” 三虎子第一个忍不住,举手的声音都带著哭腔。 “老师,我也是!疼死了!想拉肚子!” 另一个男孩也哀嚎起来。 第三个更是直接弯下了腰,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老师嚇了一跳,赶紧让他们去厕所。 三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出了教室,那速度,丝毫看不出其中还有一个是瘸著脚的。 整个上午,这三个人就成了厕所的常客。 来回跑了好几趟! 等到终於消停下来的时候,一个个都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脸色蜡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康康,始终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认真听课。 当三虎子等人狼狈地跑进跑出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有坐在他旁边的小福宝,隱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悄悄凑过来,小声问。 “安仁,他们是不是吃坏东西了呀?” 康康转过头,看著小福宝充满好奇的大眼睛,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浅淡、却意味深长的笑容,轻声说。 “可能吧。乱吃东西容易肠胃功能紊乱。” 小福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觉得安仁懂得真多。 放学后,安青山来接儿子。 隱约听到有家长在议论哪个班的孩子集体吃坏了肚子。 他也没在意,朝著康康问道。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没人再找你麻烦吧?” 康康摇头,小脸上一片坦然,然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同学们都很友好。” 阳光洒在父子二人身上,康康的眼神清澈见底。 安青山放心了。 “走,回家!你奶奶在家做好吃的了!” “嗯!” 夕阳的余暉將安家小院染成温暖的橘黄色,炊烟裊裊,饭菜的香气已经飘了出来。 安青山骑著摩托车,载著康康,刚在院门口停稳,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热闹的说话声。 其中还夹杂著一个熟悉而洪亮的笑声。 “是张爷爷!” 康康耳朵尖,立刻听出来了。 安青山也有些意外,笑著把儿子抱下车。 “哟,今天家里可真热闹。” 父子俩刚走进院子,就看到张振邦正坐在堂屋门口的马扎上,辰辰和悦悦一左一右趴在他膝盖边,好奇地抓著他深蓝色中山装上的扣子玩。 张振邦脸上带著难得的、完全舒展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状,正低头跟两个小傢伙说著什么,眼神里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安母和安红英正在灶房忙活,锅铲碰撞声叮噹作响,空气中瀰漫著诱人的肉香。 林素素还没回来。 店里有些忙。 最近生意越来越好了。 安安、全全和欣欣还有大丫二丫全都围在张振邦旁边,眼睛亮晶晶的。 安母在屋里朝闺女小声嘀咕。 “怪不得都说小孩儿都对老头儿亲,你瞅瞅!” 安红英也跟著笑。 “可不吗!” “张伯,您来了!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多准备两个菜!” 安青山连忙上前打招呼。 张振邦闻声抬起头,看到安青山和康康,笑的更高兴了。 “青山回来啦!康康也放学了?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带点小东西给孩子们甜甜嘴,没想叨扰你们吃饭。” 话虽这么说,但他坐在马扎上稳如泰山,显然没有立刻要走的意思。 安红英繫著围裙从灶房探出头,脸上红扑扑的,带著忙碌的喜悦。 “张伯您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叨扰不叨扰的,您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正好,饭马上就好,您一定得留下吃顿便饭!” “就是!张大哥您要是不留下吃饭,就是看不起我们家的粗茶淡饭!” 安母也端著一盘刚炒好的青菜出来,语气不容拒绝。 张振邦推辞了两句,便顺水推舟地笑道。 “好好好,既然你们这么热情,那我老头子就厚著脸皮再蹭一顿!说实话,你们家的饭菜,比我们单位食堂香多了!” 这话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康康放下书包,安静地走到张振邦身边。 “张爷爷。” 张振邦看到康康,格外高兴,伸手把他拉到近前,仔细端详。 “哎!康康放学了?今天在学校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他这话问得自然而然,带著真切的关心,仿佛康康是他自家的孙儿。 “没有,张爷爷我想给你把脉。” 康康摇摇头,然后有些期待的说道。 眾人一愣。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张振邦已经擼了袖子伸出了胳膊。 “那就辛苦小大夫帮我老头子试脉了!” 康康搬来小板凳,像模像样的开始给张振邦把脉。 “张爷爷,你伸舌头我看看!” 第364章 康康:好不了,但也死不了 康康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张振邦伸出的舌头。 他的小眉头比刚才蹙得更紧了些,那双过於沉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凝重。 观察完舌苔,康康並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又示意张振邦换另一只手,再次將自己的两根小手指搭在腕间。 这一次,他屏息凝神的时间更长,小脸绷得紧紧的。 张振邦这把年纪的人为啥没经歷过? 这会儿竟然也开始心里打鼓莫名的紧张起来。 院子里原本带著笑意的气氛,不知不觉安静了下来。 安安、全全和欣欣也都感觉到了康康的严肃,不敢再嬉笑。 安青山和安母、林素素互相交换了眼神。 他们都知道康康这孩子在中医方面的特別之处。 安红英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张振邦看著康康那专注的小脸,心中莫名升起一种特殊的感觉。 仿佛此刻给他诊脉的,不是一个五岁的孩童,而是一位值得信赖的老医者。 他配合地保持姿势,连呼吸都放得更加轻缓。 良久,康康才缓缓收回小手,从小板凳上站起身。 康康仰起头。 清澈的目光直视著张振邦,语气认真。 “张爷爷您的脉象和我上次在火车上感觉到的一样,心脉的位置,跳动得不够有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走起来很辛苦,时快时慢,还不稳。” 康康努力用自己有限的词汇描述结代脉或促脉这种心律不齐的脉象。 “你舌头的顏色,比正常人要暗一些,舌尖尤其明显,像是有个小瘀点。” 康康观察到了瘀血的一些徵象。 “那能治好吗?” 全全有些担心,他大声问道。 林素素怕康康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忙打断孩子们的话。 “行啦,你们玩去吧!张爷爷会去医院看医生的,康康你就別缠著张爷爷玩过家家了!” “没事儿,我老头子啥也不忌讳,康康你就大胆的说!” 张振邦爽朗一笑,摆摆手,示意林素素不要干预孩子。 康康依旧一脸严肃。 他收起脉枕。 “好不了,但张爷爷目前也死不了。” 林素素和安青山恨不得扑过去捂住这小子的嘴。 虽说是童言无忌,但是这也太没礼貌了! “张大哥你別放心上,小孩子知道啥…” 安母也帮著打哈哈,气氛一度尷尬。 “哈哈。” 张振邦爽朗的大笑瞬间衝散了院子里那点尷尬气氛。 他没有丝毫的介意,对康康反而更加的喜欢了。 张振邦伸手將康康拉到身边,粗糙的大手轻轻捏了捏康康严肃的小脸。 “好!说得好!『死不了』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张振邦笑声洪亮,带著歷经生死后的豁达。 “比起那些弯弯绕绕的好听话,爷爷就爱听咱们康康的大实话!能活著,好好活著,比什么都强!” 他这话是发自肺腑的。 到了他这个年纪,又经歷过战场和病痛的生死考验,早已將很多事情看淡,反而格外珍惜这种不加掩饰的真诚。 小日子都他娘的投降了,他张振邦大仇已报,活的早就够本了! 康康见张爷爷没有生气,还很高兴,小脸上的严肃神色稍缓,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担忧依旧存在。 他仰著头,非常认真地看著张振邦,继续说道。 “但是,张爷爷,死不了不代表不会难受。您的心臟现在很累,也需要修修补补。 如果不好好养护,它可能会经常让您胸闷、气喘、没力气,就像上次在火车上那样,很难受,也很危险。” 他努力组织著语言,试图让大人明白问题的严重性。 “就像我们家的老房子,虽然塌不了,但漏风漏雨,住著也不舒服,还得时时担心。我爹每次回去都去修补!” 这个比喻简单直白,却瞬间让安青山和林素素等人心头一紧。 他们都明白了张振邦这心臟病的严重。 张振邦收起了笑声,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他认真地点点头。 “康康说得对。那依咱们小安大夫看,该怎么给爷爷这老房子修补修补呢?” 这个问题问到了康康最擅长的领域。 他立刻挣脱张振邦的手,再次跑回屋里。 这次不仅拿来了他的宝贝笔记本和铅笔,还抱来了一本边角磨损严重的旧版《中医药入门图解》。 林素素经常带孩子们去药店,康康每次都会买一些关於医药的书。 他重新趴回石磨盘上,哗啦啦地翻著书页,小手指在上面快速划过,寻找著记忆中的內容。 那副架势,儼然一位小专家。 大人们都屏息凝神地看著,连调皮的全全和安安都安静下来,好奇地踮脚张望。 终於,康康找到了他想找的那几页。 他对照著书上的图画和註解,很多字他还不认识,但配合图画能理解个大概。 又结合自己梦里太师傅模糊的指引,开始在笔记本上歪歪扭扭地写画起来。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时不时停下来思考,小眉头皱成一团。 铅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 康康才抬起头,將那张写画得密密麻麻的纸双手捧到张振邦面前。 纸上画了红色的根茎。 “这是啥?” “丹参!丹参三钱!” 康康的眼睛此时仿佛在冒光。 后面跟著画了像小树枝的图。 康康继续解释。 “川芎两钱,行气活血,帮助丹参一起疏通,是它的好帮手。” …… 在方子下面,他还仔细地写下了煎服法。 用凉水泡药半小时,然后用小火慢慢煎煮四十分钟到一小时。 一天喝两次,早晚各一碗。饭后喝。 “哎哟,像模像样的,咱们康康长大肯定是想当医生吧?” 安红英凑过来看了看然后笑起来。 康康毫不掩饰,他用力的点头。 “嗯!” “好样的!这么小年纪就知道自己的理想了,康康,你比很多大人都强!” 张振邦看著康康更加高兴了。 康康却叮嘱他,“张爷爷你记得抓药之前去问问医生,医生说能吃,你再去吃我开的药吧。” “好!” 张振邦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张纸叠好,再次放入贴身的內袋,仿佛那是无价之宝。 “爷爷明天就去医院,找最好的中医大夫,让他看看咱们小安大夫开的方子。如果大夫说行,爷爷一定严格按照这上面的嘱咐煎药、喝药!” 他把康康抱在腿上平视著康康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康康,谢谢你。你救了爷爷一次,现在又要帮爷爷调理身体。这份情,爷爷记在心里了。” 康康看到自己的药方被如此郑重地接纳,小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他摇摇头,认真极了。 “不用谢,张爷爷。您要好好的。” 安母悄悄抹了抹眼角,笑著招呼。 “好了好了,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饭!菜都要凉了!张大哥,快屋里请,今天咱们可得好好喝两杯,哦不对,您得喝茶,要清淡!” 眾人这才从那种感动的氛围中回过神来,纷纷笑著附和。 第365章 安母:有了!我给他介绍个老伴儿! 很快,饭菜上桌了。 为了招待张振邦,今天的饭菜比平时更加丰盛。 中间是一大盆土豆烧鸡块,鸡肉燉得烂熟入味,土豆吸饱了汤汁。 一盘油亮亮的红烧鯽鱼一大碗西红柿鸡蛋汤飘著葱花,还有清炒豆芽、醋溜白菜等时蔬。 主食是暄软的白面大馒头。 大家围坐在八仙桌旁,气氛热烈。 张振邦看著这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真香啊!这才叫过日子!” 安母热情地给他夹菜。 “张大哥,您多吃点!这鸡是家里散养的,肉香!” 张振邦也不客气,吃得十分香甜。 他尤其喜欢那盆土豆烧鸡,连吃了好几块,讚不绝口。 饭桌上,大家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天。 张振邦关心的问起安青山和林素素店里的生意,听说生意不错,连连点头。 他不是守旧派,他明白当今国家需要的就是发现经济。 然后又问起孩子们的学习。 尤其是知道康康跳级上一年级,而且適应得很好时,对著康康竖起大拇指。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康康,好好学,將来考大学,当医生!最好的医生!” 突然,他想起来一个人。 张振邦激动的放下筷子。 “各位,或许我有些冒昧。但我有个老伙计,他当了一辈子的大夫,是军医,已经退休了!要是你们同意,我可以让他收康康当徒弟!” “哎哟,真的?!” 安母瞪大眼睛。 “那张伯就麻烦你了!” 林素素没有拒绝,为了康康的未来和前途,林素素可不想虚假的客套。 紧接著张振邦问起安安、全全和欣欣在幼儿园的情况,每个孩子他都认真地听,时不时问一两个小问题,把孩子们逗得咯咯笑。 他甚至还记得辰辰和悦悦最近在学走路。 吃饭间隙,还会低头用筷子蘸点菜汤,小心翼翼地餵给扒著桌沿、眼巴巴看著的两个小傢伙。 他的细心和温和,让安母一家都十分感动。 她们能感觉到,这位老人是真心喜欢孩子,享受这种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 安青山更是觉得和张振邦投缘,两人聊起天来毫无隔阂。 张振邦见识广博,天南地北的事情都知道一些,但又没有丝毫架子,说话非常实在。 聊著聊著,张振邦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虽然很快就被笑意掩盖,但还是被细心的林素素捕捉到了。 他像是无意间提起,语气带著淡淡的感慨。 “看著你们这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真好。我一个人在省城,住著单位分的房子,吃饭就在食堂解决,方便是方便,就是冷清。 回去对著空荡荡的屋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有时候,收音机开一天,就为了听听人声。” 这话说得隨意,却让饭桌上的气氛微微安静了一下。 安母心直口快,立刻接话,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同情。 “那多没意思!您要是不嫌弃,以后常来!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別的不说,热乎饭菜管够!孩子们也多,吵是吵了点,但热闹!” 林素素也柔声说。 “是啊,张伯,您什么时候想来,抬腿就来。我娘手艺好,保准不让您吃食堂。” 安青山更是直接。 “张伯,您要是在县里有什么事,儘管言语!千万別跟我们客气!” 张振邦看著眼前这一张张真诚热情的脸,听著这些朴实无华却暖人心窝的话,眼圈似乎微微有些发红。 他连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住情绪的波动,连声说。 “好,好!有你们这话,我心里就暖和了!以后肯定常来叨扰,你们到时候別嫌我老头子烦就行!” “那不能!” 安母拍著大腿笑。 “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 这顿晚饭,吃得宾主尽欢。 张振邦显然心情极好,比平时多吃了半个馒头,脸上的气色都红润了不少。 要不是小孙来接他回去,张振邦还不捨得走呢! “唉!” 天色完全黑透了,张振邦只好起身告辞。 安家人全体出动,把他送到巷子口。 张振邦的车已经等在那里。 临走前,他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头,对安母和林素素、安青山安红英再三道谢。 最后,他看向康康,眼神格外柔和。 “康康,好好学习。张爷爷下次来,给你带新的医书。” 康康点点头。 “谢谢张爷爷。” 看著吉普车消失在夜色中,安家人这才回到院里。 安母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感嘆。 “张大哥这人,真是没得说,一点官架子都没有。就是一个人,怪冷清的。” 林素素没吭声。 紧接著,就听见安母一拍手。 “有了!我给他介绍个老伴儿!素素,你说巷子西头卖咸菜的王大妈怎么样?” “咳!” 林素素有些语噎。 看来婆婆对这个张伯是一点想法都没有啊。 “算了吧娘,这张伯条件肯定很好,这么多年都没再婚肯定是不乐意找,你可別多管閒事了。” 安青山倒是大咧咧的开口说道。 他觉得自己娘就是爱给人做媒。 自从撮合了卫东两口子还有秋菊两口子后,安母的媒婆癮就更大了。 “臭小子你懂个啥!” 安母撇嘴抱著悦悦转身回屋了。 林素素在一旁幸灾乐祸。 “咱娘也是,亲闺女的媒还没影呢,怎么先操心外人了?!” “没大没小,还敢说你大姑姐了?” 这话让安红英红了脸,伸手作势要来掐林素素的嘴。 第366章 还有那个姓秦的老倔驴! 吉普车平稳的行驶在回去的路上。 车厢內很安静。 坐在副驾驶的警卫员小孙,透过后视镜,悄悄观察著后排的首长。 张振邦靠在后座椅上,微微闭著眼。 但嘴角似乎还带著一丝弧度。 这和张振邦平日里的形象非常不同。 小孙跟隨张振邦多年,深知首长的脾性和过往。 他很少见到首长如此放鬆,尤其是最近这几次从安家回来之后。 犹豫再三,他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车內的沉默。 “首长,您最近好像挺爱往那安家跑的。我看您每次从那儿回来,心情都特別好。” 小孙的声音里带著关切和一丝好奇。 张振邦缓缓睁开眼,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处闪烁的灯火,並没有立刻回答。 车內又陷入短暂的寂静,小孙心里有些打鼓,担心自己多嘴了。 很快,张振邦才轻轻嘆了口气。 那嘆息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温暖和感慨。 “小孙啊,” 张振邦苦笑著开口。 “我这个人,大半辈子都在队伍里,枪林弹雨,南征北战。后来呢,又是没完没了的工作、会议。热闹是热闹,可那都是外面的热闹。”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中山装內侧口袋的位置,那里装著康康给他的那张药方。 “回到住的地方,冷锅冷灶,四面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收音机开再大声,那也是机器声,不是人声。” 小孙默默地听著,心里有些发酸。 他知道首长的家庭情况,那是首长心底最深的痛,从不愿轻易触碰。 “安家不一样。” 张振邦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了些,眼神也亮了起来。 “那院子你一进去吧,孩子哭,孩子笑,狗叫鸡也叫,大人忙忙活活,吵是吵了点,可那才是活生生的日子,是家的味道。” 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在安家的情景。 安母在灶房忙碌的身影,林素素安红英之间的和气,安青山的孝顺和爽朗。 还有那几个孩子,安安伶俐,全全虎气,欣欣娇憨,辰辰悦悦的咿呀学语!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个安静却像个小大人似的康康。 “尤其是康康那孩子……” 提到康康,张振邦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喜爱。 “他只有五岁?可我有时候觉得,他比我这个活了几十年的老头子都看得透,都乾净。” 张振邦想起康康给他诊脉时的神情,想起那张稚嫩却无比认真的药方子。 想起孩子那句嚇得大人都不敢吭声的大实话和对自己这个老头子真切的担忧。 “他不怕我,不討好我,就是拿我当个普通的爷爷,关心我的身体。这份心,真!比什么都真!” 张振邦感慨道。 “在他眼里,我不是什么首长,就是个需要他照顾的、身体不好的张爷爷。这种滋味很久没有过了。” 小孙恍然大悟。 他明白了,首长在安家找到的,不仅仅是热闹和饭菜香,更是一种被需要、被纯粹关心和接纳的感觉。 其实,首长或许是透过安家人想到了他自己那些逝去的家人吧。 想到这里,小孙有些难过。 张振邦忽然笑了笑,带著点老小孩似的得意。 “小孙你不觉得看著这些孩子就像看著希望吗?一个个生龙活虎,一天一个样。我老了,未来的世界是他们的。能跟他们亲近亲近,感觉自己也没那么快被时代落下,心里头有劲!” 小孙也笑了,由衷道。 “首长,您说的是。我看安家那几个孩子也都特別喜欢您,尤其是康康,跟您特別亲。您多去去,对身体也好,心情好,比吃什么药都强!” “是啊,” 张振邦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脸上带著满足和期盼。 “以后啊,只要有机会,就多去走走。那安家大妹子,做饭是真有一手!” 小孙笑著点头,正要接话,忽然想起一件事。 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些。 “首长,说到安排,周三您得去京都开会了,行程差不多一周。” 张振邦闻言,眼睛倏地睁开了。 精光一闪,脸上露出一丝算计的笑。 “京都?开会?” 他手指轻轻敲打著膝盖,若有所思。 “嗯,开会是正事,不能耽误。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 小孙有些不解。 “首长,您的意思是?” 张振邦侧过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语气里带著一种老友间才有的熟稔和一丝狡黠。 “这次开会,估计能见到卫生部那几个老傢伙,还有那个姓秦的老倔驴!” 他那会儿在安家才说要给康康找个师傅,现在这不就来机会了? 小孙有些无奈。 “也就您敢这么说秦老了。” “这老傢伙,脾气是又臭又硬,跟我当年在战场上没少抬槓! 但论起中医,尤其是內科心脑血管这一块,他可是这个!” 张振邦竖了竖大拇指然后继续说道。 “这老头儿算是国宝级的人物!就是眼界太高,一辈子没找到合心意的徒弟,把他那身本事看得比命还重,寧愿带进棺材也不肯隨便传人。” 小孙似乎有点明白首长的想法了,试探著问。 “您是想请秦老来看看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是小事,有康康那张方子打底,我心里有数。” 张振邦摆摆手,眼神愈发亮堂,像是点燃了两簇小火苗。 “我是想啊趁著这次去京都,非得把这个老傢伙拐过来不可!” 他越说越兴奋,甚至微微坐直了身子。 “康康这孩子,对中医有天分!不是一般的有天分!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要是能让秦鹤年这老傢伙见见康康,就凭咱康康那股灵性劲儿,还有那份纯粹的心,说不定真能入了这老倔驴的眼!” 张振邦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幕,脸上满是憧憬。 “要是秦鹤年肯收下康康当徒弟,哪怕是记名弟子,偶尔指点一二,那对康康来说,就是天大的造化!咱们国家的传统医学,也算后继有人了!这比开十个会都有意义!” 小孙听著首长这大胆的计划,心里暗暗咋舌。 秦鹤年那是中医界的泰斗,出了名的难打交道。 首长这想法简直是虎口拔牙啊! “首长,秦老已经退休了,恐怕没那么容易说动吧?” “哼!” 张振邦哼了一声,带著老战友之间特有的底气。 “当年在朝鲜,要不是我把他从炮火底下拖出来,他早就去见马克思了!这份人情,他欠了我几十年!这回,正好让他还上!” 话虽这么说,但张振邦眼神里却並没有逼迫的意思。 “我相信,只要让秦鹤年见到康康,就凭那孩子的天赋和心性,准能让他动心!这老傢伙,挑徒弟的眼光毒著呢!” 他重新靠回座椅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带著篤定。 “就这么定了!这次去京都,开会是次要的,主要任务,就是把秦鹤年这尊大佛给我请到咱们这小县城来!让他亲眼看看咱们的小康康多厉害!” 张振邦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早已经把康康当作自己的孙子了。 第367章 你介不介意咱娘再找个老伴儿? 秋意渐浓,县城的街道两旁,梧桐树叶开始泛黄。 但服装店里的热度,却与日俱增。 店铺的玻璃橱窗总是被郑小燕擦拭得鋥亮。 里面模特的衣裳三天一换,有海市最新款的毛呢大衣,还有沪市来的轻薄俏皮的针织衫。 总吸引的路人驻足然后推门进来。 店里从早到晚人流不断,试衣间门口常常排起小队,收银台计算机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林素素和郑小燕忙得脚不沾地,连喝水的时间都靠挤。 安青山要忙著早点铺子的生意和山货生意还有盒饭生意,但一有空也过来帮忙搬货、理货。 生意红火自然是好事,但隨之而来的,是库存周转加快,铺面明显不够用了。 新到的货品堆满了后面的小仓库,甚至侵占了一部分居住的空间。 而且,县城另一头和新开发区的顾客常常抱怨过来一趟太远。 一天晚上,盘完帐,林素素看著帐本上那个令人欣喜的数字,又看了看角落里堆成小山的货包,对安青山说出了思考已久的想法。 “青山,我看咱们是时候开家分店了。” 安青山正在整理货,闻言愣了一下。 “开分店?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快了?” 他性格稳重,觉得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安红英却眼睛一亮,她经常来店里帮忙,也清楚生意的火爆和场地的侷促。 “我觉得素素说得对!咱这店都快被挤爆了!城南那边新建了好几个厂子宿舍楼,人多著呢,那边还没个像样的服装店!要是能在那边开一家,肯定行!” 林素素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是她平时记录的信息。 “我打听过了,城南十字路口那边有个临街的铺面要转让,位置好,面积比咱现在这个还大些。租金是贵点,但我算过了,以咱们现在的流水,完全撑得起来。” 她条理清晰地分析著优势。 “开分店不光能缓解这边的压力,还能覆盖新的客源。两个店可以互相调货,减少库存积压的风险。而且,『安家时尚』这个牌子,在县城里就算立住了,趁热打铁正好!” 安青山听著媳妇儿有理有据的分析,心里的顾虑渐渐打消了。 他看著林素素因为兴奋而发亮的眼睛,想起她当初果断决定去海市进货、甚至买下房子,心里涌起一股自豪和信任。 他知道,素素看准的事,八成错不了。 “你说行,那就干!” 安青山下了决心。 “需要我做什么,你儘管说!跑手续、找工人装修,这些力气活我来!” 郑小燕也摩拳擦掌。 “对对!姐,你脑子活,掌总舵!店里日常有我盯著,你放心去张罗新店!” 得到了丈夫和大姑姐还有弟妹的支持,林素素心里暖烘烘的,干劲更足了。 接下来的日子,安家进入了更加忙碌的节奏。 林素素主要负责新店的筹划。 谈租金、签合同、画装修草图、联繫装修队、规划新店的货品结构。 安青山则成了她的得力助手,骑著摩托车带她满城跑,办理各种开业手续,监督装修进度。 安红英和临时请来帮忙的郑小燕则扛起了老店的所有运营,確保大本营稳定。 就连孩子们也感受到了家里的忙碌和喜庆气氛。 安安会自豪地跟幼儿园小朋友说。 “我家要开新店啦!更大的店!” 全全则嚷嚷著等新店开了要去当保安。 康康虽然不说话,但会在林素素晚上熬夜算帐时,默默给她端来一杯温水。 欣欣和辰辰悦悦则依旧是开心果,缓解著大人们忙碌的疲惫。 而安母。 这两天她有点心不在焉。 晚饭时,她忍不住和儿子儿媳妇说起自己的心事。 “素素,青山。” “咋了娘?” 林素素也看出婆婆的忧心忡忡,还以为家里有什么事呢。 “这都快一个月了,你们张伯也没再来家里,不会出啥事吧?” 安母有些担心,张振邦有心臟病,万一在家出点事没人知道可怎么好! 林素素和安青山听到安母的担忧,先是一愣。 隨即相视一笑,心里都鬆了口气,原来娘是担心这个。 安青山放下筷子,笑著宽慰安母。 “人家身边有医生有警卫员,照顾得比咱们周到多了。您就別瞎想了!” 话是这么说,但安母还是不放心。 毕竟之前这张振邦总是三天两头的往家里跑。 如今突然一个月没见到,安母还有些不適应了。 安母想起来张振邦留过电话和地址,她打算明天去打个电话! 晚上,洗漱后正在往脸上涂护肤品的林素素看到安青山进屋,脸上多了一丝八卦的痕跡。 “青山,咱娘这么关心张伯,你说,她不会是对张伯有意思吧?” 安青山正拿著条旧毛巾,胡乱擦著刚洗过的短寸头。 水珠顺著他结实的脖颈往下淌。 听到林素素这话,他擦头髮的动作都没停,大大咧咧回道。 “咱娘就是心善,热心肠!你看她对胡同口张大娘、对前院李大爷不也都这样?谁家有点事她都惦记著。 张伯一个人,又有病根儿,咱娘多关心两句那不是应该的嘛!” 他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只觉得是自己娘人太好。 在村里的时候就是热心肠,当年也就是因为这性格才当妇女主任的。 林素素看著丈夫那一脸理所当然的憨直,忍不住噗嗤一笑,放下手里的雪花膏瓶子。 “你个榆木疙瘩!热心肠也分对谁吧?你见咱娘这么惦记过別的老头子?张伯这一个月没来,咱娘那眼神,都快望穿秋水了,你没看出来?” 安青山被媳妇儿擦得舒服,眯著眼,依旧没开窍。 “那不是因为张伯病刚好嘛!咱娘是怕他一个人出事!素素,你是不是最近忙分店累著了,开始胡思乱想了?” 林素素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她停下动作,转过身,面对面看著安青山,决定把话挑明一点。 “哎呀,我不是胡思乱想!我是说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万一咱娘要是真对张伯有那么点意思,张伯也对咱娘挺好,你介不介意咱娘再找个老伴儿?” 第368章 全全你才该减肥呢! “啥?!再找个老伴儿?!” 安青山擦头髮的动作猛的顿住。 毛巾差点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在他心里,娘就是娘,是那个含辛茹苦把他和姐姐拉扯大的娘。 改嫁? 这事儿他从没想过。 “不是,素素!你咋说这话呀!” 安青山结巴起来,脸都憋红了。 “咱娘都多大岁数了!这怎么可能呢!” 他搓了一把刚擦乾的头髮,恨不得在原地转个圈。 安青山的表情混乱又带著点莫名的慌张。 “再说了,那个张伯那是啥人物?能看上咱这普通老百姓家?不对!重点是咱娘!她怎么可能有这心思?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看著安青山这副如临大敌、世界观受到衝击的模样,林素素终於忍不住,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哎呦喂,安青山你这样子太逗了,哈哈哈……” 原来安青山也有这么慌乱的一面。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擦著眼角笑出的泪花,直起身子,戳了戳安青山僵硬的胳膊。 “瞅把你嚇的!我就是隨口一问,打个比方!看你这点出息!” 安青山这才稍微回过神,訕訕道。 “这比方能隨便打吗?嚇我一跳,媳妇儿你以后可別瞎说了,让娘听见多不好,肯定会生气的!” 虽然安青山嘴上否认。 但林素素看出来了他的眼神里除了震惊,並没有流露出强烈反对或者厌恶的情绪。 更多的是一种这事太离谱,完全超出他理解范围的懵圈。 这是不是说明…… 林素素心里有了底,也不再继续逗他。 只是笑著摇摇头,重新拿起雪花膏。 “行啦行啦,不说了不说了,看你那傻样儿!赶紧睡觉,明天还一堆事儿呢!” 安青山机械地躺到床上,但眼睛望著天花板,显然还在消化林素素刚才那个假设。 他脑海里一会儿是安母忙碌的身影,一会儿是张振邦爽朗的笑。 两个画面交替出现,让他心里乱糟糟的。 林素素看著他这副样子,偷偷笑了笑,吹熄了煤油灯。 …… 次日一早。 天还没亮,安母就轻手轻脚的在厨房忙活开了。 她年纪大了,觉少。 再加上这几天有心事,醒的就更早了。 乾脆系上围裙给一家人准备早饭。 昨晚上剩下的馒头、今早重新熘一熘,暄软热乎。 旁边还有一小盆刚贴的金灿灿的玉米面贴饼子,边缘还带著焦香的嘎巴! 这可是欣欣的最爱~ 安母还熬了小米粥,黄澄澄的米油浮在表面,米粒已经开了花,粘稠暖胃。 安母还特意在里面加了几颗掰碎的红枣。 有一点甜味,孩子们就更喜欢喝了。 再给儿媳妇和四个孙子煮上鸡蛋,给悦悦辰辰一人燉一碗鸡蛋糕。 辰辰悦悦现在还小,水煮蛋容易噎人。 还有安青山最爱的油亮咸香的咸鸭蛋,用筷子一捅就能冒出红油! 再盛出来一小碟淋了香油和醋的醃萝卜条,酸甜开胃。 还有一小碗昨天剩下的土豆丝,被安母重新回锅翻炒加热。 一点也不浪费。 当林素素、安青山和孩子们陆续起床,洗漱完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桌冒著热气的早饭。 “哇!奶奶做的饭最香了!” 安安深吸一口气,开心地喊道。 全全已经伸手去拿馒头了。 “我要吃两个!还要蘸鸭蛋黄!” 康康安静地坐下,先给旁边没睡醒的欣欣拿了一个香香的玉米饼。 安青山看著满桌的饭菜,心里那点怪异感消散了不少,只要有娘在,这个家就踏实。 他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夹上咸菜大口吃了起来,含糊地赞道。 “娘,还是您做的饭对味儿!” 林素素则是笑著给安母盛了一碗浓浓的小米粥。 “娘辛苦了,快坐下一起吃。” 安母解下围裙。 “我辛苦啥,倒是素素你才辛苦,这脸上都没肉了,又瘦了!” 林素素摸摸自己的脸,听到婆婆这话只觉得高兴。 “瘦了好看!现在小姑娘都流行减肥,瘦了穿衣服才好看呢!” 她生了这一堆孩子,就怕自己身材走样! 没想到因为忙活分店,最近还瘦了一些。 “別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看啊还是胖了好!胖了有力气,身体也好!多吃点!” 说著,安母往儿媳妇手上塞了个剥好的煮鸡蛋。 “我姑就减肥呢!” 全全一边吃饭一边说道。 安母问,“你咋知道?” “我大丫姐说得!我姑晚上都不吃饭了!” “全全你才该减肥呢!你是咱家最胖的!” 安安不留情的嘲笑弟弟。 全全不服气。 “谁说的!咱爹比我胖~” “全全你又喊爹了,是爸爸!以后爹是爸爸,娘是妈妈~幼儿园小朋友都这么喊!” 安安皱著小眉头纠正道。 饭桌上因为孩子们的拌嘴也格外热闹。 安母心情好了很多,端起碗,心里却还在琢磨。 一会儿就去邮电局,得给张大哥那儿打个电话问问才安心。 孩子们像一群出笼的小鸟,被安青山和林素素挨个送出门,奔向学校和幼儿园。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不少,只剩下辰辰和悦悦在学步车里玩闹的声音。 安母麻利地收拾好碗筷,又把两个小的抱到堂屋的草蓆上,塞给他们磨牙棒和布玩偶。 她站在堂屋门口,朝著巷口邮电局的方向望了望,又回头看了看玩得正欢的孙儿,心里那点惦记像是被小猫爪子挠著,怎么也静不下来。 “不行,还是得去打一个问问。” 安母小声嘀咕了一句,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对著墙上的半块破镜子拢了拢头髮,然后拍拍衣服整理了半天。 这才把辰辰悦悦抱上小推车,揣上那张写著电话號码和地址的纸条,还有早就准备好的几毛钱电话费出了门。 县城的邮电局不大,这个点人也不算多。 安母还是第一次独自来打电话,心里有点紧张。 她找到那个用玻璃隔开的小电话间,对照著墙上的使用说明,拿起沉重的听筒,又按照纸条上的號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小心翼翼地拨动著转盘。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 安母握著听筒的手心有些冒汗,心里排练著等下该怎么开口。 她这会才开始后悔。 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冒昧了! 几声长音后,电话被接起了,是一个年轻、干练的男声。 “喂,您好,哪位?” 安母一听,连忙对著话筒说道。 “餵?是小孙同志吗?我…我是安家,安青山的娘,康康奶奶啊!”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哦!是安大娘啊!您好您好!” 电话那头的语气立刻变得热情而恭敬。 “我是小李呀,小孙陪首长去京都开会了,估计还得个把星期才能回来呢!有什么事吗?” 第369章 我在这四九城待得好好的,跟你去那犄角旮旯? 京都,一处安静的四合院里。 秋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柿子树,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树下摆著一张石桌,两个老头正对坐著下棋。 张振邦执红,眉头紧锁,盯著棋盘,仿佛在运筹千军万马。 他对面坐著一位穿著灰色对襟褂子、头髮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人,正是秦鹤年。 秦老面容清瘦,此刻正悠哉悠哉地品著茶。 显然这棋局里他已经占了上风。 “將!” 秦鹤年落下一子,语气平淡,却带著胜券在握的篤定。 张振邦盯著棋盘看了半晌,发现自己的车不知不觉竟被逼到了死路上。 他浓眉一拧,突然伸手! 然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刚才秦鹤年走的那步棋拿了起来,嘴里还振振有词呢。 “哎等等等等!老秦你这一步不算!我还没想好呢!你落子太快了,耍赖!” 秦鹤年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瞪著眼睛,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 到底谁耍赖?! “好你个张振邦!几十年了!下棋还是这个臭德行!落子无悔大丈夫!你给我放回去!” “什么大丈夫小丈夫的,跟老战友计较这个?” 张振邦脸不红心不跳,直接把那颗棋子揣进了自己兜里,还得意地挑了挑眉。 “这步不算,重来重来!该我走了!” 说著,自顾自地走了一步完全不同的棋路。 “你无赖!” 秦鹤年指著他的手都在抖,却也拿这个老伙计没办法,只能气哼哼地重新布局。 又走了几步,张振邦眼看又要陷入被动,他忽然把棋子一扔,伸了个懒腰。 “不下了不下了!没意思!小孙!小孙!” 警卫员小孙应声从厢房出来。 “首长,您吩咐。” “去!订三张后天回鲁省的车票!” 张振邦大手一挥,吩咐道。 “是!” 小孙领命,正要转身,忽然愣住了。 “等等,首长,三张?” 不仅小孙愣了,连正在生闷气的秦鹤年也抬起了头,一脸狐疑。 “三张?你个孤家寡人,回你那鲁省小县城,订三张票干嘛?怎么,捡著宝贝了?还是打算把我这院子里的石墩子搬一个回去?” 张振邦嘿嘿一笑,凑近秦鹤年,脸上带著神秘和得意,压低声音道。 “没错,就是捡著宝贝了!这次啊,不是我自己回去,是要把你这个老傢伙也一起『拐』回去!” “拐我?” 秦鹤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之以鼻。 “我在这四九城待得好好的,跟你去那犄角旮旯?你做梦呢!” “嘿!你还別不信!” 张振邦来了劲,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我跟你说,我在那边认识个孩子,叫康康,才五岁多!那孩子,了不得!对中医,有天分!不是一般的有天分!给我诊脉开方,说得头头是道,用的词儿比你这老学究都新鲜!心地还特別纯善……” 他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康康怎么望闻问切,如何开出那张药方,把小康康夸的那叫一个厉害。 秦鹤年起初还一脸你就吹吧的表情,但听著听著,神色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他是行家,知道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尤其是那种对药材、对脉象天生的直觉和灵性。 “老秦,我知道你眼界高,一辈子没找到合心意的传人。但这孩子,真的不一样! 我敢打包票,只要你见了他,准保动心!你那身本事,不传给他,真就带进棺材里可惜了了!” 张振邦最后使出了激將法。 秦鹤年沉吟了半晌,没有立刻答应,但眼神里明显有了鬆动和好奇。 他哼了一声。 “说得跟真的一样,要是不像你说的那么神,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振邦一听有门儿,立刻眉开眼笑。 “放心!保证让你不虚此行!赶紧的,收拾东西!” “急什么!” 秦鹤年白了他一眼。 “后天才走呢!” “那正好!” 张振邦一拍大腿,拉著秦鹤年就往外走。 “走,陪我去买点京都特產!空著手回去像什么话!给安家大妹子带点稻香村的点心,给孩子们带点果脯蜜饯! 对了,还得给康康带几本医书!你那有没有什么入门的好书,贡献几本?” 两个老头儿,一个兴致勃勃,一个半推半就,溜达著出了四合院,匯入了京都的人流里。 一路上,张振邦像个初次进城的毛头小子,看什么都新鲜,看到什么好吃的都想买。 “老秦,你看这个茯苓饼,安家大妹子肯定爱吃!” “大妹子?老张你这个大妹子是啥人?!” 秦老捕捉到关键信息,他咋觉得这老东西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你別管了!” 张振邦摆摆手,大步流星的去了下一个铺子。 秦老:“……” “老秦,这京八件怎么样?孩子们多,得多买点!” “哎,那是什么?驴打滚?来两斤!” 秦鹤年跟在他后面,一脸嫌弃,时不时毒舌两句。 “张振邦你是去扶贫吗?买这么多!” “那是豌豆黄,甜腻腻的,小孩子吃多了坏牙!” “你能不能稳重点?跟个要糖吃的孩子似的!” 张振邦全当没听见,乐呵呵地照买不误,还指挥小孙大包小包地提著。 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二十岁的老头,一个在前面买买买,一个在后面叨叨叨,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秦鹤年虽然嘴上嫌弃,但看著张振邦那发自內心的喜悦和忙碌劲儿,看著他为安家每个人精心挑选礼物的样子,心里也明白了。 这个老傢伙是真把那个远在鲁省的小县城当成了另一个家。 第370章 这孩子不会是跳级上癮了吧! 回到四合院,小孙正把大包小包的特產分门別类地放好。 张振邦坐在石凳上,满意地看著这些战利品。 他已经开始想像安家人收到礼物时的笑容了。 这时。 小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电报,走到张振邦面前。 “首长,刚才忘了跟您说。小李从鲁省传来消息,说安大娘前天往您住处打过电话,询问您的情况。” “啥?” 张振邦正准备端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猛地抬起头。 他独自生活太久了,早已习惯了出差在外无人问津,冷清来去。 除了工作往来和必要的匯报,几乎没有人会特意惦记他。 可安家那位大妹子她记得。 她不仅记得,还打了电话关心他! 这份关心对於张振邦而言重若千钧。 他愣了好一会,这才缓缓放下茶杯。 粗糙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著石桌冰凉的边缘,声音竟有些微微发涩。 张振邦低声问道,“是家里有什么事?” “没有,安大娘就是问您最近身体怎么样,小李告诉她您来京都开会了,还得半个月才回去。” 坐在对面的秦鹤年,原本正慢悠悠地品著茶。 这会儿听到小孙的话,再看到张振邦这罕见动的表情。 秦老敏锐的挑了挑眉,放下茶杯: 锐利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哦?” 秦老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 脸上露出了戏謔的笑。 “安——大——娘?小孙,你和我说说这位安大娘是什么人物?” 他特意在安大娘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秦老的眼神在张振邦脸上逡巡,仿佛要找出点什么蛛丝马跡。 “张振邦啊张振邦,我说你怎么归心似箭,连会后的总结座谈都推了,原来不单是为了那个孩子,是还另有牵掛啊?快,老实交代你这老光棍……” 张振邦被老友这直白的打趣弄的老脸一热,有些窘迫地瞪了秦鹤年一眼。 “去你的!老不正经!胡说八道什么!人家安家大妹子就是人好,热心!看我一个人,又有病,多关心两句怎么了?” 张振邦嘴上反驳著,但眼神却有些闪烁。 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放著药方的內袋,那里仿佛还残留著安家小院的烟火温度。 “哦——热心!关心!” 不管张振邦怎么说,秦鹤年那一脸八卦的表情是收不回去了。 “你个老梆子!” 张振邦被他调侃的有些掛不住,作势要抢他的茶杯。 两个老傢伙这会儿哪里还有平日里的稳重严肃,一旁的小孙看的忍不住直摇头。 …… 秋日的阳光透过一年级教室的窗户,在康康摊开的课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讲台上,赵老师正耐心地带领孩子们朗读拼音。 “a、o、e”的稚嫩童声在教室里迴荡。 康康端坐在第一排,小眉头却微微皱起,眼神有些放空。 这些內容,他在上学之前就已经认全了,甚至简单的加减法,他也早就会了。 这都归功於林素素,算帐的时候经常会让康康在一旁看著。 康康耳濡目染,自然就学会了。 此刻听著周围同学磕磕绊绊的跟读,康康只觉得自己像听著一段反覆播放的单调旋律,丝毫提不起兴致。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看著一片梧桐树叶打著旋儿飘落,心里默默计算著它下落的速度和轨跡。 不过比起这些。 康康更愿意去翻看那本边角都快磨烂的医书。 课间休息时,其他孩子像小炮弹一样衝出教室,追逐打闹。 康康却依旧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他自己用草纸订成的小本子,用短铅笔在上面写写画画,记录著他观察到的一些植物形態,或者尝试推演某个简单的药方。 小福宝有时会凑过来好奇地看,但她看不懂,只好又跑开去找其他女孩子跳皮筋。 这种日復一日的无聊感,在康康心里慢慢堆积。 他並不是骄傲,只是单纯地觉得,在这里学不到新的、让他觉得有趣的东西了。 他想起妈妈说过,学习要像小树苗一样,不断吸收养分才能长大。 他觉得,自己现在这片土壤,养分似乎不太够了。 於是,在一个下午自习课,教室里相对安静的时候,康康做了一件让赵老师目瞪口呆的事情。 他放下手里那本早已翻完的语文书,站起身,迈著小步子走到讲台前。 康康仰起头,看著正在批改作业的赵老师。 “赵老师。” 赵老师放下红笔,看著这个班上年龄最小、却也最特別的学生,温和道。 “安仁,有什么事吗?” 康康仰著小脸。 “赵老师,一年级的课程我都已经学会了。我觉得在这里上课,获取新知识的效率太低。我可以申请跳到更高的年级去学习吗?” “……” 赵老师手里的红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作业本上,溅开一小团红墨。 “安仁你才五岁,你已经是跳级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跳级? 一个开学才一个多月,这孩子主动要求跳级? 这孩子不会是跳级上癮了吧!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听到这句话的小朋友都瞪大了眼睛,看看康康,又看看赵老师,小脸上写满了惊奇。 小福宝更是张大了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 康康点点头,语气依旧像刚才那样平淡。 “语文课本上的字我都认识,课文也会背。数学一百以內的加减法我都会,乘法口诀也背完了。其他的课……也都看过了。” 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 “如果学校还需要考试,我可以接受任何形式的测试。” 赵老师看著康康那双清澈见底、没有丝毫戏謔的眼睛,又想起康康平日在课堂上的表现,那份远超同龄人的专注和理解力。 她开始觉得这孩子確实不该待在一年里浪费时间! 不过这件事太大了,她一个一年级班主任可做不了主。 她稳了稳心神,对康康说:“安仁同学,你的想法老师知道了。但这需要你父母的同意……” “我妈妈肯定会支持我,我爸他听我妈的!” 康康打断赵老师的话。 “那也需要对你进行测试。你先回座位,老师去和校长匯报一下。” “好的,谢谢赵老师。” 康康点点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赵老师立刻起身去了校长办公室。 她也很激动。 如果康康再次跳级,那说明她曾经教过一个天才啊! 校长姓王,是位戴著眼镜看起来很严肃的中年男人。 听完赵老师的匯报,他的第一反应也是难以置信和怀疑。 “五岁多的孩子?要跳级?胡闹!” 王校长皱紧了眉头。 “是不是家长给了太大压力?或者孩子自己看多了閒书,好高騖远?” 赵老师连忙解释。 “校长,安仁这个孩子確实和別的孩子不一样,非常沉稳,不像是一时衝动。而且他平时的课堂表现和理解能力,確实超出其他同学一大截。 我觉得可以给他一个测试的机会?如果不行,也能让他安心在一年级学习。” 王校长沉吟了片刻。 他也听说过这个叫安仁的孩子,是县里个体户安家的孩子,好像还挺受县里某位领导关注的。 第371章 康康跳级三年级! 本著谨慎和负责任的態度,王校长最终同意了。 “那就测试一下吧。你去准备一份二年级上学期的语文和数学期末试卷,让他做做看。记住,要在他完全独立的情况下进行。” “好的校长。” 赵老师答应道。 於是,在第二天上午,在其他同学上美术课的时候,康康被赵老师带到了空无一人的教师办公室。 赵老师將一份语文试卷和一份数学试卷放在他面前,神情复杂地说。 “安仁,这是二年级的试卷,你试著做一做。不要有压力,能做多少做多少。” “好的,老师。” 康康接过铅笔,没有任何犹豫,低下头便开始答题。 赵老师就坐在不远处批改作业,但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康康。 只见这孩子做题的速度快得惊人! 语文试卷上的看拼音写词语、组词、造句,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笔尖沙沙作响。 阅读短文后的问题,他略一思考便能写出准確而简洁的答案。 看图写话部分,他写的句子通顺,甚至还用上了一个个的四字成语。 数学试卷更是如此。 口算题一眼扫过就写出答案,应用题读一遍题目,小眉头微微一蹙,便在草稿纸上列式计算,步骤清晰,答案准確。 不到一节课的时间,康康將两份试卷都做完了。 他检查了一遍,然后站起身,將试卷交给赵老师。 “老师,我做完了。” 赵老师接过试卷,手都有些发抖。 她粗略地一看,心臟更是砰砰直跳! 语文卷面整洁,答案几乎全对! 数学更是夸张,连最容易出错的应用题都解答得完美无缺! 这…… 这真的是一个五岁孩子能做到的吗? 她不敢耽搁,立刻拿著试捲去找王校长。 王校长看著这两份字跡稚嫩却准確率极高的试卷,也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扶了扶眼镜,又亲自出了几道三年级水平的数学思考题和语文拓展题,让赵老师拿去考康康。 结果再次让他瞠目结舌。 康康虽然对个別超纲的词汇和知识点表示没学过,但凭藉逻辑推理和已有的知识储备,竟然能將题目理解个七七八八。 “天才……这是个真正的天才苗子啊!” 王校长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放在一年级,確实是耽误了!” 王校长当即召集了几位教导主任和骨干教师开了个简短的会议。 面对康康的实力,所有老师都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但事实胜於雄辩。 经过慎重討论,並考虑到康康虽然学识超前但年龄实在太小,学校做出了一个破格的决定。 允许安仁跳级,直接进入三年级学习! 同时,要求三年级班主任和科任老师对这孩子多加关注和引导,確保安仁能適应新的集体。 当放学铃声响起,林素素今天提前关了店门,骑著自行车来到小学门口接康康。 她先接到了嘰嘰喳喳说著幼儿园趣事的安安、全全和欣欣,然后一起走到学校门口等康康出来。 没一会儿。 赵老师亲自领著康康走了出来,脸上带著激动骄傲和兴奋! “安仁妈妈!” 赵老师看到林素素,连忙迎了上来。 “赵老师,怎么了?是不是康康在学校……” 林素素心里咯噔一下。 下意识以为儿子是不是又用非常手段解决了人际问题,比如之前的泻药…… “不是不是!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赵老师连忙摆手,脸上绽开笑容。 “安仁妈妈,是这样的,安仁同学他今天正式通过学校的跳级考核!从明天开始,他就要在三年级就读了!” “啥?!跳级?三年级?!” 林素素手里的自行车把差点没扶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好几个度,引得周围接孩子的家长都纷纷侧目。 安安、全全和欣欣也听懂了,全都张大了嘴巴,傻乎乎地看著康康。 “三……三年级?” 林素素有些语无伦次。 “赵老师,您没说错吧?康康他才上一年级一个多月啊!” “千真万確!” 赵老师语气肯定。 她將事情的原委,从康康主动申请,到学校组织考试,再到校长和老师们的一致决定,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康康在考试中表现出的惊人实力。 “安仁妈妈,你家康康是个非常特別的孩子,他在学习上的天赋和潜力,是我们学校建校以来从未遇到过的!希望您和家人能支持学校的这个决定,也配合我们,一起帮助康康更好地成长。” 林素素听著赵老师的敘述,看著身边仰著小脸、表情一如既往平静的儿子,心情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震惊、难以置信、巨大的骄傲、还有一丝隱隱的担忧…… 此刻全都混杂在一起,让林素素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孩子不声不响的竟然就要去上三年级了? 和那些八九岁的孩子坐在一个教室里? “康康……你……” 林素素蹲下身,扶著儿子的肩膀语气温柔。 “你真的想去三年级?” 康康点了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嗯。一年级的知识太简单了,完全是浪费时间,妈妈,三年级是一个更合適我的学习环境。” 林素素:“……” 这说话的语气,果然是康康没错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澎湃,对赵老师感激地说。 “赵老师,谢谢您和学校的重视和培养!我们一定配合学校!就是这孩子年纪实在太小,以后还要麻烦三年级的老师多费心……” 林素素已经开始在心里计划著怎么给新的老师送礼物了。 “您放心,学校已经特別交代过了!” 赵老师保证道。 回家的路上,气氛格外奇特。 安安围著康康蹦蹦跳跳。 “我弟弟是天才!以后等我上三年级,康康就可以教我写三年级的作业啦!” “我又不是一直念三年级。” 康康语气有点无奈。 第372章 三年级二班的安仁同学,请到主席台前面来 回到家,林素素把这个消息告诉安母和刚忙完回来的安青山。 安青山先是愣住,隨即一把將康康高高举过头顶,转了个圈。 “好小子!真给我长脸,都上三年级了!哈哈哈!” 当爹的心总是大一点。 安青山觉得这是一件大好事,他对康康再次跳级的事情只觉得高兴。 “哎哟,我的好孙子,比你爹你姑有出息!” 安母也高兴,搂著康康心肝肉地叫著。 安青山:…… “娘,你別当著孩子的面败坏我!” “咋的,还不叫人说实话了?” 安母睨他一眼笑起来。 “今晚上杀鸡!好好奖励一下咱们康康!” 说著,安母擼了袖子就去逮那只正在墙根溜达最肥的那只鸡。 “我去喊大姐带孩子回来一块吃一顿!” 林素素便推著自行车准备出门。 “素素,你把你娘卫东两口子也都喊来!” 安母追在后头叮嘱道。 今晚上要好好热闹,给康康庆祝一番! 晚上,躺在床上。 林素素依偎在安青山怀里,依旧心潮起伏。 “青山,我这心里又高兴,又有点怕。” 林素素轻声说。 “康康这么小就去三年级,我总担心……” 毕竟三年级的孩子和康康的年纪差距更大。 安青山搂紧媳妇儿,他虽然也担心,但更多的是男人的粗线条和乐观。 “怕啥!咱康康那可是校长和那么多老师都认可的天才!咱们得相信他!再说了,有咱们在,有爹娘在,还能让他受了委屈?以后我接送他更勤快点,你多跟三年级老师沟通沟通,没事的!” 他顿了顿,语气充满了憧憬。 “说不定啊,咱家真能出个状元呢!六个大学生,从康康这儿开头,挺好!” “赶明我再去准备点礼物送给康康三年级的新老师!” 林素素点点头自顾自的说道。 安青山却摇头,皱起眉头。 “媳妇儿,我觉得还是別送了。咱们不能给康康拖后腿,万一以后被传出去说成是因为你送礼,康康才能跳级的,意思可就变了。” 林素素瞬间清醒了。 “你说的对!” …… 消息很快传遍了左邻右舍,大家都嘖嘖称奇。 安家时尚服装店的老板家出了个五岁上三年级的小神童,这事儿也成了县城里一桩不大不小的新闻。 张振邦风尘僕僕地回到了鲁省小县城。 与他同行的,还有那位被拐来的中医泰斗秦鹤年。 刚安顿下来,还没来得及去安家,张振邦就收到了县中心小学发来的一个特殊邀请。 请张振邦作为老革命、老前辈,在下周一的全校升旗仪式上,为孩子们进行一次爱国主义教育演讲。 张振邦很痛快的答应了。。 能给孩子们讲讲过去的故事,在他们心里播撒爱国和奋斗的种子,这是他非常乐意做的事情。 次日,周一清晨。 深秋的朝阳给大地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县中心小学的操场上,各班学生按照班级列成方阵,整齐地站立著。 鲜艷的五星红旗在旗杆顶端迎风飘扬,孩子们的小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精神。 张振邦穿著一身熨烫平整的深灰色中山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在校长和老师们的陪同下走上了操场前方临时搭建的主席台。 升旗仪式过后,王校长做了简短介绍,便將话筒交给了张振邦。 张振邦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充满朝气和期待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他仿佛透过这些鲜活的生命,看到了国家的未来和希望。 “同学们好啊!” 康康愣住了! 张爷爷?! 他竟然来自己学校了! 张振邦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带著歷经岁月沉淀的沧桑与力量,他开始向孩子们讲述那些烽火连天的岁月。 他没有讲太多大道理。 而是用一个个鲜活的小故事,描绘了战士们如何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靠著坚定的信念和人民的支持,与敌人英勇斗爭。 他讲到了牺牲的战友,讲到了军民鱼水情,讲到了胜利的来之不易。 他的语言朴实,情感真挚,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说教都更能打动人心。 孩子们听得入了神,操场上鸦雀无声,只有张振邦饱含深情的声音在迴荡。 连最调皮的孩子也收敛了神色,小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张振邦一边讲著,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在三年级的队列中寻找著那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 很快,他找到了。康康站在三年级二班的队伍里,因为年龄和个头都最小,站在了第一排。 他依旧穿著那件蓝布小褂子,站姿笔直,小脸上是惯有的沉静和专注,正认真地听著演讲。 然而,张振邦的目光在康康胸前停留时,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了一下。 不对劲。 几乎所有孩子的脖子上,都繫著鲜艷的红领巾,那是少先队员的標誌。 可唯独康康的胸前,空空如也。 这是怎么回事? 张振邦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小小的细节,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了张振邦的心上。 他看著康康那安静却格外挺拔的小身影,在一群戴著红领巾的孩子中间,显得有那么一点孤单。 他的演讲还在继续,但心思却不由得飘远了一些。 …… 演讲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结束了。 孩子们用力地拍著小手,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位英雄的崇敬。 张振邦向台下鞠躬致意。 按照流程,接下来应该是校长总结,然后各班有序带回。 但张振邦却对著旁边的王校长低声耳语了几句。 王校长先是一愣,隨即看向三年级队列中的康康,立刻明白了什么。 脸上露出恍然和些许惭愧的神色,连忙点头。 康康是刚刚跳级到三年级的,而三年级的学生开学第一次升旗的时候已经完成了入队仪式。 原本学校是想让康康等第二年在入队的。 只见张振邦接过王校长递过来的话筒,目光再次投向台下,声音温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同学们,老师们。在仪式结束前,我还有一件事,刚才已经徵得了王校长和少先队辅导员的同意。” 全场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大家都有些好奇。 张振邦的目光准確地落在康康身上,脸上露出了慈祥而骄傲的笑容。 “三年级二班的安仁同学,请到主席台前面来。”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投向了三年级的队伍,聚焦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康康似乎也愣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復了平静。 在老师的示意下,他从队伍中走了出来。 穿过人群,走到了主席台前,仰头看著张振邦。 “张爷爷…” 阳光洒在他身上,將他那没有红领巾的胸前照得格外清晰。 张振邦走下主席台,来到康康面前,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康康平行。 他郑重的从身后校长手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条摺叠的整整齐齐的红领巾! 张振邦用那双曾经握过枪、指挥过千军万马,此刻却有些微微颤抖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將那条红绸巾展开。 它比標准的红领巾要稍大一些,质地也更厚实,在阳光下红得耀眼,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他看著康康清澈的眼睛,声音不大,却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操场,充满了庄重与期许。 “安仁同学,你年纪虽小,但勤奋好学,以优异的成绩跳级,展现了新时代少年儿童积极向上的精神风貌。 虽然按照少先队的规定,你或许还不到批量入队的年龄,但你的表现,完全配得上这条象徵荣誉和责任的旗帜的一角!” 他顿了顿,眼神无比认真。 “今天,我,张振邦,以一个老战士的名义,將这条红领巾亲手为你戴上! 希望你永远保持这份赤子之心,努力学习,健康成长,將来成为对国家、对人民有用的栋樑之材!” 说著。 张振邦无比郑重的將那条鲜红的绸巾,系在了康康白皙的脖颈上。 当那抹鲜艷的红色在康康胸前系好,与他沉静的小脸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却又奇异的和谐。 “哗——!” 整个操场先是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雷鸣般持久而热烈的掌声! 第373章 张振邦这老东西竟然蹭饭蹭的这么理所应当! 夕阳將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安家小院里飘出阵阵诱人的饭菜香。 忙活了一天的林素素刚把炒好的青菜端上桌,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中气十足的说话声和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大妹子!青山!素素!我们回来了!” 张振邦洪亮的嗓门隔著院墙就传了进来。 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耳朵最尖,安安第一个跳起来。 “是张爷爷!张爷爷回来啦!” 全全和欣欣也欢呼著朝门口跑去。 连学步车里的辰辰和悦悦都兴奋地“啊啊”叫著。 他们朝著门口方向挥舞著小手。 这也是知道张爷爷来了。 林素素和安母、安青山连忙迎了出去。 只见张振邦身边还站著一位穿著灰色对襟褂子、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的老人。 “张大哥!您可算回来了!” 安母看到张振邦安然无恙,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心里悬了一个月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张伯,路上辛苦了吧!快屋里请!” 安青山热情地招呼著,目光好奇地看向那位陌生的老人。 张振邦哈哈一笑,侧身將秦鹤年让到前面,郑重地介绍道。 “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位贵客!这位是秦鹤年,秦老!我在京都的老战友,也是咱们国家中医研究院的顶樑柱,国宝级的中医大师!” 他又对著秦鹤年,指著安家人一一介绍。 “老秦,这就是我跟你念叨的安家。这是安家大妹子,手艺绝了!这是她儿子安青山,儿媳妇林素素,都是能干人!这几个皮猴儿是孩子们……” 秦鹤年虽然面色严肃,但眼神在扫过安家人时,却並无倨傲。 他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不自觉地开始在几个孩子中搜寻那个孩子的身影。 “秦老您好!快请进,快请进!” 林素素虽然惊讶於张振邦带来这么一位大人物,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热情地往里让。 张振邦却不急著进屋,反而指挥跟在后面的小孙和司机从吉普车后备箱里大包小包地往外拿东西。 “来来来,这是从京都给你们带的点心,稻香村的,给孩子们甜甜嘴儿!” “这是果脯,开胃!” “这几块料子,给大妹子和素素、红英做件衣裳穿!” “还有这几本书,是给康康的……” 转眼间,堂屋的八仙桌上就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京都特產。 安母看得直咂舌。 “哎呦!这也太破费了!人来就行了,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应该的应该的!一点心意!” 张振邦摆摆手,显得心情极好。 他隨意的在堂屋坐下,拿起安母刚倒上的热茶喝了一口,然后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灶房方向,咂咂嘴。 “嗯!真香啊,大妹子,今儿晚上做的什么好菜?闻著这味儿,我在京都就想这一口了!” 秦老:…… 他竟然有些脸红。 张振邦这老东西竟然蹭饭蹭的这么理所应当! “没啥好菜,就是家常便饭!燉了个小鸡蘑菇,红烧了个茄子,炒了个青菜,熬的小米粥!张大哥,秦老,你们要是不嫌弃,一定得留下吃顿便饭!正好也尝尝咱家的手艺,给秦老接风!” 安母笑著说道。 其实康康放学回来说了张爷爷去学校演讲,安母就知道张振邦从京都回来了,心里猜著他今天晚上说不定会来做客。 桌子上的小鸡燉蘑菇可是专门给他准备的。 张振邦就等著这句话呢,立刻顺杆爬,笑著看向秦鹤年。 “老秦,你看,安家大妹子多热情!咱们要是不留下,那不是辜负了人家一片心意?再说了,你肯定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秦鹤年一路上没少听张振邦吹嘘安母的手艺。 这会儿闻到那浓郁的饭菜香,再看安家人真诚热情的笑脸,心里那点被拐来的不情愿也消散了大半。 便也点了点头,矜持的说道。 “那就叨扰了。” 第374章 康康拜师 “不叨扰不叨扰!” 安母摆摆手一边赶紧又去灶房添菜加饭。 “张爷爷你去哪里了?我们都想你了!” 孩子们好久不见张爷爷,此时都亲热极了。 秦老看见张振邦怀里抱著辰辰悦悦,一边慈眉善目的其他几个带孩子吹鬍子逗趣,得意的好像把他们都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子。 “爷爷,我妈妈给我们买了好多髮夹,我们给你戴上看好不好看!” 安安和欣欣热衷於给张振邦“打扮”,秦老看著一脸受用的张振邦,嘴角抽了抽。 没想到这老东西还有这么一面? 因为不熟,所以被孩子们闪在一旁的秦鹤年有些不甘心。 “孩子们,你们谁喜欢医学?” “我弟弟!康康最爱当医生,他很厉害的!” 安安立刻指了指一旁表情淡定的康康。 他才从屋子里出来。 “康康!快过来!” 张振邦一看到康康,眼睛立刻亮,连忙招手叫他。 康康走到近前,先礼貌地叫了声。 “张爷爷。” 然后目光落在了那位陌生的秦爷爷身上。 秦鹤年也同时將锐利的目光投向了康康,上下打量著他。 就是这个小不点? 五岁多,跳级上三年级? 还能诊脉开方? 秦鹤年心里嘀咕著。 张振邦拉著康康的小手,对秦鹤年说。 “老秦,这就是康康,大名安仁。你瞅瞅,四胞胎里的老三!” 他又对康康说。 “康康,这位秦爷爷,是张爷爷最好的朋友,也是全中国最厉害的中医大师之一!他肚子里的学问,比你看过的所有医书加起来都多!” 康康仰著头,看著秦鹤年。 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对知识的渴望,而且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怯场。 康康对著秦鹤年像模像样地鞠了一躬,声音清脆。 “秦爷爷好!” “好孩子!” 面对这么懂礼貌又可爱的孩子,秦鹤年自然也招架不住。 本来还故作严肃,此时也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康康的脑袋。 张振邦看气氛正好,便清了清嗓子,正式对安家人说道。 “大妹子,青山,素素,我这次带秦鹤年这老东…” 秦鹤年瞪他一眼。 张振邦訕訕继续说道,“这老人来,除了看望你们,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眾人都看向他。 “我这朋友一身医术,苦於没有找到合適的传人。我见识过康康在这方面的天赋和灵性。所以,我厚著脸皮,想请秦老收下康康,做个徒弟!哪怕只是偶尔指点一二,对孩子来说,也是天大的造化!” 这张振邦语气诚恳,眼神期待地看著安家人,又看了看秦鹤年。 这话一出,安家人都惊呆了! 没想到这张伯真的说到做到! 真给他们家康康找了个师父! 收徒?还是跟这位国宝级的中医大师? 这简直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林素素激动得手都有些抖。 “张伯这…这合適吗?康康还这么小,会不会耽误秦老…” 秦鹤年终於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傲娇。 “合不合適,不是靠嘴说的。小子,我且问你,《汤头歌诀》背到哪儿了?” 康康站直小身子,不假思索地回答。 “背到四君子汤了。” “《药性赋》呢?” “寒热温凉平,五味须分明,我读到『金石部』了。” “伸出舌头我看看。” 康康立刻乖乖伸出小舌头。 “手伸出来。” 康康又伸出小手。 秦鹤年仔细看了看他的舌苔,又摸了摸他的指腹和掌心。 这一套下来,他严肃的脸上,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这孩子,底子乾净,眼神清明,指腹敏感,確实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尤其是那份远超出年龄的专注和沉静,更是难得。 他没有立刻表態,而是对张振邦说。 “先吃饭。” 张振邦一听,心里乐了。 这老傢伙没直接拒绝,那就是成了! 多年的老友,没人比张振邦更了解秦鹤年的脾气。 这时,安母和林素素已经把饭菜摆满了桌子。 喷香的小鸡燉蘑菇,油亮的红烧茄子,碧绿的炒青菜,金黄的小米粥,还有暄软的大馒头…… 虽然都是家常菜,却色香味俱全,充满了诱人的烟火气。 “来来来,张大哥,秦老,快坐!粗茶淡饭,別嫌弃!” 安母热情地招呼。 张振邦毫不客气地坐下,夹起一块鸡肉就放进秦鹤年碗里。 “老秦,快尝尝!保证比你吃过的任何国宴都香!” 秦鹤年起初还保持著矜持,小口尝了尝,隨即眼睛微微一亮,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快了几分。 那鸡肉燉得烂熟入味,蘑菇吸饱了汤汁,鲜得掉眉毛! 红烧茄子咸甜適口,软糯下饭! 连最简单的炒青菜都清脆爽口…… 这味道,確实有独到之处,是一种高级饭店里吃不到的家常味道。 他看著张振邦毫不见外、大快朵颐的样子,看著安家人其乐融融、不断给他们夹菜的场景,看著孩子们虽然活泼却不失规矩的吃相。 秦老感受著这屋子里朴实的温暖和善意,一直紧绷著的那股疏离感,不知不觉也消散了许多。 饭桌上,气氛融洽。 张振邦和安青山聊著天,安母和林素素照顾著孩子们。 秦鹤年虽然话不多,但也偶尔会问康康几个关於药材或者看过的医书的问题,康康都能清晰作答。 虽然有些理解还显稚嫩,但那份灵性和举一反三的能力,让秦鹤年眼底的讚赏越来越浓。 吃完饭,秦鹤年放下筷子,用毛巾擦了擦嘴,看向一脸期盼的张振邦和紧张等待的安家人,最后將目光落在安静坐在一旁、眼神亮晶晶的康康身上。 秦鹤年终於缓缓开口,语气郑重了许多。 “孩子是可造之材,而且天赋难得!你们家长要是同意,孩子自己也愿意吃苦,我想收他做个记名弟子。先跟著我认药、读经,打牢基础。至於能学到多少,看他自己的悟性和毅力。” “同意了!我们同意!” 林素素和安青山几乎是异口同声! 虽然他们都知道康康有个梦里的太师父传授知识,但毕竟需要一个明面上的老师。 尤其是这么厉害的专家,那就更好了! 安母更是激动,连连道谢。 “谢谢秦老!谢谢秦老!康康,快!快给师父磕头!” 康康虽然不太明白记名弟子的具体含义,但他知道,这位很厉害的秦爷爷愿意教他医术了! 他立刻从凳子上滑下来,走到秦鹤年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声音清脆。 秦鹤年看著跪在面前的小豆丁,脸上终於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带著些许欣慰的笑容。 他伸手將康康扶起,拍了拍他的小肩膀。 “起来吧。学医之路,枯燥艰苦,望你持之以恆,莫负天赋,更莫负仁心。” “嗯!” 康康用力点头。 张振邦看著这一幕,心里乐开了花,感觉比打了一场胜仗还痛快! 他得意地衝著秦鹤年扬了扬眉毛,那意思分明是。 看,我没骗你吧! 第375章 二人世界竟然偶遇某人! 一个月后。 城南十字路口,安家时尚服装店(二分店)的崭新招牌掛了起来! 红绸覆盖,在秋日阳光下格外醒目。 开业这一天,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闻讯而来的新老顾客將店铺围得水泄不通。 宽敞明亮的店面、琳琅满目的新装、热情周到的服务这些让林素素的新店开业十分顺利! 老店有郑小燕坐镇。 林素素从老店带了两个熟练的店员过来,加上新招的姑娘被培训得妥妥帖帖,一下子就抓住了顾客的心。 张振邦果然派人送来了一个超大的贺喜花篮,林素素摆在了店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李荷花两口子也来了,也送来一个花篮。 如今他们夫妻俩带著孩子也算是在县城过的风生水起,经营的百货商店也十分火热。 “嫂子,你太厉害了!不光早点铺子生意那么好,现在服装店也那么爆火!” 李荷花一脸崇拜,抱著林素素的胳膊十分羡慕。 “你不也是?听说你们店准备扩大了?” 林素素笑问道。 这其实还是安青山给张传宝提的建议。 原本张传宝两口子打算在县城其他地方再开一家分店,就像林素素安青山这样。 但苦於资金有限,所以两口子很犹豫。 於是张传宝就去问了安青山。 安青山告诉他百货商店和早点铺子和服装店不一样,既然口碑刚开始起来,不如把店面扩大,让百货商店在当地更加出名! 就比如县城的百货大楼! 开了那么多年不也没有分店? 这话让张传宝和李荷花非常激动! 他们现在的理想就是开一个比百货大楼还出名的商店! “对!我们把旁边那家店铺也租下来了,准备直接砸通,扩大店面!” 李荷花意气风发的说著。 正说著,她儿子蛋蛋跑过来。 “妈!给我钱,我要给欣欣买年糕!” “行,拿著!给你还有安安全全康康也都买一块吃!” 李荷花给钱很痛快。 蛋蛋拿了钱跑去追四小只,他最喜欢黏著欣欣了。 別看蛋蛋年纪小,还差两个月满四岁。 但是他隨了张传宝和李荷花精明的脑子,经常在店里帮大人卖东西! 所以李荷花也很放心儿子独自去买东西。 正说著李淑芬带著刚刚也来了。 她知道林素素开分店,特意过来捧场。 “素素阿姨,我给安安带了巧克力!” 刚刚一来就到处开始找安安。 这让安青山如临大敌。 他现在对这臭小子越来越“不喜欢”了! “你一个小男孩不和男孩玩去,总惦记著和女孩子混在一块干嘛,会被人笑话的!” “可安叔叔你不一直跟在我素素阿姨身边?” 刚刚有些无辜的问道。 “那不一样,男人跟在自己媳妇儿身边没人会笑话的。” “嗷!” 刚刚只好答应。 一瞬,他又仰起头。 脸上带著些天真的笑容。 “安叔叔,那等安安长大了,让她给我当媳妇儿不就好了?” 安青山:…… 林素素被逗笑了,看著像是吃了苍蝇似的安青山,它揉了一把刚刚的头髮。 “臭小子你想的倒挺美!你安叔叔可不捨得!玩去吧!” 李淑芬在一旁笑的直弯腰。 “我家刚刚天天在家念叨安安呢,这臭小子也真是的!” 大人们笑作一团。 除了安青山。 …… 忙碌而喧闹的开业日终於落下帷幕。 送走最后一位顾客,林素素和安青山帮著新店员一起清点货物、打扫卫生、结算帐目。 等一切忙完,已是傍晚了。 二分店首日的营业额超出了预期! 林素素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却处於一种亢奋状態,脸上带著满足的红晕。 安青山看著媳妇儿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既骄傲又心疼。 “累坏了吧?” 安青山接过林素素手里的抹布,柔声道。 “走吧,回家,娘肯定给留饭了。” 林素素却摇摇头,难得地露出一丝小女人的娇態,拉著安青山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青山,今天不想那么早回去。咱们去看场电影吧?今天咱们浪漫一把去?” 安青山愣了一下,看著妻子眼中闪烁的期待,心里顿时软成了一滩水。 是啊,整天围著孩子、店铺转,確实很久没有过二人世界了。 他大手一挥。 “行!看电影去!想吃啥?咱先去国营饭店附近吃碗餛飩?” “嗯!” 林素素用力点头,笑容灿烂。 两人將店铺锁好,安青山骑著摩托车,载著林素素,没有回城东的家,而是直奔县城中心的电影院。 晚风拂面,吹散了白日的疲惫,林素素轻轻搂著安青山的腰,將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感觉像是回到了刚结婚那会儿,心里满是甜蜜和轻鬆。 在电影院附近的小摊上,两人分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餛飩,又买了一小纸包的五香瓜子。 虽然简单,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林素素觉得美味。 县城的电影院不算大,门口掛著红底白字的牌子,上面写著今晚放映的电影名字。 一部时下流行的战爭片。 售票窗口前排著不长不短的队,大多是成双成对的年轻人,也有带著孩子的一家三口。 安青山去买票,林素素就站在一边等著,目光隨意地扫过周围的人群。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售票队伍偏后的一个身影上! 林素素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眨了又眨。 第376章 安红英的普通朋友 那个穿著牛仔喇叭裤、港式毛衣梳著鱼尾辫正微微低著头和旁边人说话的女人不是她大姑姐安红英是谁?! 可是…… 大姐不是说今晚厂里有紧急任务,要加班吗? 大丫二丫放学都是安青山接来家里的。 安红英现在怎么会出现在电影院? 但林素素確定自己没有看错! 林素素下意识就想告诉安青山。 然而,更让她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她的视线缓缓移向站在安红英身边的那个人。 是一个看起来也就三十刚出头的男人,个子高高瘦瘦。 男人穿著一身半新的中山装,戴著副黑框眼镜,显得整个人很是斯文。 他微微低著头,正在听安红英说话,脸上带著温和的笑。 两个人之间虽然保持著距离,但彼此熟悉的姿態和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表情,林素素的第六感可以肯定! 安红英和这个男人之间绝对不仅仅是同事或者朋友你把么简单! 林素素的心臟砰砰狂跳起来。 她有些兴奋,没想到误打误撞还能撞见大姐和人看电影! “素素,电影票买好了,还有十分钟开场,咱们进去吧?” 安青山拿著两张电影票乐呵呵的回来了。 林素素抬头,扯了扯安青山的衣袖压低声音。 “青山,你小点声!你看那是谁!” 顺著林素素的手指看过去。 安青山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也瞪大了。 脸上瞬间写满了兴奋。 “哟!她旁边那男的是谁?看著挺面生啊!” 安青山拉著媳妇儿往旁边躲了躲,伸长脖子仔细打量,嘴里还嘀咕著。 “可以啊!保密工作做得够好的!要不是被咱俩撞见,还蒙在鼓里呢!这回这男的看起来挺斯文,像个文化人。” 林素素见他这副反应,鬆了口气,也忍不住笑起来。 “谁说不是呢!大姐也真是,这有啥好瞒著的!走走走,咱们过去打个招呼,顺便『审查审查』!” “对!安红英这个脑子笨死了,別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安青山立刻来了精神,摩拳擦掌,一副要去“看热闹”的架势。 毕竟上一段婚姻就是安红英自己死活非要嫁的。 安青山不相信他姐的眼光也正常。 夫妻俩脸上都带著促狭和好奇,悄悄朝著安红英他们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正等著进场的安红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抬头往四周看了看。 这一抬头,正好撞上了安青山和林素素充满了八卦和笑意的目光! 六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安红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眼神里充满了慌乱、窘迫和无措,像是做错了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 她下意识地就想跑。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也察觉到了安红英的异常,顺著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对面那对年轻夫妻好奇的眼神。 “红英,你们认识?” 他脸上並没有慌乱,继续温和的问道。 眼看安红英窘得快要钻地缝了,林素素赶紧拉著安青山,快步走了过去。 “姐!真巧啊!你也来看电影?” 林素素的声音带著几分揶揄。 她挑了挑眉,意思不言而喻。 谁让大姐说她今天厂里加班呢! 安青山也凑上前,笑嘻嘻地,目光在安红英和那个男人之间来回扫视,故意拉长了语调。 “姐,这位是?你不给我们介绍介绍吗?” 安红英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她的眼神躲闪著。 根本不敢看弟弟和弟媳的表情。 倒是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眼镜,对著他们微微頷首,语气平和地开口。 “你们好,你们是红英的家人吧?我是红英的朋友,姓周,周文渊。” 他的声音温和,带著书卷气。 “朋友?” 安青山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姐姐,然后伸出手。 “周同志你好你好!我是安红英的弟弟安青山,这是我媳妇儿林素素。周同志在哪个厂高就啊?跟我姐认识多久了?” 他这连珠炮似的问题,带著明显的打探,让安红英更是羞得抬不起头。 周文渊坦然回答道。 “我在副食品厂技术科工作,和红英认识有半年了。” “半年?!” 林素素夸张地瞪大了眼睛,看向安红英小声道。 “姐,你可真能瞒啊!半年了都不跟家里透个风!” “就是普通朋友…” 安红英红著脸小声说道。 她嗔怪的瞪了弟弟一眼,意思安青山別问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林素素看著大姑姐这难得的小女儿情態,心里为她高兴,连忙打圆场,笑著对周文渊说。 “周同志你別介意,我丈夫就是这性子,直来直去,没恶意。我姐一个人带著孩子不容易,我们能看著她有人照顾,心里都替她高兴!” 周文渊听到这话认真地点点头。 “我明白。红英她很好。” 这话说得诚恳,安青山和林素素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意。 这时,电影开场的铃声响了。 林素素立刻识趣地拉著安青山。 “行了行了,电影要开场了,大姐,周同志,你们快进去吧!玩得开心点啊!” 她促狭地朝安红英眨了眨眼,换来安红英又一个羞恼的白眼。 看著安红英和周文渊並肩走进电影院,林素素抱著胳膊美滋滋的咂咂嘴。 “嘿嘿,没想到今天还有这意外收穫!我看这周同志不错,挺实在!咱姐眼光可以啊!” 安青山则更加理性一点,他拉著媳妇儿也往里走。 “管他们呢!咱俩也看电影去!” 两人也检票进了电影院,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虽然电影很精彩,但林素素的心思明显更在大姑姐的八卦上。 电影完全没看进去,林素素时不时就跟安青山低声討论两句,猜测著安红英和周文渊是怎么认识的,发展到哪一步了,计划著回家好好审问安红英! 原本的二人世界,意外变成了林素素的兴奋之夜。 电影结束后,安青山本来想要等安红英出来一起回去。 “大姐是成年人,你不要管那么多!让周同志送她!” 林素素拉著安青山往摩托车跟前走。 一边走还一边念念有词。 “等回去,咱先別告诉娘,等姐自己说!嘿嘿,看她能瞒到什么时候!” 第377章 安青山:「你虽然丑点笨点为人小气脾气还差点!」 两人回到家,安母已经带著孩子们睡下了。 堂屋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灯。 林素素和安青山洗漱完,却都没回自己屋,而是心照不宣地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竖著耳朵听院门口的动静。 墙上的老掛钟滴答滴答走著。 今天时间过得仿佛格外慢。 “这都几点了,电影早散场了吧?怎么还没回来?” 安青山有些坐不住,眉头皱著,语气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那姓周的不会……” “哎呀,你少瞎操心!” 林素素打断他,虽然她自己也有点著急,但还是劝道。 大姐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分寸。说不定人家就是散散步,说说话呢?”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了极轻微的、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林素素和安青山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坐好假装正在閒聊。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安红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看到堂屋里还亮著灯,弟媳和弟弟都还没睡,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姐,回来啦?” 林素素扬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安青山则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眼神上下扫视著安红英,那意思是,快点老实交代吧! 安红英被这两人看得浑身不自在,含糊的应了一声。 “你们还没睡啊?我去看看孩子们…” 说著就想往孩子们睡的房间溜。 “孩子们都睡熟了,娘看著呢。” 林素素笑眯眯地起身,一把挽住安红英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她和安青山住的屋里拉。 “姐,来来来,进屋,咱们姐仨说说话!” 安青山也立刻站起来,像个门神似的跟在后面。 安红英几乎是被押进了弟弟弟媳的房间。 林素素把门关好,安青山则大马金刀地往靠墙的椅子上一坐,开始了三堂会审的架势。 房间里光线晕黄。 安红英被按著坐在床上,林素素紧挨著她坐下,一脸八卦和兴奋。 安青山则虎著脸,努力想摆出严肃的表情,但眼底的好奇藏都藏不住。 “姐——” 林素素拖著长音,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安红英,眼睛亮晶晶的。 “现在没外人了,快跟我们说说唄!那个周同志,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们怎么认识的?发展到哪一步了?” 安红英低著头,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脸颊緋红,支支吾吾。 “就…就是普通朋友,哪有什么好说的!” “普通朋友?” 安青山哼了一声,终於忍不住开口。 “普通朋友能一起瞒著家里跑去看电影?安红英同志,你当你弟弟我是三岁小孩呢?上一回你就是这么……”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剎住车。 安青山意识到自己提到了姐姐的伤心事,有些懊恼的闭上了嘴。 林素素赶紧打圆场,轻轻拍著安红英的手背,语气温柔又带著鼓励。 “姐,青山他是担心你。我们都希望你好。你看,周同志看著挺斯文正派的,你们要是真处对象,这是好事啊!有啥不能跟我们说的?我们还能给你出出主意呢!” 安红英听著弟媳温言软语,又瞥见弟弟眼神里的关切,心里筑起的那道防线慢慢鬆动了。 她沉默了很久。 “他叫周文渊,是半年前厂里组织技术比武的时候认识的。他负责裁判,我是我们车间的选手……” 她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起初只是工作上的接触,周文渊欣赏安红英的技术过硬、做事认真。 安红英也觉得这个新来的副科长没架子,有学问,待人温和。 后来偶尔在食堂碰到会聊几句,周文渊知道她一个人带著两个孩子,有时会顺手帮她打壶热水,或者在她加班晚了时,顺路送她到厂门口。 “他家里是省城的,父母都是中学老师。他之前没结过婚。” 安红英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带著一种深深的自卑和不確定。 “他条件那么好,而我是个离婚还带著两个孩子的,我配不上人家。” 这才是她一直隱瞒的真正原因。 失败的婚姻像一道沉重的枷锁,让她在面对新的可能时,首先感到的是退缩和自我怀疑。 她害怕流言蜚语,害怕再次受伤,更怕连累周文渊被人指指点点。 “他跟你表明心意了?” 林素素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安红英的脸更红了,她点了点头。 “上个月他跟我说了,说不在乎我的过去,觉得我人好,坚强…他想跟我处处看。” “那你呢?姐,你喜欢他吗?” 林素素追问。 安红英没有立刻回答,但绞著衣角的手指泄露了她內心的波澜。 不喜欢,怎么会答应跟他一起看电影? 不喜欢,怎么会在他温和的目光下感到心跳加速? 可是…… 安红英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我怕又是一场空,怕到时候大丫二丫……” “怕什么怕!” 安青山猛地出声,打断了姐姐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安红英面前,虽然还是板著脸,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你虽然丑点笨点为人小气脾气还差点!” 林素素:…… 安红英:??? “但你是我姐,又是厂里的正式员工,哪里配不上他一个四眼?!” 他虽然对周文渊还有待考察,但绝不允许姐姐妄自菲薄。 林素素也用力点头。 “姐,青山说得对!你別总想著自己离过婚有孩子就低人一等!你有多好,我们都知道!周同志既然主动追求你,说明他看到了你的好,他不在意那些世俗的眼光,这不是更难能可贵吗?” 她拉著安红英的手,认真地分析。 “姐,我知道你担心。但你不能因为怕噎著就不吃饭啊?感情的事,谁也不能打包票。但咱们可以慢慢来,多考察考察他的人品。你看,今晚他被我们撞见,表现得多坦然?这说明他是真心想跟你交往的。” 安红英听著弟弟弟媳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导,看著他们眼中毫无保留的支持和关心,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我就是觉得跟做梦似的。” 她抹了把眼角,声音带著一丝如释重负。 “我都这个年纪了,还带著两个孩子,从来没想过还能……” “姐,好日子在后头呢!” 林素素搂住她的肩膀,笑了。 “以后啊,你们就正常处!多接触,多了解。觉得他真靠得住,就带回家给娘看看!娘肯定也高兴!” 第378章 传出去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安家的生活愈发红火,孩子们健康成长,生意蒸蒸日上。 而在这看似不变的日常里,一些微妙的变化,正悄然发生。 最明显的,是张振邦来安家的频率。 以前是十天半月来一次,现在几乎成了每周的惯例。 他也不压根找什么由头,有时就是下午空閒了,骑著自行车就溜达过来了。 来了也不干別的,就坐在院子里,看安母餵鸡、摘菜,或者逗弄辰辰悦悦,跟放学回来的孩子们说说话。 若是赶上安母在灶房忙活,他也会很自然地坐在灶膛前帮忙添把柴火,乐在其中。 两人之间也越来越熟悉。 安母会絮絮叨叨地跟他抱怨菜价涨了,或者哪个孩子又调皮了。 张振邦则会跟她讲讲外面的新鲜事,单位里的趣闻,偶尔也会提起一些过去的艰苦岁月,拉拉家常。 安母总是听得格外认真,然后在每次张振邦来家里的时候默默的把炒菜的油星撇得更乾净些。 这种相处,浸润在柴米油盐和寻常问候里,像陈年的老酒,不知不觉中就酿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和温情。 这一切,都被林母看在了眼里。 她看著张振邦每次来时,眼神总是不自觉地追隨著安母的身影。 而安母呢,虽然嘴上不说,但张振邦来的那天,她做饭总会格外用心,脸上的笑容也似乎比平时更明亮些。 林母觉得这两个人要是能走到一起互相做个伴就太好了! 这天下午,张振邦又来了,提著一包刚上市的脆枣。 安母正在灶房和面,准备蒸馒头。 林母恰好也在。 她瞅准机会,见孩子们都在院里玩便笑著对张振邦说。 “张大哥,您坐著歇会儿,喝口水。我有点事儿想跟您嘮嘮。” 她把张振邦让到堂屋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 张振邦有些疑惑,但还是笑著接过。 “大妹子,有啥事你儘管说。” 林母在他对面坐下,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语气却不绕弯子,轻声开口道。 “张大哥,我是个直性子,有话就直说了。我看您常来家里,跟周大姐处得挺好。” 张振邦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难道是自己天天来惹的人家不痛快了? 但很快恢復自然。 他苦涩一笑。 “是啊,她人热心,手艺好,我来这儿,感觉就像回了自己家一样,踏实。” 林母观察著他的神色,继续试探道。 “是啊,我这亲家母,人是真好。就是命苦,年轻守寡,一个人拉扯大青山和红英,不容易。现在孩子们都成家了,她也该享享清福了。就是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说话,总归是冷清了些。” 她的话点到即止,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张振邦是何等聪明的人,立刻听出了林母的弦外之音。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跳竟有些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张振邦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向林母,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种惊喜! “大妹子……”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不瞒你说,我確实有这个心思。” 他语气变得有些激动。 “我这把年纪了,半辈子都在外头奔波,看著热闹,心里头其实是空的。自从认识了青山他娘,认识了你们这一大家子人,我才觉得这才叫过日子! 青山她娘善良、实在、能干,把我当个家里人一样照顾,我心里头,是既感激,又忍不住多了些別的念想。” 他顿了顿,脸上竟有些微微发红,像个毛头小子,带著几分窘迫和恳切。 “就是不知道大妹子她,她是怎么想的?我也不敢贸然开口,怕唐突了她,更怕连现在这样常来说说话的机会都没了。” 他看著林母,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素素她娘,你要是觉得合適,能不能帮我探探口风?要是她没这个意思,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林母心里既觉得有些好笑,又不禁为之动容。 她笑著点点头。 “张大哥,您放心,您的心意我明白了。这事儿啊,包在我身上,我找个机会,好好跟她嘮嘮。” 张振邦连声道。 “那太好了!太好了!谢谢你,大妹子!不管成不成,你这份情,我张振邦记下了!”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张振邦这才脚步轻快地走到院子里,去看孩子们玩耍了。 就连背影里都透著一股子藏不住的欢喜。 过了半晌,安母蒸好了馒头,擦著手从灶房出来。 林母见她得了空,便把她拉到里屋,关上了门。 “咋了神神秘秘的?” 安母有些莫名其妙。 林母拉著她在炕沿坐下,脸上带著神秘又欣慰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老姐姐,我刚跟张大哥聊了聊。” 安母一愣。 “聊啥了?” “聊了聊你俩的事儿。” 林母开门见山。 安母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瞬间就有些不自然,眼神躲闪著。 “我和他能有啥事儿?你別瞎说!” 林母握住她的手,语气真诚。 “老姐姐,咱们都是这个年纪的人了,还有啥不好意思的?我看得真真的,那老头对你,那是真心实意的好。他刚才都跟我坦白了,说心里有你,就是不敢跟你说,怕你生气,怕连朋友都没得做。” 安母听到这话,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 “他真这么说的?!哎呦我的老天爷!这怎么可能!他是什么人?我我是什么人?这不成!绝对不成!” 她像是被嚇到了,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都这把岁数了,土埋半截脖子的人了,还找什么老伴儿?让人笑话死了! 再说,青山和红英都这么大了,我孙子外孙们都满院子跑了!我这当奶奶的这像什么话!” 她的反应激烈得出乎林母的预料。 林母赶紧安抚她。 “这有啥不像话的?孩子们都成家立业了,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你辛苦了大半辈子,难道就不该为自己活一回? 找个知根知底、真心对你好的人作伴,孩子们知道了,只会为你高兴!” “不行不行!” 安母態度异常坚决,脸上甚至带上了几分羞恼和固执。 “素素娘,你可千万別再提这事儿了!我跟张大哥,就是普通的街坊邻居,他来看孩子,我招待他吃饭,就这么简单!以后这话可不能再说了!传出去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她说著,像是生怕林母再劝,站起身就要往屋外走。 “馒头该起锅了,我看看去!” 看著安母落荒而逃的背影,林母无奈地嘆了口气。 安母一出屋,下意识的看向院子里张振邦的方向。 一不小心,两人视线相交。 安母的脸更红了! 第379章 给自己,也给张伯一个机会 林母是个行动派,既然打定了主意要撮合,便不再犹豫。 她去铺子里找了林素素,把她拉到后头房间里。 “素素,有件事儿,娘得跟你说道说道。” 林母关好门,压低声音,脸上带著几分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林素素见她这么神秘,好奇地问。 “娘,啥事啊这么神秘?” 林母便把事情说了一遍。。 林素素听完,惊讶极了。 “真的?!张伯他真的对娘有这意思?还让您帮忙说和?” “千真万確!” 林母用力点头。 “人家那是真心实意!就是你婆婆那头,顾虑太重,一口就给回绝了,说什么怕人笑话……” 林素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想起张振邦来家里时,看著婆婆那温和带笑的眼神。 想起婆婆总会默默记下他爱吃的菜。 想起两人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閒聊时,那种自然流淌的安寧氛围…… 想说欣欣的那句话。 其实她心里一直隱约有些感觉。 但婆婆一直不想面对,她这个当儿媳妇的自然也不能多说什么。 如今被林母点破,林素素倒觉的是水到渠成的好事。 “娘,我觉的这是好事!” 林素素握住母亲的手,眼神明亮。 “张伯人正派,身份是高,可一点架子都没有,是真心喜欢咱家这烟火气。我婆婆辛苦了大半辈子,要是晚年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著,我们做儿女的,只有高兴的份儿!” “我就是这个意思!” 林母见女儿和自己想法一致,很是欣慰。 “不过你婆婆那性子你也知道,倔得很,光咱俩说恐怕不行。红英那边……你看?” 林素素立刻明白了。 “对!得找大姐一起!大姐自己经歷过,最能体会娘的辛苦和不容易,她说话,娘或许能听进去些。” 於是,林素素找了个由头,第二天下午把安红英叫到了自己屋里。 关上门,她把事情跟安红英一说。 安红英的反应比林素素预想的还要激动。 她先是愣住,隨即眼圈就红了,一把抓住林素素的手,声音都有些哽咽。 “素素,你说的是真的?张伯他真的愿意?” “张伯亲口跟我娘说的,那还有假?” 林素素肯定道。 “太好了!这是大好事啊!” 安红英抹了把眼角,语气里充满了感慨和一种释然。 “素素,你是不知道!其实,我以前也不懂。 直到我自己离了婚,一个人带著大丫二丫,才知道娘这些年有多不容易! 里里外外,操不完的心,受不完的累,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有个头疼脑热都得自己硬扛著。 那心里的苦和孤单,没经歷过的人根本不明白!” 安红英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娘为我们付出太多了!现在我们都大了,也该她享享福了!张伯那人,没得说!重情重义,懂得心疼人。娘要是能跟他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说说贴心话,这比给我们留金山银山都强!我一百个支持!” 林素素听她这么说,心里也暖烘烘的。 “姐,咱俩想一块去了!晚上等孩子们睡了,咱俩一起去跟娘说说?” “行!必须说!” 安红英用力点头。 是夜,月朗星稀。 孩子们都睡熟了,安家小院一片静謐。 安母忙活完灶房的活计,正坐在自己屋里的炕沿上,就著煤油灯缝补安青山一件磨破了袖口的褂子。 这时,门帘被轻轻掀开,林素素和安红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娘,还没睡呢?” 林素素笑著挨著安母坐下。 安红英也坐在另一边,顺手拿过母亲手里的针线活。 “娘,这点活儿明天缝,別熬坏了眼睛。” 安母看著儿媳和女儿,用针在头髮上蹭了蹭。 “没事儿,就两针的事儿。你们俩咋一块过来了?有事?” 林素素和安红英交换了一个眼神。 安红英深吸一口气。 “娘,我们过来,是想跟您说说张伯的事儿。” 安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带著明显的抗拒。 “又提这事儿!昨天素素娘跟我说了,我不是都说明白了吗?不成!绝对不成!你们別再提了!” 她说著就要起身,却被林素素轻轻按住。 “娘,您先別急,听我和大姐把话说完,行吗?” 林素素声音温软带著点撒娇的意思。 安红英握住母亲有些粗糙的手,眼圈又忍不住红了。 “娘,我知道您顾虑啥。怕街坊邻居说閒话,怕对不起我爹,觉得自己是老婆子了,不该有这些念头,是不是?” 安母被说中心事,嘴唇动了动,没吭声,但眼圈也有些发红。 安红英的声音带著哽咽。 “您知道吗?自从我一个人带著大丫二丫过后,我才真正明白,您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爹走得早,您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我和青山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 那时候,您身边要是能有个人帮衬一把,心疼您一下,您是不是就能少受点罪?” 安母听著女儿的话,想起那些年深更半夜独自垂泪、咬著牙硬撑的日子,眼泪终於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林素素赶紧递上手帕,柔声接话道。 “娘,大姐说得对。您为我们,为这个家,付出得够多了!现在我们都成家了,日子也过好了,是该您为自己活一回的时候了! 张伯对您的心思,是真是假,您心里难道感觉不到吗?他是真心敬重您、心疼您。您看他每次来,看您的眼神都不一样。” 安红英用力点头。 “是啊,娘!张伯不是那种虚头巴脑的人!他不在乎那些世俗的眼光,他就觉得您好!您善良、能干、明事理!您怎么就配不上他了?要我说,是他张振邦有福气,能遇上您!” “可是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找老伴儿?这不成老不修了?!让人戳脊梁骨……” “谁爱戳让谁戳去!” 安红英语气难得地强硬起来。 “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管別人说什么?只要您自己觉得舒心、高兴,比什么都强!我和青山、素素,我们都支持您! 我们都希望您后半辈子能幸福,能有个知心的人陪著说说话,散散步,而不是总是一个人守著这空落落的院子!” “再说了娘,你不天天也催我再找个人过日子吗?怎么到你自己身上就不一样了?” 安母低头,被女儿的话说动了。 林素素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娘,张伯也不是图您什么。他就是觉得跟您在一起,心里踏实,有家的感觉。 您就当是多了一个能说话、能互相照顾的老朋友,先处处看,行不? 別一下子就把路堵死了。给自己,也给张伯一个机会。” 第380章 我知道你最近在躲著我 “你们让我想想,我想想。” 安母没再拒绝,但也没有直接表態。 安红英张张嘴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林素素拉了拉衣袖。 “大姐,让咱娘自己冷静一下,或许就想明白了?” 林素素的话让安红英也稍微冷静下来了,她一脸认真的又问。 “娘!你是不是不喜欢张伯?也是他年纪比你大,身体也不算好,以后你伺候他也挺不容易,要不回头我去问问林家婶儿,再给你找找!” 安红英拍著手突然恍然大悟,觉得自己娘可能是没看上张伯。 听到这话,安母便立刻反驳道。 “臭丫头说啥呢!你张伯比我也没大几岁,再说不就有点毛病?谁年纪大了身上没点病?” 林素素和安红英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那意思就很明显了。 她们娘这分明就是对张伯也有意思嘛! 林素素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屋里,灯还亮著,安青山已经躺床上了,双手枕在脑后,眼睛望著糊著旧报纸的顶棚,显然还没睡著。 “跟娘和大姐嘀咕啥呢?这么半天。” 安青山听到动静,侧过头,隨口问道。 林素素脱了外衣,爬上床,钻进被窝,凑到安青山身边 她压低声音。 “青山,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別咋呼。” 安青山看她这副样子,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也压低声音。 “啥事儿?神神秘秘的。” “是关於娘……和张伯的。” 林素素一字一顿地说道。 “娘和张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安青山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张伯对咱娘有意思!” “啥?!!” 安青山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谁对谁有意思?!”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 又猛地意识到什么,赶紧压下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张伯,张振邦,对咱娘,有意思!想找个老伴儿!” 林素素被他这反应逗得想笑,又赶紧忍住,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並把林母如何试探、张振邦如何坦诚、以及刚才她们姐妹如何劝说安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安青山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震惊、错愕、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彆扭? “张伯和我娘?” “这怎么可能呢?张伯他…咱娘她……这……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他挠了挠头髮,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脑子有点乱套了。 “安青山现在新社会了,你不会是觉得咱娘不应该追求自己的幸福,必须为了子女牺牲自己的后半辈子吧!” 林素素见他一直支支吾吾,便坐直身子声音抬高了几分。 安青山被媳妇儿说得哑口无言,又挠了挠头。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张振邦每次来家里,確实跟娘说话最多,眼神也总是跟著娘转悠。 以前他只当是张伯人隨和,没架子,现在被点破,再一品,好像还真有那么点不一样。 他心里那点莫名的彆扭劲儿还没完全下去,但理智慢慢回笼。 他知道张振邦是好人,顶天立地的汉子,对自家更是没得说。 如果他是真心对娘好……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不知怎么的,忽然又闪过了安红英和周文渊並肩走进电影院的画面。 这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啪”地一声接通了。 他猛地向后一倒,重新摔在枕头上,望著顶棚,重重的嘆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又带著点莫名的失落和好笑。 “好傢伙!我这是啥命啊?” 安青山的声音闷闷的。 “先是咱姐,不声不响找了对新。这紧接著咱娘这头也有情况了?” 他侧过身,看著林素素,表情像是哭笑不得。 “合著就咱俩是原配,他们这都要『梅开二度』了?” 林素素被他这说法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拧了他胳膊一下。 “去你的!什么梅开二度!难听死了!这说明咱娘和咱姐都有追求幸福的勇气!这是好事!” 安青山撇撇嘴,又嘆了口气。 但这次嘆气里,那股彆扭劲儿明显淡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行吧行吧,好事,是好事…” 他嘟囔著。 “张伯人是没得挑,要是他能让娘高兴我也没话说。” 他顿了顿,像是终於彻底想通了,翻了个身,面朝林素素,大手习惯性地揽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变得闷闷的,却带著一种踏实的温暖。 “我就是觉得这家里,以后怕是越来越不热闹了。不过也没事。娘辛苦一辈子,是该享福了。只要她乐意,只要那人对她是真心的,我安青山认!” “什么就越来越不热闹了?应该是越来越热闹了!孩子们一天天长大了,你看家里也就晚上这睡觉的时候才安静!” 林素素忍不住嘀咕道。 夫妻俩笑作一团。 …… 自打林母那层窗户纸捅破后,安家小院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 张振邦依旧是每星期都来,有时还更勤快些。 可安母却像是换了个人。 以前张振邦的车铃在巷口一响,安母肯定会洪亮的应一声,擦著手就从灶房迎出来。 现在可好,铃声成了警报。 安母一听,不是赶紧低头钻进里屋假装找东西,就是拎起菜篮子说要去后街王婶家借点葱,总之就是避开照面。 就算实在避不开了,在院子里撞见,安母也眼神躲闪,话少得可怜,问一句答半句,绝不多说。 张振邦是何等人物,头两次还只当是巧合,次数一多,心里就跟明镜似的了。 他知道,安母这是臊著了,也怕著了。 他也不点破,更不追问,只是来得更勤,做事儿也更实在。 这天下午,他又来了,手里提著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安母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摘韭菜,听见车铃声,手下意识一抖,一根好好的韭菜差点掐断了头。 她低著头,假装没听见。 张振邦推著自行车进来,把肉掛在车把上。 先是和往常一样地跟院子里玩耍的辰辰悦悦逗趣儿打了个招呼。 然后很自然的走到安母旁边,也搬了个小马扎坐下。 安母浑身一僵,头垂得更低了,手里的韭菜摘得飞快,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振邦没看她,目光落在那一小堆碧绿的韭菜上,像是隨口閒聊。 “今儿这韭菜真水灵,包饺子肯定香。” 安母含糊地“嗯”了一声。 张振邦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小时候,家里穷,只有过年才能吃上一顿纯白面的韭菜猪肉饺子。我娘包饺子是一绝,皮薄馅大,一个个像小元宝似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点怀念。 “后来打仗,飢一顿饱一顿,就想我娘那口饺子。再后来就再也吃不上了。” 安母摘菜的手慢了下来。 她没想到张振邦会跟她说这些。 张振邦转过头,看著安母始终低垂的侧脸,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红英她娘,我知道你最近在躲著我。” 第381章 张伯,这就是你的家 安母手里的韭菜差点掉地上,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囁嚅著想说点什么辩解。 於是她故意大声的说道。 “谁躲著你了?” “你別紧张,听我把话说完。” 张振邦的声音依旧沉稳。 “我明白你的顾虑。怕人说道,怕孩子们多想,觉得自己是土埋半截的人了,不该再有这些念头。是不是?” 安母紧紧抿著唇,手指用力绞著衣角,默认了。 张振邦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没有失望,只有深深的理解。 “咱们这个年纪,什么风浪没经歷过?那些虚头巴脑的话,我不爱说,也说不来。我今天就想跟你交个底。” 他目光坦诚地看著安母,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我张振邦,对你,是有那个心思。但不是图你模样,也不是图你能干。是觉得你人实在,心善,把这个家操持得暖烘烘的。我在这儿,心里头踏实,像找到了个根。” 他见安母依旧不抬头,但紧绷的肩膀微微鬆了些,便继续道。 “我没想让你离开这个家,离开青山、素素,红英和孩子们。这里就是你的命根子,我懂。我的意思是,往后,让我也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行不? 不是要你改变啥,就是让我名正言顺地,也能在这儿添把柴火,搭把手。 你累了,我帮你捶捶肩。 你闷了,我陪你说说话。 孩子们有啥事,咱们一起商量著来。” 他顿了顿,声音也越来越温柔,带著一种近乎恳切的意味。 “咱们都这把岁数了,剩下的日子,不就是图个身边有个人,知冷知热,互相搀扶著走吗?”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老槐树枝椏的轻微响声,和辰辰咿呀学语的模糊音调。 安母依旧低著头,但张振邦看见,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低垂的眼睫下滑落。 “啪嗒!” 砸在安母粗糙的手背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她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抬头。 时间仿佛凝固了。 过了许久,久到张振邦几乎以为她不会再回应时。 安母却忽然用袖子用力抹了把脸,然后站起来。 安母依旧没看张振邦,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地说了句。 “肉得用冷水泡一会儿,不然有腥气。” 说完,她拎起那条五花肉,径直走向了灶房。 张振邦愣在原地,咀嚼著这句没头没脑、关於做菜的话。 半晌。 他望著灶房门口那晃动的布帘,脸上缓缓的、缓缓的绽开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他懂了。 这不是拒绝,这是接纳! 是用安母最熟悉、最踏实的方式,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答案。 从那天起,安母不再躲著张振邦了。 腊月二十三,祭灶日。 年味儿像浸透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瀰漫在安家小院的每个角落。 安母和林素素、安红英在灶房里忙得团团转,准备著晚上祭灶和团圆饭的吃食。 张振邦也来了,他也没閒著。 被安青山拉著在堂屋里写春联。 张振邦的书法不错,一个个饱满遒劲的大字落在红纸上。 康康站在旁边安静的看了好久。 傍晚时分,一切准备停当。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好了给灶王爷的贡品。 糖瓜、年糕、还有一碗清水煮的饺子。 安母点燃了香烛,带著一家人恭恭敬敬地祭拜了一番,祈求来年平安顺遂。 祭灶仪式结束,便是热热闹闹的团圆饭。 饭菜也比平日里更加丰盛。 鸡鸭鱼肉摆满了桌子,中间是一大盆冒著热气的白菜猪肉粉条燉锅,咕嘟咕嘟地翻滚著,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大人孩子围坐一堂,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 张振邦坐在安母旁边,看著眼前这喧闹而温馨的景象,心里被一种巨大的、近乎圆满的幸福填得满满的。 他时不时给安母夹一筷子她爱吃的菜,动作自然。 安母也只是微微点头,低声说一句“你自己也吃”,便又去照顾身边的辰辰和悦悦。 孩子们吃得差不多了,开始围著桌子玩闹。 安青山忽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他虽然脸上带著笑,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平时少有的郑重。 桌上说笑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大家都看向他。 林素素这个知情人躲在一旁偷笑。 安青山从裤兜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把崭新的黄铜钥匙。 他站起身,绕过半张桌子,走到张振邦面前。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饭桌彻底安静下来,连玩闹的孩子们都感受到气氛的不同,眨巴著眼睛看著。 “张伯这个您收著。” 张振邦愣住了,看著眼前那把小小的钥匙,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是咱家大门的钥匙。以后您想来,隨时来。不用等谁给您开门了,青山的意思是,这儿,就是您的家。” 林素素见安青山说不出来,便替他说道。 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都明白了。 林素素和安红英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安母低著头,耳根悄悄红了。 张振邦看著那把钥匙,又抬头,看看桌上其他人温暖的笑容,最后目光落在身旁安母身上。 “谢谢!” 第382章 秦爷爷,你別凶我张爷爷! 张振邦紧紧攥著钥匙,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得厉害。 “青山,我谢谢你们。”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下这最朴素的感谢。 安青山笑了笑。 “张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这一晚,张振邦喝多了。 不是因为酒,而是因为那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幸福和归属感。 那把钥匙,像是一个无声的宣言,也像是一个催化剂。两天后,腊月二十五。 一个阳光不错的冬日早晨。 张振邦和安母,由安青山和林素素陪著悄悄去了趟民政局。 没有张扬,没有仪式,就像去办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两个人穿著乾净的日常衣服。 林素素本想好好给婆婆打扮一下,毕竟是人生的大日子。 但安母拒绝了。 拍照的时候,安母紧张得表情僵硬。 张振邦却笑得格外舒展,眼角的皱纹都堆成了幸福的弧度。 等他们拿著那两张薄薄的结婚证从民政局出来,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安母看著手里红彤彤的本子,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脸颊緋红。 张振邦却大大方方的当著安青山和林素素的面轻轻握了握安母的手,低声说道。 “走吧,回家。” 张振邦搬进安家的那天,也同样低调。 没有大张旗鼓的搬家队伍,只有小孙开著一辆吉普车,送来了几个半旧的行李箱和一个装著书籍的木箱。 他的东西不多,除了几件常穿的衣服,就是那些书和一些老物件。 因为安母捨不得离开家,离开孩子们,所以张振邦选择两边住。 喜事儿藏不住。 赛人精的街坊邻居们还是察觉到了安家的新成员,他们都听说了这件喜事儿。 街道妇女主任找了两个小伙儿来给放了鞭炮庆祝,王大妈给送来毛巾被当贺礼,李大婶给送来一对搪瓷杯,段导娘给送了一对绣花枕巾…… 接下来的日子,张振邦便真正在安家小院扎下了根。 他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每天清晨,天蒙蒙亮,他就和安母一同起床。 安母生火做饭,他就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打他那套自创的养生拳,活动筋骨。 等孩子们陆续起床,张振邦就开始了他的带娃日常。 监督四小只洗脸刷牙,甚至给刚睡醒的辰辰悦悦把尿…… 这种繁琐又温馨的日子是从前他从没机会体验过的。 张振邦觉得自己幸福极了。 以至於他根本没察觉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腊月二十九。 年味更浓,街道上张灯结彩。 “走,我带你们去放炮仗!” 张振邦老小孩似的抱著辰辰就准备带孩子们去大街上玩。 可惜,还没等他迈出门就被一个熟悉的面孔给堵在了家里。 秦鹤年穿著厚棉袄围著灰色围巾,风尘僕僕的堵在了门口。 秦老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他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张振邦的鼻子,也顾不上什么国宝大师的风度了,气的鬍子都翘了起来。 “好你个张振邦!你个老东西!你个没良心的老梆子!” 他这一嗓子,把院子里的人都吼愣了。 安母闻声从灶房探出头。 林素素和安红英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孩子们则好奇地看著这个突然出现、气势汹汹的陌生爷爷。 安青山不在家,挨个去铺子里给员工们发工资放假去了。 秦鹤年根本不看別人,眼睛死死盯著抱著孩子的张振邦,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张振邦脸上了。 “你真够可以的啊!悄没声儿地把终身大事给办了?!连顿喜酒都捨不得请我喝?怎么,怕我秦鹤年隨不起份子钱,还是嫌我这张老脸给你丟人了?!”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 “要不是我想著快过年了,打电话去你单位问问你啥时候回省城,顺便提了一嘴想来你这躲躲清静,你那秘书支支吾吾露了馅儿,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好嘛,我紧赶慢赶坐火车过来,你倒好,在这儿抱著孙子准备放炮仗,小日子过得挺美啊! 把我这几十年的老伙计当外人是吧?!” 张振邦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给整懵了,抱著辰辰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心虚和理亏。 他光顾著自已幸福,確实把老秦这茬给忘得一乾二净! “老秦…这个…你得听我解释……” 张振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发现自己確实不占理后,语气不由得就矮了三分。 怀里的辰辰似乎被秦鹤年的大嗓门嚇到了,又或者是故意给张振邦一个台阶。 小傢伙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这一哭,倒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安母赶紧一边接过辰辰安抚,一边对著秦鹤年客气道。 “秦大哥,快屋里请,外面冷,这事儿都怪老张,没想著……” 林素素也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打圆场。 “秦老,您別生气,快进屋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这事真是我们疏忽了,本来想著等过年安稳了,再专门去请您过来坐坐的,没想到您这就来了,正好正好,一起过年!” 安红英也赶紧帮著说话。 “是啊秦老,我娘和张伯都没打算办,就没惊动什么人,张伯绝对不是把您当外人!” 几个孩子虽然不太明白髮生了什么,但看到这位爷爷很生气,也都乖乖地站著。 全全甚至不满的嘟囔道。 “秦爷爷,你別凶我张爷爷!” 这让张振邦很是感动! 他大孙子多知道疼人啊!真好! 被眾人这么一劝,尤其是看著张振邦那罕见的心虚模样和安母他们的真诚。 秦鹤年心头的火气像是被浇了一盆温水,嗤嗤地灭了大半。 但面上还是板著。 “哼!” 秦鹤年傲娇的甩开张振邦要帮他拿行李的手。 其实也没啥行李,就一个小布包。 他气哼哼地走进了堂屋,一屁股坐在了主位的椅子上。 张振邦这才鬆了口气,訕訕地跟了进来,亲自给秦鹤年倒了一杯热茶,双手递过去,语气带著討好。 “老秦,消消气,先喝口茶,顺顺气。这事儿是我不对,我给忘了,该打,该打!” 秦鹤年接过茶杯,也不喝,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忘了?这么大的事儿你能忘了?张振邦啊张振邦!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找了老伴就忘了老友,你这叫啥知道不?” “啥?” 全全好奇的接话,但被安母拽著拉出屋了。 “大人说话,小孩儿去外面玩去!” “这叫过河拆桥!” 秦鹤年大声的说道。 张振邦也不气,反而哈哈笑起来。 他看著秦鹤年明明已经消气却还要强装生气的样子,心里反而踏实了。 他知道,这老傢伙就是嘴硬心软,是真把自己当兄弟,才会计较。 他索性也不辩解了。 凑近些,压低声音说道。 “行了行了,老秦,別端著啦!我认错,认错行了吧? 今晚,就在这儿,咱老哥俩好好喝几杯!让你弟妹炒几个拿手好菜,就当是补上喜酒了,成不?” 他又指了指院子里好奇张望的孩子们,还有抱著悦悦走过来的林素素,语气充满了满足。 “你看看,这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多好!我这不是一下子幸福晕了头嘛!” 秦鹤年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看著这满院子的温馨,再看看张振邦那藏都藏不住的喜悦,心里最后那点不快也烟消云散了。 他哼了一声,语气终於缓和下来。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不过这酒可不能白喝!” 他转头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康康,招了招手。 “小子,过来!师傅大老远跑来,你张爷爷连喜糖都没准备一颗,你这当徒弟的,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上次教你的那套穴位歌诀,背来听听!错一个,今晚你张爷爷就別想上桌吃饭!” 康康乖乖的走过来,看了看一脸促狭的师傅,又看了看无奈苦笑的张爷爷。 小胸膛一挺,清晰地背诵起来。 “百会头顶凹中取,耳尖连线中点处……” 第383章 连喜酒都想矇混过关? 傍晚时分,天色將暗未暗,县城街道两旁已经掛起了红灯笼,映著未化尽的积雪,显得格外喜庆。 张振邦大手一挥。 直接定了县城里最好的香满楼饭店最大的包间,说什么也不让安母再下厨操劳。 “今儿个谁也不准动手!都听我的!” 张振邦怀里还抱著不肯撒手的辰辰。 “老秦远道而来,又是这大喜的日子,必须下馆子!红英娘忙活一年了,也该歇歇!” 安母还想说什么,却被林素素和安红英一左一右笑著劝住了。 “娘,您就听张伯的吧!” “是啊娘,今天您最大,等著吃现成的就行!” 秦鹤年忍不住揶揄道。 “这老东西现在还知道疼人了,行啊!” 於是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香满楼。 包间里暖和极了。 大圆桌上铺著洁白的桌布,碗筷都摆好了。。 孩子们兴奋地爬上椅子,嘰嘰喳喳的討论著。 安母坐在主位旁边,有些侷促。 张振邦就坐在她身边,一边熟练地用勺子给悦悦餵著温水,一边低声跟她介绍著菜单上的菜,语气自然又体贴。 秦鹤年坐在对面,看著张振邦那副有妻有子万事足的模样,再看看安母眉梢带笑的侧脸,心里为老友由衷的高兴。 当然,这並不妨碍他嘴巴上继续討伐。 “嘖嘖嘖,” 秦鹤年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目光在张振邦和安母之间扫来扫去,语气带著浓浓的调侃。 “我说老张啊,你这可真是『老树逢春』,不一样了啊!以前在食堂,见你吃饭跟打仗似的,三分钟解决战斗。 现在倒好,还会看菜单了?还知道给弟妹介绍了?行啊你,进步神速!” 张振邦被他说得老脸一热,瞪了他一眼。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好好喝你的茶!” 安母假装去给旁边的安安整理衣领。 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秦鹤年嘿嘿一笑,继续道。 “怎么?许你做,还不许我说了?重色轻友也就罢了,连喜酒都想矇混过关?要不是我鼻子灵,自己闻著味儿找来了,这顿『答谢宴』是不是就没了?” “答谢宴?” 安青山没听明白。 他下午不在家,所以不知道。 “可不是嘛!” 秦鹤年一拍大腿,对著安青山和林素素说道。 “你们给评评理!我大老远跑来,又是给他贺喜,又是给他带宝贝徒弟,功劳苦劳都有吧?结果呢? 连颗喜糖都没见著! 这顿饭,於情於理,都该是他张振邦好好补给我!!” 他这番歪理,把大家都逗乐了,连孩子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鬆了不少。 张振邦知道这老伙计就是这脾气,也笑著摇头。 “好好好,算你有功!今晚酒管够,菜管饱,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秦鹤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孩子们吃饱了,跑去大门口的空地上玩著安青山给他们买的摔炮,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大人们喝著酒,聊著天,其乐融融。 这时,秦鹤年放下酒杯,脸上调侃的神色收了起来。 她从隨身带著的那个旧布包里,摸索著拿出了两个用红绸布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件。 “行了,玩笑归玩笑。” 秦鹤年將两个红布包分別推到张振邦和安母面前,目光真诚地看著他们。 “老张,弟妹,咱们这个年纪,能走到一起是缘分,更是福气。我也没啥好送的,一点小玩意儿,算是我这老哥哥的一点心意,给你们贺喜了。” 眾人都好奇地看著那两个红布包。 张振邦和安母对视一眼,在秦鹤年的示意下,小心地打开了红绸布。 里面露出的,是两棵形態饱满根须分明的人参! 参体呈黄褐色,芦碗密集,紧皮细纹,一看就是年份足、品质上乘的野山参! 在灯光的照射下,仿佛蕴藏著勃勃的生机。 “这……” 张振邦是识货的,一看这品相就知道价值不菲,连忙推辞。 “老秦,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安母虽然不懂人参,但看那样子和张振邦的反应,也知道是了不得的好东西,也连连摆手。 “使不得,秦大哥,这太破费了!” “拿著!” 秦鹤年语气不容拒绝,他指著那两棵人参,解释道。 “这不是让你们现在吃的。这参年份足,性温力宏,是固本培元的好东西。 你们好好收著,等將来年纪再大些,感觉精力不济的时候,切几片含服,或者燉点汤,关键时刻能顶大用!” 他看著张振邦,语气带著医者的叮嘱和朋友的关切。 “尤其是你,老张!你那心臟,虽说现在调理得不错,但底子终究是亏了。这参留著,以防万一,我也能放心些。” 他又看向安母。 “弟妹也是,操劳了大半辈子,身子骨也需要好好养护。你们俩都健健康康的,互相陪著,这日子才能长长久久,红红火火!” 这番话说的实在。 张振邦看著眼前的老参,又看看秦鹤年,心中感动万分。 他不再推辞了,知道和老友不用这么客气,便点了点头。 “好!老秦,你的心意,我们收下了!” 第384章 安家婶子跟著不知道哪里来的野老头私奔了 腊月二十八,晚上。 秦鹤年揣著大包小包的年货安母亲手醃的腊肉、林素素店里的新款衣服,还有孩子们给他画的新年画,心满意足德登上了返回京都的火车。 他还要回家过年。 送走秦老,安青山和林素素商量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今年过年,就不折腾著回村了。 一来,安红英准备带她的那位“朋友”在除夕夜那天回来吃饭。 周文渊今年不打算回省城过年。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 张振邦刚正式成为这个家的一员,第一个团圆年,总不好让他一个人留在县城。 安母虽然心里还惦记著村里的老房子和几门老亲戚,但看著身边这一大家子人,尤其是身边这个如今名正言顺的老伴儿,也觉得在城里过年更团圆。 不过,老家的根不能忘。 大年三十一大早,安青山林素素还是骑著摩托车,带著写好的春联和福字,回了趟荆山村。 他们先去给安父坟前烧了纸钱,磕了头。 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娘也有了著落,让他放心。 然后仔细地把老宅和那栋气派的新房门窗上都贴上了崭新的红春联和福字。 做完这些安青山心里踏实了不少,觉得虽然人不在村里住了,但这根还扎在这里。 两个人动作快,贴完对联,又去大伯和四叔家里坐了坐。 大伯家一切都好,四叔家倒是更加热闹了。 秋菊前一阵子生了,或许是月子坐的好,整个人红润胖乎了一圈。 安春耕也幸福肥了许多,看上去和四婶儿真是一个模子出来的样子。 林素素安青山送了些年礼,寒暄几句,然后婉拒了留下吃饭的邀请,便骑著摩托车赶回县城吃午饭了。 他们却不知道,有些暗流在他们离开后,才开始在村子里涌动。 安青山家如今是村里数得著的富贵户,在县城里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心热。 以前安家人时常回来,大家面上还都过得去。 可今年,眼见著年三十了,安家除了安青山林素素回来贴个对联,匆匆就走了,连安母都没见著影儿! 这可就给了那些长舌妇和閒汉们发挥的余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起初还只是猜测。 “看来青山一家是真在城里扎根了,瞧不上咱这穷村子了。” “可不是嘛,人家现在是城里的大老板,哪还愿意回来闻这土腥味儿。” 不知怎的,话风就渐渐歪了,开始有人把矛头指向了安母。 “哎,你们发现没?青山他娘好像很久没回来了?” “是啊,上次见著她还是半年以前了吧?” “我听说啊……” 有人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 “她在城里,好像……跟了个男的!” “啥?不能吧?她都多大岁数了?” “千真万確!有人去县城看见过!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看著挺有派头,总往他们家跑!两人还一起买菜呢!” “我的老天爷!这…这不是老不修吗?青山他爹才走了多少年啊!” “嘖嘖,怪不得今年不回来了,这是没脸回来了吧?跟野老头跑了?” “我看是!肯定是嫌咱们村子穷,在城里找到靠山了,连儿子闺女都不要了!” 流言像冬天的野火,借著风势,迅速在村子里蔓延开来。 越传越离谱,从“跟了个男的”传到“被城里有钱老头包养了”。 再到最后,竟然变成了“安家婶子跟著不知道哪里来的野老头私奔了,连年都不回来过了!”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留在村里、跟安家关係还不错的几户人家耳朵里,比如村支书黄家。 黄母气得直跺脚,骂那些嚼舌根的黑心肝,可嘴长在別人身上,她也没法挨个去堵。 赵小倩和她婆婆张母则在村口对著那几个老娘们狠狠骂了一通。 …… 大年三十县城里,安家小院张灯结彩 大红灯笼掛在院门和屋檐下,映得积雪都泛著暖光。 堂屋里,炉火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 安母和林素素在厨房里忙碌著。 今天和往年不同,家里多了新成员,而且安红英要带未来对象回来吃饭! 孩子们都换上了崭新的衣裳在院子里和堂屋间穿梭嬉闹。 安安和欣欣戴著崭新的红色绒线帽,全全拿著个小小的拨浪鼓摇得咚咚响故意逗辰辰和悦悦。 康康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著弟弟妹妹们玩,小脸上也带著浅浅的笑意。 辰辰和悦悦被裹成了两个小棉球,坐在铺了厚垫子的学步车里,咿咿呀呀的凑热闹。 张振邦穿著安母给他新做的棉袄乐呵呵地看著孩子们玩耍。 “爹,娘,我们回来了!” 院门外传来了安红英的声音,带著一丝紧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 安红英领著周文渊走了进来。 周文渊今天也特意收拾过,穿著一件半新的藏青色呢子外套,围巾打理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提著几个看起来就很用心的礼盒。 他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但仔细看,能看出他眼神里的侷促。 “周同志来啦!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 安母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笑,热情地招呼著,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將周文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婶子,过年好。张叔,过年好。” 周文渊连忙躬身问好,语气恭敬,又把礼物递上。 “一点心意,给孩子们买些吃的玩的。” “哎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安母嘴上客气著,手上却接了过来,递给旁边的林素素,眼神里的满意又多了一分——这人懂礼数。 就这一点都比那姓邵的强。 安青山也走了过来,拍了拍周文渊的肩膀,力道不轻。 “周哥,等你半天了,快坐。” 张振邦抱著辰辰,也笑著点头。 “小周同志,別拘束,到了这儿就跟到自己家一样。” 话是这么说,但周文渊明显能感觉到,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聚焦在他身上,带著审视和好奇。 他知道,今天这关,得好好过。 饭菜上桌,无比丰盛。 鸡鸭鱼肉自不必说,还有安母拿手的红烧肘子、四喜丸子,以及象徵年年高的年糕和饺子。 满满一桌子,色香味俱全。 全全早就受不了这香味儿了,见姑姑终於来了,这会儿別提多高兴了。 “奶奶!我帮你拿筷子!” 第385章 这是男人间的沟通方式 眾人在孩子们的嘻嘻哈哈声中落座,张振邦和安母坐在主位。 安青山和周文渊相对而坐,旁边是林素素和安红英。 孩子们则专门有个小桌子,由稍微大点的大丫看著。 一开始,气氛还有些微妙的客气。 安母作为准丈母娘开始对周文渊盘问。 “文渊啊,听红英说,你在技术科工作?” 安母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周文渊碗里,笑著问道。 “是的,婶子。主要负责一些新设备的调试和工艺改进。” 周文渊连忙放下筷子,认真地回答。 “哦,那是技术骨干了。家是省城的?父母身体都还好吧?” 张振邦接过话头,语气温和。 “家里父母都是中学教师,身体都还挺硬朗的。我上头有两个哥哥都已经结婚了,家里还有个妹妹,已经工作了。” 周文渊回答得不卑不亢,態度坦诚。 “教师家庭好啊,知书达理。” 安母点点头,又问道。 “那你对我们红英,是咋打算的?” 这话一问出来,桌上瞬间安静了一下。 安红英的脸腾地就红了,在桌子底下轻轻扯了扯母亲的衣角。 周文渊也愣了一下,隨即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非常郑重。 “婶子,张叔,青山,素素,”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长辈和平辈,语气诚恳。 “我是真心喜欢红英的,欣赏她的善良、坚强和能干。我父母也知道红英的情况,他们很开明,尊重我的选择。 如果红英愿意,我是以结婚为前提,想和她认真处对象的。以后,我会尽我所能对她好,对大丫二丫好。” 这番话他说得清晰而坚定,虽然没有很多承诺,却格外打动人。 安母看著他那认真的样子,又瞥了一眼旁边的闺女,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一大半。 张振邦也微微頷首,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好,好,有你这句话就行。” 安母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又给他夹了块肉。 “来,吃菜吃菜,別光说话,菜都凉了。” 气氛瞬间轻鬆热烈起来。 这时,终於轮到安青山开始发力了。 他拿起酒瓶,给周文渊面前的杯子满上白酒,然后又给自己倒满。 “周哥,初次在家里过年,我敬你一杯!感谢你照顾我姐!” 安青山端起酒杯,语气豪爽。 周文渊酒量一般,但看到安青山这架势,也知道这酒不能不喝,连忙端起杯子。 “青山兄弟太客气了,应该的。” 说完,硬著头皮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气让他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下。 安青山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又找各种由头。 “我娘这鱼做得香,咱哥俩走一个!” “预祝周哥来年工作顺利,再喝一个!” “为了咱们这一大家子团圆,必须干了!” …… 林素素在桌下悄悄掐了安青山大腿一下,示意他別太过分。 安红英也看得心疼,想开口阻拦,却被林素素用眼神制止了。 这是男人间的沟通方式,也是安青山这个弟弟在用他的方式考察未来姐夫。 周文渊虽然被灌得脸上泛红,眼神都有些迷离了,但每次敬酒他都接著,態度始终诚恳,没有一丝不耐烦。 这份实诚反倒让安青山心里那点小小的不爽消散了,开始真心觉得这未来姐夫还不错。 张振邦和安母看著这一幕,相视一笑,由著他们闹去。 酒足饭饱,窗外传来了零星的鞭炮声。 孩子们早就迫不及待了,嚷嚷著要出去放烟花。 “走!爹带你们放炮仗去!” 安青山兴致高昂,抱著悦悦又招呼著其他孩子。 周文渊虽然有点晕乎,也强撑著站起来。 “我也去。” “嗖!” 院子里,烟花窜上天,炸开成绚烂的花朵,映亮了每个人喜悦的脸庞。 安红英站在周文渊身边,悄悄扶了他一下,两人相视一笑,眼神交匯处,满是温情。 安母和张振邦站在屋檐下,看著院子里热闹的景象。 孩子们欢蹦乱跳,儿子儿媳感情和睦,女儿和她身边那个踏实的身影…… 这个除夕夜,因为新成员的加入,变得更加圆满。 “又是一年嘍。” 安母轻声感嘆,语气里满是满足。 “是啊,往后每一年,都会这么好。” 张振邦握住她的手,声音沉稳而有力。 大年初一,清晨。 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將安家小院从睡梦中唤醒。 阳光透过贴了窗花的玻璃照进屋里,空气中似乎都瀰漫著喜庆和崭新的味道。 孩子们是最兴奋的,早就按捺不住,穿著簇新的棉袄,像一群小炮弹似的从各自屋里衝出来,嘴里嚷嚷著。 “过年好!过年好!” “给爷爷奶奶拜年啦!” 堂屋里,张振邦和安母早就准备好红包了。 他们脸上洋溢著慈祥而满足的笑。 安青山和林素素、安红英也都准备好了。 他们先带著孩子们给两位老人磕头拜年。 “好好好,都过年好!来来来,排好队,爷爷发压岁钱!” 张振邦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早就准备好的红包,红色的信封看著就格外喜庆。 孩子们顿时眼睛一亮,乖乖地按大小个排起了队,连被林素素抱在怀里的悦悦和坐在安红英身边的辰辰都伸著小手,咿咿呀呀地凑热闹。 第一个是康康。 他走到张振邦面前,像个小大人似的,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声音清脆。 “张爷爷,过年好,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好孩子!” 张振邦笑容满面,將一个厚厚的红包塞到康康手里,又摸了摸他的头。 “祝咱们康康在新的一年里,学业进步,更上一层楼!” “谢谢张爷爷!” 康康小心地接过红包,小脸上是克制不住的开心。 接著是安安和欣欣还有大丫二丫,几个小姑娘嘴甜得像抹了蜜,异口同声的说道。 “祝爷爷新年快乐,笑口常开!祝奶奶越来越年轻!” “哎哟,我的乖孙女儿!” 张振邦乐得合不拢嘴,给了她们一人一个红包。 “祝大丫二丫安安欣欣健康快乐,越长越漂亮!” 轮到全全,他性子急,草草说了句“爷爷过年好!”就眼巴巴地盯著红包。 张振邦被他逗笑,把红包递给他。 “小皮猴,新的一年要听话,少调皮!” 全全拿到红包,嘿嘿一笑,就跑一边研究去了。 最后是辰辰和悦悦。 两个小傢伙被林素素安红英抱到张振邦面前,由妈妈帮著说吉祥话。 张振邦慈爱地亲了亲他们的小脸蛋,把红包塞进他们的小口袋里。 “祝我们的小辰辰、小悦悦,平平安安,快高长大!” 给孩子们发完,张振邦又拿出几个红包,看向安青山、林素素和安红英。 “青山,素素,红英,你们也辛苦了,这是给你们的压岁钱,图个吉利!” “张伯,我们都多大的人了,这……” 安青山有些不好意思。 “拿著!在我和你们娘眼里,你们永远都是孩子!” 张振邦不由分说地把红包塞给他们三人,语气不容拒绝。 安青山三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暖融融的,笑著接了过来。 “谢谢张伯!” 发完所有人的红包,张振邦却並没有坐下,而是从棉袄內侧的口袋里,又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用红丝绒布包裹著的小盒子。 眾人的目光顿时都被吸引了过去。 第386章 这跟他们想像中的「跟了野老头」完全不一样啊! 张振邦看向身旁的安母,眼神变得格外温柔,还带著一丝的紧张。 他轻轻打开那个红盒子。 一道金灿灿的光芒映入大家眼帘。 是一只做工精致的雕花龙凤金手鐲! 鐲子分量十足,花纹古朴大气,在红色绒布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华贵夺目。 “红英她娘,” 张振邦的声音比平时更加郑重。 “这是彩礼!也是咱们新婚的第一个年,我的一点心意。” 他上次在京都偶然机会买下来的,一直惦记著想给她。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讶地看著那只金手鐲,然后又看向安母。 安母完全愣住了,看著那金灿灿的鐲子,又看看张振邦那双满是真诚和期待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这辈子,除了当年结婚时安父给打的一对细银鐲子,再没戴过什么像样的首饰,更別提这样贵重的金鐲子了。 “这……这太贵重了,我一个老婆子,戴这个像什么话……” 安母下意识地想推辞,手都有些无处安放。 “啥像什么话?你戴著正好!” 张振邦拿起那只沉甸甸的金鐲子,不由分说地拉过安母的手,小心翼翼地帮她戴到了手腕上。 安母的手因为常年劳作,有些粗糙。 但金鐲子戴上去却一下子把她衬得都贵气了几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真好看!” 林素素第一个反应过来,捧场的讚嘆道。 “娘,这鐲子衬得您气色真好!” “是啊娘,张伯的一片心意,您就戴著吧!” 安红英也笑著劝道。 安母摩挲著手腕上的金鐲子,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心意,眼圈不由得微微泛红。 见安母收下了,张振邦则是如释重负。 他握住安母戴著金鐲子的手,轻轻拍了拍。 “戴著,咱就戴著!往后每年,我都给你添置点喜欢的!” 次日,大年初二,按照习俗是回娘家的日子。 林素素和安青山早早起来,把孩子们打扮的漂漂亮亮,带上年礼,骑著摩托车突突突的往荆山村驶去。 因为骑车不方便,所以只有安安欣欣跟著一起回村。 冬日暖阳照在身上,路边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反射著晶莹的光。 两个小丫头坐在车斗里,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兴奋的小脸,嘰嘰喳喳地说笑著,对回姥姥家充满了期待。 她们都好久没回村了。 到了荆山村,村口大树下,依旧聚集著一些閒来无事晒太阳、扯閒篇的村民。 看到安青山那辆显眼的摩托车进来,眾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说笑声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而复杂的安静,以及一些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林素素立刻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那些目光,不仅仅是之前那种单纯的羡慕或者热情,是幸灾乐祸。 安青山神经大条些,没太在意,停好车,一边往下搬年货,一边朗声跟相熟的人打招呼。 “叔,婶儿,过年好啊!” “啊……好,好,素素青山回来了,过年好。” 回应有些敷衍,眼神却不住地往林素素和孩子们身上瞟。 林素素压下心里的疑惑,笑著牵起孩子们的手,往娘家走去。 一路上,遇到几个熟人,反应都大同小异,客气中带著疏离,眼神里藏著话。 到了家,林父林母自然是高兴万分,拉著女儿女婿和外孙们看个不停,问长问短。 但寒暄过后,林母的脸上却露出一丝忧色,她拉著林素素到里屋,压低声音。 “素素,你们在城里最近没听到啥閒话吧?” 林素素心里一沉。 “娘,啥閒话?我们刚回来,感觉村里人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 林母嘆了口气,欲言又止。 “还不是关於你婆婆的。也不知道哪个烂舌头的开始传,说你婆婆在城里跟了个有钱的老头,不清不楚的,连年都不回来过了,说得可难听了!什么『老不修』、『跟人跑了』都出来了!” 林素素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想起昨天早上,张振邦给婆婆戴上金鐲子时,婆婆那含羞带喜、苦尽甘来的幸福模样,再对比这些污言秽语,简直是莫大的侮辱! “简直是放屁!” 林素素忍不住爆了粗口,气得胸口起伏。 “我婆婆跟张伯是正儿八经领了证的合法夫妻!张伯是退休老干部,人品端正,对我婆婆好得没话说!昨天还给我婆婆买了金鐲子当彩礼! 他们那是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过日子,怎么到这些人嘴里就变得这么齷齪了!” 林母也很气愤。 “我也这么说啊,我和小燕昨天才和村里那几个老娘们吵完架,可这三人成虎,流言蜚语害死人啊!你们得想个法子,不然这名声……” 这时,安青山也进屋了,他听完后脸色也瞬间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 “我娘是正经过日子,碍著他们什么事了!我找他们算帐去!” “青山!你別衝动!” 林素素拉住他,眼神却异常冷静。 “跟那些人吵架没用,越描越黑。我们得用事实说话!而且,我估摸咱们寨子村恐怕流言更多!” 正说著,院子外传来一阵不小的喧譁声,似乎有不少人围了过来。 其中,一个尖利的女声格外突出,正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王翠花。 “哎呦,这不是青山和素素吗?回娘家来了?对了,你婆婆呢?真像大家说的,在城里享清福,不回来了?” 王翠花嗓门大,看似关心,实则充满了打探和挑衅。 她身后还跟著几个看热闹的妇女。 安青山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就要衝出去,再次被林素素按住。 林素素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髮,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了一副从容的笑,她拉著安青山,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孩子们也懵懂地跟在身后。 院门口果然围了不少人,王翠花站在最前面,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林素素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最后落在王翠花身上,声音清晰,不卑不亢。 “王婶,得亏你惦记著我婆家,我婆婆她好著呢,在县城家里,跟我张伯一起过年呢。” “张伯?就是那个总去你家的老头?” 王翠花撇撇嘴,声音尖刻。 “嘖嘖,还真住一块儿了?这孤男寡女的……” 林素素打断她,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放尊重些!我娘和张伯,是年前刚领了结婚证的合法夫妻!是国家承认的!不是什么不清不楚的关係!张伯是退休的革命干部,人品贵重,对我娘和我们全家都特別好!我娘辛苦了大半辈子,现在能找到这么好的老伴儿,我们做儿女的,只有高兴和祝福的份儿!” 她这番话,如同平地一声雷,把眾人都震住了。 领了结婚证? 退休干部? 合法夫妻? 这跟他们想像中的“跟了野老头”完全不一样啊! 王翠花也被噎住了,张了张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想强词夺理。 “领证了又怎么样?那么大年纪了,也不嫌害臊…” “害臊?我娘正大光明地追求自己的幸福,有什么好害臊的?” 安青山终於忍不住,上前一步,洪亮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气。 “倒是有些人,整天閒著没事干,就会在背后编排別人,戳別人脊梁骨,那才叫真害臊! 你在胡说八道,我现在就带你去公安局,造谣革命干部,我看你担当的起不!” 第387章 安青山打人了 说著,他就要去拉王翠花。 王翠花嚇了一跳,赶紧跳到人群后。 安安几个孩子虽然不太明白大人们在吵什么,但提到奶奶,也立刻带著炫耀的语气比划起来。 “张爷爷给奶奶的金鐲子可好看啦!亮闪闪的!” 小孩子天真无邪的话语,往往最具杀伤力。 一个金鐲子,瞬间坐实了张振邦的財力和心意,也彻底粉碎“不清不楚的谣言。 围观的村民中,不少人露出了羡慕和恍然的神色。 “原来是领证了呀!” “还是退休干部呢,怪不得……” “还送了金鐲子?可真捨得!” “看来素素她婆婆真是苦尽甘来了……” 舆论的风向瞬间逆转。 王翠花彻底没了声音,在眾人异样的目光下,脸色难看地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钻出了人群。 林素素看著她的背影,又环视一圈眾人,语气缓和下来,却依旧严肃。 “各位叔伯婶子,我婆婆她不容易,现在能有个好归宿,我们真心为她高兴。也希望大家能口下积德,多些祝福,別再听信那些有的没的,伤了她老人家的心,也寒了我们这些小辈的心。” 她这番话,既表明了立场,又给了眾人台阶下。 “素素说得对,是咱们误会了。” “就是就是,老了有个伴儿是好事……” 人群渐渐散去,留下的多是理解和祝福的话语。 回到屋里,林父林母也鬆了口气,直夸女儿女婿处理得好。 安青山虽然气顺了些,但还是有些愤愤。 “这帮人,就是见不得別人好!” “下午咱们就回寨子村,非得把那些造谣的人都揪出来不可!” 林素素拍拍丈夫的胳膊安慰道。 在荆山村林家吃过午饭,又坐了一会儿,林素素和安青山便带著闺女们准备回隔壁的寨子村。 摩托车上,安青山脸色依旧不太好看,握著车把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林素素坐在他身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里压抑的怒气。 “青山,消消气。” 林素素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为那些不相干的人生气,不值当。咱们回去,把事儿说清楚就行,別衝动动手。” “我知道。” 安青山闷声应道。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娘那么好的人,凭什么被他们这么糟践!” 车斗里的安安和欣欣似乎也感受到了父母的低气压,不像来时那么嘰嘰喳喳,安安稳稳地坐著。 回到青云镇,寨子村。 与荆山村相似,村口同样聚集著一些村民。 看到安青山的摩托车,同样的安静和窃窃私语再次上演,那些目光中的探究和不屑也更加的过分。 安青山这次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猛地停下车,眼神锐利地扫过人群。 有几个平日里就爱搬弄是非的老娘们立刻心虚地低下头或者移开视线。 她们也就敢在背后嘀咕几句。 安青山这几年成家立业脾气好点了,可她们可没忘记之前的安青山可是村里出了名的混啊! “走,回家!” 安青山沉声说道,没有像在荆山村那样和大傢伙打招呼,直接骑著车往老宅方向去。 安家的老房子虽然很久没人住了,但年前安青山回来贴的崭新春联和福字还在。 他们刚停好车,正准备开门进老房子。 隔壁邻居张大娘就急匆匆地从小跑过来,脸上带著焦急和关切。 “青山!素素!你们可算回来了!” 张大娘压低了声音。 “你们听到村里那些閒话没?可气死人了!” “大娘,我们刚听说。” 林素素稳住心神,问道。 “村里都传成什么样了?” 张大娘一脸愤慨。 “还能传成啥样?比荆山村那边还难听!说你们娘在城里给有钱老头当保姆,结果伺候到床上去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那老头是你们青山在城里巴结上的靠山,你们一家子都靠著人家……哎呀,总之不堪入耳!我和你们大爷还有虎子娘跟他们吵了几次,可嘴长在別人身上……” 安青山听得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拳头紧紧攥著,眼看就要爆发。 就在这时,几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哟,这不是咱们村的大老板安青山回来了吗?咋没把你那有钱的后爹带回来给大伙儿瞧瞧啊?” 是刘翠兰。 这阵子她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自以为从前丟的人吃的亏都找回来了。 她旁边还站著村里的王婆子和李寡妇。 “就是,听说你娘在城里享福,以后都不回来了?” 王婆子撇著嘴,眼神里满是讥讽。 “说不定啊,是青山你们两口子为了巴结人家,把自个儿娘给送出去嘍!” 李寡妇更是恶毒地添油加醋。 “放你娘的狗屁!” 安青山再也忍不住,猛地衝上前去,一把揪住了李寡妇的衣领,眼睛血红。 “你再给我胡说八道一句试试!我撕烂你的嘴!” 李寡妇被他嚇了一跳,腿一软差点尿出来。 “你想干啥?!打人啦!安青山打人啦!” 第388章 村里一枝花唄 王婆子和刘翠兰也嚇得往后缩,但嘴里还不乾不净。 “咋的,被说中痛处了?恼羞成怒了?” 林素素赶紧上前拉住安青山。 “青山!鬆手!別上当!跟他们动手有理也变没理了!” 她用力將安青山拉开。 自己则上前一步,挡在安青山面前,目光冰冷的扫过刘翠兰王婆子和李寡妇三人。 林素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四周,吸引了越来越多围观的村民。 “我最后跟你们说一次,也跟所有不明真相的乡亲们说一次——我婆婆,周玉梅,和退休老干部张振邦同志,是合法登记、受法律保护的夫妻! 张振邦同志是参加过革命、立过功的老战士,是受到国家和人民尊重的干部!容不得你们在这里污言秽语、恶意詆毁!”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严厉。 “你们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造谣誹谤!不仅侮辱了我婆婆和张伯的人格,也侮辱了革命干部!青山刚才说带你们去公安局,不是嚇唬你们!真要追究起来,污衊革命干部是什么罪名,你们自己去想!” 这两个词,再次如同重锤,敲在眾人心上。 尤其是林素素提到公安局,刘翠兰几人脸色顿时白了,眼神开始躲闪。 她们平时嚼舌根惯了,哪里想过会扯上这么严重的后果? “你……你说是就是啊?谁看见了?” 刘翠兰还在死鸭子嘴硬,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就是!领证了?谁看见了?有本事拿出来看看啊!” 李寡妇也跟著帮腔,但声音发虚。 她和刘翠兰是村里的好姐妹,平日里也没少狼狈为奸的干缺德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林素素冷笑一声,早有准备。 她直接从隨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相机。 这是她服装店进货时为了方便拍款式买的二手相机,这次本来是准备回娘家的时候拍照纪念呢,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咔嚓!” 林素素对著三人惊慌失措的脸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亮起,把那三人嚇得一哆嗦。 “你……你干啥?” 王婆子惊恐地问。 她没照过相,看著闪光还有点害怕,赶忙躲在刘翠兰身后。 “不干啥。” 林素素举著相机,冷冷道。 “把你们现在这副嘴脸拍下来!这就是证据!等我们回城,就把这事原原本本告诉我张伯,让他单位出面,看看污衊革命老干部该当何罪!还有,你们刚才说的话,在场的各位乡亲可都听见了,都是人证!” 这一下,不仅是刘翠兰三人,连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嚇了一跳。 这林素素为了她婆婆真生气了,看样子是要动真格的了! 刘翠兰腿都软了,连忙摆手。 “別…別拍!侄媳妇,我…我胡说八道的,我嘴贱!你千万別当真!” 她抬手就轻轻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王婆子和李寡妇也嚇得面如土色,再不敢吭声,缩著脖子就想往人堆里钻。 “站住!” 安青山此刻也冷静下来了,顺著林素素的话盯著那三人。 “今天这事儿,没完!要么,你们现在当著所有乡亲的面,给我娘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胡说八道!要么,咱们现在就去镇上派出所说道说道!选吧!” 形势瞬间逆转。 这三个欺软怕硬的长舌妇彻底怂了。 王婆子第一个扛不住,对著安青山和林素素赶紧摆手。 “青山,素素,对不住!是我混蛋!我嘴臭!我以后再也不敢胡说你娘了!我道歉!我保证!” 李寡妇也哭丧著脸,不情不愿地嘟囔著。 “我们……我们也是听別人瞎说的……对不住了……” “大声点!说清楚!给谁道歉?为什么道歉?” 安青山不依不饶,他今天必须把这股歪风邪气彻底剎住! 三人无法,只好提高了音量,当著全村越来越多围观者的面,大声说道。 “我们给周玉梅道歉!我们不该胡说八道,败坏她的名声!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说了!” 声音清晰的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林素素这才收起相机,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著警告。 “希望你们记住今天说的话!也请各位乡亲做个见证!我婆婆行得正坐得端,她再婚也是合理合法,更是我们全家都支持和祝福的好事! 以后要是再让我听到谁在背后乱嚼舌根,就別怪我们不念乡亲情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她这番话,既是说给刘翠兰三人听,也是说给所有村民听。 经过这一顿操作,,在场的村民们都老实了。 看向安青山和林素素的眼神里,再没有了之前的幸灾乐祸。 很多人心里都明白了,安家现在今非昔比了。 “散了散了,都散了吧!” 张大娘和黄母见状,也赶紧帮著驱散人群。 人群渐渐散去,刘翠兰三人也灰溜溜地跑了。 安青山看著妻子,胸中的闷气终於吐了出来。 “媳妇儿,还是你有办法。” 林素素笑了笑,反握住他的手。 “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青山,素素,你们带孩子来我家吃饭!都现成的!” 张大娘热情的很,不由分说就拽著林素素往自己家走。 张顺利和赵小倩带著孩子回娘家还没回来,家里只有张大娘老两口在。 安青山林素素也不多客气,他们还得回县城呢,饿著肚子回去也吃不消。 安青山帮著烧火,林素素则陪在一边和张大娘拉呱。 “你娘这辈子不容易,如今可算是能享福了!” 张大娘忍不住感慨。 替好姐妹觉得高兴。 一辈子的好邻居好姐妹,张大娘也知道安母过去的艰难。 “是啊,我娘还挺想你呢,大娘!成天念叨著要回来看你!” 林素素笑眯眯的说道。 “奶奶!我们回来了!” 正巧。 张顺利和赵小倩也带著孩子们回来了。 “初一~虎子哥!” “安安!欣欣你们终於回来了!” “全全呢?康康呢……” …… 四个孩子凑在一块,原本安静的院子瞬间闹腾了不知道多少倍。 赵小倩和林素素手拉著手也是激动的不得了。 “天吶,素素你怎么又变好看了?” “小倩姐你別笑话我了,我都快被几个孩子气成老妈子了!” 林素素捂著脸夸张的说道。 赵小倩忍不住打趣道。 “你这张嘴啊,你要成老妈子了,那我这样的是啥?” “村里一枝花唄!” “我这叫朴实无华,接地气!” 赵小倩故意挺了挺胸,叉著腰,做出一副咱就是村里最靚的崽的架势,把大家都逗笑了。 她拉著林素素的手仔细端详,再次嘖嘖的感嘆起来。 “快別蒙我了!你看看你这手,又白又嫩,再看看你这脸,水灵灵的,哪像六个孩子的妈?说你是没出门子的大姑娘都有人信!再看看我,” 她指了指自己。 “这才是正宗的老妈子標配!” 林素素被她逗得前仰后合,轻轻推了她一把。 “去你的!啥出门子的大姑娘,我都快被家里几个皮小子愁出皱纹了!你是不知道,全全现在可烦人了,一眼看不住就窜没影儿! 康康倒是安静,可他那小脑袋瓜里不知道整天琢磨啥医书药方呢,跟他说话有时候都走神,得亏我有闺女们……” “哎呦,那可是文曲星下凡!康康那是干大事的脑子,跟咱们这些凡人能一样吗?” 赵小倩一脸崇拜,隨即又压低声音,凑近林素素,挤眉弄眼地问道。 “哎,说正经的,村里那些糟心话……你们刚才在村口,是不是跟刘翠兰那几个搅屎棍干仗了?我和顺利回来就听说了,可惜没赶上!怎么样?没吃亏吧?” 林素素狡黠一笑。 “我们能吃亏?她们仨当著全村人的面给我婆婆道的歉,声音比村头大喇叭还响!” “干得漂亮!” 赵小倩兴奋地一拍大腿。 “就得这么治她们!一个个吃饱了撑的,整天就知道嚼舌根!我早就看她们不顺眼了!还是你有办法!” 第389章 安红英要见未来公婆了! 两个好姐妹笑闹了一阵,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另一边,安青山张顺利也已经帮著把饭菜端上了桌。 简单的农家菜,却充满了温暖实在的烟火气。 “来来来,素素,青山,快坐下吃!都是自家的东西,別客气!” 张大娘热情地招呼著。 孩子们那桌更是热闹,初一和安安凑在一起嘰嘰喳喳说个不停,唯一的男娃娃虎子则是拿出哥哥的风范给几个妹妹夹菜。 林素素夹了一筷子张大娘醃的萝卜乾,嚼的咯嘣响,心里和胃里,都感到无比的踏实。 …… 正月十六,年味还未完全散去,清晨的空气中还带著一丝鞭炮燃放后的硝烟味。 林素素刚把孩子们送去上学,正在二分店里清点帐目,就见安红英脚步匆匆地掀帘进来,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焦虑和紧张。 “素素!” 安红英一看到林素素,就像看到了救星。 “你快帮帮我!” 安红英直接请了假跑出来的。 林素素被她这架势嚇了一跳,忙放下手里的帐本。 “姐,怎么了?出啥事了?慢慢说。” 安红英深吸了几口气,脸上泛起一层红晕。 “是文渊。他刚才来找我,说他父母从省城来了,说是来看看他,然后想请我晚上一起吃个饭。” “这是好事啊姐!” 林素素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这说明周同志是认真的,他父母也想见见你,这是把你当未来儿媳妇看待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知道是好事,可我……我这心里慌得不行!” 安红英搓著手,眉头紧锁。 “你是不知道,他父母都是省城的中学老师,是文化人!我就是个农村出来的,还在厂里干活,又离过婚带著两个孩子…” 安红英越说越没底气。 她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半旧的、洗得有些发白的藏蓝色工装外套,眼神里充满了不自信。 虽然平日里安红英打扮的也很洋气漂亮,但面对省城来的未来公婆,她觉得和衣服无关,她本人就是怎么看怎么土气的,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拿不出手的感觉。 林素素看著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她握住安红英冰凉的手。 “姐,你瞎想什么呢!你哪里拿不出手了?周同志看上你,那是他有眼光!他父母要是明事理的,只会心疼你过去的不容易,高兴儿子找到了你这么个好媳妇!” 她顿了顿,拉著安红英就往掛满衣服的店面走。 “至於衣服,那更不是事儿!你忘了你弟媳妇我是干啥的了?包在我身上!保证把你打扮得大方得体,让周同志的父母眼前一亮!” 来到琳琅满目的服装前,安红英看得有些眼花繚乱,更加无所適从。 “素素,我穿啥好啊?太花了不行,太艷了也不行,显得不稳重……” 林素素胸有成竹地在一排衣服中扫视著,很快目光锁定。 她取下一件烟粉色的毛呢外套,款式简洁大方,没有过多装饰,但版型极好,衬得人温婉又精神。 “姐,试试这件。这顏色不扎眼,显气色,又不会太稚气。” 她又搭配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和一条深灰色的直筒毛料裤。 “里面穿这个,裤子配这条。整体色调温柔乾净,最適合见长辈了。” 安红英將信將疑地接过衣服,到试衣间换上。 当她有些扭捏地走出来,站在穿衣镜前时,自己都愣了一下。 烟粉色衬得她肤色白皙了许多,整个人显得柔和而雅致。 合身的剪裁勾勒出她虽然不算纤细但匀称的身材,显得利落又挺拔。 “怎么样?姐,你自己看看,多好看!” 林素素站在她身后,扶著她的肩膀,看著镜子里焕然一新的安红英有些得意, 安红英看著镜子,脸颊飞起两朵红云,眼神里有了些光彩。 “是挺好的,会不会太刻意了点?” “哪里刻意了?正好!再说了,这不是为了別人打扮的,是为了你自己!你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心情也好了,自然而然的更有底气了。” 林素素又拿过一双黑色的半高跟皮鞋让她换上。 “再配上这双鞋,高度正好,走路不累,又能撑起裤子。你看,整个人是不是更挺拔了?” 安红英换上鞋子,走了两步,感觉確实不一样了。 她看著镜子里那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自己,心底那股自卑感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林素素又帮她重新梳理了头髮,编了一个简单又显气质的侧边辫,而不是平日里隨便扎的低马尾。 最后,还给她薄薄地扑了点润肤的香粉,抹了点淡淡顏色的口红。 一番打扮下来,安红英简直像换了个人。 第390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姐,你看,” 林素素指著镜子,认真的说道。 “衣服是外在的,但它能给你信心。你本来就这么好,现在只是把你最好的样子展现出来。 记住,周同志的父母是想看看让他们儿子倾心的姑娘是什么样的,你就做你自己,大大方方的,不会有错!” 安红英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听著弟媳鼓励的话,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了些。 她用力点了点头。 “嗯!素素,谢谢你!我听你的!” 傍晚,周文渊来接安红英。 当他看到焕然一新的安红英时,眼睛里闪过惊艷。 “红英,你今天真好看。” 他声音温和,带著真切的笑意。 安红英脸上微热,心里甜丝丝的,之前的不安似乎又被驱散了几分。 她悄悄深吸一口气,反覆告诉自己,没事的!有文渊在。 周文渊定的饭店是县城里除了香满楼外另一家有名气的国营饭店,环境清雅。 他领著安红英走进一个安静的包间,推开门,里面已经坐著一对老夫妇。 周父看起来六十岁上下,戴著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灰色的中山装,气质儒雅。 他看见他们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点了点头。 周母同样戴著眼镜,短髮烫著整齐的小卷,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盘扣上衣,看起来十分整洁利落。 她脸上也带著笑,但那笑容像是量好尺寸贴在脸上,目光锐利,瞬间就將安红英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爸,妈,这就是红英。” 周文渊笑著介绍,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红英,这是我爸妈。” 安红英连忙上前,按照林素素事先提醒的,礼貌地微微鞠躬问好。 “叔叔好,阿姨好。我是安红英。” “哎,好,好孩子,快坐吧。” 周父笑著招呼,声音和蔼。 周母也笑著,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种知识女性特有的腔调。 “安红英同志,你好。坐,別站著。” 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安红英顺从的坐下,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 她甚至笑的脸都开始僵了。 她能感觉到,周母审视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自己身上。 这让安红英很不舒服。 周文渊忙著给父母倒茶,又给安红英倒了一杯,试图活跃气氛。 “爸妈,你们路上辛苦了吧?红英知道你们要来,可高兴了。” 周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眼皮微抬,视线落在安红英那身烟粉色的外套上,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这身衣服挺鲜亮的。没想到这种小县城的年轻女同志之间现在也都时兴这样的款式了?” 她语气像是在閒聊,但带著一种居高临下。 安红英心里更不舒服了。 “是我弟媳帮我搭的,她在县城开服装店。” “哦?个体户啊?” 周母轻轻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现在政策是放开了,做点小生意也挺好。”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听文渊说,安同志在厂里工作?” “是的,阿姨。” 安红英老实回答。 “那是一线工人了。” 周母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 “工作挺辛苦的吧?听说要三班倒,还熬夜,挺不容易。”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结合她之前的语气,安红英察觉到一丝“这工作不太体面”的潜台词。 她抿了抿唇,回道。 “习惯了,还好。靠双手吃饭,心里踏实。” “嗯,踏实好。” 周母不置可否,目光又转向安红英放在桌边的手。 那双手,指节因为常年干活而显得有些粗大,皮肤也带著劳作的痕跡。 周母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安红英却像被针扎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手往回收了收,藏到了桌子下面。 周文渊似乎並未察觉这细微的暗流,他笑著对父母说。 “红英技术很好的,是她们车间的骨干,还拿过厂里的技术標兵呢!” 周父笑著点头。 “不错,劳动光荣,有技术更好。” 周母也笑了笑,没接这话茬,反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温和地问道。 “安同志,听说你之前有过一段婚姻?” 该来的还是来了。 安红英的心猛地一沉,攥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抬起头,迎上周母的眼神。 安红英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是的,我已经离婚好几年了。” “哦。” 周母轻轻应了一声,那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压在安红英心上。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女人嘛,遇到这种事,確实不容易。一个人带著孩子,更辛苦。你现在是两个女儿?” “是,我有三个孩子,两个女儿跟著我生活,一个小学一个幼儿园。” 安红英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 “两个孩子,都是正能花钱的时候。” 周母轻轻嘆了口气,这嘆息声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教育、生活,方方面面,压力不小啊。你一个人工资,负担起来挺吃力吧?” 安红英的脸色微微发白,她听懂了周母话里的意思。 在经济上,她以后是文渊的拖累。 “妈,” 周文渊微微蹙眉,出声打断道。 “红英很能干,把孩子照顾得很好。而且我们……” “我知道,我知道。” 周母抬手打断了儿子的话,脸上依旧掛著標准化的笑容,她看著安红英。 “我就是隨口问问,关心一下。安同志別介意。说起来,你和我们文渊年纪好像也差了几岁?” “我比文渊大两岁。” 安红英低声回答,感觉自己像是在被公开处刑。 年龄、婚史、孩子、工作……她所有的短板,都被对方轻描淡写的摊开在了桌面上。 “女大三,抱金砖。大两岁,正好,懂得照顾人。” 周父在一旁笑呵呵地打圆场,试图缓和气氛。 周母瞥了丈夫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菜单,递向安红英,语气依旧温和得体。 “安同志,看看想吃点什么?別客气。我们年纪大了,口味清淡,你们年轻人看著点就好。” 安红英哪里还有心思点菜,她机械地接过菜单,只觉得那厚厚的本子重若千斤。 周文渊看出她的不適,连忙接过菜单。 “我来点吧,红英喜欢吃什么我知道。” 第391章 被別人欺负了,就知道回家哭算什么本事? 这顿饭,在一种表面平和、內里紧绷的气氛中进行著。周母不再直接发问,安静的吃饭。 周文渊给安红英夹菜时, 周母抬起头淡淡地说一句。 “文渊从小就不会照顾人,现在倒是细心了。” …… 安红英食不知味。 她努力维持著笑容,回应著周父偶尔温和的问话,但心里的温度,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周文渊似乎终於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母亲的態度並非表面那么友善,他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都被周母用別的话题引开了。 饭后,周母拿出一个用手帕包著的小盒子,递给安红英,脸上带著无可挑剔的礼貌笑容。 “安同志,第一次见面,一点小礼物,你一定收下。” 安红英迟疑了一下,接过打开,里面是两支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黑色钢笔。 “听说你两个女儿都在上学,这笔给孩子们学习用吧。” 周母语气温和,但那语气和眼神却让这份礼物显得格外疏离和轻慢。 它不像是对待儿子女朋友的见面礼,更像是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需要稍微打发一下的远房亲戚家的孩子。 安红英心里最后一点侥倖也彻底熄灭。 她明白了,周母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接纳她,甚至可能从未打算接纳她。 今天的见面,与其说是认可,不如说是一场带著预设答案的评估。 而评估的结果,显然是不及格。 “谢谢阿姨。” 安红英低声道谢,声音有些乾涩。 她將钢笔仔细包好,放回手帕里。 离开饭店,周文渊送安红英回家。 夜晚的风带著寒意,吹在脸上,让安红英清醒了不少。 “红英,我妈她有时候说话比较直接,她没有恶意的,你別往心里去。” 周文渊看著她沉默的侧脸,有些急切地解释道。 语气带著歉意和不安。 安红英停下脚步,转过头,在昏暗的路灯下看著周文渊。 他的脸上是真切的担忧和情意,她相信他对自己的心是真的。 但是……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文渊,我知道你的心。但是你母亲的態度,我想我看得很清楚了。” 她顿了顿,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但她强行忍住了。 “她不喜欢我。不是因为我不够好,而是因为我的过去,我的家庭,我的工作…在她眼里,这些都配不上你,配不上你们家。” “红英,你別这么说!是我要跟你在一起,是我觉得你好!” 周文渊激动地抓住她的手。 “我妈那边,我会跟她好好说,她会明白的!” “怎么说呢?” 安红英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一丝悲哀。 “告诉她我虽然离过婚有孩子但我是个好人?告诉她我虽然是个工人但我很能干? 文渊,有些偏见是根深蒂固的,不是靠讲道理就能改变的。 今天这顿饭,我吃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她抽回自己的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髮。 如果是几年之前的安红英,她根本不会看懂今天饭桌上周母对她的態度,或许现在还会很开心的幻想著自己马上就要嫁给周文渊了。 但是现在。 安红英深深地明白自己已经是离过一次婚的女人,对於婚姻或者恋爱,她都会比从前更加认真。 因为她还有两个孩子,她不能让孩子们跟著自己再次受伤。 “文渊,谢谢你今天带我见你父母。也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好。” 她看著远处黑暗中模糊的灯火,声音轻得像嘆息。 “但是我们还是先冷静一下吧。我需要好好想想,你也好好跟你父母沟通一下。如果他们实在不能接受,我们……”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周文渊已经明白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红英!我不会放弃的!” 周文渊语气坚定。 “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说服我父母!” 安红英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独自朝著安家小院的方向离开了。 安红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家的。 夜风带著料峭的寒意,吹在她脸上,却吹不散心头那团冰封的鬱结。 大丫二丫在安安欣欣的屋子里已经睡下了。 安红英呆呆的坐在院子里发呆。 林素素刚把最小的辰辰和悦悦哄睡,推开门出来准备去打水洗漱,就看见大姑姐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安红英脸色苍白,眼圈微微泛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透著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和脆弱。 “姐?” 林素素心里一紧,赶紧走过去。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晚饭不顺利吗?” 她把安红英拉进屋里,又转身去倒了一杯热水塞到她冰凉的手里。 听见林素素的关心,安红英心里挤压的委屈一下子爆发了。 她双手捂著脸,低低的哭出声。 林素素没有再多问。 她知道,大姐这会儿最需要的是宣泄。 过了好一会儿,安红英的哭声才渐渐止住,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用手背胡乱的抹了把眼泪,接过林素素递来的手帕,擤了擤鼻子,才带著浓重的鼻音开始说起自己的委屈。 “素素,你是没看见她那个样子,” 安红英的声音带著哭过后的沙哑和无力。 “她脸上是笑著的,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可那眼神,那语气!就像在看一件哪里都不合格的处理品! 她根本就没瞧得起我!她觉得我离过婚,带著两个孩子,是个工人,就配不上她儿子,觉得我会拖累文渊!” 她越说越激动。 “是,我是离过婚,我是有孩子,可我一不偷二不抢,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我把孩子养得好好的,我哪里就低人一等了? 她周家是省城的,是文化人,就了不起了吗?就可以这样瞧不起人吗?” “你现在有本事了?这话怎么不当著他们的面说?被別人欺负了,就知道回家哭算什么本事?” 安青山拿著报纸在一旁冷冷的接话道。 紧接著就被林素素狠狠瞪了一眼。 第392章 趁早拉倒 安青山这话像一根针,猛的扎破了安红英的脆弱。 她先是一愣,隨即噌的站起来。 安红英衝著安青山吼道。 “是!我是没本事!我没本事像你一样在城里混得风生水起!没本事找个像素素这样能干的媳妇!我就活该被人瞧不起,活该受这窝囊气,行了吧!” 她带著哭腔,身体因为激动此时在发抖。 林素素赶紧站起来,一手拉住安红英,一手用力推了安青山一把,嗔怒道。 “安青山!你少说两句!不会说话就闭嘴!姐心里正难受著呢,你不安慰就算了,还在这儿火上浇油!” 安青山也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但还是梗著脖子嘟囔。 “我这不是看她那受气包的样子来气吗?被人欺负了就知道回家哭,有本事当时就懟回去啊!咱们老安家的人,什么时候这么怂过?” “你当谁都跟你似的,是个一点就著的炮仗?” 林素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那是周同志的亲妈!姐能当场撕破脸吗?那让周同志夹在中间多为难?姐这是顾全大局,你懂不懂?” 安青山张了张嘴,没再反驳。 他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就是看自己姐姐受委屈,心里憋得慌。 林素素把安红英重新按坐在板凳上。 “姐,青山的话虽然难听,但理儿是那个理儿。咱们不惹事,但绝不怕事。哭解决不了问题,咱们得想法子。” 她拿起那杯已经不太热的水,又给安红英兑了点热的,递到她手里。 “来,先喝口水,顺顺气。然后你仔细跟我说说,今晚到底具体怎么回事?周同志他母亲,除了態度上瞧不起,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周同志当时又是什么反应?” 安红英被弟弟气了一顿后又被林素素温言劝著,情绪反而平復了一些。 她喝了口水,开始更详细的复述饭桌上的细节。 从周母对她衣著的评价,到对她工作的关心,再到看似隨意的盘问,以及最后的礼物。 “她说你衣服鲜亮,县城这边都时兴这个?” 林素素捕捉到这个细节,冷笑一声。 “潜台词不就是觉得你是小地方的人,想学城里人打扮又学不到精髓吗?酸溜溜的!” “她说你工作辛苦,女孩子干这个不容易?” 林素素撇撇嘴。 “不就是暗示你这工作不体面,配不上她坐办公室的儿子?” “还有那两支钢笔!” 林素素拿起那个用手帕包著的小盒子,打开看了看那两支普普通通、文具店隨处可见的钢笔,眼神里满是讥讽。 “给孩子们的?这哪是见面礼,这分明就是打发!连装都懒得装一下!她这是明明白白告诉你,你,连同你的孩子,在她眼里,就值这个价!” 林素素一针见血。 將周母那些包裹在礼貌下的轻视和羞辱,剥得淋漓尽致。 安红英听著,只觉得心里那块冰凉的石头仿佛被敲碎了,虽然疼,却不再那么沉重得令人窒息。 “至於周同志,” 林素素看向安红英。 “姐,你说他维护你,具体是怎么维护的?是只是嘴上说『我妈没恶意』,还是在他母亲说那些话的时候,有明確地、坚定地站在你这边?” 安红英仔细回想了一下,眼神黯了黯。 “他主要是事后安慰我。当时饭桌上,他母亲说那些话的时候,他好像有点尷尬,想岔开话题,但被他母亲打断了。 他给我夹菜,被他母亲说了那句之后,他也没再夹了……” 林素素嘆了口气。 “姐,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光有事后安慰是不够的。当著他父母的面,他必须有一个明確的態度! 哪怕不直接顶撞,也可以用行动表示,比如继续给你夹菜,或者在你被盘问时,主动把话题引开,或者肯定你的价值,效果都会完全不一样。” “你忘了?当初我和青山刚结婚,你不喜欢我,但每次你和我闹和我吵的时候,青山都是怎么做的?” 安红英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林素素说得对。 周文渊的维护,太温和,太无力。 在他母亲面前,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 “那……那我该怎么办?” 安红英抬起头,眼里又重新漫上迷茫。 “文渊说他会说服他父母……” “给他时间,可以。” 林素素冷静地说。 “但我们不能干等著。姐,你得做好两手准备。” “第一,你得让周同志明白你的底线和感受。不能让他觉得,你受了委屈,他哄哄就行了。你得明確告诉他,他母亲的態度让你受到了伤害,你需要的不是道歉,而是他切实的行动和在他父母面前明確的態度。 如果他做不到,或者他父母始终无法接纳你,那么……” 林素素停顿了一下,看著安红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长痛不如短痛。” 安红英的心猛地一缩。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姐,你得自己立起来!” 安青山接过话茬继续说道。 “把这事儿先放一放,该工作工作,该带孩子带孩子,该吃吃,该喝喝!把自己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你不是离了周文渊就不能活!你有工作,有收入,有房子,有我们这一大家子亲人!” “你过得好了,自信了,光芒自然就出来了!到那时候,就不是你配不配得上他周家,而是他周家能不能请得动你这尊大佛了!” 林素素也很赞同安青山的话。 这些话让安红英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是啊,她之前一直陷在“被否定”、“不被接纳”的情绪里,却忘了自己生活的重心和底气在哪里。 “素素,你们说得对!” 安红英擦乾眼泪,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我不能让他们看扁了!我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和孩子,我不靠谁施捨!” “这就对了!” 林素素笑著拍拍她的手。 “明天起来,你更应该打扮得精神利索的去厂里好好上班!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安红英,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垮的!” 安青山也合上报纸认真的说道。。 “咱们家现在不一样了,用不著看別人脸色过日子。那个周文渊要是真有心,就让他拿出实际行动来。 要是他爹娘一直那副德行,趁早拉倒!回头我们给你寻摸个更好的,保证比他周文渊强!” 安青山这话虽然依旧直愣愣的,却带著家人毫无保留的支持。 安红英听著,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只有家人才是最大的依仗啊! 她想好了。 第393章 周文渊,我们分手吧 次日,副食品厂。 安红英换上了乾净的工作服,戴好帽子,將自己投入到熟悉的生產线上。 她故意提早到车间,检查著面前传送带上的產品,开始工作。 当周文渊的身影出现在车间门口时,安红英正利落地挑出几个外形不太规整的饼乾。 她感受到了那道熟悉的目光,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抬头看过去,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偏斜一分。 周文渊想过来,却被车间主任叫去开会。 整个上午,安红英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他。 她去仓库领物料,看到周文渊过来,便抱著箱子转身走向另一边。 午休时,她和几个女工友坐在休息室里边吃边聊,当周文渊端著饭盒走近,她就起身去倒水。 安红英再躲著他。 周文渊的心不断下沉。 直到下午。 工友们互相招呼著陆续离开,车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机器残留的余温和空气中甜腻的香气。 周文渊终於堵住了正在收拾工作檯的安红英。 “红英,我们必须要谈谈!” 他的语气带著压抑不住的焦躁和疲惫。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妈那些话是过分!但我对你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说服她!” 安红英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身,平静地看向他。 她的脸上只有淡漠和清醒。 “周科长,” 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用再说对不起了。你母亲没有错,在她看来,我这样一个离过婚、带著两个孩子、在食品厂做工的女人,確实配不上她优秀的儿子。” 周文渊急急打断。 “不是的!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觉得你好,你……” “你觉得我好,我知道。” 安红英打断了他,眼神里透著一丝看透一切的瞭然。 “我已经不是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了。我离过一次婚,我有两个孩子要养。我的感情,不能再只建立在『你觉得我好』这四个字上。 我想要的,是一份能踏踏实实握在手里,能被对方家庭真心接纳和祝福的生活。 而不是每次见面,都要承受那种藏在笑容下面的审视和轻慢。”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疲惫,但是却异常的坚定。 “那样的日子,太累了。我不想经歷,更不想我的孩子经歷。” “我们可以克服的!红英,你相信我!” 周文渊上前一步,想去拉她的手。 安红英却微微闪开身,避开了他的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周文渊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心猛地一沉。 “我相信你现在是真心。” 安红英的目光掠过车间里那些熟悉的机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但我不相信你能完全违背你母亲的意思,更不相信她会对我和我的孩子真正敞开心扉。 就算我们勉强在一起,以后漫长的日子里,那些无形的压力,会消磨掉我们之间所有的感情。 到最后,只剩下互相怨懟,何必呢?” 她摇了摇头,眼神决绝。 “我不想看到那一天。也不想让你一直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所以你的意思是?” 周文渊的声音乾涩,甚至有些颤抖。 安红英深吸一口气,迎上他慌乱的目光。 “周文渊,我们分手吧。” 没有赌气,没有犹豫。 这是安红英认真思考过的决定。 或许在周家眼里自己配不上周文渊。 但她安红英现在是正式工人,国家铁饭碗,有分配的房子,还有当靠山的娘家和听话的孩子。 在她眼里,周家同样也配不上自己。 她也值得更好的。 周文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地盯著安红英,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动摇,却只看到一片决然。 “不!红英,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慌淹没了他。 “话已经说清楚了。” 安红英打断了他的哀求,语气里带著刻意的生疏。 “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吧。以后在厂里,我们还是同事,但也仅仅是同事。” 她拿起自己放在台子上的布包,挎在肩上,准备离开。 “红英!” 周文渊猛的抓住她的胳膊。 “就因为我妈的態度?你就这么轻易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你对我,难道就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安红英停下脚步,没有立刻挣脱。 而是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进周文渊的眼睛里,那眼神锐利得像把刀子。 “信任?”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周文渊,你让我怎么信任?昨天在饭桌上,当你母亲用那种打量货物的眼神看我,当她轻描淡写地用我的过去和工作来贬低我的时候,你在哪里?你除了事后一句苍白的『她没有恶意』,你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像是砸在周文渊心上。 “你甚至连继续给我夹菜的勇气都没有!你明知道那钢笔意味著什么,你有没有为我说过一句反驳的话? 你的信任,就是让我独自面对所有的轻视和难堪,然后等你事后来安慰我吗?” 这一连串的问句,像一记记重锤,敲得周文渊哑口无言。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抓住她胳膊的手也不自觉地鬆了力道。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安红英轻轻挣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被他抓皱的衣袖,动作从容。 “看,你连反驳都做不到。”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 “所以,別再说什么信任了。我们好聚好散吧。” 说完。 安红英转身,挺直脊背大步离开了。 周文渊僵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睁睁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只觉得心臟的位置空了一个大洞,冷风嗖嗖的往里灌。 第394章 是不是因为我和妹妹? 三天后的晚上,安家院子里飘著饭菜香。 堂屋里,一家人正围坐在桌边吃晚饭。 辰辰和悦悦坐在特製的高脚椅里,林素素和安母餵著他们吃鸡蛋羹。 安安、欣欣和全全嘰嘰喳喳地说著学校里的事,康康安静地吃著饭。 张振邦和安青山聊著最近报纸上的新闻。 气氛温馨融洽。 安母餵完悦悦最后一勺蛋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她看向林素素和安青山。 “哎,素素,青山,你们发现没?红英这两天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她这么一说,桌上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咋不对劲了?” 安青山扒了口饭,隨口问道。 “我也说不上来,” 安母放下筷子,脸上带著担忧。 “就是感觉没精打采的。吃饭也不香,话也少了。昨天我蒸了她最爱吃的豆沙包,她就吃了小半个。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又说没有。” 她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 “是不是跟小周闹矛盾了?” 张振邦听到这话也看了过来。 “是不是工作上遇到困难了?” 林素素和安青山对视了一眼。 安青山清了清嗓子,直接说道。 “娘,不是闹矛盾。” 安母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咋了?” “我姐跟周文渊分手了。” “啥?!” 安母猛地提高了声音,眼睛瞪得老大。 “分手了?!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分手了?过年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文渊那孩子看著挺实诚的啊!是不是红英她耍性子了?” 也难怪安母这么想。 安红英从前的性子確实不討喜。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在她看来,女儿能找到一个像周文渊这样有正式工作、模样周正、性格又好的对象算是非常的好了。 怎么突然就说分就分了? “別急,听素素青山慢慢说。” 张振邦拍了拍安母的手背,示意她冷静。 林素素嘆了口气,放下碗筷,组织了一下语言。 “娘,不是姐耍性子。是周文渊他妈压根就没瞧上我姐。” 接著,林素素便把安红英那晚对她倾诉的內容,拣重要的说了出来。 周母那挑剔的態度,对安红英工作和离异带娃身份的轻视,以及那两支作为“打发”的钢笔。 “大姐说,那顿饭吃得她心凉透了。周文渊他母亲,从骨子里就觉得咱姐配不上她儿子。姐不想以后一直活在別人的轻视里,更不想让大丫二丫也跟著受委屈,所以……就主动提了分手。” 林素素最后的语气里带著对安红英的心疼和对周母的不满。 安母听完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 最后化为浓浓的心疼和一丝无奈。 她猛地一拍桌子。 “他周家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红英哪点差了?要模样有模样,要人品有人品,厂里工作也是靠本事吃饭!他们省城的就了不起了?就能这么瞧不起人?!” 她越说越气,胸口起伏著。 “怪不得红英这两天没精神,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这孩子,回来也不跟我说!!” “跟您说有啥用?让您跟著一起生气上火?” 安青山说道,他虽然之前说话冲,但心里最护著自己家人。 “要我说,分得好!就冲他娘那势利眼样,这家人就不能嫁!嫁过去也是受气!我姐做得对,长痛不如短痛!” 张振邦一直沉默地听著,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红英这孩子,有主见,有骨气。她这么做,是对的。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 对方父母如果从心底不接纳,勉强在一起,后患无穷。那样的家庭,就算条件再好,也不是良配。” 他看向安母安抚道。 “你也別太生气。这事儿,我看是塞翁失马。红英能果断抽身,说明她成长了,知道为自己和孩子的长远打算。这是好事。” 林素素也连忙劝道。 “是啊,娘。姐现在心里肯定难受,但过段时间就好了。咱们多陪陪她,多开导开导她。让她知道,咱们全家都支持她,她不是一个人。离了他周文渊,大姐照样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安安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也挥舞著小拳头,奶声奶气地说。 “对!大姑最好!不要那个周叔叔了!” “打倒周叔叔!给姑姑找个新的男朋友!” 孩子们天真稚气的话,让凝重的气氛缓和了些。 安母心里的火气和担忧慢慢平復下去。 她嘆了口气,眼圈有些发红。 “我就是心疼红英。这孩子命苦啊好不容易…唉!” “娘,过去的都过去了。” 林素素握住安母的手安慰她。 “姐以后肯定会遇到更好、更懂得珍惜她的人。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她知道,家永远是她的港湾。” 安母点点头,又是一拍桌子下了决心似的说道。 “对!明天我就去找媒婆问问,亲自给她找个更好的!” …… 副食品厂分配的筒子楼里,家家户户都飘出饭菜的香气。 安红英和两个女儿围坐在靠窗的小方桌前吃饭。 简单的两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清炒小白菜,还有中午从食堂那里打回来的骨头汤。 房间里有些狭窄,但被安红英收拾得乾净整洁。 窗户上掛著淡雅的碎花布窗帘,是林素素店里剩下的布头做的。 大丫默默扒拉著碗里的饭,眼睛时不时地瞟向妈妈。 她今年十岁了,比妹妹敏感得多。 大丫早就察觉出妈妈这几天情绪不高。 二丫还小,吃得满嘴油光,嘰嘰喳喳地说著幼儿园里小朋友抢她橡皮泥的事。 终於,大丫像是下定了决心,放下筷子,小声地开口问道。 “妈,周叔叔是不是以后都不来了?” 安红英夹菜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二丫也停止了嘰喳,眨巴著大眼睛看看姐姐,又看看妈妈。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邻居家的炒菜声和说话声。 安红英看著大女儿那双清澈又带著一丝不安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原本想隨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林素素和几个孩子的相处。 大丫已经懂事了,她有权知道一些事情,尤其是关係到她和她生活的事情。 安红英慢慢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一抹笑。 “大丫,妈妈跟你说件事。” 大丫紧张地看著她,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妈妈和周叔叔以后不做那种特別好的朋友了。” 安红英选择了一个孩子比较容易理解的说法。 “所以,周叔叔以后不会再和我们一块吃饭一块看电影一块玩了。” 大丫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失落和困惑。 “为什么呀?周叔叔对妈妈不好吗?他上次还答应下次休息带我们去公园划船呢!” 小姑娘的声音里带上一丝丝的委屈。 “不是的,” 安红英摇头,伸手摸了摸大丫的头髮。 “周叔叔他是个好人,他对妈妈,对你们,都很好。” “那为什么呢?是不是因为我和妹妹?” 大丫的声音越来越小。 眼睛也越来越红。 第395章 不应该再怀孕呀! 这话问得安红英心头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她没想到女儿会这么想。 她立刻伸手把两个女儿都揽到身边,语气无比坚定。 “不!绝对不是!大丫,二丫,你们听妈妈说!” 她看著两个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们是我最宝贝的孩子,是我努力生活的动力,从来都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很好的家!”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眼神却坚定温柔。 “周叔叔的家人不喜欢妈妈,但是不代表妈妈不好,也不是你们不好,明白吗?” 大丫看著妈妈泛红的眼圈和坚定的眼神,懵懂地点了点头。 她也许还不能完全理解成人世界的复杂,但她能感受到妈妈话语里的力量和毫无保留的爱。 那种失落感似乎被妈妈的怀抱和肯定的话语冲淡了一些。 二丫也伸出小胳膊抱住妈妈,奶声奶气的说道。 “妈妈最好!我们和妈妈最好!” 安红英紧紧搂住两个女儿,將脸埋在她们柔软的发顶,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泪意逼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鬆开孩子们,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她给大丫夹了一筷子鸡蛋,又给二丫擦了擦嘴。 “好了,不说这个了。快吃饭,菜都要凉了。记住妈妈的话,我们三个人,一样可以把日子过得好好的。以后啊,就咱们娘仨儿,开开心心的!” 大丫看著妈妈也用力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安红英伸手揉了一把大女儿的头髮,眼神里满是亏欠。 从前的她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对自己的宝贝女儿视若无睹,被邵婆子洗脑重男轻女…… 安红英默默在心里发誓,以后一定要加倍的对两个女儿好。 她要好好赚钱,给两个孩子最好的生活,给她们最多的嫁妆! …… 春末夏初,空气中已经有了些许燥热。 安家时尚服装店的生意依旧红火,尤其是二分店走上正轨后,货源消耗的飞快。 林素素和安青山商量著,必须再去一趟海市,进一批最新款的夏装,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花样。 將孩子们託付给安母和张振邦,林素素和安青山再次踏上了前往海市的火车。 依旧是拥挤嘈杂的车厢,混合著各种食物、汗水和菸草的气味。 放好行李,找到座位坐下,安青山看著媳妇儿有些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 “素素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不舒服?” 林素素揉了揉额角,勉强笑了笑。 “没事,就是想到又要坐这么久火车,有点累。”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动了。 起初,林素素还能靠著车窗,看著外面飞速后退的景物分散注意力。 但隨著车厢內气味越来越多,她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股浓重的脚臭味,直衝她的鼻腔。 这味道在以前虽然难闻,但是还可以忍受。 可今天,却像一根尖锐的针!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怎么了?不舒服?” 安青山连忙凑近问道。 林素素说不出话,只是摇了摇头,强忍著那股不断上涌的呕吐欲。 她心里划过一丝不安。 这种对气味极度敏感、莫名噁心的感觉太熟悉了。 “是不是晕车了?我给你找个晕车药?” 安青山手忙脚乱地开始翻隨身带的包。 “不…不用……” 林素素努力调整呼吸,试图压下那股不適。 然而,火车的一个顛簸,伴隨著旁边乘客打开一盒油腻腻的滷菜的气味,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呕——” 林素素再也忍不住,猛地弯下腰,对著事先铺好的塑胶袋乾呕起来。 因为没吃什么东西,只吐出一些酸水。 但那股噁心劲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让林素素头晕眼花,冷汗涔涔。 “素素!” 安青山嚇坏了,也顾不得周围人投来的目光,连忙扶住她,轻轻拍著她的背,脸上写满了焦急和心疼。 “这是咋回事啊?怎么突然吐这么厉害?” 林素素吐的眼泪都出来了,浑身虚软地靠在安青山身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闭著眼睛,心里那个不安的预感越来越清晰,像逐渐瀰漫的浓雾。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安青山已经结扎了! 她不会再怀孕了呀! “不行,咱们下一站下车,去医院看看!” 安青山看著媳妇儿惨白的脸,当机立断。 “不……不用……” 林素素虚弱地抓住他的胳膊。 “可能就是没休息好,熬一下就到了,別耽误进货。” 她心里希望这只是个巧合。 安青山拗不过媳妇儿,只好一路小心翼翼的照顾著。 不停地给林素素餵水,用湿毛巾给她擦脸和手,又把窗户儘量开大一点,让她能呼吸到新鲜空气。 每当有刺激性气味飘来,他就用报纸帮她扇一下。 这一路,对林素素来说简直是煎熬。 她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只能勉强喝点温水,闻到哪里不对劲就是一阵乾呕。 整个人昏昏沉沉,一会儿因为呕吐的难受而清醒,一会儿又因为虚弱而昏沉沉的。 安青山的心一直悬著,看著媳妇儿受苦,他恨不得这火车能飞起来。 他粗糙的大手一直紧紧握著林素素冰凉的手,无声地传递著力量和安慰。 好不容易熬到了海市,火车缓缓进站。 林素素是靠著安青山的搀扶才勉强走下火车。 双脚踩在月台坚实的地面上,终於呼吸新鲜的空气,她感觉终於活过来了! 第396章 这孩子你们要不要? 两个人好不容易挤出火车站,海市潮湿空气扑面而来。安青山看著林素素依旧有些苍白的脸,担忧的说道: “素素,咱还是先去医院看看吧?你这脸色,我看著心里不踏实。” 说来也怪,一下了火车,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林素素就觉得那翻江倒海的噁心感瞬间没有了,胃里也安分了,除了有点虚弱,好像啥事没有了。 她连忙摆手。 “哎呀,真不用!你看我这不是好了吗?估计就是车里空气太差,给闷的,加上有点晕车。现在好了,真没事了!”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隱隱发慌。 这一路上那熟悉又可怕的孕吐反应,让她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不可能吧…… 都六个孩子了! 而且青山他都结扎了! 她不敢再往下想,更不敢去医院,生怕那个猜测被证实。 安青山將信將疑,但看自己媳妇儿確实不像刚才那样难受了,只好妥协。 “那行吧,咱先回去安顿下来,你要还有哪儿不舒服,可千万別硬撑!” 两人拦了辆人力三轮车,先回到了他们之前来海市买下来的小房子。 房子虽然老旧,但收拾得乾净,也充满了烟火气。 刚安顿下来没多久,热情的邻居们就来了。 住在隔壁的张阿婆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油光鋥亮的红烧肉。 陈师傅两口子送来了自己醃的雪菜毛豆,斜对面的老太太则端来了一盘刚出锅的葱油饼…… “哎呀,青山,素素,你们可算回来了,我们大傢伙一直念叨著你们一家呢! 路上辛苦了吧?快,尝尝我们家的拿手菜!” “就是,別开火了,將就著吃点!” 小小的房间里顿时充满了各种浓郁的食物香气和邻居们热情的笑语。 安青山感动地连连道谢,林素素也挤出笑容应酬著。 然而,当那碗油润的红烧肉被特意推到林素素麵前,刚才在火车站消失的噁心感,再次涌了上来,比在火车上还要猛烈! “呕——!” 林素素根本控制不住,猛地捂住嘴衝进狭小的卫生间,对著马桶吐得昏天黑地。 这一次,因为胃里空了很久,吐出来的基本都是酸水,但还是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邻居们面面相覷。 张阿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无措地看著安青山。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做的肉不合胃口?” 安青山也懵了,赶紧跟过去。 看著卫生间里虚弱不堪的媳妇儿心疼坏了。 他连忙对邻居们解释。 “不是!您別误会!素素她可能是路上累著了,肠胃不舒服!” 好说歹说送走了疑惑又关心的邻居,安青山关上门,回到卫生间。 “必须去医院,素素!” “青山,我可能又怀孕了。” 林素素靠著墙脸色苍白,她擦了一把嘴眼泪汪汪的看著安青山。 “啥!” 安青山的声音穿过墙壁恨不得让整条巷子的人都听见。 林素素知道瞒不住了。 这种怀孕早期的剧烈反应,骗得了別人,骗不了自己,她的预感一向是很准的。 安青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七个孩子?! 这个数字光是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 安青山猛地想起一件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都变了调。 “我明明已经…” 他后面的话没好意思说出来,但林素素明白他的意思。 正因为他已经做了结扎手术,所以林素素才一直不敢往这方面想,一直自欺欺人地认为是晕车、是肠胃不好。 夫妻俩在狭小的卫生间里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荒唐两个字。 “会不会是弄错了?” 安青山乾巴巴的问,声音里带著一丝侥倖。 林素素虚弱地摇摇头,带著哭腔。 “这感觉一模一样,我觉得跑不了了。” 这一夜,两人几乎都没怎么合眼。 林素素是身体难受加上心事重重,安青山则是被再一次的医学奇蹟衝击得睡不著觉。 他安青山这么牛掰的吗?! 都结扎了还能有漏网之鱼???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安青山就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神里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行!素素,起床!我们必须去医院!” 这一次,林素素没有再反对。 她也需要医院给她一个確切的答案,无论是惊喜还是惊嚇。 两人匆匆洗漱,也顾不上吃早饭了,毕竟林素素也根本吃不下,两个人直奔附近的人民医院。 掛號,排队,验尿一系列流程下来,夫妻俩的心都悬在半空。 当安青山从化验窗口取回那张薄薄的报告单,看到上面清晰地盖著的红章时,他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妊娠试验:阳性。 !!! “咋样啊?” 林素素看著他这副呆头鹅的样子,心凉了半截, 安青山缓缓抬起头,表情复杂。 “媳妇儿咱又中奖了!特等奖!又来一个!” 林素素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她抢过单子,看著那个鲜红的阳性,只觉得天旋地转。 好傢伙! 她这是什么孕气啊! 怎么怀个孕这么容易! “安青山!都怪你!” 她气得想捶安青山,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两个人拿著检查结果直接去了医生办公室。 “大夫,我丈夫明明都做过结扎了,为什么我还是怀孕了?” 林素素都顾不上害羞了,直接问医生。 听到林素素的话,医生却见怪不怪了。 她努努嘴,示意门外那对欢天喜地的中年夫妻。 “吶,那对夫妻也是和你们一样怀孕的,那男同志也是做过结扎手术。这种情况应该是当时做手术的医院技术水平达不到,没有做好、导致再次怀孕。 这孩子你们要是不打算要,我可以开个单子,你们去做人流手……” “要!” “我们当然要!” 安青山林素素两个人异口同声的打断了医生的话。 医生推了推眼镜,被这对激动的年轻夫妻嚇了一跳。 林素素和安青山从医院出来,两个人还沉浸在震惊又不敢相信的状態。 林素素苦笑,“早知道这样,你不如別去受罪结扎。” 她是心疼安青山白白受了一次罪。 安青山却摇头,他更心疼自己媳妇儿。 生孩子太受罪了。 “素素,既然孩子都来了就是缘分,等孩子出生以后,孩子的事情我来操心,你只管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第397章 安青山下厨… 拿著那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斤的化验单,夫妻俩晕乎乎地走出了医院大门。 海市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得他们更加恍惚。 “七个孩子……” 安青山喃喃自语,掰著手指头数。 “安安、欣欣、全全、康康、辰辰、悦悦,再加上肚子里这个,咱们就快凑够个篮球队了!”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安青山被林素素狠狠掐了一把后老实了, 林素素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更多的却是暖意。 她轻轻抚摸著依旧平坦的小腹,嘆了口气。 “这下回去可怎么说啊?”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安青山。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表情严肃起来。 “对啊!素素,这事儿回去先不能声张!” 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现在抓得紧!咱们这情况,要是让街道知道了,麻烦就大了!” 林素素心里一紧,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对,对对!不能声张!” 她连忙点头。 “回去就先说肠胃不舒服,需要静养。等月份大些,实在瞒不住了再说。” 安青山握紧她的手,眼神坚定。 “放心,有我呢!这孩子既然来了,就是跟咱有缘!咱好好养著!” 说来也真是奇了! 就在夫妻俩下定决心,明確要留下这个孩子之后。 肚子里的那个小豆丁仿佛听懂了父母的决心,一下子就变得体贴起来。 之前那股纠缠不休、闻什么都噁心的感觉,竟然都没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天中午。 安青山小心翼翼的扶著林素素回到他们在海市的小家,正愁著给她做点什么清淡的东西时。 林素素却突然感觉胃里空落落的,一种久违的、清晰的飢饿感涌了上来。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的。 “青山我好像饿了?” 安青山一愣,有点不敢相信。 “饿了?你想吃啥?白粥?还是我给你下点清汤麵?” 他生怕说错了什么又勾起她的噁心。 林素素却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肚子。 “我想吃张阿婆昨天送来的那种红烧肉!要肥瘦相间,油光鋥亮的那种!还有,有点想吃巷口那家卖的肠粉!!” “哎!我这就去!素素你等著我回来!” 安青山惊喜的答应著,一边匆匆往外跑。 林素素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她摸了摸肚子,感觉无比神奇,一个人对著肚子嘀咕。 “怎么突然很想吃,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当安青山把那碗泛著油光的肉和香气扑鼻的肠粉端到林素素麵前时,他顾不上脑袋上的汗,紧张的观察著林素素的反应。 林素素眼睛放光。 她拿起筷子,毫不犹豫地夹起一块颤巍巍、红亮亮的红烧肉送进嘴里。 林素素满足地咀嚼起来,脸上非但没有丝毫难受,反而洋溢著一种幸福感! 接著,她又大口吃起了肠粉,吃的那叫一个香! 安青山心里的石头“哐当”一声落了地,隨即涌上来的就是狂喜! 他媳妇儿不吐了! 能吃饭了!这说明啥? 说明他安青山的娃,就是懂事! 知道爹妈决定要他了,立刻就乖乖的了! “好!好!能吃是福!想吃啥咱就吃啥!” 安青山乐得合不拢嘴,赶紧又给林素素夹了好几块肉。 “慢点吃,別噎著!以后啊,你想吃啥就跟我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咱能弄到,我都给你弄来!” 从这天起,林素素的孕早期反应仿佛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之前是看啥都想吐,现在是看啥都想吃,胃口好得不得了。 原本因为孕吐而有些苍白的脸色,也很快红润了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里,小两口按照计划去订货。 林素素的眼光好,她负责选品,安青山负责做苦力。 货物都置办齐全后,安青山麻利地办理了託运手续。 忙完正事,夫妻俩都鬆了口气。 “素素,咱们在这边休息几天再回去吧。” 安青山看著胃口大开、气色红润的媳妇儿,提议道。 “反正货已经发出去了,不著急。咱在这边就当度个假,你也好好补补!” “我怕娘和孩子们在家担心,出来这么些天不回去……” 林素素有些纠结。 “没事,我下午就去拍电报回家。” 安青山说道。 他想让媳妇儿多休息几天在赶路,毕竟坐火车也不是轻鬆的事情。 路上连续顛簸,他怕林素素吃不消。 安青山当天下午就去邮局给家里拍了封电报。 只说货物有些耽搁,需在海市多停留几日,让家里勿念。 没了进货的紧迫感,两人真正开始了在海市的小日子。 安青山把投餵媳妇儿作为头等大事。 “素素,你看我今天给你露一手!红烧排骨!” 安青山繫著个不合身的围裙,手里挥舞著锅铲,气势十足。 架势不像要做饭,倒像要上阵杀敌。 林素素倚在门口,看著他这信心满满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 “行啊,安大厨,那我就等著品尝你的手艺了。” 只见安青山把买来的排骨剁得砰砰响。 嗯,架势是有了。 就是排骨剁的大小不太均匀,有的像麻將块,有的像手指头一样细。 安青山回忆著安母做菜的步骤,先把排骨焯水。 结果水放少了,火又开得太大,没一会儿水就烧乾了,锅底差点糊掉,冒出阵阵焦烟。 “咳咳……失误失误!水放少了!” 安青山手忙脚乱地加水,额头上急出了汗。 林素素在门口看得心惊胆战,想上前帮忙,又被安青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你別动!油烟大!我能行!” 好不容易焯好水,到了最关键的一步,炒糖色。 安青山记的安母说过。 只有糖色炒好了,排骨才红亮。 他小心翼翼的往锅里放油,又舀了一大勺白糖,嘴里念念有词。 “小火慢炒,然后慢慢来!” 安青山一双能打死野猪的手对付起这小小的锅铲就显得有些笨了。 火候没掌握好,糖一下去就顏色变深了。 他赶紧手忙脚乱的翻炒,结果还是有点炒过了头,顏色偏深,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安青山自己闻著都不太对劲,心虚的瞥了林素素一眼。 第398章 安母的预感 林素素忍著笑,鼓励道。 “没事没事,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很好了!快下排骨吧!” 安青山赶紧把沥乾水的排骨倒进锅里。 “刺啦”一声,热油四溅。 嚇得林素素往后一退, 安青山硬著头皮翻炒,又把各种调料一股脑的往里倒,也顾不上尝味道,加水就盖上锅盖燜煮。 小小的灶披间里烟雾繚绕,安青山林素素被呛得直咳嗽! 就连安青山的衣服上也溅满了油点,看著好不狼狈。 林素素看著他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空间里转来转去,那副如临大敌又认真无比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因为怀孕带来的焦虑都被冲淡了些。 等大概半小时后。 一股浓郁的、带著些许焦香的肉味瀰漫开来。 锅里的排骨顏色確实偏深,汤汁也有些浓稠过头。 安青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卖相最好的,吹了吹,紧张地递到林素素嘴边。 “媳妇儿,你尝尝?” 林素素看著那块黑红黑红的排骨,心里有点打鼓。 她记得婆婆做的可不这样, 但看著安青山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她还是张嘴咬了下去。 味道……emmm,有点复杂。 咸味明显重了,肉倒是燉得软烂。 但是咋会有糊味呢。 甚至有点难以下咽。 但林素素却用力地点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 “嗯!好吃!特別香!我男人做的就是不一样!” 安青山眼睛瞬间亮了,被媳妇儿表扬了很有成就感,他自己也赶紧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刚一入口,他的脸色就变了,眉头微微皱起。 “…” “媳妇儿別吃了,等我回头再好好学学。” “我就喜欢这个味儿!下饭!” 林素素连忙说道,又夹起一块。 她可是跟著自己娘学会的,但凡男人主动做饭,不管什么样都得表扬! 不然怎么让男人爱上做饭呢? 安青山看著媳妇儿给自己捧场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下次我肯定能做得更好!” 安青山挠挠头,傻笑起来。 心里暗下决心,非得把这做饭的手艺练出来不可,绝不能亏待了媳妇儿和肚子里那小只! 正说著,隔壁张阿婆来敲门了。 “素素啊,安同志?你们家灶上是不是有东西糊了?” “噗嗤!” 林素素和安青山对视一眼,笑出声来。 鲁省县城,安家。 安母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一边看著辰辰和悦悦在一旁追逐玩闹。 一边手里不停地摘著晚上要炒的青菜。 张振邦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戴著老花镜,悠閒地看著报纸。 邮递员清脆的车铃声在巷口响起,隨后一封电报被递进了安家小院。 “婶子,青山哥从海市来的电报!” 邻居家半大的小子帮忙拿了进来。 “哎呦,谢谢你了小军!” 安母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那封薄薄的电报,脸上带著笑意。 “准是青山和素素要回来了!” 张振邦也放下报纸,看了过来。 安母笑眯眯地展开电报,嘴里还念叨著。 “这俩孩子,总算知道往家打个信儿了……” 安母识字不多,但也能认识几个简单的。 她把电报拿给老伴让他念。 【货有耽搁,多留几日,勿念。青山】 就这么一行字,再没別的了。 “咋了?写的啥?” 安母探过头问道。 “青山说货有耽搁,要在海市多留几天。就这么一句,也没说啥时候回来,也没说为啥耽搁。” 安母瞬间皱眉不镇定了。 “可能是进货不顺利,或者託运出了点问题?海市那边人多事的,这俩孩子也不知道来个电话!” “两个孩子都多大了,一个比一个有成算,你就別操心了!” “我这不是担心嘛!” 安母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她重新坐回小马扎上,手里无意识地揉搓著一根青菜。 “而且,你想想,素素前几天刚走的时候那脸色就不太好,说是没休息好,我这心里就一直惦记著……” 她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心里隱隱不安,总觉得有事儿要发生。 张振邦安慰她。 “兴许是这次看中的新款多,需要多挑几天?或者是遇到了老朋友,多聚了聚?素素那孩子有分寸,青山也稳重,不会出啥事的。你就別自己嚇自己了。” “不行,等欣欣放学回家我得问问这孩子!” “问欣丫头有啥用?” 张振邦不知道欣欣的特殊能力,所以有些摸不著头脑。 安母睨他一眼也不解释。 家里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虽然老伴儿不是外人,但安母还是为了保护孙女孙子们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 晚上,安红英下班回来,接了放学的四小只和大丫二丫,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吃饭。 安母忍不住又把电报的事情说了一遍。 安红英夹了一筷子菜,说道。 “娘,您就別多想了。我弟和素素都是能干的人,肯定是有正事耽搁了。说不定啊,是素素又看上了什么新奇的东西,想在那边多研究研究呢!” 她试图缓和气氛。 安安耳朵尖,听到妈妈的名字,抬起头问。 “奶奶,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妈妈了。” 小孩子天真烂漫的问话,更勾起了安母的担忧。 她强笑著摸摸安安的头。 “快了快了,爸爸妈妈办完事就回来。” 这一夜,安母翻来覆去有点睡不著。 乾脆掀开被子扔下熟睡的老伴跑去孩子们的屋里。 孩子们都睡著了。 安母给他们盖好被子,然后轻轻叫醒欣欣。 小姑娘睡眼惺忪,被喊醒了也不恼,反而乖巧的露出小虎牙。 “奶奶~” “欣欣,你给奶奶说说,你爹娘在外头顺利不?” 安母看著软萌可爱的孙女心都要融化啦。 欣欣揉揉眼睛,再抬起头的时候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更明亮了。 “嗯!会有好事喔~” 听到这话,安母彻底放心了。 她就信自己孙女的话。 她们家欣欣的嘴比啥都灵! “好孩子,睡吧!奶奶拍著你睡!哦,哦,小宝宝,睡觉觉……” 第399章 安青山!你小子!你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 一个星期后。 在安母按捺不住想再让欣欣“算一卦”的时候。 安青山和林素素终於风尘僕僕地回到了家。 “娘!张伯我们回来啦!” 安青山洪亮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寧静。 “哎呦!可算回来了!” 安母第一个从灶房里衝出来,围裙都忘了摘。 张振邦也放下手里的浇花壶,笑呵呵地迎上来。 安安欣欣几个孩子更是像小炮弹一样衝过来,抱著爸爸妈妈的腿不撒手。 “爸爸!妈妈!你们可回来啦!” “想死我啦!” 一时间,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安母拉著林素素的手,上下打量著,见儿媳妇脸色红润,眼神明亮,甚至比走之前还圆润了些,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彻底落了地。 嘴上却忍不住埋怨。 “你说你们俩,拍个电报也没头没尾的,就说货耽搁了,多留几天,让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还以为出啥事了呢!” 林素素和安青山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发虚。 安青山赶紧打哈哈。 “没事没事,娘,就是碰上点小麻烦,都解决了!你看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嘛!” 一番热闹的寒暄过后,孩子们被安红英带著去洗手准备吃饭。 堂屋里只剩下安母、张振邦和刚回来的小两口。 安青山走过去,悄悄把堂屋的门掩上。 这个举动让安母和张振邦都有些诧异。 “咋了?神神秘秘的?” 安母疑惑地问。 安青山搓了搓手,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兴奋、紧张和几分不好意思的复杂表情,看向林素素。 林素素微微点头,给了他一个眼神。 安青山深吸一口气,激动地对安母和张振邦说道。 “娘,我跟素素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安母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啥事啊?整得这么严肃?是不是在外面真遇到难处了?” “不是难处,是好事!” 安青山连忙摆手,然后一脸欣喜。 “素素她又有了!” “有了?有啥了?” 安母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 林素素害羞的低头。 张振邦却是瞬间明白了,拿著茶杯的手一顿,惊讶地看向林素素的肚子。 林素素脸上泛起红晕,轻轻点了点头,確认了安青山的话。 安母愣了两秒钟,眼睛猛地瞪圆了,嘴巴张了张。 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好半天才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啥?!又有了?!” 她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指著儿子,声音都变了调。 “安青山!你小子!你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啊?!” 她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衝击得有点语无伦次,在原地转了个圈,掰著手指头开始算,越算越觉得头晕目眩。 “安安、欣欣、全全、康康!这是四个!辰辰和悦悦!这是俩!加起来就六个了!这肚子里又揣上一个?!七个?!我的老天爷啊!七个孩子!!” 她捂著胸口一副快要喘不上气的样子,看著安青山,又是气又是想笑,最终化作一连串笑骂。 “七个啊!青山!你这是要累死你娘我啊!还是要把咱家直接改成託儿所?! 我这把老骨头,带完大的带小的,这刚觉得辰辰悦悦能鬆快点了,你又给我整一个出来!你真是我亲儿子!” 张振邦看著安母这夸张的反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连忙上前扶著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哎呦,你慢点,別激动,別激动!这是喜事啊!添丁进口,多大的福气!” “福气?!这福气也太大了吧!” 安母拍著大腿,哭笑不得。 “七个!咋带啊!吃饭都得抢!以后出门,人家还以为咱们是搞儿童团的呢!” 安青山被老娘骂得缩了缩脖子,但脸上还是赔著笑。 “娘,您消消气,消消气!这不是意外嘛,再说了,孩子来了就是缘分,说明跟咱家亲!” “意外?我看你就是诚心的!” 安母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目光落到林素素身上时,立刻又充满了心疼,语气也软了下来。 “素素啊,你这身子受得了吗?这才刚轻鬆几天呀,安青山你说实话,你到底结扎没有!” “结了!我真结了!” 安青山很无辜。 林素素连忙上前揽著婆婆的胳膊。 “娘,我没事儿。这次反应不重,能吃能睡的。就是这事儿现在还得瞒著,不能往外说。” “对对对!得瞒著!” 安母立刻反应过来,压低了声音,表情也变得严肃。 “现在外头风声紧,这要是让街道上知道了,那可了不得!” 她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態,开始盘算。 “以后素素就在家养著,少出门。有人问,就说肠胃不好,需要静养。店里的事儿让小燕多操心……” 张振邦也点头表示赞同。 “是要谨慎。家里人多口杂,孩子们那边也得嘱咐好,別出去乱说。” 这时,安红英领著洗完手的孩子们进来了,看到堂屋里气氛有些微妙,好奇地问。 “咋了?关著门说啥悄悄话呢?” 安母赶紧调整表情,打著哈哈。 “没啥没啥,就是说你弟他们路上辛苦。” 她给安青山和林素素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等晚上再悄悄告诉安红英。 晚饭桌上,气氛格外热烈。 又带著一丝只有大人们才懂的隱秘喜悦。 安母不停地给林素素夹菜,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和感慨。 全全看著奶奶老是给妈妈夹菜,歪著小脑袋问。 “你为什么老是给妈妈夹菜呀?妈妈自己会吃。” 安母手一顿,面不改色地扯谎。 “你妈妈路上累著了,得多补补!你们也得乖乖的,別吵妈妈,知道不?” 全全挥舞著勺子,大声保证。 “我们最乖了!等妈妈肚子里的弟弟出来,我保护他,带他打架!” 童言无忌,却差点把几个大人嚇出冷汗。 这几个人精! 怎么啥都瞒不住! 夜深人静,孩子们都睡熟了。 安母躺在炕上,翻来覆去,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推了推旁边的张振邦,小声说。 “你说这咋就又怀了呢?青山不是都结扎了嘛!” 张振邦在黑暗中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 “这说明咱们家人丁兴旺,福气好。別想那么多了,既然来了,就是咱家的宝贝。七个就七个,咱们一起带,总能带大。” 安母嘆了口气,语气里却没了白天的抱怨,反而带著一丝认命和隱隱的期待。 “是啊,来了就是缘分,就是这以后啊,咱家可真要成孩子窝嘍……” 而另一边屋里,安青山搂著林素素,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低声道。 “媳妇儿,你看,娘就是嘴上说说,心里还是高兴的。你放心,以后我更加努力,一定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 第400章 安红英相亲(一) 这天晚上,安母把闺女从厂子里喊回来。 趁著孩子们都睡了,安母拉著安红英在堂屋里说话。 “红英啊,” 安母语重心长。 “你看素素这又有了,家里是越来越热闹。你这一个人带著大丫二丫,终究不是个长久之计。娘这心里,总是惦记著你。” 安红英正嗑瓜子呢,听到这话头也不抬,声音清脆的反驳道。 “娘,我现在这样好得很!上班挣钱,下班带娃,自在!用不著看谁脸色!” “好什么好!” 安母嗔怪道。 “你还年轻,日子长著呢!总得再找个靠谱的人!前头那个周文渊,哼,是他家没福气,瞎了眼!” 安母顿了顿,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 “我托街西头的你王婶打听了,她有个远房侄子,前几天刚返城回来!是知青!有文化!在机械厂宣传科工作!条件真不错!你看,要不要见见?” 安红英撇撇嘴。 “知青?文化人?娘,你可別忘了,上一个『文化人』他家是啥德行!我可不想再找个祖宗回来供著!” “哎呦,这个不一样!” 安母赶紧摆手。 “就见一面,成不成的,咱说了算!要是不顺眼,你掉头就走,娘绝不拦著!就当去茶馆歇歇脚,嗑点瓜子!” 安红英被老娘磨得没办法。 再加上心里那点劲儿上来了。 凭什么她安红英就遇不上个好男人? 她一拍大腿。 “行!见就见!我倒要看看,这返城知青是个什么货色!” 这话惹得安母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把。 “別老毛病犯了,胡说啥呢!什么货色,你得尊重人家!” “知道了娘!” 安红英抓了一把瓜子就跑。 省的再留下被娘教训。 到了周日,这次安红英根本没特意打扮。 就穿著平时上班的工装,头髮利落地扎在脑后,素麵朝天,骑著自行车就去了约好的茶馆。 她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自己先叫了壶最便宜的茉莉花茶。 咔吧咔吧地嗑起林素素给她带的南瓜子,那架势可一点不像来相亲的。 不一会儿,一个穿著半新中山装戴著眼镜身材高瘦的男人来了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请问是安红英同志吗?我是赵卫国。” 安红英点了点头,也没起身,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赵同志是吧?坐。” 赵卫国被她这直愣愣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訕訕坐下。 刚开始安红英还算给面子。 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赵卫国吹嘘他在东北插队的光辉岁月。 她心里暗自撇嘴。 说得跟真的一样。 真要是有能耐,咋这么久才被家里托关係调回来? 在县城这几年,安红英也不再是从前的单纯村姑了。 果然,当赵卫国把话题引到家庭和未来时,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他推了推眼镜,看著安红英很是和气的说道。 “红英同志,听说你有两个女儿?” 安红英点点头。 “是啊,俩闺女都是我心头肉,能干又懂事!” “哦,女儿是好,贴心。” 赵卫国笑了笑,话锋一转。 “不过,我们老赵家三代单传。我父母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他们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到孙子,延续香火。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的事情能成,咱们再要两个孩子?最好是儿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带著一种施捨般的大度。 “你放心,你那边两个女儿,我们也不会亏待,到时候也可以帮衬著带带弟弟,家里也热闹…” “啪!” 安红英手里的瓜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拍。 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哟!赵同志!您家这是有皇位要继承啊?还是家里藏著金山银山等著孙子去挖?还必须生儿子,又是三代单传? 这都什么老黄历了!现在是新社会,主席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生男生女都一样!怎么到您这儿,闺女就成赔钱货了?!” “你不知道现在鼓励计划生育啊?” 她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引得茶馆里其他客人都纷纷看过来。 赵卫国被安红英这连珠炮轰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他慌忙扶了扶眼镜,结结巴巴地说道。 “安同志,你…你別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传达一下我父母的想法。” “你父母的想法?” 安红英嗤笑一声,火力全开了。 “你是三岁小孩啊?你自己没长脑子?你爹妈想抱孙子,你就来找生儿子的机器? 我安红英是食品厂的工人,是靠自己的双手吃饭的!不是你们老赵家传宗接代的工具! 还让我闺女帮衬带弟弟?你想得美! 我闺女是读书学本事的,不是给你们家当小保姆的!” 似乎是想到了从前的邵家,和曾经的自己。 安红英觉得自己坐不下去了。 她越说越气,猛的站起身,指著赵卫国的鼻子。 “今天这相亲,到此为止!我看你不是来找媳妇的,你是来找生儿子的长工!这茶钱你付!”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布包,转身就走。 留给赵卫国一个怒气冲冲、却又颯爽利落的背影。 赵卫国僵在原地。 在眾人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中,脸臊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什么东西!” 安红英骑著自行车,一路风风火火地冲回家,心里的火不但没消,反而越烧越旺。 她没回自己家,也没回弟妹家,直接蹬著车去了弟媳妇的分店。 “素素!素素!” 人还没进店,大嗓门就先到了。 林素素正在理货,被她这架势嚇了一跳,赶紧迎出来。 “姐?你这相亲怎么相出火药味了?” 安红英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拉著林素素就往后屋走。一边气鼓鼓的把茶馆里的事情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一遍,边说边比划,模仿著赵卫国那怂样。 “……你说气不气人?!什么玩意儿!还知识分子呢!思想比我们厂里烧锅炉的老王头还封建! 要不是在公共场所,我非得把他那眼镜片给敲下来!” 安红英叉著腰,胸口起伏著。 她还没消气呢。 林素素听得目瞪口呆,然后站在安红英这边。 “姐!干得漂亮!骂得好!对这种人就该这样!给他脸了还!还想著生儿子,让他自己生去!” 妯娌俩正说得解气呢。 家里,安母那边也迎来了上门问罪的王婶。 王婶脸色难看地把事情一说,语气带著埋怨。 “你这闺女也真是的,哪有第一次见面就被人家男方指著鼻子骂的?再说了,人家卫国也没说错啥,生孩子不天经地义?” 安母一听闺女的做法非但没生气,反而心里乐开了花。 觉得自己闺女这回可算是硬气了一回! 她面上不显,故作无奈地嘆了口气。 “她王婶,你也听见了,不是我们家红英不懂事,是你们家那侄子思想太落后!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我们红英泼辣是泼辣了点,但讲理! 这事儿啊,黄了就黄了,挺好!”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王婶。 安母一回头。 看见安红英和林素素从店里回来了,安红英脸上还带著气呢。 安母上前,笑著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行啊!没给你老娘丟人!骂得好!那种人家,谁嫁谁倒霉!以后啊,咱就找那稀罕咱,尊重咱的!” 安红英听见这话,心里的火气这才降了下去。 她本来还打算回来好好埋怨一下,让娘知道她给自己找了个什么相亲对象。 但这会儿听见安母的话,立刻就被哄好了。 她昂著头。 第401章 安红英相亲(二) “我有工作有闺女,怕啥!娘,以后这种歪瓜裂枣,可別往我面前领!” “行!” 安母答应的很痛快。 紧接著,她又笑眯眯的哄道。 “周三你请天假,你张伯托关係给你找了个小伙子,听说是部队转业回来的,你去见见?” 听到这话,安红英很无奈,甩开安母的胳膊气的跺脚。 “你就不能不操我的心?” “谁让你是我闺女?你要不是我肚子里掉出来的肉,你看我管你不!” 安母瞪眼。 要是闺女一直和从前一样执迷不悟,一错再错,她这会儿也自然懒得管她。 偏偏就是自己的亲骨肉,又知错改错了。 安母才不愿意让闺女后半辈子一个人这么辛苦。 她是过来人,知道独自带孩子有多不容易。 林素素赶紧在中间劝和。 “见!大姐肯定见!到时候我来给姐打扮!” 安红英见娘生气了,哪怕心里不服气,嘴上也没再说什么。 …… 周三这天,安红英到底还是被安母连哄带劝地请了一天假。 林素素一大早就拉著不太情愿的安红英好一番捯飭。 “姐,这次可得好好打扮打扮!” 林素素拿出一件鹅黄色的確良衬衫,搭配一条藏蓝色的及膝裙。 “听说对方是部队转业回来的,肯定喜欢乾净利索的。你这泼辣劲儿收著点,先看看人咋样再说。” 安红英撇撇嘴,任由弟媳摆布,嘴里嘟囔。 “部队回来的?別又是个觉得女人就该在家洗衣做饭生娃的大老粗……”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换上了衣服。 林素素又给她梳了个清爽的半扎发,脸上稍微得涂了点粉。 整个人看起来明艷又大方,少了几分平日的泼辣,多了几分温婉。 这次相亲就安排在家里。 用张伯的话说。 “在家自在,咱也能帮著掌掌眼。” 张振邦对此事也很上心,特意换了身整洁的中山装。 安母则在灶房里忙活,准备了些待客的瓜果点心。 安青山林素素和孩子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都不在家。 约好的时间是上午十点。 九点五十,院门外就传来了沉稳的敲门声。 “来了来了!” 安母赶紧擦擦手,示意安红英好好表现。 她快步去开了门。 门一打开,只见一个身材中等、却站得笔挺的男人站在门口。 男人理著標准的寸头,脸庞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健康麦色。 五官虽然不算出眾,但组合在一起显得很周正。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军便装,洗得有些发白,却乾净平整,连风纪扣都扣得一丝不苟。 “请问,这里是张首长家吗?我是厉见明。” 安母一看这精神利落的小伙,心里先就有了三分好感,连忙笑著把人让进来。 “是是是,快请进!见明是吧,老张在屋里呢!” 厉见明把手上的礼品递给安母,迈进门就看到堂屋门口站起来的张振邦,立刻微微躬身。 “首长好!” 態度恭敬却不卑微。 张振邦笑著招手。 “来了就好,快进来坐!” 他对这个晚辈显然很熟悉也很欣赏。 厉见明又看向跟著进屋的安母,同样微微躬身打招呼。 “婶子,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 安母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招呼他进屋。 安红英在堂屋里,將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当厉见明迈步走进堂屋时,她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身上。 嗯,个子不算特別高,但身板挺直,像棵白杨树。 长相嘛,普普通通,但看著挺顺眼。 安红英在心里默默评价。 她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粗大,掌心似乎有厚茧,一看就是常年摸爬滚打、干实事的。 “红英,这就是厉见明同志。” 张振邦笑著介绍。 “见明,这是我闺女,安红英。” 厉见明看向安红英礼貌地点点头。 “安红英同志,你好。” 他的眼神很清澈。 仔细看脸颊微微发红,有些不好意思。 安红英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没多说话。 眾人落座,安母端上茶水和瓜子。 张振邦和厉见明聊起了部队里的一些事,安红英在一旁安静地听著。 从谈话中得知,厉见明是去年转业的,在部队当了八年兵,是汽车兵,立过三等功。 现在被分配到了县运输队当司机,偶尔也负责培训新司机。 安红英发现,这个男人说话很实在。 聊了一会儿,张振邦和安母藉口去看看灶火,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安红英低著头,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著茶杯边缘,心里琢磨著该怎么开口。 厉见明先开口了。 “安红英同志,我的情况,张叔和婶子大概都跟你说了。我这个人,在部队跟方向盘打交道多,习惯直来直去,不会说漂亮话。” 安红英抬起头,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直来直去好,省得猜心思,累得慌。” 厉见明点点头,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之前有过一段婚姻,有两个女儿。我不介意这个。在部队出任务,也见过不少独自带孩子的不容易。女人家,不容易。” 他这话说得朴实,没有同情得意思,却让安红英心里微微一动。 “我转业回来,开车,工作稳定。就是这工作有时候得出短途车,不能天天著家。性子可能有点闷,但该担的责任绝不会推脱。” 厉见明看著安红英,眼神很认真。 “我找对象,就图个人实在,能互相理解,互相扶持著把日子过好。家里的事,有力气活我干,其他的可以商量著来。” 第402章 安红英相亲(三) 安红英心里的防备又卸下了一层。 她放下茶杯,也决定开门见山直接一点。 “厉见明同志,我想张伯也给你说过我的情况,我有工作,能养活自己和闺女。 我再找,不是为了找个人养我们娘仨,是想找个能知冷知热、一起把日子过好的伴儿。我现在最受不了的,就是那种觉得女人低人一等、把女人当生娃工具的人!” 她说这话时,眼神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锋利,紧紧盯著厉见明。 厉见明听到这话也只是自然的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坚定。 “应该的,尊重是基础。我在部队学车,第一个教官就是女同志,技术顶呱呱,没人不服气。过日子,是两个人併肩子走,不是谁压著谁。” 他没有犹豫,而是理所当然的说道, “而且,我爹娘早就不在了,至於以后生不生孩子,其实我没那么在乎。” 安红英看著他平静却认真的眼神,心里最后那点疙瘩似乎也消散了。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这人,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他身上有种经歷过事后的通透和踏实,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接下来的聊天就顺畅了许多。 安红英发现,厉见明这个人虽然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很有分量。 不浮夸,不虚偽。 他也会问起安红英在食品厂的工作情况。 听得认真,还会和她说起自己跑运输时见过的各地特產和风土人情,让安红英觉得挺新鲜的。 快到中午了,安母热情的留厉见明吃饭。 厉见明也没多推辞,爽快的答应了。 吃饭的时候。 他坐姿端正,吃饭不快但吃的很香,也不挑食。 安母给他夹菜,他都会认真的道谢。 安红英看著他和张振邦聊一些运输队和时局的事,虽然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能落到点子上。 再看看他的態度,安红英心里那种对相亲的烦躁感彻底没了。 饭后。 厉见明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他说下午运输队还有趟车要跟。 安母和张振邦把他送到院门口。 安红英也跟著送到了门口。 厉见明突然看向她,很直接的说道。 “安红英同志,我觉得你人爽快,不扭捏。如果你觉得我还行,咱们可以再多接触接触,互相了解一下。” 安母在一旁偷笑。 她对这个未来女婿是越看越满意! 见闺女红著脸不吭声,恨不得上前摁著她头皮点头。 安红英虽然有点害羞,没想到这个男人胆子这么大,才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直接。 但看著他真诚的眼睛,安红英心里竟然没有立刻拒绝。 她想了想,也爽快的点了头。 “行啊,那就先处处看。” 厉见明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然后冲她和安母、张振邦点点头, “好。那我回头再联繫。” 说完,转身离开了。 背影挺拔而踏实。 人一走,安母就迫不及待的拉著安红英问。 “怎么样?红英,你觉得这个厉见明咋样?” 安红英难得没有反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人现在看著挺踏实,像个过日子的人,但是谁知道以后啥样呢?” “別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听见闺女的话,安母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她笑骂一声,心情不错的回屋了。 张伯觉得自己这媒人做得好,笑眯眯地的跟在老板后头邀功去了。 …… 一周时间过得飞快。 安红英照常在副食品厂上班,日子充实而平静。 对於和厉见明处处看这件事,她心態放得很平,既没有特別期待,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排斥。 那天短暂的接触,厉见明留给她的印象虽然踏实、不討厌。 但要说更多,自然还需要时间。 这天下午,下班的铃声清脆地响起。 女工们说笑著涌出车间大门,疲惫的脸上带著解放了的轻鬆。 安红英和几个相熟的工友一起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討论著晚上给孩子做点什么吃的。 刚走出厂门口,眼尖的工友刘大姐就用手肘碰了碰安红英,压低声音,带著促狭的笑意。 “红英,快看!那边!也不知道等谁的,听车间里小杨说都等了一下午了!” 安红英顺著她的目光望去,便下意识的红了脸。 是厉见明! 他依旧穿著那身半旧的军便装,洗得乾乾净净,身姿挺拔。 他没有东张西望,而是看著厂门口的方向。 在熙熙攘攘下班的人群中,就像一块石头。 却在此刻格外的显眼。 看到安红英出来,他走了过来。 “安红英同志。” 厉见明走到近前,递过去一瓶饮料。 “你下班了。” 安红英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来厂门口等自己。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工友们已经忍不住起鬨了: “哟!红英,这是谁呀?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就是就是!看著可真精神!” “安大姐,好事將近了啊!” 女工们嘻嘻哈哈地笑著,目光在安红英和厉见明之间来回切换。 安红英哪怕平时在车间大大咧咧的性格泼辣,这会儿被同事们这么一闹,脸上也有些掛不住,泛起一层薄红。她嗔怪额的瞪了起鬨最厉害的刘大姐一眼。 然后看向厉见明,语气带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好意思。 “厉同志你怎么来了?” 厉见明面对眾人的打量和起鬨,脸上也有点尷尬和侷促。 “今天收车早,路过这里,我想著你可能下班了,就等等看。” “哎呦,还是特意来接的呀!” 刘大姐笑得更大声了。 “红英,快去吧去吧,別让人家同志等急了!” 安红英被她们笑得没办法,只好对厉见明说。 “那咱们走吧。” 她又回头对工友们挥挥手,“走了啊,明天见!” 在工友们善意的鬨笑声中,安红英去推了自行车和厉见明並肩离开了厂门口。 安红英微微低著头,脚步有些快。 厉见明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两人之间隔著一点恰当的距离。 而就在不远处,机械厂下班的人群中,周文渊推著自行车,恰好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那个陌生男人。 他也看到了安红英在工友起鬨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羞涩。 他看到了她和那个男人並肩离开的背影,那样自然,甚至带著一种他从未在安红英身上感受到过的轻鬆。 周文渊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地疼。 他推著自行车的手下意识的收紧,指节泛白。 阳光依旧明媚,周围人声嘈杂,但他仿佛什么都听不见、看不到了,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两道逐渐远去的背影。 那个男人是谁? 他们是什么关係? 红英真的开始新的生活了? 一系列问题像沸腾的水泡,在他脑海里翻滚、炸裂。 他一直知道,自己和红英结束,主要责任在自己母亲,在自己当初不够坚定。 他虽然痛苦,却也带著一丝期盼,期盼著时间能改变母亲的想法,期盼著安红英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想过,等过段时间,母亲消气了,他再好好去找红英谈一次。 可现在,眼前这一幕像一盆冰水,將他所有的侥倖浇得透心凉。 安红英没有在原地等他。 第403章 安红英相亲(四)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悔恨占据了周文渊的整颗心,仿佛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连同事跟他打招呼都没有反应。 直到有人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自行车,他才猛地回过神。然后仓促的推著车,踉踉蹌蹌地匯入人流,背影显得格外落寞和孤单。 有些人,一旦错过,或许就真的再也追不回来了。 另一边,安红英和厉见明已经走出了厂区,周围的喧囂渐渐平息。 “那个,我同事们就爱瞎起鬨,你別介意。” 安红英率先打破沉默,试图解释一下。 “没事。” 厉见明简单的回了两个字,他是真不在意。 他侧头看了看安红英,笑问道。 “还没吃饭吧?我知道前面巷子口有个卖餛飩和烧饼的路边摊,味道不错,也乾净。要不要去尝尝?” 他选择了接地气的路边摊,这也让安红英感觉轻鬆了不少。 “行啊!” 安红英爽快答应。 “正好我也饿了,厂里食堂今天的菜不对胃口。” 两人来到厉见明说的那个路边摊。 摊子不大,就支在巷口,摆著几张矮桌和小马扎。 这会儿正是饭点,坐著不少附近的居民和工人,气氛热闹极了。 一口大锅里翻滚著骨头汤,香气四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旁边炉子上的烧饼烤得金黄酥脆。 厉见明是熟客,他跟摊主大爷打了个招呼,然后利索地找了一张空桌。 还用毛巾擦了桌子。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安红英心里微微一动。 “两碗鲜肉餛飩,多加紫菜虾皮。四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 “好嘞!马上就好!” 摊主大爷热情的应著。 等餛飩的功夫,两人坐在小马扎上。 夕阳的余暉透过巷子口的屋檐斜斜地照下来,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 周围是食客们吸溜餛飩、啃烧饼的声响,夹杂著市井的谈笑声,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你常来这儿?” 安红英找话题聊。 “嗯。” 厉见明点头。 “出车回来晚了,食堂没饭,就来这儿垫垫。实惠,味道也实在。” “那我好好尝尝,要是好吃,回头不想做饭了就带我家大丫二丫来吃!” “大丫二丫是你的女儿?” “嗯!大丫四年级,二丫还上幼儿园,不过都很听话。” 说到两个孩子,安红英的表情都柔和了许多。 很快,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餛飩和四个金灿灿的烧饼就端了上来。 餛飩皮薄馅大,汤头清澈鲜美,上面飘著嫩绿的葱花、紫色的紫菜和黄色的虾皮,看著就让人吞口水。 烧饼外皮酥脆,內里柔软,芝麻香气扑鼻。 安红英是真的饿了,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吹了吹热气,就舀起一个餛飩送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满足地眯起眼。 “嗯!確实好吃!” 厉见明看著她毫不做派、吃得香甜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也拿起一个烧饼,掰开,泡进餛飩汤里,然后大口吃了起来。 他的吃相不算优雅,但很实在。 安红英觉得他和周文渊不一样。 和厉见明相处的时候,她总觉得很舒服,不用装模作样的当淑女。 两人就这么坐在路边摊的小马扎上,吃的酣畅淋漓。 安红英觉得,这比坐在那些拘谨的饭店里自在多了。 “够不够?要不要再加点?” 厉见明看安红英碗里的餛飩快见底了,问道。 “够了够了!” 安红英拍拍肚子,一脸满足。 “这餛飩分量足,一个烧饼下肚就饱了。” 她可不是那种扭扭捏捏吃不饱的性子。 厉见明点点头,把自己碗里最后一个餛飩吃完。 然后很自然的拿起剩下的一个烧饼,掰了一半递给安红英。 “这半你尝尝,刚烤出来的,脆。” 安红英也没客气,接过来就咬了一口,果然比刚才那个更香更脆。 “你这找吃的眼光不错!” 她由衷地夸了一句。 厉见明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了一口汤,才说。 “跑车到处走,別的本事没有,哪家馆子实惠好吃,倒是知道几个。” 吃完饭,厉见明抢先付了钱。 安红英要跟他aa,他摇摇头。 “没几个钱,你不好意思,下次你再请我吧。” 这话说得自然,仿佛已经默认了还会有下次见面。 安红英听了,心里也没觉得反感,反而觉得这人实在,不玩虚的。 夕阳彻底沉下了地平线,天色暗了下来,路边摊点亮了昏黄的灯泡。 两人沿著渐渐安静的街道慢慢走著,安红英准备回安家接大丫二丫 “今天谢谢你的餛飩和烧饼。” 安红英说道。 “不客气。你吃得好就行。” 短暂的沉默后,厉见明忽然开口,语气依旧直接。 “安红英同志,我觉得跟你相处,挺轻鬆。” 安红英愣了一下,侧头看他。 在朦朧的夜色里,他侧脸的轮廓显得更加硬朗分明。 她也笑了。 “我也觉得你不磨嘰,挺好。比那些说话拐弯抹角、一肚子算计的强多了!” 这话把厉见明也逗得微微笑了笑。 “我后天要跟车去临市,大概三天回来。” 厉见明匯报行程一样说道。 “行,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 安红英很自然地接话。 两人走到通往安家小院的巷口,安红英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儿吧。” “成,那你带孩子回去也慢点。” 歷见明便准备先走了。 第404章 青山爹,我是张振邦 眼瞅著林素素肚子里那娃满了三个月,好傢伙,那胃口是真开了闸了! 吃啥都香。 以前闻著油腻味就想吐,现在看见安母做的红烧肉,林素素的眼睛都放光。 脸蛋子也红扑扑的,皮肤细腻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整个人看著就滋润。 可这舒坦劲儿里头,藏著事儿呢。 林素素摸著自己微微鼓起来的小肚子,心里直打鼓。 “娘,青山,我觉著快藏不住了。今儿个去店里,隔壁那老板娘盯著我瞅了半天,问我是不是最近伙食管得太好,长肉了。” 安母凑近了仔细一瞧,眉头就皱起来了。 “可不是嘛!又显了点!你这身子骨本来就不显胖,这稍微一鼓溜,明白人细瞅准能看出来!” 安青山握著媳妇儿的手,感觉她手心有点潮,心里也跟著揪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安母和张振邦开了口。 “娘,我跟素素琢磨好些天了。这孩子在县城生,太扎眼!街道上那些人的眼睛都跟探照灯似的。我俩想著去海市生!” “去海市?!” 安母一听就急了。 “那么老远!人生地不熟的,你俩咋弄啊?” 张振邦吧嗒了两口烟,慢慢点了点头。 “青山和素素想的没错。留在县城,人多嘴杂,保不齐哪个环节就漏了风。去海市那边,能鬆快不少。我在海市还有几个老伙计,联繫医院啥的都能搭把手。” 他顿了顿,看向安青山和林素素。 “你们在海市不是有处小房子吗?收拾收拾也能住,比租房子强,更自在。” 见张振邦也这么说,安母这心就算悬著,也只能先往下放放。 可她又发愁另一件事。 “去海市是好,可这一大家子咋整?” 她是发愁这整天跟开了锅似的家。 “辰辰和悦悦还离不开人,安安他们四个上学吃饭也是一摊子事。就我们这两把老骨头,伺候六个小祖宗,恐怕顾不过来!” 这正是安青山和林素素最头疼的地方。 六个娃,四小只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辰辰悦悦更是离了人不行。 光靠俩老人,真忙活不过来。 安青山眼神挺坚决,看样子是铁了心了。 “娘,爹,就是因为家里离不开人,我俩才想了另一个招儿,咱家得请个保姆!” “请保姆?!” 安母声儿都变了调,眼睛瞪得溜圆。 好像听见了啥天方夜谭! 这年头,谁家敢想雇保姆这事儿啊? 那得是啥样的大户人家? “青山!你你钱多烧的啊?那得花多少票子?再说,找个外人来家里,底细不清不楚的,能放心吗?” 安青山赶紧解释。 “娘,钱的事儿你不用操心。早点铺还有素素那俩服装店生意还成,也挣钱了,雇个保姆的工钱还出得起。 关键是只有这样,我跟素素去海市心里也踏实。 不然我们在外头,光惦记家里,素素这胎也养不好。” 林素素也软声劝道。 “娘,我知道雇保姆是笔大开销,也怕请来的人不地道。可眼下没更好的法子了。总不能把六个孩子都扔给你们二老,那也太累了。 咱找个老实巴交、手脚麻利的,主要帮你搭把手干家务、看著辰辰悦悦,你也能腾出空来歇歇,顺带盯著点就行。” 张振邦在旁边开了腔。 “青山和素素说的在理。咱不能光盯著那点钱看。孩子们都小,得精心照看。咱俩这精力,管好六个娃的吃喝拉撒、上学下学,就顶天了。 素素去海市生產是大事,不能让她在后头扯著心。雇个保姆,花了钱,但买了咱全家安心,买了素素能稳稳噹噹养胎,值!” 安母听著儿子、媳妇和老伴你一言我一语,心里的那股子彆扭劲儿慢慢下去了,开始琢磨这事的可行性。 她瞅瞅身边睡得呼呼的辰辰悦悦,再想想白天那几个放学回来就跟孙猴子似的大的。 安母不得不承认,光靠他们老两口是真够呛。 尤其青山和素素要是不在家…… 她嘆了口气,算是鬆了口。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这保姆,上哪儿找去?得知根知底、老实可靠才行啊!这年头,人心隔肚皮。” 见娘鬆了口风,安青山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娘,你放心!这人选,我跟素素也寻思了。不能找那太精明的,就得找本分、能吃苦、话不多的。最好是附近知根知底的。” “反正还有时间,先打听著。” 林素素接话道。 听到儿媳妇这话,安母也没再说啥了。 几天后,安红英回家吃饭听说了这事儿。 “我这儿倒是有个人选,你们瞅瞅行不?” 几双眼睛都看向她。 “就咱寨子村,村西头那老王家的媳妇,王秀娥,还记得不?” “哦,记得!从前和你关係还挺好?” 安红英从前没结婚的时候和王秀娥经常一块玩。 安红英说。 “她男人去年在矿上出事没了,家里就剩她一个,带著个十来岁的儿子上高中天天在学校也不经常回家,婆婆前年也没了。 她那人,没別的,就是勤快,老实得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在村里,谁家忙不过来喊她搭把手,她从不推辞,干活利索,也不嚼舌根子。 就是命苦,家里没个顶樑柱,日子过得紧巴。要是请她来,她一准儿乐意,咱也放心。” 安母眯著眼想了一下。 “王秀娥是不是那个个子不高,见人就低头笑,不太爱说话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她!” 安红英赶紧点头。 “她闺女也懂事,不闹人。要是她来咱家,咱管吃管住,再开份工钱,指定比她一个人在村里土里刨食强!” 安青山和林素素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人选靠谱。 王秀娥是本村人,底细清楚,人老实勤快,家里又確实困难,肯定会珍惜这活儿。 “我看行!” 安青山拍了板。 “姐,那你这两天有空回趟寨子村,私下问问王秀娥的意思。她要愿意,就把人接来。工钱就按县城里的规矩给,咱不亏待人。” 安母见人选落到了知根知底的王秀娥身上,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秀娥那孩子是个老实干活的人。让她来,我放心。” 事情定下后,安青山心里还搁著一件事。 他瞅了个空,对安母和张振邦说。 “张伯娘,我跟素素这趟去海市,估摸著得小半年才能回来。临走前,我想带著孩子们回村一趟,去给我爹上上坟,跟他说说话。” 安母听了,眼眶一下子就有点湿润了,点了点头。 “是该去告诉你爹一声,让他也高兴高兴。”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张振邦放下手里的菸斗,很自然地接话道。 “我也一起去。得去跟青山爹念叨念叨,让他放心,家里一切都好,孩子们都好。” 他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安母和安青山心里都热乎乎的。张振邦这是真把自个儿当成了安家的一份子了。 於是,挑了个周末,安家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地回了寨子村。 正值农忙,村里倒是没遇到几个人。 都在田里干活。 这倒是让安母鬆了口气。 一伙人回到从前的老房子。 安母带著闺女准备上坟用的东西。 一行人来到村后的山坡上,安父的坟前很乾净。 安母摆上准备好的点心、水果,烧了纸钱。 安青山带著安安、欣欣、全全、康康,还有懵懂的辰辰悦悦,齐齐跪在坟前。 “爹,我们来看您了。” 安青山声音有些哑。 “家里都挺好的,娘也好,我和素素又要给您添个孙子或孙女了。我们得去海市生,等孩子平安生下来,再带回来给您看。” 四小只也学著大人的样子,小声说。 “爷爷,我们会照顾好弟弟妹妹的。” 张振邦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等安青山他们都磕完头,他走上前,对著墓碑郑重地鞠了三个躬。 “青山爹,我是张振邦。你在那边放心,家里有我看著,孩子们都有出息,青山娘我也会照顾好。 青山和素素这回去海市,是好事,为了孩子平安。你在天上,多保佑他们顺顺利利的。” 山风吹过,纸钱烧得很旺,灰烬打著旋儿往上飞。 安母看著这一幕,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心里却觉得无比安慰。 林素素轻轻扶住婆婆的胳膊,心里也满是感动。 第405章 张振邦见安家亲戚 林素素轻轻扶住婆婆的胳膊,心里也满是感动。 从安父坟上下来,一大家子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又带著一种完成仪式后的释然。 一行人没有直接回县城,而是去了安青山和林素素在寨子村新盖的那栋气派的三层小楼。 虽然平时没人常住,但安大伯老两口每隔段时间都会回来打扫,屋里屋外都收拾得乾净整洁。 刚在堂屋里坐下歇口气,院门外就传来了动静。 "红英娘!青山!听说你们回来了?" 安大伯浑厚的声音传了进来,只见他和邱荷花提著个篮子。 里面装著还带著露水的青菜和一只处理好的肥母鸡,笑呵呵的走了进来。 "大哥,大嫂,你们咋来了?快屋里坐!" 安母连忙起身招呼,安青山和林素素也赶紧迎上去。 "这不听说你们一家子都回来了嘛!正好家里菜园子的菜吃不完,杀了只鸡,给你们添个菜!" 邱荷花笑著把东西递给林素素,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带著几分好奇的瞟向了站在安母身旁的张振邦。 几乎是前后脚,安四婶那爽朗的大嗓门也响起来了。 "哎呦!可赶上了!我估摸著你们就得来这儿!" 只见安四婶端著个大筲箕,里面是满满一筲箕白白胖胖、还冒著热气的大包子。 后面跟著安春耕和秋菊,秋菊怀里还抱著他们胖乎乎的小儿子。 "四叔,四婶,春耕哥,秋菊嫂子!" 安青山和林素素又是一通忙活的招呼。 "快快快,刚出锅的猪肉白菜包子!趁热吃!" 安四婶把筲箕往桌上一放,眼神也是毫不掩饰的打量起张振邦来,脸上带著热情又八卦的笑容。 这下,安家这新盖的楼房里可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大人们寒暄著,孩子们则早就凑到了一起,安安欣欣带著大丫二丫和全全康康,围著秋菊怀里的小弟弟看稀奇,辰辰和悦悦也咿咿呀呀的想加入。 安母哪能不明白大哥大嫂和四弟妹的心思? 说是来送菜送包子,其实就是想来亲眼瞧瞧张振邦这人。 她脸上有点微微发烫,但心里却並不反感,反而早晚得见。 她拉了拉张振邦的衣袖,落落大方地介绍道。 "大哥,大嫂,四弟,四弟妹,这是张振邦。" 她顿了顿,还是加了一句。 "我们在一块过日子了。" 张振邦不卑不亢的笑道。 "安大哥,安四弟,你们好。" 安大伯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不太会说话,只是憨厚地笑著点头。 "哎,好,好!张同志坐,快坐!" 安四婶是快人快语,上下打量著张振邦,嘖嘖称讚。 "哎呀,红英娘,你这眼光可不错!张大哥这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比咱们这些土里刨食的强多了!" 这话把安母说得脸更红了,嗔怪地瞪了四弟妹一眼。 "就你话多!" 张振邦倒是很从容,笑了笑说。 "我就是个快退休的老头子,往后还得跟各位乡亲多学习。"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尷尬。 灶屋忙活的时候。 安大伯娘拉著安母的手,低声问。 "对你好不?" 得到安母肯定的眼神和微微点头后,她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安四婶则已经开始发挥她强大的社交能力,凑到张振邦旁边,开始问东问西。 "张大哥,听口音不是咱本地人吧?以前在哪儿高就啊?现在退休了习惯咱这乡下不?" 张振邦一一耐心回答,语气平和,既不炫耀也不隱瞒,说到自己以前在部队、后来在地方工作,现在退休了觉得安家挺好,安静踏实。 他说话不拿架子,很快就让安大伯和安四叔这两个本分的庄稼人打消了距离感,觉得这位城里来的老干部还挺隨和。 这时,安母和妯娌们一起忙活起来,把安大伯家拿来的鸡燉上,又炒了几个清爽的时蔬。 把安四婶拿来的大包子热了热,一顿简单却丰盛的午饭就准备好了。 眾人围坐在大圆桌旁,孩子们单独开了一小桌。 饭桌上,气氛就更加融洽了。 张振邦和安大伯、安四叔聊起了庄稼收成,居然也能说上几句,还不时给安母夹菜,动作自然。 安母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在自家兄弟妯娌面前,但看到张振邦那坦荡的样子,她也慢慢放鬆下来。 安青山和林素素看著这一幕,心里也彻底踏实了。 张伯得到了家里主要亲戚的认可,娘以后在村里走动,腰杆也能更硬了。 第406章 老不要脸的,谁稀罕你的烂苹果! 说说笑笑,气氛正融洽。 安四婶正讲著村里最近发生的趣事,逗得大家前仰后合。 连一向严肃的张振邦,嘴角也带著轻鬆的笑意。 偶尔给身边的安母夹一筷子她爱吃的菜。 就在气氛正好的时候,院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一个瘦高、颧骨突出的身影有些侷促地站在那里,是安建军。 他脸上带著勉强的笑容,手里拎著半网兜看上去蔫巴巴的苹果。 他一出现,屋里的气氛好像被冷风吹了一下,瞬间冷了几分。 安母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安青山和林素素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过年时,刘翠兰在村里编排安母和张振邦的閒话,被林素素和安青山当场撞见,闹得很不愉快。 这会儿安建军上门,准没好事。 “哟,都在呢?听说青山你们回来了,我来看看。” 安建军的声音乾巴巴的,眼神飞快的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张振邦身上。 那眼神里带著一种刻意摆出的热络。 屋里的说笑声像是被掐断了似的。 安大伯和安四叔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默默放下了筷子。 安母碍於情面,还是站起身,语气却比刚才淡了不少。 “是二哥啊,吃了没?” “吃过了,吃过了。” 安建军嘴上说著,脚步却挪了进来,把苹果放在墙角。 “没啥好东西,给孩子尝尝。” 那苹果的品相,跟他脸上的笑容一样勉强。 气氛明显变得冷清而尷尬。 安建军家和他们家因为刘翠兰那张嘴,关係早就有了裂痕。 他这突然上门,还拎著点寒酸的东西,显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老二坐吧。” 安大伯拉了个板凳给他。 安建军訕訕地坐下。 他的目光几乎黏在张振邦身上,搓著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开口道。 “那个,张大哥是吧?早就听说您了,一直没得空来见见。您这气色,可真好啊!” 张振邦面色平静,对他点了点头。 “安同志,你好。” 他语气里带著距离感。 安建军像是没察觉到这疏离,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著点套近乎的意思。 “张大哥,我今儿个来,是实在没法子了,想求您帮个大忙。” “老二你这是干嘛!” 安大伯脸黑了。 堂屋里彻底安静了。 孩子们似乎也感受到了大人之间那种紧绷的气氛,连最皮的全全都老实了,眨巴著眼睛看著。 安母心里冷哼了一声,预感到他要说什么。 林素素低下头,不想看二伯那副嘴脸。 “什么事?你说说看。” 张振邦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熟悉他的人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隨和已经收了起来。 安建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甚至带著点诉苦的意味。 “是我家大儿子,路生!您可能不知道,这两年知青返城了,我家路生的工作被顶了,年纪轻轻就下岗了!城里岗位紧俏,他又是乡下的,没啥门路,到处碰壁! 这都在家閒晃大半年了,媳妇儿也回娘家了,人都快憋出毛病来了!我这当爹的,看著心里跟刀绞似的!”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满是愁云。 眼睛紧紧锁住张振邦。 “张大哥,我听说您认识的人多,在城里是能说得上话的人物!您看能不能抬抬手,帮路生找个工作?啥活儿都行!只要有个班上,能赚钱就成!我们全家都念您的大恩大德!” 他说完,充满期盼地看著张振邦,仿佛对方一点头,他儿子的人生就能立刻迎来转机。 连带著他们家也能扬眉吐气。 安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想起过年时刘翠兰那些污糟话,现在安建军还有脸来求张振邦? 安青山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林素素则觉得一阵反胃。 安大伯和安四叔都低著头,没吭声。 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老二太丟人了! 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张振邦沉默了几秒后,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水。 然后看向安建军,目光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安同志,你的难处我听到了。孩子没工作,做父母的著急这是可以理解的嘛。” 安建军一听,脸上立刻露出高兴的笑来,他以为有戏,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但张振邦话锋一转,没有任何余地的说道。 “但是,这个忙,我帮不了。” 安建军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嘴唇哆嗦了一下。 张振邦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解释道。 “第一,我张振邦做事,有我的原则和纪律。不能,也不会利用以前的关係去办这种私事。这是底线。” “第二,” 他看向安建军,眼神锐利了些。 “现在知青返城安置是国家大事,有统一的政策和流程。厂里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裁人,都是根据平时表现来的” “第三,” 他顿了顿,客观的给出自己的建议。 “路生还年轻,有手有脚,有文化。暂时的困难需要他自己去克服。我可以建议他去参加技能培训,或者多留意招工信息。靠自己本事立足,比什么都强。” 一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既坚持了原则,也彻底堵死了安建军的念想。 但安建军不接受。 巨大的失望和被拒绝的难堪,瞬间衝垮了他刚才刻意摆出的卑微,转而变成了恼羞成怒。 他想起了自己婆娘说过的话,一股邪火直衝头顶。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指著张振邦,声音尖厉起来,带著指责。 “原则?纪律?张振邦!你说得好听!合著不是你家孩子在家閒著被人看不起!我们小门小户的,就活该求告无门是吧? 过年的时候我婆娘不过说了几句閒话,你们就记恨到现在?就这么点小事都不肯帮忙?你这心眼也太小了!” 他这话一出,等於是把之前那层遮羞布彻底撕破了! 直接把刘翠兰造谣的事和现在求工作绑在了一起,变成了挟怨报復! “安建军你胡说八道什么!” 安母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来。 “哼!你对得起青山他爹?” “滚出去!別脏了我家的地!” 安青山也怒了,脸色铁青。 林素素冷冷地看著安建军,只觉得这人不可理喻。 张振邦却並没有动怒,他甚至抬手示意安母和安青山稍安勿躁。 他看著气急败坏的安建军,目光平静,反而让安建军的气势莫名矮了一截。 “安建军同志,” 张振邦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拒绝你,和你家里人之前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没有任何关係。这是我做人的原则,一以贯之。 今天就算来的是我亲兄弟,我也是一样的回答。如果你非要把两件事混为一谈,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最后的劝诫。 “路生的工作,终究要靠他自己。你把心思用在正道上,比在这里胡搅蛮缠强。” 安建军被噎得没话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著。 他看看满屋子的人,就连大哥和四弟都不帮自己说话。 再看看张振邦,安建军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立和难堪。他今天这脸,是丟尽了! “好!好!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算我安建军白来这一趟!咱们走著瞧!” 他猛地一跺脚,像是要发泄所有怒气,转身就往外冲,连放在墙角的苹果都一脚踢开了,蔫巴巴的苹果滚了一地。 “老不要脸的,谁稀罕你的烂苹果!” 安红英早就憋不住了,捡起来一个苹果朝著安建军背影扔出去。 第407章 唉,越来越不像话了! 虽然没有砸到人,但还是把安建军气了一顿。 “老二!” “二哥!” 安大伯和安四叔喊了两声,安建军却像没听见。 头也不回地衝出了院子,背影狼狈而愤怒。 堂屋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安四婶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自己婆娘满嘴喷粪,还有脸上门求人?求不成还倒打一耙!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安大伯重重的嘆了口气,满脸无奈。 当年娘最疼的两个儿子就是老二和老三。 老三死了后,就对老二更好了。 硬生生给惯的没有德行! “建军他…唉,越来越不像话了!” 安母气得眼圈发红,身体微微发抖。 “拜高踩低的小人,当年我一个人拉车两个孩子的时候可没见他登门给我送苹果!” 张振邦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道。 “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咱们问心无愧。” 他看向安青山和林素素。 “別让无关的人影响自己,咱们问心无愧。” 安青山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更加坚定了。 林素素也深深吸了口气,握住安青山的手。 这顿饭是彻底吃不下去了。 虽然安大伯和安四叔一家又宽慰了他们几句,但气氛始终回不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没多久,大家便各自散了。。 收拾著狼藉的桌面和滚落在地上的苹果,安母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张振邦默默的在旁边帮忙,无声的给予老伴支持。 …… 在村里住了一晚后。 第二天一早,安青山和林素素便准备带著一家人回县城。 按照之前的商量,他们带上了王秀娥。 王秀娥是个苦命的。 一个女人守著儿子过日子。 在村里更是艰难。 听安红英说了后立马就点头表示乐意。 安母也觉得这小媳妇儿是个靠得住的。 一看就老实本分,光那双手上的老茧就能看得出,是个会干活的人。 “素素,青山,秀娥就交给你们了。她人实在,有啥活儿儘管吩咐。” 安红英带著闺女准备回自己家了,临走的时候叮嘱道。 “放心吧大姐,秀娥嫂子就是咱自家人。” 林素素笑著应承。 王秀娥提著一个半旧的布包袱,有些拘谨的跟在安家人们身后。 脸上带著对新环境的忐忑,和对这份工作的珍惜。 安青山和林素素按照辈分,客气地喊她嫂子。 林素素给她说了工资待遇。 一个月二十块钱,管吃管住。 王秀娥连忙摆手:“给太多了,太多了,管吃住就成!” “嫂子,这是您应得的,城里都是这个价儿。” 林素素笑著解释。 她都觉得有点少了。 毕竟家里一堆孩子呢。 要是在城里找个保姆,肯定不是这个价。 王秀娥这才感激地收下,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活儿干好。 安顿好后,王秀娥一刻也没閒著。 放下包袱,就挽起袖子开始帮忙收拾。 她动作麻利,眼里有活,擦桌子、扫地、整理孩子们玩乱的玩具,不一会儿就把离开两天而略显凌乱的屋子归置得井井有条。 安母看著高兴,心里暗暗点头,红英推荐的人確实不错。 收拾完客厅。 王秀娥又很自然地走进厨房,想接手做饭的活儿。 安母跟进去。 就看见王秀娥拿著菜刀切土豆,手法生疏,土豆丝切得粗细不均,都快成土豆条了。 再一问,她平时在家確实很少炒菜,大多都是熬菜隨便应付一下。 “秀娥啊,这厨房的活儿,以后还是我来吧。我习惯了,也閒不住。你帮我多照看照看孩子,收拾收拾屋子就成。” 王秀娥脸上掠过一丝窘迫,知道自己手艺不行,连忙点头。 “誒!婶子,都听您的。我肯定把別的事儿干好。” 接下来的日子,王秀娥確实如她所说,勤快得没话说。打扫卫生一丝不苟,角角落落都乾乾净净。 照顾孩子也极有耐心,陪全全玩,帮小女儿换尿布,细致周到。 孩子们也很快喜欢上了这个总是笑眯眯、会陪著他们玩的王大妈。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做饭这事儿。 尝试过两次后。 连一向不挑食的全全都委婉的表示,还是奶奶做的饭更对胃口。 於是,厨房的主导权便彻底还给了安母。 王秀娥主要负责打下手,洗菜、淘米、洗碗。 家里多了这么一个勤快帮手,安母確实轻鬆了不少。 家里都安顿好了,林素素和安青山就开始准备去海市的东西了。 这次去和往日不同,他们需要住一段时间。 海市那边虽然有房子,但是空空荡荡的什么都需要现买。 如果光是两个大人那还好,但林素素一旦生產后,家里多了个小娃娃,需要的东西就多了。 林素素和安母收拾出来孩子们刚出生时候穿的小衣服,小被子,还有奶瓶,这些东西不方便带过去,就通通打包去邮局递过去。 第408章 平安抵达海市,素素胃口不错,勿念。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辆半旧的解放牌卡车稳稳地停在了安家小院门口。 驾驶室车门打开,厉见明利落地跳了下来。 他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军便装,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青山,弟妹,都准备好了吗?” 厉见明声音洪亮,带著军人特有的乾脆。 他比安青山年长几岁,称呼上也自然这么叫了。 安青山正把最后一个綑扎好的大包袱提出来,闻声笑道。 “都妥了!厉大哥,这次可真麻烦你了,还特意跑一趟。” “顺路的事,客气啥。” 厉见明说著,已经上手帮安青山把行李往车斗里搬。 他力气大,动作又稳,沉重的行李在他手里显得轻飘飘的。 林素素穿著宽鬆的棉布裙子,外面罩了件薄外套,肚子已经能看出明显的隆起,但气色红润,眼神明亮。 她笑著对厉见明说。 “厉大哥,辛苦你了。” “弟妹太客气了,快上车坐著,路上顛簸,坐稳当点。” 厉见明连忙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细心地用手护了一下车顶。 她已经听安红英说过了。 安母拉著林素素的手,千叮万嘱。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到了那边就赶紧拍电报回来!凡事小心,別累著,青山你多上点心!钱该花就花,別省著!” “知道了娘,您就放心吧!有我在呢!” 安青山拍著胸脯保证。 又不放心的对王秀娥说道。 “嫂子,家里和孩子就多拜託您和娘了。” 王秀娥用力点头。 “哎,你们放心去,家里有我呢!” 四小只今天上学去了,家里只有辰辰悦悦。 林素素依依不捨抱著两个孩子,在他们脸上一人亲了一口。 “別不捨得了,等过阵子卫东不是说带辰辰悦悦去找你们吗。” 安母也不捨得儿媳妇,她明白当娘的对孩子的心,故意大咧咧的说道。 林素素安青山这才依依不捨告別了家人。 卡车载著安青山和林素素,向著火车站驶去。 厉见明开车技术好,平稳而迅速,很快就到了人头攒动的火车站。 厉见明帮著把行李都搬下来,又坚持送他们到候车室门口。 “青山,弟妹,一路顺风!到了海市要是有什么需要搬搬抬抬的急事,可以找这个地址,是我一个战友,他转业在海市运输公司,人靠得住。” 厉见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给安青山。 安青山接过纸条,心里热乎乎的,用力拍了拍厉见明的肩膀。 “厉大哥,谢了!等我回来,咱哥俩好好喝一杯!” “行,那我等著。” 厉见明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又对林素素点了点头。 “弟妹,保重身体。” 看著厉见明开车离去,安青山和林素素心里都踏实了不少。 这个未来的姐夫,做事周到,为人实在,让人放心。 经过几天漫长却还算顺利的旅途,夫妻俩再次踏上了海市这片繁华的土地。 潮湿温热、带著咸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 与北方县城乾燥清爽的空气截然不同。 他们没有耽搁,直接回到了他们在海市买下的那处房子。 房子许久没人住,落了一层薄灰。 安青山挽起袖子就开始大扫除。 “素素,你坐著指挥就行,別动手!” 林素素也没逞强,她现在身子重,確实不易劳累。 她坐在擦乾净的椅子上,规划著名。 “青山,咱们得赶紧置办点东西。床单被褥要新的,锅碗瓢盆也得添,还有,得给未来的宝宝准备个小床……” “知道知道,清单我都记著呢!” 安青山干劲十足。 “明天我就去百货公司和旧货市场转转!保准儿在宝宝出生前,把咱这个小家布置得舒舒服服的!” “好!” 连续几天在火车上顛簸,林素素安青山当晚凑合著过去了。 次日,天色大亮,海市的喧囂透过窗户隱隱传来。 休息了一晚,林素素和安青山的精神都恢復了不少。 “走,素素,咱们先去邮局给娘拍电报报平安,然后就去置办东西!” 安青山扶著林素素,两人锁好门,走进了充满活力的海市街道。 邮局里人不少。 排队拍电报、寄信、取包裹的人络绎不绝。 空气中瀰漫著墨水、纸张和人群特有的气息。 安青山让媳妇儿坐在长椅上等著他,自己挤进了排队的人群。 等了大概半小时,才轮到他们。 安青山口述,电报员飞快地敲击电键。 “平安抵达海市,素素胃口不错,勿念。” 简单的几个字,承载著两个人对家的牵掛。 发出电报后,两人心里都踏实了许多。 从邮局出来,阳光正好,两人决定步行去附近的百货公司和市场。 林素素今天背的是一个挺別致的草编挎包。 包身是原色的麦秸编织,纹理细密。 林素素自己在包口镶了一圈蓝印花布的边。 上头还让安青山帮她钉了个木製的小扣,既古朴又带著点精心设计的小巧思。 这是上次回寨子村,秋菊送给她的,说是自己閒著没事编著玩的,林素素很喜欢这种天然的感觉,这次来海市就带上了。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南方城市特有的骑楼。 穿著时髦喇叭裤和花衬衫的年轻人、空气中飘荡的粤语小调,都让两人感到新奇。 他们先去了最大的第一百货公司,里面商品琳琅满目,比县城的百货公司气派多了。 安青山按照清单,买了新的床单、枕巾、毛巾,又挑了两个暖水瓶和一套搪瓷盆。 人家售货员还以为是要准备结婚的小两口呢。 林素素看著玻璃柜檯里那些柔软的婴儿绒布、小奶瓶、橡皮奶嘴,心里盘算著哪些现在要买,哪些可以等孩子出生前再准备。 她最终先买了几块最柔软的棉布,准备回去自己再加工些尿布和小手帕。 买完这些。 两人又转向附近的农贸市场和旧货市场。 安青山在旧货市场淘换了一个七成新的木头婴儿床,虽然有些旧,但木质坚实,打磨一下就好。 还找到了一个缺了个小角但不影响使用的矮柜,价格十分便宜。 最后两个人买了新鲜的蔬菜、鸡蛋和一条活鱼,准备晚上自己开火做饭。 就在他们买完鱼,林素素正从那个草编挎包里掏钱付帐的时候。 旁边一位穿著时髦连衣裙、烫著捲髮的年轻女同志注意到了她手里的包。 “哎,这位同志请问你这个包是在哪里买的呀?” 年轻女同志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带著明显的兴趣。 林素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包,笑道。 “这个啊,不是买的,是老家亲戚自己编了送我的。” “自己编的?” 女同志更惊讶了,凑近了些仔细看。 “这编得可真好啊!样子也特別,不像我们这边常见的草帽那种编法,看著又结实又別致。同志,你亲戚还会编吗?能不能帮我问问,能不能帮我编一个?我付钱的!” 这时,又有一个提著菜篮子的阿姨也被吸引过来,摸著包身讚嘆。 “是哦,这包好看,透气,夏天背最合適了,还不怕磕碰。” 一下子被两个人围住问包,林素素和安青山都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心头的触动。 林素素反应快,立刻笑著接话。 “两位同志好眼光,这是爷们北方老家那边的手艺,用的都是麦秸、柳条什么的,纯手工编的。” “北方来的呀,怪不得没见过这种样式。” 时髦女同志恍然,隨即又热切地问。 “那你们能弄到吗?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款式!” 林素素心思活络起来,她看了一眼安青山。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熟悉的、属於生意人的光芒。 她笑著对那位女同志说。 “这位同志,我们刚来海市,安顿下来还需要些时间。这样,你留个联繫地址或者大概哪里能找到你,如果我们以后有机会拿到货,一定通知你,你看行吗?” 第409章 素素,还是你脑子活! “行啊行啊!” 女同志很是高兴,连忙从自己的小皮包里拿出纸笔,写下了自己的姓名和工作单位。 陈丽,海市第一百货公司化妆品柜檯。 “我一般白天都在柜檯,你们要是有了,隨时来找我!” 那位阿姨也忙说。 “要是有了,也给我留一个,我就住前面街口,姓王,一问王阿姨都知道。” 送走了两位热情的路人,林素素和安青山提著大包小包的东西,心情都有些激动。 “素素!你是不是想要在海市做买卖?” 安青山压低声音,难掩兴奋。 林素素摸著那个草编包,语气也很激动。 “嗯,秋菊的手艺確实好。而且我看出来了,海市这边的人,喜欢个新鲜、喜欢与眾不同。咱们北方的这些编织品,在这里就是个稀罕物。” “对!等咱们安顿得差不多了,我就赶紧给大伯发电报,让村里加紧做一批!样子就按你这个来,再弄点筐蓝,新样式的!” 安青山的声音跃跃欲试。 林素素却比他想的更远一些,她一边慢慢走著,一边摩挲著那个草编包。 “青山,先別急。我看这事儿,不能像在老家那样小打小闹。海市这边的人见识广,要求也高。咱们要卖,就得卖精品。” “精品?” 安青山有些不解。 “这不就是草编的嘛?” “材质是草编的,但做工、设计、用途,都可以是精品。” 林素素眼神明亮,思路清晰。 “你看秋菊给我的这个包,为什么人家一眼就看上?不仅仅是因为材料少见,更是因为样式好看,细节处理得好,这个蓝布包边和木扣子就是点睛之笔。 咱们要是还编以前那种光禿禿的筐啊篮啊,估计在这边卖不动。” 安青山一点就透,立刻明白了媳妇儿的意思。 “你是说,得改良?往好看了改!” “对!” 林素素点头。 “比如编包,可以设计成不同大小、不同形状的,手提的、单肩的都可以试试。 还可以用染了色的草编出些花纹,或者搭配不同的布料、绳子、甚至串些小珠子、贝壳什么的做装饰。 除了包,还可以编些好看的收纳盒、杯垫、灯罩,甚至小掛饰、小摆件。要让人觉得这不仅是日用品,更是有个性的工艺品。” 听著林素素的话,安青山眼前仿佛展开了一幅广阔的蓝图,他更激动了,兴奋的搓著手。 “素素,还是你脑子活!这么一说,这东西的潜力大著呢!不光能在地摊卖,说不定以后还能进百货公司呢!” “一步一步来。” 林素素虽然激动但更理性。 “咱们先安家,然后我抓紧时间多画些样子,你赶紧给大伯发电报,把咱们的想法和具体要求详细说说,让秋菊她们先试著做一批样品寄过来。然后咱们也得在海市找找,看有没有合適的摊位或者小店可以合作。” “行!都听你的!” 安青山看著媳妇儿,满心佩服。 他觉得自己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这么个有眼光、有胆识、又有智慧的媳妇儿。 两人带著採购的东西回到家,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安青山开始打磨那个旧婴儿床,叮叮噹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林素素没事干,就找出纸笔开始画图。 各种编织品的草图,她画了小巧玲瓏的零钱包、带有时尚几何图案的杯垫、可以掛在墙上的编织装饰品,甚至还有给未来宝宝准备的柔软草编摇铃和小玩具……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分工明確。 安青山负责体力活和对外联络,不仅把家里收拾的乾乾净净,添置了必要的家具。 还跑去邮局,给寨子村的安大伯,安春耕寄了一封信。 信里不仅提到海市这边对北方编织品的市场需求,还附上了林素素想出来的几款草图! 让秋菊和村里手巧的女人们先按照这些样子试做一批样品,然后儘快通过託运过来。 因为海市这边气候潮湿,普通的麦秸和柳条可能容易发霉。 林素素还特意在图旁边备註了,建议大家尝试用更耐潮湿的玉米皮。 第410章 干得好的人以后就等著发大財吧! 傍晚时分,安春耕刚从地里回来,满身尘土,就在家门口被邮递员叫住了。 他今天帮家里去地里干活了。 安春耕现在干收山货的生意,夫妻俩守著一个孩子也不愁吃喝。 “春耕!有你的信!海市来的!” 安春耕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接过那封厚厚的信,看到是青山哥从海市寄来的,他心里莫名地有些激动。 晚饭都顾不上吃,他就跑回屋和秋菊一起心翼翼地拆开了信。 信是安青山写的,字跡有些潦草。 先是报了平安,说了在海市安顿的情况,重点则放在了编织品上。 信里描述了那个草编包如何被海市人追捧,还分析了海市的市场需求和喜好。 最后附上了七八张林素素画的图。 当那些图纸展现在安春耕和秋菊面前时,两口子都惊呆了。 纸上画的哪里还是他们经常遍的那些筐篓? 纸上是造型別致的手提包,织著精美图案的杯垫,小巧可爱的动物摆件,还有看起来就很高雅的编织壁饰…… 这、这真是用麦秸玉米皮能编出来的东西? “我的个娘哎……” 孙美霞拿著那张画著双肩编织背包的图,感嘆道, “这包真俊啊!青山和素素的意思是,让咱照著这个样子编?” 安春耕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信上是这么说的!还说海市那边有人等著要买,让秋菊和大娘赶紧先做一批样品寄过去!” “这可是大事!” 秋菊立刻重视起来,“我这就去找大娘!她手最巧,素素那个包就是她教我,我才学会怎么编的!” “我恨你一块去!” 很快,婆姨家就去了安大伯家。 当邱荷花看到那些设计图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些样子真好看!我能编!我试试!” 秋菊和邱荷花拿著图纸,爱不释手。 她俩本身就手巧,又有之前在家编筐的经验打底。 两个人对著图纸琢磨了一会儿,心里就有了谱。 事不宜迟,安春耕立刻行动起来。 他先是召集了安大伯、自己爹还有赵小倩。 大家都觉得这是条好路子,不光自己能赚钱。 能给村里增加收入,纷纷表示支持。 接著,赵小倩这个村妇女主任出面去村里找那些平日里手就巧、做事细致的媳妇们,把情况一说。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寨子村传开。 听说青山和素素在海市发现了大商路,要收村里编的新式样子筐篮包,而且价格给得比卖粮食划算多了,妇人们都沸腾了! 尤其是看到秋菊拿出来的那些时髦得不像话的图纸,更是激起了大家的热情和好胜心。 “这花样,俺能编!” “这包样子真不赖,俺家还有点染布剩下的蓝布头,正好能用上!” “玉米皮俺家后院多的是,留著烧火的,还能有这用场呢?!俺这就去拿!” 不用过多动员,寨子村的巧手妇人们立刻自发地行动起来。 秋菊和邱荷花自然成了技术核心,她们先带著几个领悟力强的女人,严格按照林素素的图纸和要求,尝试编第一批样品。 玉米皮比麦秸更有韧性,处理起来需要技巧。 她们反覆试验,摸索著如何让它更柔软、如何染色不掉色、如何与布料、木扣等配件完美结合。 安春耕家里成了临时指挥部。 安春耕则负责收大家做好的半成品、成品。 而且他把关质量非常严格,但凡有一点粗糙、不规整的,都要求返工或者不收。 就在安青山林素素望眼欲穿的时候。 一封来自寨子村的电报先到了。 “样品已寄出,共六十件,五日后到。” 安青山兴奋不已,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林素素。 林素素也很高兴,但同时也提醒他。 “青山,货到了才是第一步。咱们得想想怎么卖。价格怎么定?怎么跟人介绍?这些都得提前琢磨好。” 夫妻俩晚上凑在灯下,对著林素素画的设计图,一件件地商量定价。 他们综合考虑了材料成本、手工的复杂程度还有最重要的,海市的消费水平。 两个人定下了一个既保证有合理利润、又具有竞爭力的价格区间。 安青山林素素都是行动派。 家里安顿得差不多,他们就开始实地考察海市的各个市场。 安青山揣著厉见明战友给的信息,骑著新买的凤凰自行车,几乎跑遍了海市区內几个有名的小商品市场和露天地摊聚集区。 海市的市场比他们那个小县城繁华一百倍。 人流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 卖服装的、卖电子表的、卖走私来的丝袜和化妆品的、卖各种小吃零食的…… 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繚乱。 安青山仔细观察著,他发现卖类似手工编织品的摊位確实很少。 仅有的几家也多是卖南方本地风格的竹编、藤编,样式比较传统。 他相中了两处地方。 一处在商圈附近的一条小街上,这里游客多,购买力强,但租金昂贵,管理也严格,需要办理正式的营业执照,对於他们这种刚起步、货源还不稳定的小本生意来说,门槛有点高。 另一处则在稍微偏离中心城区的一个开放式居民区街口自发形成了一个跳蚤市场性质的摊贩聚集点。 这里租金便宜得多,管理相对鬆散。 人流虽然比不上豫园,但也不少。 而且多以附近居民和追求实惠、淘换特色小物的年轻人为主。 安青山更倾向於后者。 他回来跟媳妇儿商量。 “素素,我觉得街口那个市场更適合咱们。一是成本低,压力小;二是那边看起来更接地气,咱们这北方来的土特產放在那里不显得突兀,等咱们生意稳了,货也足了,再考虑换地方也不迟。” 林素素很赞同安青山的判断。 “对,循序渐进。那个市场听著不错,你先去把摊位定下来,咱们儘快把样品摆出去试试水。” 於是,安青山很快返回那个街口市场,找到了负责管理的一个街道办事员,递上烟,客气地说明了来意。 办事员见安青山说话爽快,又是卖些不常见的手工艺品。 也没多刁难,以一个很实惠的价格,將市场入口处一个不算太大但位置还不错的小摊位租给了他,安青山先租了两个月。 摊位搞定,安青山心情大好,立刻又去捣鼓他的展示架。 他弄来一些粗细均匀的竹竿和结实的麻绳,自己动手,绑了一个可拆卸、分层多的立体展示架,又找来一大块素色的粗布铺在摊位上,显得乾净又质朴。 万事俱备,只等寨子村的东风了。 …… 五天后,安青山一大早就去了火车站货运处,顺利取到了那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回到家,两人迫不及待地打开。 当看到六十件精心製作的编织样品后,连林素素都忍不住惊嘆出声。 说是六十件,其实还有多寄来了几件。 秋菊和大娘带著寨子村的媳妇们,不仅完美地復刻了图纸上的设计,甚至在细节处理上更有灵气。 玉米皮染出的顏色古朴雅致,与各种布料的搭配恰到好处,那些小动物摆件更是惟妙惟肖,憨態可掬。 每一件都凝聚著这些女人们巧思。 “太好了!这质量,绝对拿得出手!” 安青山信心倍增。 “也不知道春耕他们是怎么和村里人说的,这些样品咱们还没给钱,秋菊春耕一定废了不少心思才说动村里人。” 林素素在一旁感嘆。 实际上,没有林素素想的这么困难。 孙美霞在村里一嗷嗷,说她侄媳妇林素素和侄子安青山去海市弄大生意了,先找几个人试试活,干得好的人以后就等著发大財吧! 这么一嗷嗷,村里女人爭先恐后。 都不用赵小倩动员就都来报名了。 第411章 海市发財计划的第一天~ “青山,咱们不能光等著客人上门。明天我去找找上次那位陈丽同志,还有王阿姨。一来是兑现当时的承诺,人家真心喜欢,咱们有了货得告诉一声。 二来,这也是个宣传的好机会。陈丽在百货公司工作,接触的人多,说不定能帮咱们带来更多客人。” 安青山有些担心。 “要不我去?” “没事儿,” 林素素笑了笑,拍拍自己的肚子。 “这才几个月,多走动走动对身体也好。而且我去跟女同志打交道,说起话来更方便。明天你把摊位再归置一下,我快去快回。” 安青山见媳妇儿坚持,便不再阻拦,只是又叮嘱了一下。 “那行,明天你慢点走,別挤著碰著。找到人把东西送到就回来,千万別累著。” 林素素点点头。 第二天,林素素精心挑选了几个最具代表性的样品。 一个镶著淡雅碎花布边的单肩编织包,一个织著繁复万字纹的杯垫。 还有一个憨態可掬的玉米皮小猪摆件,用乾净的布包好,挎在臂弯里,便出了门。 她先去了离得比较近的王阿姨家。 按照之前说的地址,在街口一问,果然很容易就找到了。 王阿姨正在家门口摘菜,看到林素素来了,很是惊喜。再看到林素素带来的几件样品,更是爱不释手。 “哎呦!真做出来了!还做得这么精细!比图纸上看著还好看!” 王阿姨拿著那个小猪摆件,笑得合不拢嘴。 “这个我留下了!正好给我小孙子玩!那个杯垫也要,放在我家茶几上准保漂亮!” 她爽快地付了钱,又拉著林素素的手说。 “你放心,阿姨肯定帮你们宣传!我们这条街,好多老姐妹就喜欢这种稀罕又实用的好东西!” 告別了热情的王阿姨,林素素又坐上公交车,前往市中心的海市第一百货公司。 百货公司里人头攒动,柜檯琳琅满目,一派繁荣景象。林素素找到化妆品柜檯,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给顾客拿货品的陈丽。 陈丽忙完一单,抬头看见林素素,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 “哎呀,你真来了!” 她目光立刻落到林素素带来的布包上,眼神热切。 林素素笑著打开布包,拿出那个碎花布边的编织包和那个万字纹杯垫。 “陈丽同志,你看,这是按照咱们之前说的样子做出来的样品,你看看喜不喜欢?” 陈丽接过包,反覆摩挲,又看了看杯垫,连连讚嘆。 “喜欢!太喜欢了!这手艺真好!林姐,你们速度真快!” 她就要了包。 陈丽还没结婚,对杯垫並不感兴趣。 说著,她又压低声音。 “你等著,我这就叫我们柜檯几个小姐妹过来看!她们早就念叨著呢!” 说著,陈丽冲旁边几个同样年轻时髦的女售货员招招手。 几个姑娘围拢过来,看到林素素带来的编织包和杯垫,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呀!这就是丽丽说的那个北方的包?真好看!” “这杯子垫也漂亮!放在家里多有格调!” “还有別的样子吗?” 林素素微笑著回答。 “还有一些別的款式,昨天刚到的货,我丈夫明天就去市场那边摆摊。地址就在……” 她把摊位的具体位置说了一遍。 几个姑娘听得眼睛发亮,纷纷表示明天下班后就过去看看。 陈丽更是热心,对林素素说。 “你们这生意肯定火!以后有什么新样子,隨时拿给我看!我认识的人多,帮你说道说道!” 这一趟出来,收穫远超预期。 林素素不仅顺利卖出了带去的样品,更重要的是,通过王阿姨和陈丽她们,成功地进行了第一波精准的宣传。 她心情大好的回到了家。 安青山已经把摊位收拾得利利索索,就等明天开张了。听到林素素讲完去找陈丽和王阿姨的经过,他更是信心百倍。 “太好了!有她们帮忙宣传,咱们明天开门红肯定没问题!”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安青山就用三轮车拉著装满样品的箱子和那个自製的展示架,来到了街口市场。 林素素也坚持跟著来了,她想著开业第一天,自己也能帮衬著点。 摊位支起来,样品一件件精心摆上展示架。 清晨的阳光洒在这些充满质朴美感和精巧设计的编织品上,仿佛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格外引人注目。 市场渐渐热闹起来。 果然,还没等安青山吆喝,就有早起买菜的大妈被吸引过来。 “小伙子,你这卖的是什么?怪好看的。” “阿姨,这是北方来的手工编织品,纯玉米皮做的,您看这包,又轻便又结实……” 安青山赶紧介绍。 开了第一单后,摊位前的人就渐渐多了起来。 正如林素素所料,这些融合了乡土气息和时尚设计的物件,对见惯了工业製品的海市市民来说,充满了新鲜感。 快到中午的时候,摊位前迎来了一波小高潮。 先是王阿姨带著几个老姐妹来了,嘰嘰喳喳地挑选,这个要个收纳筐,那个要对杯垫,还不忘向周围人推荐。 “看看,我就说好吧!北方的巧手艺!” 紧接著,陈丽和她的几个百货公司小姐妹,趁著午休时间也赶来了。 这个拿著一个改良版的双肩编织背包比划,那个看中了一个带著流苏装饰的壁掛。 “老板,这个包给我拿一个!” “我要那个小兔子摆件!太可爱了!” 第412章 开业第一天遇到小偷 另一个姑娘拿起一个林素素新设计的、带有简约几何纹样的双肩编织包,爱不释手。 “我要这个小松鼠摆件!太灵了!” 几个姑娘顿时陷入了选择困难,嘰嘰喳喳地討论著。 陈丽自己则果断地拿下了那个看中的双肩包,九块五。 又给妈妈挑了一个带盖子的储物篮,五块八。 她的姐妹们也不甘示弱,纷纷掏了钱包。 这个买包,那个买壁掛,还有两个合伙买了一套四个不同花纹的杯垫。 这一波购买力强劲的年轻顾客,引得周围其他摊主和路人都纷纷侧目。 安青山的摊位前竟罕见地排起了小队! 带来的六十多件样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安青山收钱收到手软,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林素素看著心里既高兴又踏实。 她在一旁负责收钱找钱忙的也不可开交。 然而,就在这忙碌和喧囂中。 林素素因为坐著,视线相对较低,她突然注意到,在摊位侧面一个穿著灰蓝色旧工装的瘦高个男人。 这个男人不像其他顾客那样仔细挑选,而是眼神快速地在价格稍高的编织包区域扫过。 当安青山正背对著这边,忙著给一位大妈拿放在高处的篮子时,那个男人迅速伸手,一把抓起一个掛在侧面、定价四块的斜挎编织包,看也不看,转身就往人群外挤! “青山!那个人!没给钱!” 林素素心里一紧,立刻指著那男人的背影喊道。 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在一片嘈杂中格外清晰。 安青山正踮著脚取东西,闻声猛地回头,正好看到那瘦高个男人攥著包、埋头往外冲的背影! 一股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光天化日,竟敢明抢?! “站住!” 安青山大吼一声,也顾不上摊位了,一个箭步就从摊位后面跨了出来,拨开人群就追了上去! 他常年在山上混,身手矫健,几步就拉近了距离。 那偷包贼听到身后的吼声和脚步声,跑得更快了,像泥鰍一样在人群中穿梭。 但安青山紧追不捨,眼看就要追上。那贼似乎对市场地形很熟,七拐八绕地想往市场深处的小巷子里钻。 “抓小偷啊!前面那个穿蓝工装的偷东西!” 安青山一边追一边大喊,希望能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市场里顿时一阵骚动。 有些摊主和常客似乎认出了那个逃跑的身影。 “又是『三只手』张癩子!” “这傢伙又手痒了!” 有人低声议论,但大多抱著看热闹的心態,真正上前阻拦的却不多。 眼看那张癩子就要钻进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安青山心急如焚,这要是让他跑进去,再想抓就难了! 他猛吸一口气,脚下发力,一个前扑,右手精准地抓住了张癩子后心的衣服! “哎哟!” 张癩子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猛地回头,露出一张惊慌又带著几分无赖相的脸,手里还死死攥著那个编织包。 “你干什么!放开我!” “干什么?你偷我东西!把包还回来!” 安青山紧紧抓著他,厉声喝道。 “谁偷你东西了!这包是我买的!” 张癩子梗著脖子狡辩,试图挣脱。 但他那点力气在安青山面前根本不够看。 “你的?你叫它一声看它答应吗?大家刚才都看见了,你从我们摊位上拿了包就跑!” 安青山环视四周,希望有人能作证。 这时,市场管理处的那个办事员闻讯赶了过来,皱著眉头。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別在这堵著路!” “李干事,他偷我们家包!” 安青山立刻说道,同时指了指张癩子手里的包。 “就是这个,他拿了没给钱就想跑!” 李干事显然认识张癩子,脸色一沉。 “张癩子!你怎么又犯老毛病!还不把东西还给人家!” 张癩子见管事儿的来了,气势矮了半截,但嘴上还不服软。 “李干事,我就是拿著看看,没想偷……” “没想偷你跑什么?!” 安青山怒道。 “拿著看看需要像做贼一样往小巷子里钻?” 周围也有看不下去的摊主和顾客帮腔。 “就是,我们都看见了!” “张癩子,你这毛病得改改了!” “人家小夫妻做点小生意不容易!” 在眾人指责和李干事的威慑下,张癩子这才不情不愿地把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的编织包塞回安青山手里。 嘴里还不乾不净的用听不懂的方言嘟囔著。 李干事对安青山说。 “对不住啊,安同志,这傢伙是市场里有名的惯偷,手脚不乾净,我们也头疼。今天多亏你反应快。东西拿回来就好,以后多注意点。” 他又转头训斥了张癩子几句,警告他再犯就送派出所,然后才把他轰走了。 安青山拿著失而復得的包,检查了一下,除了被捏得有点皱,没有损坏,这才鬆了口气。 他对著周围帮忙说话的人和李干事道了谢,然后快步回到了摊位。 林素素一直紧张地望著那边,见安青山平安回来,手里拿著包,悬著的心才放了下来。 “没事吧?青山?” “没事,包拿回来了,是个惯偷,被李干事训走了。” 安青山把包放回原处,虽然抓回了东西,但心情多少受了点影响。 他本以为市场管理员能把人抓起来。 不过,这个小插曲並没有浇灭顾客们的热情。 相反,安青山勇抓小偷的举动,反而让人觉得这小伙子正直可靠,对他卖的东西也更添了几分好感。 摊位前的生意很快又恢復了火爆。 直到下午三四点钟,带来的六十多件样品,除了那个被抓皱的斜挎包和几件不太起眼的小摆件,几乎都被卖光了! 很多后来被人推荐来的人只能空手而归。 还纷纷询问安青山林素素下次什么时候来,或者能不能预定。 林素素心里激动不已,琢磨著等晚上就写信回去让秋菊两口子继续寄货物过来。 当然还得把这次样品的钱寄回去! 收摊回家! 安青山仔细清点完,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激动。 “素素!你猜今天卖了多少钱?!九百八十多块钱!” 这等於他们在海市找到了一条可行的生计! 林素素靠在椅子上,轻轻抚摸著肚子,脸上虽然有疲惫但笑的却无比满足。 开业第一天,虽然有惊险,但更多的是超出预期的成功。 “咱们就按照之前的定价,把这批样品的钱一起给秋菊寄回去!” “行!” 傍晚,灯光昏黄却暖意融融。 安青山將那个沉甸甸的钱箱子倒在桌上,毛票、分幣、还有厚厚一沓大团结,堆成了小山。 夫妻俩头碰著头,开始一笔一笔仔细清算。 “素素,你念单子,我来算帐。” 安青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本子,上面记录著每一样样品对应的成本和预估价。 林素素拿起那份根据记忆和剩余样品整理的清单,轻声念道。 “镶碎花布边单肩包定价十三块五,卖出八个,万字纹杯垫,五毛,卖出十二个。小猪摆件一块五,卖出五个;改良双肩包九块五,卖出六个,带盖储物篮卖出四个……” 安青山手指飞快地拨动著算盘珠子。 他不仅算总收入,还要精確核算出每一件样品的成本,以確保寄回老家的钱既能让乡亲们满意,又留出了他们应得的辛苦费和后续发展的资金。 第413章 看到回头钱咯 “成本这块,” 安青山想了想说道。 “玉米皮、布料、麻线这些材料,都是乡亲们自家的,咱们不能按市价算死了,得给个公道价。我看,就按每件样品预估的材料费,再加手工费来算。手工费是关键,得让嫂子婶子们觉得这活值得干!” 林素素完全赞同。 “对!手工费不能低。像秋菊和大娘编的那种复杂点的包,一个至少得给一块钱手工费!简单的小摆件、杯垫,也得给两三毛。这样算下来,寄回去的钱,除去材料费,大部分都是她们的手工钱,肯定比她们干別的零活挣得多!” 两人又仔细核算了一遍,最终確定,这批六十件样品,总计需要支付给寨子村 一六十二块五毛钱! “我明天一早就去邮局,把钱匯给春耕!” 安青山郑重地將一百六十二块五毛钱单独点出来,用牛皮纸包好,又在外面套了个防水的油纸袋。 林素素则铺开信纸,开始给安春耕和秋菊写信。 她详细说明了这笔钱的构成。 “隨信匯去一百六十二块五毛钱,是此次六十件样品的款项。內包含材料费与手工费,清单附后,请春耕与秋菊按各家所出物件核对分发。 手工费略有差异,乃按物件繁简而定,望大家理解。此次仅为试水,已供不应求,后续需求极大,望嫂子与各位巧手姐妹再接再厉,可依照前次图样加紧製作,种类数量多多益善!新图样不日也將寄回。盼佳音!” 她在信末又附了一张简单的表格,列明了几种主要样品的结算单价,比如复杂编织包手工费一元,简单杯垫手工费两毛五分等,清晰明了。 第二天,安青山跑了趟邮局,將厚厚的信和那包沉甸甸的匯款单一起寄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夫妻俩都觉得完成了一件大事,心里无比踏实。 几天后,这封承载著海市捷报和巨款的信,再次在寨子村掀起了波澜。 …… 安春耕从大队部拿到匯款单和厚厚的信,手都有些抖。当他看到信里寄来的钱时,更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他几乎是跑著回家的,一把推开院门,扬著手中的信和匯款单,声音都变了调。 “秋菊!爹!娘!青山哥来信了!钱!钱寄回来了” “多少?” 秋菊也顾不上编了一半的篮子,围了过来。 脸上满是期待。 安春耕把信大声念了一遍。 当听到那笔巨款的数额和详细的分配方案时,院子里更是炸开了锅。 “老天爷!一百六十多块!” 孙美霞捂著胸口,感觉心跳得厉害。 “一个包的手工费就有一块钱?!” 秋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以前编好几个大筐也卖不了一块钱啊! 安春耕压抑著激动,对秋菊说。 “快!快去把参与编样品的婶子嫂子们都叫来!咱们当场分钱!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消息像一阵风似的传遍了参与第一批样品製作的几户人家。 很快,十几个妇人就聚集到了安春耕家的院子里,个个脸上都带著期盼和一丝不確定。 她们虽然相信青山和素素,但毕竟东西才寄出去没几天,真能这么快就见到回头钱? 安春耕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著信和林素素附上的结算清单,朗声说道。 “各位婶子、嫂子!我青山哥从海市来信了!咱们寄去的那批样品,全卖光了!” 人群里顿时发出一片惊呼和议论声。 “真的全卖了?” “哎呀!我就说素素画的那些样子准行!” 安春耕扬了扬手里的匯款单,继续道。 “钱,已经寄回来了!一共一百六十二块五毛钱!按照我嫂子信里说的,按件计工,谁编的多、编的好,谁就拿得多!现在,我叫到名字的,上来领钱!” 他按照清单,开始一个个念名字和对应的金额。 “王秀兰,编复杂手提包两个,手工费两块钱;简单杯垫五个,一块两毛五;共计三块两毛五!” 被叫到名字的王秀兰愣了一下。 隨即在周围人羡慕的目光中,晕乎乎地走上前, 她从安春耕手里接过三张一块的、两张一毛的和一张五分的票子,手都在发抖。 三块两毛五!这几乎够家里半个月的油盐酱醋了! 她前几天抱著试试看的心思,没想到真赚钱了。 就那些小东西,她一天就能编七八个,那一个月下来不比城里人挣的还多啊? “李桂琴,编收纳筐三个,手工费两块四;小摆件两个,七毛;共计三块一毛!” …… “赵小倩,编复杂手提包一个,一块;带盖篮子一个,八毛;杯垫三个,七毛五;共计两块五毛五!” …… 每一个被念到名字的妇人,在拿到工钱时,脸上都绽放出笑容。 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比过年还热闹。 最后念到的是秋菊和邱荷花。 她们俩作为技术核心,参与指导和製作了最多、最复杂的样品,一个人就拿到了八块钱! 不过这倒是没人眼红,毕竟大家都是跟著她们学会的。 再说,他们也都是沾了安家人的光。 “大家静一静!” 安春耕提高声音,压下场內的喧闹。 “咱们抓紧时间,按照之前的图样,继续做!越多越好!还要准备接新图样!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干!必须干!” “俺这就回家继续编!” “需要多少玉米皮,俺家管够!” 拿到了真金白银,女人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了! 第414章 海市地头蛇(一) 安春耕两口子很快就带著村里的乡亲们赶製出来一批寄往海市。 安青山林素素开始每天出摊。 生意火爆带来的喜悦还没持续几天,麻烦便如影隨形地找上门来。 这天收摊比往常稍早一些,安青山正和林素素一起收拾所剩无几的样品和钱箱。 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哟,新来的?生意不错嘛。” 安青山抬头,看见三个穿著花衬衫、喇叭裤,头髮抹得油光鋥亮的年轻男人站在摊位前。 为首的那个叼著烟,斜著眼打量他们,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痞气。 另外两个则抱著胳膊,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安青山面上却不动声色,悄悄把林素素往自己身后挡了挡,客气地回道。 “几位兄弟,收摊了,没什么好看的了。” “谁看你东西了?” 为首那混混吐了个烟圈,用夹著烟的手指点了点安青山的摊位。 “懂不懂这市场的规矩?在这摆摊,问过我们青龙帮了吗?” “青龙帮?” 安青山眉头微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之前只跟市场管理处的李干事打过交道,交了正规的管理费,没听说过还有什么青龙帮。 “兄弟,我是跟市场管理处李干事租的摊位,管理费也交了。” “李干事?他管他的,我们管我们的!” 旁边一个瘦高个混混嗤笑一声。 “这片街面,归我们龙哥罩著!想在这安安稳稳做生意,得交平安费!” 林素素在安青山身后,听到这话,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听说过有些地方有地痞流氓收保护费,没想到真让他们遇上了。 安青山眼神沉了沉,但语气依旧平稳。 “不知道这平安费怎么个交法?” 为首的龙哥见安青山似乎上道,便得意地笑了笑。 他伸出五根手指。 “我看你们生意还行,一个月,这个数。” 五十块! 安青山火大,但看著对方三个人,而且素素还在旁边,他强压下怒气又说道。 “龙哥是吧?这数目不小,我们小本生意,刚开张,能不能宽限几天,或者少点?” “少废话!” 龙哥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今天就得给!不给,明天你们这摊子就別想摆了!哥几个天天来照顾你们生意!”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十足。 安青山知道,今天要是服了软,以后就是无底洞。 他深吸一口气,脑中飞快转动。 硬碰硬,对方有三个人,自己未必吃亏,但怕嚇著素素,也怕以后被没完没了地纠缠。 报警? 这种地头蛇,往往跟派出所的人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 而且就算抓了人,因为没有实质伤害,估计也就是批评教育,回头报復更狠。 他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痞气,眼神也变得锐利而富有侵略性,他上下打量著龙哥,语气带著点玩味。 “青龙帮?龙哥?呵,名头挺响。不过我好像没听说过这码头啊。鲁东青云帮,听说过没?” 他这话一出,不仅龙哥三人愣了一下,连他身后的林素素也惊讶地抬起头。 她知道安青山从前在青云镇上很出名,当地的小混混都怕他,就连混混头麻子都听安青山的。 但是这鲁东…青云帮…… 她男人也是真敢吹。 安青山不等对方反应,继续用那种带著点懒洋洋却又压迫感十足的语调说道。 “怎么?看我们外地来的,好欺负?玩这套平地抠饼的把戏,也不先打听打听底细?” 他用了句道上黑话,意思是无中生有进行勒索。 龙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和气势唬住了片刻,但立刻恼羞成怒。 “你他妈谁啊?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是谁不重要。” 安青山往前踏了一小步,虽然依旧笑著,但眼神冰冷。 “重要的是,你这套,我十几岁在镇上就玩腻了。带著你的小弟,该干嘛干嘛去,別耽误我收摊回家陪我媳妇儿。” 他语气里的轻蔑和不耐烦,彻底激怒了龙哥。 “妈的!给我砸!” 龙哥吼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掀安青山的展示架。 安青山早就防备著,动作更快! 他一把抓住龙哥伸过来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龙哥瞬间变了脸色,同时右脚迅速的一勾一绊! “哎哟!” 龙哥下盘不稳,嗷嗷叫了一声,竟然被安青山一个巧劲直接放倒在地! 另外两个混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嗷嗷叫著衝上来。 安青山不退反进,侧身躲过瘦高个挥来的拳头,手肘顺势狠狠撞在对方肋下,瘦高个顿时痛得弯下腰去。 另一个混混从侧面扑来,安青山看也不看。 一个后摆腿,精准地踹在对方大腿外侧,那人噗通一声摔了个结实。 安青山拍了拍手,居高临下的看著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三人,特別是脸色惨白、手腕还被攥著的龙哥,冷笑道。 “就这三脚猫的功夫,也学人收保护费?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龙哥又惊又怒,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北方汉子是个硬茬子,不仅手狠,刚才那几下子明显是练过的! 他一边爬一边喊。 “你……你敢动手!你等著!我叫我大哥来收拾你!” “叫!” 安青山鬆开他的手,浑不在意地踢了踢地上的菸头。 “把你认识的最牛逼的人都叫来!我就在这等著!看看今天是谁收拾谁!” 他那股子混不吝的气息彻底镇住了场子。 龙哥捂著手腕爬起来,和两个同样狼狈的小弟互相搀扶著。 然后撂下几句狠话,灰溜溜地跑了。 周围一些还没收摊的摊主都看到了这一幕,眼神复杂地看著安青山,有佩服,也有担忧。 “青山……” 林素素担忧的拉住安青山的胳膊,刚才那一幕让她心怦怦直跳。 “青山你没事吧?他们会不会真的叫人来?” 安青山收敛了身上的戾气,恢復成平常的样子,拍了拍媳妇儿的手安慰道。 “没事,別怕。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你越怂他越来劲。咱们占著理,不怕他。” 但他心里清楚,这事恐怕没完。 果然,第二天下午。 摊位前没什么客人。 林素素就看到五六个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 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著普通的汗衫,身材不算高大,但眼神阴鷙。 男人脸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疤,身后跟著昨天吃了亏的龙哥几人,还有两个生面孔,一看就不是善茬。 “刀疤哥,就是他!” 龙哥指著安青山,恨恨地说道。 被称作刀疤哥的男人没说话,只是用那双阴冷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安青山。 安青山知道正主来了。 这人看起来比龙哥那几个沉得住气,也更有威胁。 安青山示意林素素往后站,自己迎了上去,依旧是不卑不亢的態度。 “有事?” 刀疤哥终於开口,声音沙哑。 “听说,你挺能打?还瞧不上我兄弟?” 第415章 海市地头蛇(二) 安青山知道这会儿绝不能露怯。 他脸上又露出昨天那种带著点痞气和混不吝的笑容。 “谈不上能打,就是以前在老家街上混的时候,学过几手庄稼把式,防防身。至於瞧不上……” 他瞥了龙哥一眼。 “是这位兄弟先不懂规矩,想敲诈我们外地来的小本生意人。我安青山走南闯北,讲究个和气生財,但谁要是觉得我好欺负,想从我碗里抢食,那也得看看他牙口够不够硬!” 他这番话点明了自己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光有混过的经歷,又表明了不想惹事的態度。 还把衝突起因归为对方不守规矩。 刀疤哥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掂量安青山的话。 他混了这么多年,看人有点准头。 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確实有股子草莽气,不像普通做小买卖的那么唯唯诺诺。 而且,对方一口北方口音。 走南闯北这话未必是假的。 北方人来南边做生意,虽然好骗,但他们打架这方面可是会拼命的。 “规矩?” 刀疤哥冷哼一声。 “在这片,我的话就是规矩!” “哦?”安青山眉毛一挑,非但没怕,反而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带著点挑衅。 “那要看是什么规矩了。要是合情合理的规矩,我安青山认。要是有人想仗著人多势眾,搞强取豪夺那一套……”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扫过刀疤哥和他身后的人。 “那我也不介意陪他玩玩。大不了这摊子我不摆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咱们就看谁先扛不住!” 他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意思很明白。 逼急了,我就跟你鱼死网破,你们是地头蛇,但我一个外地人,豁出去了大不了回老家,你们也別想好过! 刀疤哥脸色阴沉下来。 他混的是求財,不是玩命。 安青山这种不要命的劲头,让他有些忌惮。 而且,他隱约感觉,这个年轻人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就在这时,市场管理处的李干事大概是听到风声,皱著眉头走了过来。 “干什么呢?刀疤,你又带人来闹事?” 刀疤哥显然对李干事也有些顾忌,换上一副笑脸。 “李干事,没事,就跟这新来的兄弟聊聊天,认识认识。” 安青山也顺势说道。 “李干事,没事,我们聊挺好的。” 他不想把李干事彻底卷进来,也不想显得自己需要靠人撑腰。 李干事狐疑地看了看双方,警告道。 “都安分点!別给我找麻烦!” 说完又看了安青山一眼,这才离开。 李干事的出现,似乎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刀疤哥盯著安青山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行,小子,你有种。今天给李干事个面子。” 他话锋一转。 “不过,这场子是我刀疤看的,你在这做生意,一点表示都没有,说不过去吧?” 安青山知道,完全不出血是不可能的了。 他笑了笑,说道。 “刀疤哥,表示没问题,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这表示,不是保护费,是交个朋友,以后我在这市场里,遇到像昨天那种不开眼想来捣乱的,或者有人欺负我们外地人,刀疤哥你得帮我摆平。 咱们按江湖规矩,我按月给你『茶水钱』,但数目得合理,而且,只此一家,別再让你手下的小弟来烦我。” 安青山提出了他的方案 刀疤哥眯著眼想了想。 安青山这人硬茬,逼急了可能真没好果子吃。 现在对方主动提出给钱,虽然可能不如预期的多,但能拿下这个刺头,以后在这市场里威信更高,而且也算多了个能打的朋友。 这笔买卖,似乎不亏。 “多少?” 刀疤哥问道。 安青山伸出两根手指。 “一个月二十。这是看在刀疤哥你的面子上。” 二十块,比龙哥要的五十少的多。 但是安青山態度坚决,表明了自己不会多出。 刀疤哥心里盘算了一下,点了点头。 “行,看你是个明白人。以后在这市场,有事报我刀疤的名字。” 这等於默认了安青山的条件。 安青山当场点了二十块钱递给刀疤哥。 刀疤哥接过钱,拍了拍安青山的肩膀,意味不明的说了句。 “好好做生意。” 然后便带著手下走了。 看著刀疤哥一行人离开,林素素暗暗鬆了口气,后背其实也出了一层细汗。 “青山,就这样给他们钱了?” 林素素有些不安也又有些不忿。 安青山搂住她的肩膀,低声解释道。 “素素,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是来做生意求財的,不是来跟人拼命的。每个月三十块,虽然肉疼,但能买个清静,让他们不再来找麻烦,甚至还能反过来帮我们挡掉其他小混混,这钱花得值。 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事,没那么简单就完。” 果然,自从那次之后,刀疤那边再也没人来骚扰过安青山的摊位。 自从与刀疤达成协议后,摊位確实清静了不少。 但安青山心里那根弦从未放鬆。 他清楚,这种建立在金钱和短暂威慑上的平衡十分脆弱。 刀疤这种人,贪得无厌,今天能收二十,明天就可能要五十。 而且,將自己的安危繫於他人一念之间,这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 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这个市场,留意那些看似閒聊中透露出的信息。 他从其他摊主闪烁的言辞和偶尔的抱怨中,逐渐摸清了这个市场水面下的格局。 原来,刀疤哥的青龙帮並不是一家独大。 在市场另一头,靠近货运通道那片,还有一伙人以一个名叫黑皮为首的帮派,据说因为爭抢地盘和管理费。 两边早有齟齬,只是互相维持著表面上的井水不犯河水。 安青山有了计划。 他不能直接对抗刀疤,但可以借力打力。 得让这两拨人互相牵制。 第416章 海市地头蛇(三) 机会很快来了。 这天下午,刀疤手下的龙哥带著个小弟,大摇大摆地来市场巡视。 他们照例在一些摊位上顺手拿点水果、香菸。 当他们走到一个卖走私电子表和小玩意儿的摊位时,態度格外囂张。 不仅拿了块表,还对著摊主,一个看起来有些懦弱的中年人推搡了几下。 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似乎是嫌对方这个月的孝敬不够分量。 安青山冷眼旁观,记在心里。 过了一会儿,他趁著摊位前没客人,溜达著走到市场另一头,那个叫黑皮的地盘附近。 黑皮本人不在,但他几个手下正聚在一个杂货摊前打牌。 安青山装作买东西,在旁边的摊位磨蹭,像是无意中跟杂货摊老板感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打牌的那几位听到。 “唉,这市场生意是还行,就是不太平啊。” 杂货摊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闻言嘆了口气,没敢接话。 安青山继续自顾自地说,语气带著外地人的耿直和不忿。 “刚才我看那边,龙哥他们又在那儿闹呢,好像是为了几块电子表,把老张头摊子都快掀了。嘖嘖,说是以后这片好摊位都得归他们管,谁不服就收拾谁,连……唉,不说了不说了。” 他恰到好处地停住,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这番话,看似什么都没说,实则埋下了几根刺。 一是点明龙哥代表刀疤一伙人在欺负人,而且是为了利益。 二是暗示刀疤那边野心膨胀,想吞併更多地盘,代表往后好摊位都得归他们管。 三是含糊地指向可能涉及黑皮这边的利益,最重要的是,他一个不懂规矩的外地人,说出来的话反而显得更真实。 几天后。 安青山又从相熟的摊主那里听说,黑皮手下一个小兄弟在市场公共厕所附近,和龙哥的人发生了口角,差点动手! 据说是为了爭抢一个刚来的、卖磁带摊主的保护权。 安青山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又一次偶遇了龙哥。 这次他递上烟,看似隨意的閒聊。 “龙哥,最近生意咋样?” 安青山帮他点上火。 “还行吧。” 龙哥叼著烟,有些得意。 “还是龙哥你们罩得住。” 安青山奉承一句。 然后话锋一转,压低声音。 “不过,我听说黑皮那边最近好像有点不满啊。” “嗯?” 龙哥警惕的看向他。 “我也是听別人瞎传,” 安青山做出谨慎的样子。 “说黑皮觉得你们手伸得太长了,连他们那边看上的新摊子都想动。还说,要找机会跟刀疤哥好好聊聊。” 他把好好聊聊四个字咬的重了些,意味不言自明。 龙哥脸色沉了下来。 “他敢!妈的,黑皮算个什么东西!” “我就是这么一听,龙哥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安青山適可而止,又閒聊两句便离开了。 他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尤其是在双方本就存在矛盾的基础上。 他又故技重施,在靠近黑皮地盘的地方,用类似的方法。 “听说刀疤那边放话了,说迟早要把货运通道那边也拿下来,以后这市场就姓刀了” 这之类的消息很快在市场上传遍了。 安青山做的极其小心,每次都是利用市场嘈杂的环境,装作无心之言,绝不主动挑事,也绝不留下任何把柄。 市场的空气渐渐变得紧张起来。 刀疤和黑皮的人马在市场里相遇时,眼神都带著毫不掩饰的敌意。 一些小摩擦开始升级,从互相瞪眼、骂骂咧咧,发展到推搡、砸摊子。 安青山冷眼旁观。 他知道,火药桶已经埋好,只差一根导火索。 这根导火索很快出现了。 刀疤哥手下一个小弟,在市场里调戏一个卖花姑娘,恰好那姑娘是黑皮一个远房亲戚。 黑皮手下的人正好撞见,衝突瞬间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口角,两边闻讯赶来的人越来越多,棍棒、链条都拿了出来,在市场中间的空地上上演了一场全武行! 叫骂声、打斗声、摊主们的惊叫声响成一片,场面一片混乱。 市场管理处的人根本拦不住,直到有人报了公安,几辆边三轮摩托闪著警灯衝进市场,才將这场混战强行镇压下去。 双方都有不少人掛了彩,刀疤和黑皮作为头目,也被带走协助调查。 这场当眾斗殴影响恶劣,市场被勒令整顿三天。 因为事情闹的太大。 刀疤和黑皮两伙人元气大伤,短期內恐怕都无力再来找摊贩们的麻烦,尤其是收敛各种费用。 安青山站在自家摊位上,看著一片狼藉的市场和垂头丧气被带走的混混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鬆了口气。 就在安青山和林素素於海市的市场上与地头蛇周旋,生意日渐红火的时候。 远在北方县城的安红英,她的生活也悄悄有了变化。 自从上次在副食品厂门口,厉见明主动等她下班。 並一起在路边摊吃了那顿餛飩和烧饼后,两人算是正式处处看了。 厉见明果然如张伯说的,是个实在人。 不会什么花言巧语,但行动上却一点不含糊。 他跑运输,时间不固定,但只要收车早,或者能在县城歇一晚,总会想办法来看看安红英。 有时是傍晚直接到食品厂门口等她,推著自行车陪她走一段路,聊几句天。 有时是周末,他会提著点水果或者从外地捎回来的小点心,去安家坐坐。 他去安家,从不空手,但也绝不刻意討好。 给安母带过糕点,给张振邦带过茶叶,给孩子们带过外面买的糖果和小画书。 他话不多,但眼神清正,举止有度,安母是越看越满意。 张振邦也觉得这年轻人沉稳可靠。 是个可以託付的人。 最让安红英心里感动的,是厉见明对待大丫二丫的態度。 他第一次见到两个小姑娘有些拘谨的喊他厉叔叔时,没有像有些人那样只是敷衍地摸摸头。 而是很认真的从隨身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两个用牛皮纸包好的、印著外文商標的巧克力,蹲下身平视著她们,温和的说。 “大丫,二丫,叔叔从省城带的,尝尝看喜不喜欢。” 第417章 准备先订亲 这种巧克力和副食品厂的不一样,大丫二丫从没吃过! 她们小心翼翼的舔了一口,眼睛立刻就亮了。 厉见明看著她们,脸上露出难得的孩子气。 从那以后,他每次来,总会记得给两个孩子带点小东西,有时是一把漂亮的头绳,有时是两个造型可爱的橡皮,东西不贵,却足见用心。 而且歷见明也不会刻意討好。 只是自然而然地关心。 有次看到安红英的自行车链子掉了,二话不说就挽起袖子帮她修好。 看到二丫在院子里跳皮筋,也会在一旁笑著看一会儿。 这一切,安红英都看在眼里。 她经歷过邵家那段糟心的婚姻,深知一个男人是否能真心接纳自己的孩子,是多么重要。 厉见明的这些细微举动,像涓涓细流慢慢沁润了她原本有些防备的心。 两人的相处也越来越自然。 厉见明不出车的时候,偶尔会约安红英去看场电影。 电影院里黑漆漆的,他会默默地把带来的瓜子、花生剥好,放在她手心里。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安红英厂里有时候发点重东西,比如米麵油,只要厉见明在县城,总会准时出现在厂门口,用他那辆二八大槓稳稳噹噹地帮她驮回家。 有一次,安红英夜里突发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把大丫二丫嚇坏了。 安母和张振邦年纪大了,一时也慌了手脚。 是大丫机灵,半夜跑去运输队宿舍拍门找到了厉见明。厉见明二话不说,套上衣服就跑来,用厚被子把虚弱的安红英一裹,背起来就往医院跑。 在医院里,他跑前跑后,掛號、拿药、守著打点滴,一夜没合眼,直到安红英情况稳定下来。 第二天清晨,安母提著熬好的小米粥来到医院看到的就是厉见明靠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盹,手却还虚虚地扶著点滴瓶的场景。 安母当时眼圈就红了,拉著醒过来的安红英的手,低声说。 “红英啊,娘看人准,见明这孩子,靠得住!是真心疼你。” 安红英看著厉见明疲惫的侧脸,心里那片冰封的角落,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炽热的炭,迅速融化开来。 经歷过前夫的冷漠,周文渊一家的偏见,厉见明这种性格对她来说最珍贵。 病好后,安红英对厉见明的態度明显更亲近了些。 她会在他出长途车前,偷偷在他帆布包里塞几个煮好的鸡蛋和自己醃的咸菜。 会在他风尘僕僕归来后,让他来家里给他下碗热腾腾的麵条,臥上两个荷包蛋。 两人的话题也渐渐更多了。 安红英会跟他讲自己在食品厂工作的趣事,讲大丫二丫学习上的进步,也偶尔会流露出对未来的些许迷茫。 厉见明则会跟她讲跑车路上见过的风景,讲各地不同的风土人情,讲他对自己工作的规划。 “开车这活儿,虽然辛苦,但收入还算稳定。我琢磨著,以后政策要是更活了,说不定也能自己攒钱买辆车,单干。” 他的话语里,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有对生活的认真规划和脚踏实地的前景。 这种踏实感正是安红英现在最需要的。 时机在某个傍晚成熟了。 厉见明刚跑完一趟长途回来,脸晒得更黑了,但精神头很好。 他约安红英在县城边的小河边散步。 夕阳把河面染得金灿灿的,垂柳依依,微风拂面。 两人並肩走了一会儿,厉见明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著安红英,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红英,” 他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比平时更低沉了些。 “咱们处了也有些日子了。我这个人,没啥大本事,就会开个车,嘴也笨,不会说啥好听的话。” 安红英看著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厉见明从他那件旧军便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著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小巧的、闪著银光的素圈戒指。 在这时候,这样的戒指也已经是非常时髦又非常郑重的东西了。 “这是我托战友从沪市捎回来的。” 厉见明看著安红英的眼睛,目光坦诚而炽热。 “红英,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想照顾你,也想好好把大丫二丫抚养长大,供她们读书,看她们成家立业。我保证,会对你们娘仨好,一辈子都对你们好!”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那句最关键的话。 “红英,咱们先订亲吧!等我下次出车回来,咱们就摆酒,等回头青山他们回来了,咱们就结婚,行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无的承诺,每一句都落在实处,每一个字都带著沉甸甸的真心。 尤其是他对大丫二丫未来的考量,彻底击中了安红英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河边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柳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隱隱的蛙鸣。 安红英看著眼前这个皮肤黝黑、眼神坚定的男人,看著他手里那对简单的银戒指,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她想起了他默默的等待,想起了他修自行车时专注的样子,想起了他背著自己奔跑在医院走廊里宽厚的背脊,想起了他看著大丫二丫时那温和的笑容…… 所有的顾虑和曾经受过的伤,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感动带著一丝哽咽。 “行!见明,我答应你!” 厉见明愣了一下,然后那张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灿烂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枚小一点的戒指,有些笨拙却又无比郑重地,套在了安红英的左手中指上。 尺寸竟然刚刚好。 安红英拿起另一枚戒指,也帮厉见明戴上了。 两人相视而笑,手自然而然地牵在了一起,在夕阳的余暉中,沿著河岸继续向前走去。 两个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著他们未来紧密相连的人生。 回到家,安红英脸上掩饰不住的喜色和手指上那枚崭新的银戒指,立刻就被眼尖的安母发现了。 在安母的连声追问下,安红英红著脸把事情说了。 安母高兴得直拍大腿。 “好!好!先订亲好!见明这孩子,办事就是稳妥!这事得好好办!等青山和素素从海市回来,咱们就热热闹闹给你们准备结婚!” 张振邦也笑眯眯的直点头。 “见明不错,红英以后有依靠了,我们也就放心了。” 第418章 孩子们想妈妈了 周末的安家小院,少了平日的喧闹,显得格外寧静。 辰辰和悦悦在安母和王秀娥的看护下,在院子的凉蓆上咿咿呀呀地玩著拨浪鼓。 而堂屋里,四小只正趴在屋子里的桌上写作业。 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在作业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欣欣最先放下了铅笔,双手托著腮,大大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汽, 她望著窗外湛蓝天空中偶尔掠过的飞鸟,喃喃道。 “要是小鸟能带我去海市看看妈妈就好了,我想妈妈了。” 作为妈宝女,欣欣现在最想妈妈。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其他三个孩子心中积攒的思念。 全全立刻把作业本推到一边,小脑袋耷拉下来,声音闷闷的。 “我也想!还想爸爸!他们都去了好久好久了。” 虽然每周奶奶都带他们去给爸爸妈妈打电话,但是时间很短,话还没说够呢。 连一向最为沉静、专注於书本的康康,也轻轻合上了手里的医药书,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小眉头也说明了他想爸爸妈妈了。 作为大姐的安安,乌黑的大眼睛转了转。 她放下手中的钢笔压低声音。 “嘘……你们別难过啦,我有个好主意!” 三个小脑袋立刻好奇地凑了过来。 “咱们自己给妈妈打电话!” 安安觉得自己想了个好主意。 “自己打?” 全全的眼睛瞬间亮了,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可是,去邮局打长途电话要很多钱的,奶奶不会同意我们乱花钱的。” “我们不找奶奶要!” 安安胸有成竹,她轻轻拉开炕桌的一个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漂亮手绢包著的小布包。 “我们用我们自己的零花钱!” 这个提议立刻点燃了孩子们的希望。 他们都知道,爸爸妈妈平时会给他们一些零花钱,虽然不多,但都被他们像小仓鼠一样小心翼翼地攒了起来。 “对!我们用我们自己的钱!” 欣欣立刻响应,她跳下炕,从自己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碎花布缝的小钱包,上面还绣著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是奶奶教她绣的。 “行动!” 安安一声令下,四个孩子立刻开始找自己的零花钱出来。 安安率先展示了自己的小金库。 一个旧的铁皮糖果盒子,上面印著鲜艷的牡丹花。 她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放著一些纸幣和硬幣。 最大面额是一张五毛的绿色纸幣,还有几张两毛、一毛的,以及一些摞得整整齐齐的五分、二分、一分的硬幣。 她仔细地数著。 “这是我帮奶奶穿针、扫地,还有考试得了甲等,妈妈奖励我的,我花了钱买髮夹和糖,一共还剩下九毛三分钱。” 欣欣捧著她的小钱包,里面的钱相对零散一些,有几张一毛的,更多的是五分、二分的硬幣,还有几个亮晶晶的一分钱铝幣。 “这是我买娃娃省下来的,还有上次帮秀娥大娘剥花生,她给我的!一共四毛七分钱。” 她小声匯报著。 全全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反正都在这儿了!” 几个孩子凑过去看,盒子里只有一个硬幣。 全全的零花钱都被他买好吃的花完了…… 康康则默默地走到墙边,挪开一个小板凳,从板凳腿下面一个隱蔽的小洞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卷。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张崭新的纸幣,一张五毛,两张两毛,还有几张一毛的。 “我没什么要买的。” 他轻声说,把钱递给了安安。 康康几乎不花零花钱,总是默默攒著。 孩子们把所有的钱都集中到了桌子上。 绿色的两毛纸幣,棕色的一毛纸幣,印著拖拉机的五毛纸幣,还有一大堆黄澄澄的五分硬幣、银白色的二分硬幣和轻飘飘的一分铝幣。 “我们来数数总共有多少!” 安安深吸一口气,她负责清点纸幣,欣欣和全全负责分类硬幣,康康则拿著个小本子准备记录。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孩子们稚嫩的报数声和硬幣碰撞的清脆声响。 “纸幣一共一块八毛钱!” “五分硬幣十五个,是七毛五分钱;二分硬幣二十个,是四毛钱。 一分硬幣……哎呀,好多,等等,我数数,三十五个,是三毛五分钱!” 康康飞快地在本子上写著,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加起来一共是三块三毛钱!” “三块三!” 全全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够打好久好久电话了吧!” 安安心里估算了一下,她记得奶奶上次带他们打了几分钟就花了好几毛钱。 三块三,应该能跟妈妈说上好一会儿话了! “我们不能一起去,目標太大,奶奶和秀娥大娘肯定会问的。我和欣欣去邮局,全全和康康在家等著,下次轮到你们去打电话。要是奶奶问起来,就说我们去同学家问作业了,你们要帮我们打好掩护,知道吗?” 全全和康康用力地点点头。 他们是男孩子,虽然想妈妈但也知道要让著姐姐妹妹! 他们可以等第二次再去打电话! 安安把所有的钱仔细地用手绢包好,再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上衣內侧的口袋里,还用手在外面按了按。 然后,她拉起欣欣的手,两个小姑娘互相看了一眼悄无声息地溜出小院,朝著镇上的邮局方向,一路小跑而去。 邮局。 高大的柜檯对於安安和欣欣来说是个难题。 安安踮起脚尖,双手才勉强扒住柜檯边缘,露出半个小脑袋和一双焦急的大眼睛。 欣欣则紧张的站在姐姐身后,小手紧紧攥著安安的衣角,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周围。 她一向胆小。 虽然四胞胎一样大,但她是最小的妹妹,所以习惯了什么都依靠姐姐哥哥们。 “阿姨,” 安安努力让自己显的镇定些。 “我们要打长途电话。” 她费力的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然后把钱推到了柜檯上面。 “打到海市,这个號码~” 她另一只手递上一张纸条,上面是林素素留下的那个公用电话號码。 邮局的工作人员是一位中年阿姨,她看著这两个孩子,以及那一大堆零零碎碎的钱有些惊讶。 “小朋友,你们家大人呢?打长途电话很贵的,这些钱……” “阿姨,这是我们自己的零花钱!” 安安急忙解释道。 “我们想妈妈了,我妈妈在海市,我们好久没听到她的声音了~求求您了,帮我们打一下吧,我们就说一会儿话!” 欣欣也软糯糯的附和著。 “阿姨,我们有钱,都在这儿了,我们就想听听妈妈的声音~” 第419章 哈准备安装电话 看著两个孩子充满渴望的眼神,工作人员阿姨的心软了。 她也是当妈的,她轻轻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默默清点钱款,然后按照纸条上的號码开始拨號。 工作人员提醒她们。 “电话接通就开始计费了,你们抓紧时间说。”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她们紧紧盯著那部黑色的电话机,脸上有欣喜有期待。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电话终於被接起了,传来一个带著明显海市口音、有些不耐烦的男声。 “餵?找谁啊?”(小卖部老板) 安安赶紧对著话筒大声说。 “叔叔你好!麻烦您叫我妈妈林素素爸爸安青山接电话!我是他们的孩子!!” “等著!” 那边嘟囔了一句,放下了话筒。 又是短暂的等待,对於安安和欣欣来说却无比煎熬。 终於,那个日思夜想的、温柔又带著难以置信的急切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喂,我是妈妈!!” 林素素的声音微微发抖,她刚才是从家里小跑著过来的。 “妈妈!” 安安和欣欣同时对著话筒喊了出来。 欣欣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小姑娘对著话筒哭哭啼啼。 “妈妈!我是欣欣!我好想你啊!呜呜~” 电话那头的林素素,听到女儿带著哭腔的声音,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强忍著哽咽,连声安慰。 “哎!妈妈也想你们!想得不得了!欣欣不哭,乖,不哭,妈妈在这儿呢!乖宝宝想妈妈了是不是?等过几天放假就让爸爸回去接你们来海市好不好?” 林素素听见孩子哭恨不得通过电话线把孩子们都搂进怀里。 “好!妈妈你放心,我们都好!家里也很好,我们偷偷打电话给你的,因为我还有全全康康欣欣还有辰辰悦悦都想你和爸爸了!” 安安用力抹了一把眼泪,抢著回答。 她像个小大人一样,继续说道。 “奶奶爷爷身体挺好的,就是念叨你和爸爸。姥姥也在舅舅家照顾鸿鸿,姥爷回村种地啦!我们都好好上学呢,老师还表扬全全劳动积极,康康这次数学考了满分!悦悦好像快要会叫『奶奶』了!” 她把家里的大事小情,能想到的都告诉了妈妈,仿佛这样就能让妈妈离他们近一些。 欣欣这会儿也不哭了补充,站在一边抢过话筒。 “妈妈,你肚子里的小娃娃乖不乖?你要记得多吃点有营养的,我和姐姐妹妹哥哥弟弟都有乖乖的,你不用惦记我们~” 这充满了孩子气的问候,让林素素在电话那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乖,妈妈肚子里的宝宝很乖,妈妈现在能吃能睡,一点都不难受了。” 林素素柔声回答,试图让女儿们放心。 这时,安安像是完成了匯报任务,语气变得轻快了些,还带著点小骄傲。 “妈妈,我们是用自己的零花钱给你打的电话!我们四个把所有的钱都凑在一起了,一共有三块三毛钱呢!够跟你说好一会儿话了!” 她没忘记替弟弟们表功。 “全全和康康的钱也都在里面了,他们等下次也来给你打电话,现在他们在家帮我们打掩护呢!” 林素素又是感动又是心疼,这些孩子啊! 她顿了顿,一个念头突然更坚定了。 “妈妈和爸爸想办法,让你们以后想听妈妈声音的时候,就能经常听到!” “真的吗?” 安安和欣欣异口同声地问,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和期待。 “嗯!妈妈保证!” 林素素郑重地说。 突然,欣欣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任务,对著话筒喊道。 “妈妈!全全哥哥让我偷偷告诉你,他做梦都梦见你带他吃大螃蟹,馋得流口水呢!!” 电话那头的林素素再也忍不住,破涕为笑,仿佛能看到全全那馋嘴猴急的小表情了。 “好,好,等过段时间放假你们爸爸接你们来海市,一定带你们再去吃海鲜,管够!” 通话的时间过得飞快。 “妈妈再见!你要和爸爸都照顾好自己!” “妈妈再见!我爱你!我们都爱你!” “妈妈,告诉爸爸,我们想他!” 安安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听著孩子们带著哭音的告別,林素素的心都要碎了。 她对著话筒用力地说。 “宝贝们再见!妈妈也爱你们!告诉奶奶和弟弟妹妹,我们都好!很快就能再打电话了!” “嗯!知道了妈妈~”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两个小姑娘手拉著手,眼睛还红红的,脸上却带著如释重负的笑容,走出了邮局。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就像妈妈刚才的话一样。 海市这边,林素素缓缓放下公用电话的听筒。 她站在原地,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才擦乾眼泪,快步朝他们在海市的小家走去。 一进门,刚摆摊回来,正在打磨一个新做得展示架的安青山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媳妇儿眼圈红红的。 “素素,怎么了?” 安青山连忙放下手里的刨子,迎上来。 “青山,孩子们太想我们了。安安那孩子,明明自己也想哭,还强装著镇定跟我匯报家里的事,欣欣电话里都哭了…… 我们这当爹妈的,隔著这么远,让孩子听个声音都这么难!”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安青山听著,心里也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软。 他想像著四个孩子对著话筒哭泣的样子,喉咙也有些发紧。 他用力搂住妻子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声音低沉而坚定。 “孩子们懂事,是咱们的福气。你別太难过了,等暑假咱们就把他们接过来住段时间!” “那也不是长久之计。” 林素素从丈夫怀里抬起头。 “青山,我刚才就在想,我们必须得给老家安一部电话!不能再让孩子们这样盼著、数著硬幣去打公用电话了!” “安电话?” 安青山怔了一下。 在这个年代,私人安装电话绝对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不仅初装费是一笔惊人的开支,还需要单位证明或者特殊渠道,排队等待线路更是常態。 “对!必须安!” 林素素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首先,也是为了最重要的,就是孩子和家里老人。安了电话,咱们想孩子了,隨时可以打回去听听声音,知道他们好不好。 孩子们想咱们了,也不用再巴巴地跑去邮局,就能打到海市来!你刚才没听到孩子们那带著哭腔的声音,我这心里……” 她顿了一下,压下再次涌上的酸楚。 “这钱,应该花!再多花的也值!” 安青山听著,重重点了点头。 没有什么比孩子和家人的联繫更重要。 林素素继续分析,眼中又闪烁了几分精明的光。 “其次,为了咱们的生意。电话就安在咱们县城的『安家时尚』服装店里!你想,咱们现在和海市这边联繫进货、沟通款式,全靠写信和偶尔的电报,太慢了!有了电话,联繫起来多方便?效率能提高多少? 而且,店里安了电话,显得咱们店正规、有实力、跟得上时代!那些来进货的客户,看咱们店里有电话,信任度都能增加几分! 这对咱们以后扩大生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安青山的眼睛越来越亮。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还有第三点,” 林素素微微一笑,算盘打得噼啪响。 “电话安在店里,算是半公用的。初装费和维护费虽然贵,但咱们可以稍微利用一下。 街坊邻居、附近商铺,谁有个急事需要打长途电话,或者接个外地来的电话,都可以到咱们店里来。 咱们按照邮局的標准,或者稍微低一点点,合理收取电话费。 这样,天长日久,多少也能贴补一些电话的费用,不至於让它成为一个纯粹的消耗品。这叫以机养机。” 第420章 青山,我愿意被麻烦! 与孩子们那通电话,让安青山和林素素下定决心,无论多难,必须儘快给老家安上电话。 “找卫东!” 林素素说道。 “他在县城帮我们管著早点铺,让他去跑这个事情最合適。我们把钱匯给他,让他想办法找找门路,看能不能加快进度。” 事不宜迟。 安青山当天下午就去邮局,往老家给小舅子打了个长途电话。 电话接通,听到姐夫熟悉的声音,林卫东还挺高兴。 “卫东,有件要紧事得麻烦你。” 安青山开门见山,把想给老家服装店安装电话,方便联繫孩子和生意,以及孩子们凑钱打电话让人心疼的事快速说了一遍。 “你跑跑邮电局那边,问问初装费多少钱,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插个队,儘快把这事给办下来?钱我们马上给你匯过去!” 电话那头的林卫东一听,立刻感到肩头沉甸甸的。 但姐姐姐夫託付的事,他义不容辞。 “姐夫,姐,你们放心!这事交给我!我这就去邮电局打听,想办法找找关係!你们把钱匯来,我保证儘快把电话给咱家安上!” 他拍著胸脯,信心满满。 掛了电话,安青山和林素素立刻给匯去了一千块钱。 收到匯款单,林卫东不敢耽搁。 这天早上安顿好早点铺的生意后,林卫东就立刻来到了县邮电局。 营业厅里人来人往,他挤到柜檯前,询问私人安装电话的事。 工作人员头也没抬,例行公事的回答。 “初装费八百,填表登记,回去等通知。” “同志,请问大概要等多久?” 林卫东陪著笑脸问道。 “等著唄!线路紧张,排队的人多著呢,快则三五个月,慢则一年半载也说不好。” 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挥挥手。 林卫东心里一沉,这哪等得起? 他想起姐姐姐夫的嘱託,决定找找门路。 他想起早点铺常客里有个在政府办公室工作的科员,便提著两瓶好酒登门拜访。 对方收下酒,態度很客气,但听到是想加快安装电话,便面露难色。 “卫东啊,不是我不帮你,这邮电系统垂直管理,我们政府这边说话不太管用啊。我最多帮你问问情况,插队……难!” 林卫东不甘心,又通过其他朋友,辗转请到了一位在邮电局做线务员的人吃饭。 酒桌上,线务员倒是透露了些实情。 “林哥,这事真不好办。安装指標都捏在局领导和市线班手里,我们下面干活的,说了不算。而且现在盯著电话的人太多了,都是关係户,你这光有钱,怕是不行,得找到能直达天听的关係,让领导批条子才行。” 他这意思是在暗示林卫东。 即使找到关係,可能还需要额外的打点费。 接下来的几天林卫东像没头苍蝇一样又託了几层关係。 他找过邮电局的股长、甚至一位副科长,结果都大同小异。 对方要么收下礼物后敷衍了事,表示尽力帮忙,要么就直接暗示需要更硬的关係和更多的经费去打点。 林卫东虽然跟著姐夫经营铺子积累了些人脉,但毕竟层次有限,面对邮电局这种实权部门,他那点关係网显得力不从心。 眼看著姐姐姐夫匯来的钱躺在那里,事情却毫无进展,他急得嘴上都起了泡,深感无力与挫败。 这天晚上,林卫东垂头丧气地回到家和媳妇儿倒苦水。 郑燕燕忍不住笑话他, “说你笨你还不服气,这事儿你去问问张伯不就得了?” “但是我姐他们那意思应该是不想麻烦张伯吧……” “咱姐和姐夫是不愿意让张伯伸手花钱才找的你!现在钱都准备好了,找不到门路,你去问一声还怕啥?” 林卫东一拍脑袋,火急火燎的去了。 他也想看看两位老人有没有什么门路。 他唉声嘆气地把这几天的遭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张伯,我真尽力了!钱不是问题,可人家根本不认钱,只认关係和条子!我找的那些人,级別不够,说话不管用啊!说是帮忙,我看都是糊弄人的!” 安母听了,也跟著焦急起来。 “这可咋办?” 一直坐在藤椅上,看似闭目养神的张振邦,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平时几乎不过问这些具体事务,全由晚辈们做主。 但此刻,听到孩子们为了安装电话如此奔波焦虑,他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 “明天卫东你去邮电局,直接找他们局长。就说,是我张振邦家里需要安装一部电话,地址在『安家时尚』服装店,支持子女个体经营,方便家庭联繫。” 林卫东和安母都愣住了。 直接找局长? “张伯伯,这直接找局长,能行吗?人家能见我们吗?” 林卫东心里直打鼓。 “按我说的去做,等会在家吃饭,吃了饭我给你写介绍信!” 张振邦笑了笑心情很好。 他继续闭目养神,只有那对核桃再次发出沉稳规律的摩擦声。 能给子女帮忙他高兴著呢。 儘管心里忐忑不安,林卫东第二天还是硬著头皮,再次来到了县邮电局。 这一次,他没有在营业厅停留,而是直接走向局长办公室。 秘书拦住了他,林卫东深吸一口气,按照张振邦的吩咐,郑重地说道。 “同志,你好,是张振邦老先生让我来找局长的,关於家里安装电话的事情。” 秘书听到张振邦这个名字,明显愣了一下。 他打量了林卫东几眼,態度变得谨慎起来。 “请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 没过两分钟,秘书就出来了,语气恭敬了许多。 “请进,局长请您进去。” 邮电局局长是一位五十多岁、颇有气度的干部。 他请林卫东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水,然后拿起內部电话,低声询问了几句,似乎在核实张振邦的身份和情况。 片刻后,他放下电话,脸上露出了热情而郑重的笑容。 “哎呀,原来是张老家里要安装电话!支持子女搞活经济,方便家人联繫,这是大好事!我们理应全力支持!” 局长的態度与之前林卫东接触的那些人截然不同。 “张老是革命前辈,为我们县里做出过贡献的,他家的事,我们必须特事特办!” 他当即拿起笔,在一份申请报告上签了字,对跟进来的办公室主任指示道。 “『安家时尚』服装店安装电话的事情,列为急件办理!你亲自协调市线班,线路问题无论如何要优先解决!勘察、施工同步进行,我要求最多两天,必须把电话接通!” 林卫东坐在那里,听著局长雷厉风行的安排,感觉像在做梦。 昨天还觉得难於登天的事情,今天就在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语中解决了? 而且效率高得惊人! 手续一路绿灯。 当天下午,邮电局的勘察设计人员就到位了。 第二天一早,施工队就拉著器材线缆来到了服装店门前,拉线、立杆、安装话机、调试…… 动作迅捷,態度专业。 不到中午,一部崭新的、闪著乌光的拨號盘电话机,就稳稳地安置在了服装店的柜檯上。 郑燕燕忍不住咂舌。 “咱姐和姐夫现在都安上电话了,真是做大了!” 傍晚。 海市这边,安青山和林素素正在为第二天的出摊做准备,忽然听到小卖部老板隔著一条街大喊。 “安同志!林同志!快!老家来的长途!说是电话安上啦!!” 夫妻俩先是一愣,这么快?! 他们跑向小卖部,安青山一把抓起听筒。 “餵?娘吗?电话这么快安上了?” 听筒里传来安母带著笑的声音。 “青山!能听清不?素素呢?!你让素素接电话!” 安青山:…… “娘,听清了!” 林素素也凑到话筒边,然后问道。 “怎么这么快?卫东找到什么门路了?” “哎呀,別提了!多亏了你们张伯!” 安母在电话那头继续笑道。 “卫东跑断了腿都没用,你张伯就让他去找了邮电局局长,提了他的名字。结果你猜怎么著?人家局长二话没说,立马当成大事来办,特事特办!这不,今天就给安上了!” 安青山和林素素瞬间明白了。 他们一直不想麻烦张伯,更不想利用张伯的身份给他们带来什么便利。 “青山,素素,是我,你们张伯!” 张建邦也在,他接过话筒声音沉稳。 “张伯,麻烦你了……” 安青山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青山,我愿意被麻烦!当老人的很愿意被自己的子女麻烦!” 这话让安青山在电话那头一下子沉默了。 他感动又高兴。 “海市那边顺利不?有事情隨时打电话回来……” 紧接著,电话那头传来了孩子们嘰嘰喳喳的声音。 “爸爸!妈妈!听到我了吗?” “爸爸,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电话安好了你们是不是就快回来了?” “妈妈,我想死你啦……” 第421章 兵分两路 海市与京都 海市的夏天在白兰花甜腻的香气和永不停歇的蝉鸣中愈发浓烈。 林素素的孕肚已如小山般隆起,行动越发的不便。 但精神却因一个重要的决定而格外振奋! 暑假一定要把孩子们和安母接来海市团聚! “青山,” 她抚摸著肚子。 “我这身子,长途奔波是不行了。你回去一趟,把娘和孩子们接来吧。让娘也来看看咱们在海市的日子,让孩子们在咱们身边待些日子。” “行!我回去接!正好也看看家里那边的情况。你一个人在这边……” “放心吧,有张阿婆和隔壁嫂子照应著呢。再说,现在电话也方便了,隨时能联繫。” 林素素笑著安慰他。 安青山安排好摊位的临时事宜,踏上了北归的火车。 越是靠近家乡,他的心情就越是急切。 “爸爸!” 火车刚停稳,早已等在站台上的几个小身影就如同炮弹般冲了过来。 全全一头扎进他怀里,欣欣紧紧抱住他的胳膊,安安虽然克制些,但那双酷似林素素的大眼睛里也盈满了喜悦的泪光。 安母抱著胖乎乎的悦悦,张伯抱著肉嘟嘟的辰辰,笑得合不拢嘴,王秀娥跟在后面,提著大包小包。 “哎!都长高了!” 安青山一把將全全和欣欣都抱起来,又腾出手摸摸安安的头,再凑过去揉了揉辰辰和悦悦的小脸。 “娘,辛苦您了!” 回到家,小院里更是热闹非凡。 左邻右舍听说青山回来了,都过来串门,问长问短。 安青山把从海市带的糖果、特色点心分给孩子们和乡亲们,绘声绘色地讲述著海市的见闻,以及他和林素素生意的发展。 张伯安母听著,脸上满是骄傲和欣慰。 趁著孩子们睡下,安母拉著儿子的手,细细询问林素素的身体状况。 “素素一切都好,就是肚子大了,行动不方便,特別想孩子们。” 安青山回道。 “那就好,那就好。这次去,我可得好好照顾她,这双身子的人最辛苦。” 安母念叨著,已经开始盘算要带哪些家乡的土鸡蛋、老母鸡给儿媳补身体。 安青山也去看了几个早点铺,生意依旧红火。 他又特意回了村。 去看了安大伯安四叔,给秋菊还有春耕也带了海市的特產。 当然也是为了给他们送最近一次的货款。 这一次去海市,康康不去。 他要跟著张爷爷去京都找师父。 计划就这样定下来了。 安青山接安母和安安、欣欣、全全、辰辰、悦悦来海市。 张振邦则带著康康去京都,与秦鹤年匯合。 秦鹤年写信来,说京都要开中医大会,他想趁这个机会让康康也去涨涨见识,顺便把自己这个唯一的弟子介绍给昔日的老伙计们。 几天后,准备妥当,两路人马在县城火车站分別。 开往海市的列车这边,充满了欢声笑语。 安安欣欣和全全帮忙照顾弟弟妹妹,辰辰和悦悦在臥铺上爬来爬去。 安母忍不住又叮嘱送来他们的厉见明和安红英。 “家里你们多去照应。” “放心吧娘!” 安红英挥挥手。 趁著放暑假,安母给家里帮忙的王秀娥也放了假。 第422章 生孩子不只是女人的事 安青山离开后的第一个清晨,海市在淅淅沥沥的梅雨中醒来。 以往这个时候,小屋里早已开始了准备出摊的忙碌声响,此刻却显得格外安静,只有雨点敲打窗欞的细碎声音。 林素素扶著沉重的腰身,慢慢从床上坐起,一股强烈的思念和些许的空落感悄然袭来。 她摸了摸高高隆起的肚子,感受著里面小生命的活动,轻声自语。 “宝宝,就剩咱们娘俩看家啦。” 她刚洗漱完,正准备简单弄点早饭,就听见轻轻的敲门声。 打开门,是隔壁的陈嫂,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餛飩,上面飘著嫩黄的蛋丝和碧绿的葱花。 “素素,醒了?估摸著你一个人懒得开火,快,刚出锅的薺菜鲜肉餛飩,趁热吃!” 陈嫂笑容温婉,语气里满是关切。 她还不到四十岁,面容和善,但因常年眉宇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愁,所以显得比实际年龄更沧桑些。 “哎呀,陈嫂,这怎么好意思,又麻烦您……” 林素素连忙接过,心里暖融融的。 自从他们搬来,热情的陈师傅和陈嫂就没少照应他们。 “邻里邻居的,客气啥!青山不在,你有事就吱声,別不好意思。” 陈嫂说著,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林素素隆起的腹部。 眼神复杂极了。 有真诚的祝福,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你这肚子,看著真喜人,快生了吧?” 林素素捕捉到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羡慕,心里明了了几分。 她早就听张阿婆提起过,陈师傅和陈嫂结婚十几年了,感情很好,就是一直没孩子。 为了这事,陈嫂没少受婆婆的埋怨。 “还早呢,还得两三个月。” 林素素笑著摸摸肚子,引著陈嫂进屋坐下。 “这小傢伙皮实得很,天天在我肚子里练拳脚。陈嫂您快坐。” “真好……” 陈嫂看著林素素的肚子喃喃道。 隨即又像是意识到失態,赶紧转移话题。 “你一个人行不行?要不这两天吃饭就过来跟我们凑合一口,我家那个昨天还买了条新鲜鱸鱼,说要清蒸呢!” 林素素心里感动,嘴上更是像抹了蜜。 “陈嫂,您和陈大哥真是菩萨心肠!我这初来乍到的,真是遇上好人了!不过您別担心,我一个人能行,可不能总麻烦您。再说了,” 她眨眨眼,带著点小俏皮。 “青山走之前,把吃的都给我准备得妥妥的了!” 她这话听得陈嫂也笑了起来。 “青山是个知道疼人的!那你可千万別客气,有啥需要帮忙的,一定开口!” 下午,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空气清新湿润。 林素素坐在自家门口的小竹椅上,一边做著给未出生孩子的小衣服,一边和也在门口择菜的陈嫂閒聊。 巷子里,张阿婆和其他几个邻居老太太也坐在不远处,做著针线,聊著家长里短。 林素素手笨,陈嫂便主动接过去帮她缝。 那柔软的小衣服在她手中渐渐成型,陈嫂忍不住又嘆了口气。 “素素,看著你,我就想起我年轻那会儿,唉! 要是我也能有个一儿半女,现在也能给他做衣服,逗他玩儿……” 她的声音低落下去,眼圈微微发红。 这个话题显然是她心中多年的痛。 林素素放下手中的针线,挪了挪椅子,靠近陈嫂。 “陈嫂,您快別这么说。您和陈大哥都是顶好的人,这缘分啊,有时候就是急不来。您看您把我当自家妹子一样照顾,我心里都不知道多感激您呢。” “素素你看我,真是不应该,我现在也不指望有孩子了……” 林素素拉住陈嫂略显粗糙的手,继续轻声说道。 “陈嫂,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素素你说就是!” 我年纪轻,可能不懂事,但我觉著吧,这生孩子的事,它不光是女人的事。就像种地,光有好地不行,那种子也得是好的,是不是? 我听说啊,要孩子这事儿男的也要去查查的。说不定问题就不在您这儿呢?” 这番话,林素素说得委婉,但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 在普遍认为生孩子只是女人责任的年代,她这番话无疑是让陈嫂惊讶的。 林素素的话给她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陈嫂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从未有过的光亮。 这么多年,她承受了所有的压力和指责,从未有人跟她说过,问题可能不在她身上,更没人建议让她男人去医院检查。 “这能行吗?男人去查这个多丟人啊!” 陈嫂迟疑著,声音很小。 “丟啥人?” 林素素笑了。 “身体是自己的,日子也是自己过的。为了要个自己的孩子,查清楚原因,有啥丟人的?总比稀里糊涂地互相埋怨、自己硬扛著强啊!陈大哥那么明事理的人,为了你们这个家,为了您,说不定他愿意去呢?” 她句句都说在陈嫂的心坎上。 陈嫂看著林素素那双真诚明亮的眼睛,心里堵了多年的那块大石头,仿佛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素素……谢谢你……” 陈嫂反握住林素素的手,声音哽咽,千言万语都化在了这声感谢里。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个略显尖锐的老太太声音。 “桂香!桂香!死哪儿去了?” 只见一个穿著藏蓝色斜襟褂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色严肃的老太太挎著个篮子走了过来,她是陈嫂的婆婆。 陈嫂脸色一白,赶紧站起身。 “妈,您怎么来了?” 陈婆婆没搭理她,眼神像刀子一样在陈嫂和林素素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林素素的肚子上,那眼神里的意味更是复杂,有羡慕,更多的是生气。 她阴阳怪气地对陈嫂说。 “我还能来干嘛?来看看我这不下蛋的儿媳妇,是不是又躲懒呢!人家这外来的媳妇肚子一个接一个,你呢?十几年了,连个屁都放不出来!我们老陈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这话极其刻薄,陈嫂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她却不敢反驳。 林素素听著,心里一股火就上来了。 “陈家老姐姐你可別这么说,桂香人很孝顺你的,早晨还说要去家里看看你,你怎么一来就教训媳妇儿?” 张阿婆走过来劝道。 其他邻居也纷纷开口。 “就是,陈师傅和桂香多登对啊!” “现在医学发达了,说不定哪天就有好消息了!” “陈奶奶,您就等著抱大孙子吧!”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劝和和宽慰的话。 陈婆婆被被老邻居们劝著,脸上有些掛不住,哼了一声,把篮子往陈嫂手里一塞。 “给你带的点咸菜!我走了!” 说完,她悻悻转身离开了。 陈婆婆是个要面子的。 她不和小儿子住在一块,陈师傅早几年在工厂上班分了房子就带陈嫂搬出来住分家了。 这些年虽然和公婆住得不远,但总归不是住在一起,陈嫂也能少受些气。 等婆婆走了,林素素安慰红著眼圈的陈嫂。 “带陈师傅去看看吧!要是真的没问题,不也是件好事儿吗?” “去!等老陈回家我就和他商量!” 陈嫂算是下定决心了。 第423章 团聚咯~ 陈嫂是个行动派,晚上陈师傅下班回来,她拉著丈夫坐在屋里,把白天婆婆来了,还有自己憋了十几年的委屈说了出来。 当然也说了去医院检查的事情, 屋里一时静默了好久。 陈师傅低著头, 男人去查这个? 他本能地感到抗拒和羞耻,这是在质疑他作为男人的根本。 “老陈” 陈嫂看著他这样,心里一酸,眼泪又要下来。 “我不是怪你,我就是想弄个明白。这么多年了,我心里苦啊,要是咱俩都没问题,就说明我们没缘分,我也能挺直腰杆做人了,要是真有点啥,咱们就治,现在医学发达了,不是没指望……” 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恳求又带著几分期盼。 期盼还有希望。 陈师傅抬起头,看著妻子过早爬上皱纹的眼角和那双眼睛。 想起她这些年默默承受的指责和白眼,心里那点男人的固执和面子,瞬间被击得粉碎。 他猛地伸出手,粗糙的手掌握住妻子冰凉的手,声音沙哑。 “別说了,桂香我去,我早就该去!不能让你自己承受。” 就这一句话,让陈嫂的眼泪决堤而出。 接下来的两天,夫妻俩都心事重重。 最终,在一个休息日。 两人互相鼓著劲,来到了海市一家以妇產科闻名的医院。 掛號,问诊,当医生听说他们是来做生育检查,並且男方也同意检查时,倒是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只是例行公事地开了单子。 等待结果的时间格外漫长。 “女方各项指標基本正常,男方精子活力稍弱,数量也略有不足,这可能是不易受孕的主要原因之一,建议可以考虑中医调理一段时间看看。” 医生拿著化验单看了半天说道。 陈嫂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十几年压在她身上的那座名为大山,轰然倒塌! 她不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她猛地用手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却是解脱和激动的泪水。 陈师傅则愣在原地,脸上是愧疚和重新看到希望的喜悦。 原来,问题真的在他这里。 他看向哭得不能自已的妻子,心中充满了愧疚和一种更大的责任感。 “医生,中医能调理好吗?” 陈师傅的声音带著急切。 “有一定效果,很多类似情况通过中药、针灸配合生活调理,都有明显改善。你们可以去找靠谱的老中医看看。” 医生温和地建议。 从医院出来,外面的阳光似乎都格外明媚。 陈嫂紧紧挽著丈夫的胳膊,虽然眼睛还红肿著,但眉宇间积压多年的阴鬱却一扫而空,整个人仿佛都轻盈了起来。 “老陈听见没?医生说了,能调理!” 陈嫂的声音里带著久违的雀跃。 “嗯,听见了。” 陈师傅重重点头,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咱们回去就打听!找最好的中医!好好调理!” 压在心头十几年的巨石被搬开,夫妻俩的感情仿佛经歷了一次淬炼,变得更加紧密和互相信任。 他们回到家,第一个就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林素素,是她的话,才让他们有了拨云见日的勇气。 而就在陈嫂夫妇从医院回来,正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林素素的当天下午。 安青山带著安母和孩子们,歷终於风尘僕僕地抵达了海市火车站,又辗转回到了他们在海市小家。 “妈妈!妈妈!” 人还没到,孩子们清脆又急切的呼喊声就已经传进了巷子里。 正在家里扶著腰慢慢走动的林素素,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臟猛地一跳,几乎是小跑著衝到门口。 就看到安青山一手抱著胖乎乎的悦悦,一手牵著蹣跚的辰辰,身后跟著满面红光、提著大包小包的安母,以及像小马驹一样衝过来的安安、欣欣和全全! “想妈妈了吧?” 林素素张开手臂,迎接飞奔过来的孩子们。 全全想要扑过来抱妈妈,被安安从后面拽住了衣领。 “別跑这么快!” “就是,哥哥你力气这么大把妈妈撞倒了怎么办?” 欣欣也急忙说道。 孩子们小心地避开她的肚子,紧紧搂住她的腰,小脑袋在她身上蹭啊蹭。 “妈妈!我想死你了!” 欣欣抱著妈妈的胳膊,仰著小脸,眼泪汪汪的。 “妈妈,你的肚子又大了!” 安母放下东西,看著儿媳激动落泪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高兴。 她连忙把辰辰从安青山手里接过来,又把悦悦往安青山怀里塞了塞,腾出手来扶住林素素。 “哎呦,素素,快別弯腰了,仔细身子!孩子们都好好的,都来看你了!” “康康也不知道到没到京都。” 林素素眼圈微红,还惦记著和张伯一起去京都的康康。 安青山抱著悦悦凑过来。 “放心吧,张伯还说如果时间来得及,就带康康来海市和咱们匯合呢!” “真的?” 林素素更高兴了。 第424章 迅速融入的安母 陈嫂夫妇回到家正准备去找林素素,,听见安家传来的热闹声。 “是青山兄弟把老娘和孩子们接来了!” 陈师傅脸上也露出笑容,拉了拉妻子的手。 “走,咱们也去看看,道个喜!咱们的事晚点再说也不迟。” 当他们走到安家门口时,看到安青山一家团圆喜庆的画面。 林素素被孩子们团团围住安青山正乐呵呵地从行李中往外拿东西。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身穿乾净利落的深色棉布褂子、面容慈祥中透著干练的老太太——正是安母。 安母虽然初来乍到,第一次来海市,也是第一次出远门,坐了这么久的火车状態却很好! 家里来了不少邻居。 安母脸上带著北方人特有的爽朗笑容,正用带著浓重鲁省口音的普通话,热情的跟几户邻居打招呼。 “您就是张阿婆吧?常听素素青山提起您,说您没少照应他们!真是多谢您啦!” 安母上前就握住张阿婆的手,语气真诚的说道。 “哎呦,老姐姐,您太客气了!青山和素素都是好孩子,我们邻里邻居的,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张阿婆也笑得见牙不见眼。 安母又看向陈嫂和陈师傅。 “这两位就是陈师傅和陈嫂吧?素信里没少夸你们心善!我们家青山和素素在这,多亏你们帮衬了!” 说著,她从安青山刚打开的一个大包裹里,利索地掏出两包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没啥好东西,从老家带来的,一点自家炒的花生和芝麻糖,给孩子,呃,给你们尝尝鲜,別嫌弃!” 她原本习惯性想说“给孩子尝尝”,话到嘴边立刻机敏地改了口。 她在电话里听林素素说过这事儿。 这份细心让陈嫂心里又是一暖,连忙接过,连声道谢。 “阿姨您太见外了!这一路累坏了吧?” “不累不累!” 安母摆手,声音洪亮。 “看见孩子们,啥累都没了!” 她动作麻利的开始分配带来的土特產,这家一包红枣,那家一捧自家晒的地瓜干,见者有份,毫不含糊。 那爽利劲儿、那透著实诚的热络,瞬间就拉近了与所有邻居的距离。 安青山和林素素看著母亲这迅速融入、反客为主的架势,相视一笑。 心里都踏实无比。 有娘和孩子们在,这个家就更像家了。 等到行李大致归置好,屋里初步收拾出个样子,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巷子里里飘起了各家各户的饭菜香。 安青山看著疲惫却兴奋的家人,大手一挥。 “娘,素素,今天咱不下厨了!我请客,咱们去外面的馆子,尝尝地道的海市菜,也算给娘和孩子们接风洗尘!” “下馆子?” 孩子们一听,眼睛都亮了。 在他们的小脑瓜里,下馆子可是顶顶奢侈和开心的事情。 “这…得多花钱啊…” 安母第一反应是节省。 “娘,你就放心吧,偶尔一顿,吃不穷!也让你和孩子们都尝尝鲜!” 林素素笑著挽住婆婆的胳膊。 “你来了,咱们也该庆祝庆祝!” 安母看著儿子儿媳诚恳的眼神,再看看孩子们那期盼的小脸,便也不再坚持,爽快笑道。 “行!听你们的!也让我开开眼,见识见识这南边的饭菜有啥不一样!” 安青山早就打听好了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本地菜馆。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安青山抱著悦悦,林素素牵著辰辰,安安和欣欣一左一右簇拥著奶奶,全全则像个小侦察兵似的跑在最前面。 馆子不远,门面不算大。 但里面收拾得乾净亮堂,这个点已经坐了不少食客,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和热闹的市井氛围。 跑堂的伙计一看这一大家子,热情地迎上来,用带著浓重本地口音的普通话招呼他们入座。 落座后,看著那写得密密麻麻、许多菜名都闻所未闻的菜单,安母和孩子们都有些茫然。 林素素熟练点起菜来。 “来个白切鸡,要靚的!再来个清蒸海鱸鱼,蚝油生菜,老火靚汤今天是什么?哦,五指毛桃煲猪骨,来一例!孩子们爱吃甜的,来个松子鮭鱼! 再给上两碗云吞麵,小傢伙们分著吃。嗯…差不多了,先这些,麻烦快一点,孩子们都饿了。” 伙计记下菜单,去后厨给安排了。 等待上菜的间隙,安母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这南方的馆子,桌椅摆设都透著股秀气。 邻桌客人点的菜,看起来也清清淡淡,盘盘盏盏的也都很精致。 “肯定很贵吧?” 安母侷促的问道。 “不贵,再说了,咱们也不是天天吃。” 林素素笑笑,知道婆婆一向是节俭惯了。 最先上来的是白切鸡。 金黄微亮的鸡皮,底下是嫩滑的鸡肉,旁边配著一小碟姜葱蓉蘸料。 “这鸡没顏色,是不是没熟啊?” 安母有些疑惑,在她看来,鸡就得红烧或者燉汤,这白乎乎的看著確实寡淡。 林素素笑著夹起一块,在蘸料里滚了滚,放到安母碗里。 “娘,您尝尝,这是海市的特色,吃的是鸡的原味和鲜嫩。” 安母將信將疑地尝了一口。 鸡肉入口冰凉嫩滑,带著鸡油特有的香气,蘸上那咸鲜的姜葱蓉,味道竟出奇地清爽鲜美! “嗯!好吃!这肉真嫩!” 她连连点头。 孩子们也学著样子吃起来。 全全被薑蓉辣了一下,吐著小舌头直哈气,逗得大家都笑了。 紧接著是清蒸海鱸鱼。 鱼身上铺著薑丝葱丝,淋著热油和生抽,香气扑鼻。 安青山细心地把鱼刺剔掉,將雪白的鱼肉分到每个人碗里。 “这鱼好,又鲜又嫩,还没啥土腥味!” 安母品尝一口后讚不绝口。 “比咱们那边河里的鱼细腻。” 蚝油生菜碧绿爽脆,蚝油的咸鲜恰到好处。 老火靚汤汤色清澈,入口却浓郁回甘,带著淡淡的药材香气,安母喝了一口就爱上了。 “这汤熬得讲究,肯定费功夫!” 她就喜欢琢磨吃的,这汤安母一下子就喝中了。 最受孩子们欢迎的自然是松子鮭鱼。 炸得外酥里嫩的鱼肉,浇上酸甜可口的番茄汁,撒著香喷喷的松子,色彩鲜艷,造型也別致。 全全和安安吃得满嘴酱汁,连一向斯文的欣欣都忍不住多夹了几筷子。 最后上的云吞麵,汤头清澈鲜美,云吞皮薄馅大,麵条爽滑弹牙。 辰辰和悦悦分著吃了小半碗。 这一顿饭,吃得安母不断感慨。 “这南边的菜,真是不一样!看著清清淡淡,味道却这么鲜!做工也细发!” 她尤其对那原汁原味的白切鸡和老火靚汤印象深刻。 孩子们更是吃得肚皮滚圆,小脸上全是满足。 “奶奶,我们上次来的时候还吃螃蟹了,还去看大海了!” 吃完饭,一家人晃晃悠悠地散步回家。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围著大人们说话。 “哎呦,我还没见过大海啥样呢!听说海浪能把人都捲走,可不敢去!” 安母摆摆手说道。 第425章 这下可彻底激发了安母的劳动热情! 听到安母对大海的畏惧,林素素和安青山都笑了起来。 林素素挽住婆婆的胳膊,柔声解释道。 “娘,您別听人瞎说。那大海啊,平时温顺著呢!咱们不去深水区,就在沙滩上走走,捡捡贝壳,看看浪花,好玩得很! 而且退潮的时候,沙滩上会留下好多小鱼小虾、蛤蜊螃蟹,咱们可以去赶海,就跟在咱老家地里刨红薯似的,可有意思了!” “就是,娘!” 安青山也附和道。 “海水可清了,沙滩软乎乎的,踩上去舒服极了!明天咱们就去,保管您喜欢!” 孩子们更是卖力推销。 “奶奶,海里还有会吐水的蛤蜊呢!” “沙滩上有好多漂亮的贝壳,可以串项炼!” “上次爸爸还抓到一只小螃蟹,可好玩了!” 被儿子儿媳和孙子孙女这么一劝,安母心里的抗拒消减了大半,更多的是被勾起了好奇。 这海,真像他们说的那么好玩? 赶海?跟刨红薯一样? 她这双刨了大半辈子黄土的手,还能在海边刨出东西来? “行吧,那明天就去瞅瞅。” 安母终於鬆了口,心里既期待又有点莫名的紧张。 第二天,天气晴好,是个適合去海边的好日子。 一家人早早起床,安母还特意换了身利索的旧衣裳,穿了双底子厚实的布鞋,儼然一副要下地干活的架势。 安青山准备了几个小桶和小铲子,林素素则细心地带了凉开水、帽子和一块旧床单用来垫坐。 当那片无边无际的蔚蓝终於毫无遮拦地展现在安母眼前时,她还是被深深震撼了。 天是蓝的,海也是蓝的,远远地连成一片,分不清界限。 湿润带著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巨大的海浪声轰隆作响,白色的浪花一层层涌上金黄色的沙滩,又缓缓退去。 “我的老天爷,这就是海啊?” 安母站在沙滩边缘,有些不敢上前。 这广阔无垠的景象完全超出了她的生活经验。 “这水也忒大了!望不到边儿啊!” “奶奶!快来呀!脱了鞋踩沙子!可舒服了!” 全全和欣欣早已迫不及待地甩掉了鞋子,光著脚丫子在柔软的沙滩上又蹦又跳。 安安也拉著奶奶的手。 “奶奶,別怕,我们扶著您。” 在儿子儿媳和孩子们的鼓励下,安母小心翼翼地脱掉布鞋,捲起裤脚,试探著將一只脚踩上沙滩。 那细软、微凉、带著阳光温度的触感,让她哎哟了一声。 她又走了几步,沙子陷下去,包裹住脚面,感觉新奇又舒服。 “这沙子还挺软乎呢!” 安母回头对儿子儿媳妇说道,脸上也露出了孩子般的新奇。 安青山看著母亲的样子,也笑了,扶著她的胳膊,慢慢向潮水退去的滩涂走去。 林素素则带著辰辰悦悦在稍乾的沙滩上铺开床单,让他们玩沙子。 此时正值退潮,大片湿润的沙滩裸露出来,上面布满了各种小孔和波纹状的痕跡。 有过一次经验的安安像个小小解说员,指著地上一个小孔对奶奶说。 “奶奶,你看这个洞,里面可能有蛤蜊!” 她拿起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下去,果然,没几下就挖出一个比指甲盖大点的白蛤蜊。 “哎呦!真能挖出东西来!” 安母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弯下腰仔细看著安安手里的战利品。 全全也在一旁大喊。 “我抓到一只小螃蟹!” 他手里捏著一只指甲盖大小、横著跑的沙蟹,那螃蟹还挥舞著小钳子示威。 这下可彻底激发了安母的劳动热情! 这跟在地里发现野山药、在草丛里找到野鸡蛋的感觉太像了! 她立刻忘记了这是陌生的海边,眼里只剩下那些可能藏著宝贝的小孔和凸起。 “给我个铲子!” 安母从安青山手里拿过一把小铁铲,也顾不得裤脚沾湿了,学著安安的样子,找了个她觉得有希望的小孔就挖了起来。 她到底是干惯了农活的人,力气大,动作也利落,几铲子下去,竟然真让她挖出来两个个头不小的花蛤! “看看!我也有!” 安母举起那两个沾著泥沙的花蛤,脸上绽放孩子一样的笑。 笑容纯粹而明亮,仿佛年轻了十岁。 “娘,您可真厉害!一来就挖到大的!” 林素素在不远处笑著夸奖。 安母更来劲了,彻底投入到了赶海这项新奇的活动中。 她也不需要別人引导了,自己就能低著头,在滩涂上仔细搜寻,那双看惯了庄稼和土地的眼睛,也很快掌握了在海滩上寻找东西的诀窍。 她发现那种有小气泡冒出来的地方,底下大多数都有货。 那种沙子上有细微爬行痕跡的,可能藏著小螃蟹。 “哎呀!这是个啥?” 安母挖到一个硬壳,用水冲乾净一看,是一个巴掌大、形状奇特的海螺壳,上面有著美丽的花纹。 “奶奶,这是海螺!可以吹响的!” 欣欣跑过来,从奶奶手里接过去如获至宝。 “这个好看,留著!” 很快,安母又发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孔,一铲子下去,竟然挖出来七八个挤在一起的小蛤蜊,乐得她合不拢嘴。 “这地方富饶!跟咱家那亩肥地似的!” 第426章 安母跟陈嫂学南方菜 孩子们围著奶奶,嘰嘰喳喳地分享著自己的发现。 安青山和林素素看著安母弯著腰在海滩上挖著,脸上洋溢著充满活力的笑,心里都感到无比欣慰和开心。 他们知道,安母这辈子为家庭操劳,很少有机会体验这种纯粹的快乐。 时间在专注的寻找和收穫的喜悦中飞快流逝。 太阳渐渐升高,变得有些毒辣。 林素素看著婆婆晒得发红的脸颊喊道。 “娘!日头大了,咱们回去吧!歇歇,下午再来!” 安母正挖到一个疑似蟶子洞,头也不抬地摆摆手。 “再等等!我再挖一会儿!这个洞看著有大傢伙!” 安青山也过来劝。 “娘,差不多了,您看桶里都半满了!这海货离了海水活不长,咱得赶紧拿回去养著吐沙,中午好吃呢!” 一听活不长,怕辛苦找到的海货浪费了,安母这才勉强直起腰,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背,意犹未尽地看著那片依旧充满诱惑的海滩。 她提了提自己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小桶,里面满是各种蛤蜊、海螺,还有几只小螃蟹,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赶海,可真上癮!” 安母感慨道,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笑容。 “比咱们那里种地有意思多了!明儿个咱还来不?” “来!只要您喜欢,咱天天来都行!” 安青山笑著接过母亲手里的桶。 一家人满载而归,踏著柔软的沙滩往回走。 安母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不停地跟儿子儿媳说著刚才的收穫。 “……那个洞我一看就知道不一般!果然……那个海螺壳子,给欣欣串项炼正好……明天咱们得早点来,抢个好位置……” 海风吹拂著她已经开始花白的头髮,阳光在她的脸上跳跃。 这个来自北方內陆的老人,在她人生的晚年,第一次与浩瀚的海洋亲密接触,便迅速被它的慷慨和趣味所征服。 提著沉甸甸的、盛满战利品的小桶回到小家,安母脸上收穫的喜悦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一股实实在在的茫然所取代。 桶里,花蛤在淡盐水中慵懒地张合,吐出细密的沙线。 海螺吸附在桶壁上,几只小螃蟹则不甘寂寞地挥舞著螯足。 对於安母来说,实在是头疼。 咋做啊? 林素素扶著腰,知道婆婆犯愁。 “娘,您別犯愁,这海货啊,自有海货的吃法和门道,跟咱们河里网的鱼虾路子不同。 这样,让青山赶紧去菜市场再买点新鲜的青菜、豆腐,再割块五花肉。我呢,去隔壁请陈嫂过来一趟! 她是地道的本地人,从小在海边长大,整治这些海鲜最是拿手不过了,让她来给咱们当回老师,保管您一学就会!” “这又去麻烦人家陈嫂,多不合適啊。” 安母搓了搓手,脸上写满了过意不去。 她是个不愿意轻易给人添麻烦的性子。 “娘,您就放心吧!” 林素素笑道。 “陈嫂人特別实在热情,咱们请她过来,一是教教咱们,二来也正好请她一起吃顿便饭,好好谢谢他们平日里对我和青山的诸多照应。邻里邻居的,就是这样有来有往,感情才越处越厚嘛。” 安母见儿媳说得在情在理,这才点了点头, 林素素便吩咐安青山赶紧去买菜,自己则挺著已然十分显怀的肚子,慢慢踱到隔壁去敲响了陈嫂家的门。 陈嫂一听是这事,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脸上还带著些兴奋。 她正愁找不到更好的机会感谢林素素呢! 她洗了手,系上自家带的围裙,就跟著来到了安家。 “哎呀,还不少呢!” 看到桶里这么多的海鲜,陈嫂惊讶的感嘆道。 心里想著早知道她今天也去赶海了! “运气好罢了!” 安母故作谦虚的摆手。 客套了几句,陈嫂挽起袖子,立刻进入了状態。 “阿姨,您看啊,处理这些海货,头一件要紧事,就是得让它们把肚子里的沙子吐乾净嘍,要不然啊,再好的食材也吃不得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 她找来一个最大的洗菜盆,接上满满的清水,又用勺子舀了小半勺食盐放进去,用手搅和均匀。 “像这些蛤蜊、还有这种小蟶子,得用这样的淡盐水养著,要是能滴上几滴香油那就更好了,它们觉得环境变了,憋得慌,就会拼命吐水,顺道就把肠子肚子里的泥沙都带出来了。 这个功夫不能省, 要不然得养上小半天呢!不过咱们今天这些是赶著下锅,我就教您几个快速吐沙和处理的窍门。” 她说著,弯腰从桶里捞出那些活力十足的小螃蟹和那只个头最大的、花纹斑斕的海螺,放在一旁备用。 “今天就挑几样快手的做。这螃蟹个头小,肉不多,但炸著吃最是酥香入味!海螺呢,肉紧实,白灼能尝原味,辣炒更是下饭。 阿姨,今儿个我先教您一道我们这儿家常又快手的 姜葱炒海螺片 ,再做一个香喷喷的 椒盐小螃蟹 ,最后用这吐好沙的蛤蜊,做个嫩滑鲜美的 蛤蜊蒸蛋 。” “哎!我跟你学!” 安母赶紧虚心答应道。 林素素站在一旁接话道。 “汤嘛,昨天带回来的五指毛桃猪骨汤还有剩,热一热就成。青山再去买点青菜和肉,我娘做点我们北方的菜,切盘烧鹅,陈嫂你留下一起吃!” 陈嫂和林素素也没客气,笑著答应了。 她找林素素要了一把牙刷,蘸了点水,开始熟练地刷洗那只大海螺壳上的附著物和泥沙。 “这壳子也得弄乾净,要不吃著硌牙。” 陈嫂解释道。 接著,她烧上一锅水,水里丟了几片姜和一个打结的小葱段。 “水开了,把这海螺放进去,煮个两三分钟,您看,像这样,螺肉顶端这个小盖子顶开了,肉微微凸出来,就得赶紧捞出来,千万不能煮老了,老了就嚼橡皮筋了。” 趁著煮海螺的功夫,她又开始处理那些张牙舞爪的小螃蟹。 “这小螃蟹啊,处理起来也有讲究。” 她捏起一只,手法嫻熟地將螃蟹腹部的三角形脐盖掰掉,又用指甲巧妙地剔除掉蟹鳃和位於蟹壳前端、呈三角形囊状的胃。 “这些都是寒凉或者脏东西,不能吃。” 她一边做一边讲解。处理好的小螃蟹放入碗中,倒入少许料酒,撒上一点盐和胡椒粉,用手抓匀醃製。“ 这样先去去腥,入个底味。等会儿啊,给它浑身拍上薄薄的一层淀粉,下到六七成热的油锅里,炸到通体红亮,外壳酥脆,捞出来控控油。 锅里留点底油,放点干辣椒段、蒜末、葱花爆香,再把炸好的螃蟹倒回去,撒上这把椒盐粉,快速这么一翻炒,让每只螃蟹都裹上味儿,那香气,能馋哭隔壁家小孩!” 陈嫂讲的绘声绘色,仿佛那诱人的香气已经瀰漫在了厨房里。 安母看得是眼花繚乱,又觉得新奇无比,忍不住指著已经捞出锅、稍微晾凉的海螺问。 “她陈嫂,这海螺煮好了,这肉怎么才能完整地弄出来?瞧著挺紧实的。” “您瞧好了,这有窍门。” 陈嫂拿起一个海螺,用筷子夹住,另一只手拿起一根乾净的竹籤,顺著螺口的螺旋纹路,找准角度轻轻一探、一挑,只见那肥厚紧实的螺肉便听话地、完整地脱离了螺壳。 “看,出来了!您再看,” 她將完整的螺肉放在案板上,指著尾部那一小段顏色较深的部分。 “这块是它的內臟,咱们不吃,去掉它。前面这大半截白嫩的就是好肉了。” 她说著,將螺肉切成均匀的薄片,又將连接螺头的部位切上细密的花刀。 “这样切,炒的时候更容易入味,样子也好看。” 安母在一旁看的恍然大悟。 “这里头的门道可真不少!真是隔行如隔山,要不是你手把手地教,我非得把这些好东西给糟蹋了不可!” “阿姨您太客气了,这东西啊,就是做个一两回就熟悉了,没什么难的。” 陈嫂被夸得脸上微红,手上动作却越发利落。 她將切好的螺片放入碗中,加入少许盐、料酒和一点点干淀粉抓匀上浆。 “这样醃一下,炒出来更嫩滑。” 接著,她又切好了细细的薑丝、寸段的葱白以及几片蒜片备用。 这时,安青山提著大包小裹从菜市场回来了。 他不仅买了水灵灵的青菜、嫩滑的豆腐和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特意买了一小坛本地黄酒和几瓶橘子味汽水。 厨房里,陈嫂和安母一个倾囊相授,一个虚心学习,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外面,林素素带著安安、欣欣几个孩子擦桌子、摆碗筷。 连辰辰和悦悦也在一旁咿咿呀呀的,闹著要帮忙。 第427章 找我弟弟康康呀!他可厉害了!他是小神医! 姜葱炒海螺片作为考验火候的头道菜,率先下锅。 陈嫂把炒锅烧的冒起淡淡青烟,倒入清亮的油。 油热后迅速下入薑丝蒜片爆香。 香味瞬间激发出来,然后倒进去醃好的螺片。 “呲啦~” 螺片在热油中迅速捲曲、变色,散发出独特而诱人的海鲜香气。 陈嫂快速顛勺翻炒,再加入葱段,沿著锅边烹入少许黄酒,淋入適量酱油提鲜,最后淋入少许水淀粉勾了一个薄芡,让汤汁紧紧包裹住食材,再滴上几滴明油增加光泽。 不过一两分钟,一盘色香味俱全的姜葱炒海螺片便华丽出锅了。 螺片脆嫩,姜葱香浓,色泽油亮诱人。 “哎呀呀,这顏色真漂亮!看著就让人流口水!” 安母盯著那盘菜惊喜的夸道。 这和饭店里吃的菜一样好看! 透著南方的精致与讲究。 紧接著是 椒盐小螃蟹 。 醃好的小螃蟹已经被安母学著样子,均匀地拍上了一层薄薄的淀粉。 油锅烧至六成热,陈嫂將螃蟹一个个滑入油中。 螃蟹在热油中迅速变得通红,外壳也逐渐酥脆。 炸到外壳硬挺,捞出来控净油。 锅里留一点点底油,下进去提前剪成小段的干辣椒。 还有金色的蒜末和翠绿的葱花,再用小火煸炒出浓郁的复合香味,然后倒入炸得酥脆的螃蟹。 陈嫂抓起一把椒盐粉,手腕一抖,均匀地撒在螃蟹上,確保每一只螃蟹都裹满了香喷喷的椒盐料。 红亮的螃蟹,点缀著金蒜绿葱,光是看著就让人咽口水。 孩子们早就被这霸道的香气勾了过来,围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望著锅里。 全全更是馋得直咽口水,小鼻子一耸一耸的。 相对简单的蛤蜊蒸蛋则交给了安母,陈嫂在一旁教她。 吐好沙的蛤蜊已经焯水至刚刚开口,捞出沥乾,均匀地码放在一个深口的蒸盘里。 安母按照陈嫂的指点,將鸡蛋磕入大碗中打散,加入適量的温盐水,顺著一个方向充分搅打均匀。 然后小心翼翼的將蛋液缓缓倒进去,刚好可以没过蛤蜊。 陈嫂拿来一个盘子,倒扣在蒸碗上。 揭开盖子的那一刻,金黄色的蛋羹光滑平整,嵌在里面的的蛤蜊好像珍珠点缀一样好看! 最后,安母又炒了两个老家的北方菜,然后昨晚带回家的老火靚汤重新加热,再把安青山买的烧鹅也斩件装盘。 一顿融合了南北风味丰盛午餐终於准备好了, 小小的方桌被摆得满满当当,香气交匯,令人垂涎欲滴。 大家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林素素作为主人,热情的先给陈嫂夹了一大块烧鹅和一筷子海螺片。 “陈嫂,今天可真是多亏了你!” “哎!你们也尝尝我的手艺!” 陈嫂笑著说道。 大家这才动了筷子。 安母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姜葱炒海螺片。 螺肉脆嫩弹牙,带著锅气,姜葱的辛香恰到好处地衬托出海鲜本身的清甜味。 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嗯!好吃!又鲜又脆!还没啥腥气!这做法好,我算是学会了!” 最受欢迎的自然是那盘椒盐小螃蟹。 孩子们早就按捺不住,一人抓了一只,也顾不得烫,咔嚓咔嚓地连壳带肉一起嚼,酥香满口,椒盐的咸香混合著微微的辣意,更是开胃解腻。 连平时最文静的欣欣,此刻也吃得嘴角沾著椒盐,手指头都舔得津津有味。 辰辰悦悦也吃的很香甜,林素素给两个小不点舀了蒸蛋。 大家边吃边聊,气氛越来越融洽和谐。 安母是个热心肠,又见陈嫂性情温婉,便关心的问起她家里的情况,公婆父母身体好不好等等。 陈嫂就把她和丈夫前些天去医院检查,发现主要是陈师傅需要调理身体,以及他们打算找中医好好看看的事情说了出来。 安母一听,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陈嫂的手背。 “哎呦,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可真是苦了你了,孩子!心里憋闷了这么多年吧?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两口子过日子,谁还没个头疼脑热? 有病就治,咱大大方方地治!现在医学发达了,中医调理好啊,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温和,治本!你们还年轻,慢慢来,別著急,把身体底子打好了,肯定能要上!” 就在这时,正在专心致志地啃著一只螃蟹大钳子的安安,抬起沾著油的小花脸。 那双酷似林素素的大眼睛清澈明亮。 她眨巴了几下,突然就插话进来,声音清脆。 “陈阿姨,你要找中医看病啊?那找我弟弟康康呀!他可厉害了!他是小神医!” 第428章 小——师——叔——好! 童言无忌,却让饭桌上热闹的交谈瞬间安静了一下。 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安安身上。 林素素率先反应过来,连忙笑著解释道。 “陈嫂,是这么回事,康康那孩子,不是跟著他爷爷去京都探望他师傅秦老先生了嘛。那位秦老先生,是位学问渊博、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不仅书画技艺堪称国手,听说於中医养生一道也颇有研究,算是位隱於市的杏林高手。 康康跟著他,耳濡目染的,是认识了不少药材,也背会了一些汤头歌诀。上次我有些积食,他还像模像样的给我搭了搭脉,说了个『焦三仙』的方子,我后来跟他师傅的书上一对,还真差不多。 小孩子家家的,觉得新奇,又崇拜他弟弟和秦爷爷,就觉著他们无所不能了。” 安母也笑著接口道。 “是啊,康康那孩子是比同龄人沉静,心思细,像个小大人儿似的,坐得住。不过,这找大夫看病可是关乎身体的大事,严谨著呢,还得找经验丰富、有名望的老郎中才最放心。” 安安见大家似乎不太相信她的话,有点著急了。 她把手里啃了一半的螃蟹腿放下,用旁边的小毛巾擦了擦手和嘴,挺直了小身板,表情非常认真的说道。 “奶奶,妈妈,我没瞎说!康康真的认识好多好多草药!他有个小本子,上面画满了草药的图,还写著名字和药性!他还会背好长好长的汤头歌诀呢,我都听不懂!秦爷爷更厉害了!” 她努力回忆著爷爷平时说的话。 “爷爷说,秦爷爷是杏林高手,杏林就是中医的意思!还说秦爷爷深諳岐黄之道! 爷爷还和我们说过,秦爷爷住的院子里,有一个小屋子,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药材,一进去就可香可香了,都是药香味儿!闻著那个味道,脑子都清醒了!” 孩子的话语虽然充满稚气。 陈嫂原本只是听著,心里还在盘算著该去哪里打听本地靠谱的老中医,听到这些描述,心里不禁重重地一动。 她虽然不懂那些文縐縐的词,但安安这样的形容,让她本能地感觉到,那位秦老先生,恐怕真不是普通的老人家,很可能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有真本事的高人。 她那颗寻求希望的心,顿时变得更加热切起来。 林素素是个心思玲瓏的人,她看著陈嫂眼中骤然亮起的光彩和那若有所思的神情,便知孩子的话在她心里激起了波澜。 “陈嫂,孩子的话呢,咱们不能全当真,童言稚语,难免有夸大。不过,秦老先生確实很厉害。 这样吧,等康康和他张爷爷从京都回来,我仔细问问康康,看他师傅秦老先生是否擅长这方面。 或者,秦老先生那样的人物,万一会有些相熟的、在医道上真正有建树的朋友可以推荐。 咱们呢,也算是多一条路子打听,多一份希望。当然,眼下你们也不用乾等著,可以在海市本地也多方打听打听,找个口碑好、经验足的老中医先调理著,双管齐下,也是更稳妥些,你看呢?” 林素素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她没有大包大揽,以免给陈嫂过高的期望。 而且又明確表达了愿意尽力帮忙,还考虑到了实际情况。 陈嫂听了,心里真是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觉得眼眶都有些发热。 她本来觉得,能查清楚问题所在,並且有中医调理这条明路,已经是天大的幸运和突破了,没想到,在这之外,竟然还有可能接触到更厉害、更神秘的医学高人门路。 她连忙用力点头,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素素,那我真是太谢谢你了!不急,不急,真的不急在这一时!你们先一家人好好团聚,等康康他们回来了,有空閒了再说!我们这边呢,也先在本地寻访著,一定找最好的大夫!”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更加融洽。 饭后,陈嫂抢著帮忙收拾碗筷,擦洗灶台,怎么劝都不听。 安母则把剩下没做完的海鲜,挑那品相好的,足足分了一大半,用一个乾净的盆子装好硬塞到陈嫂手里,让她一定带回去给陈师傅也尝尝。 反正大海里有的是! 安母现在信心满满,觉得隨时可以再去赶海呢! …… 再说张振邦便带著康康在警卫员小孙的陪同下,踏上了前往京都的火车。 车轮“哐当哐当”地响,康康像个小大人似的,安安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大眼睛望著外面飞快后退的田野和树木。 张振邦怕他闷,逗他说话。 “康康,想啥呢?是不是琢磨你秦爷爷药房里那些宝贝呢?” 康康转过头,小脸很认真。 “嗯。张爷爷,秦爷爷上次信里说的新草药,我都在书上找到图了。” 他说话慢慢的,稳稳的,带著一丝孩子气。 张振邦被他这副小模样逗乐,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小子,心里有谱!” 火车跑了一天多,终於喘著粗气进了京都站。 站台上人挤人,声音嗡嗡的,比县城和海市都热闹得多。 康康紧紧抓著张爷爷的手指,小脸努力保持著平静,但那双清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大大的地方。 刚走出站口,就听到了熟悉的大嗓门。 “老张!这边儿!就等你们了!” 循著声音一看,秦鹤年穿著一身板正的灰色褂子,精神头十足地站在那里。 秦老旁边还跟著一个穿鹅黄色小裙子、扎著两个羊角辫、眼睛像黑葡萄一样又大又亮的小姑娘。 小姑娘正踮著脚,乌溜溜的眼珠好奇地瞅著康康。 “师父。” 康康鬆开张爷爷的手,上前一步,规规矩矩的给秦鹤年鞠了个躬。 “哎!好孩子,快起来!” 秦鹤年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扶起他,又拉过身边的小姑娘。 “溪溪,快,叫小师叔。这是你爹的小师弟,也就是你的小师叔。” 秦溪眨巴著大眼睛,看著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却一脸严肃的小男孩,觉得新奇极了。 她乖乖点头,脆生生的喊道。 “小——师——叔——好!” 声音甜甜的,带著小女孩的娇憨。 康康被这长长的称呼喊得愣了一下,眨了眨眼,还是点了点头。 “你好。” 张振邦在一旁看得直乐。 “老秦,你看你,非要讲究这个,看把康康给喊懵了。溪溪,叫康康哥哥多顺口。” 秦鹤年立刻吹鬍子瞪眼。 “那怎么行!辈分不能乱!我们这一门,最讲规矩!溪溪,记住了,就叫小师叔!” 秦溪看著康康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觉得好玩,又乖乖喊了一声。 “小师叔~” 康康:“……嗯。” 小脸还是那副沉稳样子,但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坐上车,来到了秦鹤年住的四合院。 青砖灰瓦,高高的门槛,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让人安心的饭菜香混合著隱约的药香。 一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面容慈祥的老奶奶正站在门口含笑望著他们,正是秦老的老伴,秦奶奶。 “可算到了!快进来快进来,路上累坏了吧?” 秦奶奶声音温温柔柔的,上前就拉住了康康的小手,仔细端详。 “这就是康康吧?老秦天天念叨你,说收了个聪明沉静的小徒弟。哎呦,瞧这小模样,真招人疼。” 她的手温暖又柔软,轻轻摸了摸康康的脸蛋。 康康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乖巧地叫人。 “秦奶奶好。” “哎,好孩子,真乖!” 秦奶奶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又赶紧招呼张振邦。 “老张,一路辛苦,快屋里坐,喝口热茶歇歇脚。老秦,別杵著了,赶紧帮拿东西呀!” 秦鹤年这才从炫耀院子的得意中回过神来,连忙去接小孙手里的行李。 张振邦笑著对秦奶奶说。 “弟妹,又来打扰你们了。你看你,还特意在门口等。” “这叫什么话!你们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秦奶奶一边说著,一边引著大家往里走。 “康康,饿不饿?奶奶蒸了桂花糕,还熬了冰糖雪梨水,先垫垫肚子,晚饭马上就好。” 进了堂屋,桌上果然摆著一盘黄澄澄、散发著甜香的桂花糕,还有一壶温热的冰糖雪梨水。 秦奶奶给每人倒上一杯,又特意拿了一块最软的桂花糕塞到康康手里。 “康康,尝尝,看合不合口味?这桂花是去年秋天自己采了醃的,甜著呢。” 康康接过糕点,小声说。 “谢谢秦奶奶。” 他咬了一小口,细细地嚼著,然后点点头,认真评价。 “好吃,很甜,还有花香。” 秦奶奶看他吃得香,喜欢得不得了。 “喜欢就多吃点!瞧这孩子,吃东西都这么稳当,不像我们家溪溪,跟个小皮猴似的。” 她说著,宠溺的看了一眼正在旁边眼巴巴等著康康评价的孙女。 秦溪立刻抗议。 “奶奶!我才不是小皮猴呢!” 眾人都笑了起来。 秦鹤年趁著这温馨劲儿,又开始夸耀他的院子如何如何好。 “康康,看师父这院子,安静吧?比你们那整天闹哄哄的小院是不是强多了?最適合看书学本事了!” 张振邦可不认同。 “得了吧老秦!你那院子好是好,就是太静了,孩子嘛,还是热闹点好,活泼!” “静心才能学进去!” “活泼点身体才壮实!” “我们康康就喜欢静!” “那是我们康康懂事!” 两个老头儿像小孩子一样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 秦奶奶在一旁听著,无奈地笑著摇头,对张振邦说。 “老张,你別理他,他就这样,一提他这院子和他那点医术,就跟上了发条似的,停不下来。” 她又对康康柔声说。 “康康,以后这就是你自己家,想吃什么就跟奶奶说,千万別客气。你秦爷爷要是光顾著教你认药,不让你休息,你也告诉奶奶,奶奶说他!” 康康看著慈祥的秦奶奶,感受著这扑面而来的温暖,心里觉得暖暖的,他点了点头。 “嗯,谢谢秦奶奶。” 第429章 爷爷,小师叔怎么都不爱跟我玩呀? 吃了些点心,秦鹤年领著康康进了他的药房。 一进屋,那股混合了好多种草木的香味就更浓了。 康康站在那儿,看著满墙都是小抽屉的大柜子,眼睛都不够用了。 秦鹤年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一片,递给康康。 “康康,还记得这个吗?叫什么?有什么用呀?” 康康接过来,先仔细看了看顏色,又凑近小鼻子闻了闻,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秦鹤年。 “记得,是炒白朮。闻著香香的,秦爷爷说,肚子不舒服的时候用它很好。” “对嘍!好孩子!” 秦鹤年高兴得鬍子都翘起来了,又连著问了好几种。 康康都能说出来,虽然没说那些大人用的复杂词,但意思一点儿没错。 秦溪在旁边看得张大了嘴巴,她觉得那些药名可难记了,忍不住佩服地说。 “小师叔,你知道的真多!” 康康看看她挠挠头。 “秦爷爷教我的。书上的图,我也看熟了。” 秦鹤年一脸得意地瞅著张振邦,张振邦哼了一声。 “记得多是好事。不过溪溪,带你小师叔去院子里玩玩,活动活动。” 秦溪开心地拉著康康的袖子。 “小师叔,走,我带你去看我养的小鱼,可好看啦!” 康康对小鱼好像没什么兴趣,但还是跟著她出去了。 走到院子里的石桌边,他看见一盆茉莉花的叶子有点黄,蔫蔫的,就蹲下来,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叶子,又摸了摸土,然后对秦溪说。 “这花,水喝得太多了,有点难受。要让它少喝点水,多晒晒太阳,才能好。” 秦溪:“……” 她只是想分享好玩的东西呀。 接下来的半天,秦溪像只快乐的小鸟,不停地给康康介绍她觉得有趣的东西,可康康的回应总是很无聊。 秦溪指著地上。 “小师叔快看,蚂蚁在排队!” 康康看了看,点点头。 “嗯。蚂蚁的家,也能做药。秦爷爷说的。” 秦溪指著天上。 “小师叔,好多鸽子飞!” 康康仰头看看。 “鸽子肉,吃了对身体好。它的便便,处理好了也能治病。” 秦溪从一开始的兴奋,慢慢变得有点小沮丧。 这个小师叔,好像只对草药和看病有兴趣,跟他玩不到一块儿去。 吃晚饭的时候,秦溪凑到秦鹤年耳边,小声说。 “爷爷,小师叔怎么都不爱跟我玩呀?我跟他说什么,他老是说草药……” 秦鹤年和张振邦听了,都哈哈笑起来。 张振邦给秦溪夹了块鸡肉,慈祥的说道。 “溪溪,康康就喜欢琢磨这些,这是他最感兴趣的事。你多让让他,跟他学学认草药,也挺有意思的,对不对?” 康康安静地吃著饭,小口小口地,好像说的不是他一样。 晚上睡觉前,康康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本子和铅笔,趴在灯下,认认真真地画今天看到的草药,旁边还写上名字。 张振邦轻声问:“康康,喜欢师父家吗?” 康康点点头,眼睛还看著本子。 “喜欢。秦爷爷的药房真好!” 第二天,秦鹤年带康康去参加一个很多老爷爷聚在一起的会。 康康乖乖坐在师父旁边,大眼睛认真地听著老爷爷们说话,虽然有些他听不太懂,但他还是很努力地在听。 有老爷爷问他问题,他也能稳稳地回答出来,话不多,但都说对了,老爷爷们都笑著夸他。 晚上回到家,秦溪跑过来问。 “小师叔,今天开会好玩吗?是不是很多白鬍子老头儿?” 康康想了想,说。 “嗯。听老爷爷们讲故事,讲怎么帮生病的人。有个爷爷,用很老的方子,治好了身上肿泡泡的人。” 秦溪听得半懂不懂,没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跑开去玩娃娃了。 康康看著她跑开,小脸上有一点点不解。 他觉得那些故事很有意思呀。 第430章 拜师仪式,现在开始! 在京都小住的这几日,秦鹤年看著康康每日沉静好学,心里对这个孩子是更加的看重和喜欢了。 在张振邦带康康即將准备离开京都之前的一个下午,他特意將张振邦请到书房,神情郑重地开口。 “老张,有件大事,我思虑再三,必须与你郑重商议。” “哦?什么事让你这老傢伙这么严肃?” 张振邦见他这么严肃,也收起了玩笑的心。 秦鹤年眼里闪烁著期许的光。 “康康这孩子,是天生的医者苗子,心性、悟性皆是上乘。我要正式收他为入门弟子,传承我秦氏医道。上次去很仓促,只是口头约定。 此次你们前来,天时地利人和,我想正正经经地办一场收徒宴,邀请几位杏林老友和军中的老战友一同做个见证,將这师徒名分落到实处,你看怎么样?” 张振邦听到这话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他一拍大腿。 “这是大好事啊!老秦,你看重康康,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一家的荣耀!我代表青山和素素,还有孩儿奶奶,也替康康这孩子,谢谢你!” “好!那就这么定了!” 秦鹤年心情激盪,立刻起身。 “我这就让老伴开始筹备,也给守国他们发电报,让他们无论如何也要赶回来!” 秦守国是秦鹤年的独子,在某重要部门担任司令,平日里公务极为繁忙,与妻子常驻外地。 接到老爷子的加急电报,得知父亲要收徒,立刻协调安排,终於在宴席前一日深夜,风尘僕僕地携妻子赶回了家中。 秦溪见到许久未见的爸爸妈妈,高兴得又蹦又跳,缠著他们说个不停,话题自然离不开家里这个和自己一样大的小师叔。。 “爸爸,妈妈,小师叔可神了!认识所有草草,就是不太喜欢跟我玩。” 秦溪小嘴叭叭地匯报著,语气里带著点小委屈。 秦守国一身笔挺的便装,虽难掩旅途劳顿,但眉宇间自有威严气度。 他抱起女儿,与妻子相视一笑,都对这位能让老爷子如此破例的小徒弟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收徒宴设在秦家古朴雅致的四合院內。 吉日清晨,院子便被收拾得焕然一新,海棠树下摆开了几张铺著红色桌布的八仙桌,茶水果碟一应俱全。 秦奶奶领著儿媳和帮忙的邻里在厨房忙碌,浓郁的菜香与淡雅的药香交织,縈绕在院落上空。 受邀的宾客们陆续都来了。 几位身著传统长衫或中山装、精神奕奕的老者,是秦鹤年在中医界的挚交与同仁。 还有有几位虽穿著便装,但步履生风、眼神锐利的是秦鹤年与张振邦当年在部队里的老战友,如今也都身居要职。 秦守国的归来,更是让这场合增添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氛。 院內高朋满座,谈笑风生,场面既隆重又温馨。 康康今日换上了一套宝蓝色的小立领中式礼服,衬得他小脸愈发白皙沉静。 头髮被秦奶奶细心梳理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庄重。他虽然依旧錶情不多,但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烁著比平日更明亮的光彩。 秦溪今天也穿上了崭新的藕荷色绣花小旗袍,像只快乐的小蝴蝶,跟在妈妈身边乖巧的向各位爷爷、伯伯问好。 她不时偷偷看向那个站在爷爷身边、显得格外小大人的康康。 秦溪心里为小师叔感到莫名的紧张和骄傲。 吉时已到,拜师仪式正式开始。 在眾人的注视下,秦鹤年缓步走到堂屋正中央那张披著红绸的太师椅前,肃然而立。 堂屋正中的条案上,已摆放好了秦氏祖传的医书、脉枕以及那套即將授予康康的玉製药杵药臼。 司仪由秦鹤年的老伙计担任,他声音洪亮地宣布。 “秦氏医道,薪火相传。今有秦鹤年先生,德高术精,欲收安仁为入门弟子,传道授业,济世活人。拜师仪式,现在开始!” “首先,弟子向师父行拜师礼!” 在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下,康康深吸一口气,在张振邦鼓励的眼神中,迈著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步伐,走到堂屋正中。 他先是对著正面墙壁躬身一礼,以示对天地君亲师的敬畏,然后转身,面向端坐於太师椅上的秦鹤年。 按照秦鹤年事先教他的传统礼仪。 康康整理了一下衣冠,神色庄重,双膝跪在早已备好的红色跪垫上。 “一叩首,感谢师父收入门墙!” 康康恭恭敬敬的俯身磕头。 “二叩首,谨遵师训,恪守门规!” 康康再次磕了头,小身板挺得笔直。 “三叩首,勤学苦练,光大师门!” 第三叩完成,康康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望向秦鹤年。 “礼成!弟子奉茶!” 秦奶奶满脸笑意地端上一个红木茶盘,上面放著一盏盖碗茶。 康康起身,双手稳稳地端起茶盏,走到秦鹤年面前,微微躬身,將茶盏高举过头顶,声音清晰而平稳。 “师父,请用茶。” 秦鹤年看著眼前举止得体、目光澄澈的小弟子,心中感慨万千,脸上洋溢著难以抑制的欣慰和喜悦。 他双手接过茶盏,揭开杯盖,郑重地饮下一大口,然后声如洪钟的说道。 “好!今日饮下你这杯拜师茶,你安仁便是我秦鹤年正式的入门弟子!望你日后牢记今日之言,尊师重道,刻苦钻研,以医道济世,以仁心待人!” “是,师父!” 康康认真应答,表情严肃声音却奶呼呼的。 惹得大家纷纷感慨。 接著,秦鹤年从条案上请过那套温润如玉的药杵药臼,亲自交到康康手中。 “康康,这套器具今日传给你,望你视若珍宝,以此研磨本草,体悟药性,將来成就定在为师之上!” “谢谢师父,康康会努力的!一定不让你失望~” 康康双手接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怀中,感受著那玉石传来的微凉触感。 隨后,秦鹤年又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温和地说。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用於记录所学所思。医道漫漫,需勤於笔耕,方能有所成就。” “谢谢师父!” 康康再次躬身行礼。 “瞧瞧咱爸,收了个这么小的徒弟,往后就是你师弟了!” 秦守国的爱人捂嘴小声说道。 “我爸这本事能传下去就是好事儿,我这辈子是和这一行无缘了,希望这小师弟能好好延续下去。” 秦守国爽朗一笑。 “还有我哇,爸爸我也会好好跟爷爷学的!” 秦溪仰著脸。 她现在也在学习中医。 第431章 她的小师叔,就是这么厉害! 仪式至此圆满礼成。 在场的宾客们纷纷上前道贺。 几位老中医饶有兴致地开始考校康康,问的多是些基础却见功底的药材辨识和药性理解。 康康站在师父身边,不慌不忙,对答如流。 偶尔遇到稍难的问题,他会稍微想一想,然后才用孩子能理解的语言说出自己的看法,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和对药材的熟悉度,让在座的行家们都暗自点头。 纷纷向秦鹤年道喜,说他觅得佳徒。 秦溪躲在妈妈身后,看著小师叔被一群白鬍子老爷爷围著问话,一点也不害怕,还能说得头头是道,扑扇的大眼睛里满是惊嘆和崇拜。 她小声对妈妈问道。 “妈妈,小师叔真厉害!那些爷爷问的,我都听不懂……” 秦妈妈摸摸女儿的头,柔声说道。 “每个人喜欢和擅长的东西不一样呀。我们溪溪也很棒。” 宴席开始了,菜餚十分丰盛。 有京都特色的烤鸭、涮羊肉,也有秦奶奶和儿媳精心烹製的家常拿手菜。 大人们推杯换盏,聊著往事和近况,气氛热烈。 秦溪坐在康康旁边,看著他小口小口,吃得极其认真,忍不住把自己碗里一只最大的油燜大虾夹给他,小声说。 “小师叔,这个给你吃,可香了!” 康康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大虾,又看看秦溪亮晶晶的眼睛。 “谢谢溪溪,我自己有~” “哦。” 秦溪默默地又把虾夹了回来,觉得自己好像又没找对和小师叔相处的方式。 这时,一位姓吴的老中医,也是秦鹤年的至交,笑呵呵地拿出一个小锦盒,对康康说。 “小朋友,听说你认药厉害,吴爷爷这里有几样不常见的,考考你,敢不敢接?” 眾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秦鹤年笑著点头,示意康康不用紧张。 康康放下筷子,用毛巾擦了擦手和小嘴,然后才走到吴老面前,小身板挺得笔直。 “吴爷爷,您请说。” 吴老打开锦盒,里面是几片形態各异、顏色暗沉的乾枯切片或小块,看起来確实不常见。 他先拿起一片。 “这个,认得吗?” 康康仔细观察,又凑近闻了闻,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回忆。 片刻,他抬起头,不太確定地说。 “这个味道有点辛、苦,样子像树皮,是不是海桐皮?” 他看向自己师父,寻求確认。 秦鹤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浓浓的讚许,点了点头。 吴老也讶异了。 “哟!真认得?这个在南方海边才多见些。” 他又拿起一小块黑褐色、质地坚硬如石的东西。 “那这个呢?” 这一个更难,康康看了好久,又闻了又看,小脸都绷紧了。 他努力思索著秦爷爷教过的和书上看到的,迟疑地说:“这个我没有见过实物。但是,书上有画过一种叫『石燕』的化石,是古代鸟类的,能治眼病和妇科病,是这个吗?” 这话一出,连秦鹤年都坐直了身体。 石燕这东西,確实冷僻,非专攻骨科或本草考证的大夫都未必熟知,更別提一个孩子了! 吴老抚掌大笑,连声道。 “奇才!奇才啊!老秦,你这徒弟收得,值了!连这化石都认得!老夫佩服!” 他当场从手腕上褪下一串油光水润的小叶紫檀手串,塞到康康手里。 “好孩子,这个送你了!清心寧神,读书的时候戴著好!” 康康捧著那突如其来的贵重礼物,有点无措的看向师父。 秦鹤年满脸红光,与有荣焉,笑著点头。 “长者赐,不可辞。收下吧,谢谢吴爷爷。” “谢谢吴爷爷。” 康康这才乖乖道谢,將手串小心地放进口袋。 这下,不光是秦溪,连在座的所有大人,看康康的眼神都彻底不一样了。 这孩子,简直是天赋异稟! 秦溪看著被眾人交口称讚的小师叔,心里那点因为他不陪自己玩而產生的小小失落,彻底被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取代。 她的小师叔,就是这么厉害! 宴席在热闹和宾主尽欢中接近尾声。 大人们还在喝茶聊天,孩子们则被允许在院子里自由活动。 秦溪跑到康康身边,眼睛亮闪闪地看著他。 “小师叔,你真棒!吴爷爷拿出来的怪东西你都认识!” 康康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说。 “也有不认识的,要学的还有很多。” “那也很厉害!” 秦溪说著,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彩纸折成的、歪歪扭扭的小纸包,递给康康。 “小师叔,这个送给你!是我自己折的百宝囊,里面放了我最喜欢的花瓣,香香的!” 康康接过那个充满童真和心意的小纸包,闻了闻,果然有淡淡的混合花香。 他抬起头,看著秦溪灿烂的笑脸,很认真的说道。 “谢谢溪溪。很香。” 他想了想,从自己隨身带著的小布包里,拿出一个更小的、用乾净纱布缝成的小香囊,里面似乎装著乾燥的草药。 “这个,给你。里面是晒乾的菊花和薄荷叶,闻著能让脑袋清醒,不容易犯困。” 秦溪惊喜地接过那个小小的、散发著清冽药香的香囊,如获至宝,立刻掛在了自己的小裙子上,美滋滋的说道。 “谢谢小师叔!我以后看书的时候就闻它!” 看著两个孩子终於有了像样的礼物交换和互动,一旁的秦守国夫妇和张振邦、秦鹤年夫妇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秦守国对张振邦感慨道。 “张叔,康康这孩子,將来必定不凡。这份心性和天赋,万里挑一。” 张振邦看著和秦溪站在一起,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神情明显柔和了许多的孙子,心中满是骄傲与欣慰。 “是啊,这孩子,心里有自己的天地。只希望他这条路,能走得顺遂,能用自己的本事,帮助更多的人。” 宾客散去,夜色渐深。 收拾妥当后,秦溪依依不捨的拉著康康的衣袖。 “小师叔,你们明天真的要走吗?” 康康点点头。 “嗯。我爷爷说要走了,我们要去海市找我爸爸妈妈奶奶还有我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说起家人,康康的眼睛仿佛在发光。 第432章 溪溪离家出走了 “真好,每天在家都有这么多人陪你玩。” 溪溪撅著嘴眼里闪过一抹羡慕和失落。 她没有兄弟姐妹。 也不能和小师叔一样去海市玩。 “我捡了好看的贝壳就让我爸爸帮我寄给你!” 康康难得的注意到溪溪的情绪安慰她道。 溪溪开心的伸出手指。 “那拉鉤!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张振邦和康康便起身准备出发。 小孙已经將行李收拾妥当了。 秦鹤年和秦奶奶早早等在院里大人们又是一阵依依不捨的道別。 “康康,来,再让师父看看。” 秦鹤年蹲下身,替康康理了理衣领,看著小弟子沉静聪慧的面容,心中满是不舍与期许。 “记住师父的话,医者仁心,学问要扎实,更要有一颗济世之心。” “我记住了,师父。” 康康用力点头,將师父的教诲刻在心里。 “好了,时候不早了,別误了火车。” 秦鹤年站起身,拍了拍康康的肩膀,又对张振邦道。 “老张,一路顺风。” 秦奶奶则是千叮万嘱,又把一个装满吃食的布袋塞给小孙。 “路上给孩子垫垫肚子。” 一切准备就绪,该出门了。 张振邦环顾了一下,问道。 “咦?溪溪那丫头呢?还没起床吗?不来送送她张爷爷和小师叔?” 秦奶奶嘆了口气。 “那丫头,昨晚就闷闷不乐的,怕是捨不得康康,躲起来难过呢。我去叫她……” “不用了,奶奶。” 康康忽然开口,他摸了摸口袋里昨天溪溪送给他的百宝囊。 “让溪溪多睡会儿吧。” 他怕溪溪看到自己和爷爷走了会哭鼻子。 哭鼻子的小孩儿最麻烦啦! 最终,在秦鹤年老两口不断挥动的手臂中,汽车载著张振邦和康康驶离了四合院,向著火车站方向驶去。 他们並不知道,就在秦家四合院侧后方一条僻静的胡同拐角,一个穿著不起眼灰色小罩衫、背著一个几乎与她体型不相称的鼓鼓囊囊背包的小小身影,正机警地探出头来。 正是秦溪! 她那双灵动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计划即將得逞的兴奋和一丝紧张。 她远远望著汽车尾灯消失的方向小声嘟囔。 “哼,我才不要哭哭啼啼地告別呢!我要跟小师叔一起去冒险!” 她早就想好了。 她知道张爷爷他们乘坐的车次和大致出发时间。 昨晚的闷闷不乐不过是麻痹大人的偽装。 今天天不亮,她就藉口肚子疼躲开了奶奶的视线,换上了这身提前藏好的、便於隱蔽的旧衣服。 还不忘记背上她偷偷准备了好几天的行李包。 里面装著她最宝贝的娃娃、几件小衣服、捨不得吃的糖果、攒下的零花钱,甚至还有一本小人书。 她穿过胡同,然后叫了一辆三轮车。 火车站永远是喧囂的海洋。 秦溪个子小,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並不起眼。 她没有去买票,因为那需要大人的证明和太多的钱。 小姑娘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著,寻找著机会。 秦溪知道,像张爷爷这样有警卫员隨行的人,走的肯定是特定的通道或软席候车室。 她耐心地等待著。 终於,在人群一阵拥挤涌向检票口时。 秦溪瞅准一个工作人员暂时被问询缠住的空档,像一条滑溜的小鱼,低著头紧紧跟著前面一个提著大行李箱的旅客身后,竟然真的混过了检票口! 小丫头的心臟咚咚狂跳,小脸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泛红。 秦溪曾偷偷瞄到过小孙叔叔收起的车票,她凭著记忆里的信息快速在庞大的站台上寻找著对应的车厢。 当她终於看到那列熟悉的、掛著京都-海市方向牌的绿色列车时,几乎要欢呼出来。 她趁著列车员在车尾与人说话的工夫,赶紧攀上了距离张爷爷他们包厢最近的一节车厢的踏板,然后一闪身钻了进去。 秦溪躲进了两节车厢连接处的洗手间里,反锁上门,背靠著门板,大口喘著气,小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呼!成功咯~” 火车在悠长的汽笛声中缓缓启动,离开了喧囂的京都站。 直到感觉火车已经平稳加速,秦溪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洗手间的门,探出头观察。 软臥车厢走廊人很少。 小姑娘躡手躡脚地一间间寻找过去。 …… 康康趴在窗口,看著熟悉的城市景观逐渐被田野取代,才收回目光,安静地坐在铺位上,摆弄著胸前那个小小的书包。 车厢有节奏地摇晃著。 张振邦闭目养神,小孙在整理物品,康康拿出本子准备温书。 就在这时,他们包厢连接处的布帘,被一只小手悄悄掀开一条缝。 一双乌溜溜、带著紧张和兴奋的大眼睛探了进来。 康康正对著门口,第一个看见。 他愣住了。 “溪……” 那双眼睛的主人见被发现了,索性唰的一下掀开门帘。 一个穿著红色小外套、背著鼓鼓囊囊小背包的身影,像只灵活的小猫钻了进来。 然后迅速转身关门,背靠著门板拍著小胸脯长长舒了口气。 “哎呀,可算找到你们啦!” 不是秦溪又是谁?! 张振邦瞬间惊醒,小孙也惊的站直了身体。 “溪溪?!” 张振邦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你…你怎么在车上?!” 秦溪眨巴著大眼睛,脸上是混合著得意和討好的笑。 她先是对著目瞪口呆的康康挥挥手。 “小师叔!惊喜吧!” 然后才转向张振邦,露出两颗小虎牙,声音甜甜的。 “张爷爷,我跟你们一起去海市!我都计划好久了!” “胡闹!” 张振邦真是又急又气,猛地起身。 “你这孩子!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跑,家里得急成什么样?!你什么时候溜上来的?快说!” 秦溪一看张爷爷真的生气了,小嘴一扁,大眼睛里瞬间有了泪光,带著哭腔可怜巴巴的! “我不回去!我要跟小师叔去看大海!我们都说好了的!呜呜…张爷爷,您就带我去嘛,我保证乖乖的,不吵不闹!我连换洗衣服和糖果都带啦!” 她使劲拍了拍自己那个小背包。 康康看著突然出现、又要哭出来的秦溪,完全懵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他们根本没说好,但看著秦溪那可怜巴巴的样子。 最终康康还是沉默的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著胸前的小书包。 就说掉眼泪的小孩子最麻烦了! 张振邦看著这小丫头片子的表演,真是头疼欲裂。 秦家就这么一个心尖宝贝,秦老儿子身份特殊,这要是发现孩子不见了,非得急疯了不可! 他当机立断,对小孙沉声道。 “小孙!立刻去找列车长,借用电话!想办法联繫上京都秦家,告诉他们溪溪在我们这里,很安全,让他们千万別著急!我们直接带她去海市,到了再说!” “是,首长!” 小孙领命,立刻快步离开。 秦溪一听不是立刻赶她下车,只是打电话回家,顿时止住了眼泪。 大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她厚脸皮的蹭到康康旁边的铺位坐下,小声说道。 “小师叔,你看,张爷爷答应带我去啦!” 康康抬眼看了看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自己的水壶推到她面前。 张振邦看著这古灵精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更多的是无奈。 他坐下来,严肃的看著秦溪。 “溪溪,你这次太任性了!你知道家里人找不到你,会多担心吗?你爷爷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嚇!” 秦溪低下头,小手揪著衣角,小声嘟囔。 “我留了纸条的……” “留纸条就行了?!” 张振邦语气加重。 “要是路上遇到坏人怎么办?要是走丟了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秦溪被说得不敢抬头,但小嘴还是微微撅著。 她並没有完全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第433章 秦老亲自南下捉拿孙女 过了一会儿,小孙回来了,匯报情况。 “首长,已经联繫上秦老了。接电话的是秦伯母,果然家里已经发现溪溪小姐不见了,正急得团团转,差点就要报警了! 我把情况说了,告诉她们溪小姐跟我们在一起,很安全,我们会直接带到海市妥善照顾,请他们放心。 秦伯母声音都哽咽了,连连说谢谢,说秦老气得不行,但知道孩子安全就放心了,具体等到了海市再联繫。” 张振邦鬆了口气,能联繫上就好。 他看向秦溪,语气不容置疑。 “听到了?家里都急成什么样了!到了海市,你必须立刻给你爷爷、奶奶打电话道歉!然后乖乖等著家里人来接你,明白吗?” 秦溪听到爷爷气得不行,缩了缩脖子。 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小声说。 “我知道了。” 事情暂时这样定下。 火车轰隆隆地向前行驶,包厢里的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 张振邦心事重重,既担心秦家老两口,又发愁到了海市如何安置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小客人。 小孙则更加警惕,时刻注意著包厢周围。 而两个孩子之间,康康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 秦溪则似乎完全放下了离家出走的紧张,开始兴奋地憧憬起来。 她凑近康康,嘰嘰喳喳的小声问。 “小师叔,海市的大海真的很大吗?比北海还大?真的有彩色贝壳吗?我们能去捡吗?” …… 康康被她问得有些应接不暇,只是在她问的特別急切时,才简短的回答一句。 与此同时,京都秦家四合院。 在接到小孙电话、確认秦溪安全后,虽然鬆了口气,但气氛依旧凝重。 秦奶奶拍著胸口,后怕得直掉眼泪。 “这死丫头!真是要嚇死我啊!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一个人偷偷上火车!” 秦鹤年则是脸色铁青,背著双手在堂屋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他刚刚差点就要动用关係封锁车站、沿途寻人了! 这丫头,简直无法无天! “爸,您消消气,好在溪溪是跟张叔他们在一起,安全没问题。” 秦守国在电话里得知消息后,也赶了回来,虽然放心了些,但眉头依旧紧锁。 “我立刻安排人,马上去海市接她回来!” “不用你安排人了!” 秦鹤年猛的停下脚步,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亲自去!” “亲自去?” 秦奶奶和秦守国都吃了一惊。 “对!我亲自去!” 秦鹤年语气严肃。 “一来,我要亲自去向老张和素素他们赔罪!溪溪这孩子,给他们添了天大的麻烦!二来,” 他哼了一声。 “我得亲自去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片子抓回来!好好让她长长记性!” 他这次是真动了怒。 孙女的安全固然最重要,但她这种任性妄为、不计后果的行为,必须得到严厉的管教! 只有他亲自出马,才能显示出秦家对此事的重视。 也才能镇住那个越来越无法无天的小祖宗。 秦守国了解父亲的脾气,知道他决定的事很难改变,而且由父亲亲自去,確实更能表达歉意和重视。 他沉吟片刻,点头道。 “好,爸,那您就去一趟。我给您安排行程和沿途照料。您见到溪溪,也別太动气,好好跟她说。” “我自有分寸!” 秦鹤没有消气,立刻开始吩咐秦奶奶帮他准备简单的行装。 一场由秦溪小朋友大胆行为引发的、爷爷亲自南下捉拿孙女的行动就此拉开序幕。 火车上,对即將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的秦溪,正靠在窗边,看著外面飞速掠过的风景,小脸上洋溢著兴奋和期待,时不时还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秦家的影响在这会儿显露出来了。 最快前往海市的软臥包厢被迅速协调出来,沿途的关照也被一一安排妥当。 列火车,一前一后,共同指向同一个目的地。 海市。 火车歷经漫长的行程,终於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缓缓驶入了海市火车站。 湿润而略带咸腥的海风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 与京都乾燥的空气截然不同。 “到了,首长,康康,溪溪,我们到了。” 小孙一边利落地收拾著隨身行李,一边提醒道。 秦溪立刻扑到窗边,小脸几乎要贴在玻璃上,睁大了眼睛看著外面的站台和建筑,嘴里发出哇哇的感嘆。 “这里就是海市呀!天好像更蓝呢!” 康康也安静地看著窗外,相较於秦溪的外向,他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高兴,但没有这么激动。 张振邦看著这两个孩子,心中百感交集。 一路上,他通过电话与秦家保持联繫,知道秦鹤年已经动身前来,算算时间,恐怕也就比他们晚一两天抵达。 他揉了揉眉心,对秦溪嘱咐道。 “溪溪,待会儿见到人要有礼貌,知道吗?你偷偷跑出来的事,我们会慢慢说。” 秦溪此刻心情大好,用力点头。 “知道啦,张爷爷!我保证乖乖的!” 经过张振邦一路的严肃教育和与家人通话后的后怕,她现在倒是收敛了不少,只想好好表现。 第434章 这小丫头看著乖乖巧巧的没想到这么皮呢! 站台上人流如织。 安青山早已等了很久了,他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小孙提前给海市这边打了电话。 他伸长脖子,焦急的在下车的人流中搜寻著张伯和儿子的身影。 “张伯,孙同志!这边!” 终於看到张振邦牵著康康,在小孙的护卫下走出车厢,安青山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激动地挥舞著手臂迎了上去。 “青山!” 张振邦看到安青山,也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爸爸!” 康康看到安青山,一直沉静的小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喜悦,鬆开张爷爷的手,快走几步到了安青山面前。 安青山一把將儿子抱起来,用力搂了搂,又放下,仔细端详。 “好小子,好像又结实了点!在京都跟著秦爷爷学得怎么样?” 他一边问,一边顺手就要去接小孙手里的行李。 “师父教了很多。” 康康简短的说道,但眼神亮亮的。 “好,好!回头慢慢跟爸爸说。” 安青山笑著,这才有空看向张振邦身后。 只见在张振邦腿边,还站著一个穿著红色小外套、背著个超大背包、扎著两个羊角辫、眼睛乌溜溜正好奇地打量著他的陌生小姑娘! 这小姑娘粉雕玉琢,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但……这是谁啊?! 安青山愣住了,看看小姑娘,又看看一脸无奈的张振邦,再看看面无表情的儿子,脑子里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 “张伯,这是……?” 他看向秦溪,语气充满了困惑。 不是说好了就去京都拜个师吗? 怎么还带回来一个? 看这年纪,跟四小只差不多大吧? 张振邦嘆了口气,他特意没有让小孙在火车上提前说,怕安青山几人在海市担心。 他拍了拍安青山的胳膊,语气复杂。 “青山啊,这事儿说来话长。咱们先回家,路上慢慢跟你说。” 他顿了顿,介绍道。 “这是溪溪,秦老的孙女。” 秦溪一点都不怕生。 见安青山看向自己,立刻露出一个甜甜的、带著点討好意味的笑容,脆生生喊道。 “安叔叔好!我叫秦溪!是小师叔的师侄!” 她还特意强调了一下自己的辈分。 “啊?哦,你好,你好……” 安青山被这关係搞得更加迷糊,只能胡乱回应著,心里却是疑惑极了。 秦老的孙女? 怎么会跟著张伯和康康一起回来? 秦老呢? 他一肚子的疑问,但见张伯神色,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只好先把疑问压下。 一行人出了站,坐上计程车回家。 康康和秦溪被张振邦和小孙叔叔各自抱著。 康康依旧安静地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 秦溪则兴奋的左顾右盼,不停地问。 “安叔叔,那是海吗?我们快到海边了吗?海真的有那么大吗?” 安青山坐在副驾驶一边指路一边耐心回答秦溪的问题,心思却飘到了坐在后座上的张振邦身上。 他用眼神询问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振邦揉了揉太阳穴,压低声音,用简短的语言將秦溪如何胆大包天地偷偷溜上火车,他们如何在车上发现她,以及后来联繫秦家、秦鹤年即將亲自前来等事情,快速的说了一遍。 安青山听著,眼睛越瞪越大。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个正兴高采烈、对窗外指指点点的小麻烦,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好傢伙!这秦老的孙女,胆子也太肥了! 一个人就敢从京都跑到海市来?! 这要是出点事…… 他都不敢想! 秦老亲自要来,这可得好好接待。 秦老来之前更不能让这小丫头在自己家出半点差错。 车子驶入熟悉的巷口。 听到动静的安母和林素素早就带著孩子们等在院门口了。 孩子们更是迫不及待,安安、欣欣、全全像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爷爷!康康!” “爸爸!哥哥回来啦!” 一时间,院门口充满了孩子们欢快的叫声。 张振邦和康康下车,立刻被孩子们围住了。 安母和林素素笑著迎上来,刚要说话。 目光也立刻被最后一个从车上下来的、穿著红衣服、背著大包、眨著大眼睛好奇的看著他们的小女孩吸引住了。 “这小姑娘是谁?” 林素素扶著腰,疑惑的看向安青山和张振邦。 秦溪一点儿也不怯场,她看著眼前这位肚子隆起、面容温婉美丽的阿姨。 还有那位面容慈祥的奶奶,以及一群盯著她看的小朋友们。 秦溪上前一步学著大人的样子,微微鞠了一躬,声音清脆地自我介绍道。 “奶奶好!阿姨好!小朋友们好!我叫秦溪,来自京都,我是康康小师叔的师侄!打扰你们啦!” “师……师侄?” 林素素和安母都愣住了,面面相覷。 这关係有点绕啊? 不过,秦老的孙女,难道是专门来玩的? 没想到秦老一家会这么放心! 林素素和安母都早听说过秦家有个三代单传的小宝贝闺女。 安安、欣欣和全全也好奇地围著这个突然出现的小朋友。。 欣欣小声问康康。 “哥,她是谁呀?为什么叫你小师叔?” 康康看了看被围观的秦溪,简单回答。 “我师父的孙女。按辈分,是师侄。” 还是安青山站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別在门口站著了!张伯和小孙同志坐车累了,溪溪也是远道来的小客人,快进屋歇歇,喝口水!有什么事,进屋慢慢说!” 大家这才簇拥著张振邦、康康以及秦溪,热热闹闹地进了院子。 堂屋里,大家坐下,喝了水。 张振邦才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將事情的原委又详细地说了一遍。 听完敘述,安母拍著胸口,后怕不已。 “哎呦我的老天爷!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这要是路上有个闪失,可怎么得了!” 她看向秦溪的目光充满了惊讶。 这小丫头看著乖乖巧巧的没想到这么皮呢! 林素素也是心惊肉跳,她拉著秦溪的小手,柔声说。 “溪溪,以后可千万不能这样了,知道吗?家里人该多担心啊!” 秦溪到了新环境,又被这么多人关心,终於有点不好意思了,乖乖点头。 “嗯,奶奶,阿姨,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敢了。” “溪溪你真厉害!胆子可真大!” 安安眼睛亮亮的,一脸欣赏的看著秦溪。 安青山看著这情形,对张振邦说道。 “张伯,家里太小,住著也不舒服,我和素素在附近订了招待所房间,很近!你和孙同志先住招待所,白天在家吃饭。等秦老过来了也能住那里,行吗?” 海市这边房子很小,现在这样住都已经很挤了。 安青山感到了不小的压力。 他和林素素都后悔当初没有直接买个大点的房子了。 张振邦点头。 “房间的事情你安排。秦鹤年那老东西,等他到了,我亲自去接。” 这时,孩子们的注意力已经转移了。 安安好奇的问秦溪。 “京都好玩吗?有大海吗?” 秦溪立刻来了精神。 “京都可大了!有故宫,有天安门!但是没有大海!我就是来看大海的!” 她看向林素素,大眼睛里充满了期盼。 “阿姨,我能去看大海吗?小师叔答应过要带我捡贝壳的!” 她不忘拉上康康做证人。 康康:“……” 他什么时候答应的? 第435章 这孩子隨她爷爷,是个小狐狸! 林素素被小姑娘期盼的眼神看得心软,笑道。 “当然可以呀!等安顿下来,让叔叔或者张爷爷带你们去海边玩!” “耶!太好啦!” 秦溪高兴地欢呼起来,瞬间把刚才的装出来乖巧文静的一面拋到了脑后。 又恢復了那副活泼灵动的样子。 孩子们也对这个从京都来的、胆子超大的小伙伴充满了好奇,一个个围著她问东问西。 小孩子的友谊总是建立得很快。 院子里很快就响起了他们的欢声笑语。 看著瞬间就和自家孩子们打成一片的秦溪,安青山和林素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好笑,以及一丝隱隱的担忧。 家里这下可真是更热闹了。 当然,住宿也成了需要立刻安排的问题。 海市这个小房子房间本就紧凑。 总共只有二十多平 原本是安青山和林素素住大房间,安母带著辰辰悦悦住西边隔出来的小屋。 安安、欣欣、全全康康几个个大孩子,则住上面那间低矮但宽敞的阁楼里。 用木板隔成了两个小区域,男孩一边,女孩一边。 现在多了个秦溪,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住宿自然要重新安排。 林素素拉著秦溪的小手,温声问她。 “溪溪,晚上你跟奶奶还有弟弟妹妹一起睡,好不好?” 没想到秦溪却用力摇了摇头,大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通往阁楼的木梯子,充满嚮往的说道。 “阿姨,我想跟安安、欣欣她们一起睡楼上!可以吗?我还没睡过阁楼呢!” 她在京都的家,是规整的四合院,可没有这样神秘的阁楼。 安安和欣欣一听,也立刻来了兴致,围著林素素恳求。 “妈妈,让溪溪跟我们一起睡吧!” “对啊妈妈,我们那里睡得下的!” 林素素有些犹豫,看向安青山和张振邦。 她觉得阁楼虽然收拾得乾净,但毕竟低矮,怕委屈了这京都来的小客人。 张振邦倒是笑了笑,说道。 “孩子们愿意一起住是好事,热闹。阁楼通风也好,只要她们不嫌挤,就让溪溪上去住吧,也让她体验体验。” 见张爷爷都发话了,秦溪更是眼巴巴地望著林素素。 林素素心一软,便答应了。 “好吧,那溪溪就跟安安、欣欣一起睡。不过你们要乖乖的,晚上不许闹太晚,知道吗?” “知道啦!谢谢阿姨!” 秦溪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安安和欣欣也欢呼著,立刻拉著她的手上楼去看她们的房间了。 全全和康康还帮著把秦溪那个背包提了上去。 安母看著孩子们兴奋的样子,脸上也笑开了花,连忙系上围裙。 “你们爷俩先看好辰辰悦悦,素素你也坐著別动,我去灶房看看,赶紧给孩子们做点好吃的!这秦老家的孙女,可得好好招待!” 海市靠海,食材丰富。 安母手脚麻利,想著秦溪是北方孩子,可能也和他们一样没怎么吃过地道的海鲜,便决定做几样既鲜美又容易下口的菜。 最近她除了赶海,可还一直虚心跟著陈嫂还有其他几位邻居学做菜呢。 她捞起养在桶里的鲜活海虾,准备做个白灼虾,原汁原味就挺好, 又取出吐净沙的花蛤,打算和嫩豆腐一起烧个汤。 看见有新鲜的鯧鱼,便打算清蒸一条,淋上酱油和热油,最是鲜嫩。 当然,也少不了孩子们都爱吃的红烧肉和几个清炒时蔬。 很快,灶房里就飘出了诱人的香味。 阁楼上的孩子们都被这香气勾得待不住了,一个个顺著木梯子噔噔噔的跑下来。 一个个的围在灶房门口,像一群等待餵食的小燕子。 “奶奶,好香啊!” “奶奶做什么好吃的啦?” 秦溪也挤在中间,小鼻子用力吸著气。 她从来没闻过这么浓郁又独特的海鲜香气,混合著红烧肉的酱香,馋得她直咽口水。 “安奶奶,您做的菜好香啊!比我们京都饭店里的还香!” 安母被孩子们夸得心花怒放。 尤其是听到秦溪这甜甜的小嘴,更是喜欢,夹起一只红彤彤的白灼虾,吹了吹,递到秦溪嘴边。 “来,溪溪,尝尝奶奶做的虾,看合不合口味?” 秦溪有些不好意思,但抵不住诱惑,小心的咬了一口。 虾肉紧实弹牙,带著海水天然的咸鲜味,几乎不需要任何调料! 她眼睛瞬间亮了,含糊不清的说道, “唔!好鲜!好好吃!” 那满足的小模样,把大家都逗笑了。 晚饭摆上桌,更是丰盛得让人眼花繚乱。 秦溪看著满桌色泽诱人的菜餚,每一样都让她好奇。 安母林素素不停的给她夹菜,教她怎么剥虾,怎么吃蛤蜊。 秦溪学得很快,吃得也香甜,特別是那道蛤蜊豆腐汤,她喝了一碗又一碗,小脸都吃得红扑扑的。 “安奶奶,您做的饭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和虾!” 秦溪摸著圆滚滚的小肚子好听的话一句句往外冒。 她在家虽然也有保姆做饭,但多是北方菜,像这样原汁原味的新鲜海味,她还是第一次体验到。 安母看她吃得香,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这孩子嘴巴真甜!好吃就多吃点!” “嗯~” 张振邦则是压低声音凑到老伴耳边笑起来。 “可別被这小丫头给忽悠了,这孩子隨她爷爷,是个小狐狸!夸人一套套的,等她吃饱了,那鬼主意也就一套套的跟著出来咯!” 第436章 秦溪!你是自己出来,还是让爷爷请你出来? 晚饭后,天色渐暗。 海市的夏夜,微风习习,比京都凉爽许多。 孩子们洗漱完毕,最令人期待的阁楼之夜终於来了! 安安和欣欣帮著秦溪铺好被褥,这是林素素特意找出来的新被单。 阁楼虽然低矮,需要弯著腰走路,但被打扫得乾乾净净,窗户开著,能看到外面稀疏的星星。 三小女孩挤在铺著草蓆的地铺上,感觉新鲜又刺激。 全全和康康睡在隔板的另一边,能听到这边嘰嘰喳喳的说话声。 “这里真好玩!” 秦溪兴奋地在地铺上打了个滚,小声对安安和欣欣说道。 “像秘密基地一样!” 安安笑著问她。 “溪溪姐姐,你在京都自己睡一个大房间吗?” 秦溪点点头,隨即又摇摇头,脸上的兴奋淡了一些,带著点不符合年龄的落寞。 “嗯,房间是很大,还有好多娃娃。但是只有我一个人。晚上可安静了,有时候我害怕,都不敢关灯。” 她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工作忙。 爷爷奶奶虽然疼她,但毕竟年纪大了,而且规矩多。 秦溪很少有这种和同龄孩子挤在一起睡的机会。 偌大的四合院,晚上常常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欣欣靠过来,软软的说道。 “溪溪別怕,以后你跟我们睡!我们这里热闹!” 全全在隔板那边听到,也插嘴道。 “对!有我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来!” 孩子们的话单纯又天真,像暖流一样涌入秦溪的心田。她看著身边小姐姐妹亮晶晶的眼睛,感受著阁楼里热闹的氛围。 那种在京都大宅里常常感受到的孤独感,似乎被冲淡了许多。 她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嗯!我不怕!这里比我家好玩多了!” 她又好奇的问。 “那康康小师叔呢?他平时也跟你们一起玩吗?” 安安摇摇头。 “他啊就喜欢看医书,认草药。不太爱跟我们玩闹。” 秦溪想起康康那副小大人的样子,噗嗤笑了。 “我知道!小师叔可严肃了!但是,” 她压低声音,带著点小得意。 “他其实心可软了,在火车上还给我手帕呢!” 女孩们在隔板这边说著悄悄话,男孩们在另一边也能隱约听到。 康康躺在地铺上,听著秦溪活泼的声音和安安欣欣的回应,阁楼里充满了温暖。 夜深了,孩子们兴奋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秦溪躺在陌生的地方,身边是刚刚认识的小伙伴们,心里被一种暖烘烘的情绪填满。 这就是有兄弟姐妹的感觉吗? 热热闹闹,挤挤挨挨。 她在迷迷糊糊中想著,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带著这个甜甜的念头,她沉沉睡去,嘴角还掛著一丝满足的笑意。 …… 次日。 海市的清晨,湿润的海风裹挟著淡淡的咸腥气息。 阁楼上四小只早就起床下楼了,秦溪却刚刚醒过来。 这会儿她趴在窗边,望著远处渐渐清晰的海平面,小脸上写满了对新一天的憧憬。 这时,楼下传来安母欣喜的声音。 “哎呦,秦老!您怎么这么早就到了?还带这么多东西!” 秦溪一个激灵,小脸瞬间煞白。 爷爷来了! 肯定是来抓她回去的! 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哧溜一下从窗边缩回来,心臟“咚咚”直跳。 不行,绝对不能现在被爷爷发现! 她的大眼睛飞快地在阁楼上扫视,最后锁定在墙角那个半人高、装著旧棉被的大木箱上。 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费力地掀开箱盖,一股樟脑和旧布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手脚並用地爬进去,再把箱盖轻轻合上,只留下一条小小的缝隙透气。 黑暗中,她紧紧抱住膝盖,连呼吸都放轻了,心里默念。 “找不到我找不到我……” 楼下,秦鹤年风尘僕僕的站在院中,身后司机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礼物。 秦老虽然面带疲惫,但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对迎出来的张振邦和安家人拱手道。 “老张,青山,素素,冒昧打扰了。这次来得匆忙,备了些薄礼,聊表心意,也是感谢你们对溪溪的照顾。” 礼物颇为周到,有几包上等的黄芪、枸杞等药材,是给林素素和安母调理身体用的。 有一套精美的文房四宝,是送给康康的。 还有一些京都特色的点心和糖果,是给孩子们的。 “秦老您太客气了!快请进,喝口茶歇歇!” 安青山连忙接过礼物,將秦鹤年往堂屋里让。 张振邦也笑著寒暄,但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阁楼方向瞟。 按照那丫头的性子,听到动静早该跑下来了,怎么这会儿没动静? 眾人进屋落座,秦鹤年喝了口茶,终於切入正题,脸上带著歉意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 “实不相瞒,这次匆匆赶来,一是登门致谢,二来也是为那个不省心的丫头。溪溪她没给各位添太多麻烦吧?这孩子现在在哪上?” 林素素笑著接口。 “溪溪很乖,跟孩子们玩得也好,这会儿估计还在阁楼上睡著呢。” 她说著,便示意安安去楼上叫秦溪下来。 安安应声跑上阁楼,嘴里喊著。 “溪溪,快起床啦!你爷爷来啦!” 然而,阁楼上静悄悄的。 安安觉得奇怪,四处张望,才发现秦溪的铺位是空的。 “溪溪?” 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回应。 她走到墙角,忽然听到木箱里传来极细微的、压抑著的呼吸声。 安安好奇地凑近那条缝隙,对上了一双写满求救的大眼睛。 安安瞬间明白了,她忍著笑,小声对著缝隙说道。 “溪溪,你爷爷带了好多好吃的糖果来哦!你快出来吧!” 箱子里的秦溪用力摇头,用气声说。 “不去不去!爷爷肯定是来抓我回去的!” 欣欣和全全也上来了,他们围了过来。 得知秦溪躲在箱子里,都觉得又好玩又同情。 全全这个讲义气的,立刻表示。 “別怕!我们都帮你藏著!” 说著,他也想往箱子里挤,可惜箱子空间有限。 “全全你別闹了!都进去不被抓到才怪!” 安安忍不住凶道。 “就是!哥哥你这么胖,进不去的!” 欣欣好心提醒道。 楼下,秦鹤年见孩子们上去半天没动静,心里又惦记著小孙女。 他站起身,对张振邦和安青山道。 “我上去看看那丫头,莫不是还在睡懒觉?” 说著,便往楼梯走去。 阁楼上的孩子们一听脚步声,顿时慌了。 安安急中生智,一把將箱盖完全合上,还顺手把旁边一件旧衣服搭在了上面。 欣欣和全全则赶紧跑回自己的铺位,假装叠被子。 康康站在原地,看著那个微微颤动的箱子,没有说话。 秦鹤年走上阁楼,目光锐利地扫过。 他看到安安、欣欣、全全,康康都在,唯独不见那个他最想见也最想教训的身影。 “溪溪呢?” 秦鹤年沉声问道,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安安紧张地指了指空铺位。 “秦爷爷,溪溪她、她可能去去茅房了?” 全全也跟著用力点头。 “对对对!去茅房了!” 秦鹤年当然不信, 孩子们那点不自然的神情和漏洞百出的谎言,哪里瞒得过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在低矮的阁楼里巡视。 最终,定格在了那个盖著旧衣服的木箱上。 他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丫头,居然跟他玩起捉迷藏来了! 他不动声色,故意在阁楼上踱步,脚步声不轻不重。 箱子里的秦溪捂著嘴巴嚇坏了。 “哦?去茅房了?” 秦鹤年慢悠悠地说著,走到木箱旁边,装作隨意地拍了拍箱盖。 “这箱子看著挺结实,是个放东西的好地方。” “咚!” 箱子里似乎传来一声脑袋撞到箱壁的声音,伴隨著一声痛呼。 秦鹤年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然后对著箱子沉声道。 “秦溪!你是自己出来,还是让爷爷请你出来?” 箱子沉默了几秒。 箱盖被小心翼翼地顶开一条缝。 秦溪哭丧著小脸,头髮上还沾著几点棉絮,怯生生的探出头来。 “爷爷我自己出来~” 她慢吞吞地从箱子里爬出来,站在爷爷面前。 秦溪低著头,小手紧张地绞著衣角。 那副狼狈又可怜的小模样,让原本想严厉斥责孙女的秦鹤年,心一下子软了半截。 但想到她闯的祸,那硬起来的半截心肠又占了上风。 第437章 「师傅,你饶了溪溪吧~」 秦老带著孙女下了楼。 一向活泼的秦溪这会儿低著头像个鵪鶉。 “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行必有方!你都听到哪里去了?!我看你就是被惯的不知天高地厚,无法无天了!” 秦鹤年越说越气,花白的鬍子都在抖动。 “给我过来!” 秦溪被爷爷从未有过的严厉嚇得哇一声哭了出来,躲在林素素身后不出来,还边哭边求饶。 “爷爷……我错了!溪溪知道错了,呜呜我再也不敢了~”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秦鹤年知道这小丫头哪里是知错了,分明就是害怕了而已。 “今天不让你长长记性,你以后还敢!” 张振邦见状,知道不让秦老把这口气出了,这事过不去,他嘆了口气,对林素素使了个眼色。 林素素会意,虽然心疼,但还是轻轻把秦溪从身后拉了出来,柔声劝道。 “溪溪,听爷爷的话,去跟爷爷认错。” 秦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憋得通红。 但在爷爷严厉的目光逼视下,一步一挪地走到院子中央。 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小小的身子哭得一耸一耸,看著可怜极了。 安安、欣欣和全全在堂屋里看著,都嚇得不敢说话。 全全小声对康康说。 “康康,秦爷爷好凶啊!” 康康看著院子里跪著哭的溪溪,又看了看怒气冲冲的师父,眉头微微蹙起。 “师傅,你饶了溪溪吧~” “康康你別替她说话!” 秦鹤年看著跪在地上痛哭的孙女,心里何尝不疼? 但一想到她这次闯下的大祸和可能引发的后果,那点心软就被更大的后怕和怒气压了下去。 他沉著脸,厉声道。 “跪著算什么?能让你记住教训?给我起来!扎马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来!就让你好好想想,你错在哪里!” 扎马步?! 秦溪一听,哭得更凶了。 她在家里最怕的就是爷爷让她扎马步,又累又枯燥。 可她不敢违抗,只能抽噎著,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摆出蹲马步的姿势,小胳膊小腿都在打颤,眼泪混著汗水往下流。 早晨,太阳虽然还不毒辣,但温度已经开始攀升。 秦溪保持著蹲马步的姿势,没一会儿就感觉腿酸脚麻,小脸憋得通红,汗水浸湿了额前的刘海,看起来又可怜又滑稽。 安母看得心都要碎了,忍不住对秦鹤年说。 “秦老,孩子还小,知道错了就行了…” 秦鹤年虽然心疼,但还是硬著心肠道。 “大妹子,你別替她求情!这次不让她吃够苦头,她记不住!” 安安看著摇摇晃晃、快要坚持不住的秦溪。 突然鼓起勇气,她站到秦溪身边,也扎起了马步。 姿势比秦溪的要更標准。 她仰头对秦鹤年说。 “秦爷爷,您別罚溪溪一个人了,我陪她一起!” 欣欣见状,也怯生生地跑出来。 她站在另一边, “我也陪溪溪!” 全全这个小霸王一看姐姐妹妹们都出去了,觉得自己不能怂,也冲了出去。 叉开腿,摆了个很標准的马步,大声说。 “还有我!要罚一起罚!” 就连一直安静的康康,在犹豫了一下之后,也默默地走到了院子里。 在秦溪身后不远处,稳稳地扎了一个標准的马步。 小脸上一片平静,但行动却表明了他的態度。 刚学会走路的辰辰悦悦见哥哥姐姐们都这么做,也咿咿呀呀的跟著学。 蹲下,摔倒~ 再蹲下,再摔倒…… 最后辰辰选了个省劲儿的姿势,撅著小屁股手扶著地…… 一时间,安家的六个孩子,加上秦溪,几个小豆丁在院子中央排开,都以各种姿势扎著马步。 这场面,既让人感动,又有些忍俊不禁。 秦鹤年看著眼前这一幕,愣住了。 他没想到安家的孩子们会如此团结,竟然一起出来为溪溪“分担”惩罚。 他看著那几个小不点努力坚持的样子,心里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大半。 秦溪看著身边为了她而一起受罚的小伙伴们,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这一次,不仅仅是害怕和委屈,更多的是一种被保护、被在意的感动。 她抽噎著说:“安安欣欣全全小师叔呜呜呜辰辰悦悦呜呜呜你们快回去,是我做错了,该我受罚……” 秦鹤年看著孙女哭花的小脸和孩子们团结的样子,长长地、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他摆了摆手,声音低沉了许多。 “都起来吧。” 孩子们如蒙大赦。 秦鹤年走到秦溪面前,看著她语气依旧严肃。 “秦溪,你看到了吗?就因为你一个人的任性,让多少人为你担心,甚至要陪你一起受罚!这就是你想要的?” 秦溪用力摇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既然他们都为你求情,蹲马步就免了。” 秦鹤年话锋一转。 “但是,惩罚不能没有!从今天起,每天给我抄写《医学三字经》十遍! 不抄完不许出去玩!什么时候把里面的道理真正印到脑子里了,什么时候算完!听到了吗?!” 抄书? 虽然也很枯燥,但比起蹲马步,简直是从地狱到了天堂! 秦溪连忙用力点头,带著浓重的鼻音回答。 “听到了!爷爷,我抄!我一定认真抄!” 第438章 和海市老头差点打起来 秦溪的抄书惩罚正式开始。 小傢伙倒也认罚,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的小方桌前,握著毛笔,小脸皱成一团。 安安和欣欣陪在一旁,时不时帮她研墨,或者指著不认识的字问她。 全全则待不住,跑出去玩了。 康康虽然没凑过去,但也会在自己看书间隙,抬眼看看那边的情况。 看著孙女虽然委屈但还算老实认罚的样子,秦鹤年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午饭后,他便对张振邦和安家人提出了辞行。 “老张,青山,素素,这次真是给你们添了大麻烦。” 秦鹤年语气诚恳,带著歉意。 “溪溪这孩子无法无天,我必须立刻带她回京都,严加管教,不能再让她在此叨扰了。” 听到这话,正在院子里假装认真抄书、实则竖著耳朵听动静的秦溪,小身子猛的一僵。 毛笔啪嗒掉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跡。 她转过头,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带著哀求看向林素素和安母,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林素素心有不忍,连忙温声劝道。 “秦老,您这话就太见外了。溪溪能来,我们不知道多高兴,孩子们也都有了玩伴。您看您一路奔波,脸色都不太好,不如就在海市歇息两天,缓缓精神再走也不迟。再说,康康肯定也想多跟您请教请教呢。” 安母也赶紧附和。 “是啊,哪有刚来就走的道理!您看这海市的天气多好,比京都湿润凉快!就让溪溪再多住两天,跟孩子们玩玩,你也鬆快鬆快。” 安青山更是直接,笑道。 “秦老,您就放心吧,溪溪在我们这儿,保证一根头髮丝都少不了!您就当是放假了,在海市逛逛,看看大海,尝尝这儿的海鲜!” 张振邦看著老友那疲惫中带著固执的神情,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老秦啊,你我都是黄土埋半截的人了,还整天绷得那么紧干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该放手时就得放手。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看你,一辈子钻研医术,操心家事,什么时候真正为自己活过?既然来了这南海之滨,就把那些规矩、那些烦心事都暂且放一放!让小孙给京都打个电话,就带著孙女在海市呆几天! 学学我,享享清福,看看孙子,这日子,美著呢!” 秦鹤年被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著。 他看了看眼泪汪汪、满眼写著不想走的孙女,又看了看热情真诚的安家人。 再想到自己確实浑身酸痛,最终长长嘆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就再叨扰两日吧。” “耶!爷爷最好啦!” 秦溪瞬间破涕为笑,欢呼一声,差点从马扎上跳起来,被秦鹤年一个眼神又瞪得老老实实坐回去继续抄书,但小脸上的喜悦却藏不住。 第二天一早,秦鹤年感觉精神恢復了不少。 从招待所回到家里吃了早饭后。 张振邦瞅准机会,对他挤挤眼。 “老秦,今天天气好,咱俩老伙计出去溜达溜达?让他们小辈自己忙活去。” 秦鹤年有些意动,但看了眼守在院门口的警卫员小孙和他的隨行人员,皱了皱眉。 “这不太方便吧?” 张振邦哈哈一笑,压低声音。 “有什么不方便的!把他们甩开!就咱俩,轻装简从,才能真正体味这海市的市井风情嘛!你放心,海市治安好得很,丟不了你这个糟老头子!” 这话说到了秦鹤年心坎里。 一股久违的冒险精神被激发了出来。 他点了点头。 “好!就依你!” 两个老小孩於是藉口要在家里下棋,让小孙他们回招待所休息。 然后一人一个小马扎背著手慢悠悠的出门了。 没有了前呼后拥,走在充满生活气息的街道上,看著两旁琳琅满目的小店,听著完全听不懂却热闹非凡的本地方言,呼吸著带著海水味道的空气,秦鹤年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张振邦带著他,穿街过巷,来到了一个临海的市民公园。 公园里绿树成荫,不少老人在这里锻炼、下棋、唱戏,处处充满了悠閒的烟火气。 张振邦拉著秦鹤年在一个榕树下的石桌旁坐下,那里已经摆好了一副象棋。 “老秦,来,杀两盘!让你见识见识我新练的棋艺!” 张振邦擼起袖子,兴致勃勃。 秦鹤年也是棋篓子,当即不甘示弱地摆开阵势。 “哼,就你那两下子,在京都都排不上號,在海市还能有长进?” 两个老头儿立刻沉浸在楚河汉界的廝杀中,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 周围渐渐围拢了几个看棋的老头,七嘴八舌地支招。 “跳马!跳马吃他的炮!” “別听他的,出车!横刀立马!” “哎呀,臭棋篓子!你这步走瞎了!” 起初,秦鹤年还保持著风度,但连著输了两盘后,脸上有些掛不住了。 第三盘,他凝神静气,使出了看家本领。 眼看就要形成绝杀! 突然,旁边一个戴著老花镜、嗓门特別大的海市本地老头,操著浓重的口音激动地指著张振邦的棋子。 “拱卒!快拱卒啊!將他的军!” 张振邦就顺著他的话,果然一步將秦鹤年逼入了绝境。 秦鹤年本来输棋就有点上火,又被这旁观者聒噪得心烦,加上那口音他听著费劲,只觉得对方是在嘲笑他棋臭,顿时一股无名火起。 啪! 秦老一拍石桌,棋子都跳了起来,他对著那大嗓门老头怒目而视。 “观棋不语真君子!你在一旁聒噪什么?!这棋你能你来下?!” 那海市老头也是个倔脾气,被这么一吼,也来了火气,梗著脖子用更蹩脚的普通话回敬。 “哎呦喂!你这个老同志怎么说话的啦!下棋嘛,娱乐而已,火气这么大干什么?输不起哦?” “你说谁输不起?!” 秦鹤年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他在京都何时被人如此顶撞过? “就说你!怎么样啦!” 海市老头丝毫不惧。 张振邦一看这架势,赶紧站起来打圆场。 “哎哎,少说两句!老秦,別动气,下棋嘛,玩玩而已……” 然而正在气头上的两人根本听不进去,眼看就要从口角升级为肢体衝突,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 “张伯!秦老!可算找到你们了!” 只见安青山满头大汗地挤进人群。 他刚才回家听孩子们说两个爷爷出去了,生怕人生地不熟的两个老人出什么意外,赶紧一路找了过来。 没想到看到的是这么一副剑拔弩张的场景。 拉著两位老人从公园出来,安青山又赶紧安抚秦鹤年。 “秦老,您消消气,这海市的老爷子们说话嗓门大,没恶意,就是看棋著急。走,咱不下了,我带您二位去个更好的地方歇歇!” 安青山带著两位老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海边一家安静的茶楼。 要了个临窗的雅间,点了一壶上好的龙井和几样精致的茶点。 看著窗外蔚蓝的大海,秦老的气总算顺了。 “哼,要不是青山拉我走,我肯定饶不了他!” 第439章 悦悦的天赋~ 午后,阳光正好,海风也收敛了些许燥热。 林素素抚摸著越发隆起的腹部,心里那点自从確认怀孕后就隱隱存在的担忧,又开始冒头。 她拉了拉正在院子里修理小凳子的安青山,小声道。 “青山,下午你陪我去一趟医院吧。” 安青山放下手里的活问道。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现在对媳妇儿的身子可是紧张得很。 林素素摇摇头,脸上带著点不好意思,又有些忧心。 “没有不舒服。就是想再去检查一下,问问医生,確不確定我肚子里,真的只有一个孩子?” 她被前面怀安安欣欣全全康康四胞胎,以及后来的辰辰悦悦双胞胎给嚇出阴影了,总觉得自己这异於常人的体质,保不齐这次又来个惊喜。 这两天她觉得自己肚子好像又大了一点。 安青山一听,忍不住笑了起来,握住她的手安慰道。 “傻媳妇儿,上次医生不是说了吗?单胎,確定是单胎!你別自己嚇自己。” “可是上次怀辰辰悦悦的时候,一开始不也说可能是一个吗?” 林素素还是有些不放心。 “再去问问嘛,求个心安。” 看著媳妇儿那忐忑的眼神,安青山哪里捨得拒绝,连忙点头。 “好好好,我陪你去,咱们再去问问医生,让他给你吃个定心丸!” 两人跟家里打了声招呼,又把孩子们託付给安母照看,便骑著自行车去了医院。 医院里,妇產科医生看著去而復返的林素素和安青山,有些疑惑。 当听到林素素吞吞吐吐的再次询问胎儿数量,並提及之前生育多胎的经歷时,那位经验丰富的女医生忍不住笑了,语气十分肯定。 “林素素同志,你放心!我非常確定以及肯定,你这次怀的是单胎!我们已经通过多种方式確认过了,只有一个宝宝在里面。 放轻鬆,单胎妊娠对你目前的身体状况来说,是好事,负担会小很多。” 听到医生如此斩钉截铁的答覆,林素素悬著的心总算彻底放回了肚子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安青山也在一旁憨笑,连连向医生道谢。 夫妻俩心情愉悦地回到家,刚进院子,就发现家里静悄悄的。 张振邦和秦鹤年在堂屋下棋,康康在一旁安静观战,秦溪还在苦大仇深地抄写她的《医学三字经》,安安和全全欣欣不知道跑哪儿疯玩去了。 “娘呢?辰辰和悦悦呢?” 林素素问道。 张振邦落下一子,头也不抬地回答。 “哦,你娘啊,带著辰辰和悦悦去隔壁陈家了。说是今天下午有什么好看的节目,你娘带著孩子过去看电视了。” 安青山和林素素听了,也没在意。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安母一手拉著胖乎乎的悦悦,一手牵著蹣跚学步的辰辰,笑呵呵地从邻居家回来了。 两个小傢伙小脸上还带著兴奋的红晕。 “回来了?电视好看不?” 安青山一边帮著摆碗筷,一边隨口问道。 他们老家也有电视,村里一台县城一台。 安母是个电视迷,来到海市这么几天没有电视看肯定急坏了。 “好看!真好看!” 安母乐得合不拢嘴,把悦悦放在专门给她和辰辰准备的高脚椅上。 “辰辰和悦悦都看入迷了,特別是悦悦,小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的!” 很快,晚饭准备好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热闹的晚餐开始了。 大人们聊著天,孩子们嘰嘰喳喳,辰辰悦悦也挥舞著小勺子,努力学著自己吃饭, 吃著吃著,饭桌上的閒聊声稍微低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断断续续,却带著明显旋律的哼哼声,轻轻地飘了出来。 “哼……哼嗯……噠~噠……咿呀……” 所有人都是一愣,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悦悦身上! 只见小悦悦晃荡著两条小短腿,小嘴巴一边无意识地咀嚼著蛋羹,一边竟然还在继续哼著那不成调却依稀可辨旋律的小曲儿! 那调子,软软糯糯,带著幼儿特有的含混,但仔细听,竟然有点像下午电视里播放的、那首膾炙人口的《小星星》的旋律! 虽然只是“哼嗯噠噠”的几个简单音节重复,但节奏和音高的起伏,竟然模仿得有模有样! 饭桌上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寂静。 “我的个老天爷,这调调不是下午电视里放的那个那个『一闪一闪亮晶晶』吗?悦悦她这是在唱歌?!” 安安也惊呆了,指著妹妹。 “悦悦会唱歌了?!她连话都还说不太利索呢!” 林素素和安青山更是震惊。 他们知道小女儿性子安静,学说话比哥哥姐姐们都慢一些。 辰辰都能整句整句的说了,而悦悦现在也只会说些简单的爸爸、妈妈、饭饭这些简单的词。 还经常说得磕磕巴巴。 谁能想到,这个连整句话都说不利索的小不点,竟然能凭著下午看了一次电视,就记住了旋律,並且哼唱出来! 这简直太出乎意料了! 安青山笑了。 “我的闺女!了不得啊!” 林素素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悦悦柔软的发顶。 “这孩子说话晚,我还总担心,没想到,她的小耳朵这么灵,心里对旋律这么敏感!咱们悦悦,以后能不能当个歌唱家啊?” 安母这才从石化状態中恢復过来,激动得连连点头。 “哎呦我的小乖乖!歌唱家!对!我们悦悦以后就当歌唱家!奶奶第一个支持!” 原本平静的晚餐,顿时变得热闹非凡。 大家也顾不上吃饭了,都围著悦悦,你一言我一语地逗她。 “悦悦,再唱一个!” “妹妹,唱歌啦” “乖孙女,给爷爷哼一个听听!” 悦悦被大家围在中间,有些茫然地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激动的大人们,似乎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但她感受到了周围欢乐的气氛。 於是小嘴一咧,露出了几颗小米牙,又开始哼嗯噠噠起来。 第440章 完了!又要闯祸了! 海市的日子,就在这既有规律又充满小惊喜的节奏中缓缓流淌。 秦溪的抄书大业仍在继续,虽然小丫头时不时会对著毛笔和宣纸唉声嘆气,但在安安和欣欣的陪伴下,进度倒也勉强跟得上。 这日清晨,阳光正好。 安母在厨房一边利落的准备著早饭,一边瞅了个空档,走到正在院里慢悠悠打著太极拳的秦鹤年身边。 脸上还带著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秦大哥,打扰您锻炼了。” 安母搓了搓围裙角。 秦鹤年缓缓收势,气息平稳。 这才和蔼地问道。 “大妹子有事您儘管说。” 安母这才开口。 “是这么回事。我们隔壁住著陈师傅和陈嫂两口子,都是顶好的人,素素和青山在这,没少受他们照顾。”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同情。 “就是这两口子结婚十几年了,一直没个孩子。前些日子鼓起勇气去医院查了,说是陈师傅身子需要调理。他们听说您来了,是京都来的大国手,就托我问问,不知道能不能请给看看?” 安母说完,有些忐忑的看著秦鹤年。 她知道秦老身份不一般,寻常人怕是请不动。 秦鹤年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医者父母心。既然是你家邻里,又是素素他们的朋友,这个忙,应该帮!让他们得空过来便是。” 安母一听,高兴的拍手。 “哎呦!那可太谢谢您了秦老!我这就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早饭桌上,安母把这事儿一说,大家都觉得是件积德的好事。 林素素更是高兴。 “陈嫂为这事没少掉眼泪,要是秦师父能帮上忙,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果然,没过多久,陈师傅和陈嫂就提著一个盖著乾净白布的竹篮子,有些激动的来到了安家小院。 陈嫂还带来了那张医院的检查单子。 “秦老先生,阿姨,张老先生,青山兄弟,素素妹子……” 陈师傅一进门,就有些紧张地打招呼,黝黑的脸上带著侷促。 陈嫂更是眼圈微红,声音哽咽。 “谢谢秦老先生肯给我们看看……” 秦鹤年放下茶杯,神色平和,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不必多礼,坐吧。先把医院的单子给我看看。” 陈嫂连忙將那张被攥得有些发皱的化验单双手递上。 秦鹤年接过,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起来。 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陈嫂夫妇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片刻,秦鹤年放下单子,又示意陈师傅伸出手腕。 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秦鹤年闭目凝神,细细体察。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让陈嫂也伸出手,同样认真地诊了脉。 整个过程持续了將近一刻钟。 秦鹤年收回手,睁开眼,看著紧张万分的夫妇二人,缓缓开口,语气沉稳道。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医院的检查没错,问题確实主要在男方,肾气略有不足,精气活力稍弱,这是不易成孕之由。 女方体质偏寒,胞宫失於温煦,也是原因之一。但並不是没有希望。” 他这话一出,陈嫂的眼泪唰的就下来了,不过是喜悦的泪水。 “秦老先生,您说的是真的?我们还有希望?” 陈师傅声音都颤抖了。 秦鹤年点点头。 “自然。中医调理,讲究辩证论治,循序渐进。我给你们开个方子,先调理三个月。男方以温肾填精、益气活血为主;女方以温经散寒、调理冲任为要。 需按时服药,不可间断。同时,饮食起居也需注意,忌生冷寒凉,保持心情舒畅。” 说著,他让康康取来纸笔,康康立刻乖巧的研墨铺纸。秦鹤年大笔一挥写下了两张药方,字跡苍劲有力。 然后仔细的交代了煎服方法和注意事项。 陈嫂夫妇接过那两张薄薄的纸,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 陈师傅一个劲地鞠躬。 “谢谢!谢谢秦老先生!要是能让我们夫妻有孩子,您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陈嫂更是把带来的竹篮子往前推,揭开白布,里面是满满一大碗散发著鲜香的手打鱼丸!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我自己做的鱼丸,用的是今早最新鲜的海鱼,乾净著呢!一点心意,你们千万別嫌弃!” 安母连忙帮著接过,笑道。 “哎呦,陈嫂你这手艺可是咱们巷子里一绝,可得尝尝!” 秦鹤年看著那实实在在的感谢,脸上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有心了。”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陈嫂夫妇,安家仿佛也沾染了那份喜悦。 张振邦对秦鹤年笑道。 “老秦,你这可是功德无量啊!” 秦鹤年摆摆手,目光却落在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康康身上,意有所指的说道。 “医者本分。康康,方才为师诊脉开方,你可看出些什么?” 康康抬起头,认真回答。 “方中多用血肉有情之品如鹿角胶、紫河车填精,佐以活血温通之品,兼顾脾胃。是缓图之,固本培元之法。” 秦鹤年眼中闪过满意的神色,微微頷首。 就在大人们为这件喜事感慨时,孩子们那边,却上演著另一出热闹的戏码。 秦溪终於抄完了上午规定的两遍《医学三字经》,甩著酸疼的小手腕,如同出笼的小鸟,立刻跑到院子里找安安他们玩。 今天安青山不用去摆摊,正在院子里给孩子们用木头削小玩意儿。 全全拿著个新削好的木剑,威风凛凛地挥舞著,嘴里喊著。 “嘿!哈!看我全全大將军的厉害!” 他看见秦溪出来,立刻把矛头对准了她。 “呔!来將何人?报上名来!否则吃我一剑!” 说著就把木剑往秦溪那边戳。 秦溪正活动手腕呢,被全全这么一闹瞬间玩心大起。她灵活地一闪身,躲到安安身后,也学著电视上的腔调,捏著嗓子说。 “我乃……我乃齐天大圣孙悟空是也!你这小妖,还不快快现出原形!” 她顺手抄起旁边靠在墙上的竹扫帚,当成金箍棒一样抡了起来。 “你是孙悟空?那我就是如来佛祖!” 全全不服气,举著木剑就冲了过来。 两个小屁孩顿时在院子里大“打”出手,木剑对竹扫帚,叮叮噹噹,嘴里还自带音效。 “看招!吃俺老孙一棒!” “哼!佛法无边!” 安安和欣欣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欣欣拍著手。 “溪溪你的金箍棒厉害!” 康康原本坐在小板凳上看师父开方,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也看了过来。 他看著溪溪拿著比自己还高的竹扫帚,笨拙的扮演著齐天大圣。 那滑稽的小样子,让他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安青山看著孩子们闹腾,也不阻止,只是笑著提醒。 “全全,小心点,別真打到溪溪!溪溪,扫帚脏,快放下!” 秦溪玩得正嗨,哪里肯放,一边躲著全全的攻击,一边绕著院子跑。 结果乐极生悲,脚下一个不稳,被扫帚柄绊了一下。 “哎呀!” 紧接著,她整个人朝著旁边晾晒草药的竹匾扑了过去! 完了!又要闯祸了! 第441章 要回京都了 “小心!” 安安和欣欣惊呼。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秦溪快要扑倒、打翻竹匾的瞬间。 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则及时托住了摇晃的竹匾。 秦溪小脸嚇得煞白。 “不许再闹了!” 安青山扶稳她,又检查了一下竹匾里的草药,见没有洒落,才鬆开手。 秦溪想起爷爷还在屋里,后怕地吐了吐舌头。 全全也嚇了一跳,收起木剑,跑过来。 “溪溪,你没事吧?我不跟你打了。” 一场大战以秦溪差点摧毁“天庭药材库”的虚惊告终。 孩子们又恢復了和平,凑在一起研究安青山削的其他小木偶。 午饭时,安母用陈嫂送的鱼丸做了一大锅鲜美的鱼丸汤。 那鱼丸果然名不虚传,口感弹牙,味道鲜美,没有一丝腥气。 连对饮食颇为挑剔的秦鹤年都多喝了一碗汤。 孩子们更是爱吃。 尤其是秦溪! 这会儿用勺子舀著q弹的鱼丸,吃得津津有味,早就把上午抄书的辛苦和差点闯祸的惊嚇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看著碗里白嫩的鱼丸,忽然灵机一动,小声对旁边的安安和欣欣说。 “你们说,这鱼丸像不像太上老君的仙丹?” 安安和欣欣被她这奇思妙想逗得直乐。 全全嘿嘿一笑。 从自己碗里大方的给奶奶,爷爷,秦爷爷,爸爸妈妈都分了一颗。 “你们多吃点就能长生不老啦!” 这天真的话让一屋子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 半个多月的海市生活很快过去了。 秦溪的《医学三字经》已经抄写了厚厚一叠。 小丫头晒黑了些,但精神头十足,眼眸里的灵动未曾减少,只是添了几分在安家这个孩子窝里浸染出来鲜活和烟火气。 离別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 这一次,秦溪没有再上演躲箱子或者偷溜的戏码。 当秦鹤年郑重宣布次日清晨启程返回京都时,她只是安静地听著,然后点了点头,小声但清晰地回答。 “知道了,爷爷。我跟您回去。” 她的乖巧,反而让大人们心里更添了几分不舍。 大家都明白,这半个多月的相处,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已经深深融入了这个大家庭。 离別的前夜。 林素素挺著肚子,把准备好的礼物拿给小丫头。 “溪溪,” 林素素把编好的小包和玩具递给有些蔫蔫的秦溪。 “这个草编包,给你平时装些小零碎。这几个小玩意儿,你带著,想安安欣欣她们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秦溪接过那份充满海风气息和手工温度的礼物,紧紧抱在怀里,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声音哽咽。 “谢谢林阿姨!我会想你们的~” 林阿姨和她妈妈一样好! 出来这么久,秦溪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也开始想妈妈了。 安母更是忙活了大半夜,灶房的灯一直亮著。 她不仅蒸了好几笼秦溪爱吃的、皮薄馅大的包子。 还烤了耐存放的芝麻脆饼,煮了茶叶蛋,炸了小黄鱼…… 直把家里能用的食盒和油纸包都塞得满满当当。 “路上吃,回去给你奶奶也尝尝咱们海市的味儿!” 安母红著眼圈,不停地念叨著。 “回去了要听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话,好好吃饭,好好学习……” 安青山则一大早就去市场上,精心挑选了几样海市最负盛名的特產。 肉质肥厚的乾贝,金黄喷香的虾米,还有几包品质上乘的海苔。他细心打包好,交给秦鹤年。 “秦老,一点海货,不成敬意,带回去给秦大娘和溪溪爸妈他们也尝尝鲜。这次招待不周,您多包涵。” 秦鹤年看著安家人为他祖孙二人忙前忙后,准备得如此周到贴心,心中更是过意不去。 他握著张振邦和安青山的手,感慨道。 “老张,青山,素素,还有大妹子,这次真是太麻烦你们了!溪溪这孩子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你们还如此盛情,惭愧啊!” 张振邦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老友的肩膀。 “老秦,咱们之间不说这些!溪溪也是我们的孩子!回头咱们鲁省见!” 最不舍的,还是孩子们。 第二天一早,院子里的气氛就瀰漫著淡淡的伤感。 安安拉著秦溪的手,把自己最喜欢的一个蝴蝶发卡別在了秦溪的辫子上。 “溪溪,这个送给你!你戴著最好看!” 欣欣则是把自己画的一幅画塞到秦溪手里,画上是五个手拉手的小人,背景是大海和海市的安家,歪歪扭扭地写著每个人的名字。 “溪溪你別忘了我们……” 欣欣说著,金豆子就开始往下掉。 全全这个平时咋咋呼呼的小霸王,此刻也难得地安静下来。 他把自己珍藏的几颗最漂亮的玻璃弹珠塞给秦溪,憋了半天,说出一句。 “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坐火车去京都帮你打他!” 连最小的辰辰和悦悦,似乎也感受到了离別的气氛,一个个围著秦溪转,伸出小胖手要抱抱。 秦溪看著围在自己身边的安家孩子们,看著他们送给自己的小礼物,眼泪终於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抱了抱安安、欣欣,最后蹲下身,亲了亲辰辰和悦悦的小脸蛋。 这会儿哭得话都说不连贯。 “我也会想你们的~呜呜,我以后还要求呜呜~来看你们,看大海……” 第442章 安母要带孩子们回去了 秦溪一哭,欣欣悦悦也开始哭。 辰辰看看她们,然后伸著手要给她们擦眼泪。 康康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安静地看著这场面。 等到秦溪哭得差不多了,他才走上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秦溪。 秦溪抽噎著打开,里面是几枚贝壳。 “贝壳,海边捡的。” 康康有些不好意思。 秦溪看著那份来自小师叔的礼物,用力点头,把布包紧紧攥在手心。 “谢谢你~” 最终,在小孙和安青山的陪同下,秦鹤年和秦溪还是坐上了前往火车站的汽车。 安母林素素带著孩子们都站在院门口送行,不停地挥著手。 “溪溪,一路顺风!” “回去了记得写信!” “老秦一路平安!常联繫!” 秦溪把半个身子探出车窗,用力地挥动著手臂,眼泪模糊了视线。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个熟悉的院门和那群熟悉的身影,才缩回车里,小姑娘靠在爷爷身上,小声的啜泣著。 秦鹤年轻轻拍著孙女的背,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海市街景,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这段时间他等於给自己也放了个假。 不怪孩子捨不得,他心里也十分不舍。 火车缓缓启动,载著满满的离別愁绪与回忆,驶向了北方。 安家送走客人后,一下子安静了许多,仿佛连空气都沉寂了下来。 孩子们都没精打采的,连最皮的全全也不想玩闹了。 林素素看著孩子们失落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安母笑道。 “看著孩子们这样,我心里也空落落的。幸好,家里很快又要添新成员了,到时候,又会热闹起来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张振邦也安慰道。 “是啊,离別是为了下次更好的相聚。溪溪那丫头,肯定还会再来的。” 林素素瞪大眼睛,“那千万別再是偷跑出来的了!太嚇人了!” …… 秦鹤年祖孙的离开,仿佛带走了安家小院大半的鲜活气儿。 接连几天,院子里都显得格外安静。 孩子们玩闹都提不起劲儿,连全全都蔫蔫地坐在门槛上,望著巷口发呆。 安安和欣欣更是常常凑在一起,翻看秦溪留下的那张画,小声念叨著“溪溪现在到哪儿了”。 林素素的產期日益临近,身子越发沉重,行动也越来越不方便。 安青山既要操心生意,又要照顾家里,忙得脚不沾地。 他现在已经不怎么摆摊了。 林素素让他和周边几家杂货铺谈了批发。 张振邦和安母看著这情形,心里都琢磨开了。 这晚,哄睡了辰辰和悦悦,张振邦和安母坐在堂屋里,就著昏黄的灯光商量。 安母嘆了口气,先开了口。 “老头子,我看素素这身子,是越来越吃力了,孩子们在这里天天闹腾吵得素素也休息不好。我这心里琢磨著,海市这边夏天湿热,不如咱们带著辰辰、悦悦,还有安安他们四个,先回家去。等素素坐完月子,身子骨养好了,天也凉快了,再看情况。” 张振邦沉吟著点头。 “你说得在理。孩子们都在这儿,確实闹腾,素素需要静养。我跟你一起带孩子们回去。青山他大姐红英不是在县城吗?也能帮著照应点。只是……” 他看向林素素和安青山房间的方向。 “一下子把孩子们都带走,素素怕是捨不得。” 第二天,趁著吃早饭的工夫,张振邦和安母把想法说了出来。 果然,林素素一听,眼圈立刻就红了。 她看著围在桌边的六个孩子,哪一个不是她的心头肉? 刚来没多久,马上又要离开她身边,这让她怎么捨得? 尤其是最小的辰辰和悦悦,还那么小。 “娘,要不等几天再回去?我捨不得孩子们……” 林素素声音微微哽咽。 安青山也是不捨得,但他更心疼媳妇儿。 他握住林素素的手劝道。 “素素,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安心待產。孩子们都回去,家里清静,你也好休息。咱们老家不管县城还是村里地方都大,孩子们也撒得开欢儿。而且马上要开学了,等你生完,孩子大点了你们就回来了!” 安安已经懂事了些,虽然也捨不得妈妈,但还是乖巧的说道。 “妈妈,你好好生小弟弟小妹妹,我们在老家会乖乖的,听奶奶和爷爷的话。” 欣欣也依偎到林素素身边。 “妈妈別难过,我们会想你的。” 女儿总是会更贴心一点。 全全倒是有点兴奋。 “回家了?可以去找巷子东边的狗蛋他们掏鸟窝了!” 全全被安青山瞪了一眼才缩缩脖子。 康康依旧沉默,但小手却悄悄握住了林素素的手指,用他的方式表达著安慰和不舍。 看著孩子们懂事的模样,又摸著肚子里不安分踢蹬的小生命,林素素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 她强忍住泪水,点了点头。 “只是辛苦张伯娘你们了,要照顾这么多孩子了。” 大事定下,安母便开始张罗著收拾行李。 孩子们的东西零零碎碎,光是衣服、玩具、书本就装了好几大包。 安母还特意把海市特產都准备好了,准备带回去。 与此同时,另一个紧要问题摆在了面前。 林素素坐月子,谁来照顾? 安青山和林素素商量后,都觉得请个知根知底的帮手最稳妥。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人,之前在老家帮忙的王秀娥。 事不宜迟,安青山当天下午就往鲁省县城的食品厂给安红英打了个长途电话。 电话接通,听到弟弟熟悉的声音,安红英很是高兴。 “姐,有件要紧事得麻烦你。” 安青山开门见山,把父母准备带孩子们回老家、以及素素即將生產需要人照顾月子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我和素素想著,请外人不如请熟人,想来想去,觉得秀娥嫂子最合適。她人勤快,乾净,也靠得住。 想麻烦你这两天有空回趟村,私下问问秀娥嫂子的意思。她要是愿意来,我们这边负责来回的路费和在这边的吃住,工钱也按海市这边的规矩给,绝不会亏待她。” 电话那头的安红英一听,娘他们要回来了,弟媳妇儿这就要生了,身边就一个大老粗肯定顶不住! 她立刻感到肩头责任重大。 但弟弟弟妹託付的事,她义不容辞。 “你们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秀娥那人我知道,最是老实肯干!我明天一早就跟厂里请个假,回寨子村去找她说道说道!你们等我的信儿!” 掛了电话,安红英立刻行动起来。 她现在是食品厂的小组长,请假倒也方便。 第二天一早,她就骑著自行车,回了距离县城不算太远的寨子村。 安红英熟门熟路的来到王秀娥家那处略显破败的院子外。 院门虚掩著,她推开进去,看见王秀娥正坐在院里的小马扎上,就著盆里的水搓洗衣服,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儿子路生蹲在一边帮忙打水,半大的小子,已经能帮母亲分担不少家务了。 “秀娥!” 安红英喊了一声。 王秀娥闻声抬头,见是安红英,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起身。 “哎呀,是红英来了!快,快屋里坐!你怎么有空回来了?” 她一边招呼,一边赶紧让儿子去倒水。 安红英摆摆手,拉了个小凳子在王秀娥旁边坐下,开门见山地说。 “秀娥,我不进屋了,今天回来,是特意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思。” 王秀娥见安红英神色认真,也收敛了笑容,认真听著。 “是这么回事,” 安红英把安青山在电话里说的情况,详细地跟王秀娥说了一遍。 林素素需要人照顾月子。 “青山和素素都念著你的好,觉得你去了他们最放心。路费、吃住他们都包,工钱也按海市那边保姆的市价给,一个月这个数。” 第443章 林素素快生了 她伸出了五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在当时的农村看来相当可观的数字。 王秀娥听著,眼睛慢慢睁大了,拿著湿衣服的手都忘了动作。 去海市? 照顾素素妹子坐月子? 还有那么高的工钱? 她的心砰砰直跳。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机会! 不仅能赚到一笔对於她家来说堪称巨款的收入,还能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 可是儿子怎么办? 安红英看出她的顾虑,补充道。 “青山他们也想到了。你要是放心,可以让孩子暂时住到我家去,我娘和张伯就要回来了,或者,你看村里还有没有其他可靠的亲戚能暂时照应一下? 如果你不愿意去也没关係,可以继续去县城家里帮忙。” 王秀娥的心里纠结的不得了。。 机会太难得了! 她一个人苦苦支撑这个家太久了,儿子眼看一天天长大,以后用钱的地方多著呢…… 本来她在县城在安家帮忙也挺好,但是安家人都去海市了,她就只能回来了。 安红英说不愿意去海市也没关係,可以去县城家里。 但王秀娥又觉得青山素素对她很好,现在缺人照顾月子,她应该去! 她咬了咬牙,看向一旁懂事的儿子。 “大明,你看……” 半大的小子大明虽然不捨得母亲,但也知道这是对家里好的事情,他用力点头。 “妈,你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我保证听话,不捣乱!” 儿子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 王秀娥眼圈微红,深吸一口气,对安红英重重地点了头:“红英妹子,我去!谢谢青山和素素还想著我!我……我一定把素素妹子和孩子照顾得好好的!” “太好了!” 安红英高兴地一拍手。 “那你这两天赶紧把家里安顿一下,该收拾的收拾。大明这边我来安排。等確定了出发的日子,我再来告诉你!”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安红英立刻又去邮局给安青山回了电话,告知这个好消息。 海市这边,得知王秀娥愿意来,林素素和安青山都鬆了口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安母也放心了。 她想留下照顾儿媳妇月子,可是家里还有一群孩子放心不下。 林卫东打电话的时候说过林母愿意来海市伺候闺女月子,不过林青山和素素都没同意。 毕竟弟弟成家了,家里还有弟媳妇和孩子。 林母要是来了,谁给帮忙照顾鸿鸿? 郑燕燕现在可是帮忙管理服装店的,每天也很辛苦! 接下来的几天,全家都忙碌起来,为两拨人的行程做准备。 一方面,是安母和张振邦带著六个孩子返回鲁省。 安青山买了大包小包的海市特產,让他们带回去分给老家的亲戚还有街坊邻居。 林素素强忍著离愁,给每个孩子都收拾好了行李,一遍遍地叮嘱他们要听爷爷奶奶的话,路上不要乱跑。 离別那天,场面比送秦溪时更加壮观。 六个孩子,大大小小,再加上两位老人和小孙推著一大堆行李,浩浩荡荡。 安安和欣欣已经懂事,知道这次分別时间会长一些,抱著林素素的腰不肯撒手,哭成了泪人。 全全也红了眼圈,却努力装作小男子汉的样子,拍著胸脯对安青山说。 “爸爸,你放心!我会保护好奶奶和姐姐妹妹们的!” 康康依旧沉默,但他紧紧拉著林素素的手,用力握了握,才转身跟上爷爷。 辰辰和悦悦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只觉得气氛不对,也跟著哇哇哭起来。 林素素看著孩子们哭泣的小脸,心如刀割,眼泪止不住地流。 安青山一边安抚媳妇儿,一边將父母和孩子们送上火车,千叮万嘱,直到火车开动,还站在站台上久久不愿离去。 家里瞬间空荡了下来,只剩下安青山和林素素两个人。 这段时间习惯了往日里孩子们跑进跑出的热闹,此刻的安静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让人心慌。 林素素抚摸著肚子,感受著里面小生命的活动,既是安慰自己,也是安慰丈夫。 “別难过,等孩子生了,出了月子,咱们就回去!” 另一方面,是迎接王秀娥的到来。 安青山算好时间,在安母他们离开后的第三天,再次来到火车站,迎接从鲁省来的王秀娥。 当王秀娥提著简单的行李,有些局促不安地走出站口时,安青山立刻迎了上去。 “嫂子!一路辛苦了!” 王秀娥还是那副老实本分的样子,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看到安青山,她脸上露出淳朴而感激的笑。 “不辛苦,不辛苦!素素还好吧?” 回到家中,林素素早已准备好了热茶和饭菜。 王秀娥一进门,就先关切地问候林素素的身体,看著她的大肚子。 “素素,你这肚子尖尖的,我看像是个小子!气色倒还好,就是得多休息。” 她放下行李,也顾不上喝口水,就挽起袖子,熟门熟路地开始收拾。 不一会儿就把因为这几天安青山越收拾越凌乱的家给重新收拾好了。 灶台也擦的鋥亮,地面扫的乾乾净净。 林素素看著王秀娥忙碌的背影,心里踏实多了。 她拉著王秀娥坐下。 “秀娥嫂子,这次真是麻烦你了。大老远把你请来。” 王秀娥连忙摆手。 “素素,你快別这么说!你们能想到我,是看得起我!月子里的活儿我都懂,一定把你和孩子照顾的好好的!” 第444章 这孩子和梦里一样! 王秀娥的到来,如同给安青山和林素素紧绷的生活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她话不多,却眼明手快。 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一日三餐也变换著花样,既照顾林素素的口味,也注重营养。 林素素身体状態维持的很好。 隨著预產期一天天临近,一种混合著期待、紧张与莫名躁动的情绪,在林素素心头縈绕。 这天午后。 林素素在窗边的躺椅上休息,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很快她就睡著了。 梦里只有一片朦朧而温暖的白光。 一个约莫三四岁年纪、穿著奇怪小衣服的小男孩儿站在她面前。 那小男孩竟和她有著七八分的相似,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明亮。 小男孩仰著头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 但是开口却是完全不像幼儿的语调! “妈妈,別担心。我来了,我会带领咱们全家,过上最好的日子。” 林素素甚至在梦里都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安心和喜悦,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而,下一秒林素素醒来了。 一丝淡淡的失落感悄然蔓延开来。 小男孩吗? 她潜意识里,一直隱隱期盼著这次能是个娇娇软软的小闺女呢! 像安安欣欣悦悦那样贴心!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院子里传来王秀娥轻轻晾晒衣服的声音。 林素素抚摸著高高隆起的腹部,回味著那个清晰得不可思议的梦境,心里又是高兴,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她失笑地摇摇头,觉得自己真是想太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最后一次產检如期而至。 医生仔细检查后,对安青山和林素素说。 “胎儿各方面指標都很不错,胎位也正。不过,考虑到你是经產妇,而且之前有多胎生育史,建议提前住院观察,这样更保险一些。” 於是,林素素便在安青山的陪伴下,住进了海市最好的医院的產科病房。 安青山每天店里医院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但精神头却很足。 住院的第二个晚上,林素素刚躺下不久,便感到一阵规律而有力的宫缩。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林素素並不慌张。 她冷静的叫醒了陪床的安青山。 安青山立刻按铃叫来了护士,又赶紧给街道陈嫂打了个电话,让陈嫂给王秀娥说一声! …… 產房外。 安青山焦急地踱步,王秀娥则双手合十,嘴里还不停嘟囔著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於等待的人来说,格外漫长。 然而,產房內的过程,却出乎意料的顺利。 林素素整个过程都异常镇定,配合著医生的指令,用力、呼吸……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腹中的孩子似乎也在以一种主动而有序的方式努力的想要来到这个世界。 那份力量温和却坚定,丝毫没有给她带来额外的痛苦和挣扎。 不到两个小时,一声响亮而有力的啼哭划破了產房的寧静。 “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六斤六两!恭喜恭喜!” 助產士喜悦的声音传来。 林素素疲惫却欣慰地鬆了口气,汗水浸湿了她的头髮。她努力抬起头,想看看孩子。 当护士將清洗乾净、包裹在襁褓里的婴儿抱到她面前时,林素素愣住了,隨即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的撞了一下,剧烈的跳动起来! 她的孩子竟然没有像普通婴儿那样紧闭著双眼,反而微微睁著! 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像最纯净的宝石! 在產房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明亮。 红润的小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带著满足的弧度! 他在笑! 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在笑! 林素素几乎瞬间就想起了那个梦境!那相似的眉眼,那同样通透的眼神! “医……医生,他……他在笑……” 林素素声音有些发颤,看著孩子有些激动。 正在处理后续的医生和护士都好奇的围了过来。 这一看,也都惊呆了! “哎呦!真的哎!这孩子,睁著眼睛呢!” “我的天,他真在笑!你看那嘴角弯的!” “我接生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刚出生就睁眼还会笑的娃娃!” “这孩子,眼神怎么这么亮堂?一点都不像刚出生的!” 產房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奇的议论声。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开,连隔壁產房和护士站的医生护士都忍不住跑过来看稀奇。 大家围著小婴儿,嘖嘖称奇。 那孩子也不怕生,睁著那双过分清醒明亮的眼睛,好奇的打量著周围模糊的人影。 当听到林素素虚弱激动的声音时,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小脑袋,朝著声音的方向,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 “六斤六两,这重量吉利!” “出生就睁眼带笑,这可是大福气的兆头啊!” “林同志,你这儿子,將来肯定不得了!” 医护人员们纷纷送上祝福。 当安青山被允许进入產房时,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虽然疲惫却满脸激动的媳妇儿。 “媳妇儿你辛……”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素素打断了。 “青山!你看!我们的儿子!他跟我梦里一样!” 林素素激动得语无伦次,拉著安青山的手,快速的说了她那个奇怪的梦。 安青山倒是没有太过惊讶。 毕竟家里每个孩子都像是上天的恩赐一样,和普通孩子相比都不太一样。 不过这孩子刚出生就这么大精神头还见人就笑,確实和哥哥姐姐们还要不同。 安青山低头看著儿子,小傢伙也正好奇的看著他。 父子俩目光交匯的瞬间,安青山心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 这孩子和他家素素长得真像! 家里六个孩子的长相大多都更隨安青山一些,只有这个 小儿子看上去和他媳妇儿的样子很像! 王秀娥在一旁看著,也是连连称奇。 她没上过学,虽然年轻倒是村里过了那么多年,所以也很迷信。 这会儿双手合十拜了拜。 “老天保佑!又送来这么个仙童似的娃娃!素素,青山,你们可是有大福气了!” 林素素住在医院的几天,她这个一出生就睁眼会笑的大胖儿子,几乎成了妇產科的小明星。 医生护士查房时总要逗弄他一会儿,同病房的產妇和家属们也忍不住过来瞧稀奇。 小傢伙也不认生,谁逗他都给面子的弯弯嘴角! 那双清亮的眼睛仿让人忍不住的喜欢。 第445章 「再不然就叫狗娃了!」 林素素在医院住了几天就出院了。 小傢伙果然如出生时那般,带著一股子与眾不同的灵气。 这孩子不像普通婴儿那样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反而每天都有好几个小时都睁著那双清亮有神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家。 他也不太爱哭闹,除非是饿了或者尿了,才会象徵性的哼唧几声。 王秀娥喜欢得不得了,抱著他就捨不得撒手,嘴里不住的念叨。 “哎呦小乖乖,咋这么懂事呢!” 这天吃过晚饭,安青山林素素商量给小儿子起名字。 “这孩子,出生就六斤六两,顺顺利利,是个有福气的。” 林素素抱著儿子,温柔的看著他沉静的小脸,率先开口。 “小名儿,咱们就叫六六怎么样?又好听又好记,寓意也好。” 安青山琢磨了一下,点点头。 “六六,不错!听著就吉利!我也想了一个,叫顺子,一辈子顺顺利利!” 王秀娥在一旁笑著插话。 “要我说啊,叫宝儿!这孩子一看就是带福气来的!” 几个朴实而饱含祝福的小名被提了出来,大家都觉得不错,其乐融融。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 被林素素抱在怀里、看似在打盹的小傢伙,那浓密卷翘的长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当听到这几个名字时,那张小脸蛋上,眉头竟然蹙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疙瘩。 红润的小嘴巴无意识的往下撇了撇,那表情带著明显的嫌弃和无奈。 可惜,这细微的表情转瞬即逝,大人们正沉浸在起名的快乐之中,谁也没有捕捉到。 “大名可得好好起,” 安青山神情认真起来。 林素素沉吟片刻,说道。 “咱们家这一辈,从安安、欣欣、全全、康康,再到辰辰、悦悦,名字都取平安、喜乐、圆满、健康、良辰、心悦之意,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孩子们一生顺遂安康。这孩子……” 她低头看著怀中的婴儿,正好对上儿子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眸。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她莫名的心头一动。 林素素想起了那个梦和梦里“带领全家过上好日子”的承诺。 她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不如就叫安景然吧!” “安景然?” 安青山和王秀娥都看向她。 林素素解释道。 “景,有敬慕、祥瑞之意,希望他前程似锦,未来光明!然代表他就是这样与眾不同,带著祥瑞而来,也希望他无论遇到什么,都能处之泰然,从容不迫。安景然,平安、光明、从容。” “安景然……安景然……” 安青山反覆咀嚼著这个名字,越念眼睛越亮。 “好!这个名字好!又大气又沉稳,还带著股书卷气,配咱儿子!” 安青山没什么文化,但是他觉得媳妇儿说的都对! 就在大人们为这个大名一致叫好的时候,谁也没发现,襁褓里的小婴儿安景然,那微微蹙起的小眉头悄然舒展开来,紧抿著的小嘴巴也放鬆了。 嗯,这个名字还行! 总算不是“六六”、“顺子”那种土不啦嘰的名字了。 他在心底默默舒了口气。 大名定下了,小名还得有个。 林素素看著儿子,越看越喜欢,忍不住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小鼻子,柔声说道。 “大名定了叫景然,小名儿嘛妈妈还是想叫你六六,多可爱呀,我的小六六……” 她话音刚落,奇妙的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原本安安静静躺在她怀里的安景然,猛地扭动了一下小身子,虽然幅度不大,但意图很明显。 紧接著,他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再次皱了起来,这次不是皱眉,而是非常用力的撇了撇小嘴! 那嘴角下弯的弧度,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无奈和抗议,简直栩栩如生! “哎?你们快看!” 王秀娥眼尖,第一个发现了! “这孩子他是不是在撇嘴啊?好像不乐意了?” 安青山和林素素赶紧凑近看。 小傢伙似乎知道大人们在观察他,竟然又重复了一遍刚才那个动作。 小脑袋往旁边一偏,小嘴巴撇的更加明显了! 还附带了一声小小的、不满的哼唧声,虽然更像是鼻息。 但小表情活脱脱就是在表达。 “拒绝!嫌弃!不要叫这个!” 三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孩子是不是能听懂咱们说话?” 安青山声音都有些发飘了。 林素素强压下心中的震动,试探著又唤了一声。 “那顺子?” 果然,小傢伙的小眉头又拧了起来了,小脸写满了拒绝。 林素素忍著笑,又换了一个。 “那小宝儿?” 这次,小傢伙乾脆闭上了眼睛,一副懒得理你的模样。 安青山和王秀娥在旁边目瞪口呆。 林素素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激动,她想了想,看著儿子那副寧死不屈的小模样,忽然福至心灵,又笑道。 “好啦好啦,不叫六六,不叫小宝,也不叫顺子。我们景然不喜欢,那妈妈以后就叫你小元宝好不好?咱们家的小金元宝,招財进宝,富贵圆满?” 她想著,元宝虽然也带著点俗气的期盼,但总比六六之类的好听些,而且寓意著財富! 也算贴合了梦里那句过上好日子。 “再不然就叫狗娃了!” 这句倒是林素素明晃晃的威胁了。 这一次,怀中的安景然没有再撇嘴,也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 他重新睁开眼,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 小小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模糊的气音,然后恢復了原来那副沉静乖巧的样子。 “儿子同意了!他喜欢元宝这个名字!” 安青山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儿子的小手。 王秀娥也乐的合不拢嘴。 “哎呦喂!这小祖宗,可真会挑!这么小点儿就知道要好听的名儿了!” 林素素看著怀中终於选定小名的儿子,心里软成了一汪水。 她低头,用额头轻轻抵著儿子的小额头,宠溺的笑道。 “好,那就这么定了,大名叫安景然,小名儿叫元宝!你呀,真是个磨人又聪明的小精怪!” 小元宝在妈妈温柔的触碰下,舒服地眯了眯眼,心里默默盘算。 小元宝~ 嗯…虽然还是有点土! 但比起前面那几个,总算能勉强接受了。 算了算了! 既然是胎穿,总要適应这个时代的审美。 来日方长,好日子,会有的。 他感受著周身包裹的温暖带著对未来的谋划,再次沉沉睡去。 屋里只留下三个大人还在为这孩子的早慧而激动。 第446章 林母的打算 县城,安家时尚服装店。 电话铃急促的响起时,郑燕燕正麻利的给一位顾客找零呢。 她接起电话,脸上原本职业性的笑容在听到话筒那头姐夫安青山难掩兴奋的声音后,瞬间转为惊喜。 “啥?!六斤六两?!哎呦喂!太好了!姐夫你放心,我这就去告诉大娘!保证不漏半点风声!” 掛了电话,郑燕燕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个圈。 也顾不上还有顾客在场了,她对著旁边帮忙看店的店员匆匆交代两句,然后锁上收银柜,骑上自行车就风风火火的往安家赶。 一路上,郑燕燕都控制不住的激动,脸上的笑容咋都压不住。 这可是家里的大喜事儿! 姐在海市顺利生了! 又是个大胖小子! 虽然姐姐姐夫盼著闺女,但这年头,添丁进口就是天大的喜事! 尤其这次还是躲到海市去生的,更显得这孩子的来之不易。 “大娘!张伯!来电话啦!!” 郑燕燕人还没进院门,声音就先传了进去。 安母正在院里晾晒辰辰和悦悦的小衣服,张振邦坐在藤椅上闭目养神,手里盘著核桃。 听到郑燕燕这咋咋呼呼的声音,安母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地上,连忙迎上去。 “咋了燕燕?出啥事了?” 安母心里有些打鼓,生怕是海市那边有什么不好。 郑燕燕一把拉住安母的手,眼睛亮亮的。 郑燕燕凑到安母耳边。 “大娘!我姐生了!刚来的电话!是个小子,六斤六两,顺顺噹噹的,母子平安!” “哎呦我的老天爷!” 安母猛地捂住胸口,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直衝头顶,激动得差点没站稳,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列祖列宗显灵啊!”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转身抓住张振邦的胳膊,用力摇晃著。 “老张听见没?素素生了!咱们又添了个大孙子!六斤六两呢!这一听就是个壮实小子!” 张振邦也坐不住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连声道。 “好!好啊!平安就好!青山在电话里还说什么了?素素身体怎么样?孩子咋样?” “都好都好!姐夫说姐姐状態挺好,孩子也结实,就是……” 郑燕燕想起安青山的嘱咐,压低声音。 “就是这事儿咱得保密,谁也不能说,特別是村里和街道上的人,问起来就说姐姐姐夫在海市忙生意呢。” “懂!都懂!” 安母连连点头,撩起围裙擦眼泪,可眼泪却越擦越多。 “这可不能走漏风声。我这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直跳!真想立刻插上翅膀飞过去看看我的小孙子啊!” 她说著,目光就忍不住往屋里日历上瞟,激动得在院子里直转悠,一会儿笑一会儿抹泪。 孩子们的耳朵最灵,原本在屋里玩的安安、欣欣、全全和康康,听到外面的动静,都呼啦啦的跑了出来。 “奶奶,怎么了?” 安安最先跑过来,好奇地问。 安母一把搂过安安,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是你妈妈!你妈妈在海市给你们生了个小弟弟!你们当哥哥姐姐啦!” “哇!真的吗?” 全全第一个蹦了起来,挥舞著小拳头,兴奋的大喊。 “我有弟弟了!我又当哥哥了!太好了!我可以教他打弹珠了!” 欣欣也高兴地拍手跳起来。 “小弟弟!妈妈生小弟弟了!我想妈妈了,也想看小弟弟!” 小姑娘说著,眼圈也有些红了,是高兴的。 安安脸上也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拉著奶奶的手问。 “奶奶,妈妈身体好吗?弟弟胖不胖?我们什么时候能再去看妈妈和弟弟?” 虽然才回家没几天,但孩子们已经又想妈妈了。 连康康眼睛也亮了起来,嘴角微微翘起。 刚刚学会走路不久的辰辰和悦悦,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哥哥姐姐们都这么高兴,也跟著咿咿呀呀地手舞足蹈。 安母看著眼前这群兴奋的孙儿孙女,心里更高兴了, 她蹲下身,把辰辰和悦悦也揽过来。 “好!等你们妈妈坐完月子,身体养好了,咱们就找机会去海市看他们!到时候你们就能抱著小弟弟玩了!” “姐夫电话里说了,等出月子可能就回来了!” 郑燕燕笑著补充道。 “耶!爸爸妈妈和弟弟要回家嘍!” 全全带头欢呼起来,安安和欣欣也兴奋地討论著要给小弟弟带什么礼物,院子里顿时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比过年还热闹。 张振邦看著这欢腾的一幕,脸上的皱纹都笑深了,他对安母说。 “这下你放心了吧?” 安母擦著喜悦的眼泪,连连点头。 “放心!放心!我就是太高兴了!哎呦!” 她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著要给小孙子准备什么见面礼了。 郑燕燕看著这温馨的一家子,也替他们高兴,提醒道。 “大娘,是不是也得给我娘那边报个信?” 她指的是自己的婆婆,林母。 “对对对!瞧我高兴糊涂了!” 安母一拍大腿。 “你快,再去给卫东打个电话,悄悄说,別声张!” 林母林父最近又带著小孙子回村了。 林卫东这两天因为顾著镇上铺子所以也回村住了。 荆山村,林家。 林卫东从镇上赶回家的时候,他娘正在院子里餵鸡。 听到闺女平安生了个大胖小子,林母手里的鸡食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米糠撒了一地,不过这会儿她也顾不上了。 “真的?素素真生了?好好好!太好了!我这心啊,总算落回肚子里了!” 林母激动得满院子转悠。 “我得做点啥!我得给我闺女送点啥去!” 但林母转念一想,不能去! 海市那么远,自己大字不识的再跑丟了就坏了! 再说了,她也走不开,还得照看鸿鸿呢。 她硬生生停下脚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去,那就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 林母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態。 她先是衝到鸡圈,最终锁定了两只毛色油亮、冠子鲜红、一看就特別能下蛋也特別补身子的老母鸡。 “就你俩了!” 她毫不犹豫地把它们抓出来,单独关进一个小笼子里。 接著,她翻箱倒柜,找出早就准备好的小衣服、小包被。 林母都是用的最柔软的棉布,一针一线亲手缝的。 又找出自己攒下的、上好的红豆、红枣、桂圆乾、老家特產的小米,还有一大包自家种的、晒乾的老薑,这都是给闺女驱寒暖宫的好东西。 “卫东!卫东!” 林母朝著屋外大喊。 林卫东进来, “咋了娘?” “快!赶紧的,骑上自行车,去县城找你媳妇儿,然后立刻买去海市的火车票!坐最快的那趟车!” 林母说道。 林卫东一愣。 “去海市?干啥?店里忙著呢……” “忙啥忙!你姐生了!海市那边一个熟人没有多难啊!你赶紧把这些东西给你姐送去!然后给你姐夫搭把手!” 林母指著地上那一大堆东西。 “这两只老母鸡,是你姐坐月子最需要的,一定得活著带到!还有这些吃的用的,让你姐啥都別操心,好好坐月子!家里都好,让她放心!” 他看著地上那两只还在扑腾的老母鸡,有点犯难。 “娘,这鸡坐火车不好带吧?” “不好带也得带!” 林母瞪著儿子大声道, “你想办法!用笼子装好,放在座位底下,勤看著点!这可是给你姐补身子下奶的,比啥都强!你姐夫一个大男人,在海市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土鸡?” 林卫东见林母態度坚决,也不敢再多说了,省的他娘又生气。 他找来一个结实的竹笼子,把两只母鸡塞进去,又捆又扎,確保万无一失。 然后,他把母亲准备的大包小包都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风风火火的赶往县城。 到了县城,找到郑燕燕,夫妻俩一合计。 郑燕燕也觉得婆婆考虑得周到。 她帮著林卫东买了最近一班去海市的火车票,又往包袱里塞了些县城买的红糖、掛麵。 “到了海市,见了姐姐姐夫,替我们大家道喜。告诉咱姐,家里一切都好,孩子们我也经常去看,让她安心养著。” 郑燕燕细细叮嘱。 “这两只鸡,路上千万照顾好了,別死了,也別扰了其他乘客。” “放心吧,我知道轻重。” 林卫东郑重的点点头。 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姐姐和刚出生的外甥,他心里也充满了期待。 第447章 元宝:救命!我妈能不能后退两步?! 三天后的傍晚,海市的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王秀娥刚把燉得奶白的鯽鱼汤端上桌,林素素正抱著小元宝逗他玩。 元宝今天似乎格外精神,乌溜溜的大眼睛睁得溜圆。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隨沙哑却难掩激动的声音。 “姐!姐夫!快开门!我来了!” 是林卫东的声音! 安青山正在厨房帮忙拿碗筷,听到声音一个箭步衝过去打开门。 只见门口站著的林卫东,模样著实有些惨。 头髮被风吹得乱糟糟,眼下一片乌青,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身上的衣服皱巴巴,还沾著些许灰土。 他脚边放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手里还提著一个竹笼子,里面是两只精神萎靡但还活著的母鸡! “卫东!你可算到了!” 安青山赶紧接过他手里沉甸甸的鸡笼子和行李。 “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的林素素听到动静,抱著元宝走到堂屋门口,看到弟弟这副狼狈又急切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卫东?你这是从哪个难民营出来的?” 姐弟俩不管多大年纪都还是喜欢斗嘴。 林卫东顾不上解释,他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与脸上的憔悴形成鲜明对比。 “姐!快让我看看小外甥!” 他几乎是躥到林素素麵前的,带著一身火车上混杂的味道和风尘僕僕的气息。 被林素素抱在怀里的元宝这会儿內心是崩溃的。 【舅舅的造型怕不是逃难来的吧?这鬍子拉碴的,凑近了看更像野人了!火车硬座的酸爽混合著鸡屎的芬芳?救命!我妈能不能后退两步?!】 然而,作为一个刚出生几天的小婴儿,所有的抗议只能化为喉咙里细微的咕嚕声。 林卫东可不知道小外甥內心正在吐槽他,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这个小傢伙吸引住了。 他小心翼翼的凑近,看著襁褓里那张粉嫩的小脸。 “哎呦喂!我的小外甥哎!这小模样也太俊了!像我!你看这眼睛,多大!多亮!一看就是个机灵鬼!” 林卫东激动得语无伦次,想要伸手摸摸孩子的小脸。 就在林卫东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元宝脸颊的前一秒,元宝竟然猛地扭开了小脸! 他把半边脸埋进了林素素的胸口,只留下一只乌溜溜的大眼睛,带著明显的嫌弃,从眼角斜睨著林卫东。 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 林卫东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有点懵。 “呃…姐,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林素素和王秀娥都愣了一下,隨即忍俊不禁。 林素素笑著打圆场。 “胡说什么呢!他才多大点,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是你身上火车味太重,熏著他了。” 王秀娥也笑道。 “小孩子灵性著呢,许是认生。卫东兄弟你快去洗把脸,换身乾净衣服,再来抱我们元宝,保准他就让你抱了!” 安青山在一旁看著小舅子吃瘪的样子,也觉得好笑。 他把鸡笼子提到院子角落放好,催促道。 “卫东,你先去收拾一下,东西我来拿。秀娥嫂子,麻烦你再给卫东下碗麵条,这一路肯定没吃好。” 林卫东挠了挠他那鸡窝似的头髮,有点不好意思,又忍不住看了元宝一眼。 小傢伙依旧保持著那个暗中观察的姿势,一只眼睛警惕的盯著他。 林卫东乖乖去洗漱了。 等他把自己收拾乾净,换了一身姐夫的旧衣服,虽然不太合身,但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鬍子也颳了,看著顺眼多了。 他再次凑到元宝面前,这次身上只有淡淡的皂角清香。 “元宝?小元宝?看看舅舅,这回乾净了吧?” 林卫东放柔了声音,脸上堆起自认为最亲切的笑容。 元宝这才慢悠悠的把整张小脸转过来,重新观察自己这个的舅舅。 嗯,顺眼多了。 第448章 哇!爸妈可以啊!这战略眼光,绝对领先时代! 夜深了,小元宝终於抵挡不住婴儿的本能沉沉睡去,被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摇篮里。 王秀娥轻手轻脚地收拾好厨房,也去隔壁小屋休息了。 堂屋里,终於只剩下安青山、林素素和林卫东三个人。 “卫东,快跟姐说说,家里都咋样?爹娘身体还好吗?鸿鸿还调皮不?” 林素素靠在床头,身上搭著薄被。 出来这么久,林素素想家想的不得了。 安青山也拉了个凳子坐下,笑道。 “家里那边生意还行?咱爹咱娘没累著吧?” 林卫东捧著热茶,吹了吹气,咕咚喝了一大口。 那会儿夹著声音逗小外甥,他现在嗓子都快干了! 他抹了把嘴,脸上露出憨实又带著点小自豪的笑。 “姐,姐夫,你们就放心吧!家里都好著呢!” 他掰著手指头开始细说。 “爹娘身体好著呢,最近又带著鸿鸿回村了!爹现在没事就去村头下棋,娘帮著燕燕看看鸿鸿,鸿鸿那小子,皮实著呢!我恨不得一天打他打他三顿……” “再说生意,” 林卫东眼睛亮了起来。 “那可不是还行,是相当红火!两个服装店在咱们县城那可是独一份!燕燕说衣服掛出去就抢光!现在店里又请了两个手脚麻利的姑娘帮忙,都忙不过来!流水比以前翻了一番还不止!” 安青山和林素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和喜悦。 林素素点点头。 “那就好。当初去海市,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老家的摊子。有你和燕燕撑著,我们在这边才能安心。” 林素素又继续感慨道, “燕燕能干,你也能独当一面了,我这心里是真高兴。” 林卫东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 “我们就是照著你们定的路子走。”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看向安青山。 “不过姐,姐夫,有个事儿。最近县城里也开了两家类似的服装店,学著咱们的款式做,价钱还压得低,虽说咱们店口碑好,老主顾多,但多少也受了点影响。” 安青山听了,並不意外,反而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 “这是迟早的事。咱们能做起来的生意,別人看著眼热,自然会跟风。不怕,咱们有咱们的法子。” 他看向林卫东安慰道, “卫东,你记住,做生意,尤其是服装这行,最关键的就两点,一是款式要新、要快,二是质量要硬、信誉要好。別人模仿,只能模仿个皮毛。” 安青山继续说道。 “海市这边,我除了摆摊,也摸到了一些门路。这边有些服装厂,处理库存或者有些小批量订单的尾单,款式新,质量也不错,价格比咱们平时拿货更有优势。 我寻思著,以后可以定期往老家发一些这样的货,掺著咱们自己之前的卖,既能保持新鲜感,也能降低成本,跟那些模仿的打打价格战也不怕。” 林卫东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这个法子好!姐夫,还是你脑子活!再说,咱们家的衣裳都是最新款,他们就算学著做也都赶不上咱们卖的快!!” 林素素也补充道。 “款式方面你也別担心,我虽然现在带孩子,但脑子里也没閒著,画了些新样子,等过两天我整理出来,你带回去给燕燕参考。 咱们不能光靠外来的货,自己也得不断创新,你回去了去找几个手把好的,咱们也自己做!” “哎!好嘞姐!” 林卫东兴奋地应下,感觉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安青山又想起什么,问道。 “咱们那几家早点铺子呢?现在谁在管著?” “早点铺子也好著呢!” 林卫东笑道。 “我来海市这几天,镇上铺子让大海哥盯著,县城铺子大娘没事就去看!咱们用料实在,分量足,味道也没变,街坊邻居都认。每个月按时交帐,稳当著呢。” 安青山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好。民以食为天,早点铺子虽然利薄,但稳定,是咱们的根基之一,不能丟。” 听著丈夫和弟弟討论著生意经,林素素嘴角噙著温柔的笑意,心里更踏实了。 安青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在土里刨食的庄稼汉了,这几年的闯荡,让他成长为一个更有魄力的生意人。 而躺在摇篮里,睡得香甜的小元宝其实並未完全沉睡。这会儿正竖著小耳朵,努力捕捉著大人们的谈话。 【唔……,我这个便宜老爹,不是普通的个体户啊?在老家有服装店,还有好几家早点铺子!生意红火,流水翻番?还有老妈,居然还会设计衣服?!这可是八十年代啊!这家庭条件,听起来好像本来就不错?】 元宝的小心臟砰砰跳了几下,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 【我还以为得从一穷二白开始奋斗,带领全家奔小康呢!搞了半天,我这是投胎到了一个万元户家庭?老爹这商业头脑可以啊!知道差异化竞爭,知道控制源头货源,还有分散投资的意识!】 元宝內心惊喜,原本还想著怎么利用超越时代的见识,指点他这辈子的爸爸妈妈做生意,现在看来,好像暂时用不著他操心了。 他们自己就搞得风生水起的嘛! 不过… 元宝的小脑瓜飞快转动。 海市!这才是未来的经济中心! 老爹已经开始在这边布局了,有眼光! 批发渠道是个好开端。但光是批发,利润有限,而且被动。要想真正做大,还得有自己的品牌,自己的销售网…… 嗯,这些可以等自己再长大点,慢慢启发他们。 当前阶段,稳住老家基本盘,利用海市的信息和资源优势,逐步扩张,这个路子是对的。 小元宝听著安青山对林卫东的提点和安排,心里暗暗点头。 他这个舅舅,人很实在,执行力应该不错,但开拓性和大局观差了点,需要老爹这种掌舵的带著。挺好,家族企业初期,就需要这种靠谱的执行者! 这时,林素素关切地问林卫东。 “你这趟过来,店里和家里都安排好了吗?鸿鸿还小,离得开燕燕?” 林卫东忙道。 “姐你放心,都安排好了!燕燕在县城看店,爹娘带鸿鸿住村里,这小子没良心得很,估计也想不起来我和燕燕。我就过来送个东西,看看姐和外甥,过两天就回去,耽误不了事。” 安青山拍拍他肩膀。 “不急,既然来了,就多住两天,也看看海市这边是啥光景,开开眼界。明天我带你去我平时摆摊和拿货的地方转转。” 安青山有自己的打算。 “那敢情好!” 林卫东一脸期待。 林素素看著弟弟,又看看摇篮里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儿子,心里充满了安寧和幸福。 她轻声道。 “青山,等过段时间,我身子利索了,元宝也大一点,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在海市也盘个小店面?老家那边的生意稳住了,咱们也得在这边扎下根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海市机会多,但竞爭也大。等条件成熟了,咱们肯定要在这里有自己的店面。不光卖服装,卖草编,我看这边人对吃的也更讲究,以后说不定还能把咱老家的特色小吃也弄过来试试水。” 海市鱼龙混杂,每天来批发选货的人天南地北哪里的都有。 要是他们在这里开一个北方特色小吃店,应该也不缺生意! 同样,要是能把海边的饮食带到北方去,应该也是个特色。 【哇!爸妈可以啊!这战略眼光,绝对领先时代!连锁经营,多元化发展的雏形都有了!】 元宝听到这里差点笑出声。 第449章 全全打架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海市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 王秀娥已经开始准备早餐,林素素还在补觉,而小元宝已经精神奕奕地挥舞著小拳头,研究著该怎么让一家人过得更好。 堂屋里,林卫东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 “姐夫,咱啥时候去市场?” “急啥,吃了早饭再去。” 【舅舅这积极性,可以!】 元宝暗自点头。 等林卫东洗漱回来,王秀娥已把白米粥、咸菜和香喷喷的肉包子摆上桌。 林素素抱著元宝出来,小傢伙看著早餐,再次確认自己投胎技术不错。 吃饭时,林卫东兴奋的很,他现在最大的目標就是跟著姐夫好好赚钱给儿子多攒点老婆本。 安青山看得好笑。 林素素细心叮嘱弟弟要机灵些。 终於,安青山放下碗筷。 “走吧。” 林卫东弹射起步,安青山把元宝交给媳妇儿,便带著小舅子出了门。 林素素抱著元宝在窗边目送,元宝也望著父亲和舅舅消失的方向。 【家族事业启航了!】 小傢伙满怀期待。 …… 与此同时,鲁省县城阳光明媚。 安安和欣欣跟著张振邦认字,辰辰和悦悦在院里玩积木。 精力旺盛的全全待不住,得到奶奶允许后跑到巷子口和小伙伴们玩耍。 刚开始,孩子们玩弹珠,还很愉快。 全全凭藉从海市带回的新式玻璃弹珠和灵活身手贏了不少,得意极了。 然而,巷子东头的胖墩输了弹珠后,阴阳怪气地说。 “全全,你爹妈是不是不要你们了?跑去海市那么远都不回来!” 这话像根毒刺扎进全全心里,他笑容僵住,弹珠啪嗒落地。 另一个孩子起鬨。 “就是!我爸妈也说,你爸妈嫌咱们这地方穷,去海市享福了!把你们扔给爷爷奶奶!” “胡说八道!” 全全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红了。 “我爸妈是去做大生意!他们马上就回来了!” “吹牛!做大生意为啥不带你们?就是不要你们了!” 胖墩仗著块头大,用力推了全全一把。 这一推点燃了火药桶。 全全积攒数月的思念、委屈和愤怒彻底爆发! “嗷——” 全全像头小蛮牛般猛衝过去。 胖墩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全全一把抱住腰,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叫你胡说!叫你说我爸妈!” 全全骑在胖墩身上,小拳头雨点般落下。 他虽然年纪小,但天生力气大,每一拳都结结实实,胖墩被打得嗷嗷直叫,根本反抗不了。 其他孩子嚇傻了,有机灵的赶紧跑去找大人。 安安正在练字,隱约听到外面喧闹声中夹杂著全全的声音。 她笔一顿,墨点在纸上晕开。 “爷爷,我好像听到全全在跟人吵架!” 她放下笔就往门外跑。 欣欣也丟下书本。 “我也去!” 连一向安静的康康都站起身,默默跟了上去。 张振邦担心孩子们,也放下手中的书,对安母说。 “我去看看,你看著辰辰悦悦。” “唉,你快去!” 安母答应一声,心里有些不放心。 等安安他们赶到时,场面已经失控。 胖墩的两个堂哥见弟弟被打,也加入战局。 可全全丝毫不怕,他眼睛通红,力气大得惊人。 一手揪著一个男孩的衣领,竟然把两个比他高大的孩子拎得脚不沾地! “放开我弟弟!” 安安见状,想都没想就衝上去,试图拉开扭打在一起的小孩。 欣欣也鼓起勇气,对著胖墩的哥哥喊道。 “不许你们欺负我哥哥!我爸妈才没有不要我们!” 康康虽不说话,却迅速站到全全身侧护住哥哥的后背,眼神警惕的盯著其他想要上前的小孩。 “你们安家的孩子以多欺少!” 胖墩的哥哥嚷嚷著。 “是你们先骂人!” 安安大声喊道,手上还在努力分开扭打的小孩们。 全全在盛怒中还记得保护姐姐,一把將安安拉到身后。 “姐你躲开!我能收拾他们!” 就在这时,张振邦赶到了。 “都住手!” 孩子们被这威严的声音嚇了一跳,动作都顿住了。 张振邦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还在挣扎的全全身上。 “全全,鬆手。” 全全喘著粗气,不甘心地鬆开手,那两个男孩踉蹌著后退好几步,惊魂未定的看著全全。 这小子力气也太恐怖了! 安母这时也赶来了,看到全全衣衫破损、嘴角带血却倔强挺直的小身板,心疼得直抽抽。 再听安安说明原因她心里更是又气又疼。 她先检查全全的伤势,確认只是皮外伤后,转向赶来的胖墩一家,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婶子,孩子们打架是不对。但起因是你家胖墩先出口伤人,说青山和素素不要孩子了。这种话有多伤孩子的心,你应该明白。” 胖墩妈看著自家三个孩子都奈何不了一个全全,脸上掛不住,嘟囔著。 “小孩子说话没轻重,可你们家全全下手也太重了,看把这几个孩子打的……” “我弟弟力气是大,但从不主动欺负人!” 安安声音清亮。 “是胖墩先推人,还骂我们爸妈不要我们了!” 第450章 那些嚼舌根的话,都是嫉妒我家日子越过越好! 康康虽不说话,但紧紧站在全全身边,用行动表示支持。 安母看著团结一心的孙子孙女,心中既欣慰又酸楚。 她把全全揽到身边,声音提高確保周围人都能听见。 “青山和素素去海市,是为了让全家过得更好!他们天天惦记著孩子们,我们前段日子刚去海市回来,前两天我家孩子们的舅也去海市看他们了。 那些嚼舌根的话,都是嫉妒我家日子越过越好!” 她目光扫过围观的邻居。 “今天这事到此为止。全全动手不对,我回去会说我家害你。但谁要是再敢说我家青山素素去海市不回来了不要孩子这种话,別怪我不客气!” 安母平日里和气,此刻却气势十足,胖墩妈訕訕地拉著孩子走了。 回到家,安母一边给全全处理伤口,一边温声哄他。 “奶奶知道你是维护爸爸妈妈,是好孩子。但咱们不能用打架解决问题,知道吗?” 全全抽噎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说爸爸妈妈…我忍不住……” 安安握住弟弟的手。 “全全你没错!我们知道你是为了保护家人。” 欣欣软软的靠在爷爷肩上。 “哥哥最勇敢了。” 康康默默递过来一块乾净的手帕。 看著团结的孩子们,安母也没再说啥。 她也觉得自己家孩子没做错! “等你们爸爸打电话来,让他亲自跟你们说话。” 海市。 中午时分,安青山和林卫东满载而归。 林卫东兴奋地讲述著海市市场的见闻。 元宝一边被餵奶粉,一边听著父亲和舅舅討论从布料源头控制的策略,一边暗暗高兴。 看来他这辈子可以当上富二代咯。 下午时,安青山去给老家打电话,得知全全打架的缘由后心情沉重。 他在电话里好好安慰了全全。 回到家安青山虽然没有细说,但林素素从他神色中察觉到了什么。 “青山,我们不能一直这样和孩子分开。我想好了,等元宝满三个月,身子骨硬朗点,能经得起长途奔波了,咱们就回去!回县城去!” 安青山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 “好!回去!必须回去!” 他握紧妻子的手。 “生意在哪里都能做,但孩子的成长错过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不能让全全安安他们觉得,爸爸妈妈为了赚钱不要他们了。咱们一家人,必须在一起!” 这个决定像一盏灯,瞬间驱散了两人心头的部分阴霾。有了明確的目標,那份无力感似乎也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林素素微微蹙眉。 “海市这边,你刚摸出点门路,卫东也才过来学习,要是咱们都回去了,这边岂不是白搭了?” 这正是安青山也在思考的问题。 海市的机会確实比县城多得多,信息也更灵通,彻底放弃未免可惜。 而且,他內心深处,还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在酝酿。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灼灼的看向自己媳妇儿。 “素素,我在想,海市这边,咱们不能就这么完全撤了。这是个桥头堡,放弃了太可惜。” “那你的意思是?” “我在想卫东。” 安青山语气认真起来。 “这次带他出去跑市场,我发现这小子虽然有时候毛躁点,但肯学,踏实,脑子也不笨,最重要的是,他实在,信得过。” 林素素似乎猜到了丈夫的想法,眼睛微微睁大。 安青山继续道。 “咱们没有亲兄弟,卫东是你弟弟,也就是我亲弟弟,未来的县城的生意基本盘稳得住,但要想有大的发展还是得来海市这种大城市。我在想,能不能让卫东留下来?” “让卫东留在海市?” 林素素有些惊讶。 “对!” 安青山越说思路越清晰。 “咱们回县城后,海市这边需要个绝对信得过的人盯著。卫东可以接著做我现在做的,去市场拿货,往老家发。 这边有什么新的商机、新的款式,他也能第一时间知道,反馈回去。 有他在这边,咱们就等於在海市有了眼睛和手脚!县城的生意能继续做,海市这边的资源和信息咱们也能抓住!” 他顿了顿,看著妻子的眼睛,语气更加诚恳。 “我知道,让卫东一个人背井离乡在这边不容易,燕燕和鸿鸿也在老家。但这是个机会,对他自己也是个锻炼。 总不能一辈子就在县城那个小圈子里。出来见见世面,独当一面,將来才能有更大的出息。咱们拉他一把,也是帮自己。” 林素素沉默了。 她当然希望弟弟好,但让弟弟一个人留在人生地不熟的海市,她同样捨不得,也担心弟弟能否扛得起这份担子。 而且,燕燕那边…… “燕燕能同意吗?鸿鸿还那么小。” 林素素说出顾虑。 “这事当然不能咱们单方面决定。” 安青山说道。 “等晚上卫东回来,我先探探他的口风。他要是自己有这个心,有这个胆量,咱们再一起想办法说服爹娘和燕燕。 总之,办法总比困难多。” 就在这时,摇篮里的元宝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哼唧声,似乎被父母的低语吵醒了。 【嗯?什么情况?老爹想让舅舅常驻海市?战略前哨?嘖嘖,老爹这盘棋下得可以啊!家族企业跨区域经营雏形这就出来了!】 元宝瞬间清醒了不少,努力竖起小耳朵。 【舅舅这人,靠谱是靠谱,但独当一面有点悬吧?不过要是能磨练出来,倒是个得力干將了!】 他內心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仿佛是为了表达支持,元宝咿呀了一声,挥舞了一下小拳头。 夫妻俩的注意力被儿子吸引过去。林素素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元宝,柔声道。 “吵醒你了?元宝也想知道爸爸妈妈在商量什么大事,对不对?” 安青山也走过来,看著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决心更加坚定。 为了孩子们,为了这个家,他必须把路铺得更好,更宽。 等回了鲁省,安青山就要两头跑了。 他自然不可能让小舅子长时间独自待在海市。 晚上。 林卫东从外头带著满满的兴奋回来了。 饭桌上还在喋喋不休地跟姐姐姐夫分享今天的见闻和心得。 吃完饭,王秀娥收拾完去休息后,安青山看了看林素素,给她递了个眼色。 林素素会意,起身给弟弟倒了杯水,状似隨意地开口。 “卫东,看你这劲头,是对海市这边挺感兴趣?” 林卫东现在正在劲头儿上,用力点头说道。 “那可不!姐,姐夫,这边真是开眼界!东西多,路子野,感觉隨便学点东西回去,都能让咱家店生意更好!” 安青山接过话头。 “是啊,海市机会是多。不过,光来看看,学点皮毛回去,可能过段时间又被別人赶上了。” 林卫东一愣,挠挠头。 “那姐夫你的意思是?” 安青山看著他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卫东,你想没想过,留在海市?” “留在海市?” 林卫东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他下意识的看向姐姐,见林素素也正鼓励的看著他。 “对,留下来。” 安青山把他的规划说给林卫东。 他们现在需要信得过的人在海市作为据点、负责採购和信息收集、把对老家生意和对他个人发展的好处都详细说了一遍。 林卫东听得心潮澎湃。 “姐夫我…我能行吗?我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 他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刚开始肯定难。” 安青山毫不避讳。 “但有什么怕的?我当初来海市,不也是一个人都不认识?慢慢摸索,总能站稳脚跟。” 林素素也柔声鼓励他。 “卫东,你姐夫信得过你,姐也信得过你。这是个好机会,虽然苦点累点,但能让你真正长本事。家里爹娘和燕燕那边,只要你愿意,姐和你姐夫帮你去说。” 林卫东低著头,双手紧张地搓著膝盖,內心进行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第451章 郑燕燕的魄力 留在海市?独自面对这个大都市? 他当然嚮往这里的繁华和机会,但也深知其中的不容易。 他想家,想燕燕,想儿子…… 可是,姐夫说得对,这是个机会,一个能让他脱胎换骨的机会! 他不想一辈子就窝在县城里,他也想成为像姐夫那样有本事、能撑起一个家的人! 过了好半晌,他抬起头。 眼睛里虽然还有一丝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决心。 “姐夫,姐!我愿意试试!” “我可能一开始做不好,但我一定用心学,使劲干!绝不给咱们家丟脸!绝不让你们失望!” “好!” 安青山用力一拍林卫东的肩膀。 林素素也笑了。 她知道,弟弟做出这个决定不容易。 【哇!舅舅可以啊!有魄力!】 摇篮里的元宝也仿佛感受到了这份决心,兴奋地蹬了蹬小腿。 安青山具体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这几个月,我抓紧时间带你熟悉所有的渠道和门路,把该交代的关係都交代给你。 等元宝满三个月,我们带你姐和元宝回县城。 你呢,就先留在海市。 住的地方不用担心,你住这里。生意上,从小批量、稳当的做起,慢慢摸索。” “嗯!我都听姐夫的!” 林卫东重重的点头,感觉肩头沉甸甸的,却充满了干劲。 决定了让林卫东留在海市发展后。 第二天上午,安青山便带著林卫东去给老家县城的服装店打个长途电话。 这事儿,得儘快让郑燕燕知道,也需要听听她的想法。 邮局里人不多,隔著电话间的玻璃,能看到林卫东握著话筒,神情有些紧张,不停地调整著站姿。 安青山在外面等著,给他一个独立沟通的空间。 电话接通了,听筒里传来郑燕燕清脆利落的声音。 “餵?哪位?” “燕燕,是我,卫东。” 林卫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卫东?你到海市了?啥时候回来?路上顺利不?姐怎么样了?小外甥好吗?” 郑燕燕连珠炮似的问道。 “都挺好的,姐恢復得不错,元宝哦,就是小外甥,大名叫安景然,小名叫元宝,长得可俊了,像咱姐!” 林卫东先报了平安,然后顿了顿。 “燕燕,有件事姐夫和姐,跟我商量了个事,想听听你的意思。” “啥事啊?你说。” 郑燕燕察觉到他语气里的郑重。 林卫东组织了一下语言,把姐夫希望他留在海市,作为家里在这边的採购和信息据点,以及这对老家生意和他个人发展的好处,儘可能清晰地说了出来。 “就是我一个人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怕做不好,也捨不得你和鸿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林卫东的心提了起来,他想媳妇儿可能会反对: 然而,电话那头的郑燕燕开口了。 “留下!卫东,这是天大的好事!你必须留下!” “啊?” 林卫东愣住了,没想到妻子会是这个反应。 “你啊什么啊!” 郑燕燕的语气带著点恨铁不成钢。 “你想想,海市那是什么地方?全国最时髦、最新鲜的东西都在那儿!姐夫能把这么重要的担子交给你,那是信得过你,也是抬举你! 你留在那儿,咱们家店里的货就能永远比別人快一步、新一步!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优势!” 她语速飞快,思路清晰。 “你怕什么人生地不熟?姐夫不是在那儿吗?这几个月让他好好带你!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有脑子,还能饿死不成? 不会就学,不懂就问! 这比你窝在县城里,守著个现成铺子强多了!那是真能长本事的地方!” 听到丈夫提到捨不得她和孩子,郑燕燕的语气软了下来,但依旧坚定。 “我和鸿鸿你不用操心!家里有爹娘帮衬,店里我现在也摸得门儿清,忙得过来!鸿鸿想爸爸了,我就带他去看你,或者等你回来!两口子过日子,眼光得放长远! 你现在辛苦几年,学到真本事,將来咱们家的日子才能更好,鸿鸿也能有更好的前程!” 郑燕燕如今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只会带孩子收拾家里的小女人了。 这几年她跟著林素素也一直在学习。 她知道如今姐姐姐夫是想拉他们这个小家庭一把,让卫东能有一番事业。 如果一直留在县城,卫东將永远都走不出去! 永远守著现成的铺子,根本歷练不到。 她顿了顿。 “卫东,你听著,我相信你!你肯定能行!你脑子不笨,人也实在,就是缺个机会出去闯荡!现在姐夫姐姐把机会递到你手里了,你必须给我抓住咯!別瞻前顾后的,拿出点男人的魄力来!” 这一番话就像是给林卫东打了一剂强心针! “燕燕你真这么想?” 他声音有些哽咽。 “废话!” 郑燕燕嗔道。 “我啥时候跟你说过虚的?你就在海市安心跟著姐夫学,好好干!家里一切有我!需要啥,或者遇到难处了,就往家里打电话!你不是一个人,咱们全家都是你的后盾!” “哎!好!好!燕燕,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你和鸿鸿丟脸!绝不辜负姐夫姐姐的信任!” 林卫东挺直了腰板,对著话筒用力保证道。 他眼眶发热,心里却像烧起了一团火。 “这才对嘛!” 郑燕燕笑了。 又叮嘱了几句话,这才掛了电话。 林卫东握著还有余温的话筒,在电话间里站了好一会儿,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原本以为最大的阻力会来自家里,没想到妻子如此深明大义,如此果决坚定地支持他。 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温暖和力量。 他走出电话间,等在外面的安青山看到他泛红的眼圈和挺直的脊樑,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弟妹她同意了?” 安青山问。 林卫东重重地点头,把郑燕燕的话说一遍,越说越是激动。 “姐夫,燕燕她比我想得还明白!她让我必须留下,好好干!” 安青山脸上露出瞭然,他拍了拍小舅子的肩膀。 “燕燕是个明白人,也是有魄力的。卫东,你有这样的媳妇,是你的福气,也是咱们家的福气。现在家里都支持你,你就放开手脚,大胆去干!” “嗯!” 第452章 要管这群小屁孩叫哥哥姐姐?! 坐月子的日子在王秀娥的精心照料和安青山的体贴陪伴下过得飞快。 林素素本就底子好,加上心情舒畅,身体恢復的很快。 一出月子,她就迫不及待的开始行动起来。 先是翻出怀孕前穿的衣裳,虽然有些紧了,但更凸显出她恢復良好的曲线。 林素素没有买新衣服。 反而兴致勃勃地找出几块在海市买的时新料子,用自己平日里画好的图样,自己动手做出了几件时髦的连衣裙和衬衫。 穿在身上別提多好看了,王秀娥都不停的夸。 “素素,你这手艺,比海市大商场里的成衣还好看!这腰身收的,一点都看不出是生过孩子的妈!” 与此同时,林素素也开始有意控制饮食,並每天在院子里做些舒缓的运动。 她怀孕的时候也没胖太多,稍加注意,体重便迅速回落,身材很快恢復的很苗条了。 甚至因为刚刚经歷了又一次的孕育,整个人更添了几分成熟婉约的风韵。 皮肤在海市湿润空气的滋养下也越来越显得白皙细腻。 当她穿著自己改的碎花连衣裙,踩著半高跟皮鞋,带著王秀娥抱著元宝出现在巷子里时,引得邻居们纷纷侧目。 陈嫂拉著她的手直笑。 “哎呦!素素,你这哪像是孩子妈?说你是没出门子的大姑娘都有人信!青山可真是好福气!” 林素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是高兴的。 她享受著重新掌控自己身体和形象的愉悦,也更期待著以最好的状態回到老家,见到日夜思念的孩子们。 这边林素素积极恢復,那边安青山则加紧了对林卫东的培训。 他带著林卫东几乎跑遍了海市所有他熟悉的批发市场和隱秘货源点,將怎么看货、怎么议价、怎么辨別质量、怎么和不同的人打交道。 毫无保留。 林卫东也拼命学习著,笔记本记了厚厚一本! 人也都晒黑了一圈,但眼神里的光芒却越来越亮,办事也越发沉稳利落。 时光过的很快。 小元宝在妈妈温暖的怀抱和充足的奶粉餵养下,一天一个样,很快便满了三个月。 小傢伙长得白白胖胖,胳膊腿儿像藕节似的! 一双大眼睛更是黑亮有神,骨碌碌转著好像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探究欲。 在大人们看来这个孩子省事的很! 因为元宝不太爱哭闹,但表达意愿的方式却越来越丰富了! 要是对啥不满意了,小傢伙会用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盯著你,或者发出各种咿咿呀呀的声音~ 回家日子终於定了下来。 安青山提前买好了软臥车票,又给老家打了电话。 王秀娥开始帮著林素素收拾行李,光是元宝的东西就装了一大包。 林素素也给家里的每个人都精心准备了礼物,尤其是孩子们,新衣服、新玩具、海市特色的零食,塞了满满两个大旅行袋。 鲁省县城,安家小院。 接到电报,知道儿子、儿媳和小孙子即將归家的消息,安母激动得好几天没睡好觉。 她把给元宝准备的小衣服、小被子又拿出来晒了又晒,把孩子们住的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 张振邦脸上也整日带著笑,他私下对安母说。 “我去接站!我得第一个看到我的小孙儿!” 他还偷偷准备了一个小巧玲瓏、色泽温润的翡翠长命锁,打算送给元宝做见面礼。 因为没有找到更多的好料子,所以张老准备偷摸的偏心一次,只给小元宝! 最兴奋的莫过於孩子们了。 安安和欣欣每天都要数著指头算日子,把奶奶她们买的新发卡、新头绳拿出来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但是捨不得戴,她要等妈妈回来那天才用。 全全则逢人便说。 “我爸妈要回来了!” 之前打架的事情早已被即將团圆的喜悦衝散。 康康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练字看书时,嘴角总是微微上扬著。 他小姨把自己最近认得的几种新药材的標本整理好,准备给爸爸妈妈看! 连懵懂的辰辰和悦悦,似乎也感受到了家里不同寻常的喜悦气氛,跟著哥哥姐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他们现在已经长大了许多,每天家里都吵吵闹闹的。 几天后。 火车在一声悠长的汽笛声中,缓缓驶入了熟悉的鲁省县城火车站。 软臥包厢里,林素素抱著元宝,看著窗外逐渐熟悉的景致,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安青山紧紧握著她的手,眼中也满满的激动。 车刚停稳,安青山便率先拎著行李下了车,然后小心地搀扶著林素素。 早已等在站台上的张振邦立刻看到了他们,连忙挥手。 “青山!素素!这边!” 安青山和林素素循声望去,只见张振邦站在不远处。 而他身后,安红英正一手拉著辰辰,安母一手拉著悦悦!安安、欣欣、全全、康康大丫二丫则像一群出笼的小鸟,飞快地扑了过来! “爸爸!妈妈!” “妈妈!我想死你了!” “舅舅!妗子!” 孩子们瞬间將林素素两个人团团围住,抱著他们的腿,拉著他们的手,嘰嘰喳喳个不停。 安安和欣欣紧紧依偎在林素素身边。 林素素看著眼前一个个明显长高、长壮了的孩子们,眼睛又红了。 她挨个摸著孩子们的小脑袋。 “好孩子,妈妈回来了,妈妈也想你们!” 一阵亲热过后,孩子们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林素素怀里那个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的元宝身上。 “妈妈,这就是小弟弟吗?” 安安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充满了好奇。 “对,这就是你们的小弟弟,叫元宝。” 林素素笑著,轻轻將襁褓往下拉了拉,让元宝的整张小脸都露了出来。 顿时,几颗小脑袋一齐凑了过来。 今天小元宝穿著红色的吉祥如意小肚兜,外面裹著柔软的白色绒毯。 皮肤雪白,脸颊胖嘟嘟、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水蜜桃。 浓密卷翘的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正微微颤动著。 那双眼睛,乌黑溜圆,好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清澈明亮得不像话。 而且元宝一点也不怕生,他睁著自己的大眼睛安静而又好奇的打量著眼前这群陌生的人。 “哇!弟弟好小!好软!” 欣欣惊嘆道,想伸手摸摸弟弟的脸,又怕碰坏了,小手悬在半空。 全全瞪大了眼睛,咧开嘴乐了。 “嘿嘿,他眼睛真大!” 他试图做个鬼脸逗弟弟笑。 “弟弟~” “宝~宝~” 辰辰和悦悦也踮著脚尖,咿咿呀呀的指著元宝,满脸新奇。 被这么多灼热的目光注视著,被一声声弟弟包围著,被几只小手小心翼翼地触碰著…… 元宝的內心是崩溃的。 【啊!这就是我那群哥哥姐姐?一个个小豆丁似的……】 他感受著脸上传来的轻柔触感,看著眼前几张放大的、充满好奇和善意的稚嫩脸庞,一种温暖的感觉不由自主地从心底升起。 这个家,真的很热闹,很温馨。 但是! 【要管这群小屁孩叫哥哥姐姐?!】 元宝內心的小人儿在吶喊。 【我堂堂一个……,这也跌得也太惨了吧!】 他努力想绷住小脸,维持一下自己的尊严。 然而,婴儿的本能却让他不由自主地对著最近的安安,露出了一个无意识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带著奶香气。 “弟弟对我笑了!” 安安很惊喜,小脸激动的通红。 第453章 我和红英我们打算结婚了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回到安家小院,家里早已被安母和安红英收拾得一尘不染。 连院子里的花草都显得格外精神! “快,快进屋!路上累坏了吧?” 安母的目光却一直黏在林素素怀里的元宝身上,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林素素把元宝塞给婆婆。 安母如愿的抱了小孙子,激动的不肯鬆手。 很快。 堂屋里,饭菜的香气已经瀰漫开来。 为了这顿团圆饭,安母和安红英可是从早上就开始忙活了。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既有鲁省地道的家常菜,比如浓油赤酱的红烧肉、金黄喷香的炒鸡蛋、清爽的凉拌三丝…… 也有安母特意学做的几样海市菜。 清蒸海鱼、油燜笋! 虽然没有做得那么精致,却饱含心意! “娘,姐,你们辛苦了,做这么多菜。” 林素素看著这一大桌子菜,心里暖融融的。 “辛苦啥!你们回来,我们高兴!” 安母说著,又一次从王秀娥手里小心翼翼地接过元宝。 “来,让奶奶好好看看我的小孙孙呦!” 元宝到了奶奶怀里,依旧不哭不闹,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安母。 安母看著怀里这白白胖胖、眉眼精致得像画儿一样的孙子,喜欢得不知怎么好了,一个劲儿地念叨。 “哎呦,我的乖元宝,可真俊!” 张振邦也凑过来,掏出那枚用红绳系好的翡翠长命锁,小心翼翼地戴在元宝的脖子上。 那翠色在元宝白皙的皮肤映衬下,愈发显得温润通透。 “希望我们元宝,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张振邦的声音里充满了慈爱。 【嘖,这水头不错啊!】 元宝心里嘀咕,小手无意识地抓挠著胸前的翡翠,很给面子的咯咯笑出声。 孩子们也爭先恐后地围著奶奶,都想抱抱弟弟。 “奶奶,让我抱抱!” “我先抱!我是大哥!” 全全急吼吼地嚷道。 “我还大姐呢!你毛手毛脚的,別摔著弟弟!” 安安立刻反驳,像个护崽的小母鸡。 欣欣则软软糯糯的恳求。 “奶奶,我就抱一小下,轻轻的……” 最后还是安安作为大姐,在安母的指导和帮助下,第一个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元宝。 她紧张得身体都有些僵硬了。 但抱著弟弟软乎乎的小身子,看著弟弟纯净的眼睛,一种奇妙的、作为姐姐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全全和欣欣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羡慕得不行。 康康虽然没说话,但也站得很近,目光柔和地看著这个小弟弟。 林素素和安青山看著孩子们互动的一幕,相视而笑。 “好了好了,都洗手吃饭!让元宝在摇篮里躺会儿,他也该累了。” 安母发话,这才解了元宝的围。 团圆饭正式开始。 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 安青山和林素素不断给孩子们夹菜,听著他们嘰嘰喳喳地说著分別这段时间的趣事。 全全在学校又得了跑步比赛第一名,安安的作文被老师表扬了,康康又认识了哪些新草药,欣欣画的画得了小红花,辰辰和悦悦会说的话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皮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安红英和她身边坐著的厉见明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泛起了一丝红晕。 安红英轻轻咳嗽了一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娘,张伯,有件事想跟大家说一下。” 安红英的声音带著点羞涩,但更多的是喜悦。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厉见明站起身,他虽然身材高大,此刻却显得有些紧张。 他端起一杯酒,恭敬地对安母和张振邦说道。 “大娘,张伯,” 然后又看向安青山和林素素。 “青山素素,我和红英我们打算结婚了。” “真的?!” 林素素第一个惊喜地叫出声,她一直很关心大姑子的终身大事。 “好啊!这可是大喜事!” 安青山也笑著附和。 安母更是喜上眉梢,拉著安红英的手,连声道。 “好!好!见明是个踏实孩子,你们能成,娘这心里就彻底踏实了!” 张振邦也连连点头。 这门亲事还是他做的媒呢! 厉见明见家人都支持,鬆了口气,脸上露出憨厚又幸福的笑。 “谢谢大娘,谢谢张伯,谢谢大家!我厉见明没啥大本事,但以后一定真心实意对红英好,把这个家撑起来!” 安青山举起酒杯。 “来,我们一起敬他们一杯,祝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白头偕老!” 大家都高兴地举杯,连孩子们也学著大人的样子,举起自己的糖水杯子,嘴里嚷嚷著。 “祝大姑幸福!” 安红英眼圈微微发红,心中充满了感动。 她这些年独自带著孩子不易,如今终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归宿,而且得到了全家人的祝福。 大丫二丫也高兴。 他们终於有爸爸了! 第454章 我们俩是真心想过日子的,不在乎那些虚的! 厉见明也是个有心人,他不仅给大丫二丫准备了礼物,还给家里每个孩子都带了小玩意儿。 他上趟出差去了沪市,给安安欣欣的是漂亮的丝带和头花,给全全的是木製的小手枪,给康康的是一本新的药材图册,辰辰悦悦的小饼乾,给元宝的是会响的小摇铃。 孩子们拿到礼物,更是欢喜得不得了,恨不得这就改口喊姑父了。 元宝躺在摇篮里张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嘴角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顿团圆饭,一直吃到很晚。 安青山和厉见明陪著张伯喝了个痛快。 双喜临门,一家人其乐融融。 饭后。 团圆饭的喧囂渐渐平息,孩子们被安顿去洗漱睡觉,院子里只剩下大人们收拾残局和喝茶閒聊的温馨。 厉见明见时机差不多了,便端正了神色,走到安母和张振邦面前,语气郑重的开口说道。 “大娘,张伯,我和红英的事定了,有些礼数上的事情,想听听二老的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 “关於彩礼,您看……咱们这边是个什么章程?我虽然能力有限,但该有的礼数,我一定尽力办到,绝不能让红英受委屈。” 这话一出,安红英脸又红了起来。 她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的绞著衣角。 安母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依旧带著温和的笑意,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安红英心里一沉。 “见明啊,你是个实诚孩子,大娘也不跟你绕弯子。” 安母声音平稳。 “咱们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红英也是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闺女。这彩礼呢,不多要,但也得有个样子。” 她缓缓说出要求。 “三转一响这几样是现在时兴的,得有,红英有自行车,那你就把其他的几样补上。另外,你们结婚后准备住在哪?红英的房子太小,还是租出去合適,我的意思是你得准备房子。彩礼就一千八,吉利。你看怎么样?” 这个要求,在这时候的县城,算是中等偏上。 但对於厉见明这样一个没有父母帮衬、全靠自己攒家底的汉子来说,绝对不算轻鬆。 安红英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涨红了,她又急又气。 “娘!您这……” 她觉得自己娘这是在为难厉见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俩是真心想在一起过日子,干啥在意这些形式? 更何况,厉见明的情况她最清楚,攒下点钱不容易。 她生怕厉见明会觉得她家是在卖女儿,或者因此打了退堂鼓。 安红英的话还没说完,坐在她旁边的林素素却悄悄在桌子底下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示意稍安勿躁。 林素素对著安红英轻轻摇了摇头。 安红英看著弟媳对自己使眼神,虽然满心不解和委屈,但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胸口堵得厉害,眼圈都有些发红了。 厉见明也是愣了一下。 这个数目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並没有出现不悦或者为难的神色,反而是更加郑重。 他看向安母,认真地点了点头。 “大娘,您的要求,我记下了。三转一响,一千六百块钱。还有房子,请您放心,我一定想办法置办齐了!绝不让红英跟著我丟面子,也不让您二老失望!”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推諉和不满。 安母看著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温和地说。 “好,你有这个心就行。日子是你们自己过的,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大娘看中的是你这个人。” 又聊了几句家常,厉见明便起身告辞了,他得回去琢磨怎么凑齐这些东西。 安红英送他到大门口,看著他高大却莫名显得有些沉重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又是心疼,又是对娘的不满。 送走厉见明,安红英闷闷不乐地回到堂屋。 看著正慢悠悠喝水的娘,她终於忍不住了,语气带著埋怨和不解。 “娘!您今天是怎么回事?您明明知道见明他一个人不容易,您干嘛还要提那么高的要求?这不是成心为难他吗?我们俩是真心想过日子的,不在乎那些虚的!” 林素素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她似乎隱隱猜到了婆婆的用意。 安母放下茶杯,看著眼圈发红的闺女,轻轻嘆了口气,脸上的温和褪去,换上了一抹心疼和严肃。 “红英啊,娘不是为难他,娘是在为你打算,也是在最后看看他这个人的心性和担当。” 安母拉过女儿的手,拍了拍。 “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死活要跟邵铁成那时候?” 安母提起往事,安红英的脸色白了白,低下了头。 她想起自己当年嫁给邵铁成时,也是死心塌地,啥也不要就跟了他,结果呢? 邵家觉得她倒贴,不值钱,连带著她在那个家里也始终抬不起头来,婆婆磋磨,丈夫懦弱,那些苦楚,她至今想起来心里都发酸。 “那时候,你爹死的早,娘说什么你都不听,一根筋地觉得有情饮水饱,一分钱彩礼没要,甚至算是跟家里闹翻了跑去的邵家。结果呢?邵家拿你当回事了吗?他们觉得你是上赶著倒贴的,便宜没好货!你在邵家过的什么日子,娘想起来就心疼!” 安母的声音有些哽咽。 “娘那时候没拦住你,是娘没本事。这次,说啥也不能再看你糊里糊涂地跳进另一个坑里!” 她看著女儿,语重心长。 “见明这孩子,看著是好的,实在,肯干。可他没爹没娘,以后你们小两口有什么事,连个帮衬、出主意的人都没有,一切都要靠他自己。 娘现在提这个要求,一是想给你们的小家多爭取点起步的保障,你们以后的日子能鬆快不少,遇到急事也能应应急。 二是娘想最后再看看,他厉见明为了娶你,到底能拿出多大的诚意和决心!” “他要是一听这要求就退缩了,或者跟你抱怨、討价还价,那说明他这个人,要么没担当,要么对你也就那么回事,这样的男人,就算现在看著好,以后遇到大事也靠不住!娘寧可你现在怨我,也不能让你將来后悔!” 安母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可他刚才怎么说的?你听见没?他没说一个不字,没皱一下眉头,一口就应承下来了。 说明他是真看重你,真有心要跟你把日子过好!他有这个志气,有这个担当,娘这心里啊,反倒更踏实了! 这些东西,娘不要你们的,但这个过程,必须得有!” 安红英听著母亲这番掏心掏肺的话,愣住了。 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娘也不是故意刁难,而是在用这种方式帮她考验未来丈夫h也是在尽最大的努力,为她即將组成的新家铺一层底子。 安红英想起自己头婚的委屈,再对比厉见明刚才毫不犹豫的承诺,心里的那点埋怨和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滚滚而来的暖流和深深的愧疚。 她声音哽咽。 “娘你对我真好!” 林素素在一旁也感动极了。。 “姐,娘都是为了你好。厉大哥今天的態度確实让人放心。” 安母搂著闺女,轻轻拍著她的背,柔声道。 “傻闺女,娘能不为你操心吗?只要你们俩以后把日子过好了,和和美美的,娘比啥都高兴。” “哎呀,我看大姐就是年纪越大越矫情了!大喜事哭啥哭?难道你不信见厉大哥能赚钱?有这功夫不如问问娘给你准备啥嫁妆了!” 林素素故意打趣,想要气氛好一些。 安红英破涕为笑,抹了抹眼泪。 “我啥也不要。” 门外的张伯安青山这才推门进屋。 “不要咋行!闺女出门子是大事儿,红英娘,咱们给两个孩子置办家具!啥四十八条腿又是大衣柜的都得弄上!” 张振邦乐呵呵的说道。 他早就把自己的钱都交给老伴了。 而且红英青山这两个孩子对他也孝顺,张振邦早就把他们当自己的孩子对待了。 第455章 为了娶她,他竟然把根都刨了?! 而厉见明,也確实没有让人失望。 他转业回来后手里攒了不少钱,买房子置办彩礼都够。 但厉见明有自己的计划。 他准备买辆货车! 和几个老战友一起成立车队! 要给红英和孩子更好的生活。 接下来的日子,他跑车跑得更勤了,风尘僕僕,几乎不著家。 但他每次回来,哪怕再累,也会先去看看安红英和大丫二丫,跟安家人说说话。 安红英看著他明显瘦削了一些的脸庞,心疼得不行,私下里偷偷塞钱给他,却都被厉见明坚决地推了回来。 他握著她的手,眼神坚定。 “红英,大娘说得对,这是我该扛起来的。你放心,我能行。” 就在安红英暗自焦急的时候,厉见明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趁著一次跑车路过老家的机会,回去了几天。 再回来时,他直接来到了安家,当著安母、张振邦和安红英的面,將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放在了桌上,旁边还有几张盖著红戳的文书。 “大娘,张伯,红英,” 厉见明的神色平静,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后的释然和坚定。 “我把老家那边的房子,还有我名下的那几亩地,都卖了。” “什么?!” 安红英惊得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瞬间就红了。 “见明!那是你爹娘留给你的根啊!你怎么能卖了?!” 那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是他父母留下的唯一念想!为了娶她,他竟然把根都刨了?! 安红英心里又急又痛,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厉见明看著她流泪,心里一疼。 却还是稳著声音解释道。 “红英,你別急,听我说。那房子老早就没人住了,一直空著,也破败了。那几亩地,我常年在外,也顾不上,都是租给別人种,收成也就那样。留在手里,也就是个念想,实际用处不大。” 他拿起那个厚厚的信封,推到安母面前。 “卖的钱,都在这里了。加上我这些年攒的,置办三转一响,还有那一千八的彩礼,以及买一处咱们县城里还算宽敞院子的钱,都够了,剩下的我拿去买车。” 他目光坦荡地看著安母。 “大娘,我知道您和红英可能觉得我这么做太衝动。但我想过了,我的根,从决定和红英在一起那天起,就不在老家那空房子和地上了。我的根,在红英这儿,在咱们以后要一起经营的小家里,在咱们县城。 卖了它们,换来咱们实实在在的安稳日子,值得!也请您二老放心,我厉见明以后,一定脚踏实地,和红英把咱们的新根,扎得稳稳的!” 这一番话重如千斤。 安母看著桌上那卖房卖地换来的钱,看著厉见明清亮坚定的眼睛,再听到他这番话,心中震动不已。 这已不仅仅是诚意和担当,这几乎是將自己所有的退路都斩断,义无反顾地要將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与红英的新生活里! 安母的眼圈也红了,她伸出手,没有去拿那个信封,而是重重地拍了拍厉见明的手臂,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欣慰。 “好孩子!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大娘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这钱,你收好,房子抓紧看,看好了,大娘和你张伯帮你们参谋!东西咱们一样样置办,这婚事儿,咱们风风光光地办!” 安红英已经感动的什么都顾不上了她扑过去,紧紧抱住厉见明,哽咽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男人,为了她,可以倾其所有! 她何其有幸,能在经歷风雨后,遇到这样一个愿意为她倾尽一切的人! 这也让一旁的林素素和安青山都感动了。 安青山用力拍了拍厉见明的肩膀。 “哥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张振邦抚须连连点头,对安母低声道。 “红英跟著他,错不了。” 男方展现了最大的诚意,安家这边,作为女方的娘家,自然也不能落了势头,更要让闺女风光出嫁,底气十足。 安母开始给安红英准备嫁妆。 她带著安红英和林素素,跑遍了县城的百货商店和供销社,精挑细选最好的棉花和布料。 接下来的日子里。 安母带著林素素,以及特意请来帮忙的几个手脚利落、福气好的老姐妹一起飞针走线。 除了棉被,安母还兑现了张振邦的话,开始张罗著给新房置办家具。 她托人找了县里手艺最好的木匠,比照著时下最新的样式,打制了满满当当的四十八条腿! 大衣柜、五斗橱、床头柜、桌椅板凳…… 用的都是结实的好木料,打磨得光滑鋥亮,油漆刷得均匀饱满。 第456章 安红英结婚啦(一) 揣著卖房卖地换来的,加上自己多年积蓄沉甸甸的一笔钱,厉见明没有半分耽搁,立刻开始了寻房之旅。 他目標明確。 院子要宽敞,房子要结实,位置可以稍偏,但必须安静,有发展空间。 他几乎跑遍了县城所有待售的房屋,最后,在一位老战友的引荐下,看中了城西边一处独门独院。 院子不算新,是以前一户中等人家的祖宅,青砖灰瓦。 但胜在院子大,角落里还有一口甜水井,几棵老枣树虬枝盘曲,夏天能遮阴,秋天有甜枣。 正房三间,虽然旧了些,但樑柱结实,屋顶完好,东西各有两间厢房,稍微装饰一下就是非常好的住处。 最关键的是,这院子离主街有一定距离,不嘈杂,而且价格也在他能承受的范围之內。 厉见明带著安母、张振邦和安红英一起去看了房子。 安母一进院子,就相中了那宽敞的院落和井边的枣树。 “这院子好!敞亮!將来孩子们有地方跑跳,见明你跑车回来,车也能停进来。这井水甜,洗衣做饭都方便!” 张振邦也满意地点头,他是老派人,觉得这种带院落的房子才有家的根脚。 安红英看著这虽然有点陈旧,却充满了生活气息。 她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院子里晒著被子,孩子们在枣树下嬉戏,她和厉见明在井边说著家常的场景。 厉见明办事雷厉风行。 当场就与房主谈妥了价格,签了协议,去房管所办了手续。 拿到新房钥匙的那一刻,他紧紧攥在手里感觉像是握住了通往新生活的通行证。 他没有急著大肆装修,而是先请人將房顶彻底检修,墙壁重新粉刷,门窗加固,地面找平。 他规划著名,正房他们夫妻住一间,大丫二丫住一间,另一间做客厅。 东厢房可以先做厨房和饭厅,西厢房收拾出来,將来可以做客房。 院子里的地,他可以抽空开垦出来,种点蔬菜瓜果……每一步规划,都透著这个男人对家庭生活的务实嚮往和细致用心。 男方倾尽全力置办好了巢穴,安家这边,作为女方的坚强后盾,更是卯足了劲要为闺女打造最丰厚的嫁妆。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林素素和安青山私下商量,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他们作为弟弟弟媳也要准备点什么对大姑姐表示全力的支持。 一天晚上,哄睡了元宝。 林素素靠在安青山肩头,轻声说道。 “青山,我瞧著现在城里条件好的人家办喜事,都开始讲究三转一响外加一咔嚓了。” 安青山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咔嚓?啥玩意儿?” “就是电视机呀!” 林素素解释道。 “我想著,咱们是不是也给大姐添置一台?这东西又体面又实用,往后大丫二丫也多个乐趣。” 安青山眼睛一亮,隨即又蹙起眉头。 “电视机?这想法是好!可这东西太紧俏了,不光贵,关键是要票!没票有钱也买不著啊!当初他们买电视机就很不容易。” 林素素微微一笑,带著点小得意。 “票的事儿,我来想想办法。你还记得咱们在海市认识的那几个搞批发的朋友吗?他们路子广,说不定能弄到。就算弄不到电视机票,弄张购买电视机的『工业券』或者想想別的门路也行。 钱方面,咱们现在两个店生意都稳定,拿出一部分来给大姐添妆,是咱们的心意。” 安青山看著媳妇儿篤定的样子,心里暖流涌动。 他用力搂了搂林素素的肩膀。 “素素,你总是想得这么周全。我和安红英虽然从前闹不愉快,但终归她是我姐,是一家人,就是难为你对她这么好……” “说啥呢?!打断了骨头连著筋儿,姐她现在不也变好了吗?” 林素素立刻行动起来。 她动用了在海市积累的人脉,几经周折。 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人情託了一圈又一圈。 甚至还让安青山专门跑了趟地区市,终於,在一番努力和高出市场价不少的花费后,一张珍贵的12英寸金星牌黑白电视机购买票到手了! 当林素素將这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斤的票券,连同准备好买电视机的钱,一起放到安母和安红英面前时,母女二人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电视机?!” 安红英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 “素素,这得花多少钱?还弄到了票?这太贵重了!不行不行,我们不能要!你们挣点钱也不容易……” 安母也惊讶,不过没有吭声。 这是孩子们之间的事儿,她不敢张嘴。 不过对於儿媳妇不计前嫌,安母也很感动。 林素素笑著拉住安红英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的手,语气真诚。 “大姐,你就別跟我们见外了。咱们是一家人,以前你吃了那么多苦,现在能遇到姐夫这样的好人,我和青山打心眼里替你高兴。 这台电视机,就是我们做弟弟弟媳的一点心意,给你和姐夫的新家添个喜气,也添个响动。以后晚上没事,你们带著大丫二丫,围坐在一起看看节目,说说笑笑,那日子多美! 这钱你不用担心,是我们的一份心,要是不收,就是跟我们生分了。” 安青山也在一旁郑重地说道。 “素素说得对。你就安心收下。以后咱们的日子还长著呢,互相帮衬的地方多的是。” 安母看著儿子儿媳那不容拒绝的真诚目光,再看看那张象徵著体面与新潮的电视机票,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她一把抓住林素素的手,老泪纵横。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红英有你这样的弟媳,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安红英早已泣不成声,只能用力回握著林素素的手,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作滚烫的泪水。 “当初我还那样对你,素素你都不怪我吗?!” “我可不是小心眼!” 林素素故意笑道。 最终,在婚礼前两天,一台崭新的、繫著大红绸花的金星牌12英寸黑白电视机,被安青山和厉见明小心翼翼地抬进了布置一新的婚房,还摆在了靠墙的柜子上最显眼的位置。 厉见明看著那台闪闪发光的电视机,再环顾满屋子簇新的家具和厚实的被褥,心中对安家的感激达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婚礼的日子选在一个秋高气爽、阳光明媚的吉日。 厉见明早早起来,穿上安红英给他准备的崭新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別著大红绢花,原本刚毅的脸庞因喜悦而显得格外精神焕发。 他请了运输队里关係最铁的几位战友做迎亲队伍,开著扎满彩绸的卡车,浩浩荡荡的前往安家。 別提多气派了! 第457章 安红英结婚啦(二) 安家小院早已是宾客盈门,欢声笑语。 堂屋里,安红英在林素素和几位姐妹的帮助下,已经梳妆打扮妥当。 她穿著一身林素素亲手为她改制的大红色西装套裙,剪裁合体,衬得她身段婀娜,气色也好。 头髮盘成了时髦的髮髻,脸上还涂了点脂粉,眉眼间洋溢著抑制不住的幸福光彩,竟比许多初嫁的姑娘还要娇艷动人。 大丫二丫也穿著崭新的小花裙,像两只快乐的蝴蝶,在屋里屋外穿梭。 按照习俗大丫二丫应该藏起来,不能出现在自己爹娘的婚礼上。 但厉见明说了,不拘那些! 当迎亲的鞭炮声和喧闹声由远及近时,安家院子里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厉见明在战友们的簇拥下,过五关斩六將,好不容易才突破了孩子们和年轻人们设置的重重关卡,来到了堂屋门口。 按照老礼,厉见明恭恭敬敬地向端坐在堂屋正中的安母和张振邦行了礼。 安红英带著厉见明喊了“娘!”“张伯!”。 安母看著眼前这个高大挺拔、眼神坚定的女婿,想著他为女儿做的一切,眼圈泛红,连连说好,將准备好的红包塞到他手里。 张振邦也欣慰的给了个红包。 接著,厉见明走到安红英面前,在眾人的起鬨和祝福声中,深深地看著她,然后弯腰,小心翼翼地將她背了起来。 安红英伏在他宽阔结实的背上,听著耳边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欢呼声,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甜蜜。 新房里,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亲朋好友。 当大家看到那满新家具,看到叠得整整齐齐、厚实柔软的喜被。 尤其是那台繫著红绸、摆在显眼处的黑白电视机时羡慕声此起彼伏。 “了不得!了不得!这嫁妆,咱们县城头一份儿了吧!” “瞧瞧这电视机!安家真是下了血本了!” “红英真是苦尽甘来,找了个好男人,娘家也这么硬气!” “厉见明也是个有本事的,瞧这房子收拾得多好!” 婚礼仪式简单而庄重,在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主持下,一对新人向毛主席像鞠躬,向家长鞠躬,夫妻对拜。 没有太多繁文縟节,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厉见明和安红英相视而笑,眼中只有彼此,和对未来生活的无限憧憬。 婚宴就设在厉见明收拾出来的宽敞院子里,足足摆了十来桌。 厉见明请来了县城大师傅亲自掌勺。 菜餚丰盛实惠,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气氛热烈非常。 …… 就在安红英与厉见明的新房里红烛高燃,满是欢声笑语和温馨憧憬之时,远在几十里外的邵家村,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邵家低矮昏暗的堂屋里,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消散的霉味和苦涩。 破旧的四方桌上,摆著今晚的饭。 一盆能照见人影的糙米稀粥,一小碟黑乎乎的、齁咸的醃萝卜头,还有几个掺著大量麩皮、顏色灰暗、硬得能砸死狗的窝窝头。 邵老婆子,当年那个在村里横行霸道、对安红英非打即骂的恶婆婆,如今更是乾瘦得像一根风乾的劈柴。 她穿著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布褂子,头髮稀疏花白,胡乱地挽在脑后,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刻薄和怨毒。 她给自己盛了半碗几乎全是米汤的稀粥,又夹了一小块最小的醃萝卜,然后就把盆和碟子往桌子中间一推,没好气地嘟囔。 “吃吧吃吧!討债鬼!就知道吃!” 邵铁成,更是显得萎靡不振。 他佝僂著背,眼神麻木,脸上是常年累月被生活压垮的疲惫和认命。 他默默地拿起一个麩皮窝窝,用力掰开,泡进稀粥里,一声不吭地咀嚼著,仿佛吃的不是食物,而是生活的苦果。 自从安红英带著大丫二丫离开,这个家就彻底失去了主心骨和唯一的劳动力。 邵铁成懦弱无能,地里收成一年不如一年,家里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娘!我要吃肉!我要吃白面馒头!这猪食谁吃得下!” 一个尖锐、蛮横的声音打破了这死气沉沉的寂静。 狗蛋今年已经十几岁了。 他完全继承了邵老婆子的蛮横和邵铁成的愚钝,被邵老婆子惯得无法无天,好吃懒做。 此刻,他正用力把面前的破碗推开,里面的稀粥洒了一桌子,他则梗著脖子,满脸不耐烦的嚷嚷。 邵老婆子一见宝贝孙子闹腾,连忙哄道。 “哎呦我的乖孙,別闹,先將就著吃点,等你爹哪天挣了钱,奶奶一定给你买肉吃!” “等哪天?天天都是等哪天!” 狗蛋根本不买帐,反而变本加厉,一脚踹在桌腿上,震得碗筷乱响。 “我不管!我就要吃肉!人家栓子家今天都燉肉了,香死了!咱家天天吃这破玩意儿!你们没用!连肉都买不起!” 邵铁成被儿子骂得抬不起头,只是把头埋得更低,闷声道。 “狗蛋,別闹,家里没钱……” “没钱你不会去挣啊!” 狗蛋指著邵铁成的鼻子骂。 “你就是个窝囊废!你看我娘,跟人跑了都能过上好日子!听拴子娘说她嫁了个开大车的,天天吃肉!还住大瓦房!都怪你们!当初要不是你们对我娘不好,她现在还能接济咱们点!都怪你这个死老太婆!” 他竟把矛头指向了邵老婆子。 邵老婆子被孙子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若是別人这样对她,她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可孙子是她老邵家唯一的根,她打不得骂不得,只能把一腔邪火憋在心里,憋得胸口疼。 她浑浊的眼睛里射出怨毒的光,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那个丧门星!扫把星!安红英那个不得好死的贱货!都是她!克夫克子!要不是她,咱们家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她倒好,攀上高枝儿吃香喝辣去了!我呸!老天爷怎么不打雷劈死她!” 她的咒骂恶毒而无力,在这破败的屋子里迴荡,更添了几分悽惨和荒唐。 她选择性遗忘了一切都是她自己作恶多端、儿子懦弱无能造成的果,只把一切不幸都归咎於已经脱离苦海的安红英身上。 “我娘就是比你们强!” 狗蛋听到奶奶骂他娘,反而更来劲了。 “我要去找我娘!我要去吃肉!我要去县城!!” “你敢!” 邵老婆子尖声叫道,一把抓住狗蛋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那个贱人早就不是咱家的人了!她不要你了!她只要那两个赔钱货死丫头!你去找她,她也不会认你!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著!” 狗蛋被奶奶狰狞的样子嚇了一下,隨即更加用力地挣扎哭闹起来,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 第458章 比当初的全全还要厉害! 邵铁成听著儿子的哭闹和母亲的咒骂,看著桌上猪食不如的晚饭,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將他淹没。 他连呵斥儿子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一口一口吞咽著粗糙刺喉的窝窝头,好像在吞咽自己酿下的苦酒。 窗外,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暉也彻底消失,邵家彻底被昏暗和冰冷吞噬…… 屋里,是老恶婆无力的诅咒、懦弱男人麻木的沉默和被惯坏孩子的无理哭闹。 天道轮迴,报应不爽。 …… 时光荏苒,三年后。 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县第一初级中学初一的教室里。 课桌前,一个身影在一群普遍十一二岁的同学中显得格外稚嫩。 康康穿著一件半新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得整整齐齐,身姿挺拔,面容清俊。 康康长高了不少,褪去了幼时的圆润,脸颊轮廓初显清雋。 他的眉眼像安青山,尤其那双眼睛,看东西的时候深邃而专注,看人时仿佛能洞察一切。 无论是学校的老师,还是街坊邻居,见到他没有不夸讚他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安家那个康康,了不得!小小年纪就上了中学,瞧那通身的气派,將来肯定是一表人才,有大出息!” 坐在康康旁边的女孩,扎著简单的马尾辫,穿著蓝布裙子的正是大丫。 如今新的家庭让她褪去了不少怯懦,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和书卷气。 她正认真地做著笔记,姿態端正。 与大丫和康康的按部就班不同,安安和欣欣则在小学阶段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安安欣欣也是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了。 她们继承了父母外貌上的优点。 安安五官明丽,眉眼间自带一股寻常女孩少有的英气。 为了方便,她留著一头利落的短髮,更衬得小脸精致,眼神明亮锐利。 安安的性格爽利,思维敏捷,在小学课堂上,老师讲的內容她往往一听就懂,甚至能举一反三。 觉得普通课程太过无聊的她,在徵得父母和老师同意后,连续跳级,如今已是五年级的学生,和一群比她大两三岁的孩子做同学,成绩却依旧名列前茅。 欣欣性格依旧像小时候那样软软糯糯的,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眉眼弯弯,十分討喜。 她还是很爱打扮,留著一头乌黑顺滑的长髮,常常被林素素编成漂亮的辫子。 然而,最让家里人嘖嘖称奇的是,欣欣似乎完美继承了林素素的乌鸦嘴。 或者说是一种更为精准的预感! 隨著年龄增长,这种能力也越来越明显了。 家里大人遇到些拿不定主意的小事,比如明天出门要不要带伞、某笔小生意能不能成、甚至找一样丟失的小物件,都会习惯性地问一句。 “欣欣,你感觉怎么样?” 而欣欣的预感,十有八九都是准的。 作为姐宝女,欣欣是安安的小跟班,两姐妹一块跳了级读五年级。 同样四胞胎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全全。 全全个头躥得很快,已经比同龄人高出一截。 他小时候的胖墩模样早已不见,虽然依旧壮实,但那是长期跑跳打闹锻炼出的结实肌肉,肩宽背阔,像个小牛犊子。 他的眉眼仔细看去,和康康虽然非常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 全全的眼神里总是充满了活力和一种不服输的劲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他对书本知识实在提不起太大兴趣,寧愿在操场上跑十圈也不愿意安静地坐十分钟看书。 所以他按照正常的升学节奏,和年纪相仿的二丫一起读著三年级。 不过林素素安青山也不觉得有啥,毕竟只要不留级,林素素就很欣慰了。 他的力气在同龄人中是出了名的大,体育课上掰手腕从未遇到过对手。 “全全,帮老师把这张桌子搬到仓库去。” 体育老师指著角落里废弃的桌球桌。 其他同学需要两三个人才能抬动的桌子,全全一个人就轻鬆的扛起来,而且还脸不红气不喘。 “哇!好厉害!” 二丫性子更像舅舅安青山,沉静懂事。 在学校里偶尔还能管管跳脱的全全。 这让林素素很放心。 …… 五岁的悦悦,简直是落入凡间的小仙女。 她长得玉雪可爱,大大的眼睛像是浸在水里的黑葡萄,睫毛长而卷翘,小嘴红润,任谁看了都想抱一抱。 而老天爷似乎格外偏爱她,给了她一副被天使吻过的好嗓子。 她对音乐有著浓厚的兴趣和天赋,无论是幼儿园老师教的简单儿歌,还是收音机、电视机里播放的流行歌曲,她只听一遍,就能准確地哼唱出来! 当然音准节奏感都对! 在幼儿园,她是老师的宠儿,每次文艺表演都是当之无愧的小主角。 在家里,她是全家人的开心果,张振邦常常抱著她,让她唱新学的歌谣,安母和林素素做家务时,也喜欢听著小女儿咿咿呀呀的歌声。 悦悦性格也好,不骄不躁,被大家喜爱著,却依旧保持著孩子的纯真烂漫,是名副其实的团宠宝宝。 而她的双胞胎哥哥则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同样是五岁,辰辰长的虎头虎脑,机灵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閒不住的主儿。 他完美詮释了什么是狗都嫌的年纪。 上天似乎把所有的音乐天赋都给了妹妹,然后把所有的调皮精力都塞给了哥哥。 辰辰对唱歌跳舞毫无兴趣,对学习医药也没兴趣! 林素素有时候都在纳闷,自己的这些孩子唯一还没发现有天赋的就是辰辰了。 辰辰的乐趣在於探索和冒险。 整个巷子,甚至附近的街道,都是他的战场。 今天追得邻居家的母鸡不下蛋,明天把王奶奶晒的豆角架扯倒,后天又能不知道从哪里掏摸一窝小野猫回来…… 他精力旺盛,好奇心强,破坏力也不小,几乎每天都有邻居或小朋友的家长上门告状。 比当初的全全还要厉害! 然而,这小子偏偏生了一张蜜糖似的嘴。 闯了祸,一看大人要生气,他立刻就能摆出最无辜最可怜的表情然后抱著人家的大腿,软软的求饶。 “奶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叔叔你最好了,別告诉我爸爸嘛~” … 那小模样再配上他机灵的眼神,总能让人哭笑不得。 火气直接先去了一半。 这天下午,林素素突然一声惊叫。 “辰辰!你又在干什么!” 第459章 臭小子,出来吧,不打你 辰辰满手满脸都是黑乎乎的墨汁,而他面前是张振邦刚完成不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一幅水墨画。 原本好好的山水图这会儿被印上了好几个小小的手印,还有一道歪歪扭扭的鬼画符! “我在帮爷爷改进画作!” 辰辰眨巴著大眼睛,试图用他那无敌的可爱攻势。 但今天这招似乎不太灵了。 张振邦闻声从屋里出来,看到自己心爱的作品被糟蹋,花白的鬍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你、你这个小皮猴!” 安青山刚好从外面回来,一进院就看见了这混乱的一幕。 他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安、辰、辰。” 辰辰一听到爸爸这样叫他,小身子一抖。 机灵的大眼睛迅速扫视院子,寻找逃生路线。 “你给我站住!” 安青山见他要有动作,立即喝道。 但辰辰就像一只兔子,嗖的一下就从安青山腿边钻了过去,一溜烟跑出了院门,速度快得惊人。 “这孩子!看我抓到他不好好收拾他!” 安青山又气又无奈,作势要追。 林素素连忙拉住他。 “算了,让他跑去吧,一会儿自己就回来了。你先看看张伯这幅画还有没有救。” 辰辰跑出家门,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他知道爸爸可不是奶奶和妈妈,他破坏了爷爷的画可不是王奶奶家的豆角架,不是撒个娇就能混过去的。 他需要一个完美的避难所,一个爸爸不会立刻找到的地方。 小脑袋瓜飞快运转,很快他就有了主意。 去姑姑家! 安红英和厉见明的家离安家有点距离,隔著几条街,是一个独门独院,足够宽敞。 最重要的是,姑姑最疼他,姑父厉见明也总是护著他。 辰辰熟门熟路地跑到姑姑家门前,踮起脚尖勉强够到门环,用力拍了几下。 开门的是大丫。 “辰辰?你怎么自己跑来了?” 大丫惊讶地问。 辰辰立刻摆出最可怜的表情,小嘴一瘪。 “大丫姐,我爸爸要打我~呜呜…我能在这里躲一会儿吗?” 大丫看著他小花猫似的脸心一下就软了。 “快进来,怎么回事啊?” 辰辰被大丫拉进门,正好碰上从屋里出来的安红英。 “哎哟,这是哪来的小花猫啊?” 安红英一看辰辰这模样就乐了。 “又闯什么祸了?” “姑姑!” 辰辰扑进安红英怀里,开始恶人先告状。 “我不小心碰倒了墨汁,弄脏了爷爷的画,爸爸就要打我~我不是故意的…” 安红英哪里不知道这个小侄子的德行,笑著戳戳他的额头。 “肯定又是你调皮了吧?不过既然来了,就在姑姑这儿玩会儿吧。先去洗洗脸和手。” 辰辰顿时眉开眼笑,就知道姑姑最好了! 厉见明今天收车早,正在院子里修理家里的自行车的零件。 辰辰洗完脸,好奇地凑过去。 “姑父,你在做什么呀?” “自行车链子有点松,紧一紧。” 厉见明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侄子很是喜欢。 “你又怎么惹你爸爸生气了?” 辰辰嘿嘿一笑,避重就轻。 “姑父,我帮你拿工具吧?” 辰辰递上扳手,眼神专注地看著厉见明操作,时不时问几个问题,把厉见明哄得高高兴兴的,早就忘了追问闯祸的事。 另一边,安家。 张振邦已经把画抢救了一下,虽然手印去不掉了,不过可以顺势改成一幅童趣图,倒也別有风味。 “辰辰跑哪儿去了?这都快吃饭了。” 安母开始担心孙子。 “肯定是去大姐那儿了。” 林素素嘆了口气。 “我去叫他回来。” 安青山摆摆手。 “我去吧,这小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那你別打孩子!” 安母不放心的叮嘱。 当安青山走到大姐家院门外时,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他透过门缝一看,差点气笑了。 辰辰正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拿著半个苹果,一边啃一边看姑父修车,小脚丫一晃一晃的,哪有半点的慌张? 安青山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推门进去。 辰辰一看到爸爸,苹果差点掉地上。 哧溜一下躲到了厉见明身后,小手紧紧抓著姑父的衣角。 “青山你来啦?” 安红英笑著迎上来。 “辰辰在我这儿挺好的,你就別跟他生气了。” 厉见明也放下工具,把辰辰护在身后。 “青山,小孩子嘛,调皮是正常的,好好说就行了。” 辰辰从厉见明身后探出个小脑袋,观察著爸爸的脸色。 安青山看著儿子那机灵又怂包的小模样,心里的火气早就没了。 但面上还是板著脸。 “你给我过来。” 辰辰使劲摇头,把整个身子都藏在姑父身后。 “爸爸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算了算了,” 安红英打圆场。 “你们爷俩留下吃晚饭吧,我做了红烧肉。” 一听到红烧肉,辰辰的眼睛立刻亮了,但还是不敢出来。 安青山看著这一幕,无奈摇摇头。 他知道大家都宠著辰辰,但这孩子也確实需要管教。 “辰辰,知道错了吗?” 辰辰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该玩爷爷的墨,不该弄脏画……” “还有呢?” “还有不该乱跑……” “下次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 辰辰回答得又快又响亮。 至於下次会不会再犯,那得看情况。 安青山终於忍不住笑了。 “臭小子,出来吧,不打你。” 辰辰看到爸爸笑了这才从厉见明身后钻出来,蹭到安青山腿边,软软的抱住爸爸的腿。 “爸爸,我饿了……” 安青山一把抱起儿子,看著辰辰已经洗乾净的小脸,心里软成了一片,嘴上却很嫌弃。 “就知道吃!还没收拾你呢!” 第460章 祝见明出门一路顺风 安红英见弟弟脸色缓和,立刻笑著招呼著。 “这就对了嘛!跟个孩子置什么气。见明,你陪青山说说话,我去厨房看看锅。 大丫,你去趟你舅家,跟你姥姥和妗子说一声,晚上都过来吃饭,就说你爸要出远门,一家人聚聚。” 大丫应了一声,推上院子里的自行车就出门了。 辰辰一听说晚上不光能留在姑姑家吃红烧肉,连妈妈和奶奶也要来,更是高兴得忘乎所以了。 刚才那点害怕早拋到九霄云外了,这会儿围著安青山和厉见明蹦蹦跳跳的,像只撒欢的小狗。 厉见明笑著对安青山说道。 “正好,我明天要跟车队跑趟长途,去云省,那边山路多,估计得小半个月,今晚咱哥俩好好喝一杯。” “云省?” 安青山微微蹙眉。 “那边路可不好走,听说挺险的。” “险是险点,但赚头大啊!” 厉见明脸上泛著红光,他对这趟活充满期待。 “这趟是给一个大单位拉精密仪器,运费给得高,跑这一趟,抵得上平时跑两三趟短途了!顺利的话,回来能给红英和孩子们添置不少好东西!” 林素素正好进门,听到这几个字,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一下,一丝细微的不安像蛛丝般掠过心头。 她抬眼看了看姐夫那红光满面,十拿九稳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郑重的提醒他。 “跑长途辛苦,姐夫路上一定得多加小心,安全最要紧。” “放心吧,我们车队天南地北哪里都去,都有经验!” 厉见明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信心十足。 他现在自己拉了一支车队,赚的也比从前在运输队要多。 安青山和厉见明在院里的石桌旁坐下聊天。 辰辰这会儿彻底放鬆了,他知道爸爸在姑姑家一般不会真的动手揍他。 他一会儿凑到姑父身边嗅嗅烟味,然后被厉见明笑著推开。 一会儿又跑到旁边,好奇的摸摸那些冰冷的修车工具,小脑袋瓜里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鬼主意。 安红英和林素素在厨房里忙活,诱人的香气一阵阵飘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咱娘和张伯在家领著孩子们吃过饭了,就不过来了。” “一堆菜呢!” 安红英嗔怪道。 她本打算让弟媳妇一家都过来吃晚饭的。 “下次吧!那几个皮猴要来了还不把你这院子给掀翻了?” 林素素笑道。 饭菜终於上桌了。 满满一桌子菜,看得人眼花繚乱,食慾大增。 中间是一大碗色泽油亮酱红、颤巍巍的红烧肉。 每一块都肥瘦相间,裹著浓稠的汤汁,散发著浓郁的肉香和糖香! 安红英是用冰糖炒了糖色然后又加了黄酒,酱油用慢火煨燉出来的,酥烂入味,肥而不腻。 旁边是一盘碧绿油亮的清炒小油菜,火候掌握得极好,既保持了蔬菜的脆嫩,又锁住了鲜甜的汁水。 一盘凉拌三丝,胡萝卜丝、海带丝和豆腐皮丝拌得清爽开胃,上面还点缀著几粒香喷喷的炒芝麻。 嫩白的豆腐和翠绿的葱花在奶白色的鱼头汤里若隱若现,汤麵上漂著几点金色的油星,鲜香扑鼻。 还有一盘厉见明特意买回来的酱牛肉,切得薄薄的,纹理分明,酱香浓郁。 另外还有蒸的雪白鬆软的大米饭,冒著腾腾的热气。 “哇!红烧肉!” 辰辰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拿著自己的小勺子就要往前冲,被林素素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小馋猫,大人还没动筷子呢!” 林素素轻轻拍了下他的小手。 辰辰委屈的扁扁嘴,但眼睛还是死死盯著那碗肉,小鼻子一耸一耸地嗅著香气,那副馋嘴的小模样把大家都逗笑了。 厉见明拿出珍藏的白酒,给安青山和自己满上。 安红英和林素素也倒了点甜甜的果子酒。 孩子们则每人面前都摆著一碗姑姑特意熬的、放了山楂和陈皮、消食开胃的酸梅汤。 “来,” 安红英作为女主人,率先举起杯子。 “祝见明出门一路顺风,平平安安去,平平安安回!” “一路顺风!” 大家都举起了杯子,连辰辰也双手捧起自己的小碗,像模像样的跟著喊。 然后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酸梅汤,满足的立马眯起了眼睛。 男人们喝著酒,聊著路上的见闻和以后的打算。 女人们吃著菜,说著家长里短和孩子的事。 厉见明又提起了这趟云省之行,语气依旧兴奋。 “这趟要是顺利,回来我就琢磨著给家里添台电冰箱!和你们家一个牌子的!” 安青山林素素前段时间给家里买了台冰箱,剩菜再也不担心没地方放了。 安红英笑著嗔了他一眼。 “赚点钱就想著花,还是先紧著孩子们上学用。” “都够,都够!” 厉见明哈哈一笑,又抿了一口酒。 林素素听著,心里那丝隱隱的不安又浮现出来。 但看著大姐夫意气风发的样子,她实在不忍心扫兴,只是轻声叮嘱。 “云省山高路远的,你们路上千万別赶,寧可慢点,安全第一。” “放心!我心里有数!” 厉见明笑笑没有在意。 大人们说著话,辰辰可没閒著。 他的主要目標就是那碗红烧肉。 趁著妈妈和姑姑说话没注意,他悄悄站起身。 小傢伙伸长了胳膊,用小勺子精准地舀了一大块油汪汪的肥瘦肉,迅速放进自己碗里。 然后假装啥事儿没发生,低头猛扒饭。 腮帮子都塞的鼓鼓的,像只偷吃成功的小仓鼠。 安青山忍著笑,故意板起脸。 “辰辰,吃饭要有规矩,不能光盯著肉吃。” 辰辰从饭碗里抬起头,嘴唇油亮亮的,眨巴著无辜的大眼睛。 “爸爸,我在吃青菜!你看!” 为了证明自己很听话,辰辰赶紧扒拉了两根青菜叶子进嘴里,嚼的嘎吱嘎吱响。 他那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大人,大家都被他的小机灵鬼样子逗乐了。 安红英疼爱的又给他夹了一块肉。 “好了好了,辰辰今天受惊了,多吃点肉压压惊。” 辰辰立刻眉开眼笑,甜甜的对姑姑撒娇。 “谢谢姑姑!姑姑最好了!” 说著,他还不忘得意的偷偷瞟了爸爸一眼。 安青山懒得搭理儿子。 笑过之后,安红英脸上的轻鬆渐渐褪去,染上了一层愁容。 她放下筷子,轻轻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点沮丧。 “有件事,憋在心里好些天了,正好今天都在,我想跟你们说说。” 第461章 安红英要放弃铁饭碗 “我们厂这都三个月没发工资了。” 安红英低著声音说道。 “仓库里货堆得跟山似的,就是卖不出去。 厂里领导天天开会,也没討论出个所以然来。 今天下午又开了会,暗示说可能又要有一批职工得下岗了。”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凝重了些。 大丫二丫看向她们妈妈,脸上也有些担心。 辰辰似乎也感觉到姑姑不开心,啃肉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大人们。 厉见明放下酒杯。 “红英,我看这厂子是没什么起色了。乾脆,你听我的,辞职回家!我现在自己拉车队,收入比以前稳定多了,养活咱们这一家子没问题。 你就在家照顾好大丫二丫,想清閒就清閒几年,要是嫌闷,就去素素他们店里帮帮忙,总比在那个发不出钱的厂子里耗著强,看人脸色还心里憋屈。” 安红英抬头看向厉见明,眼里有感动,但更多的是犹豫和不舍。 她转而把目光投向林素素。 “素素,这个工作当初还是你托人帮我介绍的,是正经的国营厂子,这铁饭碗,我真捨不得啊。可我也怕,怕这碗哪天就彻底端不住了,到时候年纪大了,再想找別的出路就更难了。” 林素素放下手中的果子酒,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她理解大姑姐的矛盾心理,在这个年代国营正式工这五个字对很多人来说,意味著安稳的一生。 “姐,我明白你的想法。当初帮你找这个工作,是觉得国营厂子稳定,是个好归宿。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形势,跟几年前不一样了。” 她放下筷子开始分析。 “你看现在,街面上个体户越来越多,卖的吃的用的,哪样不比国营商店、厂子的新鲜、花样多?这不是哪个领导或者哪个工人不努力的问题,是大环境变了。 很多老牌的国营厂子,设备旧,產品老,管理也僵化,跟不上现在的市场了。依我看,这走下坡路的趋势,怕是很难扭转过来了。”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安红英陷入了沉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连安青山和厉见明也听得连连点头。 林素素继续道。 “姐,你捨不得的不是那个厂子,是国营这两个字! 可咱们得往前看,这铁饭碗要是里面都没饭了,咱端著它,不是等著挨饿吗? 人不能一辈子就指著一个饭碗,尤其是这个碗已经裂缝了。” 林素素话锋一转。 “再说了,你又不是没本事的人!你別忘了,咱娘那手做饭的好手艺,你可是一点没落下!平时家里来个人,谁不夸你做的菜好吃?光是这红烧肉,我看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得都不差!” 提到做饭,安红英的眼睛里终於有了点亮光。 確实,她跟著自己娘学会了一手好厨艺。 林素素趁热打铁。 “要我说,姐,你与其在厂里耗著,等著不知道哪天落下来的下岗通知,不如自己主动走出来!你有这手艺,这就是你端新饭碗的本钱!现在政策允许个体经营,街上开小饭馆的越来越多,生意都挺红火。咱们为啥不能自己干?” “自己干?开饭馆?” 安红英被这个大胆的想法震了一下,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对!开个小饭馆!” 林素素肯定地点头。 “一开始不用太大,就做家常菜,乾净卫生,味道好,价格实惠,肯定有生意!地方也好找,我看你家前面那条街口就有空著的门脸房,位置就不错!” 厉见明立刻表態。 “红英,我觉得素素这主意好!你做饭好吃,开饭馆肯定行!本钱你別担心,我这次跑车回来,启动资金就够了!” 安青山也支持。 “我媳妇儿说得对。你有手艺,饿不著。开饭馆是辛苦点,但挣多少都是自己的,心里踏实!比在厂里看人脸色、等发工资强百倍!” 听著弟弟弟媳和丈夫你一言我一语的支持和规划,安红英原本沉重的心情如同被阳光碟机散的乌云,一点点明亮起来。 她看著桌上自己亲手做的饭菜,一股干劲从心底升腾起来。 是啊,她安红英有手有脚,还有做饭的好手艺,凭什么就不能自己闯出一条路来?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下定决心的神色。 “你们说得对!我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这铁饭碗,我不要了!等见明这趟车回来,我就打辞职报告,咱们就琢磨开饭馆的事!” “太好了!妈你也要和舅舅妗子一样当老板咯!” “妈,我放学去给你帮忙!” 二丫和大丫也高兴的拍手。 辰辰虽然不太懂大人们的话,但看到姑姑笑了,他也跟著咧嘴傻笑,举起油乎乎的小手。 “姑姑做饭最好吃!开饭馆!辰辰要去吃!” 全家人都被他逗的哈哈大笑。 “臭小子,到时候你给你姑姑帮忙端盘子!” 林素素对儿子说道。 辰辰乐呵呵的点头。 “行!” 这顿晚饭,在解决了安红英心头大事后,气氛变得更加轻鬆。 安红英感觉压在心口几个月的大石头终於被搬开了,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晚饭在温馨热闹的气氛中结束。 辰辰吃得小肚子圆滚滚,心满意足地靠在妈妈身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林素素和安红英一起利落的收拾了碗筷。 “姐,我们得回去了,辰辰困了,明天安安欣欣他们还要上学。” 林素素边说边给昏昏欲睡的辰辰穿上小外套。 安红英和厉见明將弟弟一家送到院门口。 晚风带著一丝凉意。 “路上慢点。” “放心吧,姐,就几步路。” 林素素笑著应道,然后看向厉见明,语气再次变得认真。 “姐夫云省那边万事小心,我们都等你回来。” 厉见明爽朗一笑。 “把心放肚子里!我这老司机了,啥路况没见过?保证完完整整去,平平安安回!回来正好赶上给红英的饭馆张罗起来,到时候你们两口子多帮帮忙!” 安青山抱著已经快睡著的辰辰则对姐夫叮嘱道。 “路上该花钱的地方別省,吃好住好,精神好才能开好车。车队里也互相多照应著点。” “知道,你们就別操心了。” 厉见明点头。 安红英和厉见明站在院门口,一直目送著林素素安青山带著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才收回目光。 夜更深了,四周寂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厉见明揽住安红英的肩膀,感觉到她微微嘆了口气。 “怎么了?还担心厂里的事?” 他轻声问。 安红英摇摇头。 “不是。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下了那么大决心,要把干了这么久的工作辞了,心里头,有点空落落的,但又好像挺轻鬆的。” 厉见明理解地紧了紧手臂。 “我懂。换个活法,一开始谁都难免这样。但素素说得对,你那手艺,埋没了才是真可惜。开饭馆辛苦是辛苦,可日子是自己的,挣多挣少,心里痛快!” “嗯。” 安红英应了一声,紧接著又也问。 “见明,你说,咱们给饭馆起个啥名好?” “这事啊,得好好想想!得起个响亮又好记的……” 第462章 亲情占据了上风 而另一边,安青山抱著熟睡的辰辰,和林素素並肩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 “媳妇儿,你觉得姐开饭馆,真能行吗?” 安青山虽然支持,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没底。 自己的姐自己知道,做饭的手艺那是没得说,但脾气也是没得说。 数驴的。 虽然这些年算是把性子磨平了许多,但经常还是一惊一乍的。 林素素紧了紧挽著丈夫胳膊的手,语气温和却篤定。 “放心吧。大姐是直性子,但不傻。这些年经歷了不少事,她比以前沉得住气了。开饭馆最重要的是味道,大姐的手艺是实打实的好,只要味道立得住,就不怕没客人。 开头肯定会遇到难处,但只要咱们多帮衬著,一起想办法,没啥过不去的坎儿。再说了,不是还有见明哥在后面支持她嘛。” 她顿了顿,抬头望向天空,那轮明月正好被一片薄云遮住,光线黯淡了些许。 林素素眉头蹙起,声音也低了几分。 “我现在更惦记的,倒是姐夫这趟车。云省那边到底是太远了,山路又险。我这心里,从听到这事儿就开始不踏实,总觉得悬乎乎的。” 安青山心里一颤,立刻反应过来。 他停下脚步。 “素素,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了?” 林素素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纠结。 “嗯,感觉不太好,心里慌得很。我刚才在姐家,看姐夫那么高兴,干劲十足的,我没敢吭声,怕扫兴,也怕姐担心。但这会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青山,要不我明天再去跟姐说说?让姐无论如何劝住姐夫,这趟车就別去了?” 安青山沉默了片刻,月光下他的表情显得格外严肃。 他思考著,然后摇头。 “你先別直接去说。这样,明天我先跟咱娘透个气。让娘出面去跟姐和姐夫说。 一来,娘是长辈,说话有分量,姐夫也得认真掂量一下。 二来,我是说万一,这预感不准,或者最后没事,由娘来说,也好过你直接去说,免得姐夫或者姐心里落下疙瘩。” 林素素明白安青山的意思,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夫妻俩不再说话,安静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轻轻迴响。 怀里的辰辰在睡梦中咂了咂嘴,仿佛梦到了姑姑做的红烧肉,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爸爸,我要吃糖葫芦~” “竹笋炒肉你吃不吃?” 安青山低低的笑骂道。 …… 夫妻俩回到安家小院时,万籟俱寂,只有安母屋里还亮著灯。 安青山先把辰辰安顿好,林素素则径直去了婆婆房间。 “娘,还没睡呢?” 林素素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张振邦在看报纸,安母正就著灯光缝补一件旧衣服,见她进来,放下针线。 “等你们呢。辰辰没事吧?” “没事,睡熟了。” 林素素在炕沿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娘,有件事,我心里不踏实,想跟你说说。” “啥事?你说。” 安母看出儿媳妇脸色不对。 林素素便將厉见明要去云省跑长途,以及自己强烈的不安预感,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安母。 安母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手里的针线活彻底放下了。 “素素,娘信你。” 安母的声音很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张振邦也合起报纸。 “云省那地方,我也听说过,路不好走,气候也怪。” 他也不支持见明出去。 “见明是为了多挣钱,想让红英和孩子们过得更好,这份心是好的,但要是真出点啥事,那可真是……” 安母没再说下去,但那未说出口的沉重,张振邦和林素素完全明白。 “娘,那你看怎么办” 林素素期待地看著婆婆。 安母放下手上的活。 “这事不能马虎。明天一早我就去去红英家一趟,好好跟见明说道说道。这趟车,能不去,最好就別去了。赚钱的机会以后还有,平安比啥都重要!” 次日一早。 安母提上一篮子自己新蒸的枣糕和一罐醃好的咸菜出了门。 到了闺女家,果然看见女婿正在院子里检查几个备用轮胎,安红英则在屋里给他整理行李。 “娘你来了,吃饭没?” 安红英看到母亲,连忙迎出来。 “娘。” 厉见明也停下手中的活计,笑著打招呼。 “又拿啥好吃的了?” “蒸了点枣糕,给你们送点。见明出远门,带著路上吃,比乾粮软和。” 安母说著,把篮子递给女儿,目光却落在女婿身上。 “见明准备得咋样了?” 厉见明用棉纱擦著手上的油污,点头道。 “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明天一早去车队集合点,和兄弟们一起出发。” 安母在院中的小凳上坐下,示意厉见明也坐。 “见明啊,按理说,你们爷们儿外面跑车的事,我这老太婆不该多嘴。可这次你去云省,娘这心里,从听说那天起,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的,就没安寧过。” 厉见明心里一暖,笑容收了收。 “娘,您別担心,我们车队跑长途有经验,路线也熟。” “路线熟,架不住天有不测风云啊。” 安母打断他,语气加重了些。 “你们张伯也说过,那边山路九曲十八弯,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峭壁,碰上雨天雾天,更是险上加险。娘知道你想多挣钱,让红英和孩子们过上好日子,可你得想想,要是真有个闪失,你让红英她们娘几个指望谁去?” 她说著,目光扫过屋里正在忙碌的安红英,意思不言而喻。 安红英在屋里听著,也忍不住走了出来,坐到母亲身边,眼圈有些发红。 “见明,娘说得对。我这心里也一直不踏实。要不咱这趟就不去了吧?钱少挣点就少挣点,咱们慢慢来。你不在家,我这心里空落落的,晚上都睡不踏实。” 厉见明看著丈母娘担忧的面容和妻子泛红的眼眶,心里开始动摇了。 在亲人浓浓的关爱和忧虑面前,他做不到不管不顾。 他搓了搓脸,有些烦躁,又有些无奈。 “娘,红英,不是我不听劝。这趟活確实机会难得,运费高,而且跟对方都谈好了,我作为牵头人,临时说不去,对兄弟们不好交代,也影响车队信誉!” “信誉重要还是命重要?” 安母一针见血,语气少有的严厉。 “见明,你是聪明人,车队离了你这一趟就不转了?可这个家,离了你可就塌了半边天!你就听娘一句劝,这趟,別去了!跟兄弟们好好解释解释,家里实在不放心,他们也能理解。真要觉得过意不去,下次有好活,你多出点力,或者少分点钱,都行!” 安母的话句句在理,又饱含深情,像重锤一样敲在厉见明心上。 他沉默了很久,眉头紧锁,內心进行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一边是作为男人的责任感和对收入的渴望,另一边是家人沉甸甸的担忧和爱。 最终,亲情占据了上风。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抬头看向安母和安红英。 “行!娘,红英,你们別担心了。我听你们的。这趟云省,我不去了。明天我就去送送兄弟们,跟他们说清楚,让他们另外安排人。” 第463章 出发前的意外! 安红英听到这话,一直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实处。 “真的?你不去了?太好了!” 安母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拍了拍女婿的肩膀。 “这就对了!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比啥都强!” 厉见明决定不去了。 他联繫了车队的老张说了自己家里有事。 他们这支车队都是退伍转业的老兵,厉见明负责带车队,老张负责联繫运单。 这趟去云省的大单就是老张谈下来的。 听说厉见明不去了,大傢伙都替他可惜。 毕竟这一趟虽然辛苦,但运费可观,能赚不少钱!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厉见明按照昨天的决定,准备去城西的车队集合点送送兄弟们。 出门前,安红英也醒了,跟著起来,给他下了碗热汤麵,麵条底下还臥了两个荷包蛋。 “去送送就回来,跟老张他们好好说,別闹彆扭。” 安红英一边给他拿外套,一边叮嘱。 “知道,你放心吧。” 厉见明接过外套,笑了笑。 “等我回来,咱俩一块去看看临街那家要转让的铺面,咱早点把饭馆的事张罗起来。” “嗯,我等你回来。” 城西车队集合点,此刻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几辆解放牌大卡车已经发动,低沉有力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司机们和跟车的装卸工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綑扎绳索,遮盖篷布。 空气中瀰漫著柴油味、菸草味… “哟,明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去了吗?” 一个正费力拉扯篷布角的小伙子眼尖,看到厉见明,大声喊道。 这一嗓子,把不少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老张正拿著清单跟人核对什么,闻声也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走了过来。 “见明,你这是改主意了?” 老张眼里带著一丝期待。 厉见明技术好,处事稳,是车队的主心骨,有他在,大家心里都踏实。 厉见明摇摇头,掏出烟,给老张和围过来的几个老兄弟散了一圈,自己也点上一支。 “没改主意。家里老人和媳妇儿都担心,死活不让去。我这拗不过。”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清冷的空气里迅速散开。 “过来送送你们,顺便跟兄弟们道个歉,这趟辛苦你们了。” 眾人脸上都露出理解又惋惜的神情。 一个络腮鬍汉子拍了拍厉见明的肩膀。 “明白,明哥,家里要紧。放心吧,这趟活儿兄弟们肯定给你漂漂亮亮地拿下!” “就是,嫂子肯定是心疼你跑远路!” “明哥你就安心在家等著数钱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著,气氛依旧热络。 厉见明心里那点不得劲,也被兄弟们的理解衝散了不少。 他帮著一起检查车辆,紧固绳索,又跟老张仔细交代了几处路上需要特別注意的路段和之前联繫好的几个补给点。 老张一边听一边点头。 “都记下了。唉,就是小马那小子毛手毛脚的,我有点不放心他单独顶你那辆车,本来想让他跟我的车……” 正说著。 就听到旁边那辆装满货物的车顶上传来一声惊叫。 紧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 “哎呦!” 只见负责给盖最后一块篷布的小马,此刻正从两米多高的车顶摔下来,仰面朝天倒在硬邦邦的地面上。 疼的他齜牙咧嘴,抱著左腿膝盖上方直抽冷气,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小马!” “怎么回事?!” 眾人呼啦一下围了过去。 厉见明和老张拨开人群。 小马的左腿裤管已经被血浸湿了一小片,他试著动了一下,立刻疼得惨叫起来。 “腿!我的腿!动不了了!” 老张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他轻轻按了按小马的腿骨,小马又是一声惨嚎。 “坏了,怕是伤到骨头了!” 现场的气氛瞬间从热火朝天降到了冰点。 出师不利,还没出发就先折了一员大將,而且伤的偏偏是顶替厉见明位置的人。 小马被紧急送去了医院。 “这可咋整?” 有人焦急的问。 “这趟货单子紧,耽误不起啊!” 老张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看向厉见明。 眼神复杂,有无奈,更有恳求。 “见明,你看这小马这伤,肯定去不了了。临时再找人,一时半会儿上哪去找技术过硬、信得过的?而且这车上的货,有几件是精密仪器,装卸都有讲究,生手根本弄不了。这趟活儿车队不能没有你带头啊!” “明哥,你就去吧!兄弟们都需要你!” 络腮鬍也眼巴巴地看著他。 “是啊明哥,家里嫂子那边,我们帮你去说!” “这趟活儿黄了,咱们车队信誉可就砸了,以后再接这种大单就难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所有的压力瞬间都聚焦到了厉见明身上。 他看著周围一张张焦急期盼的脸,最后目光落在老张那张写满为难和恳切的脸上。 车队是他们这帮老兄弟安身立命的根本,这次去云省的单子更是打开西南市场的关键。 要是真因为人手问题耽误了,或者路上出点岔子,损失的不只是钱,更是车队未来的发展。 厉见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第464章 厉见明还是出发了 “老张你安排个人去医院陪小马,其他人按原计划准备出发,我顶小马的位置,开三號车。” “好!!” 眾人顿时鬆了口气。 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老张重重拍了拍厉见明的胳膊。 “见明,够意思!这份情,兄弟们记著了!” 厉见明摇摇头。 “別说这些了,抓紧时间。” 他快速走到一边,拉住一个年轻装卸工,那是隔壁老王家的小子,叫王磊,人还算机灵。 “磊子,你跑一趟,去我家,告诉你红英姐,就说小马受伤了,我临时顶替他出这趟车,让她別担心,我会特別注意安全的,完事就儘快回来。” 王磊用力点头。 “明哥你放心,我肯定把话带到!” “记住,就说我是临时顶替,没办法,让她別生气,也別太担心。” 厉见明又叮嘱了一句,心里对妻子充满了愧疚。 “明白了!” 交代完毕,厉见明不再犹豫,利落的上了原本属於小马的那辆三號车。 熟悉的检查好仪表,系好安全带。 作为车队的领头人,他必须把队伍安全带出去,再安全带回来。 “出发!” 老张一声令下。 …… 王磊得了厉见明的吩咐,不敢耽搁,一路小跑著往安红英家去。 他年轻腿脚快,不到半小时就到了。 刚好碰上挎著篮子准备去街上买菜的安红英。 厂子里如今效益不好,安红英辞职报告交上去后就不用去厂里了。 “嫂子!” 王磊跑得气喘吁吁。 安红英看到他,有些意外。 “磊子?啥事儿急成这样?” “见明哥让我来给你说一声,他临时替一趟小马的车去云省了,让你放心……” 后面的话安红英没有听清。 她瞪大眼睛,心里突突跳。 “出发多久了?!” “刚走,也就半个小时吧。” 王磊看了眼手錶,又说。 “嫂子你可別生见明哥的气,他最讲义气,小马摔断了腿,他不去这趟货临时也找不到別人来干……” 王磊后面解释的话,安红英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手脚瞬间冰凉。 “临时顶替,去云省了…” 这几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她心上。 昨天好不容易劝说了半天才让他打消的念头,怎么一转眼就又…… 还是去了?!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这会儿全翻涌上来,拧成一股让她心慌意乱的绳索。 “嫂子?嫂子你没事吧?” 王磊看著安红英瞬间煞白的脸,有些慌了。 安红英猛地回过神,强压下心里的不安,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没事。磊子,谢谢你跑来告诉我。” 她勉强维持著镇定。 “你赶紧去忙你的吧,我知道了。” 打发走惴惴不安的王磊,安红英手里的菜篮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安红英也顾不上去捡。 怎么办? 人已经走了,追是追不回来了。 现在还能怎么办? 对!欣欣! 安红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转身就朝安家小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欣欣这孩子,从小就有那种说不准的灵验劲儿! 她现在必须去问问欣欣! 就好像只要从侄女嘴里听到一句顺利,她就能把这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按回肚子里去。 安红英一路跑得气喘吁吁,头髮散了也顾不上。 衝到安家时,正好赶上安安、欣欣和康康准备去上学。 三个孩子都背好了书包,安安正在整理著胸前红领巾的褶皱。 “欣欣!” 安红英也顾不得形象了,衝过去半蹲下,双手抓住欣欣纤细的小胳膊,气息不稳,眼神里满是急切和恐慌。 “欣欣,好孩子,你告诉姑姑!你姑父…咳咳…你姑父他今天去云省了,这趟出门,顺不顺利?会不会有事?啊?” 她连珠炮似的问道,声音因为奔跑和紧张而带著明显的颤抖。 听见声音安母张振邦都从屋里出来了。 “啥?!见明不是说不去了?” “娘你別说话,让欣欣说!” 安红英语气激动。 安安和康康都被姑姑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嚇了一跳,疑惑的看著姑姑。 被紧紧抓住的欣欣,抬起那张玉雪可爱的小脸。 今天她扎著两个乖巧的羊角辫,发绳是妈妈给她新买的粉色小球球。 衬得欣欣的小脸越加的白皙精致,像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 在听到姑姑的问题后,欣欣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却掠过了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静。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感受著什么。 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几下,粉嫩的小嘴微微抿起。 院子里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却仿佛带不走她周身那股突然变得有些凝滯的气息。 安红英屏住呼吸,心臟砰砰直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欣欣的小脸,试图从上面找出哪怕一丝轻鬆的跡象。 几秒钟后,欣欣缓缓地、非常肯定地摇了摇小脑袋。 头顶的粉色小球球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看起来天真又无辜。 可她说出的话,却让安红英的心直直往下坠。 “不顺利。” 奶声奶气的三个字,清晰无比。 安红英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不顺利?是…是路上会出事?车会坏?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声音带上了哭腔,抓著欣欣胳膊的手也无意识的收紧。 欣欣似乎感觉到了一点疼。 小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她没有挣脱,而是抬起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认真地看向姑姑,用她软糯糯的腔调一字一顿的补充道。 “姑父不会有事。” 说完这几个字,她便紧紧闭上了小嘴巴。 “那是什么不顺利?” “到底会发生什么?” “欣欣你给姑姑说,你姑父是不是平安回来?” 不管安红英怎么问,欣欣都只是摇著头,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安安上前一步轻轻掰开姑姑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的手指,护住了妹妹。 “姑姑,欣欣说了姑父不会有事,那就是不会有事。她每次不都这样嘛,只说一点点。” 康康也安慰姑姑。 “姑姑你別自己嚇自己。欣欣既然说了姑父平安,你就该放心。” 可安红英哪里能完全放心? 不顺利这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 但姑父不会有事这几个字,又像是一道屏障强行撑住了她即將崩溃的情绪。 安红英失魂落魄,连孩子们什么时候去上学的都没注意。 林素素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看到大姑姐这副模样,知道姐夫去跑车了,不由得嘆了口气。 她什么也没说。 第465章 说多了,不好的。对姑父不好,对欣欣也不好。 去学校的路上,安安牵著妹妹的手,脑海里还在想著刚刚的事情。 她侧过头,看著身旁的欣欣。 晨光中,欣欣的小脸恬静美好。 粉色发球隨著她的步伐一跳一跳,完全看不出刚才的小大人模样。 安安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 “欣欣,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姑姑,姑父到底会遇到什么不顺利的事情呀?你看把姑姑嚇的。” 康康全全虽然没说话,但也放缓了脚步。 目光落在他们妹妹身上,显然也在等待答案。 欣欣抬起眼帘,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哥哥们。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竟流露出一种与她那张奶呼呼小脸非常不符合的沉静。 她轻轻摇了摇小脑袋。 “天机,不可泄露太多。” 安安眨了眨眼。 “天机?” 这词儿她好像在哪个神话小人书里看到过。 欣欣点了点头,小表情异常认真。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了指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说多了,不好的。对姑父不好,对欣欣也不好。”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来描述一种她已经开始感知到,却尚未能完全理解的规则。 “而且,现在的欣欣,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康康忍不住开口,他对妹妹这种奇妙的变化充满了探究欲。 欣欣微微蹙起小眉头,努力思索著。 “以前是晚上睡觉,梦里会看到一些事情,像看电影一样,迷迷糊糊的。” 她用小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现在是这里,有时候会自己跳出来一些感觉,一些…嗯…像是答案的东西。而且……” 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带著点小小的、隱秘的兴奋。 “我开始觉得,那些铜钱,还有乌龟壳上面的纹路,还有星星的位置…好像都在说话。它们告诉我事情。” 安安和康康面面相覷。 这段时间欣欣確实天天拿著个乌龟壳和一把铜钱自己玩。 这对他们来说,实在有些超纲了。 安安想起家里书架角落好像確实有本蒙尘的、讲周易八卦的旧书,是爷爷的。 难道欣欣偷偷看了? 不过她也看了,根本看不懂嘛! 康康想的则是药材的阴阳五行属性,似乎也和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有点关联。 他看著妹妹,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思。 全全不明白这些,他脑子里只有吃。 “也不知道姑父出差这一路上能不能吃饱肚子~” 安安:…… 康康:…… 欣欣也不再多解释,她重新迈开小短腿继续往前走。 她娇小可爱的背影,在清晨的阳光里,莫名地笼罩上了一层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光晕。 从这一天起,安红英几乎天天来家里,每天都会询问欣欣这件事很多次。 她开始每天雷打不动地往安家跑。 有时候是白天,提著一点自己做的吃食,或者街上买的新鲜果子。 进了门,眼神总是先下意识地寻找那个小小的身影。 看到欣欣在玩翻花绳,或者安安静静看小人书,她就会凑过去,脸上堆起小心翼翼的笑容,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欣欣啊,今天感觉怎么样?你姑父他在外面还好吧?有没有什么新的感觉?” 有时候是晚上,她甚至等不到第二天,借著送点东西或者单纯串门的由头过来。 “欣欣,你再仔细感觉感觉?姑父他们到哪儿了?路上真的不会有大问题吗?” 大多数时候,欣欣只是眨巴著那双纯净无邪的大眼睛,然后轻轻摇摇头。 “姑父没事。” 然后就不肯再多说啥了。 偶尔,她会在安红英极度焦虑的目光下,伸出肉乎乎的手指掐算几下。 “没事的,姑姑。” 她给予的信息始终只有那么多。 不顺利但姑父不会有事。 这种有限的预告,对於等待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漫长的煎熬。 安红英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吃饭也没什么胃口。 她所有的精神寄託,似乎都系在了欣欣身上。 安母企图让欣欣说个善意的谎言,就说很顺利。 但欣欣却摇头。 她不肯说谎话的。 这天晚上,安红英又来了。 这次她带来了一小包欣欣爱吃的山楂片。 看著安红英又把欣欣拉到角落低声细语的询问。 安母坐在炕沿上,手里纳著鞋底。 她眼神复杂的看著女儿的背影,最终无奈地嘆了口气。 安母对身旁正在看报纸的张振邦和刚哄睡元宝走出来的林素素低声道。 “瞧瞧,这哪还有点当姑姑的样子?都快把咱欣欣当成庙里的小神婆供起来了! 天天问,天天问,这孩子话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人平安就行唄,非得刨根问底,看她自己都熬成啥样了!” 林素素给婆婆倒了杯水,柔声劝道。 “娘,你也別怪姐,她这是关心则乱。等著自己男人从那么远、据说还不顺利的地方回来,换谁心里不跟猫抓似的?她也就是从欣欣这儿求个心安。” 张振邦放下报纸,点了点头,花白的眉毛也蹙著。 “素素说得在理,让她问吧,欣欣那孩子心里有数,说没事,肯定就出不了大事。” 话虽这么说,但看著安红英那近乎魔怔的样子,安母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她既心疼闺女担惊受怕,又觉得这样天天追问一个孩子,实在有些不妥。 可每次想开口劝两句,看到大女儿那布满血丝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厉见明带领的车队已经踏上了前往云省的漫长路途。 头两天,行程还算顺利。 宽阔的国道,伴隨著柴油发动机沉稳的轰鸣,一切似乎都在正轨上。 厉见明虽然心里也记掛著家里,但身为车队的领头人,他必须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路上。 然而,这种平静在进入西南地界后,逐渐被打破了。 道路开始变得狭窄、崎嶇。 盘山公路像一条灰白的带子,缠绕在连绵起伏的群山之间。 一边是陡峭的岩壁,另一边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云雾在山腰间繚绕,能见度时好时坏。 车队的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 第三天下午,按照计划,他们需要穿过一片相对偏僻的山区。 这里的山路更加难行,坑洼不平。 有些地方仅容一车勉强通过。 路旁的村庄也显得越来越稀疏贫困,低矮的土坯房零星散落在山坳里。 当车队沿著一条尘土飞扬的土路,试图绕过一座大山时,麻烦来了。 第466章 出大事了! 在一个急转弯处,路中间被人用几块大石头和砍下来的树干设了路障。 七八个穿著打著补丁的旧衣服、皮肤黝黑的男人堵在那里。 他们手里拿著锄头、木棍。 眼神警惕又蛮横的盯著厉见明带领的车队。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颧骨很高,眼神浑浊却透著精光。 “吱嘎——” 厉见明第一个踩下剎车,庞大的解放卡车在离路障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后面跟著的几辆车也依次停下。 “怎么回事?” 老张从驾驶室探出头喊道。 厉见明下了车走过去和老张打了个手势说道。 “前面有路障,被人拦住了。大家先別动,我下去看看。” 山区的风带著凉意和泥土的气息。 “老乡,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把路堵上?” 厉见明走上前问道。 那个领头的中年汉子上下打量了厉见明一番。 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辆装满货物、显得颇为气派的大卡车。 那人操著浓重口音的普通话瓮声瓮气的说道。 “这条路是我们村自己出钱出力修的,坏了也是我们自己补。你们这些大车过去,压坏了我们的路,得给钱!” 他话音一落,旁边那几个年轻些的村民也跟著嚷嚷起来。 “对!给钱!不给钱別想过去!” “压坏路就要赔!” 厉见明眉头拧了起来。 他跑车多年,这种藉口听得多了。 这分明就是借著偏僻地段,强行索要过路费。 “老乡,这条路我记得是国家修的,怎么成你们村修的了?” 厉见明试图讲道理。 “而且我们只是路过,不会故意损坏道路。” “你说国家修的就是国家修的?我们年年修补,不是钱啊?” 那领头汉子根本不听,把手一伸。 “少废话!一辆车二十块!你们这几辆车,给钱就放行,不给,那就耗著!” 一辆车二十块! 这可不是小数目,相当於一个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厉见明脸色沉了下来。 “这不可能。我们没有这个义务给你们钱。” “不给?那你们就掉头回去吧!看你们这大车在这山沟沟里怎么掉头!” 那汉子有恃无恐的抱著胳膊,他身后的几个青年也往前逼近了一步。 他们手里的锄头木棍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后面车上的司机们也纷纷下了车,聚拢到厉见明身后。 老张压低声音对厉见明说。 “见明,这摆明了是敲竹槓!不能给!开了这个头,后面指不定还有多少麻烦!” 络腮鬍司机脾气爆,忍不住吼道。 “你们这是拦路抢劫!信不信我们报警!” 那领头的村民嗤笑一声。 “报警?你去报啊!这山旮旯里,等警察来了,天都黑了!我们有的是时间陪你们耗!” 双方僵持不下。 厉见明看著对方人多,又占据地利。 而且在这种偏僻地方,真起了衝突,吃亏的肯定是他们这些外地人。 而且耽误了行程更是大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知道硬碰硬不是办法。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那个领头的,语气放缓了些。 “老乡,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我们这趟是给公家运货,耽误了时间,谁也担待不起。钱,我们肯定不能按你们说的给,那是助长歪风邪气。” 那男人脸色一变,就要发作。 厉见明紧接著说道。 “但是,我看你们村子条件也確实困难。我这里有点粮票和零钱,算是我个人请兄弟们喝碗茶、吃顿饭,交个朋友。路,请你们让开。怎么样?” 说著,他从上衣內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数了一些全国粮票和几张零散的块票,加起来大概值个五六块钱,递了过去。 这数额远低於对方的要求,但態度足够诚恳,也给对方留了台阶。 那领头汉子看著厉见明手里的钱和粮票,又看了看他沉稳的眼神和身后那些明显不好惹的司机,眼珠子转了转。 他也知道真要动起手来,自己也未必能討到太多好处,而且对方態度很好还给了点实惠。 他犹豫了一下,一把抓过厉见明手里的钱票,粗略看了一眼,塞进裤兜,然后挥了挥手,对身后的人示意。 “行了行了,看在这位大哥懂规矩的份上,把东西搬开,让他们过去!” 那几个年轻村民似乎还有些不情愿。 但在领头汉子的瞪视下,还是慢吞吞的开始搬挪路中间的石块和树干。 厉见明暗暗鬆了口气,回头对老张他们使了个眼色,示意大家回车上准备。 老张低声抱怨。 “妈的,这算什么事儿!” 络腮鬍也嘟囔。 “明哥,这也太便宜他们了!” 厉见明摇摇头,低声道。 “破財消灾,顺利过去最重要。跟地头蛇硬槓,吃亏的是我们。” 路障被清开一条通道。 车队缓缓启动,小心翼翼的通过这个狭窄的弯道。 经过那些村民身边时,还能感受到他们投来的混合著贪婪和得意的目光。 直到车队完全驶离了这个村子,將那群人和那片贫瘠的山坳甩在身后,找了个宽敞的地方眾人才停下休息。 “妈的,真晦气!刚进来就碰上这事儿!” 老张骂道。 “明哥,还是你沉得住气。” 络腮鬍佩服道。 厉见明想著前方依旧蜿蜒险峻的山路,脸上却没有丝毫轻鬆。 “咱们找地方休息,天亮了再走!” “大家都打起精神,前面路还长,都小心点。保持车距,注意观察!” …… 半个月的时间,在安红英焦灼的等待中,仿佛被无限拉长。 没有电话,没有电报,厉见明仿佛一滴水匯入了茫茫大山,音讯全无。 按照原本粗略的估算,这个时间车队即便没到目的地,也该在某个能通电话的县城稍作休整,给家里报个平安了。 可什么都没有。 安红英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 连大丫二丫都察觉到了她们妈妈的不对劲,变得格外乖巧。 这天下午。 孩子们放假了,在院子里玩。 安红英正心不在焉的在弟媳妇家的堂屋里,手里拿著一件辰辰刮破的衣服帮忙缝补,针脚却歪歪扭扭。 林素素在一旁逗著咿呀学语的元宝,安母则在准备晚饭的食材,气氛有些沉闷。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带著哭腔的女声。 “红英!红英妹子在不在?” 一个穿著蓝布格子罩衣、头髮有些凌乱的中年妇女就冲了进来。 是车队老张的媳妇儿赵秀芹。 她脸上又是汗又是泪,眼圈红肿,一看就是哭过。 “秀芹姐?你怎么来了?” 安红英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 手里的针线活掉在地上也顾不上了。 赵秀芹一把抓住安红英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带著颤。 “我家老张…老张刚才来电话了!” “来电话了?!” 安红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变了调。 “他们到了?见明呢?见明怎么样?” 林素素和安母也立刻围了过来,神情紧张。 赵秀芹用力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不是到了!是…是半路上找著个有电话的地方打来的!说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安红英只觉得一阵头晕,手脚发凉。 第467章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老张说他们进了云贵地界后,赶上连天的暴雨,山上的泥石流衝下来,把前面唯一能走的那条盘山公路给衝垮了好长一截!他们的车过不去了!” “路垮了?” 安红英愣住了。 “不止啊!” 赵秀芹拍著大腿,哭诉道。 “他们车队里有辆车,为了避让山上滚下来的石头,车轮陷进路边塌陷的泥坑里了,差点翻到山沟里去!车头都撞瘪了!” 安红英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被林素素赶紧扶住。 “人呢?见明呢?老张说见明怎么样?” 她死死抓住林素素的胳膊,声音嘶哑地问。 “老张说见明为了指挥后面的车避开危险区,自己下车站在雨里,被一块飞下来的小石头砸中了胳膊,划了好长一道口子,流了不少血!但他说不碍事,已经简单包扎了!” 受伤了! 虽然赵秀芹转述的是不碍事,但听到流了不少血,安红英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路垮了,车坏了,人受伤了…… “那现在呢?他们现在怎么办?” 安母急声问道,脸色也白了。 赵秀芹抹著眼泪。 “老张说,现在前进不了,后退也很难,那路况太差了。他们被困在半山腰一个稍微平坦点的地方了。前面塌方的路段,听说当地养路队已经在抢修了,但啥时候能通,谁也不知道! 车上的乾粮还能顶几天,老张就说让家里別担心,他们会想办法的,电话信號不好,没说几句就断了……” 说完,赵秀芹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 她在家待不住,这才来找安红英互相安慰的。 堂屋里一片死寂,只有赵秀芹的哭声。 安红英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猛的转过头。 欣欣正安静地坐在里屋的门槛上,手里拿著几个张振邦给她磨光滑了的小石子,似乎在摆弄著什么图案。 她刚刚听到了外间的对话,但又好像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感受到母亲和姑姑们聚焦过来的目光,她抬起头。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欞,在她精致如玉的小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那双大眼睛里是一片澄澈。 “姑姑……” 安红英打断了欣欣的话。 “你姑父他受伤了,他们被困在山里了,这怎么办啊?他会不会有危险?你告诉姑姑,他会不会有危险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欣欣。 欣欣看著姑姑濒临崩溃的样子,扔掉手里的小石子。 她跑到安红英面前,伸出软软的小手,拉住了安红英冰凉颤抖的手指。 “姑父,不会有事。” 她顿了顿,看著姑姑盈满泪水的眼睛,又补充了两个字。 “会通。” 会通? 什么会通? 是路会通?还是人有救? 欣欣没有再解释,只是用力握了握姑姑的手指。 林素素和安母对视一眼, 这孩子……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 云贵交界处那片被暴雨和泥石流蹂躪过的苍茫群山中,厉见明忍著伤口传来的钝痛,看著前方被泥土和巨石掩埋的道路,眉头紧锁。 他回头,对著同样愁容满面的老张和兄弟们,沙哑著嗓子说道。 “都別慌!天无绝人之路!养路队已经在抢修了,咱们自己也想想办法!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也不知道老张几个人出去找到电话和货主联繫了没有。” 络腮鬍嘆气道。 为了和货主还有家里联繫,昨天老张和其他两个青年绕山路去附近的村镇想要打电话。 …… 就在安红英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管不顾也要坐火车前往云省找人的时候。 一个巧合的机会出现了。 安青山这几年生意越做越活络。 早点铺子,盒饭生意还有服装店以及山货生意都蒸蒸日上。 隨著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对食材的需求也开始多样化。 尤其是南方那些山珍野味,在北方市场上很受欢迎。 安青山早就计划著去一趟以盛產各种优质菌菇、山货闻名的云省考察货源,联繫合作。 原本计划再过些日子再动身。 但看到姐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又想到姐夫如今被困云省深山里。 他当机立断,將行程提前。 “姐,” 安青山找到安红英。 “我正好要去云省谈一批山货菌菇的生意,路线大概率会经过姐夫他们被困的那片区域。你跟我一起去!咱们一边找我联繫的货源地,一边打听姐夫车队的下落!” “青山!你说真的?你真带我去?” “当然!” 安青山重重点头。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跟我一起,有个照应。咱们准备一下,儘快出发!” 这个消息让安家上下既鬆了口气,又添了新的担忧。 林素素连夜帮丈夫和大姑姐收拾行李,嘴里不住叮嘱。 “路上一定小心,穷家富路,钱和粮票带够!找到姐夫要紧,生意是次要的!” 安母更是红著眼圈,把攒下的一些全国粮票和现金硬塞给安青山。 “拿著!万一见明他们那边需要呢?一定要把他们平平安安带回来!” 张振邦则翻出一张旧的云省地图。 凭藉记忆,他在上面圈画出几条主要的公路干线和可能发生塌方的山区范围,给安青山做参考。 第468章 找到了…终於找到你了 而被这份沉重担忧笼罩的,还有大丫和二丫。 她们知道爸爸出了事,妈妈又要出远门去找爸爸。 “妈,你一定会找到爸爸的!” 大丫哽咽著,努力做出坚强的样子。 “妈,我害怕…” 二丫则直接哭出了声,小脸上满是惶恐。 安红英看著两个女儿,蹲下来將两个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声音沙哑。 “大丫,二丫,妈妈和舅舅一起去把爸爸找回来。你们听话,先去舅舅家住几天,帮著照看弟弟妹妹,等爸爸妈妈回来,好不好?” 虽然捨不得两个孩子,但安红英要是不去云省,她觉得自己一定不会安心的。 林素素见状,立刻上前揽住两个外甥女的肩膀。 “对对对,大丫二丫来我家住!正好跟安安欣欣她们做个伴儿!咱们家热闹!辰辰和悦悦元宝也肯定高兴!!” 安安也走过来,像个小大人似的拉起二丫的手。 “大丫姐,二丫,咱们晚上还能一起写作业,一起睡觉!” 家人的温暖暂时驱散了一些离愁別绪。 事不宜迟,安青山很快托人买好了第二天出发的火车票。 出发前一晚,全家都睡不著。 林素素在床上翻过来倒过去,最后抱著安青山。 “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媳妇儿你相信我。” 第二天天色未亮,安青山和安红英就在全家人的簇拥下出了门。 安青山背著沉重的旅行袋,里面除了行李,还塞满了家人沉甸甸的爱与期盼。 安红英眼睛红肿,却透著一股决绝。 大丫二丫强忍著眼泪,被林素素和安安一左一右牵著,站在门口,目送著母亲和舅舅的身影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走吧,孩子们,回家。” 林素素深吸一口气,揽著两个外甥女,转身走进院子。 生活的齿轮依旧要转动。 等待的日子里,她们要把家照顾好。 安青山和安红英的旅程,是漫长而艰辛的。 1988年的火车,拥挤、嘈杂、缓慢。 硬座车厢里瀰漫著各种气味,汗味、烟味、泡麵味混杂在一起。 安红英晕车,脸色苍白,呕吐了好几次,只能虚弱的靠在车窗上。 安青山一边照顾姐姐,一边警惕地看著行李,心里同样焦虑万分。 几天后,他们终於抵达了云省省会。 两人立刻又马不停蹄的换乘长途汽车。 朝著安青山事先联繫好的、也是张振邦地图上標註的可能区域出发。 汽车在盘山公路上顛簸,像醉汉一样摇晃。 窗外的景色从城镇慢慢变成连绵的群山。 安红英扒著车窗,眼睛死死盯著外面每一处看起来险峻的路段。 每一次看到有养路工人在作业,她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 安青山则凭藉著早年跑销售积累的交际能力和带来的几包好烟,在每一个停靠点、司机休息处不断打听。 “老师傅,打听个事儿,听说前段时间前面xx岭那边大雨,路衝垮了,有车队被困住了,您知道信儿吗?” “大哥,见过一个从鲁省来的车队没?领头的大概这么高,挺壮实的,叫厉见明……” 消息零碎而模糊。 有人说確实有路垮了,有车队困了几天,但好像已经想办法绕路走了。 也有人说前几天看见养路队在抢修,还没通呢,困没困住人不清楚。 还有人摆摆手,表示这大山里哪天不出点事,根本说不清。 希望与失望像蹺蹺板一样在安红英心里起起伏伏。 不过还是让他们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安青山要去的第一个重要货源点,是一个藏在更深远山区里的以盛產鸡樅菌和松茸闻名的寨子。 据当地人说,那里交通非常不方便。 但菌子山货的质量数一数二! 而且,或许是因为地势比较偏僻,前段时间的暴雨对那边的影响相对小一些,有一条古老的马帮小道还能通行。 更重要的是,根据多方打听到的消息推断,厉见明车队如果试图从主干道塌方处绕行,很可能会选择尝试通往这个寨子方向的路径。 通往寨子的路,已经不能称之为公路了。 窄得只容得下一辆拖拉机勉强通过,路面坑洼不平。 一边是陡坡,一边是令人心惊的悬崖。 安青山雇了个当地村民和一辆当地熟悉路况的破旧拖拉机,载著他和几乎虚脱的安红英,突突突的朝著大山深处进发。 拖拉机顛簸得像是隨时会散架,浓烈的柴油味几乎让人窒息。 安红英闭著眼靠在弟弟身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被顛散了,胃里翻江倒海。 不知道顛簸了多久,拖拉机在一个特別陡峭的坡前吃力地轰鸣著,黑烟直冒,速度慢得像蜗牛。 坡顶,隱约传来人声、金属敲击的动静。 还有熟悉的说话声,似乎有人在指挥著什么。 安青山皱皱眉,对司机说了句什么,然后跳下车,想去前面看看情况,顺便看看能不能帮推一把车。 他手脚並用地爬上泥泞的坡顶,眼前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弯道。 而弯道另一侧,靠近山崖的空地上,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的心跳骤然停止了一瞬! 只见那里竟然停著四五辆覆盖著厚重泥浆、如同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解放卡车! 其中一辆的车头明显有撞击的凹痕,挡风玻璃都裂了! 几个穿著同样满是泥污工装的男人,正围著那辆受损最严重的车子,叮叮噹噹一的敲打著正在修车。 而在不远处。 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著他们,正弯腰查看著路边被雨水冲得鬆软的排水沟。 他左臂的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的手臂上缠著一圈已经被泥水和血渍浸染的看不出顏色的绷带! “见明!!!” 安红英激动地站起来。 她从顛簸的拖拉机上跳了下来,顾不上站稳,就连滚带爬的衝上坡顶,朝著那个背影扑了过去! 那个高大的身影猛地一僵,慢慢转过身来。 厉见明! 他脸上混杂著泥土、汗水和疲惫,但在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后,厉见明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红英?!!” 厉见明的声音乾涩沙哑得厉害。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在做梦吧?!” 安红英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进丈夫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结实的腰身,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生怕这只是一个幻觉。 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找到了…终於找到你了…呜呜…你嚇死我了!你真的嚇死我了!” 安红英语无伦次。 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用拳头无力地捶打著自己男人的后背。 用力的宣泄著这半个多月来积压的所有担忧和委屈。 “你的手!你的手怎么样?让我看看!严不严重?流了那么多血……” 安青山也快步走了上来,看著姐夫虽然狼狈不堪,身上掛彩,但精神还好。 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於重重地落回了实处。 他用力拍了拍厉见明的肩膀。 “姐夫!可算找到你们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老张和车队的其他兄弟也闻声围了过来,所有人都愣住了,隨即脸上都露出了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嫂子!安老弟!你们…你们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老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泥,惊喜交加的问道。 “这大山里头,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第469章 柳暗花明!有办法了! 厉见明紧紧回抱著怀里的妻子,感受著她身体剧烈的颤抖,心中充满了愧疚。 他笨拙地拍著安红英的后背,一遍遍重复著。 “没事了,没事了,我没事,別怕,別哭了……” 等到安红英的情绪稍微平復一些,厉见明才简单解释了他们的困境。 原来,前方主干道塌方极其严重,抢修进度缓慢,短期內根本无法通行。 他们被困好些天,乾粮就要吃光了,那辆受损的车又状况频出。 多方打听后,才知道这条通往深山寨子、几乎被外界遗忘的马帮小路可以尝试绕行。 虽然路况奇差,但有可能绕过最严重的塌方区,连接到另一条县级公路。 於是他们便冒险开了进来,没想到这路比想像的还要难走,那辆本就受损的车在这里又发生了故障,彻底趴窝,他们正在全力抢修。 而老张和另外两个体力好的兄弟,则在两天前就又一次徒步出发,去寻找有电话的地方,一方面给家里报信,另一方面也是想办法联繫货主说明情况,並寻求外界的救援。 安青山姐弟俩在云省联繫不便,自然错过了老家的电话。 “多亏了青山…多亏了青山要来这边谈生意…不然…不然我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你…” 安红英看著丈夫瘦削憔悴了许多的面庞,又开始心疼起来。 厉见明看向安青山,平日里沉稳的汉子,此刻眼中也涌动著复杂的水光。 他重重地握了握安青山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青山,谢了!哥欠你的!” 安青山摇摇头。 “姐夫,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目光扫过疲惫不堪的车队队员和那辆趴窝的卡车。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咱们得先解决眼下的麻烦。” 他先將自己旅行袋里剩的乾粮全部拿出来,分发给早已飢肠轆轆的队员们。 “大家先垫垫肚子,別慌,天无绝人之路。” 简单实在的食物和沉稳的话语,像定心丸一样,让浮动的人心稍稍安定。 接著,他仔细询问了姐夫伤口的详细情况。 红肿、发烫、跳著疼。 安青山心里一沉,知道感染已经比较严重,必须儘快处理。 他走到那辆坏掉的卡车前,围著转了两圈。 老张说变速箱异响后彻底卡死了。 虽然安青山不是专业修车工,但多年走南闯北的经验让他明白,在这种地方,想修復这种核心部件的严重故障,几乎不可能。 安青山没有犹豫,立刻抓住了眼前唯一的本地人,那位开拖拉机的村民。 他再次递上香菸,语气更加恳切。 “大哥,情况您也看到了。我姐夫这伤耽误不得,寨子里有没有懂草药、能治外伤的老人?麻烦您一定帮忙请过来,诊金药费我们绝不会少!” 同时,他指著那辆坏车。 “这车一时半会儿是动不了了,能不能麻烦您回寨子多叫些人手,带上绳索、槓子,帮我们把车先挪到不挡路的地方?我们可以付工钱!” 现金是最有效的通行证。 那村民知道安青山这个外地人不缺钱,又看了看眼前这群確实陷入困境的外乡人。 点了点头,发动拖拉机,突突著带著厉见明和络腮鬍先行返回寨子搬救兵。 安青山目送拖拉机载著厉见明两个人那位村民消失在弯道,立刻转身,眼神锐利地扫过现场。 “张哥,” 他看向车队副手。 “找两个腿脚利索的兄弟,带上手电,沿这条路往前探探,重点是查看路况,估算到寨子的距离和需要的时间,注意安全,儘快返回。” “好!” 老张立刻点了两个人出发。 安青山的果断指令让混乱的队伍重新有了主心骨。 他接著安排剩余的人清理营地,將还能发动的车辆儘量靠边停稳,並收集所有可用的容器储备雨水。 他自己则和安红英一起,仔细检查厉见明留下的那点药品,將还能用的消毒纱布和少量消炎药粉小心收好。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安红英坐立不安,频频望向寨子方向。 安青山表面镇定,紧握的拳头却泄露了內心的紧张。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 坡道那头传来了动静,不是拖拉机,而是杂乱的脚步声和隱约的说话声。 很快,几个人影出现在坡顶。 是去探路的老张他们!身边还跟著几个穿著民族服饰、皮肤黝黑的寨民! “安老弟!” 老张气喘吁吁却面带喜色。 “碰上寨子里出来找走失山羊的人!他们说寨子离这不远了,走路不到一个钟头!听说我们有人受伤,他们愿意带路,还说寨子里有懂草药的老人!” 真是柳暗花明! 安青山立刻上前与那几位寨民沟通。 虽然语言有些障碍,但连比划带说,加上安青山適时递上的香菸和诚恳的態度,对方明白了他们的困境,点头表示愿意帮忙。 事不宜迟,安青山立刻做出决断。 “老张哥,你带大部分兄弟和能动的车留在这里,看守货物和坏车,等我们消息。我和我姐,再带两个兄弟,跟著这几位老乡,先把姐夫需要的草药弄到手,再想办法联繫外界。” 他留下大部分现金和粮票给老张以备不时之需,自己只带了一部分,然后和安红英以及两名队员,跟著寨民,徒步向黑岩寨出发。 山路崎嶇难行,但有了熟悉地形的嚮导,速度快了许多。 不到一小时,一片依山而建的木楞房出现在眼前。 寨民直接带他们去了寨老家。 安青山直接拿出现金,表明需要治疗外伤感染的草药,並愿意支付丰厚的报酬,同时也提及希望委託寨民帮忙去有电话的地方传递消息。 第470章 安青山的计划 寨老看著眼前这个虽然疲惫却气质很不一样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他拿出的钱,点了点头。 他立刻安排人去请寨子里最懂草药的阿婆,同时又派了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骑马去几十里外的乡邮电所打电话求助,並说明车队被困的具体位置。 採药阿婆很快到了。 她仔细询问了症状,然后配了几样新鲜的草药,嘱咐捣碎外敷,並开了几味內服的草药让煎水喝。 安青山安红英记下了。 药费要二十块钱! 安青山没有犹豫。 这时候钱根本算不上是什么问题了。 拿到了急需的草药,安青山心中稍安。 让另外一个车队司机先返回车队营地看厉见明回去了没有,把草药给其他有擦伤的队员也用上。 自己和安红英则留在寨子,焦急地等待邮电所那边的消息。 幸运的是,第二天下午,被派去打电话的寨民带回了消息。 电话打通了! 联繫上了当地的运输管理部门和最近县的医院! 对方表示会立刻组织救援力量,並派医护人员前来! 第三天上午,由当地养路队、民兵和县医院医生组成的救援小队,几经周折,终於找到了黑岩寨,成功和安青山他们会合。 医生立刻检查了被拖拉机送回来的厉见明的情况,脸色凝重。 “伤口感染严重,已经引起发烧,必须立刻回县医院清创、输液抗感染!” 不能再耽搁了。 救援小队带来了必要的工具和药品,他们决定先用担架將厉见明抬到能通车的路段,再由救援队的车辆接应。 临行前,安青山紧紧握住寨老的手塞给他一百块钱。 “大恩不言谢!这些钱,一部分是我们这两天在村里的伙食费,剩下的,算是我预付的订金!等我处理完姐夫的事,一定回来,咱们好好谈谈收购山货的事!鸡樅菌、松茸,我都要!” 经过几个小时的艰难跋涉,厉见明终於被安全送上了救援队的吉普车,一路疾驰,送到了县人民医院。 医生立刻进行了紧急处理。 清创、排脓、输液…… 看著丈夫被推进处置室,安红英的腿都软了。 安青山扶住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姐夫这不是没事吗,你把心放肚子里去吧!” “我这是后怕!厉见明这个混蛋,等他好了我非得收拾他!” 安红英拍著自己胸口鬆了口气。 安青山看著自己姐这样倒是没忍住笑了。 “就怕你不捨得,我可知道姐夫在家地位可是不低的。” 安红英这会儿没心情理会弟弟的揶揄,她一门心思都在厉见明身上。 几个小时后,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送来得还算及时,再晚点恐怕会引发败血症。现在情况稳定了,但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好好消炎退烧。” 安红英听到这话后眼泪都出来了。 后怕之余也终於把悬著的心落下来了。 安青山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几天以来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可以稍微放鬆了。 …… 厉见明住进了略显简陋但乾净的病房,掛著点滴,沉沉睡去。 安红英守在床边。 “我去和家里打个电话,等会带饭回来。” 安青山说道。 “哎!让娘她们在家放心,让素素帮我给大丫二丫带句话,就说我找到她们爸爸了,就说见明没事!” 安红英站起来叮嘱道。 她不想让孩子们跟著担心。 “我有数。” 鲁省,林素素的服装店里。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当安青山熟悉的声音从遥远的云省传来,林素素就已经鬆了口气。 "没事就好...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她在电话这边重复著,悬了半个多月的心终於落地。 掛了电话,林素素靠在柜檯边平復心情。 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然后交代店员看好门头,自己小跑著往家赶。 "娘!张伯!好消息!" 一进院子,林素素就忍不住喊了出来。 "青山来电话了!找到姐夫了!人在县医院住下了,伤情控制住了,说吊两天针就出院了!" "真的?!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安母瞬间老泪纵横,紧紧抓住林素素的手。 "红英呢?青山和她怎么样,都顺利不?" "顺利!青山电话里说谈好生意就回来!" 张振邦一直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 "好!找到了就好!人平安比什么都强!" 压抑了许久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林素素拉著婆婆坐下,复述安青山在电话里说的情况。 "真是万幸啊!" 安母听著,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厉见明在医院住了三天,高烧终於退去,伤口红肿明显消退。 第四天早上,医生確认他情况稳定后。 厉见明就迫不及待的让安青山把老张从招待所叫来。 老张几个人如今也在当地的招待所里休整。 病房里,厉见明靠坐在床头,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老张你们几个那边怎么样?" "放心吧,我们没事!就是那辆坏的车,变速箱问题太大,好几个地方都修不了,我已经托人帮忙打听附近有没有能修的地方。其他车都没啥大问题。" 厉见明点点头。 "老张,你回去后这样安排:第一,坏车的事继续跟进,想办法修,实在不行就当地处理掉。第二,检查所有车辆状况。第三,清点货物,精密仪器一定要重点看护。" "还有,你得联繫货主单位,说明情况,看看能不能派人来县里验收货物。" 老张立刻应下。 "没问题,这事交给我。" "等货主那边联繫好,我就出院了,咱们把货物送达目的地完成订单!然后你们直接返回老家。" "见明,那你和弟妹..." "我这边准备等青山忙完一块回去。你们得早点回去,让家里的人都安心。" "行,都听你的!" 接下来的几天,安青山频繁出入邮电局和相关部门,顺利联繫上货主单位。 对方了解情况后表示理解,同意派人到县城验收部分紧急货物。 老张也在当地人帮助下,联繫到一个修理厂,对方表示可以查看坏车。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厉见明恢復的很快,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车队在老张带领下完成部分货物交接,准备择日启程。 安红英看著丈夫身体好转,车队事情理顺,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安青山开始专注考察山货菌菇市场。 他每天都去县城的土產公司,供销社还有私人乾货铺。 看似是隨意的閒聊,实际上是在打听菌菇、药材的收购价格、品质等级、销售渠道等信息。 他发现本地收购体系传统僵化,土產公司压价狠,私人渠道规模小、货源不稳定。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得和黑岩寨这样源头地直接合作的想法。 通过打听,安青山了解到黑岩寨的鸡樅菌和松茸品质上乘,但因交通闭塞,往往被二道贩子低价收走,寨民获利並不多。 一个初步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 几天后,厉见明出院。 送走了厉见明、安红英和老张带领的、前往完成最后运输任务的车队后安青山再次僱车前往黑岩寨。 这次,他带去几把崭新的小秤,还有一些他根据市场信息整理的菌菇分级標准草图。 见到寨老,他没有寒暄太多,直接切入正题。 “寨老,上次承蒙相助,感激不尽。这次来,是想把咱们的合作落到实处,让寨子里的好山货,能卖出真正的好价钱。” 他拿出那份分级草图,耐心解释。 “您看,像这种菌盖紧包没开的童子菇,香气最足,在北方的大城市能卖到这个价。” 他报出一个让寨民们全都咋舌的数字。 “而这种开伞的,味道差些,就只能卖这个价。如果我们混在一起卖,就只能按低价算,吃亏的是咱们自己。” 他接著展示小秤。 “以后咱们收货,按品级、按重量,明码標价,公平交易。我会把不同品级的收购价都写清楚,童叟无欺。” 安青山知道,只有让寨民明確看到优质能换来优价,才能激励他们主动提升採摘和初步处理的標准。 寨老捻著鬍鬚,看著图纸和秤,眼中闪过精光。 他活了大半辈子,自然明白安青山这套办法的厉害之处,这是要把黑岩寨的山货往精品路上推啊。 “安老板,你这法子好是好,但寨子里的人,怕是一时半会学不会你这许多规矩。” 寨老说出顾虑。 “这个您放心,” 安青山早有准备。 第472章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这步必须走 “头几次收货,我会亲自在这儿,带著大家一遍遍认,手把手教。等挑出几个认货准的带带头,形成习惯就好了。而且,严格按照標准交售的,我每次额外给点奖励,比如多给几尺布票或者一块肥皂。” 利益驱动永远是最有效的。 寨民们听著安青山清晰明白的讲解,看著那几把秤和诱人的价格,纷纷心动。 全都表示愿意试试。 与寨子初步统一了標准和价格后,安青山马不停蹄地返回县城。 他要开始解决更棘手的运输和资金周转问题。 他找到之前联繫过的县运输公司,但他不再满足於零散僱车。 “主任,我打算和贵公司建立长期包车合作。每月固定时间,固定线路,从黑岩寨往省城发货。运费我们可以按季度预付一部分,但要求保证车况和时效。” 安青山拋出了自己的方案。 稳定的业务量对运输公司同样有吸引力,经过一番討价还价,双方达成了协议。 这解决了山货出山最难的一环。 然而,预付运费以及收购大量山货所需的流动资金,对安青山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压力。 云省山货生意刚起步,风险不小。 这天早上,安青山在邮电局拨通了店里的长途电话。 响了几声后,听筒里传来林素素的声音。 “餵?是青山?” “素素,是我。” 听到媳妇儿的声音,安青山的心安定了几分。 “姐夫姐他们顺利出发去送货了,我这边一切都好。” “那就好,家里你也放心,娘和张伯都好,孩子们也都听话!大丫二丫知道爸爸没事,也开心多了。” 林素素先报了平安,然后不等安青山说话紧接著又问。 “你那边生意谈得怎么样?是不是遇到难处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若不是有事,他不会特意在这个时间点打长途电话。 安青山便將他的计划和林素素说了。 怎么与寨子定標准,怎么运输,以及目前面临的资金压力。 林素素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直到安青山说完,她才开口问道。 “青山,你定的品级標准,寨民们真的能理解並执行吗?一开始损耗会不会很大?” “一开始肯定难,但我打算头几趟亲自盯,带著他们做,形成习惯就好了。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这步必须走。” 安青山语气坚定。 “我明白。这步棋走得对。” 林素素肯定道,隨即话锋一转。 “资金的事,我明天就去邮局给你匯过去。不够的话,我看能不能先从店里周转一些。” 安青山心头一暖。 “媳妇儿……” “你先听我说完,” 林素素打断他。 “青山,既然咱们投了钱,要把这事当成一个长远事业来做,就不能只想著倒买倒卖。你想想,为什么同样的菌子,在寨子里一个价,到了省城又是另一个价?除了运费,还有什么?” 安青山一怔,下意识地回答。 “包装?还有人家的门面、招牌?” “对!” 林素素的声音带著一丝兴奋。 “咱们不能光卖原料,得想办法卖商品,甚至卖礼品!你寄回来的那些菌子样品,我看了,品质是真的好。 你有没有想过,找人在省城设计一款专门的包装盒或者包装袋,打上咱们自己的標记,分成不同规格,適合自家吃的用简易包装,適合送人的用精美礼盒。这样一来,同样的东西,价值立刻就不一样了!” 安青山握著听筒,只觉得一下子思路更清晰了! 他一直纠结於收购和运输环节的成本与利润,却忽略了最终销售端的品牌附加值。 素素这一步,简直是点睛之笔! 林素素继续补充。 “你这次回来,別光带著干菌子,想办法带些品质最好的鲜菌,用冰块镇上,儘快带回来。 我拿去给咱家几个老顾客尝尝,只要东西真的好,不愁找不到愿意出高价的买家。先把高端市场的路子趟出来!” “好!好!素素,你这主意太棒了!” 安青山电话那头声音激动。 他媳妇儿的话,不仅解决了他的焦虑,更为他打开了全新的经营思路。 他之前想的还是传统的批发思维,而素素已经跳到了品牌化和精准营销的层面。 “你也別光顾著高兴,” 林素素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又叮嘱他。 “路上注意安全,该花钱的地方別省,但帐目一定要清楚。和寨民打交道,诚信最重要。 还有,你注意安全!” “我明白,你放心。” 安青山握紧话筒。 第473章 回村 七月的烈日炙烤著县城,柏油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安家此刻正上演著一场比天气更热烈的大戏。 “砰!哗啦——” 一声脆响从堂屋传来,紧接著是悦悦响亮的哭声。 正在厨房准备午饭的安母心里一突,放下菜刀就往外跑。 堂屋地板上,张振邦最心爱的那套紫砂茶具碎了一地,茶叶和水渍狼藉。 辰辰一屁股坐在碎片旁边,张著嘴哇哇大哭。 他额头上红了一小块,显然是被飞溅的碎片碰到了。 悦悦站在一旁,小脸煞白,手里还攥著半截用来够柜顶上铁皮小汽车的鸡毛掸子。 “我的老天爷!” 安母几步跨过去,先把辰辰从碎片堆里抱开,仔细检查他额头的红痕,幸好没破皮。 她又气又急,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两个小祖宗!怎么又把爷爷的茶具弄打了?上次不是刚说过不准爬高上低吗?!” 悦悦瘪著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辰辰…辰辰非要那个小汽车,我…我用掸子帮他够,不小心碰到茶壶了…” 这时,全全和康康满头大汗地从外面跑进来,全全手里还拎著个湿漉漉的网兜,里面几条小鱼扑腾著。 两人一看屋里的情景,顿时僵在门口。 “全全!康康你们又河边了?!” 林素素一眼看到那网兜,心头火大。 附近有条河,一到这时候就有孩子去捞鱼游泳。 前几天全全偷偷下河摸鱼,差点滑进深水区,把她嚇得不轻,这才严厉禁止他再去。 全全脖子一缩,梗著脑袋狡辩。 “没下河!就在岸边水浅的地方捞的…” “岸边也不行!那河边的石头多滑!说了多少次不准去!” 张振邦也难得对孩子们这么严肃。 康康默默地把手里的一个小布袋往身后藏了藏,那里面是他新捉的几只大个儿黑蚂蚁。 屋子里也不太平。 欣欣和二丫的房间里传来爭执声。 “二丫你又拿我的新头花!还给我!” “借戴一下嘛,小气鬼!我的蓝色发卡你不是也戴过?” “那不一样!你快还我!” 接著是拉扯和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大丫和安安跑进去拉架。 元宝被这一连串的动静吵醒了。 他瘪了瘪嘴。 有没有人管管这群熊孩子啊…… 张振邦进了堂屋看著一地狼藉的紫砂碎片,心疼得直抽气。 那是他用了十几年的老物件了。 但他看到受伤的辰辰和害怕的悦悦,到底没忍心责备,只是重重嘆了口气把孩子抱起来。 “唉,碎了就碎了吧,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这场面,几乎是暑假开始后安家每日的缩影。 孩子们放了假,精力旺盛无处发泄。 城里的小院虽然不算小,但对於这么多半大孩子来说,还是显得太过闭塞。 辰辰和悦悦正是猫狗都嫌的年纪,探索欲旺盛,破坏力惊人。 全全像个永动机,一刻也閒不住~ 康康虽然安静,但他那些宝贝虫子时不时就会嚇到姐姐妹妹。 安安欣欣大了些,但也有自己的小摩擦。 加上暂住的大丫二丫,还有不哭不闹但隨时能自己往街上跑的小元宝,家里可以堪比一个幼儿园了, 林素素每天要打理服装店的生意,还要操持一大家子的吃喝,忙得脚不沾地。 安母年纪大了,照顾一个元宝已经吃力,还要分神看管其他孩子,常常感到力不从心。 张振邦虽疼爱孙辈,但也架不住整日的吵闹,连个安静看报喝茶的地方都快没了。 尤其一放暑假后王秀娥就请假回家照顾儿子了。 没了帮手,安母林素素根本力不从心。 张振邦恨不得让小孙也跑来帮自己带孩子。 这天晚上的饭桌气氛格外沉闷。 辰辰额头涂了药水,蔫蔫地扒著饭。 悦悦眼睛还红著。 全全被罚不许吃晚饭的红烧肉,啃著馒头一脸不服气。连二丫和欣欣都因为下午的头花事件互相不理睬。 安母看著满桌垂头丧气的小脑袋,又看看一脸疲惫的儿媳妇和唉声嘆气的张振邦,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 她环视了一圈,语气带著无奈。 “城里这地方,拢共就这么大,孩子们关在家里,跟圈小鸡崽似的,难免闯祸。” 她顿了顿,又说道。 “我看,咱们不如回寨子村住些日子去。”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人都抬起了头。 安母继续道。 “村里那三层楼,地方宽敞,隨便他们楼上楼下跑。院子里更是撒得开欢,到时候都由著他们皮去吧。房前屋后都是熟地界,左邻右舍也都能帮忙照看著点。后山能爬,小河能趟,林子能钻,总比在城里憋著强。” 她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好。 “素素也能鬆快些,不用天天盯著他们闯祸。她张伯你想和我们一块就回去也能找个清静地方喝喝茶,看看书,不想你就自己留县城。” “那感情好,我回!我和你们一起回!” 张振邦连忙表示。 他如今退下来了,虽然孩子们吵吵闹闹太过热闹,但他也真的喜欢这种天伦之乐。 “咱们带足米麵粮油,我再给孩子们多做点好吃的,就当是换个地方避暑度假了!” 林素素眼睛一亮。 “娘,您这主意好!店里现在不算太忙,我隔几天回来看看就行。孩子们回了村,天地大了,確实能少惹点祸。” 她实在是被连日来孩子们各种闯祸折腾得够呛。 孩子们更是瞬间炸了锅,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 “回村?!太好了!我可以去小河里摸螺螄!” 全全第一个跳起来,差点把桌子掀了。 “我要去摘枣子!” 悦悦忘了哭,兴奋地拍手。 “后山是不是有很多草药?” 康康也难得地主动开口,眼里闪著光。 二丫和欣欣对视一眼,也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期待,之前的彆扭顿时烟消云散。 大丫安安也抿嘴笑起来,她们都喜欢老家! 只有元宝不太满意。 “我和妈留下,我帮忙看店!” 他不想回村。 村里有啥好的,不如留在城里做买卖…… 可惜他说了不算。 “店里用不著你!我也一块回去,好久没回村了,回去和小倩姐她们好好聚聚!” 这个提议得到了全家一致通过。 接下来的两天,安母林素素陷入了忙碌收拾打包中。 林素素去店里安排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工作,安母带著安安欣欣整理衣物被褥。 孩子们也把自己的宝贝们各种弹珠、皮筋、小人书、康康的標本夹等等,一一装箱。 出发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素素租来的两辆三轮车停在了安家门口。 大大小小的行李包裹堆得老高。 孩子们穿著最轻便凉快的衣裳,一个个兴奋得小脸通红,像即將出笼的小鸟。 “都检查检查,东西带齐没有?水壶拿了没?” 林素素最后清点著人数和物品。 “齐了齐了!妈,快走吧!” 第474章 这咋越长越水灵,跟个大姑娘似的! 全全迫不及待地往车上爬。 “慢点,別摔著!” 安母抱著元宝,笑著叮嘱。 张振邦锁好院门,看著这浩浩荡荡的一大家子,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抵达寨子村时,已经是晌午了。 安家那栋三层小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气派。 “到家咯!” 一进村孩子们就撒欢儿似的欢呼著。 “哟,那不是素素一家回来了?” “那还能有错?你瞅瞅那些孩子一个个都穿的多洋气?” “哎哟!那不是青山娘?咋一点都没见老呢!” 那几个原本摇著蒲扇、閒话家常的婆子媳妇,眼睛瞬间就亮了。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的聚焦过来。 “哎哟喂!真是青山娘和素素回来了!” 一个穿著灰布褂子的胖婶子最先站起身。 她脸上堆满了夸张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周嫂子!真是你啊!嘖嘖嘖,这进了城就是不一样!你在城里是吃了啥仙丹妙药了?咋一点儿都没见老,看著比前年回来时还显年轻哩!” 另一个瘦高个的妇人也跟著围过来,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羡慕。 她这话可一点不假。 安母不用为吃喝发愁,儿孙绕膝,心情舒畅。 加上闺女儿媳妇时不时给她买新衣裳。 脸上虽有了岁月痕跡,却肤色红润,眼神清亮。 站在一群常年风吹日晒、皮肤黝黑粗糙、穿著打补丁旧衣的村里同龄妇人中间,简直像是两辈人。 “就是就是!你看这脸色,多红润!这身衣裳,是的確良的吧?真板正!” 胖婶子说著,还想上手摸一摸安母的衣袖。 安母被她们围在中间,听著这些过分热情的恭维,心里啥都明白,面上却只是带著浅笑,不著痕跡地避开了那想要触碰的手。 “他胖婶,柱子娘,你们就会拿我打趣。城里也就是日子稍微省心点,哪儿有什么仙丹。” 而更多的目光,则聚焦在了林素素身上。 今天的林素素,因为要坐车赶路,穿的其实算简便很多。 一条浅蓝色的確良长裤,裤线笔直,上身是一件白色带细碎蓝花的翻领短袖衬衫,脚上一双乾净的白色塑料凉鞋。 头髮没有像在店里时盘起来,而是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白皙的脖颈。 可就是这样一身在城里再普通不过的夏日装扮,在这些看惯了土布衣衫、常年灰扑扑色彩的村妇眼里,却简直像是画报上走下来的人! “哎呀!这是素素吧?天爷嘞!我都不敢认了!这咋越长越水灵,跟个大姑娘似的!” “瞧瞧这皮肤,白的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城里水养人啊!” “这衣裳样子真俊!是海市那边过来的新样子不?这料子,这做工,得不少钱吧?” “素素如今可是大老板了,管著那么大铺子,能不洋气嘛!” “咱们村因为你们那个草编也跟著赚钱,多亏了你和青山啊!” “是啊,我家今年都准备盖新房子了!” 她们围著林素素,七嘴八舌,眼睛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有人盯著她衬衫的款式,有人研究她裤子的版型,还有人偷偷瞄她脚上那双在阳光下微微反光的凉鞋。 林素素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依旧落落大方地笑著回应。 “婶子嫂子们快別夸了,我都不好意思了!这次回来住些日子,回头有空来家里坐坐。” “那是那是!肯定得去串门!” “素素啊,你家青山咋没一起回来?生意忙吧?哎哟,你们家现在可是咱们村头一份了!” “就是!青山有本事,素素你又能干,可是给咱村长脸了!” 恭维声此起彼伏,话题也从穿著打扮迅速转移到安家的生意和財富上。 有人打听服装店一天能赚多少钱,有人问安青山在外面是不是又发了大財。 还有人试探著问能不能让自家孩子去店里当学徒…… 张振邦抱著小元宝,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无奈摇头。 元宝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这群围著自己奶奶和妈妈、表情夸张的陌生人,小嘴巴抿得紧紧的。 安母和林素素好不容易才从这群热情过度的村民包围中脱身,一边客气地应承,一边赶紧提著行李进了院子,关上了大门。 將那些探究、羡慕、甚至可能夹杂著嫉妒的目光隔绝在外。 院门外,老槐树下的议论声却更热烈了。 “瞧瞧人家这气派!回来一次大包小包的,跟搬家似的!” “谁说不是呢!你看玉梅那精神头,哪像当奶奶的人!” “素素那通身的气派,比县里干部家的闺女还像样!” “唉,都是命啊!当初谁能想到安家能有今天……” “还不是人家青山和素素爭气!” …… 院子里,暂时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孩子们早已在楼上楼下探索起来,欢笑声迴荡在每个角落。 林素素和安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院门刚关上没多久,外面就又传来了敲门声和一个带著笑意的熟悉嗓音。 “三嫂!素素!开门!我!” 安母一听是孙美霞,赶紧示意安安去开门。 门一开,只见孙美霞挎著个小竹篮,里面装著十来个硕大洁白的鹅蛋,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哎呀,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刚在村口就听说你们到了,我紧赶慢赶回家拿了点鹅蛋过来,给孩子们尝尝鲜,咱自家鹅下的,香著呢!” 孙美霞说著,就把篮子往安母手里塞。 “美霞,你看你,这么客气干啥!快进屋坐!” 安母接过篮子,心里暖烘烘的。 孙美霞虽然有时候嘴快了些,但心眼实在。 第475章 周姥姥病了 孙美霞却没急著进屋,站在院子里,眼睛亮晶晶的打量著安母和林素素。 “三嫂,不是我夸,你真是越活越年轻了!素素也是,这通身的气派,比画上的人还好看!” 她拉著林素素的手,又摸了摸她的衣料。 “这料子真滑溜,赶明四婶儿也去买一身!” 林素素笑著任她打量,招呼她进屋喝水。 张振邦也抱著元宝过来打了个招呼,便去院子里看顾其他孩子了,把空间留给女人们说话。 在堂屋坐下,安母给孙美霞倒了杯水。 孙美霞喝了一口,便开始絮絮叨叨说起村里的新鲜事,谁家闺女出嫁了,谁家又添了丁。 聊著聊著,林素素隨口问道。 “秋菊在家呢?” “秋菊前两天回周家村了,她奶奶…誒?你们不知道?” “秋菊回娘家了?是家里有啥事吗?” 周家村是安母的娘家,秋菊嫁过来后,回娘家的次数也不算特別频繁。 孙美霞放下茶杯,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点埋怨,也带著点关切。 “可不是嘛!就是你娘前几天不是下了场雨嘛,老太太在院子里不小心滑了一跤,把腰给扭了,挺厉害的,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老人家心里一著急,就有些上火,病势看著有点沉,周家那边捎过来,秋菊那孩子孝顺,一听就急了,赶紧收拾东西回去伺候了。这都去了两三天了。” 她顿了顿,看向安母,脸上露出惊讶。 “咋?嫂子,周家那边没给你捎个信儿?” “什么?!” 安母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手里的暖壶差点没拿稳,水都溅了出来。 她站起身,声音因为焦急而微微发颤。 “我娘摔了?病得厉害?我…我一点都不知道啊!没人给我捎信!” 她娘年纪大了,摔一跤可不是小事,还引发了別的病症…… 她这个做女儿的,竟然是从妯娌这里才得知消息! 林素素在一旁也听得心里一紧。 看到婆婆瞬间煞白的脸色和发抖的手,立刻上前扶住安母。 “娘,您先別急,別急!坐下慢慢说。” 她接过安母手里的暖壶放下安抚道。 孙美霞见嫂子这样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多了,带来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她连忙补充道。 “青山娘你別太担心,兴许是亲家他们觉得你在城里,来回不方便,想著等老太太好些再告诉你,免得你担心…” 安母哪里听得进这些,心早已飞回了周家村,飞到了病榻上的老娘身边。 她眼圈瞬间就红了。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我娘!” 林素素当机立断。 “娘,回去是肯定要回去的。您別慌,咱们这就安排。孩子们刚回村,张伯在这儿看著没问题。我陪您去周家村,带上元宝和辰辰,咱们这就收拾一下!四婶儿,春耕在家不?让他陪我们一块去!” 去周家村不算近,骑车一个多小时,林素素怕去到天就黑了不安全。 还是带上安春耕这个大男人比较安全。 “素素,要不我自己去……” “娘,您这说的什么话?姥姥也是我的长辈,她病了,我去探望照顾是应该的。” 林素素语气坚定,转头又对孙美霞说。 “四婶,家里孩子们还有我张伯就麻烦你和四叔有空帮忙照看了,张伯不会做饭,你……” “包我身上!一天三顿饭我来做!” 不等林素素说完,孙美霞就拍著胸脯保证道。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刚刚安顿好的行李又被重新打开,林素素迅速捡出一些隨身物品和准备带给周家姥姥的营养品。 安母心乱如麻,坐在一旁,一想到母亲可能正在病榻上受苦,就忍不住抹眼泪。 张振邦得知情况后,也支持她们立刻回去。 “玉梅,素素,你们放心去,家里一切有我。孩子们我会看好的。” “对!我们会乖乖在家听爷爷的话!” 安安小大人一样保证道。 大丫就更不用说了。 她一向懂事。 “我负责照顾弟弟妹妹!” 吃过午饭后 孙美霞就让安春耕过来了。 林素素和安母也各自推出了存放在老宅的自行车。 “辰辰,过来,妈妈给你换件乾净衣裳,咱们去看太姥姥。” 林素素朝正在院子里和全全为一个木陀螺的所有权据理力爭的辰辰招手。 辰辰一听,小脑袋立刻摇得像拨浪鼓,紧紧攥著好不容易抢到手的陀螺。 他躲到全全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大声抗议。 “我不去!我要在家和哥哥玩!我要去河里摸鱼!我都跟我哥说好了!” 他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才盼到回村撒野的机会,才不要去太姥姥家。 林素素脸色一正,语气带著不容商量的坚决。 “必须去!太姥姥病了,我们是去探望老人,你要听话。” “我不嘛!我就不去!哇——!” 辰辰仗著平日里奶奶爷爷宠他,眼见说理不成,立刻使出杀手鐧——耍赖。 他顺势往地上一坐,两条小腿胡乱蹬著,张开嘴就要嚎啕大哭,眼泪说来就来,瞬间糊了满脸。 这时,被安母用宽布兜小心翼翼绑在身前的元宝,慢悠悠地睁开了半眯著的眼睛。 他瞥了一眼在地上滚成泥猴、哭得毫无形象可言的哥,嘴角忍不住向下撇了撇,內心一阵无语的吐槽。 【又来了!这幼稚鬼,除了哭就是闹,能不能有点新意?三岁小孩都嫌你吵。】 林素素更不跟辰辰废话,直接上前,动作利落地一把將在地上耍赖的的辰辰捞了起来,毫不客气的拍打著他裤子上的尘土。 辰辰在她怀里像条离水的鱼一样拼命扭动,哇哇大叫,小拳头挥舞著。 “全全,陀螺先放一边,晚点再玩。” 林素素一边稳稳制住挣扎的辰辰,一边对全全说道,又看向张振邦和安安。 “爷爷,安安,家里这几个就交给你们了,尤其是全全,不准再去河边!大丫你帮忙著看好悦悦。” 张振邦连忙点头。 “放心放心,你们快去吧,路上小心。” 安安也郑重保证。 “妈,奶奶,你们放心,我会管好弟弟妹妹的,保证不让他们闯祸。” 林素素抱著还在扭动哭喊的辰辰,走到自己的自行车旁。 安春耕连忙稳住车子,林素素毫不费力的把辰辰抱起来,让他侧坐在了自行车冰凉的横樑上。 “坐好!再乱动摔下去我可不管!” 林素素单手扶把,另一只手绕过儿子的小身子,紧紧揽住他。 声音带著威慑力,在他耳边低声道。 “太姥姥病了,躺在床上很难受,我们是去看望她,让她高兴的,你这样子又哭又闹,是想让太姥姥更难过吗?” 辰辰的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因为刚才哭得太猛而止不住的抽噎。 他抬起泪眼朦朧的小脸,看向妈妈严肃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满脸焦急的奶奶。 太姥姥…病了! 辰辰虽然调皮捣蛋,上房揭瓦,但本质上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 他虽然没见过几次,但还记得太姥姥! 那个头髮白白、脸上有很多皱纹,但每次见到都塞给他糖吃的老人。 他不想让太姥姥难过。 心里的委屈和贪玩,瞬间被压了下去。 他吸了吸鼻子,用小脏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虽然小嘴还委屈地扁著,但身体不再挣扎,乖乖地靠在了妈妈环著他的手臂上,只是小声的抽噎著。 安母这边已经將元宝结结实实地绑在了自己身前。 元宝全程淡定,甚至趁著大家注意力在辰辰身上,偷偷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瞥了一眼终於安静下来的五哥,內心再次撇嘴, 【这还差不多。总算还有点良心,没白吃太姥姥的糖。】 “娘,您行吗?要不元宝给我背著?” 林素素还是担心婆婆心神不寧。 “没事,元宝乖,不闹,我带著就行。你顾好辰辰,刚才顛那一下別嚇著他。” 第476章 我还是不是娘的闺女了?! 安母摇摇头,此刻怀抱里这个小孙儿安静乖巧的模样,反而给了她一丝奇异的安慰。 “春耕,你在前面带路,骑稳当点。” 林素素安排道。 “哎,好嘞,素素姐,姑,你们跟紧了!” 安春耕应了一声,用力一蹬,自行车率先驶出了院子。 林素素和安母也紧隨其后。 三辆自行车,出发了。 辰辰坐在硬邦邦的横樑上,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小屁股被硌得有点疼。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飞驰而过的风景吸引了。 路边的野花、田里绿油油的庄稼、偶尔惊起的蚂蚱……都是城里少见的新鲜玩意儿。 他忘了刚才的不情愿,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不够看了,连抽噎都渐渐停止了。 林素素感受到怀里的小身子放鬆下来,甚至带著一点好奇的微微前倾,心里鬆了口气。 她低头看著儿子重新焕发神采的侧脸,眼神柔和了些许。 这孩子,皮是皮了点,但心思纯善,道理还是懂的。 元宝被安母稳稳的固定在身前,感受著自行车行进时的微微顛簸和拂面而过的晚风,愜意地眯起了眼睛。【嗯,这乡村风光也不错~】 在夕阳將天际染成橘红色时三个人终於到了。 相比於寨子村,周家村显得更穷更安静一些。 安母径直將车骑到村东头一户有著低矮土坯院墙的门前。 院门虚掩著,安母也顾不上敲门,心焦地一把推开。 她提著给母亲带的点心盒子就快步走了进去,林素素抱著辰辰、安春耕紧隨其后。 院子里,周大舅正蹲在灶房门口闷头劈柴,周大舅母则在院里的小板凳上择著晚上要吃的野菜。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和自行车停靠的动静,两人都诧异地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竟然是安母林素素,周大舅和周大舅母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一丝慌乱。 “妹…你咋来了?” 周大舅手里的柴刀都忘了放下,黝黑的脸上满是惊讶。 周大舅母也慌忙放下手里的野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上来,语气带著同样的不可思议。 “是啊,这…这咋突然就来了?也没捎个信儿?” 安母看著哥嫂这副反应,一路上强压的担忧、焦急,还有那一点点被瞒著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眼圈立刻就红了,声音带著哽咽和埋怨。 “哥,嫂子!娘都病成这样了,摔了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你们为啥不给我捎个信儿?要不是今儿碰巧听人说起,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我还是不是娘的闺女了?!” 她说著,眼泪就掉了下来,也顾不上多说,抬脚就要往正屋里老娘住的屋子闯。 “你等等!” 周大舅母连忙拦住她,脸上露出为难又心疼的神色,她看了一眼旁边抱著孩子、神色关切的林素素,嘆了口气,压低了些声音解释道。 “她大姑,你別怪我们,不是我们不想告诉你,是咱娘不让说!” 周大舅也走了过来,无奈道。 “娘说,你在城里也不容易,一大家子人,青山素素要忙生意,你还得带著一堆半大不小的孩子,娘说你这摊子事儿够多了,她不想让你再为她操心,跑来跑去的,再把你累垮了…” 周大舅母接著话头,语气里也带著对婆婆固执的心疼。 “娘摔了之后,是提过想让你回来看看,但也就是念叨一句,转头就再三叮嘱我们,千万別给你捎信,说你家里一堆孩子,肯定走不开,別让你为难,我们也是听娘的话…” 听到这话,安母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老娘是心疼她,怕给她添麻烦! 这让她心里更是酸楚难当,既感动於自己娘体谅,又愧疚於自己没能及时尽孝。 被林素素抱在怀里的辰辰,睁著大眼睛看著奶奶流泪,听著大人们的话,似乎明白了太姥姥生病了,而且太姥姥很疼奶奶。 他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林素素的衣领,小声说。 “妈妈,我们不惹太姥姥难过。” 林素素心里也一阵发酸,她拍了拍儿子的背以示安慰,然后对周大舅和周大舅母说道。 “大舅,舅母,你们和姥姥的心意我们明白。但家里孩子再多,老人病了,我们做晚辈的哪能不来看看?娘这一路上心都揪著呢。快让我们进去看看姥姥吧。” “哎,好,好,快进屋,娘在里头躺著呢。” 周大舅母连忙撩开正屋的门帘。 安母再也忍不住,第一个快步走了进去。 昏暗的里屋土炕上,躺著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太太。 她听到动静,费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当看清走到炕边的人是自己的闺女时,老太太愣住了。 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说什么,却先红了眼眶。 “娘!您咋样了?摔哪儿了?还疼不疼?” “玉梅你咋回来了?谁告诉你的!” 周姥姥责备的看向跟进来的儿子儿媳。 第477章 周老头儿杀鸡招待闺女 “娘,您別怪哥嫂,是碰巧知道的。您病了,我怎么能不回来?” 安母红著眼说道。 林素素抱著辰辰,安春耕也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林素素將辰辰放下,走到炕边,柔声问道。 “姥姥,您感觉好些了吗?还是去大医院检查一下吧!” 周姥姥看到外孙媳妇和重外孙们都来了,情绪有些激动,挣扎著想坐起来一点,却被安母轻轻按住。 辰辰被妈妈放下后,难得没有乱跑,他蹬蹬蹬跑到炕边,踩著小板凳踮起脚尖。 看著炕上脸色不好的太姥姥,想起妈妈和奶奶的话,他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太姥姥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奶声奶气地说道。 “太姥姥,你要快点好起来,辰辰不惹你难过。” 小孩子纯真的话语,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淡了屋里的严肃气氛。 周姥姥看著重外孙稚嫩的小脸,听著他懂事的话,连连点头。 “好,好!太姥姥快点好!” 元宝被安母解下来抱在怀里,他安静地看著这一幕,內心也很感慨。 周大舅和周大舅母站在门边,看著炕前这祖孙四代相依的情景,也忍不住背过身去,偷偷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抹湿润的眼角。 周大舅母率先反应过来,吸了吸鼻子,连忙说道。 “她大姑,素素,春耕,你们这一路骑车肯定累坏了,快,快別都站著了,坐下歇歇脚,喝口水。我这就去烧水,再做晚饭!” 说著,她赶紧转身去了灶屋。 安母帮著母亲掖了掖被角,又仔细问了几句病情。 主要是腰疼,无法翻身,得慢慢养著。 加上老太太著急上火,引发了咳嗽和低烧。 安母听说去过医院了,心里稍微鬆了口气,但看著母亲痛苦的神情,依旧心疼不已。 她跟著周大舅母来到灶屋,想帮著搭把手,顺便低声问道。 “大嫂,怎么没见老二一家人过来?娘病著,他们也没来看看?” 听到小姑子问起这个,周大舅母的脸瞬间又沉了下来,嘴角撇了撇,带著明显的不满和怨气,压低声音哼道。 “哼!快別提那一家子没良心的了!自从咱娘病倒躺下,这都几天了?就没见他们老二两口子踏进这屋来看过一眼!人影都摸不著! 也就宝来那两口子,还算有点良心,惦记著他奶奶,偷偷过来给送过两回晚饭,都是趁著天黑没人看见的时候。那老二两口子,真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算盘打得精著呢,生怕沾上一点麻烦!” 正说著,大门口外秋菊推著平车跟著她爷爷周老头儿回来了。 爷孙俩去给菜地浇水了。 “爹!” 安母迎出屋,看著老爹,鼻子又是一酸。 周老头儿个子不高,背有些佝僂,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褂子。 见到闺女突然回来了,他那张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明显愣了一下。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玉梅?你咋回来了?” 周老头儿的声音有些乾涩。 目光在女儿泛红的眼圈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我听说娘病了,就赶紧回来了。” 安母走到父亲身边,看著他比上次见时更显苍老的面容,心里不是滋味。 “爹,您身子骨还好吧?” “我好著哩,不用操心。” 周老头儿瓮声瓮气的应了一句,弯腰从平车上拎下水桶,虽然七十多岁了,但依旧很能干。 秋菊看到安春耕,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小两口凑到一边低声说话去了。 得知姑姑和素素是因为听说姥姥病了特意赶来的,秋菊心里也暖暖的。 眼看著天色渐晚,安母和林素素商量了一下,决定今晚就在周家住下,明天再看看情况。 安春耕见这边安顿下来,便打算和秋菊一起先回寨子村,明天再过来。 送走了小两口,周家院子里暂时恢復了平静,但气氛却与往日不同。 周大舅母是个麻利人,虽然家里不宽裕,但小姑子和外甥媳妇难得来一趟,还是为婆婆的病来的,她怎么也得张罗点像样的饭菜。 她一边麻利的生火刷锅,一边盘算著家里的存货。 晚饭是在院子里的小矮桌上吃的。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点起了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周大舅母端上来的饭菜,在当时的农村算是不错的待客水准了。 一盆金黄的玉米面贴饼子,一锅熬得稠稠的小米粥,一盘淋了香油的凉拌野菜,一盘炒自家种的青菜,还有一小碟咸菜疙瘩。 虽然不见荤腥,但热气腾腾,透著农家饭菜的实在。 “她大姑,素素,快坐下吃,没啥好菜,將就著吃点。” 周大舅母有些不好意思地招呼著。 “嫂子,这就很好了,自家人客气啥。” 安母拉著林素素坐下。 辰辰早就饿了,自己爬上凳子,眼巴巴地看著饼子。 一直沉默寡言的周老头儿,最后一个从屋里出来,手里却拎著一只被捆著脚还在扑腾的老母鸡!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院子角落,那里放著接鸡血的碗和热水。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动作熟练地开始杀鸡、褪毛、开膛破肚。 安母看著父亲佝僂著背在角落里忙碌的身影,看著那只留著下蛋换油盐的母鸡,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又开始发热。 她知道,这是父亲能给出的最朴素的关心! 林素素也默默地看著这一幕,心里也很感动。 周大舅母见状,连忙起身。 “爹,我来弄吧!” 周老头儿头也没抬,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不用。 他坚持自己处理完了一切,將收拾乾净的鸡交给大儿媳。 “燉上。” 第478章 早就该把你们这俩不孝的东西撵出去! “哎!” 周大舅母接过来忙著去燉鸡肉。 那锅鸡汤在灶火上咕嘟咕嘟地燉了许久,直到鸡肉酥烂,汤汁呈现出诱人的奶白色。 周大舅母小心翼翼的把最肥美的鸡腿和胸脯肉捞在一个大碗里,又盛了满满一碗金黄喷香的鸡汤,示意安母给老太太端进去。 安母接过碗,心里暖融融的,又带著几分酸楚。 她端著这碗鸡汤走进里屋,小心翼翼地一勺一勺餵给精神稍好一些的老娘。 周姥姥喝著鲜美的鸡汤,看著守在床前的女儿,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些光亮,似乎连病痛都减轻了几分。 鸡腿却没吃,她要留给两个孩子。 餵完母亲,安母这才回到院里的小桌旁准备吃饭。 林素素已经给辰辰掰了小半块饼子,小傢伙正就著炒青菜吃得香甜。 元宝也被林素素抱在怀里,餵著一点点软烂的土豆。 周大舅给每个人都盛上了稠粥,周老头儿也默默坐到了桌边。 两个鸡腿辰辰和元宝一人一个。 一家人正准备动筷子,享受这顿晚饭时,院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带著酸意的声音。 “哟!我说今儿个咋这么香呢!隔著老远就闻见肉味儿了!原来是城里来了贵客啊!” 隨著话音,一个穿著蓝布褂子、颧骨高耸、薄嘴唇的瘦高女人扭著腰走了进来,是周二舅母。 她眼神儿一下子就落在了灶房那口还冒著热气的大锅上,又扫过桌上那盆金黄的贴饼子和炒青菜。 最后定格在安母和林素素身上,嘴角撇著,那表情说不出是笑还是嘲弄。 院子里原本温馨的气氛瞬间凝滯了。 周大舅母脸色一僵,拿著筷子的手顿住了。 周老头儿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闷头喝了一大口粥,没吭声。 周大舅则有些尷尬地站起身,訥訥的招呼。 “他二婶来了,吃过了没?” “我们哪有这福气吃鸡吃肉啊!” 周二舅母根本不接话茬,双手往腰上一叉,声音拔高了几分,对著周老头儿的方向,阴阳怪气地说道。 “爹,您这可真是偏心偏到胳肢窝里去了!我娘病这些天,我们连个鸡毛都没见著,合著家里那几只下蛋的母鸡,都是给您闺女和外孙媳妇留著的? 我们这些守在跟前的,反倒成了外人了?闺女一回来,这又是杀鸡又是燉肉的,我们宝来前儿个送来的那点子白面,怕是也都贴了饼子了吧?” 她这话像淬了毒的针,一句句扎在安母心上。 安母气得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刚要开口反驳,却被旁边的林素素轻轻按住了手。 林素素脸上依旧带著得体的浅笑,她放下餵元宝的勺子,抬眼看向周二舅母。 “二舅母,您这话说的可就不在理了。这鸡,是姥爷看我和娘一路奔波,辰辰元宝年纪又小,才咬牙杀了给添个菜的,是姥爷的一片心意,可不是我们张嘴要的。 至於宝来兄弟送来的白面,他孝顺爷奶不是应该的? 这贴饼子可是掺了大半玉米面,统共也没用多少。 姥姥病著,最需要营养,別说一只鸡,就是十只八只,只要她老人家能吃下去,我们做晚辈的,砸锅卖铁也愿意。倒是二舅母您,姥姥病了这些天,我们远在城里不知道消息也就罢了,您就住在同村,怎么也没见您端碗水来床边伺候一下? 这会儿闻著味儿过来指责长辈偏心,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吧?” 林素素这一番话句句在理,直戳要害。 周二舅母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外甥媳妇嘴皮子这么利索。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话,只能强词夺理道。 “我家里也一大摊子事!哪有空天天过来!再说了,有老大一家子伺候著不就行了!” 被安母抱在怀里的元宝,內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嘖,这战斗力不行啊,被我妈几句话就懟熄火了。典型的欺软怕硬,看人下菜碟。】 周老头儿这时猛地放下粥碗,发出哐当一声响,他抬起头,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狠狠瞪了二儿媳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杀的鸡,我乐意给谁吃就给谁吃!看不惯,就滚回你自己家去!” 老爷子难得发火,声音不大,却带著一家之主的威严。周二舅母被公公这么一吼,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嘴上却还不肯服软,还在不停的嘟囔著。 “偏心就是偏心……” 她豁然转身,几步就跨到院子中间。 胸口剧烈起伏,指著正要溜出院门的周二舅母,积压了多年的委屈爆发了。 “王彩凤!你还有脸说爹娘偏心?!你摸著良心说说,爹娘到底哪儿偏心了?是偏了你家的地,还是偏了你家的房?!” 周二舅母被嚇了一跳,脚步顿住,黑著脸转过身。 “咋?我说错了吗?闺女一回来就杀鸡燉肉,我们连口汤都喝不上,这不是偏心是啥?!” “我呸!” 周大舅母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又尖又利,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 “吃肉?你也配提吃肉!娘躺床上这几天,你端过一碗水还是送过一口饭?宝来那孩子偷摸送来的那点吃食,是不是还挨了你一顿数落?你別以为我不知道!爹娘是没把鸡给你吃,可爹娘把老底子都掏给你们二房了!” 她越说越激动,积攒了太久的怨气倾泻而出。 “当初分家,爹娘看你们孩子小,劳力弱,把向阳的那两亩好地分给了你们!我们老大分的是啥?是村西头那三亩靠天收的薄田!那时候你咋不说爹娘偏心?!” 王彩凤脸上一阵青白,尖声反驳。 “陈芝麻烂穀子的事你翻出来有啥意思!” “没啥意思?好,那我说点有意思的!” 周大舅母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 “前年爹生病住院,医药费是我们和青山娘凑出来的,你们家出了几个钱?啊?就送了十个鸡蛋!十个鸡蛋! 你还好意思提孝顺?娘这次摔了,疼得直哼哼,你们两口子来看过一眼吗?没有!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晦气,生怕让你们出钱出力!现在闻著肉味儿了,跑来指责爹杀只鸡是偏心?你的脸呢?王彩凤!你的脸皮是城墙拐角做的吧!” 周二舅母她气得嘴唇哆嗦,指著大嫂。 “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周大舅母冷笑一声,看了了一眼被吵闹声吸引来在院外围观的几个邻居,她的声音更加响亮。 “乡亲们都在这儿听著呢!咱就让大傢伙儿评评理!是谁,年年找藉口少给爹娘养老粮?是谁,逢年过节拎著点不值钱的烂菜叶子过来晃一圈就走?是谁,爹娘有点头疼脑热就往我们老大这边推?是我们吗?是你王彩凤和周老二!” 被当眾揭短,王彩凤脸上彻底掛不住了,她跳著脚骂道。 “放你娘的屁!我们家啥时候少给养老粮了?那是年景不好!” “年景不好?就你们家年景不好?我们家的粮食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周大舅母寸步不让。 “你们两口子,一个比一个精,算盘打得噼啪响,光想著占便宜,一点亏都不能吃!对爹娘是这样,对我们这做哥嫂的也是这样!现在还有脸来说爹娘偏心? 我告诉你,爹娘就是太不偏心了!要是真偏心,早就该把你们这俩不孝的东西撵出去!” 第479章 今天必须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 夜色渐浓,周家小院里的火药味却越来越重。 王彩凤被周大舅母连珠炮似的揭短打得晕头转向,脸上像是开了染坊,啥顏色都有。 周围邻居们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惯用的撒泼手段在如今铁一般的事实和眾目睽睽之下,显得苍白无力。 “你…你胡说八道!” 王彩凤叉著腰,试图用拔高的音量掩盖心虚,手指头差点戳到周大舅母脸上。 “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谁能掰扯清楚?分明是爹娘他们疼我们当小的,现在你和大哥倒怨起我们来了!爹娘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谁才是真心对他们好!” “真心?” 周大舅母气得浑身发抖,冷笑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彩凤,你的真心就是娘躺在床上疼得直哼哼,你们连门框都不迈?你的真心就是爹杀只鸡给病重的老娘和走了远路的闺女外孙补补身子,你就像闻著腥味的猫一样扑过来呲牙? 你的这份真心,我们老周家可真是消受不起!乡亲们都听听,天底下有这样的真心吗?” 安母一直强忍著,看著大嫂为了这个家为了爹娘受尽委屈。 这会儿见大嫂彻底爆发,自己胸中那股鬱结多年的气也再也压不住了。 她上前一步,与周大舅母站在一块。 安母的目光扫向王彩凤,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今天就把话挑明了说!娘,她不只是大哥的娘,也是我和老二的亲娘!赡养父母,是天经地义,是写进法律、刻在骨子里的规矩!是每个子女推不掉、也绝不能推的责任!以前爹娘身子骨还硬朗,能自己照顾自己,你们躲清閒、耍滑头,我们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能忍则忍,不愿多生事端。 可现在,娘病倒在床,动弹不得,需要人端汤送水、擦身翻身,需要钱请医抓药、补充营养! 这就不再是大哥一家子的事,这是我们兄妹三人共同的责任!” 王彩凤眼神慌乱地闪烁,下意识地就想抬出分家时的旧帐。 “呸!你少在这里唱高调!当初分家的时候……” “別再提分家!” 安母猛地打断她,积压的情绪如开闸洪水。 “分家是分了田產屋舍,没把爹娘的血肉亲情也分掉!爹娘生养我们三个,含辛茹苦一辈子,到老了,病了,就得我们三个一起扛! 大哥大嫂守在床前,端屎端尿,这份辛苦,你看不见?我远在城里,爹娘不让大嫂大哥告诉我,我一得到信儿,立马带著孩子、拿著钱和东西赶回来,这份心,我尽了! 你和二哥呢?就住在同一个村里,抬脚就到,你们做了什么?除了躲和推,你们还做了什么?!” 她转向围观的乡邻,声音清晰。 这话既是说给王彩凤听,也是要討一个公道公理, “今天,各位老少爷们、婶子大娘都在这里,就请大家给我们老周家做个见证!我周玉梅把话撂在这儿! 从今天起,我娘看病抓药、所有花销,我们兄妹三家,平摊!伺候娘的事,大哥家是主力,出力最多,只要我在家,我一定寸步不离地搭手! 但是老二两口子你们也必须给我动起来!要么,按照规定,轮流到娘床前尽孝,端茶送水、洗衣做饭,一样不能少!要么,就按现在请人伺候的市价,折算成钱或者粮食,按月补给大哥家!不能什么力气都不出,什么钱都不花,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周大舅母立刻接口,扬眉吐气,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对!她大姑说得对!就该这么办!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你们二房占了,脏活累活全是我们的,最后还落不下一个好字!两条路,要么出人,要么出钱,你们自己掂量著办!” 王彩凤彻底慌了神,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常年住在城里、看起来温婉和气的姑姐,竟然真敢插手娘家的事情! 更没想到向来忍气吞声的老大媳妇今天像是换了个人,两人一唱一和,把她逼到没话说。 出人? 她和周老二懒散惯了,哪里肯去干那又脏又累伺候病人的活儿?! 出钱?那简直比挖她心肝还要命! “你…你们这是合起伙来欺负我们老实人啊!” 王彩凤眼见道理上讲不过,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要开始她惯常的表演,声音拖得老长,带著哭腔。 “没天理了啊!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如今回来指手画脚,逼死兄弟媳妇了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你嚎!使劲嚎!” 周大舅母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脸上满是鄙夷。 “让全村老小都来看看,你王彩凤是怎么对待躺在床上不能动的婆婆的!看看最后这口水沫子,是吐在谁的脸上!” 安母也丝毫不为所动,语气冰冷。 “二嫂,你要是觉得我和大哥大嫂定的这章程不对,欺负了你,那咱们现在就去村委会,找支书、找村长评评理!要不就去请族里的老长辈们来断一断!看看这赡养老人、伺候病母的规矩,到底是不是我们做错了!” 一听要找村干部和族老,王彩凤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哭声戛然而止。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真闹到那一步,理亏的绝对是他们二房。 到时候不仅钱一分少不了出,力也得照样出,更会在全村乃至全族面前把脸丟尽,以后走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一直阴沉著脸,蹲在墙角闷头抽旱菸的周老头儿,此刻猛地站起身。 他將菸袋锅子在地上狠狠磕了磕,发出“梆梆”的响声,菸灰四溅。 他走到院子中间,昏黄的灯光照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那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失望。 他先是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撒泼的二儿媳,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眼神躲闪,刚刚赶来,却一直缩在后面没吭声的小儿子周老二身上。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闺女和老大媳妇身上。 “够了!” 周老头儿的声音不大,却带著威严和疲惫还有心寒。 “还嫌不够丟人现眼吗?王彩凤,你给我起来!滚回你自己家去!老二,” 他看向那个缩著脖子的二儿子,眼神里充满了痛心。 “你跟我进屋!老大,玉梅,你们也进来。今天,咱们就把这个家的事,彻底说道清楚!” 王彩凤被公公前所未有的严厉嚇住了。 她訕訕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狠狠剜了安母和周大舅母一眼,灰溜溜地拽著周老二的袖子,低声道。 “走…先回去…” “回去什么回去!” 周老头儿喝道。 “老二留下!有些话,今天必须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 周老二浑身一颤,不情不愿地挪动著脚步,跟著父亲、大哥、妹妹和嫂子进了正屋。 堂屋里,煤油灯的光晕摇曳,將几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480章 与老二一家,再无瓜葛! 周老头儿坐在炕沿上,佝僂的背似乎比平时更弯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终於,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几个子女,最后定格在二儿子周老二脸上。 “老二,”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深深的无力感。 “你娘躺在那儿,你心里,就真的一点都不惦记?一点都不难受?” 周老二低著头,脚尖蹭著地面,嘟囔道。 “爹,我也没说不管,只是家里也有一摊子事,宝来媳妇也快生了,忙不过来……” “忙不过来?” 周老头儿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的怒火。 “你大哥家就不忙?你妹子从城里大老远跑回来就不忙?谁家没点事?这是理由吗?啊?!” 他猛地一拍炕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嚇得周老二一哆嗦。 “我跟你娘,拉扯你们三个长大,容易吗?” 周老头儿的声音颤抖起来,眼圈泛红。 “是,当初分家,是看你们孩子小,把好地给了你们,想著你们日子能轻省点。可我和你娘,自问从没亏待过你们任何一个! 老大老实,肯下力气,我们就把薄田给了他,指著他自己刨食。 玉梅嫁得远,我们帮衬不上,心里总觉得亏欠。 可对你,老二,我们觉得给了你好的,你总能念著点好吧?” 他喘了口气,痛心疾首地看著二儿子。 “可你呢?你和你媳妇是怎么做的?年年交养老粮拖拖拉拉,斤两上剋扣,当我们老糊涂了不知道? 逢年过节,拎点不值钱的东西晃一圈就走,连口热乎饭都捨不得陪我们吃!你娘这次摔成这样,疼得整宿睡不著,你们就在一个村里,来看过一眼吗? 没有!躲得远远的! 生怕我们这两个老不死的拖累你们,花你们的钱!” 周老头儿越说越激动,浑浊的老泪终於忍不住滚落下来。 “老二啊老二,你的心咋就这么狠呢?那是你亲娘啊!小时候你发烧,你娘抱著你走十几里夜路去找郎中,鞋都走丟了一只!你现在就这么对她?你让你娘心里怎么想?她躺在那里,该有多寒心啊!” 隔壁屋里,周老婆子无力的靠在枕头上流著眼泪。 这番泣血的质问,像重锤一样敲在周老二心上。 他脸上青白交错,嘴唇哆嗦著,却依旧嘴硬。 “爹…我…我不是…主要是彩凤她…” “別把什么事都推到你媳妇头上!” 周老头儿厉声道说。 “你是个男人!是这个家的顶樑柱!你要是心里真有爹娘,真有点担当,王彩凤她能翻得了天? 说到底,就是你心里那点小算盘,觉得爹娘偏心,觉得我们贴补了老大和玉梅,觉得你吃亏了!是不是?!” 周老二被说中心事,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怨气,脱口而出。 “难道不是吗?当初我们和大哥家都一样有新房,你和娘还说老宅以后是我哥的!我姐当初嫁人,你们不也偷偷塞了钱?我姐男人死了,你当我不知道你给她塞私房钱?!轮到我们有什么?” “混帐东西!” 周老大再也忍不住,腾地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老宅基是爹娘住著的!什么时候成我的了?玉梅嫁人,爹娘添了点嫁妆那是脸面!妹夫年轻走了,扔下两个孩子,爹娘帮衬难道不应该?! 你们现在住的房子,难道不是爹娘当初起早贪黑给你们盖起来的?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安母也泪流满面,看著这个被私慾蒙蔽了双眼的二哥,痛心道。 “老二你怎么能这么想爹娘?爹娘对我们三个,或许方式不同,但那份心,从来都是一样的!是你自己钻了牛角尖,只盯著自己那点得失,把爹娘的號都忘了!” 周老头儿看著二儿子那副毫无悔意、反而满腹怨懟的样子,心像是被彻底撕碎了。 他原本还存著一丝希望,希望二儿子能幡然醒悟,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可现在,他彻底失望了。 他缓缓闭上眼,两行热泪顺著深刻的脸颊皱纹滑落。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决绝。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低沉而沙哑。 “既然你这么想,既然你们觉得我们两个老不死的偏心,是累赘,那今天,咱们就彻底把这事了断了。” 他转向大儿子,语气平静得可怕。 “老大,去,现在就去,把支书、村长,还有族里的三叔公、五爷爷都请来。就说我周满仓快不行了,有重要的事,要请他们做个见证,重新定一定我们老两口往后的事。” “爹!” 周老大和安母都惊呆了。 “去!” 周老头儿猛地一挥手,不容置疑。 “快去!今天不把这事定下来,我死不瞑目!” 周老二也慌了。 “爹!您这是要干什么呀?” “干什么?” 周老头儿冷冷地看著他。 “给你们一个公平!也给我们老两口,留一条活路!” 夜深人静,周家堂屋里却坐满了人。 支书、村长,还有族里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辈都被请了过来,面色凝重。 周老头儿坐在主位,腰板挺直了些,脸上是一种看透世事的悲凉和决然。 他清了清嗓子,对著几位见证人缓缓开口说道。 “这么晚还把各位请来,实在对不住。但我周满仓,今天有件关乎我们老周家门户、也关乎我和老婆子后半辈子的事,必须请各位做个见证,立个规矩。”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屋內眾人,目光在脸色惨白的周老二和王彩凤身上停留了片刻,继续说道。 “我和老婆子,生了三个孩子,老大守家,老二另过,闺女玉梅嫁到了寨子村。自问一辈子勤勤恳恳,没做过亏心事,对三个孩子,也是尽己所能,盼著他们好。如今,我们老了,不中用了,老婆子又病倒在床,动弹不得。” “按理说,养儿防老,我们该指望儿子。老大厚道,媳妇也贤惠,这些天,都是他们在床前伺候,端屎端尿,毫无怨言。闺女玉梅,得知消息,立刻赶回来,出钱出力,一片孝心。唯独老二和他媳妇,” 他指向周老二夫妇,声音里带著刻骨的失望。 “同在一个村里,却对病重的亲娘不闻不问,今日更因我杀了一只鸡给老婆子和远归的闺女外孙补身子,跑来大闹,口口声声指责我们偏心,未尽赡养责任。” 几位见证人闻言,都皱起了眉头,看向周老二夫妇的目光充满了鄙视。 周老头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的决定。 “既然他们觉得我们偏心,觉得赡养我们是吃亏,是负担。那好,今天,当著各位的面,我把话说明白。 从今往后,我们老两口的事,与老二一家,再无瓜葛!” 第481章 生老病死,与他周银柱,再无干係! “爹!” 周老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老头却根本不再看他一眼,继续说道。 “以后我和老婆子不再需要他一分钱也不用他出一分力!从前分的就算了,但日后,我和老婆子如今的几间房和那一亩二分自留地都留给老大和闺女,他们两个负责养老!” 这话不仅仅让周老二嚇了一跳,一屋子人都惊得说不出话。 就连一肚子委屈的周大舅母这会儿也紧紧抿著嘴不敢吭声。 没想到老公公竟然会这么狠心,直接不要这个二儿子了。 “不行!我不同意!爹你是不是疯了!” 王彩凤的尖叫像一把刀子。 她双眼赤红地衝进来,死死瞪著周老头。 她刚才被撵走,心里却七上八下,总觉得要出事,果然,躲在院外偷听到的话让她魂飞魄散! 老头子竟然要彻底把他们撇出去! “你怎么和爹说话呢!” 周大舅猛的站起,黑沉著脸怒视王彩凤。 他平日里憨厚,但最见不得弟媳对父母这般不敬。 “我呸!周金柱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王彩凤此刻已经豁出去了,指著周大舅的鼻子骂道。 “你现在占了天大的便宜,自然站著说话不腰疼!凭啥?凭啥都是儿子,房子、地就没我们老二的份儿?你攛掇爹的是不是?!” “就凭你们不孝!” 周老头儿猛地一声暴喝,声音不大,却震得王彩凤一个哆嗦。 他没有看撒泼的儿媳,眼睛死死钉在了一直缩著脖子二儿子周银柱身上。 周银柱被父亲这从未有过的冰冷目光看得浑身一颤,几乎要瘫软下去,连头都抬不起来。 “你们要公平?” 周老头的声音带著一种刻骨的寒意,一字一句,砸在周银柱和王彩凤的心上。 “好,那咱们就好好算算,什么是公平!” “过去五年,按照分家协议,你们二房每年该给老子娘的养老粮、养老钱,给足了吗? 哪一年不是拖拖拉拉,缺斤短两?最后是不是老大看不过眼,偷偷给你们补上的? 这事,要不要我现在就把帐本拿出来,请村长和各位老辈子一页页翻看?!” 周银柱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彩凤想插嘴,被周老头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还有!前年开春我腿脚不好,家里全靠老大家接济,你们娘想去你家要点米,在你家门口站了半晌,王彩凤你明明就在家,愣是躲著不开门,让你娘抹著眼泪回来! 这事,左邻右舍是不是都看见了?要不要我现在就去叫人来做证?!” 王彩凤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这事她赖不掉。 “再说眼前!” 周老头的声音越来越高,积压了一辈子的委屈、失望,在此刻彻底爆发。 “你们娘这次摔了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疼得日夜呻吟!老大两口子没日没夜地守著,端屎端尿,餵水餵饭,眼睛都熬红了!玉梅大老远赶回来,带著钱,带著吃的!你们呢?我的好二儿子,好二儿媳!” 他猛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乱响。 “你们来了几次?啊?!除了今天闻著肉味儿跑来闹事,你们可曾端过一碗水,送过一口饭,问过一句『娘,您还疼不疼』?!你们的心呢?!被狗吃了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鞭子,狠狠抽在周银柱和王彩凤身上,也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周大舅母想起这些日子的辛苦,忍不住別过脸去抹眼泪。 安母紧紧握著拳,心疼地看著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许多的父亲。 她自问自己也不是合格的闺女。 这些年因为顾著自己的一摊子也没有经常回家。 竟然不知道爹娘过的这么不容易。 王彩凤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所有的撒泼打滚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她不甘心,家產就像到嘴的肥肉,怎么能飞了? 她索性往地上一坐,又要开始她那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我不管!反正家產必须儿子平分!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凭什么她周玉梅也能分?要是你给她,我……我就……” “你咋的?你想咋的!” 一直沉默旁观的村长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站起来,脸色铁青。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如此混不吝、不孝至极的晚辈。 他指著王彩凤,厉声喝道。 “王彩凤!我告诉你,赡养老人是天经地义,是写进章程,写进国家律法的!是你们当子女的本分!你们既然不尽孝,有什么脸面在这里要求分屋分地?! 天下就没有这样只占便宜、不负责任的道理!周老哥今天这话,说得在理!我第一个支持!” 族老也捋著鬍子,沉痛地开口。 “银柱啊,彩凤,你们太让人寒心了!老话说的好,百善孝为先。你们连最基本的孝道都做不到,还有什么资格谈继承家產!列祖列宗要是知道有你们这样的子孙,都得蒙羞!” 几位被请来的老辈子也纷纷摇头,指责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周银柱夫妇身上。 周银柱只觉得天旋地转,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眾剥光了衣服。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受到来自父辈、来自族人、来自整个村子道德的审判和唾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到大哥疲惫而失望的眼神,看到妹妹痛心的目光,看到妻子还在那里撒泼打滚,丟人现眼…… 羞耻和绝望淹没了他。 周老头將二儿子所有的反应看在眼里,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也冷到了极致。 最后一丝对这个儿子的期望,也烟消云散。 他不再愤怒,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决绝。 他缓缓说道。 “各位乡亲,各位老辈子,村长,今天,就请大傢伙儿给我周铁根,做个见证!” 他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王彩凤,最终落在面如死灰的周银柱脸上,一字一顿。 “我,周铁根,从今日起,与次子周银柱,断绝父子关係!日后,我周铁根和老伴生老病死,与他周银柱,再无干係! 第482章 树挪死,人挪活 不需要他出一分钱,也不需要他出一分力!同样,我和老婆子如今住的这几间老屋,名下的那一亩二分自留地,日后也与他周银柱,毫无瓜葛!全部由周金柱和周玉梅继承,由他们二人,为我们老两口养老送终!” “爹——!” 周银柱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爹!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不能不要我啊爹!我是您儿子啊!” 他这次是真的怕了,慌了。 断绝关係,被家族除名,在这乡土社会里,意味著他將失去立足的根本,意味著他的儿女將来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 王彩凤也嚇傻了,她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一步。 她爬过来想拉扯周老头的裤腿。 “爹!爹我们错了!我们以后一定改!一定好好孝顺您和娘!那房子和地……” 周老头却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猛的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触碰。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晚了。” 他吐出两个字。 “我的话,已经说出去了。村长和各位老辈子都听著。从此,我周铁根,只有金柱和玉梅,两个孩子。” 他转向村长和族老,深深作了一揖。 “劳烦几位,帮忙立个字据,把这事定下来。我周铁根,摁手印!” 村长看著周老头决绝的神情,又看看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周银柱,重重嘆了口气。 清官难断家务事,但此事,周老哥是被逼到了绝路。 他点点头。 “好,周老哥,你这个见证,我们做了!拿纸笔来!” 很快,有人取来了纸笔。 村长亲自执笔,根据周老头的意愿,写下了一份新的分家及养老协议。 明確规定了周银柱自此与父母恩断义绝,不再享有继承权,也不再承担赡养义务。 周家现有房產田地归周金柱和周玉梅所有,二人共同负责父母生养死葬。 字据写好后,村长念了一遍。 周老头毫不犹豫,第一个上前,用颤抖却坚定的手,蘸了红印泥,在自己的名字上,重重地摁下了手印。 那鲜红的手印,像一滴血泪,凝固在了纸上,也凝固了一段父子亲情。 “老大,玉梅你们也摁个手印!” 周老头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周金柱红著眼眶,重重地点了下头,上前一步,用粗糙的手指蘸满印泥,摁下了自己的指印。 从此,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心里,却莫名地踏实了许多。 安母周玉梅看著那份字据,心情复杂。 她从未想过要回来爭抢娘家的任何东西,此刻更觉这份继承权沉甸甸的,承载著父亲沉甸甸的信任和託付。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也用微微发颤的手,蘸了红泥,在那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旁,摁下了清晰的指印。 “好。” 村长收起了字据,神情严肃。 “这事就算定下了。银柱,彩凤,你们好自为之吧。” 他摇摇头,不再看他们,与其他几位族老、老辈子低声说了几句,便一同告辞离开了。 热闹看够了的邻居们也唏嘘著渐渐散去,周家院子里外,终於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一种暴风雨过后的、带著悲伤和疲惫的寧静。 周银柱还跪在地上,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王彩凤瘫坐在一旁,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著。 “完了,全完了……” 周老头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对周金柱道。 “老大,把他们请出去吧。我看著心里堵得慌。” 周金柱看著弟弟那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但想起父母受的委屈,还是硬起了心肠。 他走上前,沉声道。 “银柱,起来吧,带著彩凤,回去吧。爹累了。” 周银柱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著大哥,又看看面无表情的爹,还想再哀求,却被周金柱用力架了起来。 王彩凤也被周大舅母不怎么客气地扶了起来。 “走吧,还嫌不够丟人吗?” 大舅母压低声音,带著一股解气的意味。 两人被半请半推地送出了周家大门。 院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他们的声音和身影,也仿佛隔绝了过去的一切。 院子里,只剩下自家人了。 周老头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岁,背佝僂得更厉害了。 他默默走到院中的石凳旁坐下,望著里屋的方向,久久不语。 安母看著父亲萧索的背影,想起母亲还躺在病榻上,心中酸楚难当,更是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 她走过去,轻轻將手搭在父亲枯瘦的肩膀上。 “爹。” 她声音哽咽。 “是我不孝顺,回来得太少了!” 周老头拍了拍女儿的手,摇摇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一直安静站在堂屋门口,將一切看在眼里的林素素,此刻轻轻走了过来。 她先是对周大舅和周大舅母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婆婆身边,柔声开口。 “娘,爹,大舅,舅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安母和周老头身上,语气真诚而沉稳。 “今天这事,谁心里都不好受。但长痛不如短痛,如今也算是个了断。往后的日子,咱们得往前看,得让姥姥和姥爷,过得舒心些。” 眾人都看向她,不知道这个向来有主意的外孙媳妇要说什么。 林素素握住安母的手,清晰地说道。 “娘,我是这么想的。姥姥现在需要静养,离不开人。等姥姥身子骨稍微硬朗点,能挪动了,咱们两家,能不能轮流接姥姥和姥爷过去住?” 她看向周大舅和周大舅母。 “大舅,舅母,你们別多心。我不是不信你们伺候得不好。恰恰相反,正是知道你们辛苦,我才这么想。 老话说的好,树挪死,人挪活。换个环境,对姥姥姥爷的心情也好。” 她具体说道。 “我的意思是,往后,爹娘可以在大舅家住三个月,然后去我们县城的家里住三个月。 这样轮流著来。在大舅家,主力自然是舅母和大哥多受累,我们按月把生活费、粮食送过来,绝不让大舅家吃亏。 到了我们那儿,就由我和娘,还有家里孩子们伺候,也让大舅和舅母能喘口气,歇一歇。” 这个提议,完全出乎了安母和周大舅夫妇的意料。 周大舅母首先愣住了。 第483章 要越过越好! 周老头一直沉默地听著。 他抬起头,看著外孙媳妇。 那双刚刚经歷了断亲之痛的眼睛里终於泛起了一丝真切的水光和暖意。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 “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姥爷领情了……” 去城里住? 这是他这个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今,竟然由外孙媳妇提了出来。 周大舅母也抹了抹眼角,上前拉住林素素另一只手,声音哽咽。 “素素,舅母谢谢你!真的!你这可是解了我们的难处了!” 周大舅也重重点点头,这个憨厚的汉子,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是红著眼眶,对安母和林素素保证道。 “妹,素素,你们放心!爹娘在咱这儿,我一定伺候得好好的!” 其实林素素是有些愧疚的。 家里条件越来越好,却没有让双方姥姥姥爷沾到光。 起初林素素安青山的確是考虑到了的。 但安母和林母却说不要让孩子们代替她们尽孝。 谁的爹娘谁孝顺,她们不想给孩子增添负担。 但林素素安青山却忽略了安母照看这么多孩子,家里这么大一摊子又如何能对周家老人尽心尽孝呢! “咳!老头子……” 这时隔壁传来周老婆子的声音。 刚才周老二两口子走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想起来去看老娘一眼。 周老婆子如今也彻底死了心。 老头子的决定就是她的决定! 眾人心头一紧,生怕老太太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急火攻心。 周老头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走了过去。 周大舅和周大舅母也赶紧跟了进去。 安母和林素素也跟在后面。 昏暗的土炕上,周姥姥挣扎著想撑起身子,脸上带著急切和担忧。 “老婆子,你咋起来了?快躺著!” 周老头急忙上前,轻轻按住老伴。 周姥姥却抓住他的手,浑浊的眼睛扫过进来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在林素素脸上停留了几秒,她声音带著喘。 “我都听见了,是不是银柱他们又闹了?” 眾人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终还是周老头,深吸一口气,用儘量平静的语气,將刚才发生的一切,包括断亲的决定,以及林素素提出的轮流养老方案,简单却清晰地告诉了老伴。 说完,屋子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紧张地看著周姥姥,生怕她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周姥姥听完,並没有像大家想像中那样嚎啕大哭或是痛心疾首。 她只是沉默了很久,久到让人心慌。 然后,她深深的、深深的嘆了口气。 嘆息里,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无奈、心酸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她抬起颤抖的手,摸了摸周老头布满老茧的手背,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平静。 “断了,就断了吧。” 这话让眾人都愣住了。 周姥姥的目光缓缓扫过儿子、儿媳、女儿,最后落在林素素身上,眼中竟泛起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笑意。 “这些年家里苦了金柱和秀英了,也让我闺女跟著操心!是爹娘没本事,没教好儿子,连累了你们……” “娘!您別这么说!” 安母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周姥姥摇摇头,继续道。 “老头子做得对,那样的儿子不断了,以后更是没完没了的祸害,咱不能拖著金柱一家一起沉下去!” 她看向大儿子大儿媳妇,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慈爱。 “金柱,秀英,娘对不住你们……” “娘!您快別说了!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周大舅母泣不成声。 周姥姥又看向安母和林素素。 “玉梅,素素,你们有这份心,我老婆子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去城里住?好啊,我这辈子还没去过城里呢!等著我好起来就去看看我外孙、重外孙们…” 她的平静和乐观反而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落泪。 这不是冷漠,而是被伤透了心之后,一种绝望的清醒,一种为了保护其他子女而不得不做的割捨。 她没有沉浸在失去一个儿子的痛苦中,反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减轻其他孩子的负担,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团结和孝顺。 “娘,您放心,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林素素上前,握住周姥姥枯瘦的手,语气坚定。 “等您能坐车了,咱们就接您和姥爷去县城!家里房子宽敞,孩子们也都盼著见太姥姥呢!到时候让青山带您去逛公园,看大马路!” “好…好!” 周姥姥笑著,眼泪却顺著眼角的皱纹滑落。 “往前看,咱们都往前看!以后啊,就指著你们过好日子了!” 周老头看著老伴,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老两口相顾无言,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为了这些孝顺的孩子们,他们也得好好活著! 把以后的日子过好! 要越过越好! 第484章 教育辰辰~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云省。 安红英厉见明顺利地將滯留的货物交付完毕。 虽然过程曲折,但最终的结果还算圆满,货主单位了解了他们的遭遇后,並未过多苛责,反而对他们的诚信和坚韧表示了讚赏。 车队的信誉算是保住了,这一趟虽然辛苦,甚至差点搭上厉见明的胳膊,但总算没有白跑。 安青山的生意也落实的差不多了。 处理完公事,安青山心头一直紧绷的弦终於鬆了下来。浓浓的思念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疯狂滋长。 他想家了,想素素,想孩子们,想家里热乎乎的饭菜和那永远充满了烟火气的小院。 安青山开始琢磨著给家里人带点礼物回去。 云省地处西南边陲,民族也多。 物產风情与鲁省很不一样,有不少稀罕东西。 他先是去了当地的集市,给孩子们挑选礼物。 给全全买了一把带著银饰的少数民族小腰刀,没有开刃的那种! 他知道那小子就喜欢这些威风凛凛的东西。 给康康挑了几包云省特產的珍贵药材种子和一本手绘的本地草药图谱。 给安安和欣欣大丫二丫选了几条色彩斑斕、图案独特的扎染围巾和几个漂亮的民族风绣花荷包。 给辰辰和悦悦买了会发出清脆响声的银铃鐺手鐲和脚链。 元宝那孩子对啥都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安青山还真不知道买啥好。 乾脆给他买了个镶银的拨浪鼓。 当然,也没忘了家里老爷子。 安青山特意寻了一套本地的紫陶茶具,知道老爷子好这一口。 给老丈人买了一条腰带。 给丈母娘和自家娘,则买了些上好的野生菌菇和天麻,滋补身体。 东西买了一大堆后,安青山开始专心给媳妇儿挑礼物。 他的目光在集市上琳琅满目的银饰摊位上流连。 最终,他在一个看起来手艺很扎实的老师傅摊前停住了脚步。 摊子上摆满了各种银饰,戒指、手鐲、项炼、耳环,在高原明亮的阳光下闪烁著温润的光泽。 安青山的目光被一条项炼吸引住了。 那项炼的链子並不粗重,样式简洁,但坠子却十分特別! 是一枚打的栩栩如生的宝相花图案的银锁片,周围缠绕著细密的蔓草纹,花心镶嵌著一颗小小的、却色泽纯正的绿松石,显得既古朴又別致。 宝相花… 安青山心里一动。 这花纹,寓意吉祥、圆满、圣洁,他觉得,就像素素一样,是他安青山生命里的福星和圆满。 他想像著这枚项炼戴在素素白皙的脖颈上,那抹温润的银色和一点翠绿,定会衬得她更加温婉动人。 “老板,这个怎么卖?” 安青山指著那条项炼问道。 经过一番討价还价,安青山心满意足地將那枚带著宝相花银锁片的项炼仔细包好,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想到他媳妇儿收到礼物时可能露出的惊喜笑容,安青山硬朗的脸上也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安红英和厉见明也给家里人买了礼物。 安红英给娘,林素素和孩子们都买了布料和吃食,厉见明则给大丫二丫买了新书包,还给安青山和张振邦带了几瓶当地的好酒。 “青山,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回去的路上,厉见明拄著拐杖,由衷地对安青山说道。 “要不是你及时赶到,又出钱又出力,我怕是真要废在山沟里了,车队这趟也悬了。” 安青山摆摆手。 “姐夫,说这些就见外了。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你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安红英在一旁听著,看著弟弟和丈夫,心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期盼。 她知道,经过这次生死考验,他们这个小家,大家,都会更加紧密的联繫在一起。 行李中塞满了沉甸甸的云省特產和满满的思念,安青山一行人终於踏上了回家的路。 …… 夜色渐深,周家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院子里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和里屋周姥姥偶尔因疼痛而发出的细微呻吟。 周大舅留在老屋这边,怕夜里老爹老娘有啥需要。 周大舅母则带著小姑子和外甥媳妇儿孩子们回了自己家。 她是个麻利人,儘管身心俱疲,还是强打著精神,將原本秋菊住的那间小屋仔细收拾了出来。 炕上铺了乾净的旧床单,虽然打著补丁,却洗得发白。 她知道城里人讲究,特意又在硬邦邦的草蓆底下多加了一层自家絮的旧棉褥子,这已经是她能拿出的最好的了。 “素素,委屈你和孩子们了,这炕硬,被子也旧……” 周大舅母有些侷促地搓著手,脸上带著歉意。 这屋子、这铺盖,和安家老家那敞亮舒適的三层小楼、城里的家还有鬆软的棉褥缎被比起来,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舅母,快別这么说,这就很好了!乾乾净净的,比什么都强。” 林素素连忙笑著安慰,她看得出周大舅母的用心和不易。 “你快去歇著吧,这边我们自己来就行。” 安母今晚和周大舅母睡一屋,姑嫂俩好些日子不见也有说不完的话。 安排妥当,眾人各自歇下。 元宝早就撑不住在林素素怀里睡著了。 林素素先將元宝放在炕上,小傢伙一沾炕,那粗糙硬实的触感让他不舒服地扭了扭小身子,瘪瘪嘴。 但终究是太困了,只是哼哼了两声,便在林素素轻柔的拍抚下,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接著,林素素帮辰辰脱掉外衣。 辰辰自己爬上炕,学著母亲的样子躺下,可刚一躺平,就哎呦一声弹坐起来。 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小手不住地在身下摸索。 “妈妈!这炕硌人!被子也扎扎的!没有家里的床软和!” 他过惯了城里柔软舒適的床铺,身下这加了褥子依旧能清晰感觉到硬炕轮廓和粗糙布料的触感,让他极度不適应。 小傢伙委屈的扁著嘴,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来。 林素素没有立刻安慰他,而是自己也侧身躺下然后伸手把辰辰揽到身边,让他靠著自己。 林素素指著身下的炕,声音轻柔却认真。 “辰辰,觉得硌得慌,是不是?” “嗯!” 辰辰用力点头,小脸写满了不满。 “那你知不知道,太姥姥,太姥爷,还有大舅爷,大舅姥他们,天天晚上睡的就是这样的炕,盖的就是这样的被子?” 辰辰眨了眨大眼睛,似乎没太明白。 林素素继续耐心的说道。 “你看,太姥姥病了,躺的也是这样的硬炕。大舅婆他们每天干活那么辛苦,回来睡的也是这里。这村里很多很多人,祖祖辈辈都是这样睡的。不是每个人都有软软的床和滑滑的被子。” 她顿了顿,看著儿子似懂非懂的小脸,语气更加柔和,却也带著引导。 “你再想想,咱们家在城里的房子,大大的,亮亮的,床是软的,被子是暖的,想吃什么基本上都能买到……这样的好日子,难道是很容易就过上了的吗?” 辰辰下意识地摇头。 他虽然小,但也隱约知道爸爸妈妈每天都很忙,要开店,要操心很多事。 “对啊,不容易。” 林素素轻轻抚摸著儿子细软的头髮。 “那是爸爸和妈妈,还有家里所有人,一点点努力,辛苦挣来的。咱们能过上现在的日子,要懂得珍惜,知道吗?” 她指著窗外朦朧的月色。 “你看,今天晚上,我们只是在这里睡一晚,你就觉得不舒服了。可是太姥姥他们,要在这里住很久很久。 所以我们是不是更应该心疼太姥姥,孝顺太姥姥和大舅公他们,等我们有能力的时候,多帮帮他们,让他们也能过得舒服一点?” 辰辰安静了下来,不再嚷嚷硌得慌了。 他靠在妈妈怀里,看著窗外陌生的夜空,小脑袋里似乎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道。 “妈妈,我知道了~我以后不挑床了!等太姥姥去咱家,我把我的软枕头给太姥姥睡!” 林素素笑了,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辰辰真懂事,是个好孩子。不光要不挑床,以后吃饭也不能光挑肉吃,要好好学习,长本事,像爸爸妈妈一样有能力,才能让家里人,让关心的人都过上好日子,知道吗?” “嗯!” 辰辰用力的点点头。 他重新躺下,虽然身下依旧坚硬,但他不再抱怨了。 只是往妈妈身边靠了靠,寻找著熟悉的温暖和安全感。 另一边,元宝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蹬了蹬小腿。 似乎也在抗议这不適的睡眠环境,但终究被更深的困意打败。 毕竟身体才三岁,如今的他的精力就是个普通孩子。 第485章 一孕傻三年,但按道理她也该傻完了啊!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素素早早醒来,轻手轻脚的收拾好自己和两个孩子的东西。 元宝还在睡,辰辰虽然被叫醒但有些起床气。 但想起昨晚妈妈的话,他只是揉了揉眼睛,瘪瘪嘴没吭声,乖乖让妈妈给他穿衣服。 周大舅母已经烧好了热水,煮了一锅稠稠的米粥,还特意蒸了几个鸡蛋。 “素素,吃了早饭再走吧,路上远,垫垫肚子。” 昨晚林素素就决定一早带著孩子们回寨子村了。 “哎,谢谢舅母。” 林素素没有推辞,她知道这是大舅母的一片心意。 安母也起来了,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昨夜也没睡踏实,既要担心里屋的老娘,心里又惦记著家里那一大摊子和孩子们。 她利落地餵元宝喝了点米汤,又督促辰辰吃了鸡蛋,看向儿媳妇心中又是感激又是不安。 “素素,家里那么多孩子,你还有店里的生意,都丟给你一个人,我……” 安母拉著儿媳妇的手,话没说完,眼圈又有点红。 她既想留在娘家照顾病重的母亲,又放心不下自己那个大家。 林素素反握住婆婆的手,笑容温婉而坚定。 “娘,你就安心在这儿照顾姥姥吧。家里你不用担心,孩子们都大了,能自己照顾自己,安安也能帮我看著弟弟妹妹。 店里有伙计看著,我隔两天抽空去转转就行。什么都没有姥姥的身体要紧。你和姥爷、大舅、舅母都辛苦了,我帮不上大忙,把家里照顾好,让你没有后顾之忧,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 “姥姥这时候,最需要你在身边。你是她的亲闺女,有您在,姥姥心里也踏实。咱们是一家人,不分彼此,你的爹娘就是我的长辈,尽孝是应该的。” 这话句句说到了安母的心坎里。 她看著眼前明事理、识大体的儿媳妇,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所有的担忧和愧疚似乎都被抚平了。 她用力点头,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滑落下来,但这次是感动的泪水。 “好,好孩子,娘谢谢你!家里就辛苦你了!等你们姥姥好点我就回来!” “放心吧。” 林素素拍拍婆婆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吃过简单的早饭,林素素便抱著还在打瞌睡的元宝,领著辰辰,跟周老头、周大舅夫妇道別。 她还又去里屋跟周姥姥说了会儿话。 承诺过几天再来看她,这才骑车准备返回寨子村。 一路上两个孩子都很听话。 回到安家小院时,已近中午。 孩子们正在张振邦的看顾下吃午饭,看到妈妈回来了,都欢呼著围了上来。 “妈!你可回来啦!” “奶奶呢?奶奶怎么没回来!” “妗子!太姥姥怎么样了?” “辰辰,元宝!”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大丫把元宝接过来,欣欣拉著辰辰问东问西。 全全则眼巴巴地看著林素素,他奶奶咋没回来? 大丫二丫也看著林素素。 林素素先安抚了孩子们,又跟张振邦简单说了下周家的情况。 自然略去了断亲那最激烈的一幕,只说了姥姥病情。 “老太太算是稳定,但需要人长期照顾,你们奶奶要留在那边一段时间。” 孩子们听了都安静下来了。 脸上全都露出担忧的神色。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桌边的康康,突然放下了筷子。 他抬起头看向林素素说道。 “妈,我想去看看太姥姥。” 林素素一愣,柔声道。 “康康有心了,太姥姥知道你惦记她,肯定会高兴的。等过些天,太姥姥身体好点,我们再一起去看看她,好不好?” 康康却摇了摇头,语气异常认真。 “不是去看望。妈,我可以去给太姥姥治病。” 这话一出,不仅林素素愣住了,连张振邦、安安、以及其他孩子都惊讶的看向康康。 给太姥姥治病? 哦豁! 他们怎么忘记康康了! 康康继续平静的解释道。 “太姥姥是摔伤了腰,气血瘀滯,经络不通,所以才会剧痛难忍,臥床不起。久臥又会伤气,加上老人家年事已高,肝肾亏虚,所以病情才会缠绵加重。” 他这一番带著中医术语的分析,把张振邦和林素素都镇住了。 张振邦捻著鬍鬚的手停住了,眼中露出惊异的光芒。 林素素更是瞪大了眼睛。 一孕傻三年,但按道理她也该傻完了啊! 是啊!他们怎么都忘了! 康康从小就表现出了对草药、医术异乎寻常的兴趣和天赋! 他两岁就能准確辨认出几十种常见草药,三岁就能抱著医书一看就是半天,虽然很多字不认识,但对著图画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秦老每次来了教他认药、辨性,康康总是一点就通,举一反三。 这几年,康康自己在县城小院里霸占了安母的菜地开闢了一小块药圃,种了些常见的草药。 虽然没有小时候那么频繁的提到梦里的太师傅了。 “康康,你怎么知道太姥姥是气血瘀滯?” 林素素忍不住问道。 康康回答道。 “妈您刚才说,太姥姥摔伤后疼痛剧烈,无法动弹。不通则痛,腰为肾之府,跌扑闪挫最容易导致局部气血瘀阻。 而且老人家本身元气不足,推动无力,瘀血更难消散,所以疼痛会持续很久。 如果治疗不当,或者只是躺著不动,筋肉会萎缩,关节会僵硬,以后就算不疼了,也可能站不起来了。” 他的分析结合了林素素刚刚说的病情,听起来竟然十分在理! 张振邦终於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充满了讚赏和惊奇。 “康康,这些都是你自己从书上看来的,还有跟你师傅认药时琢磨出来的?” 康康点点头,又摇摇头。 “书上有讲,我师傅也教过。但太姥姥的病情,是我根据妈妈说的,自己想的。” 他看向林素素,眼神清澈而坚定。 “妈,让我去看看吧。我知道几种草药,外敷或者煎水熏洗,可以活血化瘀、消肿止痛。就算不能立刻治好,也能让太姥姥舒服很多。” 林素素看著儿子那认真的小脸,心中有了主意。 她一直知道康康聪明,在医药上有天分,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这不仅仅是兴趣,这根本就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医学直觉和天赋! 林素素看向张振邦。 “张伯,您看……” 张振邦没有犹豫只是问他。 “康康,你有这份济世救人之心,很难得。但医术关乎人命,需慎之又慎。你可有把握?” 康康並没有大包大揽,而是很谨慎地说。 “太爷爷,我没有十成把握。但我认得草药,知道它们的药性和用法。我可以先去看看太姥姥的具体情况,再决定用什么方子。如果我觉得不行,绝不会乱用药。” 这番回答,更是让张振邦和林素素刮目相看。 不骄不躁,心中有数,行事有度,这哪里像个八岁的孩子! 林素素想起婆婆疲惫憔悴的脸,想起周姥姥躺在炕上痛苦的模样。 如果康康真的能帮上忙,哪怕只是减轻一点痛苦,那也是天大的好事! “好!” 林素素终於下定了决心。 “康康,我让春耕叔带你去!你去陪奶奶住两天,但是你要答应妈妈,一切要听奶奶的,不能自作主张,明白吗?” 康康的小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符合他年龄的明亮笑容,用力点头。 “嗯!我明白!” 第486章 「让康康治!我信我重外孙!」 事不宜迟,林素素立刻让全全去找了安春耕,说明了情况。 安春耕一听是去给周姥姥治病,二话不说就答应再跑一趟。 康康迅速收拾了一个小包袱,里面装著他常用的几卷银针,这是秦老特意为他定製的,比成人用的细短许多。 还有一小瓶自製的活血药油,还有康康平时记录药材和方子的小本子。 张振邦又仔细叮嘱了康康几句,尤其强调了用针的禁忌和分寸。 康康一一记下,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安春耕骑著自行车,载著康康,再次向著周家村出发。 到达周家时已经是下午了。 安母和周大舅夫妇看到安春耕带著康康来了,都十分意外。 “春耕,康康,你们咋又回来了?素素到家没呢?” 安母连忙问道。 安春耕憨厚地笑笑。 “是嫂子让我送康康过来的。康康说他能给姥姥看看病。” “康康?” 周大舅母陈秀英看著眼前这个才八岁的外孙一脸难以置信。 “康康,你会看病?” 她心里直打鼓,这孩子才多大点儿?这可不是过家家啊! 周大舅周金柱也皱起了眉头,觉得这事儿有点胡闹。 他知道妹妹家这个孩子聪明,喜欢摆弄花花草草,可看病救人? 这未免太儿戏了。 康康没有因为大人的质疑生气。 他先礼貌的叫了人,然后对安母说。 “奶奶,我想去看看太姥姥,可以吗?” 安母看著孙子那双沉静清澈的眼睛,心里其实是有些相信的。 她比谁都清楚康康在这方面的痴迷和天赋,秦老每次来信或者来看康康,都会对这个孩子讚不绝口。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好,奶奶带你去。不过康康,你要听话,不能乱来。” “嗯,我知道。” 康康点点头。 几人进了里屋。 周姥姥看到重外孙来了,也很惊讶。 康康走到炕边,像个小大人似的,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太姥姥的气色,见她面色黯淡,唇色发紫,確实是气血不畅之象。 然后又问。 “太姥姥,您除了腰疼,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腿脚麻不麻?身上觉得发冷还是发热?” 周姥姥虽然病著,但神志清醒,见重外孙问得像模像样,便忍著疼一一回答了。 康康听完,又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按在周姥姥的手腕上,屏息凝神地感受著她的脉搏。 他的手指纤细,但落位却准確。 片刻后,他鬆开手,小脸上露出瞭然的神色。 “太姥姥是腰部受损,导致督脉和膀胱经气血瘀阻。脉象沉涩有力,说明瘀滯比较严重,但正气尚未大虚。现在医院开的西药,主要是止痛和消炎的,治標不治本,而且长期吃对肠胃不好。” 康康看著炕头的药说道。 周大舅母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治標不治本,对肠胃不好这两句她是听懂了的,心里更是担心。 她忍不住小声对安母说。 “他大姑,这能行吗?康康才多大……” 安母此刻却下定了决心。她看著孙子那副模样,想起秦老对这个孩子的评价,她选择相信自己的孙子。 她深吸一口气,对哥嫂说道。 “哥,嫂子,你们可能不知道。康康虽然年纪小,但他从小就跟著京都来的秦老爷子学医。秦老爷子你们知道吗?那是给京城里大领导都看过病的圣手,是咱们国家数一数二的名医!秦老亲口说过,康康是他唯一的亲传弟子,天赋极高!” “京都来的名医?唯一的亲传弟子?” 周大舅和周大舅母都惊呆了,张大了嘴巴看著康康,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孩子。 京城的名医,那得多大的本事?! 康康竟然是这种大人物的徒弟? 这简直难以置信! 康康並没有因奶奶的夸讚而得意,他转向安母,认真地说。 “奶奶,太姥姥现在的情况,光吃药效果慢。我想用针灸,先疏通她腰部的瘀滯之气,再配合活血化瘀的汤药外敷內服,效果会快很多。” “针灸?!” 周大舅母嚇得声音都变了。 “这怎么行!康康你还小,这太危险了!” 周大舅也连连摇头,不敢答应。 康康没有爭辩,而是从自己的小包袱里拿出那捲特製的银针,展开。 只见里面的银针比寻常医者用的细短不少,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柔和的光。 “大舅婆,您看,这是我的针,比普通的针细很多,扎进去就像被小虫子叮一下,不会很疼的。而且我只取几个关键的穴位,不会深刺。” 康康耐心的解释著。 安母看著孙子手中的针,又看看炕上时不时痛苦呻吟的老娘,一咬牙,对哥嫂道。 “哥,嫂子,我相信康康!也相信秦老的眼光!就让康康试试吧!总比让娘一直这么疼著强!出了什么事,我担著!” 周老头一直沉默的站在旁边,此刻也开了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让康康治!我信我重外孙!” 他被小儿子伤透的心,此刻急需从其他晚辈身上找到慰藉和希望。 见老父亲和妹妹都坚持,周大舅和周大舅母对视一眼。 虽然心里还是七上八下,但也只好勉强同意了。 康康得到允许,並没有立刻下针。 他先是用带来的药油,在自己的小手上搓热。 然后轻轻的按揉著周姥姥腰部的几个穴位周围,帮助肌肉放鬆。 第487章 有用!真的有用! 康康的手法竟然一点不像小孩子,十分老道。 周老婆子刚开始因为触碰有些不適应,但很快就觉得康康给自己按揉的地方有一种酸胀的感觉,紧绷的肌肉似乎鬆弛了一些。 接著,康康取出一根细短的银针,用秦老教他的手法,精准而快速地刺入了周姥姥后腰的肾俞穴。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下针极浅,手法轻柔。 周姥姥只觉得腰间像是被蚂蚁轻轻叮了一下,隨即一股酸胀感顺著穴位扩散开来。 原本那种尖锐的、撕扯般的疼痛,竟然真的缓和了一些! 接著,康康又依次取了大肠俞、委中等等几个穴位。 康康下针又快又准。 屋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著。 一套针法下来,不过半个小时。 康康小心地起针,然后用手指再次轻轻按揉针孔周围。 “太姥姥,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康康轻声问。 周老婆子感受了一下,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鬆的表情。 她喃喃道。 “咦?好像…好像没那么针扎似的疼了!腰里感觉有点热乎,鬆快了些!” 真的有效! 周大舅和周大舅母看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这么扎几下,疼了这么多天、吃了止痛药都效果不大的老娘,竟然就说鬆快了些? 这太神奇了! 安母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握住了康康的手。 “康康,我的好孙子!你太厉害了!回家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康康的小脸上也露出了浅浅的笑容,但他继续说道。 “针灸只是暂时疏通了一下。接下来,太姥姥吃的药也得换。医院开的西药可以先停了,那种药伤脾胃,而且只是麻痹神经感觉不到疼,对恢復没好处。” 他拿出小本子和铅笔,一边写一边说。 “我给太姥姥开个方子,活血化淤的!当归尾、赤芍、川穹…再来一点强筋健骨的杜仲、牛膝……” 不光得內服,还有外敷的。 “大黄、梔子、红花……这些捣碎用酒给太姥姥敷在疼的地方,可以消肿止疼!” 康康坐在桌前头也不抬的一边写一边嘟囔。 “舅姥爷,” 康康写完后,將方子郑重地交给周大舅。 “按这个方子去县里药铺抓药,先抓五天的量。外敷的药,有些咱们后山可能就有,比如红花,我下午可以去看看。” 周大舅周金柱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却觉得有千钧重。 他看著上面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药材名,再看向康康小大人似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信任! “好,我这就去!马上就去!” 周大舅应著,揣好方子推上院子里那辆破旧的自行车,风风火火的就要往县城赶去。 此刻,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老娘有救了! 周大舅母看著这一幕,也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只是一个劲儿拉著康康的手,语无伦次的说道。 “康康,你可真是个小神仙!你太姥姥要是好了,舅姥姥给你做一辈子好吃的!” 安母更是一脸骄傲,看著孙子的目光充满了慈爱。 …… 下午,康康也没閒著。 在周大舅母的带领下,去村子附近的山坡田埂转了一圈,果然採到了一些新鲜的红花和几样辅药。 他还教周大舅母如何辨认、怎么捣碎、再怎么用酒调配成外敷的药膏。 傍晚。 周大舅气喘吁吁的从县城回来了,不仅抓齐了內服外用的所有药材,还特意给康康买了几包点心。 这是周老头特意嘱咐的。 接下来便是煎药、敷药。 康康在一旁指挥,周大舅母负责动手操作。 內服的汤药熬出来,顏色深褐,气味辛香中带著一丝苦味。 外敷的药膏则是暗红色,散发著浓郁的酒香和草药气息。 周姥姥喝下第一碗汤药时,眉头皱了皱,但想到是重外孙开的方子,还是忍著苦味喝完了。 康康又亲自將温热的药膏小心翼翼的敷在周姥姥仍旧肿胀疼痛的腰部,用乾净的布条固定好。 次日清晨。 大傢伙刚起来。 里屋就传来了周姥姥带著惊喜的声音。 “老头子!金柱!秀英!” 眾人闻声连忙进去。 只见周姥姥竟然自己用手撑著炕沿,试图想要坐起来一些! 虽然动作还很缓慢吃力,脸上也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红,但这比起之前完全无法动弹、一动就疼得冒冷汗的情况,已经是天壤之別! “娘慢点!” 周大舅赶紧上前扶住。 周姥姥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喜悦。 “鬆快!真的鬆快多了!昨天夜里就觉得那股钻心的疼轻了,身上也没那么僵了!今早醒来,这腰好像能使得上一点劲儿了!” 她激动的指著腰部敷药的地方。 “热乎乎的,像是里面有股气在通开似的,舒服!” 有用!真的有用! 周大舅和周大舅母看著老娘明显好转的精神状態和肢体活动,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周老头站在炕边,看著老伴脸上久违的轻鬆神色,眼圈也红了,嘴唇哆嗦著,喃喃道。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康康是咱家的福星啊!” 周老头本来看到老婆子前几天那样的状態,以为老婆子没有多少日子了,他心里可难受了多少天了! 安母更是喜极而泣,一把將站在旁边的康康搂进怀里。 “我的好康康!你太姥姥能好起来,全是你的功劳!” 康康刚睡醒,这会儿被奶奶搂著,小脸通红。 但眼睛里也闪烁著开心的光芒。 他能帮到太姥姥,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康康会治病,而且一剂药下去就让臥床多日的周老婆子明显好转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小小的周家村传开了! 起初还有人將信將疑,一个八岁的娃娃,能比县里医院的医生还厉害? 但亲眼见到周老婆子家的人出来说的有鼻子有眼。 什么扎了几针就不那么疼了,喝了一副药就能自己动弹了,这些话架不住眼见为实! 亲眼看到周老婆子后,不由得人不信。 於是,从这天下午开始,周家老屋院门口,忽然就热闹了起来。 先是左邻右舍,提著几个鸡蛋,或者一把自家种的青菜,訕訕笑著进来。 他们说是来看看周家姥姥,眼神却不住地往安静坐在一旁看医书的康康身上瞟。 “金柱他娘,听说你好多了?真是菩萨保佑啊!” “这位就是就是老安家那个小神医吧?长得可真俊!” “那个小神医,我家那口子老寒腿,疼了十几年了,你看能不能也给瞧瞧?” …… 接著,有抱著咳嗽不止的孩子的妇人,有扶著腰都直不起来的老汉,有说自己心口发闷的老婆婆…… 大家手里都或多或少拎著点东西。 一包红糖、一小袋白面、甚至还有拎著一只不下蛋的老母鸡的,都眼巴巴地希望能请小神医给看看。 周家院子热闹极了…… 周大舅和周大舅母有些手足无措,一方面为康康的本事感到骄傲,另一方面又担心累著孩子,也怕万一治不好惹来麻烦。 康康看著院子里聚集的人群,和那一双双充满期盼的眼,他走到院子中间。 他像个小大人一样,对眾人说道。 “各位爷爷奶奶,叔叔婶婶,我叫安仁,跟我师父学了些医术,但年纪还小,本事有限。 大家如果有哪里不舒服,可以一个一个跟我说说情况,我尽力帮忙看看。 但是,我看不了的,或者需要去医院的大病,大家一定要听劝,不能耽误。” 他的声音清脆,条理清晰,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度。 安母和周大舅夫妇见康康自己有了主张,便也定下心来,帮著维持秩序。 於是接下来的三天,八岁的康康每天都坐在小凳子上给来看病的大伙把脉。 他认真听著每位病人的陈述,时而切脉,时而观色,时而询问细节。 康康能精准地点出一些村民常年劳损的关节病痛,也能开出简单有效的草药方子治疗常见的风寒感冒、积食腹泻。 遇到复杂的、他没有把握的病症,他会老老实实地告诉对方。 “这个我看不了,您得去县里医院找大夫仔细查查。” 康康诚恳的话反而更贏得了村民们的信任和好感。 周家的门槛,几乎要被前来求医问药的人踏破了! 第488章 她何尝不想多在爹娘跟前尽孝? 这三天对於周家而言,无疑是拨云见日。 在康康的治疗下,周姥姥的恢復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汤药一日两次,从未间断。 外敷的药膏每日更换,带著草药清香的温热感持续渗透。 更重要的是,康康每天都会为周姥姥行针一次,疏通经络,活络气血。 每一次针灸后,周姥姥都能感觉到腰部的滯涩感减轻一分,那种令人绝望的剧痛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到了第三天,周姥姥已经能在周大舅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靠著被褥坐起来一会儿了。 虽然还不能下地走路,但相比之前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日夜呻吟的状態,已是天壤之別。 晚上也能踏踏实实地睡上几个时辰,不再被疼痛惊醒。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眉眼间也换上了轻鬆的神色。 周家连日来的阴霾和压抑被一扫而空。 周老头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了,周大舅和周大舅母更是对康康这个小神医佩服得五体投地,简直把他当成了救命恩人一般看待。 然而,安母在欣喜之余,心里那根牵掛的弦却越绷越紧。 她惦记著家。虽然儿媳妇林素素能干又体贴,让她安心留在娘家,但她知道,家里那一大摊子从元宝,到猫狗都嫌的辰辰,还有全全、欣欣、安安、大丫二丫…… 哪一个都不是省心的主。 张振邦年纪大了,精力有限。 素素还要顾著店里的生意,她这个当奶奶、当婆婆的,实在放心不下。 同样放心不下的,还有周老头和周姥姥。 这天晚上,趁著康康给周姥姥行完针。 周姥姥拉著闺女的手,语重心长道。 “玉梅啊,娘这身子骨,眼见著一天比一天好了,心里这块大石头也算落了地。多亏了康康,也多亏了你在跟前守著。可娘和你爹都知道,你家里还有一大家子人呢,孩子们都离不开你。” 周老头也在一旁点头。 “是啊,玉梅。爹娘这儿,有你大哥大嫂呢,他们伺候得尽心尽力。康康也给药方子留了,后续该怎么调养我们都记下了。你明天就带著康康回去吧。別让家里孩子们等急了,素素一个人也太辛苦。” 安母听著他们的话鼻子一酸。 她何尝不想多在爹娘跟前尽孝? 可她也確实割捨不下自己的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爹,娘,我……” 安母声音哽咽。 “別说了,听话。” 周姥姥拍拍女儿的手。 “爹娘知道你孝顺。等娘再好利索点,能走动了,不是还要按素素说的,去你们城里住段时间嘛! 到时候,娘天天能看到你,也能看看我那些重外孙们!现在,你先回去把家里照看好,那就是对爹娘最大的孝顺了。” 周大舅和周大舅母也在一旁劝道。 “她大姑,你放心回去吧,爹娘有我们呢!康康把方子、注意事项都写清楚了,我们一定按他说的办,绝不敢马虎!” 见家人都如此理解和支持,安母点头也不再坚持。 “好,爹,娘,哥,嫂子,那我明天就带康康先回去。青山不在家,素素实在辛苦!等过些天,我再来看你们。你们一定照顾好自己,有事一定捎信去!” 第二天一早,安母和康康便准备回寨子村。 周大舅母早早起来,蒸了一锅糖夹子让他们带上路上吃,又硬塞给康康一小布袋自家炒的南瓜子。 周大舅则把给妹妹家带的些新鲜蔬菜、鸡蛋绑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周姥姥靠在炕头,拉著康康的小手。 “康康,太姥姥谢谢你!等著太姥姥好了,领你去供销社…” 康康则是小大人似的叮嘱。 “太姥姥,您记得按时吃药,敷药。让舅老爷每天帮您轻轻活动活动腿脚,但不能著急。” “哎!哎!太姥姥都记下了!” 周姥姥连连点头,看著重外孙,满眼都是慈爱和不舍。 告別了千叮万嘱的周家人,安母带著康康骑车开始回家。 回到寨子村的安家小院,正值午后。 孩子们都在家,看到奶奶和康康回来了,顿时像炸了锅一样围了上来。 “奶奶!您可回来啦!” “康康!太姥姥好了吗?” “奶奶,我想死你啦!” 辰辰和悦悦直接抱住了安母的腿,欣欣和安安全全也围著安母嘰嘰喳喳。 大丫二丫也一样。 “娘,你们回来了!姥姥那边怎么样?” 林素素问道。 第489章 他们天天吃掛麵都要吃吐了! 安母一把抱起蹭过来的辰辰,又摸摸全全的脑袋,脸上洋溢著喜悦和安心。 “好了!好多了!多亏了咱们康康!你姥姥现在都能自己坐起来了,晚上也不喊疼了!你姥爷他们都让我赶紧回来,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接著,安母便讲起了康康在周家村怎么大显神通,针灸、开方让臥床的太姥姥迅速好转。 又是怎么被周家村的乡亲们当成小神医追捧的事情。 孩子们听得目瞪口呆,看向康康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和崇拜。 “康康!你也太厉害了吧!” 全全惊呼。 张振邦捋著鬍子,脸上满是欣慰和自豪的笑容,连连点头。 “好!好!不愧是我孙子,学以致用,惠泽亲人,此乃大善!” 康康被大家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红,但眼神明亮。 他能用自己的所学帮助到亲人,感受到家人的骄傲心里充满了满足感和快乐。 林素素看著儿子,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她走上前,轻轻搂了搂康康的肩膀,柔声道说。 “康康,妈妈为你骄傲。” 【嘖嘖,看来我这哥哥是真要往神医的路子上狂奔了啊!】 被林素素抱在怀里的元宝,看著被簇拥著的康康,內心再次活跃起来。 【八岁就名声在外,这起点……以后怕不是要成医学泰斗?看来我得提前抱紧三哥的大腿,以后健康问题就不用愁了!嗯,明智!】 …… 为了庆祝周姥姥病情好转,也是安母决定晚上好好犒劳一下大家。 他们刚从县城回来,老宅这边並没有养鸡鸭。 “今儿个高兴,咱们得吃点好的!” 安母脸上带著轻鬆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钱来。 对正在玩弹珠的全全说。 “全全,跑个腿,去你四奶奶家,问问她家有没有肥鸡卖,咱买一只回来燉了吃!” “哎!好嘞!” 全全一听有鸡肉吃,还是让他去办这么重要的採购任务,立刻把弹珠一扔,接过钱,像个小炮弹似的衝出了院子。 孩子们一听晚上有燉鸡肉,顿时欢呼起来。 这几天奶奶不在家,他们天天吃掛麵都要吃吐了! 没过多久。 全全就提著一只被捆著双脚、不断扑腾的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的回来了! 身后还跟著过来串门的孙美霞。 “三嫂,听说康康在周家村露了大脸,把他太姥姥都给治好啦?真是了不得!” 孙美霞人未到声先至,脸上满是笑。 “这鸡你还给啥钱,就当是我给康康庆功的!” 她说著就要把全全塞给她的钱退回来。 如今她家跟著三嫂一家沾了不少光,孙美霞也不好意思要嫂子的钱。 安母连忙拦住。 “那哪行!一码归一码,你们养鸡也不容易,可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她坚持把钱塞回孙美霞手里。 “这鸡我们可是要正经做了吃的,你必须收下!” 孙美霞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嘴里还不住地夸讚康康。 “哎呀,咱们康康真是文曲星下凡! 不对,是医星下凡!这么小年纪就有这本事,將来还了得!” 安母是个利落人,说干就干。 她亲自接过那只鸡,手脚麻利地开始处理。 林素素也放下手头的事情,进来帮忙打下手,婆媳俩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院子里,孩子们也因为这份即將到来的大餐而兴奋不已。 孙美霞则拉著张振邦拉呱,好奇的打听张振邦从前的军衔,多大年纪,从前结婚有孩子没…… 张振邦受不了这一套盘问,抱著元宝找了个藉口就往屋里跑, …… 傍晚时分,浓郁的香气开始散开来,勾的人馋虫大动。 安母今天可是下了功夫,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正中间是一大盆金黄诱人、汤汁浓郁的红烧鸡块,鸡肉燉得酥烂脱骨,土豆吸饱了汤汁,软糯咸香。 旁边是一盘碧绿油亮的清炒小油菜,一盘金黄油亮的炒鸡蛋,一盘清爽开胃的凉拌黄瓜,还有一盆自家醃的酸辣可口的萝卜条。 主食是雪白鬆软的大白馒头和一锅熬的粘稠的小米粥。 “开饭嘍!” 安母一声吆喝,孩子们迅速围坐到桌边,一双双眼睛眼巴巴地盯著中间那盆红烧鸡块。 尤其是全全和辰辰,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都別急,人人有份!” 安母笑著给康康夹了另一个鸡腿。 “康康,这个腿给你,你是咱们家的小功臣!” 康康连忙说。 “奶奶,给弟弟妹妹吃吧。” “哎呀,让你吃你就吃!” 安母不由分说的把鸡腿放到他碗里。 还有一个鸡腿安母给了儿媳妇。 “青山不在家,素素你这阵子辛苦了!” “娘,我也没忙著啥,你別这么说。” 林素素脸一红。 毕竟婆婆不在家,她连个饭都做不好。 接著,安母又给其他孩子每人都分了鸡肉,连元宝都得了一小碗撕得碎碎的鸡肉沫拌在米粥里。 林素素也给安母夹了块好肉。 “娘,你也快吃,这几天在姥姥家肯定没吃好。”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著丰盛的晚餐,气氛温馨而热闹。 大家对康康的医术讚不绝口,康康虽然话不多,但小脸一直红扑扑的,显然也很开心。 安母看著儿孙绕膝、其乐融融的场景,心里那份因为娘家事而產生的鬱结彻底消散了,只觉得无比的满足和幸福。 第490章 「安辰辰我打死你信不信!」 寨子村村口那条往年夏天总是水流潺潺的小河,今年却因为雨水稀少露出了乾涸的河床,只剩下中间一道细弱的溪流。 裸露的河滩上布满鹅卵石和淤泥,成了村里孩子们新的撒欢儿场所。 次日。 安安大丫,欣欣、全全,二丫还有非要跟著的辰辰,一起去了河滩玩。 河滩上,全全和辰辰很快就变成了两只不折不扣的小泥猴。 他们光著脚丫在淤泥里踩来踩去,比赛谁溅起的泥点子高。 大丫二丫还试图在浅水洼里摸小鱼小虾,虽然一无所获,但依旧玩得不亦乐乎。 几个孩子浑身上下包括脸上都沾满了泥点,简直像是从泥潭里捞出来的。 欣欣则文静许多,她在河滩上捡拾一些漂亮的、奇形怪状的小石头,放在水边洗乾净,准备带回家。 而安安,她的注意力似乎总是和別人不太一样。 她没有去玩泥巴,也没有专注於捡石头。 她沿著已经乾涸的河床慢慢走著,偶尔蹲下身,用手指小心翼翼的拨开淤泥和碎石。 从小到大,安安总能在家里的犄角旮旯、或者外面的田野河边,发现一些被大人们忽略的东西。 比如一枚古旧的铜扣、一块带有花纹的碎瓷片! 还有金子或者首饰…… 託儿所的时候还帮助发掘过文物! 用林素素的话说,安安在寻宝这方面,运气好的邪门。 突然,安安的脚步停在了一处河岸的塌陷处。 那里因为水流冲刷和乾旱,塌陷了一小块,露出了不同顏色的土层。 她的目光锁定在淤泥中几个带著明显绿锈的、圆圆的小东西上。 她蹲下身,用手小心地扒开周围的泥土。 很快,几个、十几个…… 越来越多的圆形方孔铜钱暴露出来! 大小不一,大多数覆盖著厚厚的绿锈和泥土,粘连在一起,有些上面还隱约能看到模糊的字跡。 安安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认识这些东西,是古时候人用的铜钱! 她强忍著激动,小心翼翼地把这些铜钱一枚枚从泥里抠出来,在自己隨身带的小手帕上擦掉大块的淤泥。 越来越多! 这一小片地方,竟然埋藏著不少这样的古钱幣! 她想了想,跑到旁边玩泥巴玩的正开心的辰辰身边,把他那个小木桶徵用了过来。 “姐,你干嘛拿我桶!” 辰辰不满地嚷嚷,顶著一张花猫似的泥脸。 “借我用用,回去给你糖吃。” 安安利诱道。 一听有糖吃,辰辰立刻不吭声了。 安安拿著小桶,回到那个地方耐心的將发现的铜钱一枚枚捡起来,放进小桶里。 她还发现了几枚个头稍大、锈蚀更严重的铜幣,上面的字跡几乎看不清楚了。 她甚至还在更深的泥层里,摸到了一个冰凉、沉手的小东西! 安安挖出来一看,竟然是一个比铜钱大不少的金属物件,像是个小香炉或者酒杯的残件? 她的小桶渐渐变的沉甸甸的。 安安的心怦怦直跳,像揣了只小兔子。 她紧紧攥著小木桶的提手,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这一次,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她,这些东西可能不一般,得先让妈妈看看。 她看了一眼还在河滩上疯玩的弟弟妹妹们。 全全和辰辰还在不知疲倦地追逐打闹,泥点飞溅。 大丫姐,二丫和欣欣正蹲在水边,专心致志地清洗著捡来的漂亮石头,没人注意到她这边的秘密行动。 安安拎著小木桶,悄悄地从河滩的另一侧上了岸,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她身上也沾了不少泥点,小脸因为兴奋和快步行走而红扑扑的,但她顾不上了,只想快点回到家,把她的宝贝给妈妈看。 家里,林素素刚把元宝哄睡,正准备去镇上的早点铺子看看,就见安安像只小泥鰍似的哧溜一下钻了进来,还顺手把房门给掩上了。 “安安?你怎么自己回来了?弟弟妹妹呢?” “妈妈!” 安安压低声音把小木桶小心翼翼放在地上。“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她蹲下身,也顾不上自己脏兮兮的小手,开始从桶里往外拿东西。 先是一把一把带著湿泥和绿锈的圆形方孔铜钱。 哗啦啦的倒在林素素脚边乾净的地面上,那数量让林素素吃了一惊。 “这是铜钱?这么多!” 林素素蹲下来,拿起几枚,仔细看著上面模糊的字跡和厚重的绿锈。 她知道这绝不是近代的玩意儿。 “还有呢!” 安安献宝似的,又从桶底掏出了那几枚更大的、锈蚀更厉害的铜幣。 最后,才小心翼翼捧出那个沉甸甸的金属物件。 “妈,你看这个,像不像个小香炉?我在很深的地方摸到的,可沉了!” 林素素接过那个金属物件,入手冰凉沉重,虽然被锈蚀得厉害,但依稀能看出一点造型,確实像是个小型器物的残件,上面似乎还有极其模糊的缠枝花纹。 她心中震动,看著地上这一小堆锈跡斑斑的东西,再看向女儿那双闪烁著兴奋的大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知道安安从小就有点寻宝的运气,总能捡到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可这次…… “安安,你这是在哪儿找到的?” “就在村口乾了的河滩上,” 安安指著家的方向。 “河岸塌了一小块,这些东西就露出来了。我感觉那里好像有东西,就用手挖了挖,结果越挖越多!” 她描述著发现的过程,小脸上满是自豪。 “妈,我没告诉別人,就先拿回来给你看了!” 女儿这份机灵劲儿让林素素很欣慰,她摸了摸安安沾著泥渍的小脸。 “做得对,安安。这些东西可能真的是老古董,值不值钱另说,但肯定有年头了。先別声张,等妈妈找人打听打听。” 她找来一个乾净的旧木盆,將地上的铜钱和那个金属物件小心的收进去。 看著那一盆锈色斑斕的收穫,林素素心里念头飞转。 村口的河滩能衝出这么多古钱幣甚至可能是铜器,难道那里以前真的不简单? “安安,” 林素素拉著女儿的手,认真说道。 “你这次可能真的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不过,这东西是在河滩上发现的,属於谁还不好说。咱们先自己弄清楚是什么,別到处嚷嚷,知道吗?” 安安用力点头,她明白妈妈的意思。 “我知道,妈!我就跟你说了!” 她顿了顿,又充满期待地问。 “妈,你说这些是不是很值钱?能不能给家里换点好东西?” “傻丫头,东西的价值不光是钱。它们能告诉我们很久以前的人是怎么生活的,这才是最宝贵的。不过……” 林素素看著女儿亮晶晶的眼睛,补充道。 “如果真的很珍贵,国家可能会有说法。但不管怎样,安安立大功了,妈妈给你记著!” 正说著,院子里传来了其他孩子们的喧闹声和安母催促他们去冲洗的嘮叨声。 辰辰大呼小叫的跑进屋里来,看到安安和林素素在屋里,辰辰立刻嚷嚷起来。 “姐!我的桶呢?你说好给我糖吃的!” “一会就给!” 安安看到弟弟浑身抹的看不出原来的顏色有些嫌弃的后退一步。 林素素本想让他出去清洗,但看到辰辰那紧紧捂著衣兜、一脸快问我快问我的表情,心里不由得一动。 难道辰辰也有什么发现? 她暂时按下了说教的心思,带著一丝期待看向小儿子。 “辰辰,你兜里捂著什么好东西呢?也给妈妈看看?” 辰辰一听妈妈问起,立刻来了精神,小胸脯一挺,神秘兮兮地说。 “妈!我找到了更好的宝贝!比姐姐的石头好看!” 他慢慢鬆开捂著衣兜的手,然后猛的將衣兜往地上一抖! “看!我的大元宝!” 只听噗嘰几声,几个又肥又大、疙疙瘩瘩、沾著泥水的土褐色癩蛤蟆从辰辰的衣服里滚了出来! 癩蛤蟆掉在地上,有的还懵懂的蹬了蹬后腿! 林素素:“!!!” 安安:“!!!” “安辰辰我打死你信不信!” 第491章 「那得是一千多年前的东西了?」 辰辰还毫无所觉,指著地上那几只正在缓慢爬行的癩蛤蟆,仰著小脏脸还在得意洋洋的邀功。 “妈妈,你看多肥多!我们晚上可以加菜吗?还是养起来玩?” 林素素看著小儿子那等著表扬的眼神,又看看地上那几只癩蛤蟆,再瞥一眼大女儿那盆虽然脏兮兮但明显是文物的铜钱。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反差让她差点笑出声来。 她扶住额头,深吸一口气。 “安辰辰!你不想屁股开花的话就赶紧把这些『宝贝』给我弄出去!扔回河滩去!还有,看看你这一身泥!立刻!马上!去给我洗乾净!!!” 辰辰被妈妈看著妈妈指著门外的手指,又看看地上不受待见的“大元宝”,小嘴一瘪,委屈的快要哭出来。 “为什么不要我的~姐姐的就能留著……” 安安在一旁看著弟弟的窘状,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赶紧把自己的小木桶往妈妈身后藏了藏。 【哈哈哈!】 里屋炕上的元宝又被吵醒了。 他正好目睹了这滑稽的一幕,內心狂笑。 【我这五哥真是个活宝!人家大姐挖出的是歷史,他挖出的是癩蛤蟆?还想著加菜?这脑迴路清奇啊!果然,同一个娘胎出来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笑不活了!】 “活该~” 元宝无情嘲笑。 “臭元宝!我不和你好了!” 辰辰气呼呼的朝著弟弟凶巴巴道。 最终,在林素素的武力威胁和安安偷偷又塞过来的又一颗水果糖的安抚下。 辰辰才抽抽噎噎、不情不愿的捧著他那几只癩蛤蟆,委委屈屈的往河滩挪。 林素素看著小儿子那可怜兮兮的小背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终还是心软地扬声道。 “洗乾净手回来,妈妈给你留了好吃的!” 辰辰一听,立刻像是上了发条噔噔噔跑起来。 这熊孩子把癩蛤蟆往河滩边一丟,胡乱在溪流里涮了涮手,又飞快跑了回来。 而安安,则帮著妈妈把那个装满宝藏的旧木盆端到了后院阴凉处。 林素素打来清水,母女俩小心翼翼的开始清洗这些铜钱和那个金属物件。 清水冲刷下,铜钱上的淤泥渐渐褪去,露出更清晰的绿锈和偶尔可见的字跡。 “熙寧通宝”、“元丰通宝”…… 虽然大多都是模糊不清的,但歷史感却扑面而来。 那个金属物件清洗后,依稀能看出是个三足小鼎的样式,只有巴掌大,腹部有模糊的兽面纹,可惜缺了一足,鼎身也有几处破损。 “妈,这些字你认识吗?” 安安拿起一枚字跡稍清晰的古幣好奇的问。 林素素摇摇头。 “妈妈也不全认识,这像是古代的字体。等你张爷爷回来,他肯定知道。” 她看著女儿专注又兴奋的小脸,心中感慨。 这孩子,或许真与这些老物件有缘。 就在这时,其他孩子们也吵吵嚷嚷地回来了。 全全和欣欣、大丫二丫也都收穫了不少漂亮石头,嘰嘰喳喳地比较著谁的更圆、谁的色彩更奇特。 他们一进院子,就看到安安和妈妈在清洗一堆绿锈斑斑的铜钱,顿时都围了上来。 “哇!妈妈,姐,你们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铜钱?” 全全瞪大了眼睛,伸手就想拿。 “別乱动!” 安安连忙护住盆子。 “这些可是古董,弄坏了怎么办!” “古董?” 二丫好奇的眨著眼。 “就是很老很老的钱吗?能买糖吃吗?”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辰辰刚跑回来,听到糖字,立刻挤上前。 “糖?哪里有糖?” “不光能买糖,以后还能买房呢!” 一直安安静静不爱说话的元宝突然插话道。 这让孩子们都发出惊呼声。 林素素看著这群好奇宝宝,笑道。 “这些钱啊,现在可买不了糖了,它们是用来研究古代人怎么生活的。安安这次可能立大功了。” 元宝张嘴想要说话。 正说著,张振邦从外面回来了。 他刚去安大伯家坐了坐,一进院子就看到孩子们围著一个盆子,林素素和安安正在清洗什么。 “哟,这是弄什么呢?这么热闹?” 张振邦笑著走近。 “爷爷!你快来看看!” 安安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拿起那枚“元丰通宝”和那个清洗过的小鼎残件。 “这是我在河滩上找到的!妈妈说她也不认识上面的字。” 张振邦接过那枚铜钱,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 他掏出隨身带的老花镜戴上,仔细端详著钱幣的形制、锈色和字口,又拿起那小鼎残件,用手指摩挲著上面的纹饰,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张振邦小时候跟在地主家当长工,也是见过这些的。 前几年待在京都,和老秦在故宫待过几年。 对这些古幣古董也有过一点研究。 “熙寧通宝,元丰通宝…这是北宋时期的钱幣啊!” 张振邦的声音带著一丝激动。 “看这锈色和出土状態,是真品无疑!还有这小鼎……” 他反覆看著那残件。 “这纹饰是商周时期青铜器上常见的饕餮纹简化变体,但这铸造工艺和铜製又像是宋明时期仿古的器物。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北宋?” 林素素虽然有所预料,但听到確切的年代,还是吃了一惊。 “那得是一千多年前的东西了?” “可不是嘛!” 张振邦感慨道。 “能一下子出土这么多北宋钱幣,还有仿古铜器,说明那河滩附近,在宋代可能是个比较重要的渡口或者集市,甚至可能有过建筑遗址!后来因为河道变迁被掩埋了。安安丫头,你这运气,真是了不得!” 孩子们虽然不太懂具体意味著什么,但看到张爷爷都这么激动,就知道安安姐姐肯定是找到了非常厉害的东西! 全全和欣欣看著安安的眼神充满了崇拜,连辰辰都忘了糖,呆呆的看著那盆铜钱,似乎在琢磨这些不能吃也不能玩的铁疙瘩到底哪里好。 “张伯,那这些东西咱们该怎么处理?” 第492章 元宝的主意 林素素问道。 她心里清楚,这么一批有明確出土地点的文物,私人收藏是不合適的。 元宝听到这话有些急了。 这年代的人就是太古板不懂变通。 要是自己留著,等个十来年价值不知道翻多少倍呢! 不等元宝给林素素使眼色。 张振邦沉吟片刻,说道。 “按道理,这类出土文物,应该上报给县里的文化馆或者文物部门。让他们派专业人士来勘察一下,说不定还能有更大的发现。这对研究咱们当地的歷史很有价值。” 一听要上交,安安的小脸上闪过一丝不舍,这些都是她亲手挖出来的呢! 张振邦看出安安的心思,慈爱的摸摸她的头。 “安安,这些东西是属於国家的,是全体人民的財富。咱们发现了它,保护好它,交给国家,让更多的人能了解歷史,这才是它们最大的价值。而且,你这可是立功了,文化馆说不定还会表扬你呢!” 安安听了,想了想,虽然还是有点捨不得但她觉得张爷爷说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嗯,我听张爷爷的。” 张振邦的话在孩子们心中激起了不同的涟漪。 安安虽然不舍,但被爷爷说服了,她乖巧地点了头。 全全、欣欣等孩子则沉浸在立功、表扬的兴奋中。 只有元宝仰著小脸,用他那还带著奶气的语调开口了。 “妈妈,不能都给別人呀!太姥姥生病,爸爸赚钱好辛苦的。留下一点点,就一点点,好不好?” 他那双酷似林素素的大眼睛里,闪烁著不属於这个年龄的早慧。 他可是知道这些东西未来的价值,全交出去,在他这个穿越者看来,简直是暴殄天物! 林素素心中一震,低头看著小儿子。 元宝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她心里那层薄膜。 是啊,青山在外面跑生意,风餐露宿,家里这一大摊子,孩子们要吃要穿要读书,以后哪一样不花钱? 虽说家里日子好过些,但谁能保证永远一帆风顺? 这些老物件,若是留下一两件不起眼的,將来万一遇到难处,或许真能应应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 “而且那么多人都在河滩玩,万一他们也捡到了没有上交,只有我们上交了,那不是傻吗?” 元宝说著撇了撇嘴。 “臭小子,就你小聪明多!” 张振邦揉了一把元宝的脑袋,他看向林素素。 “总之这事儿素素你说了算!”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 他老头子不打算参与。 晚上,哄睡了其他孩子,林素素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放著那盆清洗乾净的铜钱和小鼎残件。 柔和的灯光映照在千年古物上,泛著幽暗的光泽。 元宝依偎在她腿边小手扒著盆沿小声嘟囔。 “妈妈,那个小鼎坏了,不完整了,交上去也没用吧?还有那些一样的钱钱,少几个也没关係的……” 林素素没有立刻说话,她伸出手,一枚一枚地抚过那些冰凉的铜钱。 她想起安安发现它们时那亮晶晶的眼睛又想起张伯说的歷史和意义。 两种情感在她心里激烈的拉扯。 最终,母性中对家庭未来的那一点未雨绸繆占据了上风。 林素素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她从那堆最多的铜钱古幣里,拣出了三枚锈蚀最重、字跡几乎磨平的,又从那几枚稍大的钱幣里,拿了一枚边缘有缺损、几乎看不清字样的。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小鼎残件上。 確实像元宝说出的,缺足破损研究价值或许已大打折扣。 她咬了咬唇,用布条小心翼翼的將那掉落的一足碎片和鼎身分开,然后只將鼎身和其余碎片归拢好。 那单独的一足,她偷偷攥在了手心。 做完这一切,林素素的心跳得飞快,脸上也有些发烫。 她从未做过这样藏私的事情,但摸著怀里那几枚铜钱和那一小块冰冷的鼎足,心里却又生出一丝踏实感。 她拉过元宝,用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声音压得极低。 “元宝,你记住,妈妈这样做,不是为了自己享受,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们兄弟姐妹以后万一有什么难处。这件事,是咱们娘俩的秘密,对谁都不能说,知道吗?否则,妈妈就成了贪心的人了,这些东西咱们也留不住。” 元宝看著妈妈郑重的眼神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还伸出小手指。 “拉鉤!元宝不说!保护妈妈!保护家!” 他心里却乐开了花。 【得亏我妈不是迂腐的人,这些古董要是这时候全上交了,说不定轮到谁的手里!还不如多放在家里存几年以后有机会了可以捐给博物馆……】 因为安青山还没回来,林素素骑车去县文化馆报了信。 文化馆的王专家来时,林素素已经將准备上交的铜钱和缺了一半的小鼎整齐地放在一个盒子里。 林素素向王专家介绍了发现经过。 王专家仔细鑑定后,同样给予了高度评价,並对安安提出了表扬。 在清点数量时,林素素主动解释道。 “王同志,清洗的时候,好像有几枚钱幣比较脆,边缘有些碎裂,我怕影响您研究,就没放在一起。”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十分自然。 王专家专注於那些品相较好的钱幣和主体鼎身,对於少量普通钱幣的损耗並未深究,毕竟出土文物保存状况不一很正常。 他爽快给林素素开了接收证明,並同样鼓励性的留了两枚最普通的铜钱给安安做纪念。 安安拿到那两枚合法的纪念品,已经开心得不得了。 完全不知道妈妈还为这个家藏下了一小份更深沉的保障。 文化馆的人走后,林素素悄悄將藏起的三枚残破铜钱和那一小节鼎足,用油纸包好,塞进了自己陪嫁箱子最底层,上面压上了厚厚的旧衣物。 这个秘密,如同一颗被深埋的种子,藏在了她的心底,也藏在了元宝心里。 它或许永远不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也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成为这个家庭一份意想不到的底气。 第493章 安青山一行人回来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寨子村如往常一般寧静。 夏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土路上,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鸣叫。 突然,一阵汽车引擎声打破了村子的静謐。 这声音对於多见牛车、自行车和拖拉机的寨子村来说,可是个稀罕物! 离村口近的几家都纷纷走到家门口。 一般听到汽车声这可就说明村里又有稀罕事儿了。 只见村口的土路上,扬起一片淡淡的烟尘,一辆墨绿色的大货车稳稳地驶进了村子。 货车车厢用防雨篷布盖得严严实实 “快看!大汽车!” “嚯!这是哪来的大货车?开到咱村来了?” “是来找谁的?” 毕竟每半个月安春耕家的草编工艺品也都是拖拉机来村里拉到县城去邮寄的。 在田边地头、屋檐下乘凉的村民们纷纷直起身都凑过来看,大傢伙张望著,议论声此起彼伏。 孩子们更是兴奋,跟著汽车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叫嚷。 货车径直朝著安家老宅的方向开去。 这一下,村民们更是確定了,准是安青山家的事! 放眼全村谁家能有这等大场面? 除了在城里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安家,还能有谁? 安家小院里,林素素正陪著安母在屋檐下缝补衣服,孩子们在院子里各玩各的。 听到越来越近的汽车轰鸣声,林素素心里一动。 “啥动静?这么大声音?” 安母放下针线。 “像是大车……” 张振邦说道。 还没等她们出门查看,就听见辰辰兴奋到变调的尖叫从大门外传来。 “爸爸!是爸爸回来了!还有大汽车!!!” 这一嗓子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安家小院瞬间炸了! 安安、欣欣、全全、康康,连大丫二丫都扔下手里的东西,像一群小炮弹似的冲了出去。 林素素和安母也急忙站起身,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跟著孩子们往外走。 只见那辆墨绿色的大货车已经停在了安家老宅门前的空地上,发动机尚未完全熄灭,发出低沉的嗡鸣。 副驾驶室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利落的跳了下来,正是离家多日的安青山! 他晒黑了些,但精神头十足,眼神明亮,嘴角带著风尘僕僕却温暖的笑意。 紧接著厉见明安红英也下了车。 安红英看起来瘦了些,但气色不错,脸上带著回家的喜悦。 “大丫!二丫!娘!素素!” 安红英激动的一边喊一边跑。 她出去这么久最惦记的就是两个闺女! “青山!” “红英!见明!” “爸爸!!” “姑姑!姑父!” “妈妈~你可回来了!” 孩子们瞬间將三人团团围住。 辰辰悦悦一左一右抱住了安青山的腿,仰著小脸,兴奋地嘰嘰喳喳。 安安全全康康欣欣几个大孩子更不用说了,见到他们爸爸姑姑姑父回来了都恨不得跳起来。 大丫二丫则扑到了安红英身边,拉著妈妈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元宝虽然没往前挤,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爸爸小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 见厉见明胳膊上还有绷带,大丫二丫更是一左一右扶著他,眼眶都红了。 “爸!你怎么受伤了……” 安母快步走到近前,看著平安归来的儿子女婿女儿,悬了许久的心终於彻底放下。 安母一把拉住安红英的手,上下打量。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这趟可遭罪了!” 说著,眼圈就有些发红。 林素素则走到安青山面前,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 “回来了。” 目光却將他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这才鬆了口气。 一颗心確確实实的落到肚子里了。 安青山看著妻子眼中隱约的水光,心中柔软一片。 他伸手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 “嗯,回来了,一切都好。” 然后他看向围在身边的孩子们,朗声笑道。 “都想爸爸了没?我可是给你们带了好东西!” “想啦!想啦!” 辰辰悦悦嗷嗷直叫唤。 “爸爸我想你都想的吃不下饭了!” 全全搞怪的说道。 安青山瞅了一眼大儿子忍不住笑了。 “臭小子,属你吃的胖!” 这时,听到动静的张振邦也走了出来,看到安青山三人平安归来高兴的连连点头。 “平安回来就好!路上辛苦了!” 安青山又赶紧向张振邦和安母问好。 厉见明也忙著招呼。 “娘,张伯,素素,我们回来了!这回可真是一言难尽,多亏了青山!” 家门口的空地上,因为这辆大货车和安青山三人的归来,已经陆续围拢了不少村民。 大家看著安家人团聚的热闹场面,看著那满满一车不知装著什么的货物,眼神里充满了好奇、羡慕,还有毫不掩饰的巴结。 “青山回来啦?这车可真气派!” “红英和见明也一块儿?这是从南边发財回来啦?” “瞧瞧这一大家子,多热闹!青山娘,你好福气啊!” “青山这拉的是啥好东西?给咱们见识见识唄?” 有相熟的邻居直接开口问道,语气热络。 更有心思活络的,已经凑上前,掏出菸捲递给安青山和厉见明。 “抽根烟,歇歇!这一路可不容易!” 安青山笑著接过烟,和乡亲们寒暄了几句,但他並没有立刻打开车厢展示,只是说。 “从云省那边带了点山货特產回来,不值什么,给家里人尝尝鲜,也看看咱们这边有没有销路。” 这话更是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云省!那么远的地方! 带回来的肯定是稀罕物! 安青山先让安红英和厉见明进屋休息,尤其是厉见明,伤还没好利索。 然后,他在孩子们迫不及待的催促下,走到车后,解开了绑缚篷布的绳索。 隨著篷布掀开,一股混合著干菌菇特殊香气和南方水果清甜味道的气息瀰漫开来。 只见车厢里,整齐地码放著一麻袋一麻袋晒乾的菌菇,顏色深浅不一,有常见的香菇、木耳,也有不少村民们叫不上名字的、形状奇特的菌子。 旁边还有好些竹筐,里面装著一些南方特有的水果乾、茶叶,以及一些包装好的、看起来就很精致的糕点糖果。 最显眼的,是几个大木箱,里面似乎装著易碎的物品。 “哇!” 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呼。 安青山先搬下一个小一点的纸箱,打开,里面是给孩子们买的礼物! 小腰刀、扎染围巾、绣花荷包、银铃鐺、拨浪鼓…… 还有给孩子们额外带的一本关於云省风景的彩色画册。 孩子们欢呼著领取自己的礼物,小脸上乐开了花。 接著,他又拿出给张振邦的紫陶茶具,给岳父的腰带,给两位母亲的天麻菌菇等补品。 礼物分发完,安青山才开始处理正事。 他指著车上的货物对围观的村民说道。 “各位乡亲,这趟去云省,除了办事,也顺便带了些那边的特產回来。这些菌菇,都是山里收来的好货,燉汤炒菜特別鲜。这些果乾、茶叶,也是咱们这边少见的。还有腊肠腊肉,啥都有!我打算在咱们县里试著卖卖看,要是大家有兴趣,也可以拿点回去尝尝,价格肯定比县里商店的便宜。” 这话一出,村民们更是热情了。 有想买点稀罕物给家里改善伙食的,有想著能不能便宜点批发些去附近集市卖的,还有纯粹想和安青山拉近关係的,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价、套近乎。 “青山,这香菇咋卖?” “这黑乎乎的是啥菌子?能吃吗?” “青山兄弟,你这路子广,以后有啥好生意,可別忘了拉拔拉拔咱们乡亲啊!” “就是就是,咱们寨子村就数你们安家最有出息了!” …… 第494章 安辰辰!你屁股痒了是不是?! “等卖完这些货看看吧,或者大家有需要的,明天可以来家里买!” 安青山应付完热情的村民,又招呼著几个熟面孔帮自己往下搬东西。 好不容易把东西都搬回家,打发走了村里来看热闹的人们,安青山终於找到机会趁著他媳妇儿转身要去厨房帮安母烧水的间隙,几步跟了上去。 厨房里,安母正在往灶膛里添柴,见儿子进来,笑著嗔怪。 “一回来就钻厨房,饿啦?饭马上好!” “娘,我找素素说点事。” 安青山说著,朝林素素使了个眼色。 林素素脸上微热,放下水瓢,有些不自然的跟著安青山走出了厨房。 小別胜新婚,林素素这会儿见到安青山竟然还莫名的有点不好意思! 安青山带著媳妇儿往屋里走,一边低声道。 “媳妇儿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单独给你看。” 林素素的心跳快了一拍,跟著他进了屋。 安青山反手就想把门关上,打算好好享受一下久別重逢的二人世界,说说两个人之间的悄悄话,再把怀里揣了一路的礼物亲手给她戴上。 谁知道门板刚合上一半,一只小泥手就啪的抵住了门缝! 紧接著,辰辰那颗沾著草屑和好奇的小脑袋就挤了进来,脸上还带著发现秘密的兴奋。 “爸爸!妈妈!你们要关门玩躲猫猫吗?我也要玩!” 安青山:“……” 林素素:“……” 安青山好气又好笑,努力板起脸,作势要拍辰辰的小屁股。 “臭小子,大人有事商量,你去跟哥哥姐姐玩去!” “我不!你们肯定在分好吃的!我都听到了爸爸要给妈妈东西了” 辰辰理直气壮,小眼睛滴溜溜的往安青山怀里瞟。 安青山被儿子这胡搅蛮缠弄得哭笑不得,又怕动作大了真碰著孩子,只好妥协。 “没有好吃的!是给你妈妈的礼物!你的礼物不是拿到了吗?快去玩你的!” “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辰辰拉长了声音,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並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试图把整个身子挤进来。 “那我看看妈妈的礼物嘛!我就看看!” “安辰辰!” 安青山咬牙切齿。 他就知道生儿子不是好事儿! 最后还是林素素出面,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塞进辰辰手里,才把这小皮猴哄了出去。 安青山赶紧把门关严,还特意插上了老式的木门閂。 他长长舒了口气,转身看向林素素摇头笑道。 “这小崽子,越来越皮了。” 林素素看著安青山脸上的表情也忍不住笑弯了眼。 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温馨而私密的气息。 安青山走上前,伸手將林素素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发顶,深深吸了口气,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清香,这才觉得一颗心真正落到了实处。 “素素,”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沙哑和疲惫。 “这些天,让你担心了。” 林素素靠在安青山胸膛上,听著自己男人的心跳,感受著他身上的气息,连日来的担忧和牵掛终於化为实质的安心。 她轻轻环住他的腰,摇了摇头。 “你平安回来就好。姐夫的事都处理好了?” “嗯,有惊无险。” 安青山简略的说了说,然后又说道。 “我在云省看到那边的姑娘戴的银饰好看,就想著你戴肯定更好看!” 安青山鬆开她一些,从贴身的內袋里,郑重地取出那个用软布仔细包裹的小包。 他一层层打开。 当那枚宝相花银锁片项炼完全展露在灯光下时,林素素的眼眸瞬间被点亮了。 银锁片不大,却很精致。 宝相花的纹路清晰流畅,透著吉祥圆满的寓意。 中间还有一点翠色松石让整个坠子既古朴又雅致。 它不像有些首饰那样张扬,却有一种温润含蓄的美,正符合林素素的气质。 “喜欢吗?” 安青山看著她眼中流露出的惊艷,心中满是满足和期待,拿起项炼,准备为她戴上。 “我一眼就看中它了,觉得它像你……” 就在这时—— “哐当!” 窗户猛地从外面被推开,辰辰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再次出现。 这熊孩子居然从外面爬上了窗台! “哈哈!爸爸!我看到了!亮晶晶的!是给妈妈的宝贝!” 这小傢伙,糖吃了,但好奇心可没满足,竟然绕到屋后爬了上来! 安青山正沉浸在给妻子戴项炼的温情时刻,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嚇,手一抖,项炼差点脱手。 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安辰辰!你屁股痒了是不是?!看我不揍你!” 辰辰才不怕,扮了个鬼脸,哧溜一下又从窗台滑下去,逃跑前还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被儿子这么一闹,两人之间那旖旎温馨的气氛倒是冲淡了不少。 安青山无奈地摇头,重新仔细的把项炼给媳妇儿戴上。 “真好看!” 安青山退后一步看到媳妇儿戴著自己选的项炼忍不住夸道。 银色的链子衬得林素素脖颈修长白皙,那枚宝相花锁片正好落在锁骨下方,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林素素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锁片,脸颊泛红。 “你是夸我还是夸项炼?!” “那肯定是夸我媳妇儿!” 第495章 故意给儿子儿媳妇腾出相处的空间 夕阳的余暉刚刚染红天边,安母繫著旧围裙,袖子挽得老高,脸上洋溢著满满的干劲。 林素素和安红英在一旁打著下手,洗菜。 今晚的团圆饭就用安青山他们千里迢迢从云省带回来的那些稀罕物。 安母手里拿著一把深褐色、伞盖厚实、散发著浓郁山野香气的干牛肝菌,放在鼻子下深深一嗅,夸道。 “这菌子可真香!是正经的好东西!” 她又看了看那些色泽红亮诱人的云省腊肉和腊排骨,还有各色不同的菌干,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今儿个咱们就尝尝这云省的风味!” 安母大手一挥,开始施展她几十年练就的好厨艺。 第一道硬菜就是干菌菇燉鸡。 安母又从孙美霞家买来一只肥母鸡,斩成小块冷水下锅,加入薑片、葱结和一点酒,开锅以后撇去浮沫。 捞出鸡块用温水洗净,放到院子里另外一口烧热了油的大铁锅里翻炒,直到鸡皮微微焦黄了后,这才加入提前用温水泡发好、挤干水分的各种干菇。 有牛肝菌、鸡樅菌、香菇…… 菌菇的异香与鸡肉的油脂香瞬间交融,味道鲜的嘞! 没法说! 然后,倒上滚烫的开水,大火烧开,再转成小火,盖上盖子慢慢燉! 接著第二道菜是腊肉炒蒜苗。 安母把腊肉切成薄如纸的透明片,肥瘦相间,红白分明。 热锅少油,下入腊肉片煸炒,腊肉自身的油脂被炒出来,滋滋作响! 整片肉变得晶莹剔透的边缘微卷,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开! 最后放上切段的嫩蒜苗,快速翻炒,腊肉的香味儿与蒜苗的辛辣完美结合! 腊排骨萝卜汤 则是另一种风味。 腊排骨剁成段,焯水后与滚刀切块的白萝卜一起,放入另一个砂锅,只加几片姜,清水慢燉。 腊排骨特有的烟燻味儿慢慢渗透到汤水中,又被清甜的白萝卜吸收化解,形成一种咸鲜回甘的滋味。 当然,也少不了本地的时蔬。 清炒的嫩南瓜丝,碧绿脆爽,凉拌的黄瓜拉皮,酸辣开胃! 还有一大盆金灿灿的玉米面贴饼子! 这是全全点名要吃的~ 隨著一道道菜端上桌,安家小院仿佛笼罩了一层看不见却无比诱人的香气结界。 那菌菇燉鸡的极致鲜香,腊肉爆炒的浓郁咸香,排骨萝卜汤的温暖醇香…… 各种香味分子在夏日晚风中肆意交织。 最先被香味儿攻击的是左邻右舍。 安家西边住的新搬来的李家媳妇儿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对著自家男人嘀咕。 “你闻闻!青山家这是做啥呢?香死个人了!肯定是青山带回来的好东西!哎哟,这味儿,勾得我碗里的菜都不香了!” 路过安家去地里看水回来的村民们,更是被这香气钉在了原地,使劲吸著气,脚步都挪不动了。 “我的老天爷,这也太香了!是燉肉?不对,比燉肉还香!” “是菌子!我闻出来了,青山从南边带回来的好菌子!这味儿,绝了!” “明天我得去找青山买点!” “那你问问多少钱,我也买!” “看看人家这日子过的,孩子有出息,吃的都跟咱不一样,闻著就跟吃了人参果似的!” 议论声里充满了羡慕。 別说外人,就是安家院子里的孩子们,也早就被这香气勾得魂不守舍了。 全全和辰辰像两只小陀螺,围著厨房门口转来转去,时不时扒著门框探头探脑,口水咽了又咽。 “奶奶,啥时候能吃啊?” “太香了太香了,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在打架了!” 连平日里最沉静的康康,也放下了手中的医书,忍不住朝厨房方向张望。 悦悦也不贪玩了,拉著元宝乖乖坐在堂屋门口等著吃饭。 欣欣和安安大丫二丫帮著摆碗筷,动作都因为期待而变得有些急切。 张振邦坐在堂屋门口,捻著鬍鬚,笑呵呵地看著这一切。 人老了,就爱看这子孙满堂、炊烟裊裊的热闹景象! 这浓浓的饭菜香,就是最好的天伦之乐。 就在饭菜即將上桌的当口,一道黑影嗖地一下从院墙头敏捷的跳下来。 是煤球! 如今的煤球已经长大了! 平日在家是看不到它猫影儿的。 一身皮毛乌黑油亮,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 它是被家里的香味儿召唤回来的,迈著优雅又迫不及待的猫步,径直走到厨房门口,仰起头。 “喵呜~” 声音又嗲又绵长,尾巴高高竖起,尾尖轻轻晃动,琥珀色的大眼睛巴巴地望著安母。 安母正把最后一道菜装盘,看到煤球,笑骂道。 “你这馋猫,鼻子倒灵!就知道家里有好吃的!” 她顺手从砂锅里挑出一块燉得酥烂、没有骨头的鸡胸肉,又舀了一勺浸润了菌菇精华的鸡汤,拌在一个小碗里,放在厨房的角落。 “喏,给你也尝尝鲜,別烫著。” 煤球立刻凑过去,先是小心地用鼻子嗅了嗅,然后才满意地开始享用,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开饭嘍——!” 隨著安母的声音,孩子们欢呼著帮忙端菜。 堂屋里那张大圆桌被摆得满满当当,中央是那盆汤色金黄醇厚、菌菇与鸡肉交错、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的 干菌菇燉鸡,旁边是油光红亮的云省腊肉炒蒜苗,奶白色汤水中沉浮著腊排骨和萝卜块的腊排骨萝卜汤冒著腾腾热气…… 还有清炒南瓜丝、凉拌黄瓜拉皮、红烧肉,烧茄子h金黄的贴饼子…… “都坐下,快趁热吃!” 安母招呼著,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一家人都在,她做多少菜都不觉得累! 林素素先让安青山先给张振邦和安母各舀了一碗菌菇鸡汤,汤麵上飘著点点金色的油星和菌菇碎片。 “张伯,娘,你们先尝尝这汤,云省的菌子,鲜得很。” 张振邦舀起一勺,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鲜!醇!香!这菌子的味道確实独特,和咱们本地的蘑菇不一样,这股子山野的浓香全融在汤里了,鸡肉也燉得恰到好处,酥烂而不柴。好!青山这趟货带得值!” 安母也喝了一口,连连点头。 “是好喝!这汤头,又鲜又厚,喝下去胃里暖烘烘的,舒服!” 孩子们早就等不及了。 林素素给每个孩子碗里都夹了鸡肉和菌菇。 辰辰一口咬下去,鸡肉吸收了菌菇的精华,鲜嫩无比! 菌菇则饱含汤汁,烫得辰辰直吸凉气也捨不得吐出来,嘴里含糊的嚷著。 “好吃!好吃!比以前的燉鸡都好吃!” 悦悦也觉得好吃,抬头奶呼呼的推了推小碗。 “妈,我还要吃~” 全全更是埋头苦干,一口肉一口汤,吃得头都不抬。 安安和欣欣细心地吹凉了才吃,不过也吃的眼睛发光。 康康虽然吃得慢,但筷子频频伸向那盘腊肉炒蒜苗,腊肉的咸香韧劲显然很合他口味。 元宝吃的很斯文,但也吃的比平时多了许多。 厉见明夹著菜,吃得感慨。 “这腊肉味道正!有嚼头,咸香里还带点回甜,下饭一绝!这趟虽然惊险,能吃到这么地道的云省味道,也算值了。” 林素素尤其喜欢菌菇鸡汤,鲜美可口! 安青山自己倒没急著吃,他忙著给大家夹菜,尤其是看著林素素喝汤时微微眯起眼睛的满足样子,就觉得比什么都开心。 他悄悄给媳妇儿夹了块鸡腿肉,用勺子撇开浮油,舀到了林素素碗里,低声道。 “这个燉得最烂,你多吃点。” 林素素脸一红,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小声道。 “你自己也吃呀。” 这一幕被坐在对面的安母看到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假装没看见,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安母小声和坐在自己身边的辰辰悦悦商量。 “今晚上奶奶搂著你们!” 元宝虽然最小,但他早就自己一个床睡觉了。 只有辰辰悦悦自从回来寨子村后,一直跟著林素素睡。 安母这是故意给儿子儿媳妇腾出相处的空间呢! 这顿饭,吃得是欢声笑语,杯盘渐空。 每个人都撑得肚儿圆,尤其是孩子们,满足地摸著肚子还在回味! 连角落里的煤球也已经把那一小碗鸡肉鸡汤舔得乾乾净净了,趴在门槛边舔著爪子洗脸。 第496章 就想跟你单独待著 安青山厉见明负责收拾碗筷。 安母和林素素商量。 “青山带回来这些好东西,咱们一家子尝了鲜,是福气。也给你们大伯、四叔家,还有小倩、秀云家,都得送点去,让大家都尝尝这云省的味儿。” 收拾完的安青山立刻点头。 “是该送。我带得多,本来也是想著给相熟的人家分一分。你们看怎么分合適?” 林素素也说道。 “娘想得周到。小倩和秀云跟我最要好,以前也没少帮衬,是得给她们送去。” 安母心里早有盘算,利落地开始指挥。 “你们大伯家给咱们守著老宅和这小楼,给割一条腊肉,再抓两把好的干香菇、两把木耳。你们四叔家也给一条腊肉,抓点菌子,再包点那些南方的果脯,给孩子甜甜嘴。” 安母又转向林素素。 “素素,你那两个好姐妹,你看送点什么?她们家条件也不宽裕,送点实在的。” 林素素想了想,说。 “小倩姐家两个孩子正长身体,秀云身体弱。每家也给割块腊肉,燉汤炒菜都行。再给包点天麻,燉鸡汤的时候放一点,最是补气。那些漂亮的果脯也包点,给孩子们当零嘴。” “行,就这么办!” 安母拍板,隨即看向眼巴巴围著听分配的孩子们,笑道。 “这事儿,就交给你们去送!” 孩子们一听有任务,立刻兴奋起来。 安母开始分派。 “安安带著这份给虎子家送去欣欣,你跟你姐姐一块儿走,你去秀云婶子家。嘴甜些,就说你爸从云省带回来的特產,请他们尝尝。” 安安和欣欣用力点头,脸上带著被委以重任的兴奋。 “康康,你去你大爷爷家,东西拿稳当些。” 康康点头。 “嗯,奶奶,我知道。” “全全。” 安母看著两个跃跃欲试的皮小子。 “你去你们四爷爷家,不准路上偷吃!把东西送到,知道吗?” 全全挺起小胸脯。 “保证完成任务!” 孩子们各自领了任务,拎著东西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安母站在门口,看著孩子们远去的小背影,脸上满是慈祥的笑意。 最先回来的是康康,他话不多,但完成得一丝不苟。 “大爷爷和大奶奶很高兴,说谢谢奶奶和爸爸,还硬塞给我两个煮鸡蛋。” 说著,把两个还温热的鸡蛋放在了桌上。 接著是安安和欣欣,小姐俩手拉手回来,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安安开心极了。 “张奶奶和大娘可高兴了,拉著我们说了半天话,夸爸爸本事,还非要给我们喝糖水,我们怕天黑,就直接回来了。” 欣欣补充。 “秀云婶儿也是,摸著腊肉直说好东西,说谢谢咱们家惦记,天麻她正好用得著。” 最后回来的是全全和辰辰。 全全跑得满头汗,辰辰跟在他后面,手里居然还攥著半块果脯,嘴角还有可疑的糖渍。 本来只有全全自己去,但辰辰非得跟著。 “奶奶!我们送到了!” 全全大声报告。 “四奶奶可高兴了,夸我们乖,还给我们一人一块糖!” 他亮出手心里攥著的水果糖。 安母看向眼神飘忽的辰辰,故意板起脸。 “辰辰,你手里拿的什么?嘴角怎么回事?” 辰辰嚇得一哆嗦,下意识想把果脯往身后藏,结结巴巴。 “是四奶奶非要塞给我的,我就尝了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 他伸出小拇指比划著名,那小模样可怜又可笑。 大家看著他心虚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素素把他拉过来用手帕给他擦嘴,一边嗔怪道。 “小馋猫,说了不准偷吃。” 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备。 辰辰见大家笑了,知道没事了,立刻又嘚瑟起来,把剩下的半块果脯举起来。 “四奶奶给的,可甜了!我给元宝留了点!” 他还记得弟弟。 元宝看著哥哥那献宝的样子,忍不住摆手。 “我不要~都给你吃吧!” “那也行!” 辰辰没心没肺,开心的跑开了。 夜色渐浓,孩子们洗漱后都回自己屋里睡著了。 院子里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安青山和林素素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 只有月光透过窗纸,洒下朦朧的月光。 安青山迫不及待的把媳妇儿揽到怀里,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將林素素身上令他安心的气息全部纳入肺腑。 “总算清静了,” 他低声嘆道,语气里带著一丝急切。 “这一天,光顾著热闹了,都没能好好跟你待一会儿。” 林素素靠在他胸。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多好。” 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的玩著他衣襟上的扣子。 “好是好,可我就想跟你单独待著。” 安青山的手臂收紧了些,低头去寻找她的唇。 落下了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诉说著这些日子分隔两地的思念。 一吻结束,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林素素脸颊緋红,在月光下更是动人。 第497章 你啊趁年轻,和见明也再要一个吧 次日清晨,天微亮。 安青山却已经醒来了,他侧躺著,借著渐亮的晨光,看著身边仍在熟睡的媳妇儿。 林素素睡得沉,脸颊透著红晕,长睫如扇,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绵长。 昨晚夫妻俩开了两次家庭会议,然后拉呱到后半夜,她实在撑不住,说著说著就睡著了。 安青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满眼都是怜惜。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自己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又仔细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的很。 安青山在自己媳妇儿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轻的一吻,这才躡手躡脚的起身穿衣。 院子里,安母张振邦也已经起来了,张振邦正在轻手轻脚地扫著院子。 安母则在烧水,看到儿子出来,瞭然地笑了笑,压低声音。 “让素素多睡会儿,这些天她一个人顶著,累坏了。” “嗯。” 安青山点头,心里更觉的愧疚了。 “娘,早饭別叫她了,等她自然醒。我和姐夫先把货拉到县里铺子去,得赶早。” “行,路上小心。锅里有粥和肉饼,你们吃了再走。” 厉见明也已经起来了,两个人匆匆吃了点早饭,便发动了那辆墨绿色的大货车。 引擎的轰鸣声在清晨格外清晰。 几个孩子听到声音全都一骨碌爬起来了。 货车缓缓驶离寨子村,安青山从后视镜里看著渐渐远去的家,想著还在睡梦中的妻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厉见明坐在副驾,看著妹夫那表情,忍不住打趣。 “归心似箭了一晚上,这刚出来就开始想了?” 安青山也不否认,笑道。 “姐夫你也多陪陪大姐。咱们在外头跑,家里女人不容易。” “是啊,” 厉见明感慨道。 “这次算是捡回条命,以后是该多顾著家。” 两人说著话,货车平稳的驶向县城。 …… 日上三竿,林素素才醒。 实际上是被院子里辰辰吵醒的。 林素素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踏实。 直到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透过窗纸,將屋里照得一片亮堂,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一时间有些不知身在何处,只觉得浑身懒洋洋的,像被温暖的棉花包裹著,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意识慢慢回笼,昨晚的温情片段涌上心头,脸颊不禁微微发烫。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床铺另一边早已凉透,只有微微的凹痕证明昨夜有人同眠。 她撑著身子坐起来,看看窗外的日头,心里咯噔一下,这怕是快晌午了吧? 她赶紧打开衣柜换上衣服。 这才发现安青山连洗脸刷牙的水都准备好了!牙膏都挤在牙刷上了! 对镜子收拾的时候,林素素看到镜中的自己面色红润,眼波流转间比平日多了几分娇慵,脖子上那枚银锁片在衣领间若隱若光。 她轻轻抚了抚锁片,心里又甜又有些不好意思。 嫁过来这么多年,孩子都好几个了,可是和安青山两个人还是像刚结婚时一样。 收拾好后,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 安母正坐在屋檐下,戴著老花镜缝补一件全全刮破的衣裳。 安红英在井边帮忙洗床单,动作麻利。 听到开门声,安母和安红英都抬头看了过来。 安母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容。 “醒啦?灶上温著粥和鸡蛋,快去吃点。青山说让你多睡会儿,就没叫你。” 林素素脸上更热了,小声应道。 “哎,娘,我这就去。” 说著就要往厨房走。 “哟,咱们家大忙人今儿个可算捨得起来啦?” 安红英停下搓衣服的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脸上带著促狭的笑意,故意拉长了声音。 “这太阳都快晒屁股了!我还以为你得睡到青山从县里回来呢!” 林素素脚步一顿,回头对上大姑姐那戏謔的眼神,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又羞又窘,嗔怪道。 “大姐!你胡说什么呢!” 安红英笑得更欢了,站起身,走过来上下打量著弟媳,目光在她脖子上停留了一瞬,揶揄道。 “瞧瞧这气色,红润润的,比擦了胭脂还好看!再瞧瞧这精神头,嘖,果然是小別胜新婚啊!青山这一回来,可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大姐!” 林素素羞的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跺了跺脚,转身就往厨房跑。 “我不跟你说了!” 身后传来安红英毫不掩饰的爽朗笑声,还有安母带著笑意的嗔怪。 “红英,你个当姐姐的,没个正形,別逗素素了!” 安红英一边笑一边说。 “娘,我这是替青山高兴呢!您没瞧见青山那眼珠子,昨儿晚上恨不得黏在素素身上!这小两口感情好,咱们看著不也开心?” 林素素在厨房里,听著外头的笑声和话语,脸上滚烫,心里却像打翻了蜜罐子,甜丝丝的。 她盛了碗温热的米粥,剥了个鸡蛋,小口小口地吃著。粥很香。 正吃著,辰辰像个小炮仗似的从外面冲了进来,一头扎进厨房。 “妈妈!你才起来啊!我们都玩了好久啦!爸爸呢?” 小傢伙脸上又是汗又是灰,一上午他玩疯了。 又是追煤球又是拉著全全带他出去玩。 林素素拿出手帕给他擦脸,柔声道。 “爸爸和姑父去县里店里了。你慢点跑,看这一身汗。” “哦。” 辰辰对爸爸姑父去哪里了並不太执著,他的注意力很快被灶台上一个小碗里剩的几块果脯吸引了。 “妈妈,那个我能吃吗?” “洗手去,洗了手再吃。” 林素素笑道。 辰辰欢呼一声,跑去洗手了。 不一会儿,安安和欣欣也回来了,看到妈妈在厨房,都乖巧的叫了一声。 欣欣蹭到妈妈身边。 “妈妈,你睡好了吗?奶奶说你这几天累坏了。” 女儿贴心的话语让林素素心里更暖了。 “睡好了,谢谢欣欣。” 院子里,安红英已经洗好了衣服,正在晾晒。 她一边抖开湿漉漉的床单,一边继续跟安母聊著天,话题自然又绕回了弟弟弟媳身上。 “娘,您是没看见,昨儿晚上吃饭那会儿,青山偷偷给素素舀鸡腿那眼神,哎哟,我都不好意思看!” 安红英模仿著安青山当时小心翼翼又满含情意的样子,把安母逗得直乐。 “他们俩啊感情一直就好。” 安母感慨道。 “素素是个好的,懂事,能干!自从嫁过来,咱们家越过越好!她就是咱们家的福星!红英你得记著这夫妻啊,就得这样,互相体谅,互相心疼,日子才能越过越有滋味。” 安母趁机又说到闺女身上。 “可不是嘛。” 安红英赞同道,语气里也带上了对自己婚姻的满足。 “经过这回事,我也算想明白了,什么都是虚的,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你啊趁年轻,和见明也再要一个吧!” 第498章 我也不知道还能生不 安母压低声音说道。 厉见明和安红英结婚也不短了,但一直没有动静,安母就有些著急了。 虽然说有大丫二丫两个闺女,可是都跟著安红英的姓儿! 而且厉见明是孤儿,家里又没有兄弟姐妹,安母觉得总不能就这么给人家家里断了根? 听到自己娘这话,安红英红了脸,她垂下头。 “我也不知道还能生不,当初生二丫没坐好月子可能伤了身子,而且这一年多我每个月身上来好事儿都不准,有时候一两天就没了……” 安红英原本带著笑意的脸庞黯淡下来,声音也低了下去,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和担忧。 林素素在厨房里正小口喝著粥,听到外面姑姐的话,心头微微一紧。 她放下碗,擦了擦手,从厨房走了出来。 阳光依旧明亮,但安红英垂著头的样子,却显得有些落寞。 安母也收起了刚才的笑意,脸上露出心疼和焦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怕给女儿更大压力。 林素素走到安红英身边。 “姐你先別自己胡思乱想。这生孩子的事,有时候是缘分,有时候也真得讲究点方法。” 安红英抬起头,眼圈有点泛红,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素素,我没事,可能就是年纪大了,身体不爭气。” “什么年纪大了,你才多大?” 林素素挽住她的胳膊,带著她往屋檐下阴凉处走了两步,避开毒辣的日头,也避开可能被孩子们听到的尷尬。 “咱们女人家的事,自己琢磨不行,得找明白人看。你以前生二丫没养好,落下点毛病也是有可能的,但这不代表著就没法子了。” 安母也连忙说。 “对对对,素素说得对!红英啊,你可不能自己憋著,得去看大夫!” “看大夫?” 安红英苦笑一下。 “镇上卫生院那赤脚医生?还是去县医院?我有点抹不开面,而且也不知道该看啥科。” 这个年代,基层医疗条件有限,对於妇科隱疾,很多妇女都是能忍则忍,羞於启齿,更不知该如何系统的就医。 林素素看著大姑姐这副样子,她继续说道。 “大姐,我觉著,这事不能马虎。咱可以先找个靠谱的医院好好检查一下,至少弄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太对劲,是月经不调,还是別的什么。弄明白了,咱们心里也有底,该治就治,该调养就调养。” 她顿了顿。 “而且,咱们不是没有门路。你忘了康康的师父,秦老了?” “秦老?” 安红英一愣。 “对啊!” 林素素肯定地点头。 “那可是京都来的大国手,给大领导都看过病的!他老人家医术通神,尤其擅长调理疑难杂症! 那年在海市住的时候,隔壁邻居陈嫂和她男人,结婚那么多年没孩子,看了多少大夫都没用,后来就是託了关係,求到秦老面前,秦老给开了方子,夫妻俩一起调养了一年多,就怀上了!去年生了个大胖小子,现在都会走路了!这事我和咱娘可是亲眼见的!” 安母一听,眼睛也亮了。 “对对对!红英,要是能让秦老给瞧瞧,说不定真能成!” 安红英原本黯淡的眼中,骤然燃起了一簇希望的火苗。秦老的名头她是知道的,康康能拜在这样的人物门下,是全家都引以为傲的事情。 如果真的能请动秦老…… 可她隨即又有些迟疑。 “秦老他在京都……” 林素素早想过这个问题,她拍拍安红英的手背说道。 “我的意思是,咱们分两步走。第一步,你和姐夫抽空,先去一趟省城或者条件好的大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把情况弄清楚,病歷拿好。 第二步,等有机会,咱们带著检查结果看看能不能请教一下秦老,而且咱们有了准確的检查结果后也可以在省城或者更大的地方找更好的大夫,你说是不是?” 安红英鬆了口气,压抑的心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光。 “素素还是你好,我之前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见明开口说这个,自己心里也慌得很……” “跟自己妹妹还客气啥?” 林素素笑道。 “大姐,这事你別有压力。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也得看缘分。最重要的是你和姐夫身体都健健康康的,心情舒畅。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没孩子,大丫二丫不就是你们的闺女? 见明哥对她们什么样,咱们都看在眼里。你们一家四口和和美美的,比什么都强。咱们现在想办法,是为了不留遗憾,可不是为了强求,你明白吗?” 安母在一旁听著,连连点头。 “素素说得在理!红英,听见没?別有负担!咱们就是去看看,能调养好最好,调养不好,咱也尽了心,往后该咋过还咋过!见明是个厚道人,不会因为这个跟你生分。” 安红英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但这不再是苦涩无助的泪,而是被理解、被支持、看到希望的泪。 她用力点头。 “嗯!娘,素素,我听你们的!等见明回来,我就跟他说,我们去医院检查!” 林素素和安母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欣慰。 这时,辰辰举著湿漉漉的小手跑过来,嘴里还塞著果脯,含糊地问。 “妈妈,大姑,你们在说什么呀?” 林素素笑著摸了摸他的头。 “在说怎么让大姑身体棒棒,吃嘛嘛香!” “那我也要身体棒棒!” 辰辰立刻挺起小胸脯。 第499章 咱村谁家闺女回娘家这阵势? 日头过了晌午,阳光依旧炽烈。 安青山回来了。 他脚步轻快迈进家门,身上还带著一路风尘和正午阳光的气息。 林素素看到安青山回来了隨口问道。 “铺子里都安置妥当了?” “嗯,都妥了,我和胜利说了,先按咱们定的价试著卖。” 安青山走到她身边,很自然的接过林素素手里的抹布,顺手帮她捋了捋鬢边微湿的髮丝。 “赶明买台电风扇放家里。” “行!最好多买两台,给娘张伯,还有几个孩子!” 林素素一向捨得花钱。 “收拾一下,咱们去荆山村看看爹娘。姐夫那车我开回来了,正好,多带点东西。” 听到安青山这话林素素眼睛一亮,心里也正惦记著娘家父母。 这次安青山出门这么久,於情於理都该回去看看,让爹娘也放心。 “好,我去跟咱娘说一声,再拾掇点东西。” 安母听说他们要去荆山村,连连说应该去。 脸上满是支持。 “是该回去看看!亲家肯定也惦记著!等著,娘给你们张罗!” 说著安母就风风火火行动起来。 “把青山带回来的那条最好的腊后腿割下来,那一块肥瘦均匀,燉著吃香!那些干香菇、牛肝菌,各装上一大包,素素娘肯定喜欢!还有那南边的果脯,软和,甜而不腻,给当零嘴儿最合適…” 安母一边说,一边亲自动手,恨不得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装上。 林素素心里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 “娘,不用拿这么多,家里也得吃……” “家里还有呢!青山带回来不老少!” 安母不由分说。 “给你爹娘带去,他们年纪大了,该吃点好的!这也是青山的一片孝心!” 她看向安青山,眼中满是讚许。 安青山笑著点头。 “娘说得对,都带上。素素,听娘的。” 於是,在安母的全力支持下,要带的东西迅速堆成了小山。 安青山力气大,搬起最重的米麵袋子和整箱的茶叶。 林素素和安母则整理那些腊肉、菌菇、布料、果脯、点心,还有给鸿鸿预留的糖果玩具。 很快,货车宽敞的后车厢就被各种饱含心意的大包小包占据了一大片,真真是满载而归的架势! 厉见明安红英和安母张伯带著一群孩子送他们到家门口。 辰辰看著那威风凛凛的大货车,羡慕得眼睛发直,拽著安青山的裤腿。 “爸爸!爸爸!我也想去姥姥家!坐大汽车!” “行!都去!不过去了可不许调皮!” 安青山说著把几个孩子都抱上去。 安安全全这几个大点的孩子不用抱,自己就能爬上去。 在一片叮嘱和告別声中,安青山和林素素上了车。 墨绿色的货车再次发出低沉的轰鸣,这次是朝著荆山村的方向。 车子驶出寨子村,行驶在熟悉的乡间土路上,扬起淡淡的、金色的尘土。 林素素坐在副驾驶,车窗开著。 夏末微热的风吹拂著林素素的髮丝,她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心情是许久未有的轻鬆和雀跃。 货车开进荆山村时,引起的轰动效应远比在寨子村更为剧烈。 车子刚拐进村口的土路,树荫下纳凉、田埂上劳作的人们就纷纷抬起头,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快看!大汽车!这是谁家来贵客了?” “这车可真大!比公社那拖拉机气派多了!” “瞅那方向……像是往老林家去的?” 有眼尖的已经看到了副驾驶座上的林素素,立刻嚷开了。 “哎哟!那不是林老大家的素素嘛!旁边开车的肯定是她男人安青山!” “好傢伙!开著大汽车回娘家!这可真是衣锦还乡啊!” “瞧瞧那车后头,这得拉了多少好东西!” 货车沿著村里唯一一条像样的主路缓缓前行,后面不知不觉就跟了一长串看热闹的大人小孩,如同举行什么仪式一般。 孩子们兴奋的追著车跑,大人们则边走边议论,眼神里充满了惊奇、羡慕。 有那相熟的婶子大娘,直接衝著放缓车速的货车窗户喊。 “青山!素素!回来看爹娘啊?这车可真气派!你们两口子越发有本事了!” 安青山笑著按了下喇叭,算是打招呼。 林素素也探出半个身子,朝熟悉的乡亲们挥手,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容。 “王婶,李奶奶,好久不见了啊!” 车子终於在林家的青砖小院外停稳。 林父林母早就听到了动静,急匆匆从院里小跑著迎了出来。 林父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脸上是老实人特有的、混合著惊喜、无措和巨大自豪的复杂表情,搓著手,嘴里喃喃著。 “我就说早上起来喜鹊叫,这不闺女就来了!” 林母则已经几步跨到车边,看到女儿从这么气派的大车上下来。 隨即又被那满满一车东西惊到,忍不住嗔怪。 “哎呀!你们这两个孩子!回自己家,怎么又弄这么多东西!还开这么大个车来,这是借来的?快进屋歇著!” 话是埋怨,可那眼角的笑纹和发亮的眼神,却泄露了她心底无与伦比的欢喜和骄傲。 “娘!爹!” 林素素下车,亲热地挽住母亲的胳膊。 “青山从南边平安回来了,带了些那边的特產,非得说让您和爹也尝尝鲜。车是姐夫的,顺路开过来方便,不然这么多东西也不好拿。” 安青山也停好车下来下来打招呼。 “爹,娘,我们回来了。” “姥姥!姥爷!我们也来啦!” 几个孩子纷纷在车厢里打招呼,辰辰这个皮猴子抓著栏杆就要跳下来,被安青山接了一把,顺手屁股瓣儿上打了一下。 “就你急!” 安青山打开后车厢的挡板,哗啦一声,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各式各样的礼物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眾人面前。 这一下,围观的村民更是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我的老天爷!这是把百货商店搬来了吧?” “瞧见没?那是整条的火腿吧?红亮亮的!还有那么多布袋,装的啥?蘑菇?” “那纸箱子上印著字呢,是茶叶吧?” “这林老大可真是享上闺女福了!” “何止是享福!这面子可挣大发了!咱村谁家闺女回娘家这阵势?” “素素这闺女嫁的是真好!安青山这小子,仁义,本事也大!” “当初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不都嫌人家素素是灾星?” 人群中有人嘀咕了一句,让议论纷纷的大傢伙都忍不住脸红了。 第500章 还是不敢让闺女伸手 林素素一家可顾不上村里人说啥。 热热闹闹一大家子把东西搬进屋,车一锁,大门一关团聚去了。 大门外的村民们还是没有散的意思,一个个的看著大货车也稀罕的不行。 车礼物搬进了林家堂屋。 原本还算宽敞的堂屋,顿时被各式包裹占去了一大半,显得拥挤而富足,空气中仿佛都瀰漫著一种丰收的喜悦。 林母看著这堆成小山的礼物,又是心疼又是欢喜,拉著林素素的手。 “你这丫头,哎,让青山破费这么多!你们做生意也不容易……” “娘,看您说的。” 安青山放下东西,擦了下额头的汗,笑道。 “这都是应该的。我和素素现在日子还行,能让您二老吃好点穿好点,我们心里才踏实。这些东西也不值什么,关键是心意。” “就是,娘,您就安心收著。” 林素素也说道。 “青山这次去南边,生意挺顺利,带回来些稀罕物,咱们自家人先尝尝。” 林父只是默默地把家里最好的茶叶罐子拿出来,用安青山上次送的那套细瓷茶具,泡上安青山这次带来的滇红茶叶。 霎时间,一股醇厚馥郁的茶香瀰漫开来。 “青山,喝茶。” “谢谢爹。” 安青山双手接过。 “爹你尝著好喝我下次再给你送!。” 林父自己也端起一杯,眯著眼细细品味。 他们当地也有茶叶,不过是绿茶。 女婿送来的这茶是红茶,林父还是第一次喝呢! “鸿鸿咋不在家?” 辰辰有些失望。 “你这个皮猴子!鸿鸿让你妗子带去县城住几天了!” 林母笑道。 家里忙著抢收,儿媳妇怕他们累,就把孩子带去县城了。 “哎!我还想找他玩呢!” 看著辰辰撅著嘴的小模样,林母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脸儿。 “姥姥给做好吃的,你去找你姐姐哥哥玩去!” 辰辰就屁顛顛的从厨房跑出去了。 林母系上围裙开始张罗做饭。 女儿女婿难得带孩子们回来,还带来这么多东西,她必须得使出看家本领。 林素素跟进去想帮忙,被林母坚决的推了出来。 “去去去,陪你爹和青山说话去!要不就看孩子去!厨房里用不著你!” 这么多年了,林母还是不敢让闺女伸手。 林素素拗不过,只好回到堂屋。 林母一个人在厨房里,手脚麻利。 她先割下那块肥瘦相间、色泽诱人的云省腊后腿,切成厚薄均匀的片,又抓了一大把自家晒的干豆角泡上。 接著又拿出来安青山带来的干牛肝菌和香菇,用温水细细发开,那独特的山野香气立刻充满了小小的厨房。 家里的土鸡早就被林父杀好洗乾净了,林母剁成小块备用。 林母盘算著,腊肉燉干豆角,香菇牛肝菌炒土鸡,再炒两个自家园子的青菜,煎一盘金黄的土鸡蛋,蒸上一锅雪白的云省香米…… 一边忙活,林母的心却飞到了遥远的海市。 趁著燉肉的间隙,她擦了擦手,走到厨房门口,朝著堂屋方向,状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素素啊,青山这趟去南边,路过海市没?见著卫东了吗?他在那边乾的咋样?没给你们添乱吧?” 堂屋里,林素素和安青山对视一眼。 安青山放下茶杯。 “娘,您放心。我这次虽然没去海市,但一直和卫东通著电话。卫东在海市干得非常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出色。” “卫东脑子活,肯吃苦,人又实在。我走之前带他跑熟的那些渠道,他维护得很好,拿货的眼力也练出来了。咱们县里店里这几个月的新款式,很多都是他第一时间从海市发回来的,卖得特別好。 那边市场有什么新动向,他也总能及时反馈。可以说,有卫东在海市坐镇,咱们等於在那边有了眼睛和耳朵,生意都灵通了不少。” 林母听著,眼睛越来越亮,悬著的心放下大半,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真的?这孩子真出息了?没惹事?” “非但没惹事,还立了功呢。” 林素素接过话头,语气里带著对弟弟的骄傲。 “上次有一批紧俏的货,別的渠道都断货了,还是卫东想办法从海市一个厂子里直接协调了一部分,解了店里的急!” “好!好!这就好!” 林母连连点头,心里更高兴了。 “我和你爹就怕他年轻毛躁,辜负了你们一片心。他打小没出过远门,现在一个人在那么大个城市……哎,现在听你们这么说,我可算能睡个踏实觉了。” 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事,脸上露出些喜悦。 “对了,燕燕前几天捎信来,说她打算下个星期就带著孩子去海市看卫东!这孩子,也是心疼她男人一个人在外头……” “真的?那太好了!店里现在完全忙得过来,燕燕想去几天都行!” 林素素真心为弟弟弟媳高兴。 “燕燕去了,也能让鸿鸿和他爸爸多亲近。卫东肯定高兴坏了!” “是啊,” 林母感慨。 “就是这路上带著孩子,我有点不放心。” “娘,您別担心。” 安青山说。 “现在交通方便了,让燕燕买臥铺票,路上照顾好鸿鸿就行。到了海市,卫东会去接。等他们安顿下来,让卫东带著燕燕和鸿鸿好好逛逛海市,也见见世面。” “那感情好!” 暮色渐起时,一顿丰盛而又充满家的味道的晚宴,在林家堂屋的小方桌上摆开了。 每一样都透著林母的用心和实在,分量十足,色泽诱人。 “来,多吃肉!这腊肉燉得烂乎,入味!” 林母一个劲儿给孩子们夹菜,孩子们吃的抬不起头来。 “在外面跑生意辛苦,回家来就多吃点好的补补!” 林父也给女婿夹菜。 “您也吃,別光顾著我。” 安青山连忙也给岳母夹菜,又给林父斟上酒。 “爹,您尝尝这酒,也是南边带回来的。” 林父抿了一口,咂咂嘴,露出满意的神色。 “嗯,这酒柔,不冲嗓子,是好酒。” 饭桌上,林母忍不住又提起下午的事儿,脸上满是骄傲的光彩。 “你们是没看见,你们那车一进村,好傢伙,半个村子的人都出来看了!那些老姐妹,围著我问东问西,都说我们家素素命好,眼光好,找了个万里挑一的好女婿!又夸青山有本事,还知道孝敬,说我们老两口后半辈子有靠了!” 说著,自己先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盛满了幸福。 林父也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憨厚的脸上泛著红光。 “青山,素素,你们好好过日子,把生意做好,把孩子带好。爹娘不用你们操心,家里啥都有。你们平平安安,常回来看看,比啥都强。” 第501章 张振邦的惆悵 夜深了。 车灯划破黑夜,最终在安家大门外熄灭。 在姥姥家皮了一下午孩子们早就累坏了。 安安、全全、康康和欣欣这几个大孩子自己洗漱后,便乖乖回了房间,很快沉入梦乡。 安青山抱著睡得小脸红扑扑的悦悦,林素素则搂著同样眼皮打架的小元宝,轻手轻脚地往屋里走。 唯独辰辰,就像是一只永远精力充沛的皮猴子,那会儿在车上眯了一会儿,现在被晚风一吹又精神起来了。 他滴溜溜转著眼珠,看著爸爸妈妈抱著弟弟妹妹进了屋,自己却一扭身像条滑溜的小泥鰍哧溜一下钻进了爷爷奶奶的房间。 屋里,张振邦正在烫脚。 安母已经躺下准备睡了。 张振邦泡著脚,手里拿著本旧书,戴著老花镜,就著昏黄的灯光看著。 “爷爷!奶奶!” 辰辰门也不敲,一头撞进来,声音清脆响亮,带著还没散尽的兴奋劲儿。 安母被嚇了一跳,坐起来,嗔怪道。 “哎哟,我的小祖宗,这么晚了还不睡!瞧你这精神头!” 张振邦也从书里抬起头,看著小孙儿红扑扑的脸蛋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是喜欢的,但面上却故意板起脸。 “这么晚来捣乱?小心你爹明天收拾你。” 辰辰才不怕。 他嘿嘿笑著凑到张振邦跟前,好奇的扒拉著爷爷手里的书。 “爷爷你看的啥?有画儿吗?” “没有,都是字你看不懂!” “哦~” 辰辰的小手还不老实的去戳张振邦泡在热水里的脚丫。 “去去去,爷爷泡脚呢,水烫!” 张振邦连忙把脚缩了缩,又忍不住被他那淘气样逗得想笑。 “辰辰,听话,快回屋睡觉去,明天再玩。” 安母起来过来拉他。 “我不嘛!奶奶,我还不困!爷爷,你给我讲个故事吧!讲你打仗的故事!” 辰辰扭著身子,抱住张振邦的胳膊晃悠,眼睛亮得像星星。 爷爷偶尔会讲一些以前在部队里的惊险事,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就觉得特別带劲。 张振邦被他缠得没办法,书是看不下去了。 看著小孙儿那期待的眼神,心早就软了,哪里还摆得出严肃的面孔。 他无奈地摇摇头,眼里却满是慈爱。 “你这皮猴,好吧好吧,就讲一个短的,听完必须回去睡觉!” “好!” 辰辰立刻欢呼,两只脚互相一踩,鞋子就脱掉了,然后麻利的爬上炕挨著爷爷坐好,一副准备听长篇大论的架势。 安母看著这一老一小,也是哭笑不得,只得由著他们去。 张振邦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回到了那些烽火连天的岁月。 他讲了个简短的、关於一次深夜急行军和战友互相扶持的小故事,刻意略去了血腥残酷的部分,只突出了战友间的信任和机智。 辰辰听得入神,小嘴巴微张,听到紧张处,小手紧紧抓著张振邦的衣袖。 故事讲完,他还意犹未尽。 “爷爷,那个班长后来怎么样了?你们真的把鬼子都打跑了吗?” “打跑了,都打跑了。” 张振邦摸摸他的头。 “所以啊,你们现在才能吃饱穿暖,安安稳稳地睡觉。要珍惜。” 辰辰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旺盛的精力到底被睡意侵袭了。 “好了,故事讲完了,该睡觉了。” 张振邦趁机道。 “哦~” 辰辰揉揉眼睛,有些依依不捨的从炕上爬下来。 “要不今晚就跟爷爷奶奶睡?” 安母看著孙子疼爱极了。 辰辰摇头。 “不要!我是大孩子了,要睡自己的小床~” 安母笑笑,牵起他的小手。 “走,奶奶送你回屋。” 刚走到门口,却见安青山穿著汗衫,正站在他们屋门外,显然是来找这迟迟不归的皮小子的。 看到辰辰被送出来,安青山眉头一挑。 “安辰辰,我就知道你跑这儿来了!” 辰辰一见爸爸,残留的那点困意立刻飞了,嬉皮笑脸地往安母身后躲。 “我跟爷爷听故事呢!” 张振邦也趿拉著鞋走出来,笑道。 “行了青山,別嚇著孩子,就听了个小故事。赶紧带他回去睡吧。” 安青山对张振邦自然是敬重的,忙道。 “张伯,这臭小子没吵著您休息吧?” “没有没有,我喜欢孩子热闹。” 张振邦摆摆手,又对著辰辰故意板起脸。 “不过下次再调皮,故事就没得听了!” 辰辰吐吐舌头,这才老老实实被安青山牵著手带走。 安母看著儿子牵著孙子走远的背影,又回头看看脸上带著笑意的张振邦,轻声道。 “这孩子,就爱缠著你。” 张振邦望著夜空,缓缓道。 “缠著好,缠著好!家里有孩子闹腾,才叫日子。” 安母没听出来老伴语气里的惆悵。 …… 第二天。 安青山和林素素轻手轻脚地上的起床,简单洗漱。 他们商量好今天要坐姐夫的车一块回县城,他们要去买电风扇! 哪怕是在乡下,白天也还是很热。 林素素觉得这钱不能省! 安母往灶膛里塞了把柴火,热上昨晚剩的粥和贴饼子,又利落地炒了一盘葱花鸡蛋。 厨房里很快瀰漫开暖融融的香气。 第502章 我现在还真没有缺的东西! 一楼西屋里,厉见明和安红英也起来了,正收拾著简单的行李。 大丫二丫懂事地自己穿好衣服,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厉见明的胳膊恢復得不错,虽然还不能干重活,但日常行动已无大碍。 “早饭好了,快过来趁热吃。” 张振邦摆好碗筷在堂屋门口招呼。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 “红英,见明,回了县城先好好安顿,开饭店的事不急,一步步来。” 安母给女儿女婿夹著鸡蛋,细细叮嘱。 “身体是本钱,见明这伤还得养,红英你也別太累著。” “娘,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安红英笑著说,眼神却比以往更亮了几分。 厉见明也点头。 “娘,张伯,你们別担心。我这回算是捡了条命回来,往后更知道惜福。红英想做点事,我全力支持。大丫二丫也大了,能帮著搭把手。” “那就好,两口子齐心,黄土变金。” 张振邦喝了口稀饭,欣慰的说道。 吃完饭。 “大丫二丫,跟姥姥、爷爷、舅舅舅妈说再见。” “姥姥再见!爷爷再见!安安…元宝再见!我们过几天再来看你们!” 大丫二丫脆生生的道別。 “娘,张伯,我们今天去县里百货大楼看看,想买台电风扇。这天越来越热了。” “买那干啥?费钱!摇蒲扇不是一样?”安母第一反应还是节俭。 “娘,现在条件好了,该享受就得享受。” 安青山笑道。 “再说孩子们写作业也热。” 张振邦倒是开明。 “买!该买!玉梅,你也別总想著省,孩子们有孝心是好事。晚上有风扇吹著,睡得踏实。青山,我给出钱!买回来我报销!” “哪儿就用张伯你出钱了,我们兜里有!” 林素素笑道。 安母这才不再多说,只是念叨著。 “那挑便宜实惠的买,別让人唬了。” 两口子把家里几个孩子託付给安母和张振邦,又叮嘱了全全安安看好弟弟妹妹,跟著厉见明安红英一家准备出发。 货车发动,缓缓驶离寨子村。 安母站在门口,一直望到车影消失在村道尽头,才轻轻嘆了口气,转身回院。 ~ 进了城,明显比村里喧囂许多。 街道两旁,各种个体摊贩早已支开,卖早餐的、卖菜的、卖日用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穿著时髦衬衫、喇叭裤的年轻人骑著自行车叮铃铃掠过,偶尔还能看见一两个烫著大波浪、穿著连衣裙的姑娘,吸引著路人的目光。 如今的县城,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遍了角角落落,处处透著活力。 厉见明送他们回了家去骑摩托车。 林素素两个人先去了服装店。 店员小娟正在开门打扫,见到老板老板娘来了,连忙招呼。 林素素仔细看了看帐本,问了问最近的销售情况,又清点了一下库存,心里有了数。 然后又去了郑燕燕那边的分店。 “这边没啥问题,你和姐夫放心去看风扇吧。” 郑燕燕笑著说道。 “燕燕你要不?也给你带一台?” 林素素问道。 “不了!姐,我打算跟你请假去海市待几天,要买我也等回来再说!” “那行!” 离开服装店,两人直奔县中心最气派的百货大楼。 这是一栋三层的水泥建筑,虽然比不上海市的商场,但在当地也已经是鹤立鸡群了。 楼顶竖著巨大的红色招牌,门口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走进百货大楼,一股混合著化妆品、布料、汗味和灰尘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柜檯沿著墙一字排开,玻璃柜檯里陈列著各种商品,售货员站在后面,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毛线,偶尔抬头看看顾客。 买布料的柜檯前挤满了人,扯布、量尺寸、算钱的声音不绝於耳。 这两年百货大楼里面也重新变化了很多。 家用电器柜檯在二楼。两人沿著水泥楼梯上去,只见这边人相对少些,但商品明显更高级。 柜檯里摆著红灯牌收音机、梅花牌手錶,最显眼的位置,並排摆著几台落地扇和台式风扇,錚亮的金属罩、绿色的扇叶,在日光灯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品牌有华生、长城、钻石,都是这时候的名牌。 一个年轻的女售货员正在用抹布擦拭柜檯,见有人过来,抬了抬眼,没立刻招呼。 安青山和林素素走到风扇柜檯前,仔细打量起来。 落地扇风力大,摇头范围广,但占地方也贵。 台式风扇小巧,价格便宜些,但风力相对小。 “同志,这华生落地扇怎么卖?” 安青山指著其中一台问。 售货员这才走过来,语气不算热情,但也算周到。 “这台是新品,带定时功能的,三百二十元。那边不带定时的,二百八。” 林素素心里算了一下,三百二,差不多是普通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了,確实不便宜。 她弯腰看了看风扇底座上的標籤,又伸手轻轻拨动了一下扇叶。 “能试试吗?” “可以。” 售货员插上电源,按下开关。 风扇立刻嗡嗡转了起来,送出清凉的风。 风力確实很足,噪音也在可接受范围內。 “钻石牌的呢?” 林素素问。 她知道钻石牌是老牌子,质量可靠。 “钻石台扇一百五,落地扇两百四。质量都没得说,留好票保修一年。” 售货员介绍道。 两人低声商量了几句。 最终决定先买三台。 一台华生带定时的落地扇,放在堂屋,晚上一家人纳凉用。 一台钻石牌台扇,放在安母和张振邦屋里,声音更轻些。 还有一台就给自己屋里用。 至於孩子们可以睡通铺,然后统一用落地扇! “就要这三台。能送货吗?” 安青山问。 售货员见他们真买,態度立刻热情了不少。 “可以的同志!留个地址,下午就安排人给你们送过去!发票开好,保修卡拿好。” 付了钱,开了票,六百多块钱花出去,林素素有点肉疼。 但想到家里老人孩子晚上能睡个好觉,又觉得这钱该花。 办完正事,两人没急著离开百货大楼。 林素素拉著安青山又去文具柜檯给康康买了两本新的医书,给安安买了素描本和铅笔,给全全买了个新足球,给辰辰悦悦买了铁皮青蛙和彩色皮球,给元宝也挑了个新的书包。 等过去暑假也要去上幼儿园了。 零零碎碎,又花了几十块。 “你呀,给孩子买起来就没个数。” 安青山笑著摇头,手里却已拎满了东西。 “赚钱不就是为了让家里人过得好点嘛。” 林素素理直气壮,脸上是满足的笑。 “我是说你咋不给自己买?” “我现在还真没有缺的东西!” 两个人走出百货大楼,已经是晌午了。 阳光明晃晃的照著。 夫妻俩在街边小摊吃了碗凉皮,又买了些熟食和水果,这才骑著车,满载而归。 傍晚,百货大楼的送货员果然把两台用纸箱装好的风扇送到了寨子村。 这事儿立刻又成了村里的新闻。 孩子们围著还没拆封的大纸箱兴奋的嘰嘰喳喳,左邻右舍也过来看热闹。 “哎哟,青山素素真买了电风扇?还是两个!” “这得多少钱啊!青山这生意真是做大了!” “晚上有风扇吹,可享福了!” 第503章 他俩是同一天走的 电风扇被搬进屋。 “哇——!” 孩子们的欢呼声瞬间炸开,连向来沉稳的康康都睁大了眼睛。 电风扇! 安母和张振邦闻声也从堂屋走出来。 安母手里还拿著没摘完的菜,看到那两个大纸箱,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绽开笑容,却又忍不住念叨。 “真买啦?这得花多少钱吶……” 张振邦则是笑呵呵地走过来,帮著安青山把纸箱卸下来。 “好好好,这下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了。” 安青山和林素素在全家人的簇拥下,把纸箱搬进堂屋。 拆开包装,取出风扇。 一台是墨绿色底座、银色网罩的华生落地扇,看著就大气。 另两台是奶白色小巧的钻石牌台扇,显得秀气。 “这台大的放堂屋,晚上咱们都在这里乘凉。这台小的,我和素素屋里一台,还有一台放娘和张伯屋里。” 安青山一边说著,一边找出插座。 当落地扇的插头插入插座,安青山按下那个圆形的开关时,所有的孩子都屏住了呼吸。 “嗡——” 一声轻响,银色的扇叶开始缓慢转动,隨即越来越快,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一股强劲、持续、带著机器特有气息的凉风,猛地吹拂出来,瞬间驱散了堂屋里闷热的空气。 “好凉快!好大的风!” 辰辰第一个叫起来,他衝到风扇正前方。 小皮猴儿张开手臂,短袖衫被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头髮向后飞扬~ 辰辰夸张的眯起眼睛,张大嘴巴,让风灌进去,发出啊啊的怪声,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悦悦也学著辰辰的样子,小心翼翼靠近,让风吹动她的小裙子,然后惊喜地回头。 “妈妈!风!凉凉的!” 全全用手在风前来回摆动,感受著那股力量。 “比蒲扇厉害多了!能一直转!” 安安和欣欣则好奇的研究著风扇的摇头按钮,按下去,风扇头便缓缓左右摆动,將凉风均匀地送到屋子的各个角落。 “这样每个人都能吹到。” 安安讚嘆。 康康安静的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脸上也露出舒服的表情。 煤球似乎被这新奇的东西和凉风吸引了,蹲在风扇侧面,眯著眼,鬍鬚被吹得一颤一颤。 林素素把台扇拿到安母和张振邦的屋里,放在靠窗的桌子上插好。 柔和的凉风吹出来,比落地扇的风更轻柔,声音也更小。 安母跟著进来,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光滑的扇罩,感受著那阵阵清凉,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想起以前夏天,孩子们热得睡不著,她整夜整夜的打扇子,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想起自己夜里被热醒,浑身汗湿的难受劲儿。 安母年纪大了,现在就怕热, 如今,这铁傢伙一转,就把那些辛苦和燥热都带走了。 “娘,晚上睡觉定时开两三个小时,后半夜凉快了关了就行,免得吹久了头疼。” 林素素细心的把定时旋钮指给安母看。 “这东西好,真好!就是让你们破费了。” “娘,看张伯说的,这都是应该的。” 林素素挽住婆婆的胳膊。 “你和张伯过的舒服了,我们才安心。” 堂屋里,孩子们还在兴奋的围著落地扇。 安青山给孩子们立规矩。 “不许用手摸扇叶,很危险!不许往风扇里扔东西!辰辰,尤其不准你把脸凑那么近!” 辰辰吐吐舌头,稍微往后挪了挪,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盯著旋转的扇叶。 张振邦坐在他的老位置,端著茶杯,笑吟吟地看著孩子们闹腾,享受著这前所未有的凉爽。 堂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混合著风扇规律的嗡嗡声。 晚饭自然是在这风扇的清凉中吃的。 饭菜似乎都因为这份舒爽而变得更可口。 孩子们嘰嘰喳喳说著风扇的厉害,憧憬著晚上能吹著风扇睡觉。 ~ 饭后,安青山陪著张振邦喝茶聊天,安母则拿著蒲扇,给凑在风扇前不肯挪窝的辰辰悦悦轻轻扇著风。 其实风扇的风已经很足了,她只是习惯性的做著这些。 夜色渐深,玩累了的孩子们陆续被赶去洗漱。 堂屋里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声音和大人低声的閒聊,安寧而温馨。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旁边听著的张振邦却慢慢地站起身。 他背著手,走到堂屋门口,望著院子上空的漫天繁星,静静站了一会儿。 他转过身,脸上惯常的笑容似乎淡了些。 “你们聊著,我有点乏了,先回屋歇著。” “张伯,这么早?不再吹会儿风扇?凉快著呢。” 安青山抬头问道。 “不了,凉快够了,年纪大了,熬不得夜。” 张振邦摆摆手,没再多说,转身缓缓走向他和安母的屋子,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扇的嗡鸣掩盖。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安青山和林素素对视了一眼,林素素微微蹙了下眉,用口型无声地说。 “张伯好像……?” 安青山轻轻摇头,示意她先別多说。 但他自己心里也留意到了张伯那一瞬间的神情和略显突兀的离席。 张伯向来喜欢热闹,尤其享受这种儿孙绕膝的时光,往常总是最后一个去睡的。 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 夜深了。 寨子村陷入沉睡,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和夏虫不知疲倦的鸣叫。 安家小院也静了下来, 西边安母和张振邦的屋里,那台钻石牌小台扇还在低速摇头,送出轻柔的风,驱散暑热。 安母年纪大了,觉轻,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又被窗外格外亮堂的月光晃醒。 她侧过身发现身边的老伴一动不动的仰躺著,眼睛在黑暗里睁著,望著糊了旧报纸的屋顶,清亮的月光透过窗欞,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还没睡?” 安母轻声问,带著刚醒的含糊。 “嗯。” 安母觉出不对劲。 她撑起身,借著月光仔细看他。 张振邦的脸上没有白天时的温和笑意,眉头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沉浸在久远思绪里,表情沉重。 “咋了?身上不舒坦?还是风扇吹著了?” 安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 张振邦轻轻摇了摇头,终於转过头,看向安母。 月光下,他的眼神里有种安母很少见到的痛楚和思念。 像一口古井,望不到底。 “玉梅……” 张振邦开口,声音有些乾涩沙哑。 顿了顿。 他才接著说。 “我想孩子了。” 安母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张振邦前头的老伴去世的早,张振邦自己带大的两个孩子都没了。 这几年她也很少追问,怕惹他伤心。 而且张振邦一直把安家的孩子当亲孙儿疼,她也一直以为那些伤痛早已被时光抚平。 此刻,他突然提起,让安母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是想你那两个儿子了?” 安母的声音放得更柔,带著小心翼翼的抚慰。 张振邦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又移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屋顶,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他们走的时候一个十七,一个十五,都还是半大孩子。” 安母静静听著,心口一阵发酸。 “太年轻了,还是孩子就没了。” 她轻轻握住张振邦放在身侧的手,那手有些凉。 “日子快到了。” 张振邦喃喃道,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俩是同一天走的。前后脚,据说隔了不到两个钟头。” 屋里只有风扇轻微的嗡嗡声,和张振邦压抑著巨大痛苦的低语。 “那一年,仗打得很苦。我带著队伍在山上守,敌人炮火猛,爱国是通讯员,冒著炮火来回传命令,最后一次出去,就没回来。找到的时候……” 张振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圈已经红了。 “身上没一块好地方。手里还死死攥著被血浸透的命令纸条。” 安母的手用力握紧了他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保家那时候在救护队。听说他哥没了,红了眼,非要去前沿抢伤员,他班长拦不住。一颗炮弹下来……” 第504章 张伯他心里太苦了 张振邦的声音哽住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了眼睛,肩膀颤抖起来。 “连个整的都没找回来。就找到他隨身带著的、我给他削的一个木头小枪,炸得只剩半截……” 压抑了数十年的悲痛,在这个寂静的、被风扇凉风包裹的夜晚,终於衝破了老人坚强的外壳,无声地倾泻出来。 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眼泪顺著指缝和深深浅浅的皱纹蜿蜒而下,身体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发抖。 安母早已泪流满面。 她靠过去,用自己温热的手臂环住老伴颤抖的肩膀,像安慰孩子一样轻轻拍著他的背。 她无法想像,同一天之內,接连失去两个没成年的儿子,是一种多么崩溃的打击。 难怪他提起过去总是沉默,难怪他看家里孩子们时,眼神深处总有一丝特別复杂的东西。 过了许久,张振邦的情绪才慢慢平復下来。 他放下手,露出通红的眼睛。 又带著释然后的疲惫。 “对不住,玉梅,我嚇著你了。就是看著青山他们一家子,孩子们围著风扇那个高兴劲儿,突然就想起爱国保家小时候。 那时候条件苦,夏天热得睡不著,俩小子就抢一把破蒲扇,哥哥让著弟弟,自己热得一身痱子,要是他们能活到现在,也能吹上这电风扇,该多好……” 他说著,声音又有些哽咽。 “他们知道你现在过得好,有青山素素这些孩子孝顺,有孙儿绕膝,心里肯定高兴。” 安母擦著眼泪,柔声劝慰。 张振邦点点头,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嘆息里饱含了太多的岁月和遗憾。 “是啊,现在日子好了,不愁吃不愁穿,夏天还有风扇吹。孩子们都好好的!唉!就是没给他们留下张照片。那时候哪有条件照相啊,连张画像都没有。 有时候我使劲想,都快记不清他们確切的模样了,我就怕哪天彻底忘了。” 这话说得安母心里更酸楚了。连个念想都没有,这痛该多么蚀骨。 “不会忘的,你是他们爹,在心里记著呢。” 安母只能这样安慰他。 “明天咱给孩子们做点好吃的,你也跟青山他们说说?心里的事,別总一个人憋著。” 张振邦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说这些了,平白惹孩子们难过。都过去了!我现在有你们,知足了。” 他反手握住安母的手,用力握了握。 “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他重新躺好,闭上了眼睛。 但安母知道,他一时半会儿是睡不著的。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失去至亲的伤口从未真正的癒合。 只是在岁月里结了一层又厚又硬的痂,偶尔被触动,內里依然鲜血淋漓。 安母也躺下来,却毫无睡意。 她看著窗外皎洁的月亮,听著身边老伴刻意放轻却依然沉重的呼吸声,心里沉甸甸的。 她想起张振邦平日里对安家孩子们毫无保留的疼爱,想起他教全全写字、给康康讲草药、逗辰辰悦悦玩时的开怀大笑…… 那笑容背后,原来藏著这样深重的思念与遗憾。 夜风吹动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小台扇依旧不知疲倦地转著,送来清凉,却吹不散屋里无声的哀伤。 这个看似圆满的夏夜,因一段尘封的往事,一角鲜为人知的悲愴,而显得格外深沉。 安母在心里默默想著,或许,该让青山和素素知道一些? 或许,他们能帮著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悄悄落在了她的心里。 第二天一早,安母像往常一样早早起身,烧火做饭,动作却比平时慢了几分,眼底也带著淡淡的青影。 安青山和林素素也起来了。 两人都察觉到了安母神色间的异样。 还有西屋那边,张伯房门紧闭,平日这个时辰,张伯该在院子里打拳了。 吃早饭时,气氛也有些微的不同。 孩子们依旧嘰嘰喳喳,为昨晚的风扇兴奋不已。 张振邦也坐在桌边,脸上恢復了惯常的温和,还给辰辰夹了块咸菜,但话比平时更少些,眼神偶尔会放空一瞬,像是隔著腾腾的热气,看到了別的什么地方。 安母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在饭桌上开口。 等孩子们吃完跑开去玩,安青山和林素素帮著收拾碗筷时,安母示意他们跟她到厨房。 关上门,灶膛里还有余温。 安母看著儿子儿媳,未语先红了眼眶。 “娘,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林素素连忙扶住婆婆。 安母摇摇头,拉著两人的手,压低了声音,將昨夜张振邦失眠、提起两个牺牲的儿子、尤其是连张照片都没留下的憾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说的时候语气里带著心疼和不忍,说到张振邦压抑的哽咽和那些残酷的细节时,自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安青山和林素素听著,脸上的神情从关切变为震惊,最后是难受。 “同一天……两个都……” 林素素捂住嘴,眼泪瞬间涌出。 作为母亲,她简直无法想像那种剜心之痛。 她想起张伯平日里对元宝、辰辰他们那种近乎溺爱的眼神,现在全都明白了! 那里面有多少是对自己早夭骨血的补偿和投射。 “张伯他心里太苦了。” 安青山哑声道。 “是啊,” 安母抹著泪。 “他说看著孩子们围著风扇高兴,就想起自己儿子小时候连把好扇子都没有,我这心啊,跟针扎似的。他怕我们担心,还不让说。” 林素素擦乾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娘,青山,这事儿我们不能当不知道。张伯把咱们当亲人,咱们就得替他分担,想办法,让他这心里头好过点。” “素素说得对。” 安青山点头,眉头紧锁。 “可这照片的事儿,年头这么久,又是那种情况,上哪儿去找?连张画像都没有,这……” “画像?” 林素素眼睛忽然一亮。 “青山,你记不记得,县文化馆旁边,去年开了个小小的照相馆,但也接画像的活儿!就是照著人描述,或者拿个模糊的参照,给人画肖像!” 第505章 联繫秦老 安青山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回事!店主好像是个下放回来的老先生,听说画工不错。” “对!咱们能不能请那位老先生,根据张伯的描述,试著画一画两位哥哥的画像?” 林素素越说越觉得可行。 “哪怕只有七八分像,也是个念想啊!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安母听得也燃起了希望。 “这能行吗?就怕你们张伯,唉!他肯说吗?让他再去细想两个孩子的模样,不是又揭他伤疤?” “娘,这事儿得慢慢来,不能硬来。” 安青山说道。 “咱们先跟张伯透个话,表示咱们知道了,心疼他。画像的事儿,先別提,等他心里缓一缓,愿意说了,咱们再找机会。关键是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咱们都记著他的孩子。” 从厨房出来时,阳光正好洒满院子。 张振邦正坐在堂屋门口的矮凳上,眯著眼看康康教悦悦认一种草药的叶子,侧脸在光线下显得寧静而柔和。 安青山和林素素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安青山蹲在张振邦身边,给他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 烟雾裊裊升起。 “张伯,”安青山开口道。 “昨晚没睡好吧?是不是想起从前的事了?” 张振邦夹烟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安青山,又看看旁边眼眶微红却带著温柔笑意的林素素,心里明白了。 他没有否认,深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点了点头。 “您啊,以后心里有啥事,別总一个人扛著。” 林素素柔声道,挨著安母坐下。 “咱们是一家人。您疼孩子们,孩子们也敬您爱您。您心里苦,我们知道了,也跟著难受。可一家人,不就得互相撑著吗?” 张振邦看著他们,看著闻声悄悄围过来的安安、全全、欣欣,还有懵懂却乖巧靠过来的辰辰悦悦,康康也放下草药,静静地望著他。 这些毫无血缘关係的孩子眼中,是真切的关心。 他那颗被岁月和伤痛磨礪得坚硬又孤寂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温热的泉水缓缓浸润、包裹。 喉头有些发哽,他张了张嘴。 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安青山的肩膀,又摸了摸靠过来的辰辰的脑袋,声音沙哑却清晰地说。 “有你们,我知足了。” 他没有多说往事,但那份默许和流露出的些许释然,让安青山和林素素知道,他们的心意,老人收到了。 接下来的几天,安家一切如常,却又有些不同。 孩子们似乎更黏张爷爷了,辰辰会把自己捨不得吃的糖块塞进他手里,安安练字时会特意问他某个字的写法,康康采了新鲜的草药会先拿来给他看。 安母变著法子做他爱吃又软和的饭菜。 安青山和林素素忙里忙外,但眼神交匯时,总有一份心照不宣的关切。 安青山抽空去了趟县城,找到了那家照相馆兼画室。 那位姓吴的老先生听了隱去姓名的缘由后,沉默良久,嘆道。 “忠烈之后,遗像难全,憾事啊。若有亲属细致描述,我或可勉力一试,不敢说十分像,但求神韵一二,以慰亲心。只是这需要时间,更需要亲属心绪平稳,方能回忆真切。” 安青山郑重道了谢,付了定金,只说家中长辈需要,等家里长辈方便时再来详谈。 …… 日子似乎恢復了往日的节奏。 风扇嗡嗡地转,孩子们吵吵闹闹,地里的庄稼和家里的生意照常忙碌。 但安青山和林素素心里,却始终压著一块石头。 张伯时常的嘆息,和那没有照片的遗憾,像一根细刺,扎在他们心里。 这天夜里,等孩子们都睡下了,夫妻俩在自己屋里,又低声说起这事。 “光靠咱们安慰,或者在家里祭奠,总感觉隔了一层。” 林素素手里无意识地叠著孩子们的衣服,眉头微蹙。 “张伯的心结太深了,那是他亲骨肉,连个確切的地方都不知道,这痛没法真正缓过来。” 安青山抽著烟,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沉静。 “得让张伯能实实在在地去祭拜一次。秦老!找秦老!他老人家在京都那么多年,人面广,肯定有办法打听!” “对!” 林素素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犹豫。 “可咱们怎么跟张伯开这个口?直接问,不是又揭他伤疤?而且,就算打听到了,张伯他愿意去吗?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提过要去寻…” 安青山沉吟著。 “这事不能硬来。咱们先悄悄打听。明天我就去县里,给秦老打电话。至於怎么跟张伯说,见机行事,总得试试。不去,是永远的心病;去了,哪怕哭一场,也许就好了。” 计议已定。 第二天,安青山藉口去县城看看菌菇批发的情况,一大早就骑车出了门。 他直奔店里,拨通了京都秦老住处的號码。 等待转接的时间格外漫长。 终於,听筒里传来了秦老熟悉而清朗的声音,带著一丝惊讶。 “青山吗?家里好吗?张老头怎么样,你娘身体还好吗?” “秦老,家里都好,张伯我娘也好,天天念叨您呢。” 安青山连忙先报平安,然后语气变得郑重。 “秦老,今天打电话,是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想求您帮忙打听打听。” “你说,跟我还客气什么。” 秦老的声音也严肃起来。 安青山斟酌著词句,將张振邦的情况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秦老沉默了。 这沉默比安青山预想的要长,长得让他心里有些打鼓。 良久,秦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异常的沉重和瞭然。 “我们是老战友,过命的交情!他的事,我能不知道吗?爱国和保家那两个孩子,唉!” 一声长嘆,道尽了无尽唏嘘。 “那两位哥哥,他们……” 安青山的心提了起来。 “他们牺牲后,因为事跡突出,后来遗骸被迁回了京都,安葬在八宝山革命公墓旁的烈士陵园。具体位置,我记得清清楚楚。” 秦老的语气肯定而沉痛。 “这些年,每年清明、冬至,只要我在京都,都会替我那老伙计,去看看那两个孩子,除除草,擦擦碑,跟孩子们说说话,告诉他们,他们爹还惦记著他们,只是……唉!” 安青山鼻子一酸,秦老竟然年年都去祭扫! 他连忙问。 “张伯难道不知道…” “他知道陵园在京都,大概位置也知道。” 秦老打断他,声音更低了些。 “是我告诉他的。可他,这么多年从没提出要来看。我知道他为什么不来,他心里那道坎过不去啊! 他觉得是他没保护好孩子,是他这个当爹的没用,没脸来见儿子,这个倔老头!” 原来如此! 安青山恍然大悟,心中对张伯的疼惜又深了一层。 那不是简单的不知地点,而是深重的愧疚感压得他不敢面对。 “秦老,” 安青山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 “我和素素想陪张伯去一趟京都,去陵园,亲自祭拜。不能让他带著这样的愧疚和遗憾,我们想试试,劝他去。” 秦老在电话那头重重嗯了一声。 “好!青山,素素,你们是好孩子!有这份心,比什么都强!你们想办法带他来,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我来安排!到时候,我也得好好说说这个老傢伙!” 得到了確切的地址和秦老全力的支持,安青山心中大定。 他骑车回家的一路上,都在琢磨怎么开这个口。 到家后,他先悄悄跟林素素通了气。 林素素听说秦老年年替张伯祭扫,又是感动又是心酸。 “张伯这心里太苦了。” 林素素抹了抹眼角。 “咱们必须得帮他迈出这一步。可怎么劝呢?直接说去看儿子,他肯定抗拒。” 两人商量来商量去,最终想出了一个主意。 第506章 抵达京都!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饭桌上,安青山状似隨意地提起。 “张伯,娘,素素,有件事跟你们商量。康康师父秦老前几天捎信来,说京都那边有个老中医交流会,机会难得,他想让康康去见识见识,跟著学点新东西。可康康年纪小,一个人去我们不放心。 秦老就说,邀请我们都去玩。我想著,机会难得,咱们是不是带孩子们一起去趟京都?也让张伯您散散心,见见你的老战友?” 张振邦拿著筷子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安青山,眼神锐利而复杂,仿佛要看穿这个提议背后的深意。 这个时候去京都? 从前每次到这个时间,张振邦总会想办法离开京都。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立刻说话。 饭桌上安静下来,连最闹腾的辰辰都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扒著饭,眼睛滴溜溜的看著爷爷。 林素素赶紧打圆场,笑著给张振邦夹菜。 “是啊张伯,您和秦老也好多年没见了吧?正好聚聚。京都咱们都没去过呢,带孩子们去开开眼,看看天安门,多好!” 张振邦的目光在安青山和林素素诚恳的脸上徘徊,又看到旁边康康眼中对去京都学医的期待,安安欣欣全全的兴奋,辰辰悦悦虽然不懂但跟著起鬨的快乐,还有正睁著乌溜溜大眼睛看著他的小元宝。 元宝心里早就炸开了锅。 京都! 1988年的京都! 作为穿越者,他太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了! 不仅是去看看这个时代的首都风貌,更重要的是机会!歷史性的机会!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房价!现在的京都房价! 如果爸妈能在这个时候,哪怕是在偏僻点的地方买上一处小院子。 天哪!这简直是穿越者福利! 必须去!一定要去!还要想办法说服爸妈! 於是,在张振邦还在沉默权衡时,元宝突然噔噔噔跑到张振邦腿边,伸出小胳膊,紧紧抱住张振邦的小腿,仰起小脸,用前所未有的急切,奶声奶气的嗷嗷道。 “爷爷!去!元宝去!陪爷爷!看秦爷爷!去京都!元宝想坐火车!想看大大的门!” 他学著两三岁小孩儿的语言,甚至踮起脚,小手比划著名,故意做出天真的样子。 “买大院子!” 最后几个字脱口而出。 大家都被元宝弄得一愣。 林素素好笑又疑惑。 “元宝,你说什么买大院子?” 元宝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补救,指著窗外的院子。 “大!京都院子!大!” 童言稚语,只当是小孩子对大地方的嚮往和表达不清。张振邦看著腿边眼神亮的惊人的小孙儿,他心中早已视如己出,那紧绷的心防,忽然就被这纯真的渴望和依赖撞开了一丝缝隙。 是啊,孩子们都没去过京都,想去看看。 康康要去学本事。 老秦也確实三年没见了。 至於那里…… 他闭了闭眼。 或许是时候了。 躲了这么多年,难道真要带著愧疚进棺材? 让孩子们,让老秦,一直替自己惦记著? 他睁开眼,目光缓缓扫过满桌期待的面孔,最后落在安青山和林素素隱含担忧却努力微笑的脸上。 这两个孩子,为了他这个老头子,真是用心良苦。 他怎能一直辜负? 良久,张振邦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好,去吧。我也好久没见老秦了。” “太好了!” 安青山和林素素喜出望外,悬著的心放下大半。 孩子们更是欢呼起来。 元宝心里也乐开了花,第一步,成功! 他立刻开始盘算,路上怎么找机会给爸妈灌输投资京城房產的概念。 嗯,可以从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来京都有秦爷爷照应,看病方便说起? 或者哥哥姐姐將来考大学可能来北京? …… 接下来的日子,安家忙碌而充满期待地准备起来。 安青山去买了从省城到北京的臥铺票,安母忙著给准备路上用的衣物吃食,千叮万嘱。 林素素打理店铺,安排伙计。 张振邦话更少了,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著北方出神。 林素素和安青山商量好了。 这次出门就带康康和元宝两个孩子。 至於其他孩子就留在家里。 不过安母也不愁带不过来,毕竟安安全全欣欣都大了,可以帮忙带辰辰和悦悦。 出发那天,晨雾未散。 厉见明开车送他们到县汽车站。 告別时,安母拉著张振邦的手,红著眼圈。 “平安去,平安回。见了秦老,替我问好。也替我给孩子们捎句话,说家里都好,让他们放心。” 张振邦重重回握她的手,点了点头。 火车上,元宝异常安静,大部分时间都贴在车窗上。 1988年的中国大地,正在甦醒,充满生机。 经过一天两夜的顛簸,在一个清晨,北京站出现在视野中。 喧囂的人流,混杂的气息,让元宝兴奋又紧张。 元宝睁大了眼睛,努力记忆著这歷史性的一刻。 老北京站,时代的烙印。 隨著人流挤出站,安青山正张望,就听见一个洪亮,激动的声音。 “老张!青山!这边!” 第507章 康康:我肯定能考上。 只见站台不远处,穿著朴素中山装的秦老,在一位年轻人的陪同下,正用力挥手。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人群中身姿依旧挺拔的张振邦。 两位老人快步走向对方,在嘈杂的站台上,紧紧拥抱在一起! 没有太多言语,只是互相拍打著对方的后背,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老傢伙!你可算来了!” 秦老鬆开手,上下打量著张振邦。 “老秦你说你咋还煽情上了?” 张振邦撑起笑脸,故意玩笑。 两位老友三年没见一张嘴还是自然的互相逗趣。 秦老又转向安青山和林素素,看著他们带来的康康和元宝,露出慈祥的笑容。 “青山,素素,一路辛苦了!这就元宝?好,好!也是大孩子咯!走,先回家安顿!” 秦老带著他们坐上绿色吉普,驶过京都的街道。 元宝趴在车窗上,贪婪地看著。 此时还不算宽阔但车流不少的马路,当然主要是以自行车为主,两旁多是五六层的板楼,灰墙红字標语。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穿著蓝灰绿为主但已有鲜艷色彩点缀的行人,偶尔驶过的老式公交车和无轨电车…… 一切都与他前世的记忆交错重叠,新鲜而真实。 他特別注意著街边的房屋,心里估算著可能的价位和位置。 秦老的住处在一个清静的四合院。 “老张你们可算到了!” 秦奶奶从家里等了好久了。 看到康康跟在后面,笑眯眯又说,“溪溪要是知道康康也来了肯定高兴坏了!这丫头前阵子去部队陪她妈了。” 康康听到这话还有点失落。 他一直记得秦溪,虽然嘴上嫌弃她吵,但心里还是怪想她的。 安顿下来,洗漱吃饭后,秦老拉著张振邦进了书房,关上门。 两位老人有太多话要说。 安青山和林素素带著孩子们在客房休息。 元宝看准机会,蹭到林素素身边,开始实施他的计划。 “妈妈,京都好大。” 他眨著大眼睛,用小孩的语调说。 “是啊,比咱们县城大好多呢。” 林素素笑著搂住他。 “爷爷喜欢。秦爷爷也好。” 元宝继续引导。 “爷爷奶奶,以后来住,好不好?和秦爷爷一起。” 林素素只当孩子瞎想,逗他。 “那元宝想不想来京都住啊?” “想!” 元宝立刻点头。 “买院子!大院子!给爷爷,给奶奶还有爸爸妈妈住!” 他小手比划著名,显得童趣一些。 “哥哥姐姐,上学,也来!” 他把未来教育资源也模糊的提了出来。 安青山在旁边听了,觉得有趣。 “哟,咱们元宝还想在京都买院子?你知道京都的院子多贵吗?” “不贵!” 童言童语,安青山和林素素並未当真,只觉得孩子有孝心,想法天真可爱。 但在京都有个落脚点这个念头,倒是因为元宝的话,第一次隱约的飘进了他们的脑海。 毕竟,这次来了,看到京都的繁华,想到张伯和秦老的关係,以及孩子们未来的可能,难免会多想一点。 “听说京都大学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要是以后孩子们能来这里上学就好了!” 林素素感嘆道。 她没上过大学,但却希望孩子们都能迈入最高学府的大门。 “康康,听见你妈说的了?有信心没?” 安青山拍拍一旁的儿子。 康康仰头看向爸爸妈妈,嘴角上扬。 “我肯定能考上。” “有志气!” 安青山欣慰地揉了揉康康的脑袋。 这孩子性子静,但认准的事从不含糊。 另一边秦老的书房里。 秦老给张振邦倒了杯热茶,看著他虽然尽力挺直却难掩疲惫的侧影,开门见山。 “振邦,这次来,除了看看我这老骨头,是不是也该去看看孩子们了?” 张振邦端著茶杯的手猛的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好像没感觉。 他垂下眼,盯著杯中沉沉浮浮的茶叶。 半晌,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老秦,我还没准备好。” “准备什么?” 秦老的声音温和却有力。 “见自己的孩子需要准备啥?!准备怎么面对他们的责怪?还是准备怎么原谅你自己?” 张振邦猛的抬头,眼眶瞬间红了。 他嘴唇哆嗦著,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秦老嘆了口气,起身走到书柜旁,取出一个用红绸布仔细包裹的扁长木盒。 他走回来,將木盒轻轻放在张振邦面前的茶几上。 “打开看看。” 张振邦迟疑著。 然后手指微微颤抖地解开红绸,打开木盒。 里面整整齐齐叠放著的,是两套洗得发白、摺叠得稜角分明的旧军装,尺寸明显属於少年人。 军装上,各放著一枚略有锈跡却擦拭得乾乾净净的五角星帽徽,还有两枚三等功奖章。 木盒內侧,还嵌著两张小小的、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穿著略显宽大的军装,对著镜头笑得灿烂,眼神清澈而明亮,充满对未来的憧憬。 那是张爱国和张保家参军不久后拍的,也是他们留下的仅有的影像。 张振邦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伸出手,想要触摸照片上儿子的脸庞,却在指尖即將碰到的瞬间,又像被烫到般缩了回来。 他死死咬著牙,额头上青筋隱现,浑浊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木盒边缘,晕开深色的水渍。 “他们从来没怪过你啊。” 秦老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振邦,你是他们的父亲,也是他们的连长。他们走上战场,是为了保卫国家,保护身后的万千家庭,包括你,也包括我。他们做到了,他们是英雄。你把他们教育得很好,培养得很好,这是你作为父亲最大的成功和骄傲。不要把不属於你的罪责,强加在自己身上。孩子们在天上看著,不会愿意看到他们的父亲,一辈子活在愧疚的牢笼里。” 张振邦再也忍不住,双手捂住脸,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指缝中漏出。 这么多年,他不敢想,不敢提,用坚硬的外壳包裹著血淋淋的伤口。 此刻,在老战友面前,在儿子们仅存的遗物和笑容前,那外壳彻底碎裂。 秦老没有劝,只是默默递过去一条乾净的毛巾。 然后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口饮尽。 仿佛也饮下了岁月所有的苦涩与厚重。 良久,张振邦的哭声终於停下来。 他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露出一双通红的、却似乎清明了不少的眼睛。 他再次看向照片,这次,手指轻轻抚上了儿子的笑脸,带著无尽的眷恋和疼痛,却也带著一丝释然。 “老秦谢谢你。这些年,替我照顾他们。” “说什么傻话。” 秦老拍拍他的肩膀。 “那也是我的侄子。走,明天,我陪你去。咱们一起,去看他们。还有青山素素,也让爱国保家知道你现在过的好,有家人照顾你。” 第508章 剩下的交给时间 第二天,天气晴好。 一行人再次坐上吉普车。 这次,车后厢里多了一束秦老提前准备好的、素净的白菊和黄菊。 车子驶向京西,车厢里异常安静。 张振邦抱著那个装著儿子旧军装和照片的木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康康安静地坐在爷爷旁边,小手悄悄覆在张振邦紧握盒子的手背上。 元宝也能清晰感觉到张爷爷身体微微的颤抖和那种近乎悲壮的情绪。 当烈士陵园肃穆的大门映入眼帘时,张振邦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陵园內,松柏苍翠,庄严肃穆。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寂静中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鸟鸣。 走在笔直的神道上,连最活泼的辰辰都紧紧拉著林素素的手,不敢喧譁。 在秦老的引领下,他们来到东区一片相对独立的墓区。这里安葬的多是在歷次战爭中牺牲的、有突出贡献的烈士。 最终,脚步停在一处並排的双穴合葬墓前。 灰色的花岗岩墓碑,朴素而庄重。 上面鐫刻著两行鲜红的文字: 张爱国 烈士 之墓 张保家 烈士 之墓 生於xxxx年x月x日 牺牲於xxxx年x月x日 兄 弟 永 垂 不 朽 墓碑周围的水泥台洁净无尘,显然是时常有人打扫。 旁边,还放著一些早已乾枯但摆放整齐的旧花束。 张振邦站在几步之外,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墓碑上那两个名字,血液仿佛在瞬间衝上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冰冷的眩晕感。 世界的声音远去,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和血液流淌的声音。 这就是他儿子最终的归宿。 时间仿佛凝固了。 安青山和林素素屏住呼吸,紧紧搂著孩子们。 秦老背著手,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目光沉痛而悠远。 终於,张振邦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挪到墓碑前。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他放下木盒,伸出颤抖得厉害的手,指尖小心翼翼地、带著无限珍重的触碰上那冰凉的刻痕。 从“张爱国”慢慢滑到“张保家”。 粗糙坚硬的触感,带著石头的凉意,透过指尖,直抵心臟。 “爱国,保家,爹来看你们了,爹来了……” 张振邦声音沙哑,像是从破碎的风箱里挤出来。 他双腿一软,没有跪,直接坐在了墓碑前的水泥台上。 背脊微微佝僂下来,额头轻轻抵住了冰冷的碑身上。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肩膀无法抑制的、剧烈的颤抖。 还有喉咙深处溢出的像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呜咽。 “对不起……爹来晚了……这么多年……爹没脸来啊……” 他断断续续地诉说著,夹杂著浓重的乡音和哽咽,语无伦次,却字字泣血。 “是爹没用,没护住你们,让你们这么小就…你们疼不疼?怕不怕?冷不冷?” 他反反覆覆说著对不起,诉说著愧疚,也诉说著这些年刻骨的思念。 偶尔抬头,泪眼模糊看的看著墓碑上的名字,仿佛想透过石头,看到儿子们当年的模样。 安青山和林素素早已泪流满面。 林素素把脸埋在安青山肩头上无声抽泣。 安青山紧紧搂住妻子,眼眶通红,死死咬著牙。 康康站在张振邦身后,默默流泪,小手攥成了拳头。 元宝的泪水也抹湿了衣服袖子,他心里堵得难受。 秦老默默走过来把带来的鲜花轻轻放在墓碑前。 然后蹲下身打开木盒,取出那两套旧军装和照片,还有帽徽、奖章,一一摆放在墓碑前。 “爱国,保家。你们爹来看你们了。你们看,他把你们的东西都带来了。你们是英雄,是好样的,国家记得你们,人民记得你们。 你们爹他也一直记著你们,天天想著你们。他现在过得挺好的,有青山、素素这么好的孩子照顾,还有康康、元宝、这些孙儿孙女,跟你们小时候一样聪明懂事。你们放心。” 秦老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张振邦更深层的情感闸门。 他抬起头,看著秦老,又看看墓碑,再看看身后泪眼婆娑的安青山一家。 那积压了数十年的、混合著愧疚、思念、痛苦、骄傲的复杂情绪,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不再压抑,放声痛哭起来。 那是一个父亲对早逝爱子最直接、最痛彻心扉的哀悼。哭声在寂静的陵园里迴荡,惊起了不远处树上的飞鸟。 哭了许久,哭声渐渐变成抽噎。 张振邦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开始用秦老递过来的乾净毛巾,无比细致、无比轻柔地擦拭墓碑,从顶端到底座,从名字到每一道石纹,仿佛在擦拭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然后,他颤抖著手,拿起儿子的旧军装,仔细抚平並不存在的褶皱,將帽徽和奖章端正摆好。 最后,他拿起那两张泛黄的照片,看了又看,贴在胸口良久,才小心地放在军装旁边。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就那样静静地坐著,背靠著儿子的墓碑,望著远处苍翠的松柏和湛蓝的天空。 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髮和布满泪痕却异常平静的脸上。那是一种倾泻了所有悲痛后,尘埃落定的平静,一种终於直面、终於接纳后的释然。 他开始小声对墓碑说话,就像寻常父子拉家常。 “爱国,保家,爹现在住在青山素素家,就是后面站著的这两个好孩子。他们对爹,比亲儿子亲闺女还亲。家里还有好几个孙儿孙女,闹腾得很,跟你们小时候一样皮……现在日子好了,不打仗了,吃得饱,穿得暖,夏天还有电风扇吹,你们要是能看见,该多高兴……”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家里的变化,国家的变化,说著安青山生意上的起色,说著家里孩子们的懂事…… 语气里带著欣慰,也带著深深的遗憾。 遗憾儿子们没能亲眼看见这太平盛世,没能享受这天伦之乐。 安青山和林素素静静地听著,泪水无声滑落,心中却充满了感动。 他们知道,张伯正在完成一场迟到太久的告別,也是一场与自己和解的仪式。 元宝听著张爷爷平静的诉说,看著那两套小小的旧军装和照片上少年灿烂的笑容,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崇敬和酸楚。 和平来之不易,是无数这样的少年,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在陵园待了將近一个上午,直到日头渐高。 张振邦最后摸了摸墓碑上的名字,轻声说道。 “爹以后常来看你们。你们在那边,好好的。” 他站起身,因为久坐而有些踉蹌,安青山和康康连忙一左一右扶住他。 他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 最后看了一眼墓碑和那些遗物。 秦老说会妥善保管,下次来再摆放。 张振邦转过身,对秦老,对安青山林素素,深深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依旧安静,但气氛却与来时不同。 那沉甸甸的悲伤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歷巨大情感宣泄后的疲惫与寧静。 张振邦靠著座椅,闭目养神,虽然表情还是哀伤,但那股鬱结之气,確实消散了大半。 秦老低声对安青山和林素素说道。 “让他回去好好睡一觉。心里的石头搬开了一大半,剩下的,交给时间吧。” 第509章 秦溪回家咯 回到秦老清静的四合院,已是午后。 阳光暖融融的洒在院子里那棵老枣树上,投下一地细碎的光斑。 旅途的疲惫和上午陵园之行的巨大情感消耗,让每个人都有些倦怠,但心头那份沉重的阴霾却已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后的寧静。 林素素惦记著临走前安母的再三叮嘱,也记著自己早就备下的心意。 她让安青山带著孩子们先回房稍微歇歇脚,自己则从行李中取出两个用碎花布仔细包裹的包袱,走进了正屋。 秦奶奶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戴著老花镜缝补一件秦老的中山装。 她抬起头,见是林素素,脸上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容,放下手里的活。 “素素来啦?快坐快坐。上午累著了吧?” 秦奶奶关切地问,眼神里带著理解。 上午陵园的事,秦老回来已简单跟她说了。 “秦婶儿,不累。” 林素素在秦奶奶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將手里的包袱放在膝盖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倒是我们来这一趟,给您和秦老添了不少麻烦。家里我娘一直念叨,说您和秦老也是我们一家的大贵人,让我们一定得好好谢谢您。” “瞧你这孩子,说这些见外的话干什么?” 秦奶奶嗔怪地拉过林素素的手,轻轻拍了拍。 “老张跟我们家老秦,那是过命的交情。你们一家子对老张这么好,我们看在眼里,感激还来不及呢。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们来,我们高兴!” 林素素心里暖融融的,她打开其中一个稍大些的包袱。 “秦婶儿,这是我们一点小小的心意,您別嫌弃。” 她先拿出一块深蓝色的、质地厚实柔软的毛料。 “这块料子,是青山从南边带回来的,说是那边的羊毛混纺,特別暖和厚实,过段时间给您和秦老做身冬天穿的衣裳裤子正合適。这边天气比我们那儿冷得早。” 接著,她又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色泽金黄油亮的菌菇干,散发著浓郁的香气。 “这些是云省的牛肝菌和鸡樅菌,燉汤炒菜都特別鲜。知道您和秦老口味清淡,这菌子鲜得很,放一点就能提味,还养人。” 还有一个用草纸包著的长条状物体,林素素小心打开一角,露出一段色泽红润、纹理清晰的云省火腿。 “这是云省那边农家醃製的火腿上方,燉汤或者蒸著吃都行,不算什么好东西,就是尝个鲜。” 最后,她拿出一个略小的、用浅粉色碎花布包著的包袱,笑容里带了些俏皮。 “这是给溪溪那丫头的。上次听秦老说这丫头长高了不少,我估摸著尺寸,给她做了条连衣裙。料子是棉布的,透气软和,顏色也鲜亮,小姑娘穿著肯定精神。” 她展开裙子,是一条鹅黄色的娃娃领连衣裙。 领口和袖口镶著白色的细牙边,腰间还配著一条同色布腰带,款式简单大方,又透著小姑娘的活泼。 秦奶奶不是没见过好东西,秦老的地位摆在那里,家里不缺吃穿用度。 但林素素这份心意,却实实在在打动了她。 料子不是最名贵的,却是最实用贴心的。 特產不是最稀罕的,却是他们千里迢迢带来的! 给溪溪的裙子,一看就是花了心思,比买来的更显情意。 “你这孩子真是太有心了!” 秦奶奶拉著林素素的手,喜欢的不得了。 “这料子好,厚实暖和,正適合我们这老骨头。这菌子、这火腿,闻著就香!溪溪那丫头,要是看到这裙子,指不定高兴成啥样呢!她妈在部队,一年回不来几次,我又手笨,很少给她做新衣裳……” “秦婶儿您喜欢就好。” 林素素见秦奶奶真心高兴,自己也鬆了口气,笑道。 “溪溪活泼可爱,招人疼。裙子要是尺寸不合適,您告诉我,我手头有针线,改起来也快。” 正说著,门外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和清脆的喊声。 “奶奶!奶奶!小师叔他们来啦?” 门帘一掀,秦溪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了进来。 昨天晚上,她和奶奶打电话的时候知道素素阿姨安叔叔带著康康他们来了,今天就迫不及待地让小李叔叔把她送回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半旧的格子衬衫和蓝裤子,辫子跑得有些鬆散,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一眼看到屋里的林素素,她立刻乖巧地站好,脆生生的叫了声。 “素素阿姨好!” “溪溪回来啦?快来。” 林素素笑著朝她招手。 秦溪看到林素素腿上那条鹅黄色的新裙子,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 眼睛里闪过惊喜的光芒,但还是先蹭到奶奶身边。 秦奶奶搂过孙女,指著林素素带来的礼物,一样样告诉她。 “看,这是你素素阿姨特意从老家给你带来的新裙子,喜欢不?” 秦溪看著那条鲜亮柔软的裙子,小嘴微张,眼里满是渴望,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喜欢!谢谢素素阿姨。” “去,试试看合身不?让你素素阿姨看看。” 秦奶奶鼓励道。 秦溪接过裙子,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又抬头看看林素素。 林素素笑著点头。 “去试试吧,就在奶奶屋里试。” 秦溪欢呼一声,抱著裙子跑到里屋去了。 不一会儿,她穿著鹅黄色的新裙子,有些扭捏又充满期待地走了出来。 裙子尺寸正好,鹅黄色衬得她皮肤更白了,娃娃领显得乖巧,腰间的带子一系,显出小姑娘开始抽条的身形,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漂亮。 “哎哟,我们溪溪穿上可真俊!” 秦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上下打量著。 林素素也满意地点点头。 “嗯,腰身正好,长度也合適。溪溪长得真快。” 秦溪在奶奶和素素阿姨的夸讚下,拉著裙摆在屋里轻轻转了个圈,裙摆飞扬起来,像朵绽开的小黄花。 她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和满足。 “对了,” 林素素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用红线编成的蝴蝶结头花。 “这个也是给溪溪的,上次去海市进货我买的,家里女孩们都有,这个给溪溪,配这裙子戴。” 秦溪接过那精致的红头花,更是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连声道谢。 “谢谢素素阿姨!裙子好看,头花也好看!我太喜欢啦!” 这时,康康大概是听到秦溪的声音,也从客房那边走了过来,站在门口。 看到穿著新裙子、满脸笑容的秦溪,他脚步顿了一下。 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秦溪一眼看到康康,立刻提著裙摆跑过去,在他面前又转了个圈,仰著小脸问。 “小师叔,你看!素素阿姨给我做的新裙子,好看吗?” 康康瞥了她一眼,目光飞快地从裙子上掠过,然后移开视线盯著地面,闷声闷气的嗯了一声。 秦溪似乎也很满意康康的这个反应,笑嘻嘻地不再追问,又跑回奶奶身边,嘰嘰喳喳说起这几天跟爸爸妈妈住的趣事。 秦奶奶搂著孙女,对林素素感慨道。 “素素啊,你是不知道,溪溪这孩子,平时在家总念叨康康。说康康懂得多,认草药厉害,虽然不爱说话,但是个好哥哥。 还有你家那几个孩子,还有你!每次都念叨的她妈都吃醋,这裙子她这么喜欢,是因为是你做的呀。” 第510章 京都游玩~元宝:买房!妈买房!! 接下来的几天,秦老果然不再安排任何沉重的行程。 而是极力主张让安青山和林素素带著孩子们,好好领略一下京都的风光。 “来了首都,总不能就待在院里。振邦交给我,我带他去会会几个还健在的老伙计。你们年轻人,带著孩子们,该玩的玩,该看的看!” 秦老拍板定案。 张振邦也点头赞同,他確实需要一些独处和老友敘旧的时间,来消化情绪。 於是,行程便定了下来。 第一天,目的地是长城。 秦老安排了车,还让秦溪当小嚮导。 秦溪兴奋极了,一大早就换上了林素素送的那条鹅黄色连衣裙,头髮上戴著那个红蝴蝶结,整个人像一颗朝气蓬勃的小太阳。 康康依旧是一身简单的衣裤,背著他那个装草药和水壶的小布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轻快。 车子驶出城区,渐入山区。 八达岭长城的雄姿逐渐显现。 当真正站在长城脚下,仰望那蜿蜒盘旋、直入云端的巨龙时,无论是安青山林素素,还是孩子们,都被深深震撼了。 这是独属於北方的雄浑与苍劲。 “不到长城非好汉!” 秦溪大声念著入口处的標语,然后拉著康康的手就要往上冲。 “小师叔快!咱们比赛谁先爬到那个烽火台!” 康康被她拽著,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但还是跟了上去。 安青山牵著元宝,林素素走在旁边,一家人开始攀登。 石阶陡峭,有的地方颇为险峻。 但登高望远,群山起伏,长城如带,那份开阔与壮美,足以让人忘却疲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元宝被爸爸抱著,小手紧紧搂著安青山的脖子,小脑袋转来转去,看得目不暇接。 他前世也来过长城,但此刻的感受截然不同。 如今的长城游客远比后世稀少,商业化痕跡很淡,更能感受到歷史的原貌和那份纯粹的雄伟。 风很大,吹得人衣摆飘飘然。 爬到一处相对平缓的敌楼,大家停下来休息。 林素素扶著垛口,眺望连绵的山和脚下坚实古老的城墙,感嘆道。 “真是了不起!古人是怎么把这么巨大的石头运上来,修成这样的?” 安青山也点头。 “是啊,站在这儿,觉得人真渺小,又觉得心里头特別开阔。” 元宝趁机指著远处的山峦用充满嚮往的语气说。 “爸爸,妈妈,这里真好!看得好远!京都,好大!” 林素素笑著把他抱过来,亲了亲他被风吹红的小脸蛋。 “是啊,京都很大,有长城,还有很多很多好玩的地方呢。” 元宝再接再厉,搂著林素素的脖子,小声但清晰地说。 “那我们以后,常来?要是在这里有个家,就好了。” 林素素心里微微一动。 有个家?在京都? 这个念头再次被孩子天真却执著的话语勾起。 她看看身边兴致勃勃的丈夫,看看前方正和秦溪一起指著远方不知道在爭论什么的康康,再看看脚下这片古老而伟大的土地。 如果真能在这样的地方有个小小的落脚点,似乎真的不错? 下了长城,大家都有些腿软,但精神都很振奋。 回去的路上,秦溪嘰嘰喳喳说著爬长城的趣事,康康偶尔纠正她一两句关於某个烽火台功能的说法,车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张振邦和秦老晚上回来,听孩子们说起长城的见闻,脸上也带著笑意。 张振邦的气色明显比前几天更鬆快了些,眼神里的沉鬱又淡去几分。 第二天,他们去了故宫。 穿过天安门,走进午门,宫殿群便展现在眼前。 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红色的宫墙厚重绵长,汉白玉的栏杆雕刻精美。 与长城的野性壮阔不同,故宫是另一种极致! 极致的庄严、规整与皇家气派。 走在空阔的广场和幽深的宫巷里,听著秦老安排的讲解员讲述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故事,林素素和安青山都有些恍惚。 这些只在书本和画册上见过的景象,如今真实地走在其中,那种歷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康康溪溪被巨大的宫殿和数不清的门槛弄得眼花繚乱,跑跑停停。 元宝依旧被抱著,但他观察得更仔细。 斑驳的漆色、磨损的石阶、角落里的荒草,都在诉说著时光的流逝。 他悄悄对比著记忆里修缮得更新的故宫,觉得此刻的故宫更有一种真实的、带著岁月包浆的沧桑美。 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宫墙下休息时,林素素抚摸著冰凉的墙壁,对安青山低语。 “青山,你看这里,以前得有多少人啊,皇帝、妃子、大臣、太监宫女,现在都空了,就剩这些房子和故事了。” 安青山揽住她的肩膀。 “所以说,啥都是过眼云烟。还是咱们平头百姓的日子实在,一家人在一起,比啥都强。” 元宝听到,立刻插话,用小手指著高高的宫墙。 “家!我们的家,小小的,暖暖的,比大房子好!” 林素素和安青山都被他逗笑了。 林素素捏捏他的鼻子。 “对,咱们的家,不用这么大,暖和和睦就行。”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因为连日来看到的京都的广阔与深厚,对京都买房这个原本遥不可及的念头,產生了一丝模糊的嚮往。 第三天,秦老提议。 “带孩子们去京都大学看看吧。那是咱们国家顶尖的学府,让康康他们从小感受一下学术圣地的氛围,立个志向。”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林素素的强烈赞同。 她一直遗憾自己读书不多,对知识和高学歷有著很大的嚮往。 京都大学位於城西北,校园占地广阔,绿树成荫。 虽然已是暑假,但校园里仍有不少留校的学生和老师,捧著书本匆匆走过,或是在树荫下、长椅上安静阅读。 那些古朴或新建的教学楼、图书馆,以及空气中瀰漫著的书卷气,都让林素素肃然起敬。 “妈,那就是图书馆吗?好大!” 康康指著远处一栋高大的建筑,眼睛发亮。 第511章 小孩子眼睛乾净,说不定能看出咱们看不出的好来 “嗯!康康,以后要是能来这里读书,该多好!” 林素素充满期待地说。 安青山也感慨。 “是啊,这地方,看著就让人心里静,想学东西。” 他们沿著林荫道慢慢走,偶尔有学生投来好奇但友善的目光。 走到一片湖边,杨柳依依,湖水粼粼,景色优美寧静。 林素素看著湖对岸掩映在树丛中的雅致小楼,想像著如果能住在这样的环境里,孩子们从小耳濡目染……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有些加速。 元宝察觉到了妈妈眼神的变化。 他指著湖边那些小楼,用最天真无邪的语气问。 “妈妈,那些小房子,好看。是谁的家呀?老师们的家吗?” 林素素点头。 “应该是吧。” “老师,厉害。住这里,真好。” 元宝继续引导。 “哥哥以后当厉害的人,当老师,也住这里!” 这话说到了林素素心坎里。 她看看身边仰著小脸、眼神清澈坚定的康康,又看看湖光山色中的校园,一股强烈的愿望油然而生。 要是她的孩子们,將来真有机会在这里求学、甚至工作生活,那该多好啊! 如果那样,在京都有一个属於自己的、哪怕很小的“家”,就不再是虚无的幻想,而是实实在在的支持和依靠了。 这个想法一旦变得具体,分量和诱惑力就大大增加了。林素素的心,实实在在地动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她有些沉默,脑海中不断回闪著长城、故宫、京都大学的景象,以及元宝那些看似无意却总在关键处点拨的话语。 晚上,她忍不住跟安青山低声討论起来。 “青山,你看京都大学真好。要是康康,或者全全、安安他们以后真能考上这样的大学……” 安青山明白她的意思,嘆了口气。 “是啊,真好。可是,那得孩子自己爭气。再说,就算考上了,住学校宿舍唄。咱们在老家,也能供他们。” “我知道。” 林素素靠在他肩头。 “我就是想要是咱们在京都,有个哪怕巴掌大的地方,孩子周末或者放假,有个去处,有个自己家的热乎饭,不用总挤宿舍或者麻烦別人,而且,张伯以后想来京都看秦老,或者去看看孩子,也有个落脚的地方,不用总住招待所或者麻烦秦老。” 安青山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是说买房的事?元宝那小子,这几天总念叨。” “小孩子的话,当不得真。” 林素素嘴上这么说,眼神却飘忽。 “可是秦老那天也说,现在有些老院子,价格不像前几年那么硬了。咱们就是看看,了解一下,也不一定买,你说呢?” 安青山听出了妻子话里的鬆动和试探。 他其实也被这几天的见闻触动了,尤其是看到张伯在陵园后的释然,看到孩子们对京都的喜欢,看到林素素对京都大学的嚮往。 作为男人,作为一家之主,他当然希望给家人更好的条件和更广阔的未来。 “行,明天我跟秦老提一句,看看他说的那两个院子,或者还有没有別的,咱们再去转转,就当了解行情。” 安青山最终拍板。 第二天,安青山果然找了个机会,私下跟秦老提了想再看看房子的想法。 秦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讚许,立刻爽快道。 “好!年轻人是该有些魄力和远见。今天正好没事,我让小李开车,带你们去转转两个地方,都是我知根知底的,比上次隨便看的那两个可能更合適些。” 听说要去看房子,元宝立刻竖起小耳朵,从林素素身边噠噠噠跑过来,一把抱住安青山的腿,仰著小脸,眼神亮得惊人。 “爸爸!看房子!元宝去!元宝帮妈妈看!” 安青山低头看著小儿子那异常积极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嘀咕,这孩子对房子的执著劲儿,真是有点超乎寻常。 他弯腰把元宝抱起来,点了点他的小鼻子。 “你个小不点,能看懂什么?就知道凑热闹。” “看得懂!” 元宝认真反驳,小胳膊搂住爸爸的脖子。 “看大大的,亮亮的,给爷爷住,给哥哥姐姐住!” 林素素在一旁看著,她走过来,理了理元宝的衣领,对安青山说。 “带上他吧,让他也看看。小孩子眼睛乾净,说不定能看出咱们看不出的好来。” 她想起来家里每个孩子都和普通孩子有些不一样,当初做生意开铺子都靠欣欣选位置呢! 这会儿林素素有些后悔没带欣欣来京都了。 秦老也笑道。 “带上,都带上!康康和溪溪要不要也去?让孩子们也参谋参谋!” 康康摇摇头,他对房子没兴趣,更想留在秦老家翻看秦老书房里那些他没见过的医书。 秦溪倒是想去,但被秦奶奶叫住,只好撅著嘴留下。 於是,小李开车,载著秦老、安青山、林素素和元宝出发了。 第一个院子,位於南城一条还算规整的胡同里,闹中取静。 车子开不进去,在胡同口停下,几人步行进去。 胡同不宽,但打扫得乾净,两旁是青灰色的院墙,偶尔有敞开的门洞里传出收音机的声音或家常的对话,充满了生活气息。 走到一个黑漆木门、门楣有些斑驳的院子前,秦老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房主已经把钥匙给了他。 原来的房主是秦老的好友。 如今跟著子女去南方了。 “就是这儿,一进的院子,独门独户。” 打开略显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一个方方正正的小院子映入眼帘。 院子確实不大,青砖铺地,角落里有一棵叶子稀疏的枣树。 正对面是三间北房,青砖灰瓦,看起来有些年头,但门窗还算完好,只是漆色剥落。 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小小的厢房,南边是倒座房和门洞。院子虽小,但格局清晰,五臟俱全。 因为久无人住,显得有些寂寥,地上落了层薄灰和几片枯叶。 “这院子原主是个老教师,前年跟著儿子去南方了,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就想处理掉。” 秦老一边领著他们往里走,一边介绍。 第512章 这些院子,以后,会涨价!很多很多很多倍! “北房三间,一间堂屋两间臥室,东西厢房可以当客房或者储物间,南边倒座房收拾出来也能住人,或者当厨房饭厅。面积不大,但一家人住,绰绰有余。要价……六千五。” 林素素走进北房堂屋。 屋子里空荡荡的,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但採光不错,上午的阳光透过格子窗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墙壁有些泛黄,地面是旧式的方砖。 她想像著在这里摆上桌椅柜子,一家人吃饭说话的情景。 关键是,价格还算可以接受,面积也小,修缮起来估计也省力些。 “这院子倒是齐整,” 林素素低声对安青山说。 “就是小了点。咱们家人口多,要是孩子们都回来,可能有点挤。张伯娘住一间,咱们住一间,孩子们……” 她盘算著。 安青山点点头,也在心里估算。 六千五,压力小很多。 院子小,维护也简单。 位置也不错,生活方便。他走到院子里,看了看那棵枣树,又看了看四周的房屋,觉得挺满意。 元宝迈著小短腿,把每个屋子都“视察”了一遍,还跑到院子角落里看了看排水口。 他心里快速评估著。 一进院,格局正,位置在南城,將来升值潜力有,但不如更大更规整的院子。 这时,秦老说。 “走,再去看看第二个。那个院子离这儿不远,格局不太一样。” 第二个院子,在相邻的另一条胡同深处,胡同更宽一些。 走到一个更为气派的广亮大门前停下。 门楼比刚才那个高,虽然同样斑驳,但能看出昔日的规模。 “这是个二进的院子。” 秦老打开大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较小的前院,然后穿过一道垂花门,门上的雕花已残缺,才进入主院。 主院果然宽敞许多,青砖墁地,方正开阔,起码有第一个院子的两倍大。 院中一棵高大的海棠树,枝叶繁茂,遮出一片阴凉。 北房是五间,前出廊,虽然廊柱漆色剥落,但气势仍在。东西厢房各三间,也都是前出廊。 南边是倒座房和门房。 后院还有一小块空地,原来可能是个小花园,现在荒著。 但相应的,破败感也更严重。 不少窗户纸破了,窗欞有朽坏,屋顶的瓦片有些地方缺失,长著杂草。 廊下的柱子需要重新上漆,地面砖也有破损。 院子里杂草更多,显得有些荒凉。 “这院子祖上是个小官,后来子孙凋零,现在主人是个远房亲戚,在国外,委託处理,要价一万二。” 秦老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迴荡。 “房子是真好,正经的二进四合院,用料扎实,格局大气。就是年头久了,又空置了更久,修缮起来是个大工程,花费不小。” 林素素站在宽敞的院子里,仰头看著那气派的北房和廊柱,心里受到的震撼与刚才截然不同。 这才叫院子! 想像一下,孩子们在这么大的院子里奔跑玩耍,夏天在海棠树下乘凉,节日里一大家子人在前院后院热闹。 那种家庭兴旺、儿孙满堂的画面感,比刚才那个小院子强烈得多。 但是,一万二! 还有那看起来就令人头疼的修缮工程和费用…… 她走进北房,里面更加空旷高大,但也更显破败,墙角甚至有雨水洇湿的痕跡。 她既为这院子的规模和潜质心动不已,又为那高昂的价格和后续投入望而却步。 纠结,实实在在的纠结。 安青山也被这二进院的气势镇住了,但男人的理性让他更清醒地认识到现实的困难。 他走到林素素身边,低声说道。 “这院子好是好,可这价钱,还有这修起来怕是个无底洞。咱们……” 林素素咬著嘴唇,没说话,目光在宽敞的院子和破败的房屋间来回移动,內心激烈交战。 小院子实惠,压力小,但似乎少了点什么,对未来大家庭的容纳度也有限。 大院子气派,潜力大,能承载更多的家庭梦想,但眼前的门槛实在太高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跟在旁边、小脑袋转来转去仔细观察的元宝,突然用力拉了拉林素素的衣角。 “妈妈!这个!买这个!大的好!” 林素素低头,看到儿子小脸紧绷,眼神异常明亮和坚持,甚至带著一种她看不懂的急迫。 “元宝,这个太大了,也太贵了……” 林素素试图解释。 “不大!” 元宝打断妈妈,小手指著院子,又指向天空。 “以后,哥哥姐姐,都有娃娃!家,人多!要大的!” 他描绘著未来四世同堂的场景。 接著,他又说道。 “妈妈,爸爸,听元宝的!买!都买!” “都买?” 安青山和林素素,连同旁边的秦老和小李,都愣住了。 元宝用力点头,小胸脯挺著,仿佛在宣布一个重大的真理。 “那个小的,也买!这个大的,也买!借钱,也买!” 林素素哭笑不得,蹲下身想跟儿子讲道理。 “元宝,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咱们家……” “妈妈!” 元宝抓住林素素的手,眼神直直地看著她,那眼神里的篤定和某种超越年龄的洞悉感,让林素素心头莫名一震。 元宝一字一顿。 “这些院子,以后,会涨价!很多很多很多倍!比爸爸做生意,赚得快!现在买,是捡宝贝!听我的,不会错!” 这话如同一个惊雷,炸响在小小的院落里。 安青山和林素素彻底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著年仅三岁的小儿子。 涨价?很多很多倍? 比做生意赚得快? 这些概念,从一个三岁孩子嘴里说出来,而且说得如此肯定,透著一种诡异信服力。 秦老也诧异的看著元宝,若有所思。 小李更是张大了嘴巴。 元宝说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过了,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机会稍纵即逝! 他扑进林素素怀里,用小脸蹭著妈妈的脸,用回孩童的软糯语气,但內容依旧惊悚。 “妈妈,信元宝一次,好不好?元宝做梦,梦到的!神仙老爷爷告诉元宝的!京都的房子,以后金子做的!现在买,就是捡大金子!给爷爷,给哥哥姐姐,捡大金子!” 林素素抱著儿子,心臟怦怦直跳。 理智告诉她,孩子的话荒谬绝伦,京都的房子怎么可能变成金子?还涨价很多倍?现在国家还在发展,万元户都是了不起的,房子不就是住人的吗? 可是元宝这孩子,从小就有些不同寻常的聪明和敏锐。 他之前那些看似无意的话,总能在关键处点醒他们。 这次来京都,也是他异常坚持。 还有他此刻眼神里的那种急迫和篤定…… 难道…… 她抬头看向安青山,安青山也正震惊的看著她,眼神复杂。 秦老这时缓缓开口,打破了僵局。 “青山,素素,元宝这孩子灵气足。话虽然孩子气,但这道理未必全错。” 他走到院子中央,环顾四周,感慨道。 “京都到底是京都。咱们国家现在一天一个样,政策在变,经济在活。这房子,是死的,可地皮、这位置是活的。將来京都发展起来,人口多了,房子肯定金贵。现在看著破,看著偏,將来谁也说不准。 你们要是有这个胆量和余力,置办点產业,尤其是京都的產业,长远看,確实不是坏事。当然,量力而行是关键。” 秦老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又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林素素和安青山被元宝衝击的有些混乱的思维。 林素素再次看向怀里的元宝,元宝也正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著她,小手紧紧抓著她的衣服,满是期盼和信任。 一个疯狂的、此前绝不敢想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她心里疯长。 也许……也许元宝说的对! 也许,这真的是一个捡宝贝的机会?! 为了孩子们更广阔的未来,为了这个家能在这座伟大的城市真正扎下根,冒一次险,赌一把? 第513章 我是那种看家產嫁孙女的人吗? 林素素又抬头,望向这二进院子里高大的海棠树。 种种情绪交织,让她那颗本就蠢蠢欲动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安青山。 安青山也正看著她,眼神复杂,有震惊,有犹豫,有压力,但也有一丝被点燃的火苗。 他又何尝不被元宝的话和秦老的点拨触动? 男人的冒险精神和担当,在这一刻被激发出来。 也许,买房也是一场投资,一场对家庭未来的投资。 他走到林素素身边。 他知道,自己媳妇儿一旦认准了什么事,骨子里有股不输男人的韧劲和果决。 夫妻俩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无需多言,已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安青山缓缓地点了点头,先是对秦老,然后是对林素素说道。 “秦老说得对,量力而行,但机会来了,也不能眼睁睁放过。” 他顿了顿,看向眼睛一眨不眨望著他的元宝,嘴角扯出一个带著点无奈和宠溺的笑。 “而且,咱们家这小祖宗,把神仙爷爷都搬出来了,再不听听?” 他握住林素素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但被他温热的手掌包裹住。 安青山低声说道。 “素素,你要是真觉得行,咱就试试。我信你的直觉。” 安青山还是相信自己媳妇儿。 这么多年他媳妇儿从来没错过! 他娘说了,得听老婆的话! 林素素感受著丈夫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力量,看著儿子期盼的眼神,再看看秦老鼓励的目光,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斩断。 她咬了咬牙,说道。 “买!两个都买!” 话音落下,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隨即,元宝爆发出一声小小的、压抑不住的欢呼,紧紧搂住林素素的脖子,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妈妈最棒!爸爸最棒!” 小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秦老却笑了。 “好!有胆识!青山,素素,这事我老头子给你们做主心骨!价格我去谈,两个院子一起要,怎么也能再往下压一压。手续让小李帮著跑,保管给你们办得妥妥噹噹!” 安青山和林素素连忙向秦老道谢,心中那块悬著的大石,在做出决定后反而落下了一半。 另一半化作了沉甸甸的责任和破釜沉舟的干劲。 元宝更是兴奋得小脸通红。 他跑到安青山腿边,抱著爸爸的腿,仰著头,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爸爸,妈妈,你们放心!我保证一定不会亏!以后,还会赚更多更多!你们继续赚钱,咱们继续买!房子,越多越好!” 那语气,活像个小小的守財奴。 安青山被他逗乐了,弯腰捏了捏他的小鼻子,笑骂道。 “臭小子,还没长大呢,就开始惦记著要房子了?还越多越好?你当那是大白菜啊?” 元宝却一脸认真,拍了拍小胸脯。 “元宝长大,赚大钱!给爸爸买汽车!给妈妈买漂亮衣服!给爷爷买大院子!让全家都过更好的日子!” 童言稚语,却掷地有声,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劲儿。 林素素听著,眼眶又有些发热。 不管未来如何,孩子这份心,就值了。 看房之旅,以这样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甚至有些疯狂的决定告终。 回到秦老家,天色已经傍晚。 晚饭桌上,安青山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这个重大消息告诉张伯。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张伯,有件事想跟您说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连埋头吃饭的康康和嘰嘰喳喳的秦溪都停了下来。 “今天我和素素,看了两处院子。在秦老的帮助下我们决定把它们都买下来。” 安青山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但还是泄露出一丝激动。 “都买下来?” 秦溪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安叔叔素素阿姨这么厉害呀! 康康也抬起头,看向父母。 秦老似乎早有预料,微笑著点点头,眼中满是讚许。 张振邦则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欣慰,也有一丝若有所思。 他放下筷子,问道。 “在什么位置?多大?多少钱?” 语气里是纯粹的关心。 安青山把两个院子的情况和价格大致说了。 听到那二进院子一万多的价格,张振邦眉头动了动,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嗯,都是正经院子。买了也好,以后来京都有个落脚的地方。”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什么。 忽然,张振邦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身体微微坐直,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 “青山,素素。你们有魄力,敢想敢干,这是好事。为了孩子们,为了这个家,置办產业,眼光长远。看到你们这样,我这心里头,高兴,也踏实。”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秦老,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张振邦继续说道。 “说起来,我在京都其实也有一处院子。” “什么?!” 安青山和林素素异口同声,震惊的看向张振邦。 连元宝都猛的抬起头,小嘴微张,鸡蛋羹都忘了咽下去。 张振邦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感慨,有怀念。 “当年,打完仗,从西南调回京都工作过一段时间。那时候,国家给安排的住处,就在离这儿不算太远的一个胡同里,也是个四合院,不大,一进的,但还算规整。 后来我在京都呆不住,回了老家,那院子就空著了。组织上说给我保留著,我想著爱国他们在京都,以后我还是得回来就一直没退。每年,老秦这边都托人帮忙定期打扫照看著,倒也没荒废。” 秦老在一旁点点头,证实了张振邦的话。 安青山和林素素已经完全呆住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张伯在京都竟然也有房產! 张振邦看著他们惊愕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也更柔和。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康康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慈爱、感激,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 “康康,” 张振邦叫了一声。 康康立刻放下筷子,坐直身体,认真看向爷爷。 张振邦看著康康缓缓说道。 “你救过爷爷的命,在火车上。这份情,爷爷一直记著。你是个好孩子,心地纯善,又肯钻研,將来必定有大出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和清晰。 “爷爷在京都的那个院子,不算大,肯定也不如你们今天看的那两个气派,但位置还行,也乾净。爷爷决定了,把它送给你。” “轰——!”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饭桌上鸦雀无声。 送给康康? 一套京都的四合院?! 康康彻底懵了,不知所措地看著爷爷,又看看爸爸妈妈。 林素素和安青山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份礼,太重了! 重到他们不知该如何回应。 元宝內心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的天! 爷爷在京都也有房! 还要送给我哥! 这可是京都的四合院啊! 这份礼物的价值…… 他简直不敢想! 同时,一股暖流涌遍全身,爷爷这是把他们当亲孙子疼啊! 张振邦似乎料到了他们的反应,摆了摆手,语气轻鬆了些,甚至带上了点调侃的意味,他看向秦老。 “老秦啊,我这可不是隨便送的。你看,咱们溪溪跟康康,从小就要好,两小无猜的。我是想著,康康这孩子以后要是真有出息,留在京都发展,总得有个自己的窝吧? 不然,你这老傢伙,到时候不得嫌弃我们康康在京都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不捨得把你那宝贝孙女以后嫁过来?” 这话半真半假,带著长辈对孙辈亲事的玩笑式打趣,却也透露出张振邦內心深处的某种期盼。 他希望康康能有一个光明的前程,能在京都站稳脚跟,希望这两个他看著长大的孩子,能有缘走到一起。 秦老听见这话立刻吹鬍子瞪眼,佯怒道。 “好你个张振邦!把我秦鹤年当成什么势利眼了?我是那种看家產嫁孙女的人吗?我看重的是康康这孩子的人品和心性!他將来就是住茅草屋,只要对溪溪好,有上进心,我老头子第一个赞成!” 第514章 京都买房! 饭桌上,张振邦那半开玩笑的话音刚落,康康的脸唰的一下红透了。 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红色。 他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饭碗里,拿著筷子的手都僵住了,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 没想到,旁边的秦溪这丫头反应却截然不同。 她那双大眼睛眨了眨,非但没害羞,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著小手,天真烂漫道。 “好呀好呀!我愿意!我愿意给康康小师叔当媳妇儿!康康小师叔最好看了!认的草药最多!还会给我编小蚂蚱!” 她这话一出,张振邦先是一愣,隨即被逗得哈哈大笑,笑声爽朗,仿佛连日来心头的阴霾都被这童言稚语驱散了不少。 “好!好!咱们溪溪有眼光!就这么说定了!” 他笑著附和,纯粹是哄孩子开心的玩笑。 秦老却被自家孙女这不矜持的宣言弄得哭笑不得,故意板起脸,笑骂道。 “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哪有大姑娘家自己嚷嚷著给人当媳妇儿的?羞不羞!”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和对孙女的宠溺。 他知道孩子还小,不懂这些,童言无忌罢了,自然不会当真。 但看著康康那窘迫又纯良的模样,再看看自家活泼开朗的孙女,心里头其实也多了一丝若真有那么一天也不错的念头。 只是这念头一闪而过,便被压了下去,毕竟孩子们都还太小,未来的路长著呢。 安青山和林素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婚约”闹得忍俊不禁。 看著羞成虾米的儿子和懵懂开心的秦溪,只觉得画面有趣又温馨。 元宝则在一旁偷笑,心想三哥这桃花债来得可真是猝不及防,不过秦溪这小丫头倒是挺配三哥那闷葫芦性子的。 这个小插曲冲淡了之前的沉重感,饭桌气氛重新变得轻鬆活跃起来。 第二天上午,阳光明媚。 张振邦果然说到做到,带著安青山、林素素,还有被硬拉上的康康,一起去看他那处多年未住的院子。 秦老也兴致勃勃的一同前往。 院子离秦老家不算太远,也在一条清静的胡同里。 同样是黑漆木门,但比安青山他们昨天看的一进院子门脸略宽些,门楣也更考究。 秦老掏出钥匙打开门。 入眼是一个规整的一进四合院。 院子大小与安青山他们昨天看的一进院相仿,但明显精心维护过。青砖地面乾净平整,没有杂草。 北房三间,窗明几净,玻璃完好,窗欞漆色虽旧却无剥落。 东西厢房各两间,也收拾得利利索索。 南边倒座房前种著一丛月季,虽然过了花期,但枝叶修剪得整齐。 院子里还有一棵石榴树,掛著几个红彤彤的小石榴。 整个院子虽然缺少长期居住的人气,但处处透著乾净、整洁。 “嚯!老张,你这院子保管得可以啊!比我想的还好!” 秦老环顾四周,赞道。 张振邦背著手,目光缓缓扫过院中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他对这里没感情。 一个人住有啥意思? “都是托你找人定期打扫照看的功劳。我自己也没想到,还能保持得这么齐整。” 他走到北房前,推开门。 里面家具用白布罩著,掀开一角,是些老式的桌椅柜床,虽不名贵,但都是实木,擦得鋥亮,没有灰尘。 “这些东西,当年留下来的,还能用。” 林素素和安青山看著这处处透著用心维护的院子,心里更加感动。 这不仅仅是处房產,更是张伯一段人生的见证,保存著过去的记忆。 如今,他竟然要把它送给康康…… “康康,过来。” 张振邦对站在门口的康康招手。 康康走过去。 张振邦把一把黄铜钥匙放到康康手里,钥匙带著温润的质感。 “这院子,以后就是你的了。钥匙收好。爷爷希望你好好用功,將来不管是学医还是做什么,在京都,都有个自己的地方,安心读书,踏实做事。” 康康握著那把沉甸甸的钥匙,感受著爷爷手掌的温度和那份沉重的嘱託。 他用力点头。 “爷爷,我记住了!我一定不辜负您!” 秦老在一旁看著,欣慰地捋著鬍子,对安青山林素素说。 “这下好了,康康在京都也有根了。以后来跟著我学东西,或者上学,都方便。” 看过张振邦的院子,安青山和林素素心里更有了底气和紧迫感。 自家买院子的事,也得抓紧办妥。 …… 接下来的几天,在小李的高效协助下,安青山和林素素开始了忙碌的跑手续过程。 这时候私人房屋买卖政策已经鬆动,但手续依然繁琐,需要跑街道、房管局等多个部门,开各种证明,办理过户登记。 林素素特意换上了一身更显稳重的深色衣裳,安青山也收拾得利利索索。 两人带著相关文件、定金收据和秦老给写的介绍信在小李的带领下,穿梭於各个办事机构。 “同志,您好,我们来办理一下房屋买卖过户手续。” 林素素脸上带著得体又稍显紧张的笑容。 办事人员看到他们递上的材料,尤其是看到秦老那封介绍信时,態度缓和了许多,办事效率也高了不少。 “两处院子?都要买?还都是你们两口子买?” 房管局一位中年女办事员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著眼前这对年轻夫妇。 “是的,同志。” 安青山点头。 “名字都写谁?户主?” 办事员问。 安青山和林素素对视一眼,这是他们商量好的。 林素素上前一步。 “同志,都写我的名字吧,林素素。森林的林,素雅的素。” 这是安青山主动提出的。 昨晚,他说。 “素素,这房子是你先看中的,主意也是你最后拿的。写你的名字,我心里踏实。你当家我放心。” 这话让林素素心里暖得发烫,也更有责任感。 办事员看了安青山一眼,见他没有异议,便在文件上开始填写林素素的信息。 一边写一边嘀咕。 “现在的小年轻,倒是想得开……” 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第515章 「奶奶你打我爸爸干啥」 跑手续的过程不乏波折,缺个材料,某个章没盖对,都得来回跑。 有时候在房管局或街道的办事窗口前一等就是大半天,看著形形色色的人为著各种事情奔波。 林素素和安青山却极有耐心,总是提前把材料检查了又检查,问清楚了再行动,態度谦和礼貌。 加上小李熟门熟路地协调沟通,甚至通过秦老的关係在某些环节打了招呼,最终,所有的障碍都被一一扫清。 当林素素从办事员手中接过那两张写著她的名字、盖著鲜红公章的房屋所有权证时,她的手心全是汗。 所有权人:林素素。 房屋坐落:…… 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仿佛有千斤重。 这不是纸,这是他们在京都安下的根。 是未来,是希望,也是沉甸甸的责任和压力。 安青山在一旁,同样激动,用力握了握她的肩膀,无声地传递著支持和並肩作战的决心。 张振邦那边赠与康康院子的手续,因为產权清晰,赠与意愿明確,有书面声明,再加上秦老的担保,办理得相对顺利。 当康康拿到那张写著自己大名的所有权证时,他小心翼翼地將房契和那把黄铜钥匙用一块乾净的软布包好,然后给了妈妈保存。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院子,更是一份需要他用一生去努力、去感恩、去守护的馈赠。 所有事情办妥,也到了该离京的时候。 行李比来时多了不少,除了秦老家送的各式特產,最重要的就是那几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斤的纸房契。 林素素用一个防水的油布口袋仔细装好,放在隨身背包的最里层。 临行前。 秦老家又是一次丰盛的饯行宴。 这次的气氛,与初来时截然不同。 张振邦和秦老频频碰杯,两位老友无需多言,一切情谊与嘱託都在酒中。 秦溪拉著康康的手,小嘴撅得能掛油瓶。 “康康小师叔,你一定要给我写信!告诉我你回去又认识了什么新草药!还有…別忘了我们的约定!” 她依然笑嘻嘻的,把那个大人之间的玩笑婚约当成了最好玩的游戏,但眼神里的不舍是真切的。 康康的脸还是有些发热,但也適应了秦溪的这种大咧咧风格。 他认真点头。 “嗯。我会写。你好好吃饭,別挑食,听秦爷爷和秦奶奶的话。” 秦老听著,捋著鬍子,眼底含笑。 秦奶奶则一个劲儿给林素素夹菜,叮嘱路上小心,回去给安母带好,又说一定来信。 元宝则像只快乐的小老鼠,围著爸爸妈妈转。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妈妈放房契的背包,好像那里面装的是全世界最甜的糖果。 他时不时凑到林素素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兴奋地嘀咕。 “妈妈,赚钱,接著买!越多越好,咱们家以后就发財啦!” 童言稚语,逗得林素素又好笑又心头髮热。 安青山揽著林素素的肩膀,两人相视一笑。 笑容里充满了信任,以及对未来的坚定。 火车再次载著他们驶离京都站。 熟悉的城市轮廓在车窗外渐渐模糊、远去。但这一次,他们的心境与来时已天差地別。 回家的路似乎比去时更快。 …… 寨子村,安家小院门口,安母早就翘首以盼。 厉见明接到电报早就回来给安母说了。 旁边站著同样望眼欲穿的安安、欣欣、全全,还有跑前跑后的辰辰和悦悦。 看到吉普车驶来,孩子们欢呼著涌上前。 “妈妈!爸爸,爷爷!你们可回来啦!” “有没有给我们带好吃的?” “京都好玩吗?” 七嘴八舌的问候瞬间將归家的人淹没。 安母第一个上前抱过来元宝。 又对著老伴上下打量,见他气色虽有些疲惫,但眉头的沉鬱之气確实消散了许多,眼神也清亮平和,安母这才大大鬆了口气连声说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又赶紧去看儿子儿媳,见都欢欢喜喜的,这才彻底放下心。 行李搬进院子,少不了又是一阵热闹。 分发礼物时更是闹腾的不行。 给安安欣欣悦悦的漂亮发卡新衣服,给全全的足球和飞机模型,给辰辰悦悦的电动小汽车和布娃娃,还有给大家共尝的北京果脯、茯苓饼…… 孩子们兴奋得小脸通红。 等最初的喧囂过去,晚饭时分,堂屋里点起了灯,一家人团团围坐。 安青山清了清嗓子。 “娘,有件大事,得跟您,还有孩子们说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连最闹腾的辰辰都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安静下来。 张振邦抱著辰辰抿嘴笑。 “这次去京都,除了陪张伯办正事,带孩子们开开眼界,我和素素还做了个决定。” 安青山顿了顿,看到母亲眼中露出疑惑和一丝紧张,继续说道。 “我们在京都买了两处院子。” “啥?” 安母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眼睛瞪得老大,以为自己听错了。 安安、欣欣、全全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买院子?在京都?那得多少钱啊? 林素素接过话头,语气儘量平和,但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泄露了內心的激动。 “娘,是真的。一处一进的,一处二进的。位置都还行,就是房子旧了点,需要修缮。” 她从隨身的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两张用油布包好的房契,然后展开放在安母面前的桌上。 昏黄的灯光下,那两张盖著红章的纸显得格外醒目。 安母颤巍巍地拿起来,眯著眼,凑到灯下仔细看。 她识字不多,但认得那鲜红的公章和林素素三个字。 “我的老天爷,你们两个胆子也太大了!那得花多少钱啊!咱们家哪来那么多钱?是不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安母的声音都变了调,又高兴又震惊。 张振邦这时开口了,声音温柔。 “玉梅,你先別急,听孩子们说完。这事儿我知道,老秦也帮著掌了眼。院子是不便宜,但长远看,值。青山和素素有这份眼光和魄力,是好事。钱嘛,挣了就是用来让日子过得更好、让路走得更宽的。他们有分寸。” 安母听张振邦也这么说,情绪稍微平復了些。 然后笑著又伸手。 “京都买了房子了,哎哟!青山你快过来让娘掐你一把,我看看不是做梦吧?” 几个孩子都捧著肚子笑起来。 “奶奶,你干啥掐我爸爸?” 辰辰傻乎乎的问道。 林素素笑了,“是真的,娘!咱们家以后在京都也有房子了!” 安青山又连忙解释。 “娘菌菇生意现在走上正轨,服装店也稳定,只要咱们一家人齐心会越来越好!而且买这院子,也不全是图现在住。一是想著我们以后去京都有个方便落脚的地方;二是为了孩子们。” 他看向几个大孩子。 第516章 「嗬!你这臭丫头还挑拨起我和你奶奶来了?」 “安安,欣欣,全全,康康你们也大了。京都大学,你们也听说过,是全国最好的学府。我和你们妈妈就盼著你们能有出息。 要是有那么一天,你们真能考到京都去读书,在那里有个自己的家,哪怕再小再旧,心里也踏实,不用总挤宿舍,逢年过节也有个团聚的地方。” 这话说到了安母心坎里。 她最在意的就是儿孙的前程。 看著孙儿孙女们骤然亮起的眼睛,再想想儿子描绘的场景。 那份最初的震惊和牴触,渐渐被一种期待所取代。 林素素又补充道。 “还有,元宝这次也不知怎么的,特別坚持,总说这些院子以后会值钱,小孩子的话,听著玩,但也让我们多想了一步。京都到底是首都,將来发展肯定快。咱们现在咬咬牙置办下,也算是给家里留条后路,给孩子们攒点家底。” 提到元宝,大家都看向正埋头努力吃饭、假装无事发生的小傢伙。 元宝感受到目光,抬起头,眨巴著大眼睛,露出一个无辜又可爱的笑容。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吃饭饭……” 这副模样,倒让气氛轻鬆了不少。 “你们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既然买了,张伯也说好,那就好好弄吧。就是这往后,可得更辛苦了……” “娘,您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林素素握住婆婆的手。 “苦点累点不怕,只要一家人心齐,劲儿往一处使,没有过不去的坎。” 这时,张振邦又拋出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玉梅啊,还有件事。我在京都,原来也有处院子,一直空著。这次去,我把它送给康康了。手续都办好了,房子已经过到康康名下了。” “什么?!” 安母再次被震惊了,猛的看向张振邦,又看看旁边安静坐著的康康。 “送给康康?振邦,这怎么使得?太贵重了!” 康康立刻站起身,走到安母面前,认真地说道。 “奶奶,是爷爷疼我。我会记住这份恩情,以后一定努力,不辜负爷爷,也不给咱们家丟脸。” 安母看著孙子清澈坚定的眼神,再看看张振邦坦然慈爱的笑容,心中翻江倒海。 感动,欣慰。 她拉过康康的手,又握住张振邦的手,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振邦,你这让我们一家子怎么报答你啊……” “又说傻话。” 张振邦拍拍她的手, “咱们是一家人。我的,不就是孩子们的?” 这一晚,安家小院的灯光亮到很晚。 震惊、討论、规划、担忧、憧憬…… 各种情绪交织。 但最终,都化为了一股更紧密的凝聚力。 安青山和林素素详细说了两个院子的具体情况、价格、后续修缮的大致打算。 当然还有他们初步盘算的生意扩张计划。 菌菇生意要扩大收购和销售渠道,服装店要考虑引进更多南边新款式。 还有就是把那个二进院简单修缮后先租出去一部分,以租养房。 孩子们也听得心潮澎湃。 元宝听著大人们的討论,心里乐开了花。 第一步,也是最艰难的一步,终於成功迈出! 种子已经种下,並且比他预想的发芽更快、更茁壮! 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 以及在这个过程中要继续引导父母,抓住更多这个时代赋予的机遇。 夜深人静,安青山和林素素却毫无睡意。 两人靠在床头,借著窗外透进的月光,低声细语。 “素素,后悔吗?” 安青山问。 林素素摇摇头,靠在他肩头。 “不后悔。就是觉得担子更重了。但心里,也更踏实了,我好像对以后有了方向。” “嗯。” 安青山揽住她。 “以后得更拼了。菌菇那边,我准备再跑一趟云省,跟黑岩寨把长期合同敲定,再看看別的寨子。服装店,你多费心,看看能不能再找个可靠的人帮忙,你也能腾出手来琢磨一下京都那边院子修缮的事。” “咱们一起。” 林素素握住他的手。 “京都院子修缮,不急。眼下先把家里的生意稳住,把该付的房款准备好。对了,明天得给秦老写封信报个平安,再详细问问小李,有没有靠谱又价格公道的工人师傅介绍,咱们先了解著。” …… 此时远在京都的秦家,却因为溪溪这丫头的异想天开,掀起了另一场小小的波澜。 秦溪自打安青山一家离开后,就有些闷闷不乐。 鲁省是啥样?寨子村是什么样子的?康康哥他们生活的地方,是不是有很多很多没见过的花花草草,还有会蹦会跳的小动物? 这个念头在她的小脑袋里生了根,迅速发芽长大。 终於,在晚饭时,她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奶奶撒娇道。 “奶奶,我想去鲁省玩!去找素素阿姨!去看看寨子村!” 秦奶奶正喝著汤,闻言放下汤勺,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鲁省那么远,是说去就能去的?” “不远!” 秦溪理直气壮。 “康康小师叔他们不是刚回去吗?坐火车就能到!奶奶,您陪我去嘛!您不是也说素素阿姨人好,做的酱菜好吃吗?咱们去玩几天就回来!” 她摇晃著秦奶奶的胳膊,开始撒娇攻势。 秦奶奶被她晃得头晕,心里却也有点活动。 林素素那孩子確实招人喜欢,懂事又能干,送的衣裳合身又好看,带的菌菇火腿也著实鲜美。 去乡下散散心似乎也不错? 她看了一眼旁边不动声色吃饭的秦老。 秦老其实早听见了孙女的话,心里直摇头。 这丫头,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 鲁省离京都千里之遥,哪是那么容易去的? 何况老张他们刚回去,家里一堆事,再去叨扰,不合適。 他本想直接驳回。 但看到老伴眼神里那丝被勾起的、对老友和新鲜地方的好奇,又想到孙女那倔强起来十头牛拉不回的性子…… “奶奶,去吧去吧!我爷爷天南地北到处跑,你天天闷在家不公平~你別看爷爷!现在男女平等,奶奶你自己说了算!” 秦溪机灵的说道。 秦老终於放下筷子。 “嗬!你这臭丫头还挑拨起我和你奶奶来了?” 第517章 与其提心弔胆,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 听到爷爷的话,秦溪吐了吐舌头。 “你们不陪我去,我就自己去!我攒了零花钱,我坐火车去!” 他忽然想起之前这小丫头竟然敢自己偷偷溜上火车去海市,幸亏发现得早。 这丫头,胆子大,主意正。 秦老清了清嗓子,板起脸。 “溪溪,別胡闹。你安叔叔他们刚回家,肯定忙得很,咱们不能去添乱。再说,乡下地方,条件艰苦,你去了住不惯。” “我才不怕苦!” 秦溪立刻反驳,小胸脯一挺。 “小师叔能住,我就能住!素素阿姨家肯定收拾得乾乾净净!爷爷,您是不是不想让我去玩?” 她小嘴一瘪,眼眶说红就红。 小丫头可怜巴巴大看著爷爷,又看看奶奶。 “奶奶~” 秦奶奶最见不得孙女这样,心早就软了一半,看向秦老。 “老秦,要不咱们就去看看?老张在那边,青山素素也是实在孩子。就当是走个亲戚?溪溪还没去过真正的农村呢,去看看也好。咱们去了,肯定不白住,多带点东西,也能帮衬帮衬。” 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乡下肯定缺东少西,得多带些实用的礼物。 秦老看著老伴和孙女期盼的眼神,再想想秦溪那前科,真怕这丫头哪天胆大包天自己偷跑了,那才叫危险。 与其提心弔胆,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 他沉吟片刻,终於鬆了口,但依旧严肃。 “去可以,但要约法三章。第一,不准给张爷爷和安叔叔林阿姨添麻烦,要听话;第二,不准乱跑,必须隨时跟著大人;第三,只准住几天,不能赖著不走。能做到吗?” “能能能!保证做到!” 秦溪瞬间雨过天晴,笑得见牙不见眼扑过来抱住秦老的胳膊。 “爷爷最好了!奶奶也最最好!” 秦老无奈摇头,眼底却藏著笑意。 他转头对秦奶奶说。 “既然决定去,那就准备一下吧。我给老张和青山他们打个电话说一声,別唐突了。东西確实得多准备些实用的。去乡下住几天让咱们这丫头也吃吃苦,以后懂事些!不过,乡下不比城里,听说有些地方吃水都困难,买东西也不方便。” 秦奶奶连连点头。 “我晓得的。明天我就去供销社和百货大楼转转,买些耐放的吃食,罐头、白糖、掛麵,蚊帐!对了,还得带些常用药,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 “也不用太多,老张说他们回乡下暂住而已。青山两口子都能赚钱,等回了县城条件就好了。” 老两口你一言我一语,认真开始规划起下乡支援的物资清单来,仿佛要去的是什么穷乡僻壤。 秦溪则沉浸在即將见到康康哥和探索新天地的兴奋中,已经开始幻想寨子村的样子了。 电话打到鲁省安青山县城的服装店时,林素素正好在店里盘帐。 听到秦老说他们老两口要带著秦溪来鲁省玩几天,还想看看寨子村,林素素又惊又喜。 “秦老,秦伯母,还有溪溪要来?那太好了!欢迎欢迎!张伯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林素素握著话筒,声音都透著喜悦。 “您放心,家里地方宽敞,住得下!乡下是比不了城里方便,但吃住肯定没问题,您和秦伯母千万別客气,就当回自己家!” 掛了电话,林素素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刚巧来店里的安青山。 安青山也很高兴。 “秦老他们要来?那是贵客!得好好准备。我这就回村跟娘和张伯说一声,把屋子再好好收拾收拾。” 消息传回寨子村。 张振邦得知老友要携家带口来做客,脸上笑容就没断过,连声说好, 还特意嘱咐安母让把老房子空出来给秦老三人住。 “老秦多少年没吃过苦了,村里要是有茅草屋就好咯!” 张振邦哈哈笑道,打算好好整整老友。 当然这主意被安母坚决驳回。 “家里三层,多得是房间!” 安母既高兴又有些紧张,秦老那样的大人物要来家里,可不能怠慢了。 她立刻开始指挥全家大扫除,连犄角旮旯都不放过。 被褥全部拆洗晾晒,安母还琢磨著到时候要做什么拿手菜招待。 孩子们更是兴奋。 康康听说秦溪要来,耳朵又有点发热,但心里隱约也有点期待,默默把自己晒的几样觉得秦溪会喜欢的草药標本整理好。 元宝则想得更多。 秦老一家来做客,这可是加深两家情谊的好机会! 说不定还能让秦爷爷对爸爸妈妈的生意或者对京都院子的修缮,给出更多宝贵的指点呢! 安安全全欣欣也非常高兴! 他们都期待溪溪来和他们一起玩! 几天后,秦老一家三口,带著大包小包的行李,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一路上,秦老和秦奶奶望著车窗外逐渐变化的景色,从华北平原的辽阔,到渐渐出现丘陵,心里对乡下的想像也越来越具体。 他们还停留在从前那个年代的印象。 秦奶奶忍不住再次清点带来的东西。 两大包京式糕点、五斤上好白糖、十筒掛麵、肉罐头、包各色常用药,还有她特意给安母带的礼品和给孩子们买的文具。应该够贴补一阵子了吧? 秦老则想著,老张在那里,青山素素也是能干人,日子应该不会太差,但必要的支援还是要的。 火车抵达鲁省省城,又转乘汽车到县里。 安青山厉见明早就等在汽车站了。 看到秦老一家带著那么多行李下车,安青山连忙上前接过,不好意思的说道。 “秦老,秦伯母,委屈你们了,乡下路不好,这是我姐夫,让他开车送咱们回村!” 秦老摆摆手,毫不在意。 “这有什么,当年行军打仗,什么车没坐过?这个好,敞亮!” 秦奶奶也笑著说没事。 秦溪则觉得新奇极了,爬上车斗,左看右看。 大货车驶出县城,奔向寨子村。 起初还是平整的柏油路,渐渐地变成砂石路,最后是有些顛簸的土路。 路两旁的景象也从整齐的房屋和田地,变成了更原生態的村庄、树林和起伏的丘陵。 秦老和秦奶奶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远离城市的乡村风貌,心里还是不免有些感慨,更坚定了要多帮衬的想法。 然而,当拖拉机终於驶入寨子村,停在安家那座气派的三层小楼前时,秦老和秦奶奶都愣住了。 “哇!” 秦溪眼睛亮了。 安叔叔家真好看! 眼前是一栋崭新的刷著红漆的三层楼房,宽敞的院子里水泥地面平整。 角落里种著花草,晾衣绳上晒著各色衣裳。 虽然比不上京都的四合院古朴雅致,但在农村,这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亮眼建筑。 听到动静,安母、张振邦带著一群孩子笑容满面的迎了出来,孩子们穿著乾净整齐,小脸红扑扑的,眼神清亮有神。 秦老老两口交换了个眼神。 这这和他们预想中的贫穷乡下好像不太一样? “老秦啊,嫂子!一路辛苦!快进屋!” 张振邦大步上前,紧紧握住秦老的手,又热情招呼秦奶奶。 安母也连忙上前拉著秦奶奶的手。 “嫂子,可把你们盼来了!路上累了吧?快进屋歇歇,喝口水!” 秦溪早就蹦下车,跑到康康面前,眼睛亮闪闪的。 “康康小师叔!安安~欣欣全全~我来啦!你们家房子好高呀!” 康康脸上微红,点点头。 “嗯。路上还好吗?” “好!坐火车可好玩了!” 秦溪扬起灿烂的笑。 “溪溪,我们带你去玩!” 安安欣欣一人一边拉著安安就往家里跑。 看著眼前热情洋溢的场面,乾净整洁的院落,精神饱满的一家人,秦老和秦奶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忍俊不禁的尷尬。 他们带来的那些贴补,有点多余了! 秦老心里暗笑自己先入为主,老张和青山素素能把日子过成这样,就算在乡下又能差到哪里呢? 秦奶奶也悄悄鬆了口气,看来素素他们把家操持得真好。 安青山和林素素忙著把行李搬进屋。 看到那大包小包明显是精心准备的礼物,林素素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秦老,秦婶儿,你们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太破费了!” 秦奶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 “想著乡下买东西不方便,就隨便带了点,现在看来,是我们想岔了,你们这儿挺好。” “婶儿,您和秦老的心意,我们领了,比什么都贵重!” 林素素真诚的说道。 “快坐下歇著,我娘早就把鸡燉上了,地里现摘的菜,新鲜著呢!” 第518章 我和康康小师叔有婚约呢!对吧,康康小师叔? 堂屋里,风扇悠悠地转著,送来凉风。 秦老和张振邦喝著茶,聊著分別后的情形和京都院子后续的一些琐事。 秦奶奶被安母拉著说话,安母说起家里的变化,说起孩子们的趣事,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秦溪则已经和安安、欣欣、全全他们玩到了一起,辰辰悦悦也迈著小短腿跟在后面,院子里充满了孩子们的欢笑声。 至於元宝,他还是喜欢待在屋里听大人们说话。 午饭极其丰盛。 燉得烂熟的母鸡、腊肉炒鲜笋、清蒸鱼、各色时蔬小炒,还有安母亲手蒸的大白馒头和熬得粘稠的小米粥。 食材或许不如城里精致,但胜在新鲜、地道,充满了农家特有的锅气香味。 秦老吃得讚不绝口,连说比京都大饭店的菜还香。 秦奶奶也直夸安母手艺好。 饭桌上,秦溪嘰嘰喳喳说著路上的见闻和对寨子村的好奇,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康康虽然话少,但细心地把鱼刺好夹给弟弟妹妹们,秦溪看见了也伸著自己的碗要。 康康给她盛了碗鸡汤。 秦溪笑得眼睛弯弯。 “谢谢康康小师叔!你最好啦!” 张振邦看著,故意咳嗽一声,对张振邦说。 “老秦啊,你看这俩孩子,倒是投缘。” 秦老笑呵呵地点头。 “是啊,溪溪活泼,康康稳重,挺好。” 康康的脸又红了,埋头吃饭。 秦溪却好像听懂了什么,笑嘻嘻的接话。 “张爷爷说了,我和康康小师叔有婚约呢!对吧,康康小师叔?” “噗——” 正在喝汤的安青山差点呛到。 满桌子的大人都忍俊不禁,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康康的头埋得更低了,耳朵尖红得滴血。 元宝看著这一幕,心里乐不可支。 三哥这“童养媳”看来是跑不掉了! 秦老一家的到来,如同投入安家平静湖面的一颗快乐石子,漾开了层层温馨喜悦的涟漪。 ……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安家小院的屋檐下,秦奶奶和安母坐在小板凳上,一边摘著晚上要吃的豆角,一边閒话家常。 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儿女身上。 安母手上动作不停,轻轻嘆了口气,脸上带著几分心焦虑。 “嫂子,不瞒你说,我心里头啊,还惦记著一桩事。就是我那闺女红英,和女婿见明。” 秦奶奶停下手里活计,关切的问道。 “红英和见明?他们不是在县城吗?上次听素素提过一嘴,见明那孩子伤好了吧?” “伤是好了,胳膊恢復得还行,就是不能太吃力。” 安母压低了些声音。 “是红英,她跟见明结婚这些年,就得了大丫二丫两个闺女。见明是孤儿,家里就他一根独苗。以前日子紧吧,也没多想。现在条件好些了,红英自己也想著再要一个。可这身子,好像不太爭气。 自打生了二丫,月事就不大准,有时候两三个月才来一回,来的量也少。人也容易乏。去卫生院看过,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开点药吃了也没见大好。” 安母说著。 “这孩子要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急。看著青山素素家孩子一个接一个,她哪能不想?我就是怕她心思重,再把身子熬坏了。这次秦老来,我本来想厚著脸皮求他给看看,又怕太唐突……” 秦奶奶一听,立刻握住安母的手,宽慰道。 “玉梅,这有什么唐突的!老秦別的本事不敢说,看这些调理的毛病还是有些心得的。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等红英他们回来,我就让老秦好好给她瞧瞧。女人家的这些事,不能马虎,得调养好了才行。孩子的事讲究缘分,但身子骨是本钱,必须得先顾好。” 安母得了秦奶奶的保证,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连连道谢。 “那可太好了!秦嫂子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和秦大哥!”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第519章 开饭店的铺子定下来啦! 秦奶奶拍拍她的手。 “你和振邦有福气,儿女都孝顺懂事。”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说话声和自行车铃鐺响。是安红英和厉见明从县城回来了! 两人一人骑著一辆自行车,车把上掛著些从县里买回来的肉和菜。 大丫二丫跟在车后跑,小脸红扑扑的。 “娘!我们回来啦!” 安红英利落地支好车子,一眼看到屋檐下的秦奶奶,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是秦伯母吧?您和秦老来啦!太好了!” 厉见明也赶紧上前打招呼,態度恭敬。 安母和秦奶奶笑著迎上去。安母接过女儿手里的菜篮子,嗔怪道。 “不是说好明天再回来?又急著往家跑。” “孩子们在家念叨要回来!” 安红英笑道,又看向秦奶奶。 “秦伯母,这次可得多住几天!” 秦奶奶拉著安红英的手,仔细端详她的脸色,確实比上次在京都见时略显憔悴些,眼底下有淡淡的青影。 “红英啊,工作再忙也得顾著身子。正好,你秦伯伯在,让他给你把把脉,看看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安红英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和期待,她看了一眼母亲,见安母轻轻点头,便明白了。 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和希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她爽快应道。 “哎!那敢情好!我正觉得最近老是没精神呢,麻烦秦伯伯给看看。” 这时,堂屋里下棋的秦老和张振邦也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秦老看到厉见明,先关心了他的胳膊恢復情况,厉见明活动了一下手臂,表示已无大碍,只是阴雨天还有些酸胀。 秦老点点头。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算是恢復得快的了,平时还是要注意,別逞强。” 寒暄过后,秦奶奶便对秦老使了个眼色,说了安红英的情况。 秦老会意,捋了捋鬍子,对安红英道。 “红英,来,坐这边,手放桌上,我给你看看。” 安红英依言在堂屋的方桌旁坐下,伸出右手。 秦老三指搭上安红英的腕脉,闭目凝神,细细体会。 堂屋里只有窗外偶尔的蝉鸣和秦老均匀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秦老又让安红英换了左手,再次诊察。 良久,秦老睁开眼,收回手,看著安红英,温声问道。 “红英,你平时是不是总觉得倦怠无力,手脚容易发凉?月事是不是常常延迟,量少色暗,来时小腹坠痛?” 安红英连连点头。 “对对对!秦伯伯您说得太准了!就是这样,尤其这个月,觉得更乏了,有时候睡一觉起来还是累。” 秦老点点头,又问了些饮食睡眠的情况,然后缓缓道。 “你这是典型的气血两虚,兼有寒凝血瘀。当年生孩子后没有调理得当,落了病根。加上平日里操劳,思虑过度,损耗了气血。肾气也有些不足,所以难以受孕。” 他话说得直白,安红英听得脸一红,但心里却豁然开朗,终於知道了癥结所在。 “秦伯伯,那还能调吗?” 安红英急切地问,厉见明也紧张的看著秦老。 秦老笑了笑。 “当然能调。这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只是需要时间和耐心。我先给你开个方子,益气养血,温经散寒,兼顾补肾。吃上两个疗程看看。更重要的是,你自己要放宽心,別总想著这事,压力越大越不好。 注意休息,別太累,饮食上多吃些温补的,像红枣、桂圆、羊肉、生薑这些。让见明也多体谅你,家里的事分担著点。” 厉见明连忙表態。 “秦老您放心,我一定注意!以后重活累活都不让红英沾手!” 秦老满意的点点头,又对张振邦和安母说。 “你们也监督著点,让她按时吃药,好好养著。身子调养好了,孩子是水到渠成的事。退一步讲,就算没有,把身体养好也是根本,大丫二丫也需要健康的妈妈不是?” 这话说的安红英和厉见明都鬆了口气,两个人连声道谢。 安母更是感激不尽,张罗著要去给秦老拿纸笔开方子。 这时,安红英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她看了看丈夫,厉见明对她鼓励地点点头。 安红英清了清嗓子,脸上带著掩不住的笑意,声音也提高了些,对满屋子的人宣布。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我和见明在县城,把开饭店的铺子定下来啦!” “真的?!” 林素素第一个惊喜出声。 “这么快就找到了?在哪儿?多大?” 安母和张振邦也面露喜色,秦老和秦奶奶也饶有兴趣地听著。 安红英兴奋地说。 “就在县城汽车站斜对面那条街上,位置特別好,人来人往的!原来是个卖杂货的铺面,老板年纪大了不想干了。 铺面不算特別大,但前后通透,前面能摆四五张桌子,后面可以当厨房和储物间,还有个小小的后院能堆点东西。 关键是,租金合適!我们谈好了,先租一年,看看生意怎么样!” 厉见明补充道。 “我和红英都看好了,那边附近有几个单位宿舍,还有个小学校,人流量肯定有保证。” 厉见明看著妻子神采奕奕的模样,心中满是柔情和並肩奋斗的决心,他接著说道。 “铺子我们签了合同,拿到了钥匙。接下来就得抓紧时间收拾。墙要重新粉刷,灶台得请人重新垒,桌椅板凳我们已经托木匠在打了,样式简单结实就行! 锅碗瓢盆、炉子这些也得陆续置办起来。我们打算,爭取下个月,最迟下下个月,就能开张!” 听著小两口充满信心的规划,大傢伙都跟著兴奋起来。 安青山首先表態。 “好!姐,姐夫,你们这位置选得好,经营思路也对路!缺人手或者需要搭把手的时候,隨时说话!菌菇生意那边我现在理顺了,时间能腾出来一些。” 林素素也满脸笑容。 “姐,你这手艺开饭店绝对没问题!咱娘都说你做饭有天赋!到时候需要缝个窗帘、桌布,或者给伙计做身工作服,都包在我身上!开业那天,我们全家都去捧场,给你热闹热闹!” 安母更是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一会儿看看女儿,一会儿看看女婿,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好好好!你们年轻人有想法,肯干,娘支持!开饭店辛苦,红英你可得记著秦伯伯的话,不能太累,该僱人就僱人!” 张振邦满脸欣慰。 “见明,红英,经歷上次的事,你们更知道珍惜,也更知道踏踏实实过日子了。这饭店开起来,是你们小家的新起点,也是咱们这个大家添喜气。好好干,我相信你们能成!” 秦老也替他们高兴。 “开饭店是起早贪黑、烟燻火燎的辛苦活,你这身子正在调养期,可得格外注意。药要按时吃,觉要儘量睡足,后厨的油烟能避则避,让见明多担待。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话你们要牢记。” 秦奶奶也拉著安红英的手叮嘱。 “是啊红英,听你秦伯伯的,千万別逞强。该花的钱要花,请个帮工能省你不少力气。先把身体底子打好,饭店慢慢来,细水长流。” 安红英和厉见明將长辈的关怀和叮嘱一一记下,心中暖流涌动。 安红英认真点头。 “秦伯您们放心,我们都记下了。药我一定按时吃,也会注意休息。开饭店是为了把日子过更好,可不能把身体赔进去。见明也说了,重活累活他包了,我就负责动动勺子、管管帐。” 厉见明更是郑重保证。 “秦老,您的话我们一定放在心上。我会看著红英,不让她太劳累。我们一步步来,稳当最重要。” 看著女儿女婿如此懂事、有规划,安母悬著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只剩下满满的骄傲和期待。 连一直安静听著的康康,都忍不住小声对旁边的秦溪说。 “我姑姑要开饭店了,以后去县城,有好吃的了。” 秦溪立刻积极响应。 “那我也要去吃安姑姑做的包子!” 元宝在林素素怀里,听著大人们热切的討论,小脑袋里也在飞速运转。 姑姑开饭店,位置在汽车站附近,人流量大,这选址很有眼光。 起步阶段做家常菜和早点,风险小,接地气。 如果能保证口味和卫生,口碑慢慢做起来,將来未必不能发展成县城里有名的饭馆。 这又是一个家庭经济的新增长点! 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家虽然起点普通,但每个人都有一股不甘平庸、努力向上的劲儿,再加上团结和睦。 未来的前景,真是不可限量。 第520章 这谁家的狗啊!怎么没人管!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在寨子村的土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秦溪这个京都来的小姑娘,对乡下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 吃过午饭,她就又眼巴巴的看著安安、欣欣、全全,还有一脸不情愿被拉出来的康康想要再出去玩。 林素素见状,想著让孩子们活动活动,也体验一下乡间乐趣,便笑著提议。 “都別在屋里闷著了,后山坡上这时候野菜正嫩,你们挎上篮子,去挖点薺菜、马齿莧回来,晚上咱们包野菜饺子吃!康康,你也去,认识认识野菜,顺便看著点弟弟妹妹们,尤其是辰辰。” 一听要包饺子,孩子们都来了劲。 安安和欣欣立刻去找竹篮和小铲子。 全全欢呼一声,早就想出去撒欢了。 康康虽然更想待在屋里看秦老带来的医书,但妈妈发话了,又看了眼满眼期待的秦溪,只好慢吞吞地站起身。辰辰和悦悦年纪小,本来安母不让去的。 但辰辰一听哥哥姐姐们要去后山,哪里肯依? 抱著林素素的腿耍赖皮,非要跟著。 悦悦也拉著姐姐的衣角,眼巴巴地望著。 最后林素素无奈,只好叮嘱大的务必看好两个小的。 秦溪兴奋极了,她只在课本上和秦老的故事里听说过挖野菜,这可是头一遭! 她学著安安的样子,挎上一个小巧的竹篮,问题一个接一个。 “野菜长什么样?有蘑菇吗?会不会有蛇呀?” 康康被她问得有点头大,但还是耐著性子回答。 “野菜种类很多,待会儿我指给你看。蘑菇这个季节不多,要仔细辨认,有的有毒。蛇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我们走路动静大点,它们就躲开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门,沿著村后的小路往山坡上走。 夏天的山坡,野花星星点点。 安安和欣欣熟门熟路,很快就在田埂边、草丛里找到了嫩绿的薺菜,蹲下身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连根挖起。 全全则像匹脱韁的小马,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捡石子,篮子还空著大半。 秦溪看什么都新鲜,蹲在安安旁边,学著挖,却笨手笨脚,不是把野菜挖断了,就是连根带起一大块泥。 康康看不下去,蹲到她身边,拿过她的小铲子示范。 “要这样,斜著下铲,离根稍远一点,轻轻一撬。” 他手指修长,动作精准,一棵完整的薺菜就被取了出来。 秦溪看得眼睛发亮。 “小师叔你真厉害!什么都会!” 辰辰才没耐心挖野菜呢,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別的东西吸引了。 不知谁家散养的大黄狗,正趴在远处一棵大树下打盹。 那狗毛色油亮,体型壮实,看著挺威风。 辰辰这皮猴子天不怕地不怕,顿时起了征服的念头。 他捡起一根小树枝,躡手躡脚地靠近。 “嘬嘬~” 悦悦胆小,紧紧跟在姐姐欣欣身边,小声说。 “哥哥,別惹狗狗……” 全全看见了,喊道。 “辰辰!別过去!那狗不认识你!” 可辰辰玩心已起,哪里听得进去。 他见大黄狗只是掀了掀眼皮,没理他,胆子更大了,竟拿著小树枝,轻轻戳了戳狗的屁股! 这下可完了! “汪汪汪!” “妈呀!” 辰辰嚇得魂飞魄散,扔了树枝,扭头就跑! 他那两条小短腿哪里跑得过愤怒的大狗? 眼看狗嘴就要咬到他的屁股了! “辰辰!快上树!” 康康反应最快,大喊一声,同时抓起地上的一块土坷垃朝狗扔去,想吸引它的注意力。 辰辰慌不择路,眼见旁边有棵歪脖子老槐树,也顾不得多想,求生本能爆发。 噌噌噌竟然利索的爬了上去,一把抱住了一根粗壮的树枝,小短腿悬空,嚇得哇哇大叫。 “救命啊!狗咬人啦!” 大黄狗追到树下,不甘心地绕著树转圈,仰著头对著树上的辰辰狂吠不止,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辰辰脚底板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辰辰已经掛在树上了。 秦溪哪里见过这阵仗,嚇得小脸煞白,紧紧抓住康康的胳膊。 “狗会不会爬树啊?辰辰会不会掉下来?” 安安和欣欣也慌了,赶紧跑过来,离得远远的,不敢靠近发怒的大狗。 全全倒是有几分胆气,捡起几块石头,想嚇唬狗,又怕激怒它,急得直跺脚。 “这谁家的狗啊!怎么没人管!” 第521章 你个遭瘟的畜生!又嚇唬孩子 悦悦已经嚇哭了,躲在大姐安安身后。 狗虽然叫得凶,但似乎並没有真正要伤人的意图,更像是领地受到侵犯后的威慑。 他皱著小眉头,对树上鬼哭狼嚎的辰辰喊道。 “辰辰!抱紧树枝!別乱动!別往下看!” 他又对全全说道。 “哥,別扔石头!去找它的主人!或者找村里大人来!” 全全应了一声,撒腿就往村里跑。 辰辰趴在树枝上,嚇得哇哇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两条小腿在空中乱蹬,树枝被他晃得簌簌作响,看上去摇摇欲坠,更加危险了。 “辰辰別乱动!抱稳了!” 安安在下面急得直跳脚。 欣欣抱著嚇哭的悦悦,也是心急如焚。 康康还在用树枝试图驱赶那只狗,但狗根本不理他,只盯著树上的辰辰。 秦溪紧紧抓著康康的衣角,又怕又急。 康康又对嚇呆的安安和欣欣说道。 “姐,欣欣你们带溪溪和悦悦退远点,到那边大石头后面去,別过来。我看著辰辰。” 安安虽然担心,但也知道康康说得对,赶紧拉著秦溪,和欣欣一起退到了十几米外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心惊胆战地探出头看著这边。 树下,只剩下康康和狂吠的恶狗,以及树上哭得撕心裂肺的辰辰。 康康深吸一口气,他没有试图去激怒或驱赶狗,那样可能適得其反。 他慢慢蹲下身,从自己的小竹篮里,拿出了临走时奶奶塞给他的葱花饼。 安母怕孩子们饿,专门给带的。 他小心地把饼掰成小块,用儘量平和、不刺激的语气,对著大黄说。 “狗狗看,好吃的。不叫了,吃饼。” 他把一小块饼扔到大黄狗面前不远的地上。 吠叫停了一瞬,鼻子抽动了一下,警惕的看了看康康,又看了看地上的饼。 也许是闻到了食物香味,又也许是康康的態度让它敌意稍减。 它慢慢放下前爪,凑过去嗅了嗅,然后舌头一卷把饼吃了。 康康见状,心中一喜,又扔了一小块稍微远点的地方。 大黄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吃了。 就这样,康康一点点用饼块,把大黄从树下引开了几步。 虽然大黄还不时回头对树上的辰辰叫两声,但注意力明显被食物分散了。 树上的辰辰看到狗被引开,哭声小了点,抽抽噎噎的喊。 “三哥……我怕……我要下去……” “现在別动!” 康康头也不回,声音严肃。 “等二哥叫大人来!抱紧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康康手里的饼快要扔完,大黄又开始不耐烦的朝树下踱步时,终於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辰辰!康康!” 是安青山和林素素的声音! 后面还跟著气喘吁吁的全全,以及闻讯赶来的李老汉。 原来全全跑回村,正好碰上从菌菇收购点回来的安青山和刚从秦老家出来的林素素,他上气不接下气地一说,把两人嚇得不轻,立刻就往山上跑,路上还碰到了狗主人李老汉。 李老汉一看自家大黄围著树狂吠,树上掛著个哭娃娃,立刻明白了,气得骂道。 “你个遭瘟的畜生!又嚇唬孩子!” 他上前几步,衝著大黄吼了一嗓子。 “回来!趴下!” 大黄对主人还是很服从的,虽然有些不甘心地看了树上一眼,但还是耷拉著尾巴,慢吞吞地走到了李老汉脚边趴下,还不忘呜呜两声,仿佛在告状。 狗一被控制住,安青山立刻一个箭步衝到树下,伸出双臂。 “辰辰,別怕,爸爸在,慢慢鬆手,跳下来,爸爸接著你!” 林素素也跑到树下,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丑小子你可嚇死我了!” 辰辰看到爸爸妈妈,委屈和后怕涌上心头,又哇地大哭起来。 但也听话地慢慢鬆开抱著树枝的手,眼睛一闭,朝著爸爸的怀抱就跳了下去。 安青山稳稳地接住儿子,紧紧抱在怀里,感受著小儿子浑身都在发抖,又是后怕又是生气,轻轻拍著他的背哄道。 “好了好了,没事了,狗被李爷爷叫住了,不怕了。” 林素素赶紧检查辰辰有没有受伤,除了手上被树皮划了几道浅浅的红痕,膝盖磕青了一块,倒没什么大碍,主要是嚇坏了。 危机解除,躲在石头后面的安安欣欣秦溪也带著悦悦跑了过来。 秦溪拍著胸口,小脸煞白。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小师叔你好勇敢!” 康康见大家都平安无事,这才鬆了口气,感觉腿也有些发软。 他默默地把剩下的饼塞回篮子。 李老汉不好意思地连连道歉,说一定把大黄拴好,又拿出几个自家种的桃子给孩子们压惊。 安青山和林素素虽然心疼孩子,但也知道肯定是辰辰先去招惹的狗,怪不得別人。 忙说没事,孩子皮实,教训一顿就好。 下山回家的路上,辰辰被爸爸抱著,已经止住了哭,但还在一抽一抽的。 安青山板著脸教训他。 “安辰辰,你今天是不是又手欠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能招惹狗,尤其是你不熟悉的狗!今天要不是你三哥机灵,你二哥跑得快,李爷爷来得及时,你看你怎么办?” 辰辰瘪著嘴,小声说著。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林素素又是心疼又是气,戳了戳他的脑门。 “你就不能消停会儿?看看把你哥哥姐姐妹妹,还有溪溪姐姐嚇得!挖个野菜都能挖出险情来!” 全全在一旁添油加醋。 “就是!被狗撵上树!丟人!” 辰辰把脸埋进爸爸脖子里,不吭声了。 秦溪则地跟在康康身边,满眼崇拜。 “小师叔,你刚才太厉害了!一点都不怕!还知道用饼引开狗!” 康康耳朵微红,低声道。 “没什么,动物也怕人,给它吃的,它就不那么凶了。” 回到安家小院,免不了又是一番公审。 张振邦和秦老秦奶奶听了事情经过,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秦老指著辰辰笑道。 “你这皮猴子,真是名不虚传!以后可得长点记性!” 晚上,安家的饭桌上,多了一盘孩子们亲手挖的、虽然数量不多但格外鲜嫩的薺菜炒鸡蛋。 野菜饺子是吃不上了。 而闯祸精辰辰,则被罚晚饭后负责把全家人的碗都洗乾净,並且一个月內不准单独出去玩。 第522章 今天敢跳墙头,明天就敢上房揭瓦! 辰辰被罚洗碗加禁足,蔫头耷脑了一晚上外加一上午。 可这小子是属皮球的,压得越狠,反弹起来越欢实。 尤其看著哥哥姐姐们照样出门玩耍,他那颗被禁足的心就跟有羽毛挠似的,痒得不行。 下午,安安和欣欣还有溪溪要去找村里的小姐妹一起玩,全全约了伙伴去村口空地上踢那个已经有点瘪了的足球。 几个大的前脚刚出门,辰辰后脚就眼珠一转,捂著肚子哼哼唧唧起来。 “哎哟!妈,我,想上茅房……” 林素素正在院里晾衣服,瞥了他一眼,不为所动。 “肚子疼就去厕所。” “屋里闷,上不出来!我去后院茅房~” 家里一楼有个厕所,院子里也有一个。 辰辰继续演,小脸皱成一团,看著倒有几分真切。 林素素將信將疑,挥挥手。 “快去快回,別想溜出去玩。” 辰辰如蒙大赦,一溜烟窜向后院。 当然没去茅房,而是从后院篱笆一个早就被他偷偷弄鬆的缺口钻了出去。 辰辰拍拍身上的土,得意地嘿嘿一笑。 猫著腰就往村口方向追哥哥姐姐们去了。 村口晒穀场边上,一群半大孩子正在玩。 全全在踢球,安安欣欣和几个女孩坐在旁边的大磨盘上一边说话一边做针线。 辰辰溜过去,先是蹭到姐姐们身边,被安安瞪了一眼。 “辰辰!你怎么跑出来了?不是让你在家反省吗?” 辰辰嬉皮笑脸。 “我出来透透气!马上就回去!姐,你別告诉妈妈。” 欣欣看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绣手里的帕子。 辰辰见姐姐们不理他,又蹭到全全那边。 踢球的孩子们正休息,聚在一起吹牛。 其中一个叫铁蛋的男孩,指著晒穀场旁边那座废弃的土窑。 窑口离地约莫有一人多高,窑顶因为年久失修塌了一块,形成个矮矮的断墙。 铁蛋和一群孩子正唾沫横飞地吹嘘。 “我哥说了,他当年就从那窑顶跳下来过,一点事没有!那叫一个威风!” 另一个孩子不服。 “吹牛吧!那么高,跳下来还不崴脚?” “谁吹牛谁是狗!” 铁蛋涨红了脸。 “不信我现在就跳给你们看!” 孩子们起鬨。 “跳啊!跳啊!” 铁蛋看著那高度,心里其实有点发怵,但话已出口了,他现在骑虎难下,正磨磨蹭蹭。 这时,辰辰挤了进去,小胸脯一挺大声道。 “这有啥!我也能跳!我比你还跳得稳!” 全全一看是他,赶紧拉他。 “辰辰!別捣乱!回家去!” 辰辰正在兴头上,哪里肯听。 他甩开二哥的手,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吹牛,竟直接朝著土窑跑去,三下两下就顺著窑壁凸起的砖块爬了上去! “辰辰!下来!” 安安和欣欣溪溪也看见了,嚇的赶紧跑过来。 辰辰站在塌陷形成的矮墙头上,离地確实有一人多高。风一吹,他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底下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呼。 这一晃,辰辰自己也怕了。 但看著底下那么多眼睛盯著,尤其是铁蛋那怀疑的眼神,他那股逞能的劲儿又上来了。 “看、看好了!我跳了!” 他闭上眼,心一横,就要往下蹦。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辰辰重心前倾的瞬间,一直紧盯著他的欣欣反应极快! 她知道现在喊什么辰辰都听不进去了。 但她心里又有不好的预感,直觉告诉她辰辰跳下来肯定会受伤! 情急之下,欣欣猛的用力把站在旁边也正著急的全全往辰辰可能落地的位置一推! “哥!垫一下!” 全全被推得一个趔趄,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个沉甸甸的“小炮弹”从天而降。 “噗通!” “哎哟!” 辰辰砸在了全全身上。 全全被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眼冒金星。 辰辰则因为有了肉垫,倒是没摔实。 骨碌一下从全全身上滚到旁边土里,除了蹭了一身灰有点懵之外,好像没大事。 “安辰辰你別等我打你…” 全全齜牙咧嘴。 辰辰爬起来,看看身下当了他垫背,表情正痛苦的二哥。 再看看旁边气得脸都红了的三个姐姐,还有周围鸦雀无声、目瞪口呆的小伙伴们。 安辰辰小朋友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闯了大祸,缩了缩脖子。 铁蛋喃喃道。 “还真跳了啊……” “跳你个头!” 安安对著铁蛋吼了一句,赶紧和欣欣溪溪一起扶起全全,又揪住想溜的辰辰,一边对著辰辰屁股就是一脚。 “走!回家,我要让爸爸打死你!” 一路上,全全揉著后腰,骂骂咧咧。 辰辰像只霜打的茄子,被两个姐姐一左一右夹著,垂头丧气。 溪溪跟在后面。 进了院子,正在和秦奶奶摘菜的林素素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有事儿。 全全齜牙咧嘴,辰辰一身土、眼神躲闪。 安安气得鼓鼓的,欣欣脸色也不好看 “又怎么了这是?” 安安快嘴把事儿一说,重点突出了辰辰如何偷跑、如何吹牛、如何爬墙头、欣欣如何急中生智推了全全当垫背才没让他摔坏。 林素素听完,火气噌的就冒了上来。 昨天被狗追的教训还热乎著呢! “安、辰、辰!” 林素素一字一顿,声音都变了调。 辰辰嚇得一哆嗦,往秦奶奶身后躲。 秦奶奶听了也后怕,赶紧搂住辰辰,对林素素劝道。 “素素,消消气,孩子这不是没事吗?好好说,好好说……” 林素素这次是真气狠了,指著辰辰。 “秦伯母,您別护著他!上次是狗,这次是墙头!他这是不作死心里不痛快!今天要不是欣欣机灵,全全给他垫了一下,他从那么高跳下来,摔断腿都是轻的!这臭小子,不打不长记性!” 安青山和张振邦也从屋里出来了,问明情况,安青山脸也黑了。 “拿藤条来!” 安青山对安安说道。 眼见爸爸动了真怒,辰辰嚇的哇一声哭出来,他小胳膊紧紧抱住秦奶奶。 “秦奶奶救命啊,我知道错了~哇……” 秦奶奶心疼孩子,还想再劝。 “青山啊,孩子知道错了就行,嚇唬嚇唬得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安母,从堂屋门后走了出来。 “大妹子你也劝劝青山和素素……” 秦奶奶赶紧对安母说道。 安母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手里拿著一根鸡毛掸子。 她走到儿媳妇面前。 在秦奶奶诧异的目光中,安母把鸡毛掸子稳稳塞进了林素素手里。 “素素,给。该打就得打。不打,他记不住这疼。” 然后,安母转向目瞪口呆的秦奶奶,拍了拍她的手嘆了口气。 “嫂子,咱疼孩子,是疼在心里。可这皮猴子,不管不成器啊。今天敢跳墙头,明天就敢上房揭瓦!让他爹娘管教,是为他好。” 说完,安母转身,慢慢走回堂屋,还顺手把门虚掩上了。 那意思很明显了。 你们打,我不看,但我支持。 秦奶奶看著抄起鸡毛掸子就开始抓辰辰的林素素,又看看门缝后安母模糊却坚定的身影,再看看哭得鼻涕泡都出来的辰辰。 她张了张嘴,最终嘆了口气也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摇头。 “那…那你们轻点打!” 院子里,就剩下脸黑的安青山,还有拿著鸡毛掸子气得手有点抖的林素素,以及自知大难临头哭声都变调了的辰辰。 全全揉著腰,在屋里露出小脑袋,小声补刀。 “妈,重点打屁股,他屁股肉厚……” “嗷——!” 下一秒,鸡毛掸子划破空气的咻咻声,和辰辰鬼哭狼嚎的叫声,响彻了安家小院。 元宝趴在厢房窗户上,看著院子里鸡飞狗跳的一幕,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该啊!” 第523章 哟,改行当煎饼师傅了? 辰辰被拎到堂屋墙角面壁,小屁股火辣辣地疼,心里更是委屈的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他不敢大声哭,只敢小声抽噎,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觉得全世界都拋弃了他。 奶奶不护著了,秦奶奶也没拦住,连最疼他的爷爷刚才都没出来说句话…… 正哭得投入,一双穿著布鞋的脚停在他身边。 辰辰透过朦朧的泪眼一看,是爷爷。 张振邦没说话,蹲下身用粗糙的大手轻轻擦去辰辰脸上的泪水和鼻涕。 “委屈了?” 张振邦笑呵呵地问道。 辰辰瘪著嘴,重重点头,带著哭腔控诉。 “爷爷……你为啥不救我……我妈打得好疼……爸爸也好凶……奶奶还、还递鸡毛掸子……” 小傢伙越说越伤心,眼泪又涌了上来。 张振邦把他揽到怀里,让他靠著自己,大手慢慢抚著他的背。 “辰辰啊,爷爷不是不救你,是不能救。” 张振邦语气无奈,但还是心软的和他讲道理。 “你知道你今天做的事,多危险吗?那墙头,比你人还高,底下是硬土地。要不是你欣欣姐机灵,推了你二哥垫一下,你直挺挺跳下来,会怎么样?摔断胳膊?摔断腿?还是磕破头,流好多血,变成小傻子?” 辰辰听著,想像著那画面打了个哆嗦,然后往爷爷怀里缩了缩。 “爷爷以前在队伍里,见过太多因为逞能、不守纪律、不听命令出事的战友。有时候,一点疏忽,付出的就是血的代价,甚至是一条命。” 张振邦的语气沉重起来。 “你还小,可能觉得跳个墙头威风,是勇敢。可那不是真勇敢,那是莽撞,是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你爹娘打你,是让你记住这个疼,记住什么事能做,什么事绝不能做!他们是疼你,才管你。要是哪天你爹娘不管你了,那才是真的不疼你了。” 辰辰抬起泪眼,看著爷爷严肃又慈祥的脸,抽噎著问。 “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张振邦点点他的小鼻子。 “你看你秦爷爷秦奶奶,大老远从京都来看我们,是喜欢我们,把我们当一家人。你爸爸妈妈严格要求你,是希望你平平安安长大,做个有担当、懂分寸的好孩子。你想啊,你要是真摔坏了,疼的是谁?急的是谁?还不是你爸妈,你奶奶,还有我们这些疼你的人?” 辰辰慢慢止住了哭,小脑袋靠在爷爷胸口,听著爷爷沉稳的心跳,觉得那些委屈和害怕好像消散了一些。 他小声说道。 “爷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爬高跳低了……也不偷跑出去了……” 张振邦摸摸他的头。 “知道错就好。男子汉,要敢作敢当,错了就认,改了就好。去,跟你爸爸妈妈认个错,再谢谢你二哥给你当垫背,谢谢你欣欣姐救了你。” 辰辰点点头,从爷爷怀里出来,揉了揉眼睛,一瘸一拐但挺直了小身板,走向院子里正在收拾鸡毛掸子的林素素和检查全全腰伤的安青山。 “爹,娘,二哥我错了,我再也不调皮惹祸了。” 辰辰瓮声瓮气的说道,耷拉著脑袋没有了往日的精神。 安青山脸色缓和了些,林素素看著他红肿的眼睛和小心翼翼的样子,气也消了大半。 终归是心软,林素素嘆了口气拉过他看了看屁股。 “记住这个疼。下次再犯,鸡毛掸子可不止一根了。” 全全也齜牙咧嘴的摆摆手。 “算了算了,下次你再跳,我可不管了!哎哟我的腰……” 一场风波,总算在鸡飞狗跳和后续教育中平息下去。 而秦老和秦奶奶,则正式开始了他们在寨子村的田园生活体验。 起初几天,秦奶奶还有些不习惯。 城里用惯了自来水,这里要去压水井。 晚上睡得早,只有满天繁星和偶尔的狗吠虫鸣。 但很快,另一种新鲜和愜意就取代了最初的不便。 清晨,在清新的空气和鸟鸣中醒来,推开窗就能看到远处青黛的山峦和近处绿油油的菜畦。 安母带著她去屋后的小菜园摘菜,西红柿带著露水,黄瓜顶花带刺,豆角一串串垂著。 “嫂子,你看这韭菜,多嫩!咱们中午包韭菜盒子吃!” 安母利落的割下一把。 秦奶奶学著辨认各种蔬菜,觉得有趣极了。 最让她感兴趣的是学做鲁省特色的煎饼。 这天。 安母搬出了家里厚重的鰲子,一种铸铁的圆形平底锅,刷洗乾净然后在院子里的灶台上支好。 “嫂子,今天教你这个!咱们鲁省的煎饼,卷上大葱抹上酱,或者卷上菜,那叫一个香!” 秦奶奶饶有兴致的围著看。 只见安母先用柴火把鰲子烧热,然后用一块猪皮在锅面上细细擦一遍,起到防粘和增香的作用。 接著,她舀了一勺早就调好的麵糊。 只见安母手腕一转,勺子倾斜,那灰白色的麵糊便流畅地落在滚烫的鰲子中央,隨即她拿起一个t形的木耙子,当地人叫篪子。 安母手腕灵活的画著圈,將麵糊迅速向四周摊开、刮平。 眨眼之间,一张薄如纸张、圆润均匀的煎饼便贴在了鰲子上。 热气升腾,带著粮食特有的焦香。 “好了,起!” 安母用薄铲子沿著边缘一撬,手腕一抖。 整张煎饼便轻盈地翻了个面,再烙上十几秒,一张金黄酥脆、带著漂亮烙纹的煎饼就完成了。 秦奶奶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拍手。 “玉梅,你这手艺太厉害了!这煎饼薄得透光,看著就好吃!” 安母笑著把第一张煎饼递给秦奶奶。 “嫂子,你尝尝!趁热吃最香!” 秦奶奶接过,学著安母的样子,撕下一块,抹了点安母自己做的面酱,放上一小段洗净的嫩葱,捲起来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轻响。 煎饼酥脆,面酱咸香,大葱清甜微辣,混合在一起,口感丰富,麦香十足。 “好吃!真好吃!” 秦奶奶讚不绝口。 “比在京都买的那些所谓煎饼好吃多了!” “你也试试?” 安母鼓励道。 秦奶奶跃跃欲试。 她挽起袖子,学著安母的样子舀麵糊、倒下去,可手腕没那么灵活,麵糊不是倒多了堆成一团,就是倒少了摊不开。 拿起篪子,更是笨手笨脚,不是刮破了煎饼,就是厚薄不均,有的地方都快糊了,有的地方还没熟。 “哎呀,怎么这么难!” 秦奶奶看著自己手下那张奇形怪状、漏洞百出的煎饼作品,哭笑不得。 安母耐心的手把手教。 “嫂子,手腕放鬆,匀著劲儿……对,篪子要快,不能停……” 几次失败后,秦奶奶终於勉强摊出了一张虽然边缘不圆、厚薄不太匀,但总算完整没破的煎饼。 “玉梅!你看!我成功了!” “对对对!嫂子学得快!” 安母笑著给她竖起大拇指。 秦老背著手踱步过来,看到老伴儿繫著围裙、满脸菸灰却兴奋不已的样子,忍不住打趣。 “哟,改行当煎饼师傅了?!” 秦奶奶嗔怪地瞪他一眼。 “去你的!有本事你来试试!这可是技术活!” 秦老还真被激起了好胜心,挽起袖子。 “试试就试试!当年在野战医院,我还帮著炊事班烙过饼呢!” 结果,秦老的手艺更加惨不忍睹。 麵糊都差点滚地上去! 最后还是安母接了烂摊子,手脚麻利的继续烙煎饼。 中午,一家人就吃新烙的煎饼,卷上土豆丝和炒鸡蛋,再卷上根大葱,別提多美味了! 第524章 这个花花纸能赚钱!比存钱厉害! 傍晚,一家人照例在堂屋里閒聊。 秦老和张振邦说著些旧事,安青山和林素素则低声商量著县里饭店装修的进度和菌菇生意下一批货的发送。 秦奶奶和安母一边纳著鞋底,一边交流著醃酸菜的秘诀。孩子们或在写作业,或在玩翻花绳。 “……现在这政策是真活了,南边听说更不得了,什么都能买卖。” 安青山感慨道。 “是啊,” 秦老接口,啜了口茶。 “老张,还记得当年咱们那点津贴,攒半年也买不了啥大件。现在你看,青山他们胆子大点,折腾折腾,日子就不一样了。不过啊,这活起来,也有些乱象,听说有些地方,倒卖批文、囤积居奇的,也不少。” 张振邦点点头。 “搞活经济是好事,但得有规矩。咱们老百姓,还是踏踏实实做事稳当。” 林素素笑著插话。 “秦老说的是。我们就想著把眼前这几摊子事做好,帮大姐把饭店开起来,菌菇卖好,再把京都那俩院子慢慢拾掇出来,就知足了。別的,咱也不懂,也不敢想。” 元宝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动。 大人们的观念还是偏保守,满足於实体经营和固定资產。 这没错,是根基。 但在这个年代,信息差和胆识,往往能带来爆炸性的收益。 他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能让父母听得懂、风险相对可控、又能快速见效的机会。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堆著的几份旧报纸,那是秦老从京都带来,用来包裹东西的。 其中一份財经类报纸的一角露了出来,上面有个模糊的標题,似乎与国库券有关。 国库券! 元宝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对了,就是这个! 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由於缺乏公开交易市场和民眾金融意识薄弱,国库券在很多地方,尤其是偏远地区,折价现象非常严重! 而一些先知先觉者,正是利用这种地域差价和信息不透明,完成了最初的资本积累! 这就是“杨百万”们早期崛起的故事之一! 这个操作,比去南边闯荡未知的领域更稳妥。 比倒卖其他物资更合法,而且需要的本金可大可小,正好可以动用家里的一部分流动资金,甚至可以拉上秦爷爷这条线,获取更准確的信息和可能的便利! 元宝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必须想办法把这个信息,以符合他三岁孩童身份的方式递给爸爸妈妈! 他眨巴著大眼睛,假装被报纸上花花绿绿的图案吸引,趿拉著小鞋子走过去,费力地抽出那张旧报纸,指著那个模糊的標题,用充满童稚的好奇语气,大声问道。 “妈妈,爸爸,这是什么呀?花花绿绿的纸,像糖纸!” 大人们的谈话被打断,都看了过来。 安青山接过报纸瞥了一眼。 “哦,这个啊,叫国库券。就是国家向大家借钱打的小纸条,到时候能连本带利还钱。不过咱老百姓一般不太弄这个,不如存银行实在。” 秦老闻言,倒是来了点兴趣,示意安青山把报纸拿近些看看。 他扶了扶老花镜,看了一会儿,沉吟道。 “嗯,確实是国库券。这东西,理论上是个好东西,国家信用担保。不过现在嘛,各地情况不太一样。有些地方急著用钱的老百姓,会低价把它转让出去。在有些能交易的地方,价格又不同。” 林素素好奇的问。 “秦老,这东西还能买卖?不是谁买的谁到期去换钱吗?” 秦老笑了笑。 “政策上允许一定范围內的转让。这里面啊,就有门道了。比如我在京都,听说有些金融意识强的,就开始关注不同地方国库券的价格差异了。” 说者或许无心,但听者——元宝——却有意。 他立刻抓住这个话头,爬上林素素的膝盖,搂著她的脖子,用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睛看著她。 “妈妈!这个花花纸能赚钱!比存钱厉害!” 林素素一愣,点点他的小鼻子。 “你又知道了?小財迷。” 元宝用力点头,小脸上一片认真。 “元宝做梦梦到的!梦里有神仙老爷爷,拿著好多这样的花花纸,从这边走到那边,手里的花花纸就变多了!能换好多好多新票子! 神仙爷爷说,这个纸,现在很多人不认识,便宜,以后大家就都知道好了,就贵了!现在找便宜的地方买,拿到贵的地方卖,或者等著,就是捡钱!” 又是做梦? 又是神仙老爷爷?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安青山和林素素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不定。 秦老和张振邦也若有所思地看著元宝。 秦溪在一旁笑嘻嘻的说道。 “元宝弟弟又做梦啦!神仙爷爷真好玩!我咋梦不到呢!” 第525章 这个花花纸,真的能生小钱钱! 元宝不理会秦溪的打岔,只是紧紧抱著林素素,眼神里充满了一种孩童不该有的急切。 “妈妈,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就一次!用一点点钱试试!这个花花纸,真的能生钱钱!给哥哥姐姐读书,给爷爷买好吃的,给咱们家京都的大院子买新瓦片!” 林素素的心被儿子眼神中的热切烫了一下。 她看向安青山。 安青山眉头微蹙,显然在快速权衡。 国库券…买卖差价…… 秦老这时缓缓开口了,他的语气带著谨慎。 “青山,素素。元宝这话,看似童言稚语,但细想,却点出了一个可能存在的经济现象,那就是地域差价。 这东西,在经济学里是存在的。如果操作得当,合法合规,或许真是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看向张振邦。 “老张,你觉得呢?咱们是不是太保守了?年轻人的时代,也许需要一点不一样的眼光和胆魄。” 张振邦沉吟片刻,他信任老友的判断,也更深刻地体会过时代变迁的力量。 他最终点了点头。 “素素,青山。老秦见多识广,他的话在理。要不这样,咱们也別冒进。老秦在京都,消息灵通,能不能托人仔细打听打听,这国库券到底怎么个买卖法?哪些地方价格低?哪些地方能交易?要多少本钱?风险到底在哪里?咱们了解清楚了,再决定做不做,做多大。” 这无疑是眼下最稳妥明智的建议。 林素素和安青山连忙点头。 林素素对秦老恳切道。 “秦老,那就麻烦您了!我们也不懂这些,您帮著问问,我们听您和我张伯的。” 秦老爽快应承下来。 “没问题,我回去就打电话问问几个在银行和財经部门的学生。这事急不得,得把路子摸清了。” 元宝听到这里,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一半。 种子已经播下,並且引起了关键人物秦老的重视。 以秦老的人脉和见识,一旦开始调查,很快就能证实这个机会的真实性和可操作性。 他趁热打铁,从林素素膝盖上滑下来,跑到安青山腿边,仰著小脸,用最乖巧的语气说。 “爸爸,咱们家现在有多少閒钱呀?就是暂时不用的。不用多,一点点试试水,就像就像用小虾米钓大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安青山被儿子逗乐了,揉揉他的脑袋。 “你个小人精,还知道试水钓大鱼?家里钱的事,有你妈管著呢。” 林素素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服装、菌菇,早点铺子以及草编生意周转、预留的京都院子修缮去掉后,银行里確实有一笔钱。 数目不算特別巨大,但用来试一试。 如同元宝说的用小虾米钓大鱼,或许真的可以。 她看向安青山,眼神交流间,已经有了初步的默契。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依旧平静,但安青山和林素素的心绪却有些不同了。 他们一边忙碌著自家的事情,一边暗暗期待著秦老那边的消息。 元宝则该吃吃,该玩玩,只是偶尔会不经意的问一句。 “妈妈,秦爷爷问没问花花纸的事呀?” 秦老办事效率很高。 几天后,他就通过电话联繫到了在沪市金融系统工作的一个学生,详细询问了国库券市场的情况。 得到的反馈让他有些惊讶。 確实如元宝说的。 由於缺乏全国统一的交易市场,国库券的流通性很差,在很多中小城市和农村,持有者为了急於变现,折价幅度很大,有时甚至只有面值的七八成。 而在沪市等少数试点开放了柜檯交易的城市,价格则更接近其价值,甚至有溢价收购某些年份券种的情况。 这里面,存在著明显的套利空间,而且合法! 秦老在晚饭后,郑重地將打听来的情况告诉了安青山夫妇和张振邦。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风险在於,一是需要资金垫付,二是需要可靠渠道收购和卖出,三是价格可能有波动,四是要吃得了奔波之苦。但机会,也確实是机会。我那学生说,已经有些胆子大、消息灵的人开始做这个了,利润可观。” 堂屋里一片安静。 安青山和林素素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信息如此明確,机会如此清晰,而这一切,竟然是由他们三岁儿子引出来的! 张振邦抽了口旱菸,缓缓道。 “看来,元宝这孩子,不是瞎说。这世道,是真的变了。有些钱,不再是只能靠汗珠子摔八瓣挣出来了。” 林素素深吸一口气,看向安青山。 安青山眼神灼灼,那是一个男人被机遇点燃的光芒。 他沉声问秦老。 “秦老,您觉得,我们如果做,该怎么做?从哪儿开始?” 秦老早就替他们想好了。 “我建议,先从近处,从咱们省城和周边县市开始。你们不是有菌菇生意要跑吗?借著跑生意的机会,去当地的银行门口、信用社附近转转,悄悄打听,有没有人愿意转让手里的国库券。价格合適,就少量收一些。然后,我让沪市那边的学生帮忙留意出手的渠道和价格。咱们第一次,不图多,就图把流程走通,把风险摸清。本钱嘛,就用你们那笔备用金,拿出一小部分,真赔了,也不伤筋动骨。” 安青山重重一拍大腿。 “行!就按秦老说的办!素素,你看呢?” 林素素的心怦怦跳著,既有对未知的忐忑,更有一种即將推开新世界大门的兴奋。 她用力点头。 “好!咱们试试!元宝……” 她低头看向不知何时又蹭到她腿边的元宝。 元宝仰著小脸,眼睛亮得如同星星。 “妈妈,爸爸,慢慢来,肯定行!” 这一刻,林素素和安青山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他们不完全相信元宝嘴里的“神仙爷爷”,但他们开始相信这个最小的儿子,或许真的带著非同寻常的福运! 第526章 帮安红英试菜 秦老带来的国库券信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安青山和林素素心里激起了阵阵涟漪。 但两人都是沉稳性子,深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眼前已经铺开的路踏踏实实走稳。 这其中,安红英和厉见明筹备中的饭店,就是近期家里头等要紧的大事。 县城的铺面租下后,安红英和厉见明几乎就扎在了那里。 厉见明负责硬装。 请泥瓦匠重新垒了符合鲁菜猛火需求的灶台,粉刷了墙壁,铺设了简单耐用的水泥地面,定做的原木桌椅也陆续搬了进来。 安红英则负责软装和菜单。 扯了素净的蓝花布做窗帘和桌布,去陶瓷厂批发了粗瓷大碗和盘子,又托林素素帮著给缝製了统一的藏蓝色围裙。 菜单更是反覆琢磨,既要突出鲁菜的家常实惠,又得有自己拿得出手的招牌。 眼看收拾得七七八八,择定的开业吉日也近在眼前。 安红英心里却没底了。 这做给自家人吃的饭,和开饭店卖给八方客的菜,那能一样吗? 口味、分量、出菜速度、成本控制…… 样样都是学问。 於是安红英和厉见明商量后,决定趁著周末,把全家人都请到县城店里来! 来当试菜员兼参谋团! 好好给掌掌眼、挑挑刺。 大家自然积极响应。 连秦老和秦奶奶也兴致勃勃,说要看看红英的手艺和这未来的红英饭店到底啥样。 周末一早,厉见明开著大货车,载著一大家子人开往县城。 辰辰因为上次的壮举还在观察期,被林素素牢牢带在身边,坐在车斗最里头。 元宝则趴在安青山旁边的驾驶座旁,小眼睛好奇地望著越来越近的县城轮廓。 饭店位置確实不错,就在汽车站斜对面,门脸不大,但新刷的朱红漆门和擦拭明亮的玻璃窗,显得乾净利落。 一块原木色招牌已经掛上,蒙著红布,就等开业揭晓店名——“红英家常菜”。 这是安红英厉见明定的名字,朴实无华,但让人感觉亲切。 眾人下车,安红英和厉见明早已在门口等候,脸上带著期盼又紧张的笑容。 “爹,娘,秦叔,秦婶儿,青山,素素,快进来!孩子们,都进来!” 走进店里,光线明亮。四张方桌,八条长凳,擦得一尘不染。 柜檯是新打的,上面摆著算盘和帐簿。 后厨传来隱隱的香气。 “地方不大,但收拾得挺亮堂!” 安母首先夸道,她一进来就仔细打量著每一处。 秦奶奶点头也笑了。 “红英是个利索人,这看著就乾净,客人吃著也放心。” 安青山和张振邦则更关注装修,都觉得厉见明这活干得扎实。 “姑姑快把你们的拿手菜都亮出来吧!我们都饿了!” 安安笑著嚷道,其他孩子们也都闹著附和。 安红英搓搓手,深吸一口气。 “成!那大家先坐,喝口水。见明,咱们开始吧!” 厉见明应了一声,和两个请来的帮工小姑娘立刻钻进后厨忙活起来。 安红英也系上围裙,亲自掌勺。 不一会儿,凉菜先上来了。 拍黄瓜、蒜泥茄子、老醋花生、凉拌三丝。 都是家常样式,但刀工整齐,顏色鲜亮,浇的料汁闻著就开胃。 大家纷纷动筷。 “嗯!这黄瓜拍得脆生,蒜香够味!” 张振邦点头很给面子! “花生炸得火候正好,酥脆不腻。” 秦老点评。 安母细品著凉拌三丝,说道。 “红英啊,这丝切得匀,盐味也合適。不过,香油是不是稍微多了一点点?咱这边人口味偏咸香,香油味太突出,可能会有点抢。或者,下次试试用花椒油熗一下,可能更提味。” 安红英认真记下。 “娘你说的对,我下次注意油量,花椒油我也试试。” 热菜紧隨其后。 红烧肉、糖醋鲤鱼、葱爆羊肉、地三鲜、醋溜白菜,再加上一大盆奶白色的萝卜丝鯽鱼汤。 都是鲁菜里经典的家常菜,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桌子立刻被摆得满满当当。 孩子们眼睛都直了,尤其是辰辰,口水都快流出来,被林素素轻轻拍了一下才规矩坐好。 “都別愣著,动筷子!尝尝味道咋样!” 安红英招呼著,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紧张的看著大家的反应。 安青山先夹了一块红烧肉。 肉块方正,色泽红亮诱人。 入口,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咸甜適中,燉得酥烂。 “这红烧肉地道!火候到了!” 他竖起大拇指。 安红英鬆了口气。 秦老尝了糖醋鲤鱼,鱼肉外酥里嫩,糖醋汁调和得酸甜可口。 “好吃!手艺撵上你娘咯!” 秦老的话让大家都笑起来。 安母却在继续提意见。 “红英,这掛汁的手艺不错,鲤鱼也新鲜。不过,这鲤鱼土腥气还是有点,下次处理时,记得把鱼喉部的腥骨和腹內的黑膜去乾净,用料酒薑片多醃一会儿。” “哎!记住了!” 安红英连忙点头,她娘这是行家指点。 安红英做的葱爆羊肉,羊肉滑嫩,葱香浓郁,贏得一致好评。 张振邦尤其喜欢,连吃了好几口。 林素素每样菜都仔细品尝,边吃边在心里琢磨。 她夹了一筷子地三鲜,土豆、茄子、青椒过油后烧制,油润鲜香。 “姐,这地三鲜味道没得说。就是这油是不是有点大?现在城里人慢慢开始讲究了,太油腻的菜,有些人可能会嫌。而且成本也高。能不能试试少过点油,或者用煎的方式代替部分油炸?味道可能稍逊一点,但更健康,成本也能下来些。” 安红英和厉见明对视一眼,这確实是个实际问题。安红英想了想。 “素素提醒得对。过油是香,但费油费事。我回头试试改良的做法。” 秦奶奶则更关注细节和实惠。 她尝了醋溜白菜,酸爽开胃,点点头。 “红英,这白菜炒得脆生,好吃。不过咱开饭店,这一盘的分量,你看看是不是能再足一点?让人感觉实在。还有这盘子边,刚才上菜时我瞅见有点汤汁滴著了,得让小姑娘们上菜时更仔细点,桌子也得勤擦著。” “您说得对!分量我回头再掂量掂量,一定让客人吃饱。上菜的规矩我也再好好教她们。” 安红英虚心接受。 秦奶奶又尝了鱼汤,忍不住咂嘴夸道。 “这汤熬的鲜!舒坦!” 她又看看菜色,笑著说。 “红英啊,你这菜做得实在,味道也好。就是花样是不是少了点?除了这些大菜硬菜,能不能添点便宜又快的小炒?比如肉末酸豆角、韭菜炒鸡蛋啥的,让一个人来吃饭的,或者想省点钱的,多点选择?” 安红英眼睛一亮。 “这主意好!加几个小炒,备料也简单,翻台还快!我记下了!” 一顿试菜,吃得热闹,提的建议更是五花八门。 从口味火候到分量摆盘,从成本控制到菜单搭配,甚至服务细节和店面卫生,都被家人从不同角度提了个遍。 安红英和厉见明拿著个小本子,认真地记,额头都冒了汗,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这些建议都是他们自己可能忽略的盲点。 最后,主食上的是安红英最拿手的手擀麵和韭菜盒子。 麵条筋道,滷子咸香! 韭菜盒子煎得两面金黄,皮薄馅足,咬一口满嘴香。 第527章 咱们元宝这小脑袋瓜怎么长的? 孩子们早被满桌子的香气勾得魂儿都没了,大人们还在细细品评、认真提建议时,几个小的已经忍不住开始埋头苦干了。 全全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他一手抓著一个韭菜盒子,另一只手筷子不停,红烧肉一块接一块往嘴里送。 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吃得头都不抬,偶尔含糊地嘟囔一句。 “好吃!姑姑真厉害!” 辰辰被林素素拘著,不敢太放肆,但那双眼睛滴溜溜的跟著哥哥的筷子转。 林素素给他夹什么,他就飞快地扒拉进嘴里,小嘴油汪汪的。 尤其是那糖醋鲤鱼,酸酸甜甜,他最爱,一块鱼肉小心翼翼剔了刺,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暂时把调皮捣蛋拋到了九霄云外。 安安和欣欣大丫二丫作为女孩子,吃得秀气些。 安安尤其喜欢那凉拌三丝和醋溜白菜,觉得清爽解腻。欣欣则对葱爆羊肉情有独钟,小口小口吃得香甜。 秦溪跟著康康,康康吃什么,她就学著夹什么,两人面前的鱼刺和骨头都堆得整整齐齐。 悦悦年纪小,安母特意把鱼肉挑好刺,把红烧肉弄碎拌在一点米饭里餵她,她也吃得摇头晃脑,小脸上沾著饭粒。 最淡定的要数康康,他吃东西向来慢条斯理,细嚼慢咽,但仔细看,那碗奶白色的鱼汤,他喝得一滴不剩。 元宝呢?他坐在专门加高的小板凳上,面前摆著小碗小勺。 他没有像哥哥姐姐那样急吼吼地吃,而是每样菜都尝一点,小脑袋微微偏著,似乎在仔细品味,模样不像个三岁孩子,倒像个小老头。 他先尝了红烧肉,点点头,肥瘦相宜,火候確实好。 又尝了糖醋鲤鱼,皱了皱小眉头,和安母一样也尝出了那一点点土腥味。 葱爆羊肉让他眼睛亮了亮,地三鲜吃了一口,小嘴动了动,似乎也觉得油了些。 他特別喜欢那韭菜盒子和手擀麵,小口小口吃得很珍惜。 等大人们的討论告一段落,大家都吃得七八分饱,开始慢下来閒聊时。 元宝放下小勺子,擦了擦嘴,然后抬起小脸,看向还在认真记笔记的安红英开口了。 “姑姑。” 一桌人都看了过来,以为这小傢伙也要发表什么吃后感。 安红英笑著弯腰问道。 “哎,元宝,吃饱没?还想吃啥?姑姑给你做。” 元宝摇摇头,小脸上露出一种介於天真和认真之间的表情。 “姑姑做的菜,都好吃,香香的。” 他先肯定,然后话锋一转,元宝小手指了指桌上的菜,又指了指窗外渐渐多起来的行人。 “但是,姑姑,你看外面,好多人走路,好多人坐车,他们匆匆的。” 大家都有些不解,厉见明笑道。 “元宝,车站嘛,人当然多,都是来去匆匆的。” “对呀,” 元宝点点头,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安红英。 “匆匆的人,肚子饿了,想快点吃到热乎乎的、好吃的饭饭,对不对?” 安红英似乎捕捉到一点什么。 “元宝是说出菜要快?” “嗯!” 元宝用力点头,然后继续用他孩子式的语言描述。 “还有哦,姑姑,天有时候冷,有时候热。冷冷的时候,大家想吃烫烫的,能冒热气的东西,吃了浑身暖和和的。热热的时候,大家想吃凉凉的,甜甜的,吃了心里舒坦。”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孩童对天气和食慾最直观的感受,但听在有心人耳里,尤其是林素素和安青山耳里,却似乎別有深意。 秦老捻著鬍鬚,若有所思。 元宝接著说道,小手比划著名。 “姑姑,咱们的菜,像这个。” 他指了指红烧肉、糖醋鲤鱼。 “要慢慢烧,才好吃,可是客人等急了怎么办?能不能有一些菜,像变戏法一样,很快就能好?比如把肉肉和菜菜切得薄薄的,放在滚烫的汤里,唰一下,就熟了?蘸点香香的酱,肯定好吃!冬天吃,热乎乎!夏天夏天可以吃凉凉的酱,或者有冰冰的、甜甜的水水喝?” 元宝说的的,不就是简易版的涮锅,以及冷饮吗? 在这个年代的小县城饭店里,还不算常见,尤其是这种家常菜馆。 安红英和厉见明听得愣住了。 涮一下?滚烫的汤?薄薄的肉? 林素素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姐,元宝说的有点像京都涮羊肉?或者咱们自己弄个汤底,客人点了,把肉片、蔬菜什么的放进去一烫就吃?这主意好像真行!出菜快,天冷吃尤其合適!还能让客人自己动手,有点趣味。” 安青山也反应过来。 “对!而且肉片、菜都可以提前准备好,来了客人,备个炭炉或者酒精炉,汤底烧开就能上,確实快!夏天的话……” “弄点绿豆汤、酸梅汤,提前冰镇著,夏天肯定好卖!” 秦奶奶拍手笑道。 “哎哟,咱们元宝这小脑袋瓜怎么长的?这么会想!红英啊,这主意真不赖!你看这车站来往的人,南来北北的,说不定就喜欢尝个新鲜劲!这涮锅子听著就暖和热闹!” 张振邦也点头。 “是这么个理儿。添两样特色,不耽误你原来的菜,还能多吸引客人。元宝这是替姑姑想著招揽生意呢。” 安红英和厉见明越听眼睛越亮。 元宝这看似孩童的隨口之言,竟然勾勒出一个新的、很有操作性的经营点子! 涮锅食材准备起来不复杂,汤底可以提前熬製,关键是新颖、出餐快、適应冷暖天气,还能增加客单价和趣味性。 “元宝!” 安红英激动地一把抱起小侄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你可真是姑姑的小福星!这主意太好了!姑姑怎么就没想到呢!咱就加这个!见明,回头咱们就研究汤底,去买那种切肉片的刀,薄薄的羊肉片、猪肉片,还有白菜、豆腐、粉条……” 厉见明也兴奋地直搓手。 “行!这个好!天气马上就凉了,正合適!夏天就按青山说的,弄点解暑的饮品。” 元宝被姑姑亲得咯咯笑,心里也鬆了口气。 他不能直接说以后火锅会风靡,只能用这种引导的方式。 看来,效果不错。 他趴在姑姑肩上,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第528章 孩子们发传单! “姑姑,酱酱要调得香香的,不一样的味道。还有,乾净,要特別乾净,肉肉新鲜,菜菜水灵灵的,大家吃了放心,下次还会来。” 这话更是说到了点子上,食品安全和口碑是餐饮的生命线。 安红英重重地点头,看著元宝的眼神充满了惊奇和疼爱。 “记住了!姑姑都记住了!咱们元宝啊,別看人小,懂的比大人都多!” 饭店试菜大会的成功,尤其是元宝那个点子,让安红英和厉见明如同被打了一剂强心针,干劲更足了。 他们马不停蹄地开始筹备新添的菜品。 研究適合家常消费的汤底,最终定了清汤和微辣两种。 寻找能切薄肉片的工具和货源,定製小炭炉,设计搭配的蘸料…… 与此同时,寨子村的安家,也到了该返回县城的时候。 暑假已近尾声。 安青山和林素素县城的生意也需要他们回去照看。 秦老和秦奶奶虽不舍这淳朴愜意的田园生活,但到底离家日久,也起了归意。 但是在安家人的挽留下,他们决定等红的饭店开业之后再走。 回了城,安母把家里晒的干豆角、醃的咸菜装了好几包给闺女去。 林素素则拉著安红英,说著体己话。 “姐,菜的味道、店里的收拾,现在都没大问题了。可这开业,酒香也怕巷子深,咱们得想办法让人知道『红英家常菜』开张了,还得知道咱们有啥好吃的。” 安红英点头。 “我也琢磨这事呢。想著在门口放掛鞭炮,再把新写的菜单牌子掛显眼点。” “这当然要。” 林素素思忖著。 “不过,光这样可能还不够。咱这店离车站近,南来北往的虽多,但都是生面孔。得主动点!哎,你说,咱们能不能印点啥,写清楚咱家店在哪、有啥特色菜、尤其是那个新添的涮锅,找人去车站附近、还有旁边那几个厂子宿舍区发一发?” “印点啥?发?” 安红英一时没太明白。 这时,正被秦溪拉著玩翻花绳的元宝,耳朵动了动,假装玩得入神,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嘟囔。 “传单呀~就是花花绿绿的纸,写上字,画上好吃的肉肉和菜菜,让人一看就想吃,发给走路的人,骑自行车的人,就像发糖果一样,不过发的是好吃的消息……” 他的声音稚嫩,带著孩童的天真幻想,却清晰地传到了林素素和安红英耳中。 林素素眼睛一亮! “对!传单!元宝说得对!就是那种单页的纸,上面印上咱们店的信息和菜色!这主意好!比乾巴巴的菜单牌子生动!见明不是会画两笔吗?让他画点简单的画,再写上字,拿到印刷社去,印它几百张!” 安红英也恍然大悟,又惊又喜地看著元宝。 “我的小元宝哎,你这小脑袋里怎么这么多鬼点子!传单,发传单!这法子新鲜!肯定比乾等著强!”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返回县城后,厉见明果然精心设计了一张简单的宣传单。 上方是手绘的店铺门脸和红英家常菜几个大字。 中间用简笔画勾勒出红烧肉、糖醋鲤鱼、热气腾腾的“唰锅”等几样招牌菜,下面用醒目的字体写著地址、开业日期, 以及“开业三天,菜品九折,赠送小菜”的优惠。 虽然质朴,但信息明確,颇能吸引眼球。 他找印刷社印了五百张。 宣传单有了,怎么发? 僱人需要成本。 这时,放暑假在家的孩子们主动请缨了! 安安、欣欣、全全,大丫二丫连带著秦溪,几个半大孩子,再加上一个虽然调皮但被近期教育得想要戴罪立功的辰辰。 甚至文静的康康也表示可以帮忙照看更小的悦悦和元宝,顺便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於是,在开业前两天的早晨,红英家常菜儿童宣传小分队正式成立! 队长由年纪最大、也最细心的安安担任,副队长是活泼外向的全全。 军师嘛,自然是总冒出奇思妙想的元宝,虽然他大部分时间被林素素带在身边。 林素素给孩子们开了个简短的小会。 “发传单不是乱发。要礼貌,看到叔叔阿姨、哥哥姐姐,要主动上前,微微鞠躬,说您好,新饭店开业,请您看看,双手把传单递过去。人家接了,要说谢谢。人家不要,也不能硬塞,记住了吗?” “记住了!” 孩子们异口同声,个个眼睛发亮,这不仅是在帮姑姑,对他们来说,更像是一次新奇有趣的游戏。 而且安红英说了,她给孩子们零花钱! 这更激发了孩子们的积极性。 连辰辰都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宣传小分队兵分两路。 一路以安安和欣欣为首,带著秦溪,负责车站出口和候车室区域。 她们女孩子细心,说话温柔,容易让人產生好感。三个小姑娘穿著乾净整齐,梳著一样的马尾辫,挎著装著传单的布包,看到合適的旅客,便落落大方地上前。 “叔叔您好,新开业的饭店,有家常菜也有特色涮锅,就在车站对面,开业有优惠,您看看。” 安安笑容甜美,双手递上传单。 许多等车或刚下车的旅客正无聊或飢肠轆轆,看到这伶俐可爱的小姑娘和设计醒目的传单,多半会接过去看看,有的还会问上两句。 欣欣和秦溪在旁边帮腔,介绍特色菜,效果不错。 另一路则以全全和辰辰为主力,负责附近的工厂宿舍区和人来人往的街口。 全全嗓门大,脸皮厚,看到骑自行车下班的人,或者路上散步的居民,就主动迎上去。 “阿姨,新饭店开业!好吃不贵!看看唄!” 辰辰跟著哥哥,也学得有模有样,虽然差点把传单戳到人家脸上,被全全及时纠正。 大丫二丫那边也很顺利。 孩子们干得热火朝天,小脸晒得红扑扑的,汗水浸湿了鬢角,但没有人喊累。 每成功发出一张,看到对方认真观看的样子,心里就充满了成就感。 偶遇几个不耐烦的路人,摆手不要,孩子们也能按照林素素教的,礼貌的说声打扰了,然后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標。 五百张传单,在孩子们的努力下,到傍晚时分,竟然发出去了一大半!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当天下午和晚上,就陆续有拿著传单的人循跡找来,虽然还没开业,只是探头探脑地打听,或者预约开业后的位置,但已足够让安红英和厉见明喜出望外。 晚上,孩子们聚集在饭店里,嘰嘰喳喳地匯报著各自的战绩。 安红英笑得合不拢嘴,按照事先说好的,给每个孩子发了工资。 虽然不是很多,但却是他们人生中第一笔靠自己劳动挣来的钱。 安安和欣欣仔细地把钱收好,打算买心仪已久的笔记本和头花。 全全嚷嚷著要去买新足球。 辰辰捏著属於自己的那份,心里美滋滋的,第一次觉得赚钱这么有意思,比调皮捣蛋被追著打强多了! 秦溪则大方的说要请弟弟妹妹们吃糖。 第529章 开业准备 元宝也得到了一份的红包,他笑眯眯地揣进小口袋,心里想的却是这只是开始。 等饭店生意稳定了,或许还可以建议姑姑弄点积分卡、外卖服务什么的,到时候家里的早点铺子也可以这样来,不过不著急,得慢慢来。 开业前一天,所有准备工作就绪。 崭新的招牌蒙著红布,店內窗明几净,灶火已旺,食材备齐,就连涮锅专用的小炭炉都擦的鋥亮。 安红英看著门口街道上,偶尔还有拿著皱巴巴传单的路人走过,指著她的店门说著什么,心里充满了踏实与期待。 这个小小的饭店,承载的不仅是她和厉见明小家的希望,更是凝聚了全家人的努力和汗水。 从娘的经验传授,到弟媳的细致建议,从秦老秦伯母的关怀点拨,到孩子们充满活力的宣传助威,甚至还有元宝的奇思妙想…… 这一切,都让安红英觉得,前路虽仍有未知挑战,但背后依靠的力量,是如此坚实而温暖。 等明天,红布揭开,鞭炮响起,红英家常菜將正式迎来它的第一位客人! 开业前夜,红英家常菜里灯火通明。 最后一遍检查,角角落落都不能放过。 安红英拿著抹布,把已经光可鑑人的柜檯又擦了一遍;厉见明蹲在灶台边,再次確认风箱和烟道是否通畅。 两个请来的帮工小姑娘,一个叫小翠,一个叫秀兰,正按照安红英的吩咐,把明天要用的碗碟筷子用开水重新烫洗,整齐码放。 门外,崭新的招牌依旧蒙著那块喜气的红布,在晚风中微微拂动。 安青山和林素素带著孩子们也留在了店里帮忙,做些零碎活计。 张振邦和安母原本也要留下,被安红英硬是劝了回去,说开业当天再来坐镇。 秦老和秦奶奶则决定等开业热闹过了再返京,这会儿也带著秦溪回招待所住下了。 “姐,都妥了,快歇会儿吧。” 林素素將一杯温水递给不停走动的安红英,看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知道她这几日定是没睡好。 安红英接过水,喝了一口,环视著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店面,心里那股紧绷的弦稍微鬆了松。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期待和隱隱的不安。 “素素,我这心里还是没底。你说,明天会有人来吗?菜的味道,真能留住客人吗?万一……” “没有万一。” 林素素握住姐姐的手,语气坚定道。 “姐,你的手艺,咱全家都尝过了,没得挑!地三鲜改良后试做的那次,油少了,味道一样香,爹和秦老不都说更好吃了吗?涮锅的汤底,秦老尝了直说鲜掉眉毛。咱们准备得这么充分,宣传单也发出去了,肯定行!”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带著笑道。 “再说了,你忘了咱们家小福星们了?还有元宝,他说的,啥时候错过?” 提到元宝,安红英脸上也不由自主露出笑意,紧张感去了不少。 是啊,那个小人精,从涮锅点子到传单主意每次都能点到关键处。 “对了,素素,说到传单,孩子们今天可立了大功。” 安红英想起下午和晚上陆续拿著皱巴巴传单来打听的人,心里又踏实几分。 “有几个看著像是外地跑长途的司机,拿著传单找过来,问明天啥时候开门,说就衝著这涮锅和家常菜来的,想尝尝热乎的。还有一个大姐,住在附近厂子宿舍的,说看著传单上画的红烧肉挺好,明天中午要带家人来。” “这就是好兆头!” 林素素也高兴。 “孩子们也高兴坏了,尤其是辰辰,捏著他那点工钱,跟得了宝贝似的,说以后还要帮姑姑干活。” 姐妹俩正说著,孩子们的声音从后面小院里传来。 小院地上用粉笔画了几个圈,代表不同区域,全全正拿著根树枝当教鞭,指指点点。 “明天,咱们的宣传小分队,还得继续行动!不过策略要变!” 全全挺著小胸脯,模仿著大人开会的样子。 “开业当天,人肯定多,咱们不能堵在门口发,那妨碍姑姑做生意。咱们要扩散!扩散到更远的地方去!” 安安补充道。 “对,我和欣欣、二丫溪溪,可以往西边那条街走走,那边也有居民区。” 康康也说。 “我可以在门口,帮姑姑招呼客人,引座,或者如果有带小孩的客人,我可以帮忙照看一下悦悦和元宝这样的宝宝,让大人安心吃饭。” 辰辰急不可耐地举手。 “我跟我二哥去东边!那边有个小市场,人多!” 大丫则是准备在店里给爸爸妈妈帮忙。 安青山看著孩子们七嘴八舌、积极献策的模样,心里既欣慰又好笑。 他清了清嗓子。 “行了,计划不错。不过明天首要任务是帮忙,不是赚钱。要听你姑姑和姑父的指挥,不能乱跑,尤其是辰辰,” 他特意看了眼小儿子。 “一切行动听指挥,记住了?” “记住啦!” 辰辰响亮地回答,经过上次挨打和这次发传单赚钱的经歷,他似乎真的懂事了些。 元宝被林素素抱在怀里,听著哥哥姐姐们的討论,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呀眨。 他忽然伸出小手指著店里柜檯上方空著的一块墙壁。 “妈妈,那里,光禿禿的。” 林素素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確实,墙面刷得雪白,但显得有些单调。 “元宝觉得那里该放点什么?” 林素素柔声问。 元宝歪著小脑袋,想了想。 然后说道。 “放一块板板,上面可以贴好多好看的画,或者贴客人写的字?写『好吃』『下次还来』…” 大人们听得一愣,隨即都笑了起来。 秦溪拍手。 “这个好玩!像我们学校的光荣榜!” 林素素却若有所思。 “元宝是说弄个宣传栏或者留言板?贴点菜品的画,或者让满意的客人写点评价贴上去?这主意挺新鲜啊。还有那个小红花,鼓励节约粮食,挺好。” 第530章 累是累,可心里痛快! 厉见明挠挠头。 “现在弄怕是来不及了,等开业后稳定了,咱们可以弄一个。元宝这脑子,真是转得快。” 这看似童言稚语的建议,又在大人心里播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夜色渐深,一切准备就绪。 安红英和厉见明把大家送回家休息。 他们两个则又回到回到店里,打算今晚上在店里打地铺对付一夜, 夫妻俩看著眼前这个倾注了全部心血和全家期待的小小空间,手紧紧握在一起。 “见明,咱一定能行,对吧?” “肯定行!红英,早点睡,明天可是硬仗。” …… 开业当天,天公作美,晴空万里。 一大早,安红英和厉见明生火、备料、熬汤…… 两个帮工小姑娘也早早到了,手脚麻利地做著准备工作。 安青山一家和秦老秦奶奶、张振邦安母,也都陆续到了。 大人们帮著做些最后的整理,孩子们则一个个精神抖擞,准备执行他们的宣传任务。 吉时定在上午十点五十八分。 不到十点,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街坊和拿著传单找来的好奇路人。 蒙著红布的招牌,乾净明亮的玻璃窗內忙碌的身影,以及飘出的阵阵食物香气,都吸引著人们的目光。 辰辰和全全早就按捺不住,得到安红英的许可后,拿著剩下的传单,像两条灵活的小鱼,钻出人群,朝著东边小市场去了。 安安、欣欣和秦溪,二丫则挎著小布包,向西边的居民区进发,她们准备了一些用红纸剪的、写著开业大吉的小小祝福卡,打算连同传单一起发给看起来面善的阿姨奶奶们。 康康则带著悦悦元宝守在店门口不远处,悦悦手里拿著几个彩色气球。 十点五十八分,吉时已到! “噼里啪啦——!” 厉见明点燃了掛在大门两侧的长长鞭炮,震耳欲聋的响声瞬间引来了更多围观者,硝烟味混合著食物香气,瀰漫在空气中。 鞭炮声歇,安青山和张振邦一左一右,拉下了蒙在招牌上的红布。 红英家常菜五个朴实却透著劲道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开业大吉!欢迎光临!” 安红英和厉见明穿著簇新的藏蓝色围裙,站在门口,脸上带著热情又有些紧张的笑容,大声招呼。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掌声和叫好声。 早就等著的第一批客人。 昨天就打听过的长途司机和附近居民们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 “老板娘,按传单上说的,开业九折是吧?” “有涮锅不?来一份尝尝!” “先来个红烧肉,一个醋溜白菜!” 小店瞬间热闹起来。 桌子很快坐满,门口甚至开始有人排队。 小翠和秀兰有些手忙脚乱,但好在培训过,勉强能应付。 安红英在后厨掌勺,厉见明前面招呼、算帐,安青山和林素素也自动加入了帮忙的行列,端茶倒水,帮忙传菜。 也有状况。 有一桌客人嫌上菜稍微慢了点,抱怨了几句。 厉见明连忙道歉,並免费送了一碟花生米。 安红英在后厨得知,更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忙碌的中午高峰渐渐过去,第一波客人满意地离去,有的还打包了没吃完的菜,说晚上热热再吃。 安红英和厉见明这才有机会喘口气,和帮忙的家人一起,囫圇吃了点东西。 “姐,累坏了吧?” 林素素给安红英倒了杯水。 安红英擦擦额头的汗,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笑容和兴奋。 “累是累,可心里痛快!素素,你看见没?那桌点了涮锅的,说汤鲜肉嫩,比他们在市里大饭店吃的都不差!红烧肉和糖醋鲤鱼也都被夸了!” “我就说你能行!” 林素素也为姐姐高兴。 张振邦和安母看著女儿女婿忙得脚不沾地却干劲十足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秦老和秦奶奶也讚不绝口,说这饭店开得有烟火气,有人情味。 下午,客人稍少,但陆陆续续一直有。 傍晚时分,迎来了第二波高峰,多是下班的人和家庭聚餐。 宣传单和孩子们白天的扩散效果显现出来,不少新面孔拿著传单找来,店里再次坐满。 这一天,直到晚上八点多,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安红英和厉见明才真正能停下来。 两人累得几乎说不出话,但看著狼藉的杯盘,看著记满流水的小本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满足和希望。 初步盘算,开业第一天,营业额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虽然打折优惠加上赠送,利润不算很高。 但人气旺,口碑初步打出去了,这就是最大的成功! 第一天开业的成功,像一剂强效的鼓舞针。 安红英厉见明的干劲儿更足了。 清晨五点,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县城还在沉睡。 红英家常菜后厨的灯已经亮了。 厉见明在灶膛里生起旺火,大铁锅里烧上满满一锅开水,准备熬製今天的高汤和汤底。 安红英则繫著围裙,开始处理第一批食材。 新鲜的猪五花肉,肥瘦层次分明,被她麻利地切成方正的块,冷水下锅,加入薑片、料酒,煮沸撇去浮沫。 焯好水的肉块捞出沥乾,另起油锅,放入冰糖炒出漂亮的枣红色糖色,再將肉块倒入,翻炒至上色均匀,油脂被逼出,发出悦耳的滋滋声。 加入酱油、料酒、葱段、薑片、八角、桂皮等香料,倒入足量的热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盖上厚重的木锅盖,慢慢煨燉。 渐渐的,浓郁的肉香混合著酱香、料香,丝丝缕缕地从锅盖缝隙钻出来,又顺著门缝飘到前厅,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著新一天的开始。 另一边,昨天特地请鱼贩留好的几条鲜活鲤鱼正在大水盆里游著。 安红英捞起一条,动作利落地去鳞、剖腹、去內臟,尤其仔细地抠掉鱼喉部的腥骨和腹內那层黑膜。 处理乾净的鱼身两侧打上细密的花刀,用料酒、葱薑汁、少许盐细细抹匀醃製。 准备掛糊用的麵粉和淀粉按比例调好,加入鸡蛋和適量水,搅打成均匀细腻、能拉出细丝的麵糊。 只等客人点单,便可下锅油炸,再淋上早已预先调好的、酸甜適口的糖醋汁。 小翠和秀兰也早早到了,一个开始清洗堆积如山的蔬菜,黄瓜要拍,茄子要蒸,白菜要撕,土豆、茄子、青椒要切滚刀块。 另一个则开始和面、醒面,准备中午的手擀麵和包韭菜盒子的麵团。 安红英调製的韭菜鸡蛋馅,韭菜翠绿,鸡蛋金黄,只加盐和少许自家磨的五香粉,最大程度保留食材本味。 …… 第531章 元宝,你这小脑袋瓜,真是个宝库! 前厅里,厉见明把昨晚打烊后写好的、今日推荐的“特色菜”小黑板掛到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上面用粉笔写著: 今日推荐:祖传红烧肉(限量)、糖醋活鲤鱼、家常唰锅(清汤/微辣)、韭菜盒子(现包现煎)。 第一波客人是长途司机和几个出苦力打零工的人。 上午十点多,几个风尘僕僕、脸上带著倦容的汉子结伴走了进来,身上似乎还带著柴油的味道。 他们昨天开业没赶上,今天特意早些过来。 “老板娘,有啥快的不?吃了还得赶路。” 为首的汉子嗓门洪亮。 “有!手擀麵,热汤的,浇头有肉酱和西红柿鸡蛋,管饱!韭菜盒子也刚下锅,马上就得!” 安红英从后厨探头应道,手上煎韭菜盒子的动作不停。平底锅里,刷了薄油的盒子滋啦作响。 麵皮渐渐变得透明,露出里面碧绿的韭菜和嫩黄的蛋花,香气霸道的窜出来。 “成!来五碗肉酱面,十个韭菜盒子,快点啊!” “好嘞!” 很快,五海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麵端了上来。 麵条是安红英天不亮就擀好的,又筋又滑,煮得恰到好处。 浇头是厉见明按安红英教的方子炒的肉酱,肥瘦相间的肉末炒得干香,酱汁浓郁,还点缀著切得碎碎的香菇丁。 另有一碟自家醃的酸脆萝卜条。 几个司机师傅显然是饿极了,也顾不得烫,抄起筷子“呼嚕呼嚕”大口吃了起来。 滚烫的麵条裹著咸香的肉酱送入口中,再咬一口刚刚煎好、外皮焦脆、內里鲜嫩流汁的韭菜盒子,满口的面香、肉香、韭菜香交织在一起,再配上一口爽脆的萝卜条,那滋味,让奔波劳累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一个年轻些的司机边吃边夸。 “唔!这麵筋道!这盒子香!比昨天路上买的那些强多了!” 另一个年纪大的,慢悠悠地喝著麵汤,咂摸著滋味。 “是家里头的味道。实在。” 他们吃得满头大汗,却一脸满足,最后连麵汤都喝得乾乾净净,十个韭菜盒子一扫而空。 结帐时,厉见明抹了零头,几个汉子爽快地付了钱,说著下次还来,匆匆走了。 这乾净利落的一单,为一天开了个好头。 临近中午,店里渐渐坐满。 有一桌是附近的退休老教师夫妇,老先生戴著眼镜,有些清瘦,一看就是讲究人。 他们拿著昨天的宣传单来的,点了糖醋鲤鱼和醋溜白菜,还要了两碗米饭。 糖醋鲤鱼端上桌时还带著滚油浇淋酱汁的滋啦声,香气扑鼻。 鱼身金黄酥脆,浇著红亮浓稠的糖醋汁,撒著细细的葱丝和香菜末。 老先生没有立刻动筷,而是先仔细看了看鱼的品相,又嗅了嗅味道,这才拿起筷子,小心的夹起一块最嫩的肉,蘸了蘸盘底的汁水这才送到嘴里。 然后又夹了一筷子鱼脊背的肉,那里的肉更紧实些。 旁边的老伴儿也尝了醋溜白菜,白菜帮子脆,叶子软,酸味正好,很开胃。 “怎么样,老头子?” 老伴儿问。 老先生放下筷子,擦擦嘴,对走过来的厉见明说道。 “老板,这鲤鱼处理得乾净,没土腥气。火候也好,外酥里嫩。糖醋汁调得酸甜適中,不腻人。就是这芡汁,稍微厚了一点点,要是再清亮些,掛上去更透亮,就更好了。不过,在这个小店里,能做到这个程度,很难得了。” 厉见明连忙虚心记下。 “谢谢您老指点!我们一定改进!这醋溜白菜还合口吗?” “白菜不错,火候掌握得好,脆生。” 老先生頷首。 这对老夫妇吃得慢条斯理,但盘中的鱼和菜却渐渐见了底。 最后,老先生甚至用勺子將盘底剩余的糖醋汁刮起来,拌了点米饭吃下,边吃边对老伴儿说。 “嗯,这汁拌饭也是好吃啊!” 他们的认可,无声却有力,邻桌几位观望的客人见状,也纷纷点了糖醋鲤鱼。 中午时分,店里最热闹。 有带著孩子的年轻父母,有相约逛街吃饭的小姐妹,也有图省事、懒得开火的附近上班族。 靠窗的一桌,是一对年轻夫妻带著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看著邻桌的涮锅很感兴趣,闹著要吃。 年轻的父亲便点了一份清汤涮锅,又加了红烧肉和韭菜盒子。 炭炉小锅很快端上,清亮的骨汤在锅里微微翻滚,冒著细密的白汽。 搭配的菜品整齐码放在托盘里。 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猪肉片,水灵灵的白菜叶、豆腐块、宽粉,还有一小碗翠绿的香菜末和葱花。 蘸料是安红英自己调的麻酱料和蒜泥香油碟。 年轻的母亲先夹起一片羊肉,在滚汤里轻轻一涮,肉片瞬间变色捲曲,她捞出在麻酱料里一滚,吹了吹,小心地餵给早已张大嘴的儿子。 小男孩嗷呜一口,烫得直哈气! 却立刻眼睛发亮。 “妈妈!肉肉好嫩!香!” 父亲也尝了尝,点头夸道。 “这汤底不错,鲜,不口乾。肉也新鲜。” 他自己涮了片猪肉,蘸了蒜泥香油,送入口中,满意地眯起眼。 又夹了块红烧肉,燉得酥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连平时不太吃肥肉的孩子妈也忍不住尝了一块。 “这红烧肉真绝了,一点都不腻人。” 小男孩一手抓著咬了一半、流著汁的韭菜盒子,一手拿著小勺子去捞锅里的豆腐和粉条,吃得鼻尖冒汗,不亦乐乎。 年轻的夫妻俩看著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相视一笑,这顿饭,值了。 另一桌是三个逛街的年轻姑娘,她们点了地三鲜、葱爆羊肉和拍黄瓜。 改良版的地三鲜上桌,顏色依旧油润鲜亮,但明显少了以往那种汪著油的感觉。 葱爆羊肉贏得了一致好评,羊肉嫩滑,葱香浓郁,非常下饭。 拍黄瓜爽脆可口,很快就被分食一空。 三个姑娘边吃边聊,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为小店增添了不少活力。 今天安母依然在闺女店里给帮忙。 康康和元宝也跟著来了。 元宝乖乖坐在靠里一张桌子旁的小凳子上,面前摆著小碗和小勺子。 安母时不时过来给他碗里放点吃的或者给他一小块馒头自己拿著啃。 这时,有一家四口进来,父母带著两个年纪相仿、正是猫狗嫌年纪的男孩。 店里暂时没空桌,需要等位。 两个孩子不耐烦,在並不宽敞的等位区追逐打闹,差点撞到端菜出来的秀兰。 父母呵斥也不大管用,场面有些混乱。 康康见状,从口袋掏出两个昨天剩下的彩色气球,轻轻吹起来,打了个结,递给两个小男孩。 “给,拿著玩,別乱跑,小心撞到姐姐端的热汤,烫到很疼的。” 两个孩子的注意力立刻被气球吸引,暂时安静下来。 元宝看著这一幕,小脑袋里灵光一闪。 他拉拉走过来姑父的衣角,等厉见明低头,他说道。 “姑父,咱们店里,能不能也准备一点小东西?比如,给等位的小朋友看的小画书,或者几块积木?” “元宝,你这小脑袋瓜,真是个宝库!” 厉见明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立刻把这个想法记在心里。 忙碌的一天在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中飞快度过。 傍晚的高峰依旧火爆,涮锅尤其受欢迎,几乎每桌必点。 安红英在后厨挥汗如雨,厉见明在前面算帐招呼,脚不沾地。 小翠和秀兰经过一天的磨合,虽然仍显生涩,但比上午熟练了不少。 晚上八点半,送走最后一桌意犹未尽、商量著下次来点什么菜的客人,捲帘门终於拉下。所有人都累得几乎虚脱,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红英,咱们也得买电风扇!” 厉见明拿著蒲扇给媳妇儿一边扇风一边说道。 “那就买一台吧,客人来了也能扇……” 安红英有些不捨得。 她觉得马上就入秋了,这电风扇可以先不买,等明年再买也不迟。 “这钱不能省,今天好几桌客人都说热,尤其是涮锅一上,店里更是坐不住人。买个大吊扇放著,说不定还能替咱们招揽客人呢!” 厉见明知道老婆疼钱,便细细和她解释道。 第532章 那我和你一起去! 厉见明的话,安红英听进去了。 她知道丈夫说得在理。 开业这两天,尤其是中午和晚上饭点,几张桌子坐满,加上炭炉唰锅的热气一烘,店里的確有些闷热。 有几个客人吃得满头大汗,虽然没抱怨,但能看出来不太舒服。 这电风扇,看来还真是个必要的投入。 “行,听你的。” 安红英不再犹豫。 “明天一早你就去看看,挑个风力大、耐用的。不过,咱们还是得省著点,看看能不能讲讲价。” 厉见明见妻子答应了,脸上露出笑容。 “放心,这事儿交给我。” 与此同时,安青山和林素素的家里气氛则有些不同。 秦老和秦奶奶来小住已有段时日了,京都那边还有事情。 是时候返回了。 这个消息,让几个孩子,尤其是女孩子们,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 晚饭后,秦溪赖在安安和欣欣的房间里不肯走。 三个女孩子挤在一张床上,嘰嘰喳喳地说著话,但话题总绕不开即將到来的分別。 “安安姐,欣欣姐,我真捨不得你们,捨不得寨子村,捨不得小师叔,捨不得悦悦元宝还有辰辰那个小捣蛋……” 秦溪说著,眼圈就有点红了。 她从小在京都长大,虽然家境优渥,但很少有这样无拘无束、漫山遍野疯玩的经歷,更难得的是交到了这么投缘的朋友。 安安揽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 “我们也捨不得你呀,你来了,家里多了好多笑声。等放寒假,或者明年暑假,你再让秦爷爷秦奶奶带你来玩呀!” 欣欣也点头。 “是啊,你可以给我们写信!把你在京都的新鲜事告诉我们,我们也把寨子村和县城好玩的事写给你看。” 秦溪点点头但隨即又嘆了口气。 “写信是写信,可是不能一起挖野菜,不能一起看星星,也不能一起吃红英姑姑做的韭菜盒子了……” 她真想留在鲁省上学! 林素素从门口听见了,心里柔软一片。 她走进来对秦溪柔声道。 “溪溪,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好朋友不管离多远,心都是近的。你看,咱们两家现在不是亲戚胜似亲戚,以后来往的日子长著呢。等你们长大了,说不定或者安安、欣欣去京都的大学读书,到时候不就又能常见面了?” 秦溪听了,眼睛亮了亮,用力点点头。 “嗯!林阿姨说得对!!安安欣欣你们也要加油,大学考到京都去!咱们约好了!” “好!约好了!” 三个女孩子的小手指勾在一起,许下了关於未来的纯真约定。 另一边堂屋里,大人们也在话別。 张振邦和秦老对坐著喝茶,安青山和安母在一旁陪著。 “老秦啊,这次真是麻烦你和嫂子了,大老远跑过来,还帮著孩子们这么多。” 张振邦感慨道。 秦老摆摆手。 “老张,这话就见外了。我们来这一趟,舒坦!比在城里闷著强多了。红英饭店开起来了,青山素素的生意也稳当,孩子们都懂事,我们看著就高兴。以后啊,我们还得常来呢!” 秦奶奶也拉著安母的手。 “玉梅,你醃的酸菜和酱豆法子我可都记下了,回去就试试。你在家也保重身体,別太累著。” 安母笑著点头。 “放心吧嫂子,你们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到了京都就给来个信儿。” 安青山和林素素也向秦老秦奶奶表达了感谢,並说会经常写信联繫。 尤其是京都那两处院子的后续修缮打算,还得仰仗秦老帮忙掌眼。 夜深了,秦溪才依依不捨地被秦奶奶叫回房休息。 这一夜,安家小院的灯光熄得比往日都晚,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离愁和对未来的期许。 第二天,秦老一家启程返京。 安青山开著姐夫的大货车送他们到县城汽车站,张振邦、安母、林素素和孩子们都去送行。 站台上,秦溪抱著安安和欣欣,眼圈又红了,秦奶奶也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康康把一个小布包塞给秦溪,里面是他晒乾的几样草药標本和一张自己画的图。 溪溪在中医方面没有天赋,总是被秦老批评。 康康就默默的想要帮她记住一些草药。 辰辰悦悦挥著小手。 “秦爷爷秦奶奶溪溪姐姐再见!坐大火车,呜——!” 送走了秦老一家,回来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默。孩子们还沉浸在分別的情绪里,大人们也有些感慨。 回到家里,安青山和林素素却很快调整了状態。 生活还要继续,前方的路还很长,而眼下,就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他们去落实。 云省的菌菇生意。 之前与黑岩寨的初步合作很顺利,收购的菌菇品质好,在县城和周边市销路不错,利润可观。 但要想把生意做大,光靠零散收购不行。 还需要建立长期的供货渠道,最好能签下正式的合同,甚至考虑在那边设个简单的收购点。 “素素,我琢磨著,得再去一趟云省。” 晚上,安青山对林素素说。 “这次去,把合作定下来,把路子趟得更熟些。可能得待上一段时间。” 林素素正在灯下核对这个月几个铺子的帐目,闻言抬起头,没有立刻回答。 她理解丈夫的想法,生意要扩张,这一步必须走。 但云省山高路远,人生地不熟,加上之前厉见明车队的事情,让青山一个人去,她实在不放心。 “那我和你一起去!” 第533章 安青山听著,心里软成一滩水。 林素素的话让安青山很惊讶 他看向自己媳妇儿,在昏黄的灯光下林素素的侧脸柔美而坚定,眼神清澈,没有半分犹豫。 “你跟我去?那家里怎么办?孩子们…” “家里有娘和张伯照看著。” 林素素放下帐本,转过身,正对著丈夫。 “孩子们也大了,四个大的能帮著照顾弟弟妹妹。姐的饭店刚上轨道,但也算稳定了,真有事爹娘也能搭把手。菌菇生意是咱们家现在很重要的一条线,不能有闪失。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些,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青山,咱们从卖菌子、摆小摊开始,哪一步不是一起走过来的?那时候条件比现在差多了,咱们不也挺过来了?现在生意要做大,路要走得更远,我更得在你身边。两个人一起,有事好商量,心里也踏实。 再说,我也想去亲眼看看,那边的山,那边的人,那边的菌子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这对咱们將来做决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安青山静静地听著,看著妻子眼中跳动的灯火,还有那份毫不掩饰的信任与依赖。 不是柔弱女子的依赖,而是並肩作战的战友间,將后背完全託付的依赖。 一股热流从他心底涌起,迅速蔓延全身。 他的素素啊,从来都是这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著温婉如水,骨子里却比谁都坚韧有主见。 当年一穷二白时她没退缩,如今日子好了,要往更险远处去,她依然选择与他同行。 他忽然想起两人刚结婚的时候,也是她,鼓励自己去做生意。 那时她的眼神,和此刻如出一辙。 安青山喉头滚动了一下,什么路途艰辛、山高水远的顾虑,在媳妇儿纯粹的目光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伸手,將林素素微凉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粗糙的掌心里。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手指摩挲著她的手背,那里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心安与力量。 “咱们一起去。把云省这条线,彻底打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思索,语气变得务实起来。 “不过,咱们也不能说走就走。孩子们马上要开学了,康康上初中,安安欣欣六年级了,全全四年级,辰辰悦悦也该上一年级了,元宝也得送幼儿园……这一摊子事,得先安排好。 还有京都院子的事,秦老虽然回去了,但前期打听国库券那边,也得有人跟进。” 林素素心中一定,反手也握住安青山的手,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和力度。 “嗯,我想好了。你先去,打前站。把那边的情况摸清楚,跟黑岩寨的人把合作的意向敲定,看看具体怎么操作,是长期订货还是咱们设点收购。 我留在家里,把孩子们开学的事张罗好,等他们都安顿下了,学校上了正轨,我再去云省跟你匯合。这样两头都不耽误。” 她眼神微动,压低了声音。 “至於国库券那边秦老回去后肯定会帮著打听更具体的消息和渠道。我这些天也琢磨了,元宝那孩子的话,虽然玄乎,但咱们不能不当真。 我想著,趁你不在家这段日子,我先在咱们附近几个县市跑跑看,摸摸情况。要是真像秦老说的,有机会,咱们就用手里那笔閒钱,先小试一下。总得有人去探探路,不能光等著。” 安青山点点头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高兴。 他媳妇儿把家里、生意、一切都考虑得周周全全。 “只是,这样你要更辛苦了。” 安青山將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著她的发顶,声音里带著心疼。 “我刚走,你就要忙孩子开学,又要顾著铺子,还得操心国库券的事……” 林素素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觉得连日来的疲惫和离愁都被驱散了不少。 她轻笑一声。 “这有什么辛苦的。你在外头跑才是真辛苦,人生地不熟,万事都要小心。家里的事,琐碎是琐碎,但都在眼皮子底下,我能应付。倒是你,” 她抬起头叮嘱。 “去了那边,一定要小心。姐夫上次的事情虽然是个意外,但也提醒咱们,出门在外,安全第一。跟人打交道,诚信为本,但也得多留个心眼。山里的路不好走,下雨天千万別赶路。记得按时吃饭,別飢一顿饱一顿的……” 她絮絮地叮嘱著,如同天下所有即將送丈夫远行的妻子一样,琐碎,却充满了最深切的牵掛。 安青山听著,心里软成一滩水。 他低下头,在妻子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我都记下了。” 窗外月色如水,透过窗欞洒进屋內,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 这一夜,没有更多的话,只有彼此相依的温暖和心跳。 …… 接下来的日子,安青山首先著手安排云省之行。 他重新检查了与黑岩寨联络的信件和样品,准备了更详细的合作方案和合同草稿。 又通过厉见明的关係,联繫了另一支常跑西南线路、信誉较好的运输队,谈好了如果合作达成,后续菌菇运输的事宜。 他整理了行装,这次不再是简单的探路,而是要扎根一段时间。 所以安青山带上了足够的换洗衣物、常用药品、乾粮,还有一支新买的手电筒和一把锋利的匕首防身。 林素素则把重心放在了家里。 她给孩子们准备了崭新的文具。 康康开学就初二了,才这么点孩子,一路跳级真是让她又欣慰又担心。 还有安安欣欣也因为上学期跳级,开学就六年级了。 全全在学习方面好像还没开窍,按部就班准备升四年级。 不过这点林素素安青山却不著急。 反倒是全全自己有点急了。 弟弟妹妹姐姐都跳级了,他这个二哥才三年级,实在丟人! 最近也憋著劲儿要好好学习爭取跳级呢! 辰辰悦悦开学一年级。 元宝的育红班就在家附近,相对简单。 林素素还抽空去了一趟大姑姐的红英家常菜。 店里已经添置了一台崭新的、叶片宽大的吊扇,掛在堂屋中央,慢悠悠地转著,带来阵阵凉风,果然让食客们舒服了不少。 厉见明按照元宝的建议,不知从哪里淘换来几本旧的连环画和一小筐积木,放在柜檯旁边一个矮凳上,专门给等位的小朋友玩。 这个小小的改动,效果立竿见影。 带著孩子的家庭客人更多了。 店里也少了些孩子哭闹的嘈杂。 安红英兴奋的告诉林素素,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回头客越来越多,尤其是涮锅! 简直成了招牌。 “素素,你和青山就放心去吧!家里有我们呢!” 安红英拍著胸脯保证。 第534章 有吃的,立马就把爹忘了?! “娘这边我和见明会常去看,孩子们周末回来,也都来店里吃饭,保管饿不著!” “行!不过我和青山商量了,他先去,我过段时间等孩子们开学了家里妥当了再走。” 安排好这一切,安青山出发的日子也到了。 又是一个清晨,站台上,同样的送別场景再次上演。 只是这次远行的人换成了安青山。 “张伯娘,姐,姐夫,家里就拜託你们了。” 安青山拎著沉重的行囊,对家人郑重说道。 其实这也只是部分行李,更多的林素素打算给寄过去。 “放心吧,路上小心!” 张振邦拍拍他的肩膀。 安母拉著儿子的手,千叮万嘱,眼圈泛红。 林素素抱著元宝,身边站著安安、欣欣、全全、辰辰和悦悦。 她把一个布包塞进安青山手里。 里面是她亲手做的包子。 “到了就写信,或者找地方打电话回来报个平安。” 林素素笑著说道,好像没有不舍。 但眼底深处的不舍与担忧,只有安青山能看懂。 “嗯。” 安青山深深看了妻子和孩子们一眼,目光在每个孩子脸上停留片刻,最后与林素素的眼神交匯,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转身,大步登上南下的绿皮火车。 送走丈夫,林素素深吸一口气,將离愁压入心底。 “走吧!咱们今晚上去姑姑店里吃涮锅!” “好耶!” 有吃有喝,几个没良心的男孩子瞬间欢呼起来。 有吃的,立马就把爹忘了?! 大人们笑著直摇头。 孩子们开学后,家里白天一下子清净了许多。 林素素將更多精力放在了县城的服装铺子和即將开始的国库券上。 服装铺子生意稳定,郑燕燕从海市回来了。 店里另外的帮手还算得力,只需林素素定期盘帐、补货即可。 真正的挑战和机遇,在於元宝和秦老透露的“国库券”信息。 几天后,秦老从京都来信了。 信很厚,除了问候和报平安,用了很大篇幅详细写了他在沪市那位学生提供的关於国库券市场的最新情况。 信中明確提到。 目前在一些经济相对落后、金融意识薄弱的中小城镇,尤其是偏远地区的银行和信用社,確实存在个人持有的国库券折价转让现象,折扣有时能达到面值的七五折甚至七折! 而在沪市等试点城市,银行已经开始办理国库券的柜檯交易,价格基本与面值持平,某些年份或品种甚至略有溢价。 信中甚至还附了一份简单的、標註了可能存在较大差价区域的示意图,以及一些注意事项。 这封信,像一张藏宝图,清晰指向了可能的財富机会。 林素素反覆看了几遍信,心潮澎湃。 她不是盲目衝动的人,但秦老信中信息之详实、分析之透彻,让林素素意识到,这是一个时代机遇。 她决定,行动起来。 第一步,是摸清本地及周边情况。 她先去了本县银行和最大的信用社。 不经意地向柜檯人员打听,是否有人来卖国库券,或者银行是否收购。 得到的回答大多是个人持有的国库券可以到期兑付,但银行一般不直接收购转让,也没听说有太多人来卖。 这在意料之中。 本地经济不算最差,老百姓对国库券的认识可能还停留在爱国储蓄层面,寧愿到期兑付,也不会轻易低价转让。 林素素没有气馁,按照秦老信中提到的可能存在较大差价区域的线索,將目標转向了更偏远、经济更落后的一些邻县,尤其是山区县。 她坐上车,一路顛簸,来到了青石县。 这里確实比他们县穷困些,街道狭窄,房屋低矮。 她找到了县里唯一的信用社。 这次,她没有直接去柜檯问,而是在信用社门口不远处观察、等待。 果然,没过多久,她看到一个穿著打著补丁衣裳、神情焦虑的中年汉子,在信用社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最后似乎下定决心走了进去。 林素素状若无意地跟了过去,隔著一段距离,隱约听到那汉子跟柜檯工作人员低声交谈,手里似乎攥著什么。 “同志,你看家里急用钱,这国库券能……能现在就给换点钱不?少点也行……” 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带著公事公办的冷淡。 “你这还没到期呢,只能到期来取。要不你问问有没有熟人愿意要?我们这不办这个。” 那汉子脸上带著失望,捏著那几张纸佝僂著背慢慢走了出来。 林素素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她稳住心神,等那汉子走出信用社一段距离,周围人少时,才快步跟上去,用儘量温和的语气搭话。 “这位大哥,请留步。” 那汉子警惕的回头看她,见是个穿著乾净的年轻女人,稍微放鬆了些,但眼神依旧戒备。 “我刚才在信用社,好像听到您说有国库券想转让?” 林素素开门见山,但语气放得很缓。 “我家里亲戚托我打听这个,想买一点长期放著。不知道您方不方便让我看看?” 汉子上下打量她,迟疑了一下,大概是看林素素不像坏人,又確实急需用钱,最终还是从怀里掏出那几张被攥得有些发皱的纸。 是两张面值五十元的国库券,年份是前年的,距离到期还有一年半左右。 纸质印刷,带有防偽花纹,看起来是真的。 “闺女,你看,就这两张。家里娃病了,等著钱抓药,信用社不给换,我……” 汉子声音有些沙哑。 林素素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確认和秦老信中描述的样式基本一致。 她心中迅速盘算,面值一百元,还有一年半到期。 按照秦老信中所说,在沪市这类券基本能按面值或接近面值交易,就算扣除手续费和路费,利润空间也很大。而在这里…… 她脸上露出同情和理解的神色。 “大哥,孩子病了是大事。这样吧,你这券,我按七折收,你看行吗?一百块的面值,我给你七十块现金。虽然比到期拿少点,但能解你燃眉之急。” 七折,这是她在心里斟酌过的价格。 比秦老信中提到的可能的最低折扣还要低一些,给了对方討价还价的空间,也確保了自己有足够的利润来应对第一次尝试的风险。 汉子一听,眼睛先是一亮。 毕竟这比信用社一分不给强多了! 隨即又有些犹豫,他觉得七折有点低。 他囁嚅著。 “能不能再多点?七五折?七十五块?娃得看病……” 林素素麵露难色,但语气诚恳。 “大哥,我也得跟我亲戚交代。这样,折中一下,七十二块?我身上现金也不多,还得留点路费。您看行吗?孩子看病要紧。” 汉子挣扎了一下,看著手里的国库券,又想想家里病懨懨的孩子,最终一咬牙。 “成!七十二就七十二!谢谢你啊!” 交易很快完成。 林素素点出七十二元现金交给汉子,汉子將两张国库券递给她,千恩万谢恶毒走了,步履匆匆地奔向卫生院方向。 握著这两张还有些温热的国库券,林素素手心微微出汗。这是她的第一次尝试,用七十二元,换来了未来可能价值一百元甚至更多的凭证。 风险与机遇並存,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她胆子大了些。 主动在银行、信用社附近转悠。 或者直接向一些看起来消息灵通的店铺老板旁敲侧击的打听。 最后她想到了一个人。 麻子! 於是林素素坐车回到青云镇去安青山之前的小弟麻子。 麻子如今也金盆洗手不再当混混了。 安青山给他出了个主意,麻子如今带著几个兄弟卖猪肉。 第535章 合伙生意 林素素坐上返回青云镇的班车,一路顛簸,心中却已有了清晰的盘算。 麻子或许正是眼下最適合的合作人选。 麻子本名马志强,因为一脸麻子得了这个绰號。 早年是个混不吝的街溜子,但为人讲义气,有股狠劲,也有几分小聪明。 后来安青山做生意需要人手,看中他机灵又能吃苦,便拉了他一把,教他走正道。 麻子也爭气,硬是戒了以前的痞气,踏踏实实跟著安青山干。 前段时间,安青山去京都前,看出麻子想自己干点事,便给他出了个主意,利用他以前混跡市井认识的人多、胆子大的特点,搞个猪肉摊。 这年头,猪肉依旧是紧俏货,利润厚,但需要本钱,也需要能镇得住场子、不怕辛苦的人。 麻子一听就动了心,拿出全部积蓄,又拉了两个信得过的兄弟,真就在菜市口支起了个猪肉摊。 听说这才不到两个月,麻子就带著兄弟又支起了一个猪肉摊,生意也是越做越大了。 林素素到青云镇时,已是下午。 菜市口依旧热闹,空气中瀰漫著各种生鲜和熟食混杂的气味。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麻子的摊位,比別人家的摊子宽大,肉案擦得泛白,上面掛著半扇肥硕的猪肉,旁边还摆著猪头、猪蹄、下水等。 麻子繫著一条油光发亮的黑皮围裙,手里握著一把厚重的砍刀,正利落的给一个老太太剁排骨。 他比几年前壮实了不少,脸上那股戾气被市井的烟火气磨平了许多,但眼神依旧精亮。 “三斤二两,高高的!大娘,一共两块五毛六,您给两块五得了!” 麻子嗓门洪亮,动作麻利地將剁好的排骨用干荷叶包好,又扯了根草绳繫上。 老太太笑眯眯的付了钱,提著排骨走了。 “下一个!要啥?五花肉?今天这五花三层,漂亮著呢!” 麻子一边用抹布擦著手,一边招呼下一位顾客。 他旁边的两个兄弟,一个在收钱算帐,一个在帮著分割猪肉、清理案板,配合默契。 林素素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不远处观察了一会儿。 摊子生意確实不错,人来人往,麻子应对自如,砍价、称重、打包,乾净利索,看得出已经是个熟练的老板,而且似乎挺得街坊信任。 等这一波顾客稍微少些,林素素才走上前。 “麻子。” 麻子正低头剔一块骨头,闻声抬头。 看到是林素素,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 “嫂子?!您怎么来了?快,快里边坐!” 他赶紧放下刀,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又朝旁边吼了一嗓子。 “二狗,倒碗水来!乾净的碗!” 摊位后面有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小空间,摆著一张矮桌和几个马扎。 麻子引著林素素进去坐下,自己也陪著坐下,有些侷促。 “嫂子,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青山哥有啥事?” 麻子试探著问。 他知道安青山去了云省,心里一直记掛著。 林素素接过二狗端来的粗瓷碗,里面是温热的茶水。 她笑了笑。 “青山在云省挺好,来信说那边事情进展顺利。我今天是专门来找你的。” “找我?” 麻子更诧异了,搓了搓手。 “嫂子有啥事儘管吩咐!是不是青山哥那边需要人手?我隨时能过去!” 林素素摇摇头,压低了些声音。 “不是青山的事。是我这边,有桩生意,想找你合伙。” “找我合伙?” 麻子眼睛瞪大了,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嫂子,您看我就一卖猪肉的,大字不识几个,能跟您合伙啥大生意?別耽误了您……” “这生意,还真就需要你这样的人。” 林素素正色道,目光坦诚地看著麻子。 “麻子,青山以前常跟我说,你脑瓜子活,胆子大,讲义气,最重要的是,你走正道了,肯吃苦。这些,都是做生意的本钱。” 麻子被林素素这么一说,心里热乎乎的,腰板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嫂子您说,啥生意?只要不犯法,能赚钱,我麻子豁出去跟您干!” 林素素点点头,从隨身的布包里,小心地取出那几张收购来的国库券,还有秦老的那封信,她摘抄了关键部分。 她没有说出秦老的身份,只说是通过京都亲戚的关係,了解到现在有些地方国库券折价严重,而大城市里价格不同,这里面有差价可赚。 “简单说,就是在像咱们青云镇、或者更偏远些的地方,用低於面值的价钱,收购个人手里急用钱想转让的国库券。然后,拿到沪市这样的大城市去,按面值或者接近面值的价格卖掉,赚中间的差价。” 林素素儘量用通俗的话解释。 麻子听得十分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他拿起一张国库券,翻来覆去地看,又看看信上那些字。 他虽然认不全,但能看懂大概。 “这东西,真能换钱?还能赚差价?” 麻子有些难以置信。 他以前只知道倒腾粮票、布票,这国库券,听著就高级。 “能。” 林素素肯定地说。 “我家亲戚在京都,他学生就在沪市的银行工作,消息可靠。我已经在青石县那边试著收了几张,价格很低。但问题是,我一个人力量有限,跑的地方不多,收的量也小。而且,最终要把这些券变成现钱,需要去沪市。我一个人去,路途远,风险大。” 她顿了顿,看著麻子。 “所以我想找你合伙。你在这青云镇及周边人头熟,认识的三教九流人多,消息灵通。你可以负责在咱们附近这一片,包括更偏的山区县,打听、收购。 我负责联繫我亲戚那边,摸清沪市出手的渠道和具体办法,等收的量差不多了,咱们再想办法一起去沪市,或者找可靠的中间人,把券换成钱。赚了钱,咱们按投入的本钱和出的力分。” 麻子摸著下巴上的胡茬,脑子飞速转动。 他以前混的时候,听说过南边有人倒腾各种票证赚了大钱,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国库券也有这么大油水。 青山嫂子为人稳重,亲戚又是京都的大人物,他们看准的机会,应该错不了。 而且这生意听起来,比倒卖其他东西风险小,毕竟是国家发的正经东西。 “嫂子,您信得过我,我麻子肯定给您办好!” 麻子一拍大腿,下了决心。 “这事儿我看行!我认识几个兄弟,现在有的在別的镇卖菜,有的跑短途运输,都是信得过的,脑子也活络。我跟他们透个风,大家一起收,肯定比您一个人跑得快,收得多!价钱方面,我们也有经验,能压得更低些!” 他眼中闪著光,那是嗅到商机的兴奋。 第536章 林素素准备独自去沪市 “不过嫂子,这去大城市出手靠谱吗?別收了一堆,最后砸手里。” 林素素见他意动,心中一定,又拿出信,指著其中关於沪市交易的部分给他看。 “渠道这边,有我家亲戚帮忙牵线。他在沪市有学生,就是干这个的,能提供具体的交易地点和注意事项。咱们第一次,可以少收点,我亲自或者找可靠的人跑一趟沪市,把路子走通。只要第一次成了,后面就好办了。” 听到有京都大人物的关係兜底,麻子最后一点顾虑也打消了。 他用力点头。 “成!嫂子,就这么定了!您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我这就去联繫我那帮兄弟!保准把咱们县、还有周边几个穷县刮一遍,把便宜的券都收上来!” “先別急。” 林素素忙道。 “咱们得定个章程。收购的本金,我先出一部分,你们也各自出一些,算是入股。收购价格,定个大概范围,不能太高把利润吃没了,也不能太低让人家不肯卖。收到的券,统一登记,妥善保管。还有,这事儿暂时要低调,別张扬,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明白!嫂子考虑得周到!” 麻子连连点头。 “本金我这儿有一些,我那帮兄弟凑凑也能出点。价格方面您放心,我们心里有数,肯定给您收到最便宜的!保管和登记也好办,我找个稳妥的地方。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越快越好。” 林素素道, “我这边儘快跟秦老再通个信,確认沪市那边的最新情况。你们可以先开始小范围打听和试探性地收购,积累经验。等我这边的信儿一到,咱们就正式开干。” “好嘞!” 麻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离开农贸市场时,林素素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一些,却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她不再是单打独斗,有了麻子这个地头蛇和他的关係网,收购的效率和安全性都会大大提高。 但同时,她也把一部分信任和风险,分摊给了麻子他们。 回到县城家中,天色已晚。 孩子们都睡了,家里静悄悄的。 林素素坐在桌前,铺开信纸,开始给秦老写回信。 她详细匯报了自己初次尝试的成果,以及自己找到麻子作为合作伙伴、计划扩大收购网络的打算,並再次恳请秦老帮忙確认沪市的具体交易渠道和注意事项,询问第一次去交易的大致流程和可能需要的证明文件。 写完信,封好,她长长舒了口气。 兴奋之余,她也没忘记丈夫的叮嘱和家里的琐事。 第二天,她照常去服装铺子盘帐,给孩子们准备要交的各种费用,检查他们的作业,督促全全好好温书准备跳级考试,这小子最近倒是真用功了。 又抽空去看了安红英,店里依然红火。 日子在忙碌中飞快流逝。 几天后,麻子那边传来消息,他已经悄悄联繫了三个信得过的兄弟,分別在不同乡镇开始活动了。 他们装作閒聊或买东西,跟信用社门口徘徊的人、小商店老板、甚至走街串巷的货郎打听,价格比林素素在青石县收的还要低一点。 麻子自己已经试探性收了几张小面额的,拿来给林素素过目。 林素素仔细验看,確认无误。 她將收购来的券和自己之前收的放在一起,用油纸包好,锁在衣柜最底层一个带锁的小铁盒里。 那里面,现在躺著的不仅仅是几张纸,更是这个家庭新开闢的、充满未知与希望的財富通道。 又过了几日,秦老的回信到了,比预想的还快。 信中除了详细列出了沪市几家可以办理国库券柜檯交易的银行地址、营业时间、所需手续,还附了一封简短的引荐信,是写给他在沪市那位学生的,请对方在林素素派人去交易时给予必要的指引和帮助。 秦老在信末再次强调了安全第一,建议第一次交易量不要太大,先熟悉流程,並提醒注意鑑別真偽,最好能有懂行的人陪同。 林素素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 她立刻找来麻子商议。 “麻子哥,沪市那边的渠道打通了,京都给了引荐信。” 林素素將信给麻子看。 “咱们现在手头收的券,面值加起来有两千多了。我的意思是,咱们第一次,別贪多,就用手头这些去试试水。我亲自跑一趟沪市。” “您亲自去?” 麻子有些担心。 “沪市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 “有引荐信,问题不大。而且第一次,我不去不放心。” 林素素態度坚决。 “家里孩子都开学了,我能走得开。你这边继续收,但要稳住,別冒进。等我从沪市回来,有了经验,咱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麻子见林素素决定好了,也不再劝说了,只说。 “那行,嫂子,您路上千万小心!这边您放心,我们稳著收。要不要我派个兄弟跟您一起去?路上有个照应。” 林素素想了想,摇头。 “不用,人多反而扎眼。我自己就行。你把咱们收的券都拿来,我清点一下,做个登记。” 这一次她先自己去。 如果顺利的话,就可以让麻子他们甩开膀子放心干了! 將所有国库券清点、登记、再次检查无误后,林素素將它们小心地缝进一件旧棉袄的內衬里。 出发前,她將家里的事再次向安母和张振邦交代清楚。 四小只知道妈妈要出远门,懂事的表示会照顾好弟弟妹妹。 全全更是拍著胸脯保证这两天的跳级考试一定考好,爭取跳级成功。 辰辰和悦悦听说妈妈要去很远的地方买好东西,虽然不舍,但也被带好吃的回来的承诺安抚了。 第537章 抵达沪市 当林素素隨著人流走出车站。 站前广场上人潮汹涌,各式声音交织。 空气里混杂著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气息。 是人流、车辆、尘土和食物香气混合的味道。 比起初到海市的精致繁华,以及京都一的古都气韵,沪市给林素素的第一印象更偏向一种务实的活力。 高楼不如海市外滩那般密集炫目,但眼前的建筑更为多样,人流车流似乎更加川流不息。 格局不如京都中轴线那般规整大气,但纵横的马路、熙攘的弄堂口,透著种生生不息的市井劲头。 她定了定神,紧了紧手上上不算沉重的行囊。 林素素拿出秦老信中写的地址和引荐信,又对照著在火车站买的简易沪市地图,她熟练地开始辨认方向和交通方式。 京都的胡同她拿著地图走过,海市的电车她挤过,沪市的公交线路虽陌生,但心里並不慌乱,只有一种又来到一个新地方办事的沉稳。 有时候林素素都不敢想。 从前她还只是个去趟镇上供销社都很高兴的村姑。 按照秦老的指示,她需要先去找到他的学生,一位在沪市某区银行工作的陈同志。 地址在虹口区。 林素素和当地人一打听打听,然后登上了前往虹口方向的公交车。 车上拥挤,她护著行李找了个位置坐好,目光平静地掠过窗外飞逝的街景。 街道宽阔,车辆类型明显更多,偶尔能看到顏色鲜亮的小轿车。 店铺招牌琳琅满目,许多商品名称是她没听过的,但这並不妨碍她观察。 她看到橱窗里掛著的女装,会在心里快速比较一下与海市见过的款式、与京都流行的色彩有啥不同。 海市给人的感觉是洋气和精巧,京都是厚重与底蕴。 而眼前的沪市,则让林素素更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流通与变化的速度。 商品似乎更新更快,人们的步履也显得更匆忙,充满了想要抓住些什么的劲头。 她默默记下这些直观的感受,心里琢磨著。 几经换乘和问路,林素素顺利找到了陈同志工作的那家银行。 一幢三层西式建筑,石砌门面,厚重玻璃门,看起来稳重而有规模。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走了进去。 向门卫说明来意后,递上引荐信,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 不一会儿,一位戴著眼镜、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同志快步走出,脸上带著和气的笑容。 “您就是林素素同志?秦老师的学生?” 他伸出手。 林素素大方地握住,微笑回应。 “陈同志您好,我是林素素。这次要麻烦您了。” “哪里哪里,老师特意交代了。快请里面坐。” 陈同志將她引到一间安静的会客室,倒了杯热水。 简短寒暄,提及秦老身体和近况后,陈同志直接切入正题。 “林同志,老师在信里大致说了情况。您是带了国库券过来,想了解一下柜檯交易?” “是的。” 林素素点点头,从座椅上略侧身,从行李中取出那个油纸包,解开繫绳,露出里面一叠按面额大小整理好的国库券。 “这些都是我们从老家及周边一些地方收上来的,想看看在沪市这边,按规矩能不能办理转让交易。”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怯场或过度的热切。 陈同志接过,一张张仔细验看水印、图案、编號,又对著光线看了看纸质。 “嗯,品相保持得不错,都是真券。面值加起来有两千一百多元。年份主要是前年和去年的,距离到期还有一段时间。” 他放下券,推了推眼镜,看向林素素。 “林同志,按照我们银行现在的规定,个人持有的未到期国库券,可以办理柜檯转让业务。价格主要参考票面利率、剩余期限和当日的市场掛牌价。你这批券,按照今天的掛牌价……” 他起身到外面大厅的告示板前看了一下,回来报了个数。 “大概能按面值的九八折左右收购。也就是说,你这两千一百多元面值的券,大概能兑换两千零六十元左右的现金。银行会按规定收取少量手续费。” 九八折! 林素素心中飞快计算,收购成本平均约在七折上下,这一转手,毛利润就有六百多元! 这个数字让她的心跳动了一下,但脸上只是露出欣然。 “这个价格很公道。陈同志,手续方面,如果方便的话,今天能办理吗?” “原则上可以,不过今天临近下班,大宗款项的结算流程可能走不完。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明天上午再来一趟?我亲自给你跟进,確保款项当天能结清。” 陈同志考虑得很周到。 “那太好了,就明天上午。麻烦您了。” 林素素真诚的道谢。 事情推进得顺利而规范,这正符合她的期望。 一切照章办事。 “別客气。你住的地方找好了吗?这附近有几家不错的招待所。” 陈同志热心道。 “谢谢您,我来的时候看到指示牌了,我自己去安排就行,不劳您费心。明天上午我再过来。” 林素素笑笑,婉拒了对方进一步的好意。 走出银行,正值午后,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 林素素心中那块悬著的石头彻底落地,涌起一种坚实的成就感。 她在银行附近的街道上缓步走了一会儿。 路过一家门面颇大的食品店,橱窗里陈列著各色沪式糕点,奶油蛋糕、蝴蝶酥、杏仁排,製作得十分精致。 林素素驻足看了看,想起海市西点店的场景,心里比较著两地的不一样。 又看到一家绸布庄,橱窗里掛著几段质地光亮的绸缎,这在县城和海市都不算特別稀奇,但花色似乎有细微差別。 林素素脑子里闪过服装铺子未来可能进货的些微灵感。 林素素循著依稀的食物香气和逐渐热闹起来的人声,拐进了一条不那么宽阔、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弄堂附近。 这里是一个小型的市集。 傍晚时分,许多下班放学的人在此穿梭,各种小吃摊炊烟裊裊,香气扑鼻。 一个老师傅的油锅正滋啦作响,炸著金黄的油墩子,萝卜丝的清香混合著油香,十分诱人。 旁边的炉子上,烘著两面焦黄、撒满葱花的葱油饼,葱香浓郁。 还有卖粢饭糕的,方正米糕炸得外皮金黄酥脆。 这些都是沪上经典实惠的平民小吃,热气腾腾,充满了扎实的烟火气。 林素素各买了一点,用油纸包好。 站在略显嘈杂的街边,她先尝了尝油墩子,外壳酥脆,內里的萝卜丝清甜软糯。 又掰了一角葱油饼,咸香可口! 粢饭糕外脆里嫩,米香纯粹。 她点点头,味道確实好吃。 林素素心里想著,元宝肯定喜欢这种油炸的香脆,悦悦或许更爱粢饭糕的软糯,安安欣欣康康大概会喜欢葱油饼的咸香。 至於辰辰和全全,估计什么都觉得好吃。 第538章 青山大哥,我叫阿月 她又找到一家招牌老旧的糕点铺,这里以鲜肉月饼和老虎脚爪出名。 鲜肉月饼是咸口的,酥皮层次分明,刚出炉的拿在手里还有些烫,咬一口,热乎乎的肉汁混合著酥皮香,別有风味,与北方甜月饼和广式月饼都不同。 老虎脚爪是一种形似虎爪的甜烘饼,外壳硬脆带焦糖香,內里柔软微甜。 她各买了些,准备带回去给安母他们还有自己爹娘尝尝,他们应该会喜欢这种实在又有点新奇的点心。 路过一家熟食店,橱窗里掛著油光红亮的酱鸭、熏鱼,还有色泽诱人的糖醋小排、四喜烤麩。 这些都是沪上家常的冷盘菜,讲究浓油赤酱,咸甜適口。 林素素也买了几样,让家人都跟著尝尝鲜。 最后,她称了些城隍庙五香豆和梨膏糖。 五香豆咸香酥脆,梨膏糖据说润肺,给孩子们当零嘴吃也不错,比单纯的糖果似乎多了点好处。 手里提满了大包小包的食物,几乎都是吃的,林素素心里感到一种朴素的满足。 对她而言,比起百货公司里那些可能全国大城市都差不多的工业品,这些带著本地灶火气息、凝聚著手艺人心血的地道吃食,更能代表这座城市独特的味道。 晚饭,她就在弄堂里一家顾客盈门的小麵馆解决了。 点了一碗雪菜肉丝麵和一两小笼馒头。 麵条是沪式细面,爽滑筋道,汤头清鲜,雪菜肉丝炒得咸香適口。 小笼馒头皮薄如纸,提起来汤汁晃荡,轻轻咬破,滚烫鲜美的汤汁涌出,蘸点薑丝醋,一口一个,滋味十足。 她吃得慢,细细品味,心里琢磨著,是不是早点铺子可以试试看做这种小笼馒头? 麵食本是相通的,这种精致点心在县城应该会有市场。 吃饱喝足,手里还拎著给孩子们的零食,林素素沿著渐次亮起灯火的街道,慢慢走向之前留意到的一家看起来乾净体面的国营宾馆。 房间在四楼,安静整洁,有独立的卫生间。 她仔细检查了门窗锁具,將钱款和国库券交易凭证等重要物品再次妥善安置好。 然后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路风尘和一天的疲惫。 披著半乾的头髮,她走到窗边。 窗外,沪市的夜景铺展开来。 没有海市那种如梦似幻的璀璨,也不像京都夜晚的静謐。 一种更具生活质感的万家灯火,远近高低,错落闪烁,勾勒出这座庞大城市夜间跳动的脉搏。 偶尔有电车的铃声或轮船低沉的汽笛声隱约传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素素静静看了一会儿,心中平静而充实。 要是安青山在就好了。 ……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云省,重重叠叠的苍茫大山深处。 夜色如墨。 这里没有沪市的万家灯火,只有零星的散落在山坳里的寨子微光,以及头顶上,仿佛触手可及的浩瀚星河。 安青山刚刚结束一天漫长的跋涉和谈判,从附近一个更偏远的寨子回到黑岩寨临时落脚的小木楼。 木楼是寨子里一位热情老人借住的。 安青山身上还带著山间的露水和泥土气息,脚底板磨得生疼。 与黑岩寨的初步合作意向是达成了,但细节条款、长期价格、运输保障,还有今天去探路的那个新寨子…… 桩桩件件,都需要他谨慎权衡。 语言不通要靠连比带划和偶尔路过的、略懂汉语的村民翻译,生活习惯迥异需要適应,山里气候多变,道路更是崎嶇难行。 这些,都比预想的更耗费心神和体力。 他走到木楼外一块凸起的山石上,就著冰凉的溪水胡乱抹了把脸。 山风带著沁骨的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疲惫和燥热。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 一瞬间,他被震撼了。 银河横亘天际,像一条流淌著碎钻的光带,无数星子密密麻麻,有的明亮耀眼,有的微弱闪烁。 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如同巨兽匍匐,近处草丛里虫鸣唧唧,更显得天地空旷寂静。 这份寂静,却让白日里被各种事务塞满的脑子,忽然空了下来。 而这份空旷,让某种情绪悄然蔓延。 他想家了。 此刻,素素在做什么呢? “青山大哥,这是我阿奶自己酿的米酒,还有我做的米糕,你吃点吧!” 安青山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从怔忡中拉了回来。 他转过身,看到一个穿著靛蓝色绣花土布衣衫、包著头帕的年轻姑娘,正端著一个小竹簸箕站在木楼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他。 竹簸箕里放著一碗清澈的米酒和几块雪白的米糕,还冒著微微的热气。 姑娘大约二十岁上下,皮肤是山里人常见的小麦色,眼睛很大,眼神清澈又带著点山野的灵动。 她是这木楼主人的孙女。 “谢谢,不用麻烦了。我吃过了。” 安青山脸上露出礼貌而疏离的笑容。 他不想过多麻烦主人家,更不愿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一个独身在外跑生意的男人,该有的分寸他时刻记得。 “青山大哥,你莫客气。我阿奶说了,你从老远的地方来,帮我们寨子找路子卖山货,是贵客。这米酒不醉人,米糕是刚蒸好的,你尝尝嘛,比你们的乾粮好吃哩!” 姑娘往前走了两步,把簸箕往他面前递了递。 “你今天跑了那么远的路,肯定累坏了。吃点热乎的,晚上睡得香。” 安青山看著她澄澈的眼睛,又看了看那碗散发著淡淡甜香的米酒和洁白软糯的米糕。 知道不接受恐怕这姑娘没那么容易离开了。 他犹豫了一下,接过竹簸箕。 “那就谢谢阿嬤,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 见安青山接受了,姑娘脸上绽开笑容,露出两颗小虎牙,显得活泼又伶俐。 “青山大哥,你快趁热吃。还有,我叫阿月,你是不是又忘记了?” 她没有离开,反而就势在旁边的木墩上坐了下来,双手托著腮笑嘻嘻的看著安青山。 第539章 他可是有媳妇儿的男人,可得恪守男德! 安青山脸上礼貌的笑容更淡了些,语气也更客气疏离。 “阿月姑娘,谢谢提醒。米糕很香,我这就吃。天色不早了,你一个姑娘家,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阿月却像没听懂安青山话里的距离感,反而因为他的回应更雀跃了些。 她不仅没离开,反而往前挪了挪小木墩,离安青山更近了一点。 双手依旧托著腮,眼睛在星光和远处木楼透出的微弱火光映照下,亮晶晶的。 “我不怕!这山头我闭著眼睛都能走,熟得很!” 阿月语气轻快,带著山里姑娘特有的单纯和一点点未经世事的无畏。 “青山大哥,你跟我们寨子里的男人真的不一样。他们整天就知道喝酒、打猎、吹牛,皮肤黑得跟炭似的,说话嗓门大得嚇人。你不一样,你白净,说话斯文,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有本事的人。” 她越说越兴奋,几乎忘记了一个姑娘家该有的矜持,竹筒倒豆子般把心里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寨老爷爷都说,你是贵客,是从北边大地方来的能人,能把我们这里没人要的菌子、山货变成钱,让寨子里的人都能买盐巴、扯布、送娃娃去山下读书。我阿妈也说,跟著这样的男人,一辈子不用愁吃穿,还能去山外面看看。” “青山哥,我阿爷还说等几天就给你提亲,到时候你做我们家女婿!我觉得挺好的……” 安青山听到这里彻底坐不住了。 他放下手里刚拿起的第二块米糕,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神情变得严肃而疏离。 可不能再让这姑娘说下去了。 “阿月姑娘,” 安青山打断她的花。 “谢谢你们款待。我来这里,確实是想和寨子合作,把山货运出去,让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些。但这只是生意,是工作。我靠的是诚意、守信和公平交易,不是別的。” 他顿了顿,话已至此,必须说透。 “至於我这个人,我家里有媳妇儿,她叫林素素,跟著我从苦日子里熬过来,为我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孝顺老人,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天。我还有七孩子,大的已经懂事,小的正是缠人的年纪。我的根、我的家、我的心都在那里,在北方那个有他们的地方。” 他每说一句,阿月脸上的红晕和光彩就褪去一分。 听到安青山得这段话,她眼中的光芒骤然黯淡,托著腮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有些无措地绞著衣角。 那份少女毫无保留的倾慕,撞上了一堵名为责任与家庭的厚墙。 安青山看到她神色的变化,態度没有丝毫软化。 他拿起竹簸箕,將里面剩下的米糕小心拿起,然后把空碗和簸箕递还给阿月,动作客气而疏远。 “米糕很好吃,替我谢谢阿嬤阿爷。时候真的不早了,阿月姑娘,请回吧。明天我还要早起去別的寨子,需要休息了。” 安青山不再管这年轻姑娘的態度和想法,自己径直先回屋了。 当然,他还没忘记从里面把门拴上了。 他可是有媳妇儿的男人,可得恪守男德! 次日清晨。 林素素在宾馆简单用过早饭,一碗白粥,一个馒头,一碟酱菜。 然后就再次前往银行。 晨光中的沪市街道,少了几分夜晚的迷离,多了几分清醒的忙碌。 早点摊前排著队,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人们神色匆匆地开始新一天的奔忙。 陈同志果然早已等候,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一沓现金经过仔细清点,林素素放到贴身的內袋中。 “林同志,以后如果还有这方面的需要,或者想了解其他金融信息,可以隨时联繫。” 陈同志送她到银行门口,態度依旧热情而专业。 “一定,这次真是太感谢您了,陈同志。” 林素素真诚道谢,心里盘算著,这条线算是初步搭上了,回去后和麻子的合作可以更大胆些,但谨慎的步子不能乱。 办完事,林素素没有立刻去车站。 她先去了趟邮局,给家里发了一封简短的电报,只四个字。 “事妥,安,归。” 既报了平安,也隱晦地告知了事情顺利。 她知道,家里人,尤其是惦记著她的安母和孩子们,悬著的心可以放下了。 林素素决定在沪市多停留一天,明天再坐车回去。 一来,这次出门前就打定了主意,沪市之行后便直接南下云省与安青山匯合,需要稍作休整和准备。 二来,她也想好好逛逛这座城市。 林素素去了昨天就留意到的老字號邵万生南货店。 她听当地人说这里以糟醉食品和南北乾货闻名。 她称了些上好的开洋和淡菜,熬汤提鲜最是合適。 又买了两小坛泥封的糟卤。 给安红英和厉见明,还有卫东燕燕各挑了一套印著沪市风景的搪瓷缸子,朴实又有些纪念意义。 接著,林素素又转到老城隍庙附近。 这里比昨晚看到的弄堂市集规模更大,店铺更集中,充满了浓郁的市井风情和商业活力。 她在一家专卖五香豆和梨膏糖的老铺前,给孩子们又补买了一些。 家里孩子多,林素素生怕不够分,到时候又打架! 又看到有卖沪式旗袍的成衣店,虽然知道自己和家里的女人们日常穿不著,但那些精巧的盘扣和雅致的印花还是让她驻足欣赏了一会儿。 林素素心里想著,或许可以给安安和欣欣各买一块类似的丝绸面料,回家后给女儿们也都做身旗袍! 这个念头让她走进了附近一家绸缎庄。 比起昨天那家,这里的布料花色更为丰富,除了传统的绸缎,还有许多新颖的的確良和混纺面料,顏色鲜艷,质地也非常柔软。 林素素仔细挑选,给安安选了一块水绿色带碎花的,给欣欣挑了块鹅黄色的带细格子的,悦悦的是粉色小花的,大丫喜欢红色,林素素选了桃红色,二丫的是水蓝色的! 林素素想像著做成旗袍穿在女孩子们身上的样子就忍不住高兴。 接著又给自己和林母还有安母各选了一块素净的棉绸,適合做家居服。 採购告一段落,手里提了不少东西。 林素素找了家看起来乾净的茶馆歇脚。 茶馆里坐著不少本地老人,听著收音机里的评弹,喝著茶,悠閒的打发时间。 林素素要了一壶普通的绿茶,一小碟瓜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石板路上人来人往。 第540章 女人帮助女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茶馆雕花的窗欞,暖融融地洒在林素素身上。 她慢悠悠地嗑著瓜子,品著清茶,耳畔是软糯的评弹唱腔,眼前是窗外熙攘却又有序的市井生活。 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閒~ 茶馆门帘一挑,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穿著蓝色列寧装、梳著两条乌黑麻花辫的年轻姑娘,约莫二十三四岁,面容清秀,但眉头微蹙,眼神里带著几分侷促。 跟在她身后的男人,穿著灰色的中山装,戴著一副黑框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文质彬彬,手里还拿著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 两人在离林素素不远的一张空桌坐下。 男人很自然地招来伙计,点了两杯最便宜的绿茶,然后便挺直腰板,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对面姑娘身上带著几分打量。 “李同志,介绍人应该把我的基本情况都跟你说了。我在区教育局工作,每月工资四十二块五,福利待遇都很好。家里就我和我母亲,父亲早年去世,母亲含辛茹苦把我养大,非常不容易。” 男人声音里带著一种优越感。 被称作李同志的姑娘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飘向窗外。 男人似乎对她的反应不太满意,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我对未来的生活有明確的规划。婚后,我们和我母亲一起住,她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你的工作听说是在纺织厂?三班倒太辛苦,也不稳定。 我的意思是,等有了我们婚后孩子以后你可以把工作辞了,专心在家照顾母亲,打理家务。当然,你的工资卡要交给我母亲统一管理,她持家有道,能合理安排开销。” 李姑娘端著茶杯的手顿了顿,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的看著男人。 男人没理会她的眼神,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理所当然的优越感。 “另外,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老陈家三代单传,到了我这里,香火不能断。婚后你必须儘快生育,而且第一胎必须是男孩。这是原则问题,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是女孩那就继续生,直到生出男孩为止。我母亲盼孙子盼了很久,我们不能让她失望。” 听到这里,林素素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微微蹙眉,看向那桌。 什么年头了,怎么还有这种不要脸不要腚的男人?! 李姑娘的脸色已经由红转白,捏著茶杯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胸口微微起伏,一看就是气得不轻。 男人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颇为满意的咂咂嘴,然后看向李姑娘,等著她的表態。 李姑娘猛地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但努力保持著克制。 “陈同志,我想我们可能不太合適。你的要求我做不到。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著,她就要起身。 “等等!” 男人脸色一沉,立刻伸手虚拦了一下。 “李同志,你这人怎么这样?话还没说完就走,一点礼貌都没有。再说了,这茶钱还没付呢,两杯茶两块八毛钱,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付吧?见面是两个人的事。” 李姑娘气得眼圈都红了,又羞又恼,周围已经有几桌茶客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一个年轻姑娘,脸皮薄,被当眾这样为难,一时间又急又气,竟有些不知所措。 林素素看不下去了。 她放下手里的瓜子,拿起手帕擦了擦手,然后站起身走了过去。 “这位同志,” 林素素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带著一种天然的、让人不由得倾听的镇定力量。 她先是对李姑娘安抚地点点头,然后看向那个眼镜男。 “人家女同志已经明確表示不合適了,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你应该懂。至於茶钱……” 她目光扫过桌上那两杯几乎没怎么动的粗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著点冷意的弧度。 “既然是你约的人家,也是你点的茶,於情於理,这钱都该你付。为难一个女同志,可不是有风度的男人该做的事。” 眼镜男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是个看起来衣著普通、却气度不凡的陌生女人。 他有些恼羞成怒,扶了扶眼镜,试图拿出在单位训斥下属的架势。 “你谁啊?我们的事跟你有什么关係?多管閒事!” 林素素也不恼,反而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路见不平,隨口说两句罢了。不过,我看同志你印堂发暗,眼神虚浮,说话中气不足却偏要强撑架子,句句不离『我母亲』,自己却没什么主心骨。 古话说的好,娶妻不贤祸三代,妈宝啃老毁一生。 你这样的做派和心思,只怕工作上也是唯唯诺诺,难当大任,回家更是听凭母亲摆布,自己立不起来。 真娶了媳妇,恐怕不是媳妇伺候你妈,是你妈和你一起把人家好姑娘往火坑里推。 到时候家宅不寧都是轻的,搞不好工作都要受影响,毕竟,一个连自己小家都撑不起、万事只听娘话的男人,领导怎么敢委以重任?怕是连现在这工作,都未必能长久呢。” “你……你咒我?!” 男人又惊又怒,指著林素素,手指都有些发抖。 “不是咒,是提醒。” 林素素淡淡道。 “做人做事,凭良心,讲道理,懂尊重,才有福报。像你这样,只算计別人,把別人当工具,把歪理当规矩,路只会越走越窄。我言尽於此,听不听由你。” 说完,她不再看那男人青红交错的脸色,转身对柜檯后的伙计说。 “伙计,这位女同志的茶钱,连同我这桌,一共多少?我一起付了。” “姐!不用,我自己来!” 身后的女人急忙道。 “没事,一点茶钱。” 林素素对她温和地笑了笑,利落地付了钱,然后对女人说。 “走吧,妹子,这种地方,这种人,不值得你多待一分钟。” 女人感激地看著林素素,用力点点头,跟著她快步走出了茶馆。 男人作势也要跟出去,却被伙计拦下。 “同志,您的茶钱还没付呢!” 第541章 回家咯 走出茶馆,午后的阳光正好,驱散了方才那一室的憋闷与不快。 那位姑娘长舒了一口气,对著林素素又是深深一鞠躬,眼眶还红著,语气却充满了感激。 “姐,今天真的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可能就傻乎乎地被欺负了。” 林素素扶住她,脸上露出一抹温和而沉静的莞尔笑容,目光清澈真诚。 “別这么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谈不上,但看到了,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好人受委屈。那种人,你越是退让,他越是得寸进尺。” 王同志用力点头,显然是把这话听进去了。她擦了擦眼角,好奇又感激地看著林素素。 “姐,听您口音不是本地人,您是来沪市办事的吗?今天真是碰上贵人了。” “嗯,办点私事,明天就准备回去了。” 林素素简单答道,没有多提自己的事,转而关切地问。 “你呢?在附近工作?” “对,我家就在前面弄堂里,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我在第三纺织厂上班。” 王同志老老实实地回答。 经过刚才那一遭,她对这位气质沉静、说话在理的女同志充满了信任和亲近感。 “第三纺织厂……” 林素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记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厂子的名字,或许是之前看布料时听人提起过。 她看著王同志身上洗得发白但整洁的碎花衬衫,袖口处有个不起眼的补丁,针脚细密,看得出是个勤快细致的姑娘。 林素素语气放得更柔和了些,像是姐姐叮嘱妹妹。 “今天这事过去了,別往心里去。相亲嘛,本来就是互相了解的过程,合则来,不合则散。看清一个人不合適,是好事,总比稀里糊涂跳进火坑强。 你还年轻,工作也稳定,性子又好,不愁找不到知根知底、懂得互相体谅的好对象。记住,女人自己立得住,比什么都强。” 这番话句句说到了王同志心坎里。 她看著林素素沉静而充满力量的眼神,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因为相亲失败而產生的沮丧和自卑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勇气和明晰。 是啊,自己有一份正式工作,能养活自己,凭什么要被人那样挑拣和作践? 家里逼她相亲,可是她根本不想结婚啊! 难道女人到年纪不嫁人就是犯法吗! “嗯!大姐,我记住了!谢谢您!” 王同志再次郑重道谢,这次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您说得对,我自己能行。以后我一定擦亮眼睛。” 林素素对她笑笑。 “这就对了。快回去吧,家里父母该担心了。” “哎!大姐,您明天就走了,那我祝您一路顺风,事事如意!” 王同志有些不舍,但还是乖巧地道別。 “今天能遇到您,真是我的福气。” “也祝你以后一切顺利。” 林素素笑著摆摆手,拎著东西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王同志转过身看著林素素的背影走远了这才收回视线,脸上多少几分朝气。 …… 次日清晨,林素素在沪市宾馆醒来,窗外已是车水马龙。 她仔细將採购的物品分门別类整理好。 给孩子们的点心零嘴单独用油纸包了几份,给女孩子们的漂亮布料小心叠放。 给长辈们的实用料子另放一处,还有那些特色食品和纪念品。 她心里盘算著,哪些该现在分,哪些要送人。 踏上归程的列车,到家已经是次日傍晚了。 当熟悉的县城街道映入眼帘,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往家赶,盘算著孩子们放学的时间。 果然,当她走到离家不远的那条巷口时,远远就听见了熟悉的喧闹声。 “我贏了!弹珠归我!” “二哥耍赖!刚才那颗不算!” “康康你帮我拦著辰辰!” “辰辰你別跑!把橡皮还我!” …… “你们真幼稚!再乱跑我回家告诉奶奶!” 这是安安的声音。 林素素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加快了脚步。 巷子拐角处,几个半大孩子正聚在一起。 全全和辰辰正在互相追著跑。 康康背著书包,被全全拽著胳膊当盾牌。 辰辰则像只灵活的小猴子,手里举著一块橡皮,得意的晃著,惹得悦悦撅著嘴在后面追。 安安和欣欣走在稍后一点,元宝也跟在后面。 “妈——!!!” 最先发现林素素的,是眼尖的辰辰。 他猛地停下捣乱的脚步,手里的弹珠也不要了,啪嗒掉在地上。 小嘴张成o型,然后像颗小炮弹似的,“嗖”地一下就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林素素的腿。 “妈妈!妈妈回来啦!!!” 这一声喊,如同按下了暂停键。 弹珠不要了,也不打闹了,橡皮也不要了。 所有孩子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妈!” “妈妈!” 安安、欣欣、康康、全全,连带著追橡皮的悦悦,全都惊喜地叫出声,瞬间围了上来。 辰辰更是连地上的弹珠都顾不上捡,蹦跳著挤到最前面。 “妈妈!你可回来啦!我想死你啦!” 辰辰抱住林素素另一条腿,仰著小脸,眼睛亮得像星星。 “妈,路上顺利吗?累不累?” 安安接过妈妈手里的一个包裹,关切地问。 “妈,沪市好玩吗?是不是很大?” 欣欣挽住妈妈的胳膊,好奇的眨著眼睛。 康康没说话,但默默接过了另一个行李,站在妈妈身边,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安心和喜悦。 全全挠著头,嘿嘿笑,也著急表现自己。 他接过来妈妈手里剩下的行李。 “妈,你不在家,我们都可听话了,老师给我考试了,你牛我就能去六年级上课了!” 悦悦挤不进去,急得在外围直跳脚。 “妈妈!抱抱!悦悦也想妈妈!” 辰辰抱著妈妈的腿,小脸在上面蹭啊蹭。 反而是最小的元宝淡定一些,他抬起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看著林素素。 那小眼神里,充满了超越年龄的期待。 林素素被孩子们簇拥著,感受著这一张张鲜活小脸上毫无保留的思念和喜悦,一路的风尘和疲惫仿佛瞬间被洗刷乾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头,笑著回答。 “顺利,不累,沪市是很大……” 她低头对腿边的小儿子眨了眨眼,小声说道,“办成了,很顺利。” “耶!” 元宝这才高兴的挥了下小拳头,乐得见牙不见眼。 “走,回家!妈妈给你们带了好吃的,还有礼物!” 林素素提高声音,大手一挥。 “好耶!” “有礼物!” “妈妈最好了!” 孩子们欢呼起来,七手八脚地帮妈妈拿著东西,像一群快乐的小麻雀,嘰嘰喳喳地往家走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笑声洒满了整条小巷。 进了家门,安母和张振邦见她平安回来,也是很欢喜。 林素素先报了平安,简单说了沪市的见闻,就在孩子们那一道道期盼的小眼神催促下,打开了行李袋。 第542章 分礼物 “看,这是沪式的鲜肉月饼,咸口的,酥皮可多层了。” 林素素先拿出油纸包,打开,一股混合著油酥和肉馅的香气飘出来。 “咸的月饼?” 辰辰鼻子抽动,好奇地睁大眼。 “尝尝看。” 林素素给每个孩子分了一个,又递给安母和张振邦。 康康接过,小心地咬了一口,细细品味。 “嗯,酥,肉汁很鲜,跟咱们的甜月饼確实不一样。” “我喜欢这个!” 全全几口就吃掉半个,嘴里含糊的称讚。 悦悦小手捧著,啃得腮帮子鼓鼓,连连点头。 “妈妈,这个要是早上配粥吃,肯定也好。” 林素素被逗乐了。 “就你嘴刁。” 又拿出老虎脚爪、蝴蝶酥、梨膏糖和五香豆,每样都分了些。 屋子里顿时充满了香甜的气味和孩子们满足的咀嚼声、评论声。 看著孩子们吃得开心,林素素又拿出几个用柔软牛皮纸仔细包好的方包。 “安安,欣欣,悦悦,过来,这是给你们的。” 她展开包装,露出里面光泽柔滑的绸缎面料。 水绿色的碎花,鹅黄色的细格,粉嫩的小花朵在灯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哇——!” 安安和欣欣同时发出惊嘆,轻轻触摸著布料。 “好滑!好漂亮!” “这是沪市挺流行的料子,妈看那儿的姑娘穿旗袍挺精神,想著给你们也扯点布,回头请裁缝或者妈妈自己试著给你们做身合身的旗袍裙穿,做別的样式也好看。” 林素素温柔的说道。 看到是布料,几个男孩子撇撇嘴不感兴趣。 “谢谢妈!我喜欢这个顏色!” 安安拿起水绿色的,比划著名,眼中满是欢喜。 “鹅黄格子的好看!显得人白!” 欣欣也爱不释手。 悦悦虽然对做衣服还没概念,但被粉粉的顏色吸引,抱著布料不撒手。 “我要花花的~最好看了!” 林素素笑著摸摸小女儿的头。 “对,悦悦的花花最漂亮。” 接著,她又拿出两块顏色更稳重大方的棉绸,递给安母。 “娘,这块深青色给你,做件家居衫,透气舒服。这块藏蓝的,我想著回头给大姐,我也有一块,给我娘和卫东媳妇儿也带了。” 安母接过,摸著柔软贴肤的料子,心里暖融融的。 “你这孩子,跑那么远还惦记著我们。这料子好,摸著就软和,我也不缺衣服,你拿去都给你娘吧!” “哎呀不用,这块是专门给你挑的!” 林素素笑道。 接著林素素又拿出两个印著沪市风景的崭新搪瓷缸,对安安和欣欣说。 “安安,欣欣,这两个缸子,还有这包点心,你们跑一趟,给姑姑家送去。跟姑姑说,我回来了,这点沪市的小东西给她和姑父尝尝,缸子留著喝水用。再看看大丫二丫在不在,叫她们也来,她们小姐妹的礼物,我这儿还备著呢。” “好!” 安安欣然答应,接过东西。 欣欣也点头。 “妈,那我们现在就去?” “去吧,路上小心点。” 林素素嘱咐。 安安和欣欣手拉手出了门。 林素素又拿出两块鲜艷的布料,一块是正红色带暗纹的,一块是水蓝色带小圆点的,对张振邦和安母说。 “张伯,娘,这两块是给大丫和二丫的,跟咱家闺女一样。等她们来了,让她们自己挑喜欢的顏色。” “你想得真周到。” 安母感慨。 “红英见了肯定高兴。” 没过多久,安安欣欣回来了,身后跟著欢天喜地的大丫和二丫。 “妗子!” 两个小姑娘进门就甜甜地喊人,眼睛已经瞟向了桌上那些漂亮的布料和没吃完的点心。 “大丫,二丫,来,看看舅妈从沪市给你们带的料子,喜欢哪个顏色?” 林素素招呼她们过来。 大丫一眼就看中了那块正红色的,拿在手里比划,小脸兴奋得发红。 “我喜欢这个!红红的好看!” 二丫则更喜欢水蓝色圆点的,觉得清爽又活泼。 和林素素想的一样,孩子们都各有喜欢的顏色。 “好,那就这么定了。等有空,我找裁缝一起给你们和姐姐们都做新裙子。” 林素素又给她们拿了点心吃。 大丫二丫捧著点心,开心得不得了。 吃过晚饭后,林素素想著弟妹还有来帮忙带鸿鸿的爹娘。 她整理出一份礼品,林素素给林父林母郑燕燕也各备了一块舒適透气的棉绸料子。 一套沪市风景的搪瓷缸,和给安红英的一样。 还特意为鸿鸿准备了一块印著小汽车图案的蓝色套装,这可是沪市那边流行的童装,辰辰和元宝也有。 又包了一份更扎实的点心,包括特意多买的鲜肉月饼和老虎脚爪,五香豆和梨膏糖也带了不少。 她提著东西来到弟弟林卫东在县城的家,就在同一条巷子里。 敲开门。 “姐!你从沪市回来了?” 郑燕燕惊喜地叫道,连忙把林素素让进屋。 “快进来!爹,娘,我姐来了!” 林母正在厨房收拾,林父则在屋里看报纸。 听到声音,鸿鸿像个小炮弹似的从里屋衝出来,他比辰辰悦悦小几个月,虎头虎脑,长得和小时候的林卫东一个样!也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姑姑!你回来啦!” 鸿鸿扑到林素素腿边,仰著头,眼睛亮晶晶的。 “带好吃的了吗?” “带了带了,少不了你的。” 林素素笑著摸摸他的头,把点心包递给他。 “先给爷爷奶奶,妈妈看看,再分著吃。” 鸿鸿响亮地应了一声,抱著点心包,却也没立刻跑开,好奇地看著林素素手里其他的东西。 林父林母和听到动静从里屋出来的林卫东都围了过来。 “素素回来了!路上累了吧?” 林母关切地打量著女儿,用围裙擦著手。 “不累,娘。” 林素素放下东西。 “燕燕,这趟去海市还顺利吗?” 郑燕燕给林素素倒了杯水,脸上带著笑。 “挺顺利的,姐。我听你的,这次又看到不少新样子,进了些货,正理著呢。回来就听说你去沪市了?那边怎么样?” “挺不一样的,等有机会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素素说著,打开带来的包裹。 “爹,娘,给你们扯了块料子,做衣服穿。” 她把深灰色和藏青色的棉绸分別递给林父林母。 林母摸著料子,嗔怪道。 “又乱花钱,我们衣服够穿。” “这是儿女的心意,穿著舒服就行。” 林父在一旁笑道。 “燕燕,这套缸子给你和卫东,沪市买的,做个念想。” 林素素又把搪瓷缸递给郑燕燕。 “谢谢姐!这上面的画真好看,我在海市也见过类似的。” 郑燕燕高兴地收下。 “还有鸿鸿,” 林素素拿起衣服。 “看,姑给你买的,上面有小汽车!喜欢不?” 鸿鸿立刻被布料上的图案吸引了,凑过来摸了摸大声说。 “喜欢!小汽车!谢谢姑姑!” “这些点心,鲜肉月饼、老虎脚爪,你们尝尝,是沪式的特產!五香豆和梨膏糖当零嘴。” 林素素把点心包也推过去。 鸿洪已经迫不及待地拆开油纸包,先拿了一个老虎脚爪,咔嚓咬了一口。 “好吃!” 小傢伙眼睛都亮了。 第543章 安青山的桃花运 一家人坐在一块聊了半天后,林母拉著女儿的手坐到了里屋炕沿边,脸上露出了掩不住的担忧。 “素素啊,” 林母压低了声音,看了眼外屋正和林父聊天的燕燕和玩著新布料上小汽车图案的鸿鸿。 “你这趟去沪市回来,娘心里这块石头算是落了一半。可接下来你真要去云省找青山?” 林素素握紧母亲粗糙温暖的手,点点头。 “嗯,娘。青山一个人在那边,人生地不熟,还要跑山路、跟不同寨子的人谈生意,我不放心。两个人总有个照应。家里这边,孩子们都上学了,有我婆婆还有你们看著,铺子有燕燕和伙计,红英姐的饭店也上了正轨,我得去。” 林母嘆了口气,眼眶有些发红。 “娘知道你们小两口感情好,青山能干,你也有主意。可云省那地方听说山高路远的,好多地方还没通好路,林子深,寨子也散。你爹以前听人说过,有些地方不太平,前些年还有……”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吉利,改口道。 “总之,不比咱们这儿。你一个女人家,跑那么远,娘这心啊,一直悬著。” 林父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沉默的抽了口旱菸,开口道。 “你娘说得在理。青山那小子是机灵,可强龙不压地头蛇,那边有些寨子有自己的规矩,外人不好插手。你们去是谈生意,和气生財,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林母连忙附和。 “对对!听说那边有些寨子的人,性子野,喝酒厉害,规矩也多。你跟青山去了,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晚上儘量別出门,谈事情也在人多敞亮的地方。钱財別外露,青山去哪你就去哪!” 她絮絮的叮嘱著,仿佛女儿要去的是龙潭虎穴。 林素素心里暖融融的,又有些酸涩。 她知道父母的担心绝非空穴来风,偏远地区的复杂性,她也有所耳闻。 “爹,娘,你们放心。青山去了一段时间了,他跟那个黑岩寨的人处得不错,寨老也挺认可他。我们去了,主要是把合作定下来,看看怎么把收购点弄稳当,不是去闯祸的。我们会小心的,凡事多打听,尊重人家的习俗。” 林母还是愁眉不展,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要不让你爹跟著你们一块儿去?” 她看向林父。 “你爹陪你一块去总归更稳妥些!” 林父闻言,也抬起头,看向女儿,那眼神显然是愿意的。 林素素心里感动,却连忙摇头。 “不用不用!爹,娘,真不用。爹年纪也大了,哪能让他跟著我们翻山越岭吃苦头。再说,家里这边,鸿鸿还小,卫东和燕燕忙生意,也需要爹娘你们照应著。 我跟青山两个人,互相照应,足够了。我们又不是去打架,是去做正经生意,带著诚意去的。 再说黑岩寨的岩朗大叔挺靠谱的,会帮著周旋。你们就放宽心,我们一定儘快把事情办好,平平安安回来。” 她语气坚定,带著安抚的力量。 林母知道女儿主意正,一旦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再看林父虽然担心但也明白自己年纪和体力確实不適合再跑远路折腾,只得嘆了口气,不再坚持。 只是反反覆覆又嘱咐了许多安全细节,恨不得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注意事项都塞进女儿脑子里。 “一定跟青山说,办完事就赶紧回!別在那边多逗留!家里孩子们都想著呢!” 林母最后红著眼圈说。 “哎,记住了,娘。” 林素素抱了抱自己娘。 “我们会儘快回来的。” 又坐了一会儿,林素素才在家人依依不捨的目光中离开。 回到自己家,她开始有条不紊地做最后的出发准备。 家里的生活用品都检查了一遍,然后给婆婆多留了些钱备用。 安母和张振邦的常用药確认备齐了。 给安红英和厉见明也说好了帮忙照看家里。 服装铺子的帐目和钥匙交给了可靠的帮手,也跟郑燕燕打了招呼。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出发那天清晨,孩子们还在睡梦中,林素素挨个亲了亲他们的额头,心中满是不舍。 安母早早起来,煮了鸡蛋,烙了饼,硬是塞满了她的行囊。 “路上吃,到了地方给青山也吃点家里的味道。” 张振邦默默递过来一个旧军用水壶和一个指南针。 “山里用得著。也和青山说,凡事多看多听,少出头。” “哎, 知道了张伯。” 林素素点点头。 她只提著简单的行李,在安母张伯注视下,踏著晨露,走向县城汽车站。 她將先乘坐长途汽车到省城,再转乘前往云省方向的火车。 路途遥远且辗转,但她心中揣著与丈夫会合的期盼,以及把生意做成的决心,脚步坚定。 ……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云省,安青山的处境却远非只有生意上的考量。 黑岩寨坐落在半山腰一片相对平坦的台地上,木楼错落,炊烟裊裊。 安青山借住的老猎人阿普家的小木楼,位置相对独立清静。 与黑岩寨的初步合作细节正在敲定,他也开始走访周边几个同样有丰富菌菇资源的寨子,试图拓宽渠道。 然而,自从那晚阿月送米糕被明確拒绝后,这位山里姑娘非但没有知难而退,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某种执拗。 在她简单纯粹的世界观里,安青山这样白净、斯文、有本事的外来男人,就像山外照进来的一束新奇的光,照亮了她从未想像过的另一种生活图景。 寨老爷爷和家里人都暗示甚至鼓励她接近这位贵客,更让她觉得自己的行为是正当的,甚至是被期待的。 於是,安青山的烦恼开始了。 几乎每天清晨,他打开木楼的门,总能遇到挎著小竹篮、笑容明媚的阿月。 篮子里有时是还带著露水的山果,有时是热乎乎的苞谷粑粑,有时是自家醃的酸脆小菜。 “青山大哥,早啊!我去采菌子,路过,给你带点新鲜的野果子,可甜了!” “青山大哥,这是我阿妈刚做的,你尝尝,比你们那边的馒头香!” 安青山每次都客气而疏离地拒绝。 “阿月姑娘,真的不用麻烦,我吃过了/我自己有乾粮/谢谢,心领了。” 但阿月总有办法把东西留下,要么飞快地塞到他手里转身就跑,要么直接放在门口的石台上。 这不,阿月放下东西冲安青山眨眨眼说道。 “放著给你当零嘴嘛!我走啦!” 活泼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路拐角,只留下一脸无奈的安青山。 安青山不是没察觉到。 白天,他去寨老家谈事,或者跟岩朗大叔查看菌棚,阿月也常恰好出现。 她有时帮阿婆们理线,有时跟著学习辨认菌子等级,总能找到理由待在附近。 第544章 林素素火车遇流氓 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时不时就飘向安青山,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倾慕。 当阿月发现安青山对本地植物和药材也感兴趣时,更像是找到了共同话题,时不时跑来告诉他哪种草止血,哪种花泡水喝去火,虽然安青山大多从康康和秦老那里已经了解过,但也不好太拂人好意,只能简短应答,迅速结束话题。 最让安青山头疼的是傍晚。 每当他结束一天奔波,回到小木楼想清静一下,整理资料或思考下一步计划时,阿月的身影十有八九会再次出现。 这次可能是端著一碗热腾腾的、加了山珍的汤麵,也可能是拿著她新绣的、图案稚拙却色彩鲜艷的鞋垫。 “青山大哥,累了一天吧?喝口热汤,我阿婆熬的,可鲜了!” “青山大哥,我看你鞋磨得厉害,这个……这个给你垫著,走路舒服点。” 安青山的拒绝一次比一次明確,態度一次比一次冷淡,甚至开始刻意避开她可能出现的时间和路线。 但阿月似乎完全接收不到他的拒绝信號,或者接收到了却选择忽略。 她依然用那种带著山野天真和固执的热情,不断地试图靠近。 这天下午,安青山和一个邻寨的中间人谈完事情,有些疲惫地沿著寨子边的溪流往回走,想一个人静静。 溪水潺潺,林鸟啾鸣,暂时远离了人情往来和那双过於炽热的眼睛,他稍稍鬆了口气,思绪飘向了远方的家人。 素素应该收到电报了吧?沪市的事情不知道顺不顺利?孩子们……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轻快的脚步声。 “青山大哥!原来你在这儿呀!” 阿月从一丛凤尾竹后跳出来,脸上红扑扑的,额角带著细汗,手里居然拿著一束刚采的、顏色热烈的野花。 “我找了你好一会儿呢!看,这花儿好看不?送给你!” 安青山脚步一顿,心头那根名为耐心的弦绷紧了。 他转过身,脸上已没有惯常的礼貌性微笑,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阿月姑娘,”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距离感。 “我很感谢你和你们寨子的热情款待。但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来这里,只是为了生意,为了把山货带出去,让大家的日子更好过。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想法。” 他目光直视著阿月瞬间黯淡下去却依旧执拗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在家里有妻子,她叫林素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们有七个孩子,是一个很大的、很温暖的家。我的根在那里,我的心也永远在那里。 我不会,也不可能留在寨子里,或者和除了我妻子之外的任何女人有超出普通朋友的关係。 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些令人困扰的事情了。 这对你,对我,对我的家人,都不好。” 这番话比他以往任何一次拒绝都更直接,更彻底。 几乎剥开了所有缓衝的余地。 阿月脸上的红晕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她捏著花束的手指收紧,野花娇嫩的花瓣被捏出了褶皱。 她咬著嘴唇,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水光,但那光芒里除了受伤,还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她有什么好?” 阿月的声音有些发颤,带著委屈和不甘心。 “她能陪你爬山吗?能给你采最新鲜的菌子吗?能像我们这里的女人一样,给你生好多娃,把家里家外都操持得妥妥帖帖吗? 我阿妈说,山外的女人娇气,心眼多!我们山里姑娘实在,认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寨老爷爷也说你是能带来好运的人,留在寨子里多好!” 安青山听著这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的话,只觉得额角青筋微跳。 他按捺住性子,语气依旧坚定,却放缓了些。 “阿月,你是个好姑娘,以后肯定会遇到真心待你、適合你的好小伙。但那个人不是我。 我的妻子,她或许不会爬山采菌,但她在我最难的时候没有离开我,陪著我把这个家从无到有撑起来,她聪明、坚韧,把孩子们教育得很好,把老人照顾得很周到,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天。 这不是谁好谁不好的问题,而是……” 他顿了顿,找到一个阿月能理解的比喻。 “就像山里的茶树,长在云雾里,习惯了那里的水土,挪到別处,就活不了。我和我的家,就是彼此的水土。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阿月似懂非懂,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但她用力抹了一把,执拗地说道。 “我不信!你就是还没看到我的好!反正我阿爷和阿爸都说,像你这样的男人,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到了!我不会放弃的!” 说完,她把那束野花往安青山脚边一放,转身哭著跑开了。 安青山看著地上那束凌乱的野花,又看看阿月跑远的背影,长长地、疲惫地嘆了口气。 他知道,单靠言语,恐怕很难彻底打消这姑娘的念头和寨子里一些人的期待。 这里的观念和山外差异太大,某些方面甚至有些封闭和固执。 他开始认真考虑,是否应该提前结束在这个寨子的停留,加快与其他寨子的接触。 不过得等素素来。 而且有她在身边,许多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或许会自然消解。 林素素乘坐的火车,正呼啸著穿过广袤的原野和连绵的丘陵,朝著云贵高原的方向驶来。 林素素为了早点出发,买的是一张硬座票,需要等某一站换乘。 车厢里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旅客,空气混杂著汗味、菸草味、泡麵味和说不出的难闻气息。 林素素靠窗坐著,怀里抱著装有重要物品的包裹警惕的观察著周围。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对带著孩子的老实巴交的农民夫妇。 旁边过道位置则是一个穿著皱巴巴西装、头髮油腻、眼神总是飘忽不定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自从林素素上车,那双三角眼就不时地在她身上打量。 尤其在林素素弯腰放行李或者抬手整理头髮时,目光更是毫不掩饰地往她脖颈、胸口瞟。 林素素心里厌恶。 但出门在外,儘量不想惹事,只是把外套裹紧了些。 林素素侧身面向车窗,减少与那个人的视线接触。 第545章 「真他娘倒霉,碰上疯婆子还有多管閒事的……」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火车进入一段漫长的夜间行驶,车厢里灯光昏暗,许多旅客昏昏欲睡。 那西装男人似乎觉得机会来了,开始不安分起来。 他先是假装伸懒腰,胳膊越过小桌板,差点碰到林素素的手。 林素素立刻把手缩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男人訕笑一下,收回手,却没过多久,又借著火车晃动的时机,把穿著脏皮鞋的脚往前伸,有意无意地蹭向林素素放在地上的包裹,甚至想往她小腿上靠。 林素素忍无可忍,猛地收回脚。 她把自己的包裹拎起来放在腿上,瞪著那男人大声说道。 “同志,请你坐好,手脚放规矩点。” 那男人见她开口,非但不收敛,反而像是得了趣,嬉皮笑脸地凑近了些,一股浓重的烟臭味扑面而来。 “哟,妹子,一个人出门啊?去哪儿啊?这么凶干嘛,火车晃,我不是故意的嘛。” 说著,眼神依旧在林素素脸上身上乱扫。 对面那对夫妇被惊醒,看了看这边。 男人想说什么,却被他身边的媳妇儿拉了一下,两人都低下头,不敢吱声。 周围其他旅客要么睡著,要么假装没看见。 “叔叔你不要欺负人!我都看见了!你刚才用脚碰阿姨的包!” 对面的小男孩突然大声喊道,小脸气鼓鼓的。 孩子母亲嚇得脸色发白,赶紧捂住孩子的嘴。 “別乱说!” 流氓被小孩戳穿,恼羞成怒,抱著胳膊,流里流气地嚇唬。 “小屁孩懂个啥?再胡说我可真揍你屁股,把你扔窗外去!” 林素素见这人连孩子都恐嚇,冷笑道。 “一把年纪了嚇唬孩子算什么本事?” 流氓注意力立刻转回来,嬉皮笑脸凑近林素素,烟臭味扑面而来。 “妹子误会了,哥就喜欢逗孩子玩!” 他眼尖,看到林素素旁边靠过道的座位空著,前一位乘客上一小已下车了。 男人心思一动,竟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身体故意往林素素那边挤。 “妹子一个人出门多闷,陪哥说说话!待会儿哥请你吃盒饭!哥有钱!” 他炫耀般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左边西装內袋。 林素素被他紧挨著坐下,噁心得汗毛倒竖,拼命往车窗边缩,用手肘和包裹死死隔开距离,厉声道。 “你起来!谁让你坐这儿的?离我远点!” 声音因愤怒和一丝紧张而发颤。 车厢內气氛凝固。 对面夫妇头埋得更低,孩子被紧紧搂住。 无人出声。 流氓见无人阻拦,胆气更壮,涎著脸压低声音。 “妹子別见外,交个朋友嘛!长夜漫漫……” 说著,手竟要往林素素膝盖上的包裹摸来。 林素素心里想著要是安青山在,这会儿肯定把他扔车厢外头。 她用力打开男人的手背。 这让流氓脸上有些掛不住,但看她孤身一人,又没人帮她说话於是更助长了他的气焰。 他斜睨了对面那对噤若寒蝉的夫妇和那被母亲紧紧捂住嘴的孩子,嗤笑一声。 “挤挤,挤挤,大家一起坐,热闹!” 他说著,往林素素的方向又坐了坐。 林素素的眉头拧紧了。 她身体立刻向窗边儘量靠去,但空间有限,男人的胳膊几乎贴著她的胳膊。 这已经超出了言语骚扰的范畴,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空间侵犯和威胁。 “同志,这里有人了。” 林素素沉声道。 “有人?哪儿呢?车都快开一半了也没见人来,空著不是浪费吗?” 男人耍著无赖,甚至还故意把腿叉开些,占据了更多空间。 “妹子,別这么见外嘛,出门在外都是朋友,聊聊天,时间过得快。” 对面的孩子又想说什么,被他妈妈死死按住,眼里满是焦急和恐惧。 周围零星几个醒著的旅客,有的皱起眉头,有的悄悄把脸转向另一边,依旧没人出声。 这年头,火车上这种事並不鲜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很多人的选择。 林素素的心沉了沉,知道遇上了滚刀肉。 硬拼,自己体力不占优,周围人也未必会帮忙,一味退让,对方只会得寸进尺。 她深吸一口气。 林素素的心沉了沉。 硬碰硬,自己一个女流,在这人生地不熟、周围人大多冷漠的车厢里,显然不行。 但一味退让隱忍,这无赖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林素素心中迅速做出了决定。 不能私下解决,必须把事情闹到明面上,藉助规则的力量! 就在那流氓的手再次不规矩地试图搭过来时,林素素没有再去拍打,而是猛地站起身。 动作幅度大的差点撞到小桌板。 林素素朝著车厢前后喊道。 “乘警同志!乘警同志在吗?这里有人耍流氓!骚扰女同志!还强行占座!” 这一嗓子撕破了车厢里虚偽的寧静! 几乎所有昏睡的、假寐的旅客都被惊醒了,齐刷刷地朝这边看来。 远处的乘务员室门也被推开,一个穿著制服、表情严肃的乘警闻声快步走了过来。 那流氓完全没料到林素素会如此直接、激烈地反抗,而且还是公然喊乘警! 他脸上的猥琐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装镇定,也跟著站起来,嚷嚷道。 “谁耍流氓了?你血口喷人!我就是坐这儿跟你聊聊天!这空座位我不能坐啊?大家评评理!” 乘警已经走到近前,看了看剑拔弩张的两人,沉声问。 “怎么回事?” 林素素不等流氓狡辩,立刻指著他说道。 “乘警同志,这位同志从上车开始就用语言和动作骚扰我,刚才更是不顾我的明確反对,强行坐到这个空位上,紧挨著我,言语轻佻,还想动手动脚! 我严重怀疑他意图不轨,对我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胁!” 林素素条理清晰,她是受害者,当然理直气壮。 “你胡说八道!” 流氓跳起来,指著林素素的鼻子。 “我就是看这儿有空位坐一下,跟她搭两句话,她就污衊我耍流氓!这女人有毛病吧?大家刚才都看见了,是不是?” 他试图拉拢周围看客。 周围旅客面面相覷,窃窃私语,但一时没人站出来。 大多数人確实看到了他坐过去和两人爭执,但具体细节,尤其是骚扰言语和意图,在昏暗灯光和距离下未必听得真切看得分明。 乘警皱了皱眉,这种各执一词的情况最难处理。 他看向林素素。 “女同志,你说他骚扰你,有证据吗?或者,有其他旅客看到吗?” 林素素的心微微一紧,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向对面。 那对夫妇头埋得低低的,丈夫嘴唇哆嗦著,妻子死死抱著孩子,眼神恐惧。 她又看向旁边其他旅客,有人避开她的视线,有人面露同情但犹豫不决。 就在气氛僵持,流氓脸上露出得意时—— “叔叔,我…我看见了!” 一个怯生生的童音响起。 是那个小男孩! 他挣脱了母亲的手,虽然小脸煞白,但还是鼓足了勇气,指著那流氓大声说道。 “警察叔叔!这个坏叔叔刚才用脚碰阿姨的包!还嚇唬我要把我扔出去!他还还非要挨著阿姨坐,阿姨都让他走开了他不走!” 孩子的话往往最可信。 “龙龙!” 孩子母亲想把他拉回来,但已经晚了。 孩子的话仿佛打开了一个缺口。 孩子的爹,一直沉默畏缩的农民汉子看著儿子勇敢的样子,又看看孤立无援却敢於喊出声音的林素素,脸上闪过挣扎。 最终,一股血性冲了上来。 他猛地抬起头,虽然声音还有些发虚,但足够让乘警听清了。 “同志,俺也看见了。是这位男同志…先凑过来,这位女同志不愿意,他还还坐过去了。孩子没说谎。” “对!我们给作证!” 女人也选择了和丈夫一起作证。 “你……你们!” 流氓气得脸色铁青,没想到这对看起来最懦弱的夫妇竟然敢站出来作证! 他恶狠狠的瞪向那男人,眼神充满威胁。 男人被他瞪得瑟缩了一下,但看了看妻子和儿子,又挺了挺胸膛。 有了人证,情况立刻不同。 乘警的脸色更加严肃,看向流氓。 “这位同志,请你先回到你自己的座位去。在火车上骚扰他人、强行占座是不允许的。你的车票呢?拿出来看一下。” 流氓还想狡辩,但在乘警严厉的目光和有了证人的情况下,气势已经弱了。 他不情不愿的掏出车票,嘴里还不乾不净的嘟囔著。 “真他娘倒霉,碰上疯婆子还有多管閒事的……” 第546章 「小偷?哪儿呢?」 乘警检查了车票,记下了他的座位號。 然后对他进行了严厉的口头警告和教育。 “注意你的言行举止!再发生类似情况,我们会依法处理!现在,立刻回到你的座位,不许再靠近这位女同志!” 在乘警的监督下,流氓只得灰溜溜地挪回了自己的座位。 当然他也收穫了不少鄙夷和看好戏的目光。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尤其是看向林素素和对面那对夫妇时,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记恨。 今天这脸丟大了,还被人当眾指证,这口气他咽不下! 乘警又安抚了林素素几句。 让她有事隨时叫他们,並提醒其他旅客注意看管好隨身物品,保持车厢秩序,然后才离开。 风波暂时平息。 车厢里议论纷纷,不少人向林素素投来钦佩的目光,也有一些人低声议论那对夫妇的勇敢。 那对夫妇似乎还心有余悸,丈夫的手微微发抖,妻子紧紧搂著孩子,低声嘱咐他不要再乱说话。 龙龙却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虽然害怕,但眼睛亮亮的。 林素素向那对夫妇真诚地道了谢,然后摸了摸龙龙的头。 “小朋友,谢谢你,你真勇敢。” “我老师说了要帮助別人还要诚实!” 龙龙有些害羞的笑了。 林素素从包里掏出一把大白兔递给他。 经过这一闹,林素素旁边的空座再没人敢轻易来坐,她也乐得清静。 她重新坐好,將包裹抱得更紧了,警惕心却丝毫没有放鬆。 她知道,像那种滚刀肉似的流氓,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最后那个怨毒的眼神,她看得清清楚楚。 夜深了,车厢里重新陷入一片疲倦的沉寂,只有火车规律的哐当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大多数旅客再次陷入沉睡,包括对面那对心力交瘁的夫妇,丈夫靠著椅背打起了鼾,妻子抱著熟睡的孩子,也昏昏欲睡。 他们的行李几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和一个旧帆布包,就放在座位下方和行李架上。 林素素虽然也闭目养神,但並没有真正睡著。 她留了一丝心神,注意著车厢內的动静,尤其是那个流氓所在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概到了后半夜两三点,正是人最睏乏、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车厢里鼾声此起彼伏,灯光昏暗。 林素素忽然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躡手躡脚地移动。 她眯起眼睛,借著窗外偶尔掠过的微光,看到一个黑影正佝僂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朝著这边移动。 正是那个流氓! 他脸上再没有了白天的囂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狠和贪婪,手里似乎还拿著一个小东西,在微弱光线下反射出一丝寒光,像是一把小刀或者铁片! 他的目標是那对熟睡夫妇放在座位下的那个旧帆布包! 他不敢直接报復林素素,毕竟乘警刚警告过。 便把怨气撒在了站出来作证的软柿子身上,想偷他们的东西作为报復,顺便捞点好处! 只见他蹲下身,用手中薄利的刀片开始划那个帆布包! 动作熟练。 这混蛋,果然贼心不死,竟然还敢行窃报復! 林素素瞬间清醒,没有丝毫犹豫,在流氓刚划开帆布包一个小口,手正要伸进去摸索的剎那,用尽全身力气。 “抓小偷啊!有人偷东西!快抓小偷!!!” 这一嗓子如同炸雷瞬间惊醒了整个车厢! “小偷?哪儿呢?” “我的东西!” “谁偷东西?!” 沉睡的旅客们惊恐地醒来,下意识地先摸向自己的行李。 乘警室的灯立刻亮了,脚步声急促传来。 而那个流氓被这林素素的尖叫嚇的手猛地缩回。 刀片噹啷掉在地上。 他慌乱地想要起身逃跑,但蹲得太久腿麻,加上心里有鬼,动作笨拙。 对面那对夫妇也被惊醒了,男人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好看到流氓蹲在他们行李边,以及地上反光的刀片和自家被划开的帆布包口子! “哎呀!我的包!抓贼啊!” 男人这下也急了,那是他们一家辛苦攒下的血汗钱和重要东西! 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的扑过去,一把揪住了还没来得及完全站起来的流氓的衣领。 “干什么!放开我!我没偷!” 流氓挣扎著,还想抵赖。 第547章 都老夫老妻了,有啥紧张的? 但划开的包、掉落的刀片,人赃並获! 而且是在他刚刚被警告骚扰之后再次作案,情节恶劣! 乘警已经赶到,迅速控制住了试图反抗的流氓。 其他被惊醒的旅客也围了过来,看到地上的刀片和被划破的包,群情激愤。 “就是他!刚才耍流氓那个!”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还敢偷东西!” “太可恶了!严惩他!” “搜他身!看看还偷了別人没有!” 这次,不再需要林素素多说什么。 事实摆在眼前,而且小偷直接威胁到了所有人的財產安全。 毕竟谁知道他会不会偷完这家偷那家? 刚才还明哲保身的旅客们此刻同仇敌愾,纷纷指责起来。 乘警从流氓身上搜出了一些零钱,又检查了被划破的帆布包。 幸好发现及时,里面的东西还没被偷走。 人证物证俱在,流氓辩解也没办法,面如死灰得被带走了。 乘警面色铁青,这次不再是口头警告那么简单了。 他掏出了手銬,在旅客们的注视和叫好声中咔嚓一声銬住了流氓的手腕。 “你涉嫌在公共运输工具上盗窃他人財物,且使用工具,情节严重,现对你採取强制措施。下一站我们会把你移交给车站派出所处理!” 乘警厉声宣布。 流氓彻底瘫软了。 他被乘警押著,在车厢所有乘客鄙夷的目光中,踉踉蹌蹌地带往列车办公席。 车厢里经过一番骚动,渐渐平息下来。 大家对林素素投去了更加感激和敬佩的目光。 要不是她及时发现並喊破,那对老实巴交的夫妇恐怕要损失惨重,而且谁知道这贼下一步会偷到谁头上? 那对夫妇更是千恩万谢,男人激动得语无伦次。 “大妹子,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一家可就……” 女人也拉著林素素的手直掉眼泪。 龙龙崇拜地看著林素素。 “阿姨,你是大英雄!” “別这么说,也是你们先帮了我,出门在外大家总要多多关照的!” 林素素安抚了他们,心里也鬆了一口气。 这次,总算彻底解决了这个麻烦。 经此一事,车厢里的氛围似乎都变了,多了几分同舟共济的暖意,少了之前的冷漠。 大家更加注意看管行李,也乐於互相照应一下。 后半夜再无波澜。 天亮时分,火车在一个较大的车站停靠。 乘客们看到那个被銬著的流氓垂头丧气地被两名乘警押下了车,送往站台上的公安值班室。 车窗边,不少旅客指指点点,拍手称快。 而林素素也换乘了另外一列火车,重新又踏上了去云省的路途。 这次是臥铺。 中午没有那么辛苦了,也能让腰舒坦一些。 林素素在火车上度过了漫长的两天。 林素素下了火车,又辗转坐了许久顛簸的长途汽车,终於抵达了那个通往黑岩寨方向的最后一个集镇。 空气里瀰漫著湿润的草木气息和淡淡的、她从未闻过的某种香料味道,与北方乾燥的风截然不同。 她按了按隱隱酸痛的腰,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 林素素有些激动。 这就是云省啊。 在集镇简陋的茶摊歇脚时,她向摊主打听去黑岩寨的路。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笑容憨厚的中年汉子,一听她找黑岩寨,又听她描述安青山的模样,立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你说那个收菌子的年轻人啊!认得认得!他常在寨子里跑。去黑岩寨的路可不好走,汽车到不了,得走山路或者坐牛车、马车。” 正说著,一个戴著斗笠、赶著辆空牛车的老乡过来喝茶。 摊主连忙喊住他。 “岩保叔,这个女同志要去黑岩寨,找那个北方来的安同志,你回寨子不?捎她一段?” 被叫做岩保叔的老乡转过头,是个五十来岁的乾瘦老头,眼神清亮。 他打量了一下风尘僕僕却眼神清正的林素素,点点头,用带著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 “金花,你去黑岩寨?找安同志?” “是的,大叔。我是他家里人,从老家来看他。” 林素素连忙说,心里升起希望。 “哦,是安同志的家里人!” 岩保叔脸上露出笑容,显得更和善也更热情了。 “那快上车吧!我正好回寨子,今天运气好,能捎上你。这山路,你自己走可够呛。” “哎,谢谢大叔了!” 林素素连声道谢,付了茶钱,提著行李坐上了牛车。 牛车简陋,就是一块木板架在两个軲轆上,铺著些乾草。 岩保叔甩了甩鞭子,老黄牛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吱呀呀的声响,缓缓驶离集镇,朝著大山方向走去。 路果然崎嶇难行,常常是仅容一车通过的狭窄土路,一边是山壁,另一边则是深涧,溪流在谷底哗哗作响。 林素素紧紧抓著车板边缘,隨著牛车的顛簸摇晃。 岩保叔倒是稳当的很。 还时不时用本地话哼唱两句山歌,偶尔跟林素素介绍沿途看到的树木、风景。 虽然口音重,林素素连猜带蒙,也能懂个大概。 一路上已经感受到这里人的淳朴热情。 “安同志人好,有本事,帮我们寨子看菌子,找销路。” 岩保叔夸讚道。 “一个人在外,不容易。金花,你来了好,来了好!” 牛车慢悠悠地爬坡过坎,足足走了近两个小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缓的山间台地出现,几十幢黑瓦木墙的吊脚楼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炊烟裊裊升起。 鸡鸣犬吠声隱约传来,这就是黑岩寨了。 “到了!” 岩保叔將牛车停在寨口一棵枝繁叶茂的大青树下。 “安同志平常住寨子东头阿普老爹家的空木楼,我指给你看,从那小路上去,门口有棵野柿子树的就是。我就不送你去了,不顺路。” “哎!谢谢大叔!” 林素素再次道谢,提了行李下车。 她整理了一下被山路顛得有些凌乱的头髮和衣裳,深吸一口气,朝著寨子里走去。 寨中石板路湿滑,房子也古朴別致。 和北方鲁省村里的房子完全不同。 一些穿著靛蓝土布衣衫、包著头帕的妇女有的在自家门口做事,有的是在溪边洗衣,但都好奇的打量著林素素。 孩子们则跟在后面,嬉笑著,胆子大的还用当地方言喊著什么。 林素素微笑著点头和孩子们打招呼,按照岩保叔指的方向,沿著一条上坡的小路寻找。 她心里有些激动。 还有一丝紧张! 林素素心里有点好笑。 都老夫老妻了,有啥紧张的? 林素素的目光搜寻著那棵野柿子树。 暮色中的寨子依山而建,木楼层层叠叠,炊烟裊裊升起,空气中瀰漫著柴火和某种植物混合的独特气味。 林素素定了定神,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著最近的一幢开著门的木楼走去。 门口坐著个正在拣豆子的老婆子,穿著靛蓝的土布衣裳,包著头帕。 “奶奶,您好,打扰一下,跟您打听个人。” 第548章 安青山你敢在外面沾花惹草?! “请问,寨子里是不是住著个从北边来的,叫安青山的男人?大概这么高,挺精神的。” 林素素用手比划了一下。 阿婆抬起头,眯著眼打量她,似乎对普通话反应有些慢。 这时,旁边小路上走过来一个背著竹篓的年轻姑娘,正是阿月。 她刚采了些野菜回来,听到安青山的名字,她脚步立刻顿住了。 阿月转过身看向林素素。 “你找青山大哥?” 阿月开口问道, 用带著本地口音的普通话。 她走近几步,视线毫不客气的从林素素脸上打量。 阿月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个阿姐长得真好看! 她眼神扫到林素素手中的行李上,瞬间又多了几分警惕。 “你是谁?找他什么事?” 林素素感受到对方目光中的审视,但並未在意,只当是寨民对外来者的好奇。 她礼貌地笑了笑,回答道。 “我是他爱人,从老家过来找他的。姑娘,你知道他住哪儿吗?” “爱人?!” 阿月猛地拔高了声音。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林素素,仿佛要把她看穿。 刚才那点好奇和警惕,此刻全化为了震惊、以及迅速涌起的敌意和失落。 “你…你是他婆娘?!” 林素素坦然地点点头,笑容依旧温和。 “对,我是他婆娘。我叫林素素。姑娘,你认识我男人?能告诉我他住哪儿吗?或者,麻烦指个路也行。” 阿月没回答。 只是上上下下、更加仔细的打量著林素素。 一股说不清的委屈、气恼和不甘衝上阿月的心头。 她原本以为,青山大哥说的家里媳妇可能只是个藉口,或者是个不如自己的黄脸婆,没想到…… “他不在!” 阿月忽然硬邦邦的甩出一句,语气很冲。 “去隔壁寨子了!不知道啥时候回来!” 说完,阿月猛的一跺脚,转身就朝著另一条小路快步走去,背上的竹篓隨著她的动作剧烈晃动,差点甩出几片菜叶。 林素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和离开弄得一愣,有些懵。 她刚才態度一直很好,这姑娘怎么好像突然生气了? 难道…… 女人的自觉让林素素忍不住眯起眼睛。 好啊。 安青山你敢在外面沾花惹草?! “哎,阿月这丫头!跑什么呀!” 之前拣豆子的阿婆这时慢悠悠开口了,带著些无奈的笑,对林素素用生硬的普通话说。 “金花你莫在意,阿月这丫头今天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平时不这样,挺热心一姑娘。” 旁边另一栋木楼里闻声走出来一位中年阿婶,繫著围裙,手上还沾著水,显然是在做饭。 她更健谈些,普通话也好一点,笑著打量林素素。 “你就是青山家的?哎哟,可算来了!青山常念叨你呢!说媳妇儿能干,家里孩子都好。一路辛苦了吧?快,先进来歇歇脚,喝口水。 青山是早上跟岩朗去隔壁大岩寨了,谈收菌子的事,估摸著得天黑才能回来。他就住在寨子东头阿普老爹家的空木楼里,离这儿不远,待会儿让我家小子带你过去。” 阿婶的热情驱散了林素素方才的些许疑惑和尷尬,她连忙道谢。 “谢谢阿婶!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青山可是我们寨子的贵客,帮我们找销路哩!你来了好,来了好!” 阿婶一边说,一边引著林素素进了自家木楼。 楼里陈设简单,但收拾得乾净,火塘里的火燃著,吊著的铁锅里煮著东西,散发著食物的香气。 阿婶给林素素倒了碗热水,又拿出几个烤得外皮焦黄的洋芋塞给她。 “先垫垫,走了远路肯定饿了。” 林素素確实又累又饿。 为了快点见到安青山,林素素下了火车就往这里赶,没来得及在县城吃点东西。 林素素感激的接过,小口吃著烤洋芋,喝著热水,慢慢缓解著旅途的疲惫。 阿婶坐在旁边,一边继续摘菜,一边跟她嘮嗑。 问些路上的情况,老家的情况,孩子们多大了等等。 林素素捡能说的答了,气氛融洽。 通过阿婶的閒聊,林素素对安青山这两个月在寨子里的情况有了大致了解。 安青山做事认真,给出的收购价格公道,寨子里的人挺信服他。 就是…… 阿婶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带著点笑意和无奈。 “就是寨子里有些姑娘小子,没见过他这样的后生,好奇著呢。尤其是阿普家的阿月,那丫头……” 阿婶摇摇头,没深说,但林素素已经看明白了。 她不禁有些好笑,又有点微妙的情绪。 安青山这傢伙,走到哪儿都招人眼。 歇了约莫半个小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阿婶的儿子,一个十五六岁、黝黑结实的小伙子回来了。 阿婶吩咐他。 “岩仔,带你青山叔家的林婶子去阿普老爹那儿,青山叔住的那楼。” “哎!” 岩仔响亮地应了一声,好奇地看了看林素素,靦腆地笑了笑,露出白牙。 “阿姐,跟我来。” “臭小子!你叫青山阿叔,就得喊她阿婶!” 岩仔被自己阿妈笑骂道。 他挠挠头,“林阿姐年轻,不能喊阿婶!” 这话惹得几个女人都笑了。 林素素再次道谢,提起行李跟著岩仔出了门。 寨子里的小路是石板和泥土混杂的,蜿蜒向上。 暮色中,木楼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偶尔传来几句听不懂的方言和狗吠声,充满山野夜晚的静謐。 走了大概七八分钟,来到一处相对独立的木楼前,楼下堆著些柴火,楼旁有一小片菜地。 “就是这儿了,青山叔住楼上。” 岩仔指了指。 “谢谢你啊,岩仔。” 林素素拿出几块从火车上没吃完的、用油纸包著的点心塞给他。 “拿去吃。” 岩仔推辞了一下,但闻到点心的甜香味,还是高兴的接过了。 “谢谢林阿姐!” 少年道谢后便跑回去了。 林素素站在木楼前,仰头看了看。 楼上窗户黑著,安青山果然还没回来。 林素素踏著吱呀作响的木楼梯,走上二楼。 门没锁,只是虚掩著。 寨子里民风相对淳朴,很多时候夜不闭户。 第549章 正好检查检查,看我是不是真的亏待自己了……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属於安青山的淡淡气息混合著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收拾得还算整洁。 一张简易的木床,铺著灰色的床单,被子叠得方正。 一张旧木桌,上面摆著煤油灯、笔记本、钢笔,还有几本关於菌菇的书籍和一些样本。 墙角放著安青山的行李袋和几个装著样品的竹篓。 窗户开著,能看到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和更远处天边最后一抹暗红。 这里就是青山暂住的地方。 林素素放下行李,走到桌边。 她点燃煤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小木屋。 林素素打开自己的行李,拿出乾净的床单,换掉了床上那套。 她铺好带来的乾净床单,抚平褶皱。 收拾桌上散乱的笔记本和钢笔时,看到封面內侧那个描了又描的素字,指尖一顿。 炉子上的水烧开了,咕嘟作响。 她把开水灌进水壶,又兑好一盆温水。 做完这些,屋里再无可收拾。 她坐到床沿,又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浓重,山风微凉。 时间过得很慢。 就在她以为今夜等不到人时,楼下终於传来了声音。 是安青山在和別人说话,她一听就认出来了。 心猛的提起,她衝到窗边。 昏黄灯光流泻到楼下,正好照亮走上坡的两个身影。 安青山侧头说著话,眉头微锁,裤脚沾著泥,满脸倦色。 就在他踏入光晕的剎那,安青山仿佛也感应到什么突然抬起了头。 目光,猝不及防的撞上了。 安青山整个人僵住了。 所有表情从脸上褪去,只剩下惊喜和喜悦。 手里的布袋“啪”的掉在地上。 “素素?!” 声音乾涩发颤。 下一秒,他像被烫到似的,转身就朝楼梯衝来。 脚步声又急又重,咚咚咚震得木楼发颤。 林素素转过身,面向房门,心跳跟著那脚步声狂跳。 “哐!” 门被猛的推开。 安青山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灯光照亮他的脸。 狂喜喷涌,思念翻腾。 还有一丝的小心翼翼。 安青山的目光黏在林素素身上,一寸寸的看,贪婪的確认。 两人就这样对望著。 千言万语都堵在喉间。 林素素看著安青山清瘦了几分的脸,眼底的阴影,一路的坚强忽然软了下来,鼻子发酸。 安青山喉结滚动,什么也说不出了。 他猛地一步上前,坚实的手臂展开,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和压抑了两个月的所有情感,將她狠狠拽进怀里,紧紧抱住。 紧得她几乎嵌进他胸膛。 良久,他才鬆了力道,低头细细看她。 安青山目光灼热的掠过她的眉眼、鼻樑、嘴唇。 “真瘦了。” 林素素抬手碰他脸颊,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语气软了,带著心疼。 “下巴都尖了。” 安青山抓住她的手,紧握在掌心,摇头。 “想你想得厉害。” 拇指摩挲她手背。 “路上真没受委屈?” “我能受什么委屈?” 林素素轻描淡写的说道,话锋却一转,眼神微眯审视起来。 “倒是你,在这儿过得挺『精彩』啊?” 安青山一怔。 “我刚进寨子,打听你,碰到个叫阿月的姑娘。” 林素素从他怀里退开半步,抱臂,下巴微扬。 “一听我是你爱人,眼神跟刀子似的,跺脚就走。安青山同志,你『群眾基础』打得是不是太好了?好到人家姑娘,对我这正主儿都有意见了?” 语气听著咄咄逼人,酸溜溜的,眼底却藏著娇嗔。 安青山一听阿月,头皮发麻。 再看媳妇儿这副明明担心却偏要审问的架势,心里那股憋了好久的思念、压力、烦闷,全化成了汹涌的爱意和占有欲。 他上前一步,拉近距离,目光沉沉锁住她。 “就为这个,千里迢迢跑来查岗?林素素同志,对你丈夫这么不放心?” “谁查岗了?” 林素素不服,手指虚点他胸口。 “合理询问!有没有沾花惹草?有没有说不清楚?” “没有。” 安青山斩钉截铁的说道。 然后一把抓住她的手往怀里带,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背。 “哎你——” 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热烈,霸道,带著饥渴、思念和惩罚意味,不容拒绝。 林素素象徵性挣扎一下,便融化在他怀里。 所有质问、忐忑、疲惫,在这个吻里消散。 她攀上他的肩,回应他的热情。 木质楼板似乎都隨著他们交缠的呼吸和紧密相贴的身体微微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都有些急促。 安青山的眼里好像燃著两簇小火苗,声音哑得厉害。 “现在,还问不问了?” 林素素脸颊緋红,眼波流转使劲儿横了他一眼,这一眼却没什么威力,反而带著瀲灩的水光和无限风情。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咬了下自己微肿的下唇。 安青山喉结滚动,目光愈发深邃。 他猛的打横把她抱起来林素素低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 “门……门没关……” 她小声道,脸埋在他颈窝。 安青山抱著她,大步走到门边,用脚后跟利落地一勾。 “咔噠。” 老旧的木门閂被撞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將一室逐渐升腾的暖昧与外界隔绝。 煤油灯似乎也害羞了,火焰跳动了一下。 他將她轻轻放在木床上,高大的身躯隨即笼罩下来,影子完全覆盖了她。 “瘦了?”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她敏感的耳廓。 “正好检查检查,看我是不是真的亏待自己了……” 他的吻再次落下,这次沿著她的额头、眉眼、鼻尖,一路蜿蜒。 细致又滚烫,带著无尽的思念和渴望。 林素素再也说不出任何咄咄逼人的话来,只能在他身下化作一池春水,隨著他的节奏起伏。 吻再次落下,沿著额头、眉眼、鼻尖,细致而滚烫。 木楼外,山夜寂静。 楼內,灯火已熄,只余旖旎温度。 温存过后,夜色已深,但两个人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了抗议。 安青山的肚子先咕嚕叫了一声,在寂静的木楼里格外清晰。 林素素忍不住轻笑,指尖戳了戳他结实的腹部。 “饿了吧?” 安青山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无奈道。 “隨便垫了两口苞谷粑,光顾著谈事情了。” 安青山老实说,手指无意识的绕著她一缕头髮。 “这边木楼里没啥吃的。我之前都是在寨老或者岩朗家搭伙,给钱给粮票。这几天忙,有时回来晚,就凑合了。” 林素素撑起身子,就著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他。 “我看了,楼下角落有个小灶台,有口铁锅,还能用。就是没米没油,空荡荡的。” 她想了想。 “咱们还有钱吧?能不能现在去找寨子里的人家买点?鸡蛋、青菜什么的,总能有吧?先对付一顿,明天一早你去忙你的,我去附近镇上转转,把该置办的柴米油盐都买回来。总不能一直搭伙或者饿著。” 安青山也坐起来,黑暗中眼睛很亮。 “寨子里几乎家家都养鸡种菜,多的吃不完,换点钱或者东西都乐意。就是这大晚上的……” 他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 “问问近处几家唄,不勉强。” 林素素已经开始摸索著穿衣服。 “点亮煤油灯,我跟你一块儿去。初来乍到,也认认人。” 第550章 和寨民买物资 两人迅速穿好衣裳。 安青山重新点亮煤油灯,举著灯,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林素素的手。 手掌温热,带著薄茧,稳稳地包裹著她。 林素素心里一暖,反手握紧。 下了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安青山带著她先敲响了最近一家木楼的门。 开门的正是傍晚那位热心阿婶,看到他俩,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 “青山你好福气呀,媳妇儿长得好看的哟,你们这是……?” “阿婶,打扰了。” 安青山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我媳妇儿刚来,还没吃饭,我这屋里啥也没有。想跟您家换点鸡蛋和青菜,您看行吗?我们用钱买。” 阿婶一听就明白了,连连摆手。 “买什么买!等著!” 她转身进去,不一会儿就拿著个小竹篮出来,里面躺著五六个还带著余温的鸡蛋,还有一把翠绿的小油菜和几颗青椒。 当然还给包了一点盐。 “鸡蛋是今早鸡窝捡的,菜是下午摘的,新鲜著呢!快拿去!钱啊面的就別提了,你们是客,青山帮我们寨子忙,这点东西算什么!” 林素素赶紧道谢,示意安青山把准备好的一块钱塞过去。 “阿婶,这钱您一定得收下,不然我们这饭吃著不踏实。以后少不得还要麻烦您呢。” 推让了一番,阿婶拗不过,才收了钱,又热情的说。 “灶台不好用吧?要不要来我家做?很快的!” “不用不用,谢谢阿婶,我们自己能行,不麻烦了。” 林素素笑著婉拒。 提著来之不易的食材回到小木楼,两人都鬆了口气。 安青山主动去楼下角落生火,那里有个简易的土灶。 林素素就著煤油灯光,麻利的洗菜。 小油菜掰开洗净,青椒切丝,鸡蛋磕进碗里,用筷子打散。 没有油。 安青山有些犯愁。 林素素却笑了。 从行李里翻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临走前安母硬塞给她的一小块凝脂般的猪油。 “娘给的,说在外面炒菜吃著香。” 她把铁盒递给安青山看。 安青山看著那熟悉的白油,眼神柔和下来。 “娘总是想得周到。” 火生起来了,橘红的火苗舔著锅底。 林素素用锅铲剜了一小块猪油放入热锅,“滋啦”一声,猪油化开,浓郁的香气瞬间瀰漫在小小的灶间。 倒入鸡蛋液,煎成金黄蓬鬆的块,盛出来。 再就著锅里余油,下青椒丝翻炒,再放入小油菜,最后倒入炒好的鸡蛋,加点盐。 简简单单一个鸡蛋炒青菜,在这异乡深夜的木楼里,却香得让人咽口水。 林素素行李里还有掛麵,烧水下了面。 安青山早已摆好了碗筷,两个粗糙的陶碗和两双木筷。 饭菜上桌,两人面对面坐在小木桌旁。 煤油灯的光晕將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快吃。” 林素素给安青山夹了一大筷子鸡蛋。 安青山也给她夹菜。 “你才辛苦,多吃点。” 就著昏黄的灯光和简单的饭菜,两人边吃边低声说著话。 林素素简单讲了讲家里孩子们的近况,安母张振邦的身体,红英饭店的生意,还有她出发前家里一切都好。 安青山则说了说这边菌菇收购的进展,遇到的困难,寨老和岩朗的帮助,也略略带过阿月家那点令人头疼的热情。 “明天我去镇上,” 林素素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 “得买米买面,买油盐酱醋,再买点肉。锅碗瓢盆看来这里有一些旧的能凑合用,但筷子碗最好还是买两副新的…” 她盘算著说道。 “我陪你去。” 安青山点点头。 “明天上午没什么要紧事,正好也要去镇上邮电所给家里发封信报平安,告诉他们你到了。下午再去趟大岩寨就行。” “那敢情好。” 林素素笑了。 收拾了碗筷,用热水简单洗漱后,两人重新躺回铺著乾净床单的木床上。 身体是疲惫的,心里却格外踏实。 安青山从背后环住林素素,下巴抵在她肩窝。 “素素,你来了,真好。”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倦意和满足。 “嗯。” 林素素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睡吧,明天还有的忙呢。” 窗外,虫鸣依稀。 这栋简陋的小木楼里,因为女主人的到来和一顿简单的饭菜终於有了完整的家的气息。 …… 次日清晨,山间雾气尚未完全散尽,青灰色的天光透过木窗欞洒进屋里。 林素素先醒了,听著耳边安青山平稳悠长的呼吸声,看著简陋屋顶的木质纹理,心头一片踏实。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裳,下楼去生火烧水。 当了妈后,林素素也不再和从前没结婚时一样的笨手笨脚了。 等安青山被楼下动静和渐渐飘上来的烟火气唤醒。 下楼时,林素素已经煮好了一小锅稀薄的米汤。 用的是昨晚跟阿婶买鸡蛋时,阿婶硬塞给她的一小把米。 桌上还摆著两个剥好的煮鸡蛋。 “醒了?快洗漱,吃点东西咱们早点去镇上。” 林素素回头冲他一笑,晨光中她的侧脸温柔又精神。 第551章 这么多东西!得花多少钱? 安青山洗漱完,两人就著微温的米汤和煮鸡蛋吃了顿简单的早饭。 林素素把昨晚用过的碗筷仔细洗乾净,安青山则检查了一下要带的钱和票证。 “走吧。” 安青山锁好门,背上帆布挎包。 清晨的山路带著露水,空气清冽。 林素素今天换了身衣裳。 一件半新的、浅蓝色碎花翻领衬衫,料子是柔软的的確良,下身是同色系的深蓝长裤,裤线笔直。 头髮在脑后挽著利落的髮髻,但用一根素净的黑色发卡別得一丝不乱,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 她没涂脂抹粉,但皮肤天生的白皙细腻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乾净透亮,眉眼清秀,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 这身打扮在她自己看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过时。 但在这色彩浓烈、服饰多以厚重土布和鲜艷刺绣为主的边陲山寨背景里,却显得格外清爽、雅致,有一种说不出的书卷气和外面世界带来的精致感。 安青山走在她身边,依旧是蓝色工装,但身姿挺拔。 两人走在一起,气质十分和谐。 山路崎嶇,安青山时不时回头扶她。 林素素脚步轻快,碎花衬衫的衣角偶尔被山风拂起。 路上遇到早起的寨民去地里干活,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或直愣愣、或好奇地打量著他们,尤其是林素素。 “青山,去镇上啊?” 一个扛著锄头的老汉笑著打招呼,眼睛却在林素素身上转了一圈。 “是啊,阿伯,去买点东西。” 安青山笑著应道,侧身让路,自然地挡了挡那些过於直白的目光。 林素素微微点头,唇角带著礼貌的浅笑,並不侷促,那份落落大方反而让打量她的人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青山家的吧?真白净,跟瓷娃娃似的。” 等两人走远,窃窃私语传来。 “穿得也好看,那料子滑溜溜的吧?” “一看就是城里来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青山哥好福气哟!” 这些议论隱隱约约飘进耳朵,林素素只当没听见。 安青山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 “大家没恶意,就是好奇。” “我知道。” 林素素反握回去,抬眼看他,眼里有点调皮的笑意。 “给你长脸了没,安青山同志?” 安青山被她逗乐,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心。 “长,太长脸了。没看刚才那几个小伙子的眼神,都快羡慕死我了。” 一路说笑,倒也驱散了赶路的疲惫。 一个多小时后,集镇在望。 比起黑岩寨,这里確实热闹许多。 土路两旁店铺摊位林立,各民族的人都有。 林素素这身清爽的打扮和出眾的样貌,在灰扑扑或色彩浓艷的集市上,瞬间成了焦点。 不少摊主和行人都停下动作,目光追隨著她。 有惊讶,有好奇,有欣赏,也有单纯的围观。 林素素儘量忽略那些视线,注意力集中在採购上。 她先跟著安青山去了供销社。 售货员姑娘看到他们,尤其是看到林素素,嗑瓜子的动作都停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羡慕。 这女同志可真好看,皮肤怎么保养的? 衣服也体面。 买米买面买油盐,林素素问价、计算、递票付款,有条不紊。 她说话带著北方口音,在这南陲小镇听起来有些特別。 安青山在一旁负责提东西,两人配合默契。 售货员姑娘一边称重打包,一边忍不住偷偷多看林素素几眼。 从供销社出来,重物自然归了安青山。 林素素提著较轻的日用品袋子,两人挤进喧闹的集市。 她的出现仿佛在嘈杂的集市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涟漪。 卖菜的老婆婆抬头看见她,浑浊的眼睛亮了亮。 卖竹编的大婶停下吆喝,盯著她瞧。 几个穿著民族服饰、戴著满头银饰的年轻姑娘凑在一起,一边看她,一边小声用本地话快速交谈,眼神里混合著好奇和比较。 集镇肉摊前总是最热闹也最气味熏人的地方。 半扇猪肉掛在木架上,肥膘白花花地诱人,案板上的肉条、下水、板油,还有几根剃得乾乾净净的大骨头,吸引著周遭渴望油水的目光。 討价还价声、刀砍在案板上的闷响、苍蝇嗡嗡盘旋。 林素素和安青山挤到近前。 “同志,这五花肉怎么卖?要票和不要票分別什么价?板油呢?” 林素素开口问道,因为带著外地口音,所以在嘈杂声中显得格外突出。 屠夫是个满脸横肉、繫著油腻围裙的壮汉,正挥刀剁骨,闻声抬头,看到林素素时明显愣了一下。 这女同志也太白净秀气了,站在脏乱的肉摊前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他嗓门不自觉地低了些。 “五花肉要票一块一,不要票一块七。板油两块一斤,都是好板油,炼油多!” 他特意用刀尖挑起一块雪白厚实的板油展示。 旁边几个同样想买肉的人也看向林素素,眼神里带著好奇和打量。 他们买肉,往往要纠结很久,反覆比较肥瘦,算计著口袋里有限的票证和钱,买上三四两解解馋就是大事了。 林素素听完报价,几乎没有犹豫。 伸手指著那块肥瘦层次分明、约莫两斤多的五花肉条。 “这一条,我要了,不要票。” 又指向那堆雪白的板油。 “板油来半斤。” 最后,目光落在那几根无人问津的大骨头上。 “骨头,要三根。” 林素素语气乾脆利落。 她准备好好给安青山补补。 从前不管在娘家还是在自己家,林素素从不做饭。 但不代表不会做饭。 虽然没有林母安母做的好吃,但林素素自认为只要能入口那就行了。 这话一出,不仅屠夫又看了她一眼,旁边那几个寨民更是眼睛都瞪大了些。 不要票的肉多贵啊! 这金花眼都不眨就要了两斤多? 还买半斤板油! 那骨头虽然便宜,但除了熬点汤水没多少吃头,一般人家很少专门买。 这得花多少钱? 看这金花穿著打扮不像本地人,但这也太捨得了吧? 真是不会过日子! 屠夫动作麻利地称重、算帐、切割。 林素素付钱时,从安青山递过来的钱包里抽出钱,没有半分心疼。 安青山在一旁接过用干荷叶包好的肉和板油,又拎起用草绳拴好的骨头。 “多谢老板。” 林素素对屠夫点点头,转身离开肉摊,安青山紧隨其后。 他们一走,肉摊边立刻响起低低的议论。 “看见没?那外地来的小媳妇,真阔气!” “两斤多五花肉,眼都不眨!还买了板油熬油!” “骨头都要三根!嘖嘖,这汤得多香?” “她男人看著也精神,怪不得……” “人家那日子过的,跟咱们没法比……” 话语里充满了惊讶、羡慕,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意。 对这里的人而言,这样大手大脚的买肉,几乎是难以想像的奢侈。 …… 当採购结束,安青山和林素素踏上回寨的山路时,两人几乎成了移动的货架。 安青山背著的帆布挎包鼓鼓囊囊,手里还提著沉重的米袋和面袋。 林素素挎著装满碗筷鸡蛋的竹篮,另一只手提著装有油盐酱醋和肉的布包,布包边缘露出翠绿的菜叶。 午后阳光正好,当他们拖著满载的战利品回到黑岩寨,出现在寨子口那条石板路上时,瞬间吸引了几乎所有在外的寨民们的目光。 正在门口晾晒衣物的妇人停下了拍打的动作。 坐在屋檐下抽旱菸的老人眯起了眼睛。 玩耍的孩子停止了追逐,呆呆看著。 刚从田里回来、扛著锄头的汉子也驻足观望。 那些目光复杂极了。 首先是震惊。 他们看见安青山背上、手里那沉甸甸的、显然是粮食的口袋,看见林素素篮子里白花花的鸡蛋和露出的崭新碗碟,看见鼓囊囊的布包里隱约的肉和蔬菜形状,还有那用草绳拴著、格外显眼的三根大骨头! 这么多东西!得花多少钱?多少票? 紧接著是羡慕。 米麵充足,有肉有蛋,有油有盐,还有熬汤的骨头…… 这简直就是他们梦想中天天像过年的好日子! 看看青山家媳妇儿整洁秀气的模样,看看青山虽然背著重物却挺直的腰板。 郎才女貌! 不少妇人心里嘀咕。 唉,自家男人什么时候也能这么能干,让她们也能这样痛快地买东西? 第552章 人家两口子怎么过日子,用得著你操心? 林素素安青山回到住处。 “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 安青山放下米袋面袋,也是满头大汗。 但第一时间却是去拿水瓢,从水缸里舀了半瓢凉水,递给林素素。 这都是山上的泉水,不用烧开就可以喝。 “先喝口水。” 林素素接过来,小口喝著,清凉的水缓解了喉咙的乾渴和心头的燥热。 她摇摇头。 “不累,就是东西多,路不好走。” 目光却已经落在那几根大骨头上。 “得赶紧把这骨头处理了,天气热,放不住。” 安青山知道她閒不住,也不多劝,主动去灶下生火。 “我来烧水,你先洗洗手歇会儿。” 林素素用剩下的凉水洗了手和脸,冰凉的水让她精神一振。 她利落的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皙纤细的小臂。 用清水反覆冲洗骨头,將表面的血沫杂质洗净。 安青山那边大锅里的水已经烧得微微冒泡,她將骨头放进去,加入几片姜,进行焯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很快,血沫浮起,林素素用勺子仔细撇去,直到汤色变得清亮。 这才將骨头捞出,用温水再次冲洗乾净。 重新换一锅清水,放入焯好水的骨头,加几片姜,一段葱白,盖上厚重的木锅盖,大火烧开,然后转为小火,让汤在锅里咕嘟咕嘟慢慢煨著。 趁著熬汤的功夫,林素素开始整理其他食材。 五花肉切成大小適中的方块,用少许盐和酱油醃上。 板油切成小块,准备另起一个小锅炼猪油。 新鲜的菌子是安青山前几天从寨民那里收来的样品,品质极好! 安青山小心的去掉根部的泥土,清洗乾净,大的撕成条,小的保留原状。 这种本地菌子肉质肥厚,顏色是漂亮的黄褐色,带著山野特有的清香。 青菜洗净沥水,土豆削皮切块,姜蒜切片备用。 不久,骨头汤的香气便开始从锅盖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 那是一种醇厚、浓郁、带著胶质感的肉香,混合著姜葱去腥后的鲜甜,霸道的瀰漫在小小的灶间,又顺著门窗缝隙飘散出去。 隨著时间推移,汤色渐渐变成诱人的奶白色,表面的油花亮晶晶的。 林素素掀开锅盖看了看,用筷子戳了戳骨头上的肉,已经酥烂。 她满意地点点头,撒入適量的盐调味,汤的咸鲜味立刻被激发出来,香气更加勾人。 “面下进去吗?” 安青山凑过来,也被这香味引得肚子咕嚕嚕叫了。 “再等会儿,让菌子的鲜味进去。” 林素素说著,把安青山处理好的新鲜菌子一股脑儿倒入翻滚的奶白汤中。 菌子遇热,特有的山野鲜香立刻被激发出来,与骨头汤的醇厚完美融合,形成一种更加复杂、层次丰富的诱人香气。 菌子在汤中沉浮,吸饱了汤汁,显得愈发肥美诱人。 又煮了约莫五六分钟,菌子熟透了鲜味完全释放了,林素素这才將带来的掛麵下入汤中,用筷子轻轻搅散。 麵条在浓郁的高汤中迅速变得柔软、滑润,吸足了汤汁的精华。 最后將洗净的青菜撒进去,烫一下就行。 一锅香气扑鼻的骨头菌汤麵就做好了。 林素素用大汤碗盛出两碗,麵条洁白,菌子黄褐肥嫩,青菜翠绿,奶白色的汤上浮著金色的油花和点点翠绿葱花。 光是看著,就让人口水直流。 “吃饭了。” 她招呼安青山。 两人坐在小木桌前,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入,空气中满是食物温暖诱人的香气。 “媳妇儿,你从前不会做饭难道都是装的?” 安青山开玩笑问道。 “我可没说不会做饭!从前结婚前,我娘嫌我老帮倒忙才不让我伸手做饭,结婚后咱娘做饭好吃更不用我做了。” 林素素嘿嘿直乐。 而这会儿小木楼外,骨头菌汤的霸道香气早已隨风飘遍了小半个寨子。 “哎呀,这香味是从青山家飘出来的吧?” “肯定是!闻著真鲜啊!” “青山这媳妇儿,手真巧!这汤燉得,光闻著就知道好喝!” “何止手巧,你看人家买的那些东西,一看就是会过日子的!长得又俊,青山真有福气!” 几个聚在寨中老树下做针线、聊天的妇人忍不住议论开来,语气里满是羡慕和讚嘆。 那香味实在勾人,让她们手里的粗茶淡饭都有些食之无味了。 这时,阿月和她阿妈正巧背著筐子从旁边路过,听到这些议论,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她们也才从镇上回来。 阿月抿著嘴,听著那些对林素素的夸奖,每个字都像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 尤其是看到自家阿妈也一脸羡慕的跟著点头,一股火气直衝头顶。 阿月停下脚步语气带著明显的酸意和挑刺。 “会过日子?哼,我看是太会『花』日子才对!你们是没看见,她花钱多厉害!五花肉,不要票的,眼都不眨要了两斤多!板油一买就是半斤!骨头一买三根!鸡蛋一买二十个! 青山阿哥在外面辛辛苦苦赚钱,风吹日晒的,她倒好,一来就大手大脚,恨不得把街都搬回来!这哪是过日子的样子?分明就是个就是个不会持家的!” 阿月越说越气,脸颊涨红。 在她简单的认知里,好女人就应该勤俭节约,一块钱掰成两半花,而不是像林素素这样。 她这话一出,树下的妇人们都安静了一下,面面相覷。 她们確实被林素素的大手笔震撼过,也私下议论过,但被阿月这样直白的、带著情绪的说出来,感觉又有些不同。 阿月妈皱起眉头,拉了女儿一把。 “阿月!別胡说!青山家的事,你少插嘴!人家两口子怎么过日子,用得著你操心?” 她虽然也觉得林素素花钱爽利,但更知道女儿那点小心思,这话说得太酸,传出去不好听。 第553章 我看啊,阿月就是…… “我怎么胡说了?我说的都是事实!” 阿月不服,声音更尖了些。 “她那样花钱,金山银山也得败光!青山阿哥挣点钱容易吗?以后日子还长著呢!” 说完,她像是发泄了一通,又像是更憋屈了。 阿月头也不回朝自家方向快步走去,脚步重重的踏在石板路上。 留下树下的妇人们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小声说道。 “阿月这丫头话是冲了点,不过青山家媳妇儿买东西,確实是挺捨得的。” “年轻人嘛,刚来,想置办齐整点,也正常。” “话也不能这么说,阿月也是替青山操心。” “操心啥?人家两口子乐意!没看青山对他媳妇儿多好?我看啊,阿月就是……” 未尽的话语在交换的眼神里。 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阿月那点心思和现在的彆扭,多半跟青山家这位漂亮又能干的媳妇儿有关。 只是这话,不好说破。 而此时的林素素和安青山对寨子里爭执毫无所觉。 安青山大口吃著面,喝著鲜美的汤,额角冒出细汗,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满足。 “香!真香!好久没吃到这么舒坦的饭了。” 尤其是这汤,暖胃又暖心。 林素素小口吃著,看他吃得香,眼里满是笑意。 “慢点吃,锅里还有。这菌子確实鲜,比咱们那边市场上买的味道足。” 她也觉得这碗面格外好吃。 “咱们自己收了菌子,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安青山给她夹了一筷子菌子。 “媳妇儿你今天辛苦了,昨天刚到还没休息今天就去买这么多东西,还做了这么好吃的饭。” “辛苦啥,出门在外也要吃好喝好,別因为赚钱把身体弄垮了!” 林素素说著,又给安青山碗里添了块带肉的骨头。 “我看你比在家时瘦了不少,这边事情是不是挺难办?” 安青山咽下口中的面,神色认真了些。 “难办倒不至於,当初已经和寨子里签了合同,但周边几个寨子有些排外,是硬骨头,得慢慢啃。寨子里的人实在,但有些规矩和想法跟咱们那边不一样,得慢慢磨合。 菌子的品质没得说,就是运输和稳定的销路是大问题。而且我之前联繫的省城那个批发商,压价压得厉害,利润薄。” 林素素放下筷子,仔细听著。 “咱们不能只指著一条路。咱们自己在老家不也有铺子?虽然远,但好品质的东西,只要路子通了,不愁卖。关键得把收购这块理顺,保证货源稳定、质量统一。” 安青山眼睛一亮。 “你跟我想一块儿去了!我这两天正琢磨,想在几个寨子里都设个固定的收购点,再找可靠的年轻人学著分级、晾晒初加工。这样比零散收效率高,也能把控品质。就是前期得投点本钱,盖个简单的棚子,置办些用具。” “该投的钱不能省。” 林素素果断地说。 “岩朗大叔人看著实在,在寨子里也有威望,找他合適。至於本钱……” 她盘算了一下带来的和安青山手头的钱。 “咱们凑凑,应该够启动。先把架子搭起来,等第一批货出去回了款,就能转开了。” 她顿了顿,又说。 “还有,我看寨子里不少妇女孩子也能采菌子,但除了自家吃,换不了几个钱。咱们能不能定个基本的收购价,哪怕低一点,但保证长期收,让她们也有个稳定的进项?这样既能扩大货源,也能帮衬寨子里的人,关係处好了,以后办事更顺当。” 安青山看著林素素眼里满是讚赏和爱意。 他媳妇儿就是厉害。 他的素素,总能很快抓住关键而且心地善良,懂得为人著想。 “这主意好!我跟寨老提过类似想法,他也很支持。具体价钱,还得根据菌子等级、市场行情和咱们的成本仔细算算,定个大家都能接受的。” “嗯,这事不急,想周全了再定。” 林素素点头。 “下午你不是还要去大岩寨?先忙正事。家里收拾、和寨子里妇女打交道这些,交给我。我慢慢跟她们熟悉,也能多了解些情况。” “你刚来,別太累著。” 安青山不放心地叮嘱。 “累不著,我心里有数。” 安青山开始收拾碗筷。 林素素坐在一旁笑眯眯看著他,“刷完碗筷你快去忙吧,晚上想吃什么?我看那块五花肉挺好,晚上咱们吃红烧肉,再炒个青菜。” “行,你做主,你做啥都好吃。” 安青山起身,把碗筷拿到楼下灶间,开始舀水洗碗。 这都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不管当初住村里还是县城,安青山从不让媳妇儿刷碗。 他上楼看见林素素正扫地,下意识的要接过来。 “不用,你快去吧,別让人等。” 林素素抢过扫帚,催促他。 安青山心里暖融融的。 他快速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笔记本和帆布包。 “那我走了,儘量晚饭前回来。要是寨子有事等我回来或者找人去大岩寨找我。”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补充了一句。 林素素笑眯眯的。 “知道了,快去吧。我能应付。” 安青山这才大步离开了木楼。 第554章 小杂种!又来偷!看我不打断你的手! 林素素扫完地,看骨头汤还剩不少,她將汤小心地盛到一个瓦罐里,留著晚上用。 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其他东西。 米麵归入乾燥的柜子,油盐酱醋摆放在顺手的地方,新买的碗筷洗净收好,鸡蛋一个个码进铺了稻草的篮子里。 那块五花肉被她切成方正的大块,用盐和少许酱油醃上。 屋里屋外打扫了一遍,脏衣服收拾出来泡上。 做完这些,她擦了擦手,看了看日头,时间还早。 便找出从家里带来的、用油纸包著的几包点心。 是些普通的鸡蛋糕和桃酥,原本是路上吃的,还剩一些。 她拆开一包,又拿上几块肥皂,用个小篮子装了,锁好门,朝寨子中间那棵老树走去。 那里时常有妇人聚集做活、聊天。 果然,树下坐著三四个妇人,有的在纳鞋底,有的在拣豆子。 看到林素素走过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好奇地看著她。 林素素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走过去,將小篮子放在旁边的石台上。 “几位阿婶、嫂子在做活呢?我是安青山的爱人,叫林素素,昨天刚来。带了些我们老家的点心,不值什么钱,给大家尝尝鲜,也认认门。” 她话说得客气,又是送东西,几个妇人的表情立刻缓和了许多,纷纷推让。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青山家的,太客气了!” “快坐,快坐!” 林素素顺势在一块乾净的石头上坐下,將点心和肥皂分给大家。 “还有几块肥皂,自家用著还行,也给大家试试。” 妇人们高兴的接了。 一个个嘴里道著谢,態度明显热络起来。 她们打量著林素素,近距离看,这媳妇儿皮肤是真嫩,手也巧,说话温声细语,心里对她大手大脚的印象不由淡了些,多了几分好感。 “青山家的,你一来就把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饭也做得香,真能干!” “是啊,青山有福气!” “你们小两口,打算在这边长住?” 林素素笑著应和。 “这里风景好,住著也舒坦,可惜我们还有一大家子得张罗,忙完生意就得回去了。” 她自然地把话题引向寨子里的生活,菌子的採摘季节、种类、各家的情况,也顺便提了提安青山打算设固定收购点的想法,语气里透著对寨子物產的讚赏和对大家生活的关心。 “要是真能长期收,价格又公道,那可真是好事!” 一个妇人高兴地说道。 “往年采了菌子,要么自己吃,要么等外头人来收,价钱压得低,还不一定年年有人来。” “是啊,要是青山兄弟能把这路子走通了,咱们也能多点收入。” 林素素见大家感兴趣,便说道。 “青山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得把事情办稳当了。以后少不得要麻烦各位阿婶嫂子多帮衬,有什么好菌子,儘管送来,我们一定给公道的价钱。” 她话说得诚恳,又带著对未来合作的期待,妇人们听了都觉得舒坦,纷纷表示支持。 正聊得热闹,阿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站在不远处。 她冷眼看著这边言笑晏晏的场景,尤其是看到林素素和寨子里妇人融洽相处的样子,还有那些人脸上对林素素的讚许笑容,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咬了咬嘴唇,想转身走开,又有些不甘心。 林素素眼角余光瞥见了阿月,但装作没看见,继续和妇人们说著话。 她还真不值得自己去计较什么。 林素素勾唇轻轻笑了一下。 安青山长得好,走到哪里都容易变成小姑娘小媳妇儿眼里的焦点。 当初的林素素也是看上这一点啊。 不过她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和对安青山足够的信任。 和安青山说几句酸话让男人知道自己容易吃醋同时紧紧他的心就行了,对於这个阿月,林素素还真懒得搭理。 “青山媳妇儿,你刚才说你和青山有孩子?男孩女孩?” 这时,一个阿婶笑著问道。 不管哪里,女人聚在一起永远爱聊这些家长里短。 “我们有七个孩子,男孩女孩都有,要不我和青山能捨得扔下家里跑出来做生意?都是为了养家餬口啊!” 林素素语气夸张的说道,故意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你这么年轻,生了七个孩子?!” 听到林素素的话,其中一个戴银耳饰的阿嫂瞪大眼睛惊讶极了。 毕竟林素素看上去太年轻了,林素素不说自己三十多岁,她们都以为才二十多岁呢! 林素素故意做出一副无奈又带著点自豪的表情。 “可不是嘛,七个呢!第一胎四胞胎,两个闺女两个儿子。二胎又是龙凤胎,三胎小儿子才三岁多点。一个个半大不小,正是能吃能闹腾的时候。 我和青山这一出来,家里老人带著,也不知道家里这些皮猴儿翻没翻天。” 林素素这话立刻勾起了妇人们更大的兴趣和惊嘆。 “七个?!我的天老爷!青山家的,你这身子骨可真结实!” 那位戴银耳饰的阿嫂又惊呼,眼睛瞪得更圆了,上下打量著林素素纤细的腰身,简直难以置信。 “就是!看著你这么秀气,哪像生过七个娃的阿妈!” 另一个纳鞋底的妇人也是嘖嘖称奇。 “我们这儿生三四个都算多的了,七个想都不敢想!” “怪不得青山兄弟这么拼,要跑这么远来做生意,这一大家子,张嘴吃饭的太多了!” 最先开口的阿婶感慨道,看向林素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理解。 “谁说不是呢,” 林素素顺著话头继续说道。 “我和青山啊,都是苦出身,一步步从村里熬出来的。早些年日子更难,孩子又多,真是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现在孩子们大了些,家里老人能帮衬,我们两口子才能出来闯闯,寻思著找条稳当点的路子,多挣点,让孩子们以后能好好读书,有点出息,別像我们这辈人似的吃苦。” 妇人们听著,联想到自家也有孩子要养,日子同样不宽裕,共鸣感油然而生。 “读书好,读书才有出息!” 一个家里有娃在镇上念小学的妇人赞同道。 “青山兄弟有本事,你又能干,孩子们肯定差不了。” “是啊,你们两口子心齐,劲儿往一处使,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阿月在不远处,自然也听到了这番话。 心里那点不甘和比较,忽然变得有些无力。 原来他们已经有了那么大的一个家,有了那么多割捨不掉的牵掛。 青山阿哥肩上的担子那么重…… 她之前只看到他斯文能干的一面,却没想到他背后是这样一个需要全力支撑的大家庭。 再看林素素,那份从容和能干,或许正是在操持那样一个大家庭中磨练出来的。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失落,有茫然,也有些说不清的释然。 林素素眼角余光注意到阿月默默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並无波澜。 她继续笑著和妇人们聊天,话题渐渐又转回菌子、山货、家常手艺上。 她虚心请教本地处理某些山野菜的方法,也分享一些北方醃菜、做麵食的小窍门,气氛越发融洽。 一整个下午,林素素已经彻底融入到当地阿婶阿嫂们中间了。 不知不觉日头偏西,林素素见时候不早,便说要回去准备晚饭。 妇人们热情的让她常来坐,银耳饰阿嫂还硬塞给她一小把自家晒的干豆角和几个新摘的野果子。 “拿著拿著,尝尝咱们山里的味道!” “以后有啥要帮忙的,別客气,言语一声!” 林素素提著篮子往回走,心里盘算著晚上红烧肉的火候,再燜上一锅白米饭,安青山回来肯定爱吃。 寨子里的小路弯弯曲曲,两旁是各家各户的竹楼木屋,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狗吠,空气中飘散著柴火和草木的气息。 刚拐过一个弯,前方一阵喧闹和呵斥声传来。 “小杂种!又来偷!看我不打断你的手!” 第555章 小偷阿吉 一个头髮花白、身形乾瘦的阿婆,手里挥舞著一根细竹棍,正气急败坏的追赶著一个男孩。 那男孩看著约莫十岁出头,个子不高,很瘦,穿著一身补丁摞补丁、明显不合身的衣服,赤著脚,头髮又长又乱,沾著草屑泥土。 他怀里紧紧抱著什么东西像只受惊的小鹿在石板路上慌不择路的逃跑。 脚底板拍在地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他闷头朝著林素素这个方向衝来,在即將撞上的瞬间,猛地一拐,想从侧面窜过去。 林素素下意识侧身避让,目光却落在了男孩的脸上。 一张污跡斑斑的小脸,但一双眼睛却黑亮极了,里面盛满了惊慌,倔强还有一丝绝望。 阿婆年纪大了,追了几步就气喘吁吁,扶著旁边的木柱子停下来,用棍子指著男孩跑远的方向骂著。 “没爹妈教的东西!饿死鬼投胎!专偷我家的鸡食!那是给下蛋母鸡吃的精料啊!老天爷怎么不收了你……” 林素素停下脚步,看著阿婆气得发颤的样子,又望了望男孩消失的巷口,心里有些不忍。 她走上前,温声问道。 “阿婆,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那孩子是寨子里的?” 阿婆喘著粗气,看了林素素一眼,认出她是新来的青山家的,脸色稍微缓了缓。 “可不是!岩龙家的野小子!没阿妈,屋里头还有个更小的妹崽,他那个死鬼阿爹,整天不见人影,不是醉就是赌,哪里管他们死活! 这两个娃崽,跟野草似的,东家一口西家一口,飢一顿饱一顿。饿得狠了,就干这种偷偷摸摸的勾当!我那鸡食拌了碎米和豆渣,是金贵东西啊!” 这时,旁边一户人家的门开了,一个面容和善、盘著头髮的阿婶探出身来,正是之前树下聊天时的岩桑家阿婶。 她嘆了口气,对林素素摇摇头,低声说道。 “青山媳妇儿,不怪阿旺婆火气大。那孩子唉,確实是可怜。叫阿吉,他妹崽叫阿雅。阿妈生阿雅的时候没了,阿爹岩龙不提也罢。两个娃崽懂事起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阿旺婆心不坏,平时也会给口吃的,但今天怕是真急了。那鸡食是她特意攒的。” 阿旺婆听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无奈。 “我也是看他俩造孽。可我自己一把老骨头,能有多少余粮?” 林素素听著,心里沉甸甸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想起自家七个孩子。 母性的本能和对弱小的同情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阿婆,岩桑阿婶,” 林素素语气温和但坚定。 “孩子偷东西是不对,该管教。可听你们这么说,根子还是饿的。打骂解决不了根本,怕是更把他们往歪路上逼。” 她顿了顿,从篮子里拿出银耳饰阿嫂给的那把干豆角和野果子,篮底还有两块没用完的点心。 林素素將这些东西都拿出来,递给阿旺婆。 “阿婆,这点东西您先拿著,不值什么。鸡食的事,孩子回头我若见著,说道说道他。但眼下,能不能告诉我,那孩子他家住哪儿?” 阿旺婆看著林素素手里的东西,推拒了两下,最终还是接了过去,脸上感激也有羞愧。 “唉,你是个心善的。他家就在寨子最西头,那片旧竹楼,快塌了的那间就是。” 她指了指方向。 岩桑阿婶也赶紧说道。 “那地方偏,平时没人去。青山媳妇儿,你你想去看看?那家里,唉,你可別嚇著。” 林素素点点头。 “我就去看看。总得弄明白情况。谢谢阿婆,谢谢阿婶。” “唉,你等等!” 岩桑阿婶赶紧回屋,接著拿出几个刚出锅的窝头。 林素素接过来,笑笑。 “唉,我帮你带过去!” 寨子里的人都是善良的。 按著指示,林素素朝寨子西头走去。 越往西,房屋越显破败,人烟也稀少。 终於,她看到了一间几乎被荒草半掩的旧竹楼,歪斜得厉害。 竹片墙壁破损多处,用破蓆子、树枝胡乱堵著,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吹倒。 竹楼前有一小片泥地。 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同样瘦小、头髮枯黄的小女孩,穿著一件脏得看不出顏色的旧裙子,蹲在地上,用小树枝拨弄著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怯生生的抬起头,小脸瘦得眼睛显得格外大,满是惊惶。 林素素的心猛地一揪。 “你是阿雅吗?” 她儘量放柔声音,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 小女孩害怕地往后缩了缩,点点头,又摇摇头,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迅速聚起了水汽。 “別怕,阿姨不是坏人。” 林素素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块用手帕包著的鸡蛋糕,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吃吧。” 阿雅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块金黄色的蛋糕,喉咙滚动了一下,却不敢接,只是抬头看向竹楼破损的门口。 这时,那个叫阿吉的男孩像一阵风似的从竹楼后面冲了出来,一下子挡在妹妹身前。 他张开细瘦的胳膊,像只护崽的小兽,充满敌意和警惕地瞪著林素素,脸上还带著奔跑后的潮红。 他怀里已经空了,显然把偷来的鸡食藏好了。 “你想干什么?不准碰我妹妹!”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努力装出凶狠的样子。 看著奶凶奶凶的。 林素素没有生气,反而心里更酸楚了。 她保持著蹲姿,將手里的鸡蛋糕又往前递了递,平静地看著男孩。 “我不干什么。这是吃的,给你妹妹。我刚从阿旺婆那边过来。” 阿吉听到阿旺婆的名字,身体僵了一下。 眼神也闪过一丝慌乱和愧疚,但仍然警惕对林素素戒备心很重。 “我…我以后会还给她的!” 第556章 哥哥,那个阿姨是好人吗 林素素看著阿吉那双警惕却又藏著慌乱的眼睛,心里明镜似的。 这孩子不是天生的坏种,只是被生活逼到了墙角。 但同情归同情,原则不能丟。 林素素站起身,目光平静的看向那间摇摇欲坠的竹楼。 “你说以后会还,拿什么还?” 林素素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阿吉耳中。 “阿旺婆的鸡食拌了碎米和豆渣,不是山里隨手能挖的野菜。靠偷,能偷一辈子?这次是鸡食,下次是什么?” 阿吉被她问得噎住,小脸涨红,却倔强地梗著脖子:“不用你管!我能弄到!” “怎么弄?” 林素素往前走了两步,但保持著安全距离,不让阿吉感到压迫。 “再去偷別家的?让整个寨子的人都指著你和阿雅的脊梁骨骂『小偷』?让你妹妹也抬不起头?” 阿雅在哥哥身后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抽噎起来。 “呜呜呜哥哥……” 阿吉回头看了看妹妹,又看向林素素手里那诱人的鸡蛋糕,喉咙动了动,眼里的倔强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深藏的恐惧和无助。 林素素看在眼里,语气放缓了些。 “你护著妹妹,是个好哥哥。但用错了方法。偷来的东西,吃著能安心吗?” 她把吃的都放下。 “这些是岩桑阿婶和我给的,乾净的,不用你还。” 林素素说道。 “但只此一次。” 阿吉盯著那些食物,眼神挣扎。 林素素继续说。 “我是从北边来的,叫林素素,住在寨子东头阿普老爹家的木楼,我男人叫安青山,在寨子里收菌子。你若是真想还阿旺婆,真想让你和你妹妹吃上踏实饭,明天早上,到我那儿来。” 阿吉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疑惑和警惕。 “去你那儿干什么?” “我家里缺个帮忙捡柴火、劈柴的。” 林素素说得理所当然。 “我和我男人初来乍到,对附近山头不熟,捡柴都得费工夫。你若是愿意干活,我按劳付酬,管你们兄妹一顿像样的早饭,再给你些粮食或者钱,让你能正大光明的去还阿旺婆,去买米买盐。” 她顿了顿,看著阿吉的眼睛。 “靠自己的力气挣来的饭吃,才吃得香,睡得稳。也能给你妹妹做个榜样。” 阿雅似乎听懂了,小声说道。 “哥哥,阿雅饿……” 阿吉看著妹妹枯黄的小脸,又看看石头上那几个窝头和鸡蛋糕,最后看向林素素。 这个女人眼神清澈,没有施捨的怜悯,也没有嫌弃的鄙夷,只有一种等待他选择的坦然。 “我……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的?” 阿吉声音低了下去,但敌意明显少了。 林素素笑了笑。 “你明天早上来看了就知道。愿意干活,就有饭吃。不愿意,也不强求。但这些吃的,” 她指了指石头上的食物。 “是送你们的,不管你来不来。” 说完,她不再多言,林素素提起篮子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补充了一句。 “对了,明天天亮后过来就行,別太早,我也要起床生火做饭。” 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留下阿吉和阿雅站在原地。 阿吉盯著那些食物看了很久,终於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拿起一个鸡蛋糕,掰开,闻了闻,好香! 他先递给妹妹一半,看阿雅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才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 太好吃了! 他们平时很少吃点心,这比他们平时吃的不知名野菜糰子好太多。 “哥哥,那个阿姨是好人吗?” 阿雅小声问,嘴角还沾著鸡蛋糕渣。 阿吉没回答,只是看著林素素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 林素素回到自家木楼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没把遇到阿吉兄妹的事太放在心上。 善意给了,选择权在孩子手里。 若是那孩子有骨气肯上进,拉一把是缘分。 若是他不来,或者来了又偷奸耍滑,她也不会勉强。 她林素素不是菩萨,有善心,也有原则。 放下篮子,林素素开始准备晚饭。 红烧肉要做得好,火候和耐心缺一不可。 她將醃好的五花肉块冷水下锅,再次焯水去腥,捞出沥乾。 锅里放一点猪油,加冰糖炒出糖色,然后下肉块翻炒至表面微黄,加入酱油、料酒、薑片、葱段和一点点她带来的八角。 这是她特意从家里带的,安母担心出门在外吃不好,什么都给准备齐全了。 翻炒均匀后,加上热水,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燜烧。 趁著燉肉的功夫,她淘米煮饭,又把剩下的青菜洗净。 米饭的香气和红烧肉醇厚的香味渐渐瀰漫开来,小小的木楼里充满了温暖的烟火气。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安青山回来了。 一进门,他就抽了抽鼻子,脸上露出笑容。 “真香!老远就闻到了。” “洗手吃饭。” 林素素正往桌上端菜。 “今天去大岩寨谈得怎么样?” 安青山一边舀水洗手,一边说道。 “有进展,但没完全谈妥。大岩寨的寨老比较谨慎,担心咱们是『一阵风』,做不长久,白费他们整顿菌棚的功夫。不过岩朗大叔帮我说了不少好话,答应过两天带他们寨子管事的来看看咱们这边怎么收、怎么定级。” 林素素点点头,递给他筷子。 “慢慢来,急不得。咱们把黑岩寨这边做扎实了,有了样子,其他寨子自然看得见。” 两人坐下来吃饭。 红烧肉燉得酥烂入味,肥而不腻,酱汁浓郁,拌在米饭里格外好吃。 清炒的青菜脆嫩爽口,正好解腻。 安青山吃得满足,连吃了两大碗饭。 “对了,” 林素素想起什么。 “今天在寨子里转悠,听说西头有户姓岩龙的人家,男人不著调,留下两个没妈的孩子,大的男孩十岁左右,叫阿吉,小的女孩五六岁,叫阿雅。日子过得很艰难。” 安青山筷子顿了顿,眯了眯眼睛好像有些印象。 “岩龙家?我好像听寨民们提过。那男人確实不像话,前几年老婆生孩子没了,他就破罐子破摔,赌钱喝酒,孩子基本不管。寨子里的人偶尔接济,但家家都不宽裕,也不能总靠著。” “我今天见到那俩孩子了。” 林素素说道。 “男孩为了口吃的,偷了阿旺婆的鸡食。” 安青山嘆了口气。 “造孽,媳妇儿你想帮他们?” 第557章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我给了点吃的,也让那男孩明天早上来,说家里缺个捡柴劈柴的,他如果愿意干活,我管他们兄妹一顿早饭,再给点报酬。” 林素素夹了块肉在米饭碗里拌了拌。 “不是白给,是劳动换的。” 安青山看著她,眼里有讚赏。 “这样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那孩子如果是个懂事肯乾的,拉一把是积德。 但要立好规矩,別养成依赖,毕竟咱们不可能一辈子就在这里帮他,过度的好心反而害了那孩子。” “我知道。” 林素素笑道。 “你媳妇儿什么时候滥好心了?该帮的帮,该立的规矩也得立。” 夫妻俩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吃过饭,安青山主动收拾碗筷,林素素则就著煤油灯,开始整理今天从妇人们那里听来的信息。 哪些人家采菌子手艺好,哪些山头菌子品质优,寨子里人对长期收购点有哪些担忧和期待…… 她一一记在本子上。 窗外虫鸣唧唧,山里的夜格外静謐。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素素就起床了。 她刚生好火,烧上水,准备做早饭,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透过木窗往下看,瘦小的身影站在晨雾里,是阿吉。 他今天换了身稍微乾净点的衣服,虽然还是补丁摞补丁,但看得出已经是特意收拾过了。 头髮也用水抹过,服帖了些。 手里拿著把旧柴刀,刀刃都锈了。 阿雅没跟来。 林素素下楼开了门。 阿吉看到她,有些侷促的站直了,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里有紧张,也有期待。 “来了?” 林素素笑问道。 “吃过东西没?” 阿吉摇摇头但又赶紧点点头。 “先去洗把脸。” 林素素指了指屋檐下的水缸和木盆。 “柴刀放边上,锈成那样,得磨磨才能用。洗完脸,上来吃早饭。” 阿吉愣了愣,没想到林素素第一句话不是让他干活,而是让他洗脸吃饭。 “愣著干嘛?来呀!” 林素素看他不动又喊了一声。 阿吉默默照做了,用井水胡乱抹了把脸,把柴刀靠在墙边,跟著林素素上了楼。 早饭已经摆好了。 一盆金黄的玉米粥,稠稠的,散发著香气。 一碟咸菜,还有几个白面馒头。 “坐下吃。” 林素素自己先坐下了,递给他一个碗一双筷子。 阿吉犹豫了一下,看著那热气腾腾的粥和白白胖胖的馒头,肚子不爭气地叫了起来。 他终究没抵挡住食物的诱惑,小心翼翼地坐下,接过碗筷。 “自己盛,吃饱为止。” 林素素说著,自己也盛了碗粥,慢条斯理的喝起来。 阿吉刚开始还小口小口的吃,但粥一入口让他再也顾不得矜持,大口大口吃起来。 就著咸菜,很快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还吃了两个大馒头。 林素素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自己的饭,偶尔看他一眼。 这孩子一看就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家里虽然还有剩的肉,但林素素也没有拿出来让他吃,怕他肠胃受不了。 等阿吉终於放下碗,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脸上才后知后觉的浮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 “吃饱了?” 林素素问。 阿吉点点头,小声说道。 “饱了。” “好,” 林素素站起身, “那现在说正事。我请你来,是干活的,不是白吃饭的。今天的活计,上午去捡一担乾柴,要手腕粗的树枝,不要细毛毛柴,不经烧。下午把柴劈好,码到屋檐下。柴刀锈了,磨利了再用。” 林素素说话乾脆利落。 阿吉反而鬆了口气。 这样清楚明白的交易,比那种带著怜悯的施捨更让他自在。 “我能干。” 他挺了挺瘦小的胸膛。 林素素从屋里拿出一块磨刀石和一小罐水,让挑水回来的安青山给他示范著怎么磨柴刀。 “角度要稳,力度要匀。刀利了,干活才省力,也安全。” 阿吉看得认真。 磨好柴刀,林素素递给他一个背篓和一根麻绳。 “背篓装柴,绳子捆柴。中午回来吃饭,下午劈柴。工钱就是管你们兄妹一天两顿饭,早饭和午饭,晚饭你可以带一份回去给阿雅。 另外,每天给你一斤玉米面或者等价的钱,你自己选。做满五天,额外多给半斤白面。” 条件清晰,报酬合理。 阿吉眼睛亮了亮。 一天一斤玉米面,五天就是五斤,还能多拿半斤白面! 这够他和妹妹吃好些天了! “我选玉米面!” 他立刻说。 家里不能有钱,不然被阿爹找到会都拿走买酒的。 “行。” 林素素点头。 “但丑话说在前头:柴要捡够量,要干透的;劈柴要劈得整齐,大小均匀。干得不好,或者偷懒耍滑,我会扣工钱,严重的就不用再来了。明白吗?” “明白!” 阿吉大声回答,眼里有了光。 “去吧,注意安全,別去太陡峭的地方。” 林素素摆摆手。 阿吉背起背篓,拿起磨得亮了些的柴刀,脚步轻快的朝寨子后的山林走去。 林素素安青山看著他的背影,微微笑了笑。 这孩子,眼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肯干活就好。 上午,林素素收拾完屋子,又去了趟岩桑阿婶家,用一块新肥皂换了些本地蔬菜种子。 她想在木楼旁开一小块地,种点青菜葱蒜,閒著也是閒著。 回来时,路过阿旺婆家,她特意进去坐了坐,把阿吉来干活的事说了。 阿旺婆听了,嘆口气。 “那孩子若是真能走上正路,倒是好事。青山媳妇儿,你是个有主意的。” “孩子还小,拉一把,说不定就能改过来。” 林素素道。 “对了阿婆,您家里若有什么缝补浆洗的轻省活计,偶尔也可以让阿吉阿雅来做做,给口吃的就行。小孩子总要学著做些事。” 阿旺婆想了想,点头。 “成,等阿雅丫头大点,我教她摘菜餵鸡。” 第558章 安青山带林素素参加篝火仪式 中午时分,阿吉背著一大捆乾柴回来了,满头大汗,小脸通红,但眼睛亮晶晶的。 林素素检查了柴,確实都是不错的干树枝,量也足。 “洗洗手,吃饭。” 她没多夸,但语气比早上更温和了。 午饭是简单的青菜麵条,但油水足,还每人臥了个鸡蛋。 阿吉把妹妹阿雅也带来了,小丫头怯生生的胆子很小,时刻跟在哥哥后面拽著阿吉的衣角不鬆开。 午饭的香味在木楼里瀰漫。 阿雅紧紧挨著哥哥坐下,小眼睛盯著碗里白嫩的麵条和鸡蛋却不敢动筷子,只怯生生的抬眼看林素素。 “吃吧,小心烫。” 林素素把筷子递到阿雅手里。 这孩子看著和她的悦悦差不多年纪,可是却头髮枯黄的可怜。 唉! 阿吉小声对妹妹说。 “阿雅,吃吧,这是林阿姨给的。” 阿雅这才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根麵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麵条滑进肚里,温暖的感觉让她眼睛亮了亮。 又夹了一筷子,这次动作快了些。 林素素看著这幕,心里酸楚,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顿饭吃得安静却温暖。 麵条筋道,青菜清甜,荷包蛋香软,简单的饭菜对两个孩子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 吃完后,阿吉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 阿雅也跟著站起来,踮著脚想帮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我来洗吧。” 林素素到底还是不忍心两个孩子这么懂事。 “我们洗!” 阿吉却很坚持,眼神认真。 “林阿姨做饭已经很辛苦了,洗碗我们能做。” 阿雅也在一旁用力点头,小手已经抓住了一个空碗。 林素素看著两个孩子眼里的坚持,笑了笑。 “好,那你们洗。洗碗要用热水,我去给你们打。” 她从灶上提来半桶温水,又拿出一小块肥皂。 “碗要洗乾净,特別是油渍。洗完了放这儿沥乾就行。” 阿吉挽起袖子,动作麻利地开始洗碗。 他虽然瘦小,但干活很稳当,每一个碗都仔细擦洗。 阿雅站在旁边,用一块乾净的布接过哥哥洗好的碗,小心翼翼擦乾水,再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林素素在一旁看著,没有插手。 洗完了碗,阿吉还把灶台擦了擦,阿雅则把抹布洗乾净晾好。 “做得很好。” 林素素真心实意的夸了一句。 阿吉脸上露出一点笑容,阿雅也抿著嘴笑了,这是林素素第一次看到小姑娘笑。 虽然很靦腆,但眼睛弯弯的,有了几分孩子该有的模样。 下午劈柴时,阿吉的劲头更足了。 阿雅也没閒著,林素素给了她一个小篮子,让她把劈好的小柴块捡起来,放到指定的地方。 小姑娘做的很认真,小脸严肃,仿佛在完成什么重大任务。 偶尔阿吉会停下来,教妹妹怎么辨认哪些是好的乾柴。 “阿雅你看,这种敲起来声音清脆的,就是干透了,烧起来旺。那种声音闷的,还有点潮,要再晒晒。” 阿雅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摸摸哥哥指给她的柴。 林素素在屋里整理菌菇样品,透过窗户看到这一幕,有些欣慰。 这孩子,不只是肯干,还肯动脑筋,有担当。 太阳西斜时,柴都劈好了,整整齐齐码在屋檐下,像一道小小的城墙。 阿吉抹了把汗,看著自己的劳动成果,眼里有掩饰不住的骄傲。 阿雅也站在哥哥身边,小手拉著哥哥的衣角,仰头看著那堆柴。 “今天干得特別好。” 林素素走出来,手里拿著准备好的玉米面。 “柴劈得整齐,还教会了妹妹做事。这是今天的工钱。” 她把一斤玉米面交给阿吉,又递过一个布包。 “里面是三个馒头和一点咸菜,你们晚饭吃。” 阿吉接过沉甸甸的玉米面和温暖的布包,手有些抖。 他抬起头看向林素素,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双曾经充满警惕的眼睛,此刻清澈明亮。 里面盛满了对林素素的感激。 阿雅也小声说道。 “谢谢林阿姨。” “不用谢,这是你们应得的。” 林素素拍拍阿吉的肩膀。 “明天还来吗?” “来!” 阿吉立刻大声回答,眼神坚定。 “我一定好好干!” “好,那明天见。” 林素素微笑。 阿吉牵著妹妹的手往家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对著林素素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才转身快步离开。 林素素站在门口,看著两个孩子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安青山傍晚回来,看到屋檐下那堆整齐的柴,又听了林素素讲述下午的情形,感慨道。 “这孩子,是个知恩图报的。” 炊烟再次升起,木楼里飘出饭菜香。 …… 远处的破旧竹楼里,阿吉正小心的把玉米面倒进一个破陶罐里藏好, 然后把带回来的馒头掰开,分给妹妹一半。 “哥哥,林阿姨真好。” 阿雅小口咬著馒头,含糊不清的说道。 “嗯。” 阿吉重重点头,看著手里白软的馒头,又看看角落里那罐玉米面,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慢慢软化了。 他想起阿妈还在时说过的话。 人活著,要有骨气,也要懂得知恩。 从明天起,他要更努力地干活! 不只为了吃饱饭,也为了不辜负林阿姨给的这份信任。 此时。 “素素,收拾一下,晚上带你去大岩寨。” 安青山一边舀水洗脸一边说道。 林素素正在整理安青山收回来的晒好的菌干,闻言抬头。 “大岩寨?怎么突然要去?” “不是突然,” 安青山擦乾脸,眼睛里闪著光。 “今晚他们寨子有丰收前的祈福篝火仪式,寨老特意邀请咱们去参加,我想是个机会。” 林素素眼睛一亮。 “太好了!” 她放下手里的菌干,拍掉手上的灰。 “什么时候走?我换身衣裳。” “不急,傍晚出发,待会儿我去借个自行车。” 林素素从箱子里取出一件白色衬衫,外面搭了个红色薄外套,又配了条深色长裤。 头髮仔细梳过,用木簪綰好,整个人清爽利落。 “要给寨老带点见面礼吗?” 林素素问。 安青山从包里拿出两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东西。 “准备了,一包咱们那里的糖果子,一包咱们老家的红枣,礼轻情意重。” 第559章 你看她身边的男人就是她丈夫,你可別惦记了 傍晚,安青山果然推著一辆半旧的自行车回来了。 “从岩朗那儿借的。” 安青山拍拍车座,示意林素素坐上来。 “路不好走,骑车能快些。” 林素素看著那辆叮噹作响的自行车,不禁笑了。 “这山路,骑车反而顛簸吧?” “总比走路强。” 安青山把准备好的礼物掛在车把上。 “上来,我带你。” 林素素侧身坐在后座,一手扶著车座,一手轻轻环住安青山的腰。 自行车在山路上吱呀前行,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岩寨的寨老我见过两次。” 安青山一边骑车一边说道。 “人很威严,说话直接。之前提合作的事,他总说再看看。今晚是个机会,咱们得把握好。” “怎么把握?” 林素素问。 “真诚。不玩虚的。把咱们在黑岩寨做的事、定的规矩、给的价钱,都实实在在摆出来。寨老是明白人,看得懂真心假意。” 林素素点头,心里有了底。 山路確实顛簸,但自行车確实比走路快。 三十分钟后,大岩寨终於到了。 这个寨子比黑岩寨规模大些,房屋更密集,寨子中央有片宽阔的平地,此刻已能看到聚集的人群和跳动的火光。 “到了。” 安青山停下车,两人推著车步行进寨。 刚进寨口,就有一个穿著靛蓝对襟褂子、包著头帕的中年汉子迎上来。 “是青山兄弟吧?寨老让我在这儿等你们。我叫岩保,是寨老的侄子。” “岩保大哥,麻烦你了。” 安青山客气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岩保憨厚的笑笑,引著他们往寨子中央走。 路上,林素素注意到大岩寨的房屋建筑与黑岩寨略有不同,木楼的挑檐更宽,有些还雕著简单的花纹。 寨民们的服饰也更鲜艷,女子头帕上的银饰在暮色中闪闪发光。 晒穀场中央,一堆两人高的柴垛已经点燃,熊熊火焰照亮了半个寨子。 场边摆著几张长桌,上面摆满了食物。 大盆的苞谷饭、瓦罐燉的土鸡、烤得焦香的野猪肉、各种山野菜,还有几坛寨民自酿的米酒。 场中已聚集了百来人,男女老少都有。 看到安青山和林素素,不少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岩保引著他们走到一位鬚髮皆白、面容威严的老人面前。 “阿叔,青山兄弟和他爱人来了。” 老人正是大岩寨的寨老岩刚。 他身材高大,虽年过六旬却腰背挺直,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他打量著安青山和林素素,目光在林素素身上停留片刻。 “阿叔。” 安青山把东西递过去。 “我们的一点心意,一定收下!” 岩刚接过油纸包,打开看了看,脸上神色缓和了些。 “你们北边的红枣很甜。点心也好吃,有心了。” 他接过礼物,让林素素安青山坐下。 “坐吧,仪式马上开始。” 两人在预留的位置坐下。 林素素注意到,场子东边坐著几位寨中长者,西边是一些年轻人和妇女孩子,中间留出一片空地用於歌舞。 “咚——咚——咚——” 三声浑厚的鼓响,全场安静下来。 岩刚站起身,走到场中央。 他手里拿著一根缠著红布和羽毛的木杖,面向东方,用浑厚而庄严的声音念诵起古老的祈福词。 词句是当地方言,林素素安青山听不懂。 但那抑扬顿挫的语调、虔诚的神情,让他们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念诵完毕,岩刚从火堆中取出一支燃烧的木柴,高举过头,大声喊道。 “山神赐福,丰收可期!点火——” 几个年轻人將手中的火把投入柴垛。 “轰!” 火焰腾起数尺高,火星四溅,映得一张张脸庞通红。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 鼓声再起,这次节奏明快。 八个身著盛装的青年男子手持长刀入场,刀身在火光中闪著寒光。 他们隨著鼓点跳起雄浑有力的舞蹈,动作刚劲,每一刀劈出都带著破空之声。 “这是开山刀舞。” 安青山在林素素耳边低声解释。 “感恩山神赐予猎物和山路平安。” “你怎么知道?” “你没来之前,黑岩寨也举行了一次,我也去参加了。” 安青山低声笑笑解释道。 刀舞结束,八个姑娘手持竹编的丰收盘翩然入场。 她们身上穿著绣满花朵的衣裙,头戴银冠,隨著轻快的乐声旋转起舞。 手中的盘子隨著舞姿上下翻飞,但却稳稳托著,盘中的穀物象徵丰收。 林素素看得入神。 这舞蹈充满了山野的质朴与生命力。 一舞结束,岩刚再次起身。 他接过旁人递来的竹筒酒杯。 “第一杯,敬山神!” 酒洒向火堆。 “第二杯,敬祖先!” 酒洒向大地。 “第三杯,” 他转向在场的寨民,。 “敬我们自己!愿今年丰收,日子红火!” “哦——嘿!” 全场齐声呼应,所有人举杯共饮。 接下来是自由歌舞时间。 乐声变得欢快,不少年轻人下场跳起了当地的跳月舞。 男子吹著芦笙,女子摇著银铃,围成圆圈,隨著节奏踏步、旋转! 气氛十分热烈。 岩刚回到座位,看向安青山。 “青山,你们北边也有这样的歌舞吗?” 安青山摇头。 “形式不同,但祈福的心是一样的。我们老家过年也有社火、秧歌,也是祈愿风调雨顺、五穀丰登。” “哦?” 岩刚感兴趣的问道。 “什么样的?” 林素素接话道。 “寨老,我们那边的秧歌,也是眾人围圈而舞,有锣鼓伴奏,动作很简单。但过年的时候全村人都会出来跳,从村头跳到村尾,热热闹闹的,还有踩高蹺的!” 岩刚点点头,听的也是十分嚮往。 他目光扫过场中跳舞的人群,笑问道。 “既然来了,你们也参与参与?” 安青山和林素素对视一眼,知道机会来了。 “好!” 安青山爽快起身。 “虽然我们跳得不好,但入乡隨俗。” 林素素也跟著站起来,落落大方。 两人走进舞圈。 安青山学著旁边男子的步伐,踏著鼓点。 林素素则跟著女子的动作,轻盈转身。 刚开始有些生疏,但很快掌握了节奏。 尤其是林素素。 几个回合下来,已经跳得有模有样了,连甩手、转身的细节都注意到了。 场边响起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岩刚看著,脸上露出笑容。 “这个金花跳的好!不知道说人家了没有?” “你看她身边的男人就是她丈夫,你可別惦记了!” 第560章 那今晚,就为这桩好事,干一杯! 鼓声结束。 安青山和林素素重新回到座位,额上都出了层薄汗。 “不错。” 岩刚递过两竹筒水。 “你们年轻人学得快。” “大家舞跳得好,我们只是跟著学。” 林素素笑著说道。 刚才好几个当地的寨民热心的教她怎么跳。 这时,岩保端来几盘食物。 “青山兄弟,林妹子,尝尝我们大岩寨的烤野猪肉,今早刚打的。” 野猪肉烤得外焦里嫩,撒了当地特有的香料,香气扑鼻。 林素素尝了一口,由衷的夸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真香!这香料特別,我们那边没有。” “这是山胡椒和香蓼,我们这儿特有的。” 一个爽朗的女声传来。 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面容清秀,眼神明亮。 “我叫阿夏,岩刚是我阿爸。听阿爸说,你们在黑岩寨做菌子生意?” “是,这是我爱人林素素。” 安青山介绍道。 “阿夏姐是……” “我管寨子里妇女。” 阿夏在林素素身边坐下,自来熟的问道。。 “听岩朗说,你们定的菌子分级很细致,还教大家怎么保持新鲜?” 林素素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切入正题的好机会。 她放下筷子,认真道。 “阿夏姐,分级是为了公平。好菌子卖好价,差些的价钱低些,大家心里有数,采的时候也更用心。至於保持新鲜,我们摸索了个土法子,採下来用青苔裹著,放在阴凉处,能多放一两天。” 阿夏眼睛一亮。 “青苔?这法子好!我们平时都是直接放篮子里,太阳一晒就蔫了。” 她转向岩刚。 “阿爸,你听听这法子实用,咱们当地人的脑瓜还不如他们外地人灵活!” 岩刚慢慢嚼著肉,没说话,但眼神示意林素素安青山继续说。 安青山接话道。 “寨老,我们在黑岩寨的收购点已经搭起来了,定的是三级標准。 一等菌子完整、肥厚、无虫眼,价钱最高。 二等稍有瑕疵,但品质不错。 三等是散户零散的,我们统一收,分开卖。价钱公开,童叟无欺。”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给岩刚看。 “这是黑岩寨这个月收的菌子帐目,每一笔都记清楚了。一等菌子我们按一斤八毛收,二等六毛,三等四毛。扣除运输和损耗,我们赚个辛苦钱。” 安青山如今不只是把菌子运输回鲁省卖,他和林素素决定在当地也开出一条线。 鲜菌子也能及时卖出去, 一样是个商机。 岩刚接过本子,就著火光仔细看。 帐目清晰,字跡工整,每一笔都有采菌人的签字或手印。 “运输怎么解决?”他问。 “我和省城运输队谈好了,每十天来一趟,专跑这条线。” 安青山说道。 “车费按趟算,咱们两寨的货拼一车,能摊薄成本。如果大岩寨也加入,货量更大,运费还能再谈。” 岩刚沉默片刻,指了指场中的篝火。 “你们看这火,烧得旺,是因为柴多、柴干。做生意也一样,货要足,路要通。” 他顿了顿。 “大岩寨的菌子不比黑岩寨差,往年都是零散著卖,被贩子压价。你们要是能给个公道价,长期收,寨子里的人肯定愿意。” 林素素听出话里的鬆动,趁热打铁。 “寨老,我们不光收,还想教。定期请采菌手艺好的阿婶阿嫂分享经验,怎么采不伤菌塘,怎么辨认毒菌。菌子品质上去了,价钱自然更好。这是长远的事。” 阿夏连连点头。 “这个好!有些年轻人图快,乱采乱挖,是该学学规矩。” 岩刚看著跃动的篝火,又看看眼前这对眼神清正的夫妻,终於下了决心。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今晚,山神见证。” 岩刚声音洪亮的宣布。 “我们大岩寨,决定和青山兄弟合作设收购点收菌子,走正路!” 掌声和欢呼声响起。 岩刚继续道。 “地点就定在寨口的老仓库,收拾出来宽敞。负责人……” 他看向阿夏。 “阿夏,你心细,又懂菌子,你来做。再选两个稳当的帮手。” 阿夏激动地站起来。 “阿爸,我一定做好!” 岩刚又看向安青山和林素素。 “具体的分级標准、收购价钱,你们和阿夏定。但要记住一条:公道。对寨民公道,对你们自己也要公道。生意要做长久,诚信是根本。” “您放心!” 安青山郑重承诺。 林素素也起身。 “寨老,阿夏姐,明天我们就可以开始商量细节。我们带来的分级样本和价目表,可以先看看。” “好!” 岩刚举起酒杯。 “那今晚,就为这桩好事,干一杯!” “乾杯!” 全场举杯。 篝火燃得更旺了。 鼓声再起,这次是欢庆的调子。 不少人起身跳舞,阿夏拉著林素素的手加入舞圈,安青山也被岩保拉了进去。 火光跳跃,银饰叮噹。 林素素在舞动中看向安青山,两人相视一笑。 篝火映著他们的脸庞,温暖而明亮。 深夜,回程的路上。 安青山推著自行车,林素素走在一旁。 月光如水,山路清晰可见。 “没想到这么顺利。” 林素素轻声说。 “是咱们准备得充分。” 安青山握紧她的手。 “岩刚寨老是明白人,看得出咱们是真心做事。再加上阿夏姐支持,事半功倍。” “阿夏姐人很好,爽快又能干。” 林素素笑道。 “以后两寨的收购点,可以多交流。黑岩寨有岩朗,大岩寨有阿夏,都是得力的人。” “嗯。” 安青山点头。 “等这两个点稳定了,咱们再去其他寨子谈。一步步来。” 回到木楼时,已是后半夜。 简单洗漱后,林素素却毫无睡意。 她推开窗,看著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安青山从背后环住她。 “想什么呢?” “想咱们这生意,总算有了模样。” 林素素靠在他怀里,声音懒洋洋的。 “想孩子们,想家里。” “快了,咱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安青山下巴抵著她发顶。 次日清晨,阿吉就牵著妹妹的手来了。 他今天特意洗了脸来的,头髮用水抹得服服帖帖的。 阿雅的小手被哥哥牵著,另一只手紧张的拽著衣角,但眼睛里有了满满的期待。 第561章 这孩子是个干事的料 木楼里飘出煎饼的香气。 安青山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摊著金黄的鸡蛋麵饼,另一口小锅里炒著土豆丝,香气扑鼻。 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笑道。 “来得正好,饼马上出锅。” 林素素坐在窗边的木凳上,面前摆著一面小圆镜,正用木梳细细梳著头髮。 晨光透过窗欞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见是阿吉兄妹来了,眉眼弯起温柔的笑意。 “阿雅,过来。” 阿雅有些怯,抬头看看哥哥。 阿吉轻轻推了推妹妹。 “去吧。” 小姑娘慢慢走过来站在林素素身边,小手仍不安地绞著衣角。 林素素放下梳子,转身將阿雅拉到身前,仔细端详著她。 小姑娘的头髮枯黄稀疏,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发尾都开叉了。 平日里就胡乱散著,有时用根草绳扎一下。 “头髮要好好梳,才漂亮。” 林素素轻声说著,拿起梳子,从发梢开始,一点点、极轻柔的梳开那些打结的地方。 阿雅刚开始身体有些僵硬,但林素素动作很轻,梳子慢慢滑过头皮的感觉很舒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她渐渐放鬆下来,小脑袋微微低著,任由林素素摆弄。 林素素的手指灵巧的把头髮分成两股,编成两条细细的小辫子,又从自己带来的一个小布包里翻出两根红色头绳。 辫子扎好,林素素將阿雅转过身,对著镜子。 “看看,喜不喜欢?” 镜子里的小姑娘,两条红头绳的小辫子垂在肩头,虽然脸色依旧黄瘦,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有了小姑娘该有的模样。 阿雅怔怔地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小手轻轻摸了摸辫子,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嘴角慢慢向上弯起一个羞涩的弧度。 “好看。” 她小声说道,声音带著一点欢喜。 阿吉站在门口,看著妹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已经很久没见阿雅这样高兴过了。 “来,吃饭了。” 安青山端著盘子走过来。 桌上摆著金黄的鸡蛋麵饼,鬆软喷香。 土豆丝炒得油亮,还撒了点葱花。 每人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米汤。 “坐。” 林素素拉著洗过手的阿雅在桌边坐下,把一张饼卷上土豆丝递给她。 “慢慢吃,小心烫。” 阿雅双手接过,小口咬下去。 鸡蛋饼喷香,土豆丝脆嫩。 简单的食物却让小丫头吃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阿吉也坐下,埋头大口吃著。 安青山做的饼厚实,卷上满满的土豆丝,一口下去满满的踏实感。 “阿吉,今天收购点那边要开始整理了,你吃完饭跟我过去帮忙。你岩朗叔会带几个人来收拾仓库,到时候你就在那里帮忙。” 阿吉立刻点头。 “好!” “那我呢?” 阿雅赶紧问道。 “阿雅今天跟著我。” 林素素摸摸小姑娘的头。 “我去哪你就去哪,我在木楼旁边开了一小块菜地,正要下种子,你帮我打打下手好不好?” 阿雅用力点头,小辫子隨著动作晃了晃。 安青山笑道。 “那我今天去大岩寨,和阿夏姐把分级標准和收购价定下来。顺便把第一批运输的时间敲定。” 四人围著小木桌吃饭,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融融的。 这顿简单的早饭,却有了家的温度。 饭后,阿吉主动收拾碗筷,阿雅也踮著脚帮忙。 林素素这次没拦著,只在一旁温和地指点。 “碗要摞整齐,筷子放这边。” 收拾妥当,安青山先出门了。 林素素带著阿吉兄妹往晒穀场旁边的旧仓房走去。 仓房是间老旧的木结构房子,以前用来堆放农具和杂物,如今腾出来做收购点。 岩朗已经带著两个年轻人在那里了,正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搬。 “岩朗大哥!” 林素素打招呼。 “林妹子来啦!” 岩朗抹了把汗,笑著走过来,看到阿吉和阿雅,点点头。 “阿吉也来了,正好,力气活多著呢。” 他指著仓房。 “里面清空后,得重新铺地面,免得潮气坏了菌子。墙面也要补补,窗户得换新纸。柜檯这边,” 岩朗和比划著名。 “得做个长的,方便称重记帐。后面隔出个小间,放分级用的工具和样品。” 林素素边听边点头。 “阿吉,你今天先帮著搬东西,清理地面。小心些,有些木头朽了,別碰著。” “嗯!” 阿吉挽起袖子就干。 他力气虽不如大人,但干活认真仔细。 搬东西时,他会先看看有没有钉子或毛刺,扫地时,连角落的灰尘都不放过。 阿雅也没閒著,林素素让她帮忙递工具、捡拾散落的小物件。 小姑娘做得一丝不苟,小脸上满是认真。 岩朗看著,对林素素低声说。 “阿吉这孩子是个干事的料。” “是啊。” 林素素欣慰道。 “肯学肯干,心也正。” 正忙著,寨子里几个妇人挎著篮子过来,是来送今天新采的菌子试卖的。 看到正在整修的仓房,都好奇的围过来。 “哟,这收拾出来真宽敞!” “以后就在这儿交菌子?方便多了!” 林素素迎上去,笑著解释。 “是啊,等弄好了,大家采了菌子直接送来,当场分级,当场给钱。不管颳风下雨,大家都可以来比从现在村口方便多了。” 一个阿婶从篮子里拿出几朵肥厚的牛肝菌。 “林阿妹,你看看我这菌子,能算几等?” 林素素接过,仔细看了看。 “菌盖完整,肉质厚实,无虫眼,这是一等。按我们定的价,一斤八毛。” 阿婶眼睛一亮,心里高兴。 “八毛?” 往年贩子最多给六毛! “咱们这是长期收,价格透明。” 林素素认真道。 “不过阿婶,采的时候要留心,这种小些的,” 第562章 阿吉阿雅的爸爸来了! 她指著另一朵。 “菌伞还没完全打开,再长一两天会更肥,现在采早了可惜。” 阿婶连连点头。 “晓得了,晓得了!以后我注意!” 其他妇人也纷纷拿出自己的菌子让林素素看。 林素素耐心地一一讲解,什么样的算一等,什么样的稍有瑕疵算二等,什么样的適合晒乾做菌干。 阿吉在一旁听著,眼睛眨也不眨。 等妇人们走后,他小声问林素素。 “林阿姨,菌子分等级,就看大小和完整吗?” “不止。” 林素素蹲下身,从篮子里拿出几朵不同的菌子。 “你看这朵,虽然大,但菌柄有点空,捏著软,这是老了,要降等。 这朵小些,但肉质紧实,香味浓,可以提等。还有,采的时间也有讲究,清晨带露水采的最好,午后太阳晒过的,水分少了,也要酌情。” 阿吉认真记著,不时点头。 林素素心中讚许,这孩子,是真的在学。 中午时分,仓房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岩朗带来木板和工具,开始修补墙面。 林素素带著阿雅先回木楼做饭。 午饭简单但丰盛。 腊肉炒青菜,菌子汤,还有早上剩的饼热了热。 阿吉吃得格外香,因为今天他不仅挣到了工钱,还学到了新东西。 下午阿吉依旧去仓房帮忙,林素素带著阿雅在家种菜。 临近傍晚,阿吉回来了。 林素素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 “从明天起,收购点正式收菌子。你得学著记帐。今天下午,我先教你认字和记帐的方法。” 阿吉愣住了,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可我不识字。” “我教你。先从数字和简单的字开始。” 她在本子上写下“一、二、三”和“斤、两、钱”,然后一个个教阿吉认。 阿吉手指在桌上比划著名,嘴里默默念著很认真。。 阿雅也凑过来看,小手指著一字。 “这个像棍子。” 林素素笑了。 “阿雅真聪明,一就是像根小棍子。那这个呢?” 她又指了指二。 阿雅歪著头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二是两根棍子呀,一上一下。” “对!” 林素素眼睛一亮,这孩子观察力真不错。 她又写了个三,“那这个呢?” “三根棍子,念做三?” 阿雅几乎立刻答道。 林素素正准备夸她,突然小丫头歪歪脑袋又问。 “林阿姨我知道了!四是不是四根棍子?!” 林素素:…… 她哭笑不得。 阿吉看著妹妹也忍不住笑出声,脸上多了一抹孩子气。 “阿雅你还能自己编字呢!认字可没这么简单!” 林素素看著看看阿雅天真期待的小脸,正要解释汉字不是那么简单时。 “砰!砰!” 几颗石子突然砸在木楼的门板上,发出突兀的响声。 紧接著,一个醉醺醺、含糊不清的男声从外面传来。 “阿吉!阿雅!你们两个小崽子给老子滚出来!滚回家!” 阿吉的脸色唰的白了。 阿雅更是一哆嗦,小脸瞬间失去血色,紧紧抓住哥哥的衣角,大颗大颗的眼泪涌出来。 但小姑娘咬著嘴唇不敢哭出声。 林素素心里一紧。 安青山去大岩寨还没回来,此刻木楼里只有她和两个孩子。 “砰!” 又是一颗石子砸在门上。 “听见没有?翅膀硬了是吧?天天往別人家跑是不是嫌老子穷?没良心的东西,老子白养你们了!” “啊呀,我说阿吉他爸,你这是干什么?!大白天又喝的醉醺醺的?” “岩龙你可別犯浑!你家阿吉阿雅能在林同志家那是孩子的福气……” 路过的两个阿婶看到岩龙又喝醉了,不满的劝道。 “呸!少管我家閒事!阿吉你个小兔崽子给我出来!” 林素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和无奈。 她走到窗户边。 门口站著一个摇摇晃晃的中年男人,正是岩龙。 他穿著一身脏得看不出原色的旧褂子,头髮蓬乱,满脸胡茬,眼睛布满红丝,浑身散发著浓重的酒气。 “同志,阿吉阿雅在这儿帮忙干活呢。” 岩龙愣了愣,隨即是更暴躁的吼声。 “干活?干什么活?老子的孩子用不著別人使唤!开门!让他们滚出来!” 阿吉紧紧搂著妹妹,眼睛却看向林素素,里面充满了恐惧、难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林素素知道,这个时候硬碰硬没有好处。 岩龙毕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而且这两天她也从寨子里的人那儿了解道虽然岩龙不是合格的父亲,却也不会伤害两个孩子。 但她是外人,此时岩龙喝醉了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再说她作为一个外人插手別人的家事,於情於理都站不住脚,反而可能让两个孩子回去后处境更糟。 “听你们阿爸的,先回去。” 林素素带著两个孩子打开了门。 看到门开,男人浑浊的眼睛瞪向屋內。 “阿吉!阿雅!给老子滚过来!” 他吼道,伸手就要来抓。 阿雅嚇得尖叫一声,整个缩到哥哥身后。 阿吉挺起瘦小的胸膛挡在妹妹前面,虽然脸色苍白,却没有后退。 林素素上前一步,挡在两个孩子身前。 “阿吉阿雅在我这儿帮忙劈柴、捡菌子,是靠劳动换口饭吃,不是白干活!再说孩子懂事肯干,是好事,你要是动手信不信我去报公安!” 岩龙眯著眼打量林素素,似乎这才看清面前站著的是个陌生女人。 他打了个酒嗝,喷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你就是那个北边来的女人?我家的崽用不著你可怜!让他们回家!” “阿吉阿雅,” 林素素转身,蹲下来看著两个孩子。 “先跟阿爸回去。今天学得很好,活儿也干得好,工钱照给。” 她把准备好的玉米面和包著晚饭的布包塞进阿吉手里,又摸摸阿雅冰凉的小脸。 “別怕,先回去。” 阿雅哭得浑身发抖,死死抓著林素素的袖子不肯放。 阿吉咬著嘴唇,眼睛通红,他看著林素素,又看看门外醉醺醺的父亲,最后低下头轻轻掰开妹妹的手。 “阿雅,我们先回去。”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哥哥……” 阿雅哭出声。 阿吉牵著妹妹,一步步挪向门口。 经过林素素身边时,他忽然抬起头。 阿吉用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看著林素素,嘴唇动了动,几乎是用气声乞求。 “林阿姨,我们明天还能来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林素素心上。 她看著孩子眼中那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希望,用力点头。 “能。明天早上,林阿姨等你们。” 阿吉眼中瞬间迸出一丝光亮,他重重点头,紧紧拉著妹妹的手走出了门。 岩龙一把拽过阿吉手里的布包,胡乱摸了摸,发现是玉米面和食物,冷哼一声,却没扔。 他粗鲁地推搡著两个孩子。 “走!回家!丟人现眼!” 阿吉护著妹妹,被推得踉蹌一下,却回头又看了林素素一眼。 阿雅更是三步一回头,眼泪像断线的珠子。 小小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可怜。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寨子小路尽头,林素素长长嘆了口气。 “作孽哟!” 刚刚那两个路过的阿婶也忍不住嘆气。 “同志你是好心,可我劝你別管岩龙家的崽儿!岩龙就是个白眼狼,他不愿意別人管他孩子的。” “是啊,从前我儿媳妇好心带阿吉阿雅去家里吃饭,唄岩龙遇到了骂了一晚上!非得说我家没安好心,要把他家崽儿哄走,还骂两个娃儿,唉!你说说,岩龙这小子怎么越来越混蛋了?” “我看是喝酒把脑子喝坏掉了……” 听到这些话,林素素也心里不好受。 第563章 「阿爸醒了酒,就没事了。」 而此时,寨子西头的破竹楼里,气氛更加压抑。 岩龙一进门就把布包扔在破桌上,自己瘫坐在唯一一张瘸腿的竹椅上,又开始骂骂咧咧。 “你们两个有本事了哈?会巴结外人了?是不是觉得老子没用,养不活你们?” 阿雅缩在墙角抱著膝盖小声抽泣。 阿吉默默把妹妹挡在身后,低著头不说话。 岩龙骂了一会儿,似乎累了,又或许是醉意上涌,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抓起那包玉米面掂了掂,又打开布包看了看里面的馒头和咸菜。 “哼,倒是大方。” 他嘟囔著,拿起一个馒头,狠狠咬了一口然后扔给阿吉。 “吃!人家施捨的,不吃白不吃!” 馒头滚到阿吉脚边。 阿吉看著那个沾了灰的馒头,没动。 “怎么?嫌脏?” 岩龙瞪眼。 阿吉慢慢弯腰捡起馒头,拍了拍灰,却不是自己吃,而是递给了身后的妹妹。 “阿雅,吃。” 阿雅接过馒头,小口小口吃著,眼泪还在掉。 岩龙看著这一幕,不知怎么,骂声渐渐小了。 他没吃林素素给的东西,而是摸出怀里半瓶不知从哪弄来的劣质酒,灌了一口。 酒劲彻底上来,他瘫在椅子上。 不一会儿就打起了震天的呼嚕。 阿吉这才鬆了口气。 他拉著妹妹走到竹楼最里面的角落,那里铺著些乾草和破布,就是他们的床。 吃饱喝足后,天也黑了。 “阿雅,快睡。” 阿吉低声说。 阿雅躺下,却睁著眼睛,小声问。 “哥哥,明天……我们真的还能去林阿姨那儿吗?” “能。” 阿吉语气坚定的安慰妹妹。 “林阿姨说了等我们,她肯定不撒谎。” “可是阿爸……” “阿爸醒了酒,就没事了。” 阿吉给妹妹盖上一块还算乾净的破布。 “睡吧。” 阿雅闭上眼睛,但睫毛还在颤动。 阿吉坐在她身边,拳头悄悄握紧。 他想起林阿姨教他认的字,想起阿雅学得那么快时林阿姨惊喜的眼神,想起那碗热腾腾的麵条和香软的馒头,想起劈柴时林阿姨温和的指点。 还有那个小本子,那支铅笔。 这些东西,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灰暗的生活。 他不想失去。 可是阿爸…… 阿吉咬紧牙关。 他知道阿爸不是天生的坏人。 记忆里,阿妈还在时,阿爸也是个勤快爽朗的汉子,会抱著他摘野果,会教他认山里的路。 是阿妈走后,阿爸才变成这样的。 赌钱,喝酒,自暴自弃。 他恨阿爸的不爭气,可又无法真正恨起来。 那是他阿爸,是这世上除了阿妈和阿雅,他唯一的亲人。 …… 安青山回到黑岩寨时,已经是傍晚了。 他推开木楼的门,煤油灯还亮著,林素素正坐在灯下整理帐本。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 “回来了。” “媳妇儿,大岩寨那边谈得很顺利,岩刚寨老很支持,阿夏姐也是个爽快人,分级標准和收购价都定好了,三天后他们那边的点也开张。” 安青山意气风发的说道,又问。 “你这边怎么样?收购点开张还顺利吗?” 林素素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顺利,今天仓房那边收了二百多斤菌子,品质都不错。” 她顿了顿,又说。 “下午岩龙来闹了。” 安青山正要喝水的手停住了,眉头皱起。 “他进屋了?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 林素素摇头,把昨天傍晚的情形细细说了。 “他没进屋,就在门外扔石子、撒酒疯。我把阿吉阿雅送出去了,两个孩子嚇得不轻。” 確认岩龙没对林素素动手,安青山这才鬆了口气,但脸色仍有些沉。 “这人,喝醉了真是不像话。” 林素素继续说道。 “可不吗,本来我还说能不能给阿吉他阿爸也找个活干,搬东西什么的,现在我才懒得管。” 这倒是气话了。 安青山坐下来,认真想了想。 “寨子里的人都说岩龙这人早年其实不坏。他老婆还在时,也是寨子里数得上的勤快人。后来遭了变故,才变成这样。” 他看向林素素。 “阿吉那孩子不容易。” “我也是这么觉得。” 林素素靠在他身边。 “咱们能帮一把是一把,但不能强求。岩龙如果愿意干,收购点確实需要搬运的人手,若他不领情,咱们也不能硬贴上去。说到底,这是人家的家事,咱们是外人,帮要有分寸,不能因为別人家的事,乱了自己的日子。” “你说得对。” 安青山握住她的手。 “明天我找岩朗聊聊,看看岩龙到底什么態度。若他真心想干,咱们可以给个机会。要还是那副醉生梦死的样子,咱们也只就算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从门口提了只剥了皮的兔子进来。 “对了,我还说给你个惊喜呢!回来的路上遇到寨子里打猎回来的,我买了只野兔。” 第564章 烤兔肉 兔子已经被处理乾净了,肉质紧实,一看就是山里的好货。 林素素眼睛一亮。 “正好,晚上还没好好吃饭呢。我去准备调料。” 安青山笑道。 “別在屋里弄了,烟大。咱们在楼外生堆火,烤著吃。今晚月色好,星空也亮。” 两人说干就干。 安青山在木楼前空地上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火塘,捡来乾柴。 林素素则把野兔切成块,用盐、辣椒粉和一点点她带来的五香粉醃上。 安青山又削了几根细竹籤。 火生起来了,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著,驱散了夜间的寒意。 安青山把兔肉穿在竹籤上,架在火上慢慢烤。 林素素则回屋拿了两个小板凳和一小坛米酒。 这是岩朗前送的,一直没开封。 夜空如墨,繁星点点。 这里的星空与北方老家的不同。 银河横贯天际,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密密麻麻的星子洒满苍穹,有的明亮如钻石,有的微弱如萤火,交织出一幅深邃而壮丽的画卷。 “真美。” 林素素仰头轻声说道。 安青山翻转著手中的肉串。 油脂滴入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隨即腾起一股诱人的焦香。 那香气在夜风中瀰漫开来,带著野味的醇厚和调料的辛香,霸道地勾人食慾。 兔肉表面渐渐烤成金黄,边缘微微焦脆,肥厚的地方油亮亮的,隨著翻转,油星不时溅起,在火光中一闪即逝。 林素素用小刷子蘸了点油,轻轻刷在肉串上,油遇火,香气更浓了。 两个人馋的咽口水。 林素素又撒了点辣椒粉,红艷艷的粉末落在金黄的肉上,看著就很有食慾。 “好了,媳妇儿你先尝尝!” 安青山將一串烤好的兔肉递给林素素。 “小心烫。” 林素素接过,吹了吹,小心咬了一口。 外皮焦脆,內里鲜嫩多汁。 肉汁在口中爆开,混合著辣椒的微辣和五香粉的复合香气,简单粗暴的好吃。 “唔……香!” 林素素满足的眯起眼。 安青山也拿起一串,大口吃起来。 两人坐著小板凳,围著火堆,一边吃烤兔肉,一边小口抿著米酒。 米酒是岩朗家自酿的,度数不高,带著淡淡的甜味和米香,正好解腻。 夜风微凉,但火堆暖融融的。 远处寨子里零星还有几点灯火,隱约能听到几声犬吠。 “大岩寨那边,岩刚寨老提了个请求。” 安青山吃了口肉,说道。 “他说等都稳定了,想要组织寨子里的年轻人,轮流去外面见见世面,学学怎么跟外面的人打交道,。” 林素素点头。 “这主意好。老是闷在山里,眼界打不开。出去看看,知道好东西能卖什么价,回来做事更有劲头。” 安青山又翻动了几串肉。 “等第一批货出手,看看行情,如果顺利,咱们可以扩大规模。在云省不光收菌子,像什么山野菜、药材、野蜂蜜,只要品质好,都能收。路子走宽了,这里寨子里的人收入也多了,咱们在云省的生意也稳了。” 林素素看著他被火光映亮的侧脸,忽然笑了。 “你还记得咱们刚结婚那会儿吗?和你几个铁哥们到处收山货卖山货,风吹日晒的,一天也挣不了几个钱。那时候哪敢想,有一天能把生意做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安青山也笑了,眼神温柔。 “记得。你那时候可厉害了,跟人讲价一点不含糊,算帐比我快。素素,要不是你,我肯定过不上这么好的日子。” “那是肯定的。” 林素素有点小得意,眯缝著眼睛笑。 其实心里知道安青山的能力就算没有她,日子也不会差。 当初她那个灾星体质要不是遇到安青山,说不定就是女光棍了。 安青山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粗糙。 “等这边生意稳定了,多赚些钱,咱们再多买几处房子,给孩子们都置办上!咱们家孩子聪明,肯定都能考大学!就是辰辰这臭小子隨了我,不愿念书,等回去了咱们得好好想想办法。” 他顿了顿,想到那个有著超越年龄眼神的小儿子,又笑了。 “元宝那孩子,我看將来最有出息。” 林素素靠在他肩上,望著满天繁星,心里暖融融的。 那些关於未来的设想,曾经遥不可及,如今却一点点变得清晰可见。 火堆渐渐小了下去,兔肉也吃得差不多了。 安青山往火里添了几根柴,火焰又旺了些,噼啪作响。 …… 次日清晨,阿吉和阿雅几乎同时醒来。 天刚蒙蒙亮,竹楼里还一片昏暗。 阿吉习惯性地先看向墙角那张瘸腿竹椅。 平时阿爸若是回家睡,多半就瘫在那儿。 竹椅空著。 他心头一紧,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走到外间。 破桌上,昨晚阿爸扔在那儿的布包还静静地躺著。 阿爸没动这些吃的。 阿吉愣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阿爸昨晚明明在家,怎么会一早就走了? 是又去喝酒了? 还是…… “哥哥?” 阿雅揉著眼睛从里间走出来,小脸上还带著睡意。 “阿爸呢?” “阿爸出去了。” 阿吉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桌上的东西都在,阿爸没吃。” 阿雅走到桌边,看著那些粮食和馒头,小眉头微微皱起。 “阿爸是不是又去打牌喝酒了?” 阿吉没回答,只是默默开始收拾。 他把玉米面小心倒进墙角的破陶罐里藏好。 这是他和妹妹接下来几天的口粮,不能有闪失。 馒头用油纸重新包好,放进一个竹篮里,准备带到林阿姨那儿热热再吃。 “阿雅,快去洗脸,咱们去林阿姨家。” 阿吉催促道。 阿雅听话地去舀水。兄妹俩用冰凉的井水简单洗漱,阿吉帮妹妹重新梳好辫子,系上那对红头绳。 镜子是没有的,但阿雅摸了摸辫子,知道哥哥梳得肯定很好。 “哥哥,我们去找林阿姨,阿爸会不会生气?” 阿雅穿好鞋子,还是忍不住小声问。 第565章 有钱不挣是傻子! “阿爸不会知道的。” 阿吉对妹妹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们只是去帮忙干活,就像林阿姨说的靠劳动吃饭,不丟人,阿爸他就算知道了也没事!” 阿雅仰头看著哥哥,小手紧紧回握。 “嗯~” 兄妹俩沿著湿滑的石板路朝寨子东头走去。 路上遇到早起挑水的岩桑阿婶,她看到两个孩子,停下脚步。 “阿吉阿雅,这么早去哪?” “今天收购点开张,我们要去帮忙。” 岩桑阿婶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欲言又止,最后只嘆了口气。 “去吧,路上小心些。” 这两个孩子可怜哟。 小小年纪就得想办法养活自己。 阿吉阿雅却很开心,他们心情雀跃。 他们不怕累,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很高兴。 快到木楼时,远远就看见炊烟裊裊。 林素素正在门口的小灶台前忙碌。 安青山则在一旁劈柴。 “林阿姨!安叔叔!” 阿吉扬声喊道,拉著妹妹小跑过去。 他已经比前两天要开朗许多了。 “来啦?正好,粥快好了。” 林素素看了眼两个孩子,眼中闪过一丝关切。 “昨晚没事吧?” 阿吉摇摇头,故作轻鬆。 “没事。阿爸喝醉睡了,今早我们醒来时他已经出去了。” 林素素和安青山交换了一个眼神。 安青山走过来,蹲下身平视著阿吉。 “阿吉,你阿爸的事情,我和米林阿姨商量过了。等会儿我去找寨子里你们岩朗伯伯,让他问问你阿爸,愿不愿意来收购点干点搬运的活。如果愿意,我们欢迎。如果不愿意,我们也不强求。你觉得这样行吗?” 阿吉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太好了!谢谢安叔叔!” 但隨即又有些担忧。 “可是阿爸他…他脾气倔,可能不会答应。” “那就隨他。” 安青山拍拍阿吉的肩膀,安慰道。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我们能做的,是给你和妹妹一个学习、干活的机会。至於你阿爸,得他自己愿意才行。” 阿吉似懂非懂的点头。 早饭依旧是玉米粥和咸菜,但林素素特意煎了几个鸡蛋,分给两个孩子。 阿雅小口吃著鸡蛋,眼睛满足的眯起来。 阿吉则吃得很快,心里惦记著收购点开张的事。 饭后,安青山去找岩朗。 林素素则带著两个孩子前往晒穀场边的收购点。 经过修整,旧仓房已经焕然一新。 墙面补好了,地面铺了层干土和碎石子,防潮又平整。新做的木柜檯擦得发亮,后面墙上贴著红纸写的分级標准和收购价目。 秤、算盘、记帐本,零钱箱,一应俱全啥都有。 几个早到的负责帮忙的寨民看到林素素,笑著招手。 “林妹子,大家可都盼著呢!”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寨民陆陆续续提著篮子、背著背篓来了。 有的篮子里是清晨新采的菌子,还带著露水。 有的是家里晒好的菌干。 收购点前很快排起了队。 “林同志,看看我的菌子!” “我这鸡樅可肥了,今早天没亮就去采的!” “阿吉小子你会记帐吗?” 小小的收购点顿时热闹起来。 林素素负责查看品质定等级,阿吉学著称重记帐。 其实安青山和岩朗专门找了人负责记帐,林素素只是想让阿吉慢慢跟著学罢了。 连阿雅都主动帮忙,把称好的菌子按等级放进不同的竹筐里。 阿吉忙得额头冒汗,但却很高兴。 他虽然会写的汉字不多,但他有自己的方法记帐。 阿雅也很认真,虽然人小力薄,但摆放菌子时轻手轻脚,生怕碰坏了。 太阳渐渐升高,晒穀场上的人越来越多。 不少寨民交完菌子也不走,围在旁边看热闹,议论纷纷。 “瞧瞧阿吉那孩子有模有样的!” “阿雅丫头也懂事,知道帮忙。” “岩龙那傢伙,有这么好的孩子不知道珍惜……” 这些议论飘进阿吉耳朵里,他低著头,假装没听见。 而此时,在寨子另一头,安青山找到了才从镇上回来的岩朗。 “有件事想麻烦你。” 安青山开门见山。 岩朗推著自行车。 “青山兄弟,什么事?我刚去镇上打完电话,运输队今天就来了。。” 安青山把想让岩龙来收购点帮忙的想法说了,末了补充道。 “我们不勉强,他愿意就来,不愿意就算了。只是觉得如果能给他个正经活干,也许人能慢慢振作起来,对两个孩子也好。” 岩朗听完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嘆了口气。 “青山兄弟,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但岩龙那个人……唉,我这就去找他问问,不过別抱太大希望。” “辛苦你了。” 岩朗摆摆手,起身朝寨子西头走去。 而此时,岩龙正在寨子后山一处僻静的窝棚里,和几个同样游手好閒的汉子赌钱。 窝棚里烟雾繚绕,地上散落著菸头和空酒瓶。 岩龙眼睛通红,面前的几毛钱输得只剩最后两个硬幣。 “岩龙,又输光了?” 一个满脸麻子的汉子咧嘴笑道。 “要不跟你儿子要钱去?听说他在收购点干活,总得有工钱吧!” 岩龙抬头,眼神凶狠。 “闭嘴!” “哟,还护犊子了?” 另一个瘦高个阴阳怪气。 “谁不知道你家那俩崽子现在天天往北边来的那户人家跑,都快认別人当爹妈了!” 岩龙脸色铁青,抓起面前最后两个硬幣,啪的拍在桌上。 “少废话,开!” 骰子转动,停下。 岩龙又输了。 他瘫坐在破木凳上看著空荡荡的桌面,绝望涌上心头。 又输了,又输光了。 家里那点粮食还能撑几天呢。 阿吉那小子带回来的玉米面…… “岩龙!岩龙在吗?” 窝棚外传来岩朗的声音。 赌钱的几个人顿时紧张起来。 岩朗在寨子里有威望,他们这些游手好閒的最怕见到他。 岩龙皱了皱眉,起身走出窝棚。 “岩朗哥,有事?” 岩朗看到窝棚里的景象,眉头紧锁,倒是没多说。 “岩龙,收购点那边缺人手,搬运装车的活,一天一块五,管一顿午饭。青山兄弟让我来问问,你愿不愿意去?” 岩龙愣住了。 他没想到安青山会让岩朗来找他。 一块五一天,还管饭! 这条件算不错了。 窝棚里那几个汉子也听见了,麻子脸探出头来。 “岩龙,去啊!有钱不挣是傻子!” 瘦高个也挤出来。 “就是!一天一块五,够你赌好几把了!” 岩龙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知道这些人在嘲笑他,笑他穷,笑他没出息。 一股火气衝上来,他梗著脖子。 “不去!老子用不著別人施捨!” 岩朗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没再劝。 “行,话我带到了。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说完转身走了。 岩龙站在原地,看著岩朗的背影,拳头攥得紧紧的。 窝棚里传来鬨笑声。 “哟,还挺有骨气!” “一块五都不要,岩龙你发財了?” “装什么装……” 岩龙猛地转身,瞪著那几个傢伙。 “滚!” 他抓起地上的空酒瓶,狠狠砸在墙上,玻璃碎片四溅。 那几个汉子见他真生气了,訕訕闭了嘴。 岩龙摇摇晃晃地离开窝棚,沿著山路往下走。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晒得人头晕。 他摸了摸空瘪的口袋,一股烦躁涌上来。 不知走了多久,他莫名其妙的来到了晒穀场附近。 远远的就听到那边传来的嘈杂声。 收购点前寨民们排著队,热闹极了。 岩龙站在一棵老树后远远的看著。 他看到了阿吉。 那孩子正在帮忙搬东西。 旁边站著阿雅,小丫头正小心翼翼的抱起一筐菌子,想往指定的地方放,但筐子太重,她抱得摇摇晃晃。 一个交完菌子的阿婶看见了,连忙过去帮忙。 “阿雅丫头,小心些,婶子帮你。” “谢谢阿婶。” 阿雅脆生生地说,小辫子隨著点头的动作晃了晃。 岩龙的目光落在女儿头上那对红头绳上。 看著看著,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感觉。 第566章 你钱没带够总不能强买吧,哪有这样的道理? 与此同时的鲁省县城。 周末的街道比平时热闹许多。 安安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碎花衬衫,配深蓝色背带裤,头髮扎成两个整齐的麻花辫,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亮的大眼睛。 眉眼间已能看出几分隨了林素素的清秀。 手上拎著的篮子里是林母刚做好的午饭。 安安去姥姥家吃饭,顺便揽下了给舅妈送饭的任务。 篮子里有一饭盒的芹菜炒肉,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罐熬得浓稠的小米粥。 郑燕燕又怀孕了,这段时间孕吐得厉害。 林母特意做了清淡又有营养的饭菜。 服装铺子在县城主街中段,门脸不大,但橱窗擦得亮堂堂的,里面掛著几件时新的衣服样品。 安安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噹声。 “舅妈,我来送饭啦!” 安安扬声喊道。 店里这会儿正好没客人,店里帮忙的店员小姑娘也吃饭去了。 郑燕燕从柜檯后抬起头,她比前阵子瘦了些,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看到安安,她脸上露出笑容。 “安安来啦?快进来。” 安安把饭篮放在柜檯上。 “舅妈,今天感觉好点了吗?姥姥说要是还吐得厉害,就让你早点回家休息。” “好多了。” 郑燕燕摆摆手,但话音未落,忽然捂著嘴冲向后门的小院。 安安连忙跟过去,看到舅妈扶著墙乾呕了几声,才慢慢直起身。 “还说好多了。” 安安踮起脚,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水递过去。 “舅妈你漱漱口吧。” 郑燕燕接过水瓢,苦笑著漱了口。 “这小傢伙,太折腾人了。我怀鸿鸿的时候都没这么厉害。” “我奶奶反应大说明孩子壮实。” 安安一本正经的学著安母的话,又说。 “舅妈你快去吃饭吧,趁热。” “你也一起吃!” “我吃完了!” 两人回到店里,郑燕燕打开饭盒,饭菜的香气飘出来。她刚拿起筷子,店门上的铜铃又响了。 进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烫著时兴的捲髮,穿著件半新的的確良衬衫,手里提著个网兜。 她一进门,眼睛就四处打量,最后落在掛在最显眼位置的一件水红色连衣裙上。 “同志,那件裙子怎么卖?” 女人指著裙子问。 店员还没回来, 郑燕燕放下筷子,起身走过去亲自招待。 “同志你眼光真好!这是海市来的最新款,做工也好,十八块钱。” “十八?” 女人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这么贵?供销社的裙子才卖十块!” “供销社的款式和面料不一样。” 郑燕燕耐心解释。 “您看这领子的设计,这腰身的剪裁,还有这面料的光泽度……” “我看著差不多!” 女人打断她,走上前伸手摸了摸裙子。 “不就是块布吗?便宜点,十二块我就要了。” 郑燕燕皱了皱眉,但语气还是客气的。 “同志,真不能便宜。我们这是小本生意,从海市进货,路费、运费都贵,定价已经很公道了。” “什么公道不公道!” 女人声音更大了。 “我看你们就是黑心!一件裙子卖十八,怎么不去抢啊?” 郑燕燕脸色有些不好看,但她强忍著。 “您要是觉得贵,可以看看其他款式。这边的几件只要八块钱……” “谁要那些,我就要这件!” 女人叉著腰。 “你今天必须给我便宜!不然我就不走了!” 说著,她一屁股坐在店里的长凳上,摆出一副耗到底的架势。 郑燕燕气得手都有些抖。 她怀孕后本来就容易情绪波动,这会儿更是觉得头晕目眩,胃里又开始翻腾。 就在这时,安安大声说道。 “阿姨,这件裙子是从海市进的货,进价就要十四块呢。” 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到郑燕燕身边,仰头看著那个女人。 女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是个孩子跟她说话。 “小孩儿懂什么?去去,大人说话別插嘴。” “我懂的。” 安安不慌不忙地说道。 “这店是我们家开的,我也会算帐!这件裙子进价十四块,从海市运到咱们这儿,运费要两块,店租一个月三十,平均一天一块,水电杂费一天两毛。这件裙子在店里掛了三天了,成本就是十四加二加三加六毛,一共十九块六毛。” 她顿了顿,看著那个女人。 “卖十八块,我们还亏一块六毛呢。” 这一串帐算得清清楚楚,女人听得目瞪口呆。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聚过来几个看热闹的行人,也都嘖嘖称奇。 “这小姑娘,算帐真厉害!” “可不是嘛,人家把成本都算给你听了。” “十八块是公道价,海市的货本来就不便宜。” “再说了,嫌贵不买不就行了?” 女人脸上掛不住了,但还强撑著。 “你个小孩子懂什么成本不成本的!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安安冷静的说道。 “阿姨要是不信,可以去供销社问问海市来的的確良布料多少钱一尺。这件裙子用了一丈二尺布,一尺布一块二,布料钱就是十四块四。再加上做工、扣子、拉链,十四块进价只少不多。” 她说得有理有据,连具体尺寸和布料价格都报出来了。周围有人点头。 “没错,海市的的確良是要这个价。” “你钱没带够总不能强买吧,哪有这样的道理?” 第567章 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 几个好心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附和著。 女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终於坐不住了,站起身嘟囔道。 “不买就不买,谁稀罕!” 说完,拎著网兜快步走了出去。 等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 郑燕燕长长舒了口气,她看著安安。 “安安,你真是厉害!比舅妈厉害!” 安安笑了,露出两个小酒窝。 “我妈说了做生意要诚信,也不能让人欺负。” “舅妈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安安把郑燕燕拉回柜檯。 “我来负责看会儿店,你安心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郑燕燕確实饿了,老老实实坐下吃饭。 不一会儿,又进来两个年轻姑娘,想看看裙子。 安安站起身,態度落落大方的。 “两位姐姐想看什么?这边墙上掛的都是新款。” 其中一个姑娘指著刚才那件水红色裙子。 “小妹妹,这件怎么卖?” “十八块。” 安安脆生生地回答。 “海市来的的確良,最新款式。姐姐你皮肤白穿红色肯定好看。” 那姑娘被逗笑了。 “哎呀你这小掌柜,嘴真甜。那我能试试吗?” “能,试衣间在那边。” 安安指指帘子隔出来的小隔间,还不忘提醒。 “姐姐小心台阶。” 两个姑娘试了衣服,都很满意,爽快的付了钱。 安安仔细点了钱,然后把衣服用牛皮纸包好,递过去时还加上一句。 “谢谢姐姐,穿得好下次再来。” 郑燕燕坐在一旁看著,心里又是惊讶又是欣慰。 她想起大姑姐也是这样聪明能干。 看来安安是隨了他妈妈。 她摸摸肚子,想著这一胎一定要生个闺女! 吃完饭,郑燕燕感觉好多了。 店员小姑娘也回来了。 郑燕燕收拾了饭盒对安安说道。 “下午没什么事,你回家吧玩吧。” 好不容易星期天不上课,郑燕燕也不忍心让安安待在店里。 “舅妈一个人行吗?” 安安不放心。 “行,刚才那是特殊情况。” 郑燕燕笑道。 “再说了,我们安安这么厉害,以后舅妈有事就回去找你帮忙。” “行!” 安安答应的痛快。 她可是打小就愿意当女侠的。 “那我回家了,舅妈要是我爸妈来电话,你就和他们说我们都好著呢,最好让他们约个时间来电话,我好带我奶奶弟弟妹妹都来和他们说说话!” 安安临走的时候想起来这事儿忙和郑燕燕商量。 郑燕燕点头,看著操心的小姑娘笑了。 “好,我记著了!” 安安拎著空饭篮走出铺子,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走在回家的路上,安安想起远在云省的妈妈。 不知道爸爸妈妈在外面做生意顺利吗。 …… 云省黑岩寨的生意进展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第一批菌子运往省城后不到一周,张师傅就带著货款回来了。 岩朗拿著分到的钱,手都有些抖。 这在往年,得卖多少菌子才能攒下这么多? 生意走上正轨,林素素和安青山肩上的担子轻了些。 这天下午,林素素两口子都在大岩寨,收购点没什么人。 林素素便跟著阿夏去她家坐坐,阿夏前几天说想跟她学学怎么记帐。 阿夏家在寨子东头,是栋两层木楼,收拾得乾净整齐。 院里晒著各色山货,墙角种著几丛野花,很有生活气息。 “林妹子,快进来坐。” 阿夏热情地招呼。 “尝尝我们寨子自己炒的茶。” 两人在堂屋坐下,阿夏端来茶水和一小碟野果。 正说著话,里间传来咚咚声。 “是我阿妈在染布。” 阿夏解释道。 “我们寨子的女人都会这个,扎染。林妹子要不要看看?” 林素素来了兴趣。 “好啊。” 阿夏引著她走进里间。 屋子不大,靠窗的位置摆著个大木盆,里面是深蓝色的染液。 一位包著头帕的阿婶正坐在矮凳上,手里拿著一块白布,用细绳和木夹仔细地扎出各种形状。 “阿妈,这是黑岩寨的林妹子。” 阿夏介绍。 妇人抬起头笑了笑,用当地话说了句什么。 阿夏笑著帮忙翻译。 “我阿妈说欢迎你。” 林素素走近些,仔细看阿婶手中的活计。 白布被巧妙的扎捆、缝缀,形成一个个规整的几何图案。 阿婶的手虽然粗糙,但动作灵巧熟练,每一道褶皱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这是要染成什么顏色?” 林素素问。 “靛蓝色。” 阿夏说。 “用我们山里的板蓝根叶子发酵製成的染料。染出来的顏色又正又牢,洗多少次都不褪色。” 正说著,阿婶將扎好的布浸入染液中,用木棍轻轻搅动。 深蓝色的液体翻滚,白布渐渐染上顏色。 “要反覆染好几次,顏色才够深。” 阿夏解释道。 “染好了再拆开扎线,白色的部分就形成花纹了。” 林素素看著竹架上那块半成品的布,虽然还没拆线,但已经能想像出成品的样子。 蓝底白花,图案规整又灵动,带著一种古朴而神秘的美感。 “真好看,这手艺真了不起。” 阿夏笑了。 “我们寨子的姑娘出嫁,陪嫁里一定要有几件扎染的衣裳、被面。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 第568章 阿爸不一样了 林素素心中一动。 她想起在海市沪市时看到的那些时髦服装,虽然款式新颖,但总觉得少了点独特的韵味。 而眼前这种扎染布料,既有民族特色,又有手工的温度,若是设计成现代服装…… 一个念头在林素素脑中逐渐產生了。 “阿夏姐,寨子里做扎染的人多吗?” “多啊,几乎家家女人都会。” “那如果有人愿意收这些扎染布,按尺寸、按工艺给钱,大家愿意做吗?” 阿夏愣住了。 “收这个?” “我是说,这种扎染布很美,很有特色。如果设计成衣服,裙子、衬衫、外套,肯定有人喜欢。” 她走到竹架前,轻轻触摸那块湿漉漉的布。 “你看这花纹,多別致。机器印的花纹千篇一律,但手工扎染的,每一块都不一样,都有故事。” 阿夏的眼睛渐渐亮了。 她不是没想过扎染布能卖钱,但总觉得这只是寨子里的手艺,外面的人不会欣赏。 可林素素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也许真的可以。 “林妹子,你真觉得能行?” “我觉得可以试试。” 林素素认真的说道。 而且不止在衣服上,这些布也可以用在草编上。 “不过得先看看大家的手艺,定个標准。我可以先少收一些,做成样品,看看市场反应。” 正说著,阿婶已经拆开了另一块染好的布。 隨著细绳和木夹被一一取下,一幅精美的图案展现在眼前。 蓝底上,白色的八角花纹层层叠叠,像绽放的花朵,又像神秘的符號。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布上,蓝得深邃,白得纯净。 林素素被震撼到了。 这不仅仅是块布,这是艺术,是文化。 是这片土地孕育出的独特美学。 “太美了……” 林素素喃喃道。 阿婶听懂了她的讚嘆,一脸自豪的用生硬d?d普通话说。 “我们祖传的,好看。” 从阿夏家出来时,夕阳已经西斜。 林素素拿著阿婶送她的一块蓝底白花的小方巾去收购点找安青山。 回黑岩寨的路上,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扎染布在她脑中与各种服装款式碰撞。 简约的裙子,飘逸的衬衫,或者做成薄款的外套…… 每一种搭配都让她兴奋。 她想起在沪市时,那些海派服装虽然精致,但总觉得少了灵魂。 而扎染布承载的文化底蕴和手工温度,正是现代服装所缺失的。 如果能把这项传统手艺与现代设计结合,既能帮助寨民增加收入,又能让更多人了解这方面的民族文化! “素素,想什么呢?一路都不说话。” 安青山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林素素这才发现已经到了木楼前。 她將怀里的方巾展开给安青山看。 “青山,你看这个。” 安青山接过,仔细看了看。 “挺好看的。阿夏姐送的?” “嗯。” 林素素拉著他进屋,迫不及待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青山,我觉得这是个机会。扎染布有特色,有文化內涵,如果设计成服装,肯定有市场。我们可以和寨子合作,收购扎染布,请设计师,或者我自己先试著设计,做成成品卖。” 安青山认真听著,拿起那块方巾对著灯细看。 “花纹確实別致,顏色也正。不过这东西外面的人能接受吗?会不会觉得太土?” “不会。” 林素素语气坚定的说道。 “这不是土,是民族风,是文化特色。你看沪市那些时髦姑娘,穿旗袍的不少吗?旗袍也是传统服装,但经过改良,就成了时尚。扎染布也一样,只要设计得好,一定能被接受。” 她越说越兴奋。 “而且这不只是生意。如果我们做成了,寨子里扎染的手艺就能传下去,年轻人也会愿意学。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安青山看著妻子眼中闪烁的光芒,笑了。 “你呀,总是能发现別人看不到的机会。” 他顿了顿。 “不过这事急不得,等菌菇生意完全稳定了,再考虑拓展。” “我知道。” 林素素点头。 “我就是先想想。等忙过这阵子,我好好做个计划。” 这天早上,阿吉和阿雅和往常一样早早醒来了。 竹楼里很安静,阿爸不在。 两个孩子已经习惯了。 但今天不同的是,破桌上竟然放著两个烤得微焦的苞谷粑粑,还冒著些许热气。 阿吉愣愣地看著那两块食物,阿雅也睁大了眼睛。 “哥哥,这是阿爸做的?” “应该是……” 阿吉拿起一块,苞谷粑粑烤得外脆里软。 他记得阿妈还在时,阿爸偶尔也会早起做早饭。 “阿爸呢?” 阿雅小声问。 阿吉摇摇头。 “不知道,我们先吃,吃完去林阿姨那儿。” 兄妹俩洗漱完毕,就著凉水吃了苞谷粑粑。 虽然简陋,但心里却暖暖的。 这是阿爸许久没有过的关心。 收拾妥当,两人准备出门。 刚走到竹楼门口,却看见岩龙从寨子西头的小路走过来。 他手里拎著个旧竹篮,篮子里是几把还带著露水的野菜。 “阿爸~” 阿吉有些紧张地叫了一声。 岩龙看了他们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吃了?” “嗯。” 阿吉点头,脸上带著些小心翼翼的討好。 “阿爸,我们要去林阿姨那儿了。” “去吧。” 岩龙说著,把竹篮放在门口。 “晚上早点回来。” 阿吉和阿雅都愣住了。 阿爸这次没有阻拦,之前他们都是偷偷摸摸去的。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两个孩子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 “嗯!” 阿吉用力点头。 “我们晚饭前就回来。” 岩龙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竹楼。 阿吉牵著妹妹的手往寨子东头走,脚步比往日更轻快。 阿雅小声说。 “哥哥,阿爸今天好像不一样。” “嗯。” 阿吉脸上露出笑容。 “阿爸给我们做了早饭,还摘了野菜!” “身上也没有酒味儿,真好!” 阿雅开心的跳起来。 两人走到林阿姨家,远远看到安青山正和岩朗说著什么,似乎是在商量运输队下次来的时间。 安青山背对著他们,没注意到两个孩子。 阿吉本想上前打招呼,但想到林阿姨可能已经在等他们了,便拉著妹妹继续往前走。 他们没注意到的是,在他们离开后,阿爸从竹楼里走了出来。 岩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著孩子们远去的背影,又看看安青山的方向,深吸一口气,朝那边走去。 晨雾尚未散尽,寨子笼罩在一片朦朧中。 岩龙走得有些慢,脚步略显迟疑,但最终还是在离安青山和岩朗几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安青山先看见了他。 岩朗还在说著运输的事,安青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暂停。 然后转身面向岩龙问道。 “有事?” 岩龙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岩朗,又看向安青山,那双因常年酗酒而布满红丝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了一丝罕见的窘迫。 岩朗看了看安青山,又看看岩龙,识趣地说。 “青山兄弟,那我先去收购点看看,你们聊。” 说完拍拍岩龙的肩,走了。 寨子口只剩下安青山和岩龙两人。 晨风吹过,带来山间草木的清香。 远处传来几声鸡鸣,更远处是阿吉阿雅隱约的笑语声,两个孩子已经快走到木楼了。 岩龙沉默著。 安青山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等著。 他知道,有些话需要酝酿勇气。 终於,岩龙开口了。 “安老板,那天,岩朗哥说的事还作数吗?” 第569章 两口子今天偷懒去咯 安青山心中瞭然,但面上不显。 “你是说去收购点帮忙的事?” 岩龙点头,目光垂向地面甚至不敢看安青山的眼睛。 “我想去,我能干力气活,搬运、装车,干什么都行。” 安青山看著他。 这个曾经酗酒打牌不管孩子,自暴自弃的男人此刻站在晨雾中,脊背微驼,双手不安地搓著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但那双眼睛里,有了一种许久未见的东西。 责任。 安青山同样作为一个父亲,决定给这男人一次机会。 “活是有的,收购点確实需要人手。但有些话,我得说在前面。” 岩龙听到这话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第一,干活要守规矩。按时来,按时走,不偷懒,不耍滑。 第二,不能喝酒上工,一口都不行。 第三,你的工钱按半个月一结算,但要是违反规矩,或者闹事,我们隨时可以不用你。” 他顿了顿,看著岩龙的眼睛。 “这些,你能做到吗?” 岩龙重重点头。 “能。” “那好,今天收购点要整理第二批要运走的菌子,你一会儿就可以过去。岩朗在那儿,你听他的安排。” 岩龙眼中闪过一抹光亮,但隨即又有些犹豫。 “那工钱……” “按之前说的,一天一块五,管一顿午饭。” 安青山又补充。 “今天开始算。” 岩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感谢的话,但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谢谢。” “不用谢我。” 安青山摆摆手。 “是你自己愿意干。好好干,让孩子看到阿爸也是个能撑起家的人。” 这话戳中了岩龙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点头,转身朝收购点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对安青山说。 “安老板,以前对不起。” 安青山摆手,其实他挺同情岩龙的。 失去了此生的挚爱,安青山想如果是自己,一定会疯掉的。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往前看。” 岩龙没再说话,大步朝晒穀场走去。 晨雾中,他的背影似乎挺直了些。 安青山看著他的背影,心里也鬆了口气。 能拉一把就拉一把,若是岩龙真能改过自新,对阿吉阿雅两个孩子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而此时,木楼里,林素素正在教阿雅认新的字。 阿吉则在一旁练习记帐,小脸上满是专注。 “林阿姨!” 阿雅忽然指著窗外。 “你看,我阿爸!” 林素素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岩龙正朝收购点走去。 她有些惊讶,看向刚走进门的安青山。 安青山冲她点点头,用口型说了句。 “他主动找我的。” 林素素会意,心中既欣慰又感慨。 她摸摸阿雅的头。 “阿雅,你阿爸去干活了,以后你们家会越来越好的。” 阿雅眼睛亮晶晶的。 “嗯!阿爸不喝酒了,还给我们做早饭!” “真的?” 林素素惊喜的看向阿吉。 阿吉点头。 “阿爸今天烤了苞谷粑粑,还摘了野菜。” 林素素和安青山相视一笑。 上午,收购点前依旧忙碌。 岩龙在岩朗的指挥下搬运菌筐、整理货物。 他话不多,但干活卖力。 中午吃饭时,岩龙和其他人一样领到了自己的那份。 一大碗杂粮饭,一勺腊肉炒菌子,还有一碗青菜汤。 他端著碗蹲在墙角吃,吃得很快,但很乾净,连碗底的油星都用饭擦乾净吃了。 阿吉端著碗走过来,挨著他蹲下。 自从收购点步入正轨后,阿吉每天中午都在这边吃饭。 “阿爸,累吗?” 岩龙摇摇头,看著儿子碗里的菜。 “你多吃点。” “阿爸也吃。” 阿吉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肉夹到岩龙碗里。 岩龙愣了一下,看著那块肉,又看看儿子清澈的眼睛,最终没推辞,夹起来吃了。 父子俩就这样沉默地吃著饭,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 菌菇生意走上正轨后,林素素和安青山终於有了喘口气的机会。 这天清晨,岩朗拍著胸脯保证。 “青山兄弟,林妹子,你们就放心去镇上转转!收购点有我看著,阿吉那孩子也能帮上忙了。你们来云省这些日子,光忙著干活,连附近啥样都没仔细看过吧?” 林素素和安青山相视一笑。 確实,自从来到云省,两人不是忙著谈合作就是忙著收菌子,连最近的镇子都只匆匆去过几次採购必需品。 安青山林素素笑道。 “那今天我们就偷懒去了,我们赶个集就回来。” “不急不急!” 岩朗摆手。 “多转转,今天镇上有集市,热闹著呢!” 吃过早饭,两口子便出发了。 安青山依旧借了岩朗的自行车,林素素侧坐在后座,一手轻轻环著他的腰。 清晨的山路笼罩在薄雾中,空气湿润清新,路旁野花盛开。 “好久没这样出来转转了。” 林素素靠在安青山背上心情大好。 “是啊。” 安青山稳稳的骑著车。 “云省这么美,等回去了我肯定会想这里的!” “等生意再稳定些,咱们把孩子们还有咱爹娘,我娘张伯他们都接来住段时间,让他们也看看这里的山水。” “那得等孩子们放假。” 林素素盘算著。 “对了,我昨天又画了几张扎染衣服的草图,你看看!” 她从隨身带的布包里掏出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 纸上画著几款简洁大方的设计。 一件立领盘扣的短衫,衣身是深蓝扎染布,袖口和领口滚著浅蓝细边。 一条鱼尾半身裙,裙摆处是渐变的靛蓝色。 还有一件改良式旗袍,胸前精致的八角纹若隱若现。 安青山边骑车边侧头看。 “好看啊,素素,你这设计越来越有样子了。” “我想先做两件样品试试。” 林素素合上本子。 “等从镇上回来,我去找阿夏姐的娘,请她帮我染几块布。要是做成了,我就自己先穿,拍几张照片寄回家。” 如果可以的话,林素素准备专门开创一个品牌,只卖这种民族特色的改良设计款服装! 而是门店必须开在京都! 第570章 驴惊了!安青山受伤 “好主意。” 安青山点头。 “实践出真知。” 说说笑笑间,镇子到了。 今天果然是集市日,镇口那条主街比平时热闹数倍。 摊贩沿街摆开,卖山货的、卖农具的、卖布匹的、卖吃食的,什么都有! 吆喝声、討价还价声、熟人打招呼声,交织成一片鲜活的生活交响。 安青山把自行车存在镇口的看车处锁好,两人並肩走进集市。 林素素很快被一个卖绣品的摊子吸引。 摊主是个包著头帕的阿婆,面前摆著各种绣花鞋垫、荷包、头帕,绣工精细,图案別致。 “阿婆,这鞋垫怎么卖?” 林素素拿起一双绣著蕨菜纹的。 “五毛一双。” 阿婆笑眯眯的伸手比划了几根手指。 “姑娘好眼光,这蕨菜纹是我们这儿的老花样,寓意生生不息。” 林素素买了四双,打算带回老家给安母和林母还有自己爹和张伯。 她又挑了几个绣著八角纹的荷包,准备给家里女孩子们当礼物,到时候让康康给荷包里装点驱蚊的药材就行。 安青山则在隔壁的刀具摊前停下来了。 摊子上摆著各式柴刀、镰刀、匕首,都是手工打制,刃口闪著寒光。 他拿起一把短柄柴刀掂了掂。 “老板,这刀怎么卖?” “一块二,钢口好,耐用。” 老板是个黝黑精瘦的中年汉子。 “同志是外地来的?这刀砍柴最好使。” 安青山付了钱,將刀小心收好。 两人继续往前逛。 林素素在一个卖土布的摊子前停下,仔细查看布料的质地和顏色。 安青山则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吸引了。 是卖烤饵块的摊子! 饵块烤得外焦里糯,撒上辣椒麵和花生碎,香气扑鼻。 他买了两块,递一块给林素素。 “尝尝,听说是本地特色。” 林素素接过来小心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外脆里软,辣香辣香的。” 正吃著,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快让开!” “哎哟!驴惊了!” “快躲开!” 人群惊慌的朝两边散开。 只见一头毛驴不知怎么受了惊,拖著身后空板车在街上横衝直撞。 驴眼通红,鼻孔大张著,四蹄乱蹬! 板车被拖得东倒西歪,撞翻了好几个摊子。 赶驴的是个头髮花白的老汉,他死命拽著韁绳,但是年纪大了力气根本拉不住受惊的牲口,反而被拖得踉踉蹌蹌。 “我的摊子!” 一个卖陶罐的摊主惊呼,眼睁睁看著板车撞翻了他的摊子,陶罐碎了一地。 “小心!” 一个妇人尖叫著抱起路中央嚇呆的孩子。 毛驴继续狂奔,直衝前方一个卖鸡蛋的摊子而去。 摊主是个中年妇女,嚇得脸色煞白,却还本能的想去护住那一筐筐鸡蛋。 突然一道身影衝出来。 是安青山。 他不是去拦驴,那根本拦不住! 安青山直奔板车。 他双手抓住板车一侧的车辕沉腰发力,竟硬生生將板车往侧面一扳! “吱嘎——” 板车轮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方向偏转,险险擦著鸡蛋摊过去。 但毛驴又受一次惊嚇,更加狂躁了。 赶驴的老汉被韁绳拖倒,眼看就要被踩到! 安青山眼疾手快,鬆开板车,一个翻滚靠近老汉,將他往路边一推。 同时,他顺手抄起旁边摊子上一卷捆货物的麻绳,手腕一抖,精准的套住了毛驴扬起的右前蹄。 “快来帮忙啊!” 林素素衝著人群喊道。 大傢伙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去帮忙拽绳子。 安青山在最前面双手拽紧绳子借力往侧面一带。 毛驴失去平衡,轰的侧摔在地上激起了一片尘土。 但它还在挣扎,四蹄乱蹬。 这时,几个反应过来的青壮年冲了上去,七手八脚按住毛驴。 有人拿来布袋蒙住驴眼,有人安抚拍打。 毛驴渐渐平静下来,只是呼哧呼哧喘著粗气。 安青山这才鬆开麻绳,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额角擦破了一块皮,渗出血丝,衣裳也沾了泥土。 “同志!谢谢你!谢谢你!” 赶驴的老汉被人扶起来,颤巍巍地走过来。 “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就交代给这畜生了!” “老人家没事就好。” 安青山扶住他。 “驴怎么惊了?” “这畜生最近发春,走到这儿突然就惊了。” 老汉抹著泪,后怕不已。 正说著,一个穿著中山装、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 他约莫四十岁上下,气质儒雅。 但此刻脸色有些发白,刚刚也是受了不小的惊嚇。 “老同志,你没事吧?” 中年男人关切地问老汉,又转向安青山。 “这位同志,刚才多亏你了,你身手了得啊!” 安青山摆摆手不想多说。 “应该的。” 这时,林素素也挤过人群跑过来,看到安青山额角的伤,心疼地掏出帕子。 “擦破了,疼不疼?” “疼,媳妇儿你快给我吹吹。” 安青山这会儿在媳妇儿面前露出了无赖的一面。 见他这样嘴贫就知道没事,林素素瞪他一眼放心了。 第571章 没想到赶个集还能遇到这样的事 中年男人打量著安青山,又看看林素素,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两位同志是外地来的?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我们是北边来的,在附近寨子做点小生意。” 安青山简单回答。 “哦?” 中年男人来了兴趣。 “做什么生意?” “收菌子,帮寨民往外销。” 林素素接话道,她注意到这中年男人虽然穿著朴素,但言谈举止透著一股不一般的气度。 “好,好。” 中年男人点头。 “能把山里的好东西带出去,帮助群眾增收,这是好事。” 他顿了顿。 “我叫周文远,在省里的文化部门工作。这次是来基层调研的。” 安青山和林素素对视一眼。 果然不是普通人。 周文远看了看四周,被撞翻的摊子已经陆续收拾起来,摊主们虽然心疼损失,但见没出人命也都鬆了口气。 他转身对陪同的当地干部低声交代了几句,那干部连忙点头,然后去处理善后事宜了。 周文远转回来,语气诚恳。 “两位同志,今天真是多亏你们。这样,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你们吃个便饭,既是感谢,也想听听你们在寨子里做生意的情况。我们做文化工作的,也要了解基层的经济民生嘛。” 安青山看了看林素素,见她微微点头,便应道。 “周同志客气了。我们就是做了该做的事。不过既然周同志想了解情况,我们就简单说说,吃饭就算了吧!” “好,好。” 周文远笑道。 “快晌午了,饭是要吃的,我作为云省的东道主替老乡们招待你们一顿饭是应该的,那咱们就找个清静地方。” 镇子东头有家国营饭店,门脸不大,但收拾得乾净。 周文远要了个小包间,点了几个家常菜。 腊肉炒菌子、清炒野菜、豆腐汤,还有一盆米饭。 落座后,周文远亲自给安青山和林素素倒茶。 “以茶代酒,敬二位见义勇为。” “周同志太客气了。” 安青山举杯解释道。 “任谁看到那种情况,都会伸手的。” “那可不一定。” 周文远摇头。 “危急时刻,能像你这样果断冷静出手的,不多。安同志以前练过?” “也就是在村里干农活有点力气。” 安青山轻描淡写。 “后来做生意走南闯北,也遇到过些事,知道怎么应对。” 周文远点点头,不再追问。 转而问起他们在寨子里的生意。 林素素便从最初来云省考察菌菇资源说起,讲到如何与黑岩寨、大岩寨合作设立收购点,如何定分级標准、保证品质,如何打通运输渠道。 周文远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附和。 “你们这个模式好。既帮寨民解决了销路问题,又保证了產品质量,还让群眾得了实惠。最重要的是,你们尊重当地人的意愿,合作是建立在平等互利基础上的。” “我们只是搭个桥。” 安青山说。 “真正的好东西在寨子里,我们只是帮它们找到该去的地方。” “这话说得好。” 周文远讚赏道。 “很多外面的商人来山区,要么压价收购,要么高高在上好像施捨。你们这样真心实意合作、共同发展的,不多。” 菜上来了,三人边吃边聊。 周文远对菌菇生意问得很细,从收购价到运输成本,从市场销路到未来规划,都一一了解。 安青山和林素素也十分坦诚,把这段时间的经验和思考都说了。 “对了,” 林素素忽然想起什么,从布包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扎染设计那页。 “周同志,您看看这个。” 周文远接过本子,仔细看那些草图,眼睛渐渐亮了。 “这是扎染布的设计?” “对。” 林素素有些不好意思。 “我只是瞎画的。这次来云省,看到寨子里的扎染手艺,觉得特別美。就想能不能把传统扎染和现代服装设计结合起来,做成有特色的衣服。” 周文远一页页翻看,神情越来越专注。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闪著兴奋的光。 “林同志,这些设计很有想法!既保留了扎染的传统韵味,又符合现代审美。你看这件立领短衫,简洁大方;这条裙子,渐变设计很巧妙。” 他放下本子,认真说道。 “不瞒二位,我这次下来调研,一个重要课题就是如何保护和传承少数民族的传统手工艺。现在很多年轻人外出打工,不愿意学这些老手艺,很多技艺面临失传。 你们这个想法,不仅能让手艺传下去,还能让它產生经济价值,让手艺人有收入、有尊严。 这太好了!” 林素素没想到周文远反应这么大,心里既高兴又有些压力。 “周同志,这只是个初步想法,能不能成还两说,我们打算先做几件样品试试。” “要试,一定要试!” 周文远语气坚定。 “如果需要什么支持,儘管说。我在文化部门工作,虽然不管经济,但可以帮著协调资源! 这么好的事,一定要做成!” 他想了想,从隨身带的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写了个地址和电话。 “这是我办公室的联繫方式。如果你们有什么进展,隨时告诉我。等样品做出来了,一定让我看看。如果確实好,我可以帮著联繫省里的服装厂、百货公司,甚至让你们参加民族文化展览。” 安青山和林素素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一次偶然的见义勇为,竟会带来这样的机遇。 “周同志,这……” 安青山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別见外。” 周文远摆摆手。 “我帮你们,不只是因为今天你们见义勇为,更是因为你们做的事有意义。保护传承民族文化,助力山区发展,这都是我们该支持的工作。” 他顿了顿,语气更诚恳了。 “而且我看得出,你们是真心想做实事的人!这样的人,这样的项目,值得帮。” 饭吃到后半段,气氛更加融洽。 周文远说起他这些年在各地调研的见闻,说起少数民族文化的丰富多彩,也说起传承保护的难处。 安青山和林素素听得入神。 对面前这个儒雅谦和又心系基层的干部多了几分敬意。 饭后,周文远坚持付了帐。 走出饭店时,已是午后。 “安同志,林同志,今天就聊到这儿。” 周文远和他们握手道別。 “你们回去继续忙,有什么需要隨时联繫。记住,扎染服装这件事,一定要做下去。我相信能成。” “谢谢周同志。” 安青山和林素素真诚道谢。 看著周文远在当地干部陪同下离开,两人站在饭店门口,相视一笑。 没想到赶个集还能遇到这样的事。 “走,咱们去给家里打个电话!” 林素素说道。 他们所在的镇子偏远相对比较贫穷,想打电话只能去邮局。 第572章 燕燕又怀孕了 今天镇上逢集,邮局比平日也热闹些,排队打电话的人不少。 林素素和安青山等了约莫二十分钟,才轮到他们。 拨通县城服装铺子的电话,林素素有些期待。 她离家的这些日子虽然定期写信报平安,但听到家人声音的机会却不多。 可惜今天孩子们上学,不能听孩子们的声音。 电话接通了,是店员小芳的声音。 “喂,您好,这里是安家时尚服装店。” “小芳,是我,林素素。” “林姐!” 小芳的声音立刻激动起来。 “你可来电话了!郑姐在休息,她最近审题不舒坦,我这就去叫她!” 林素素握著话筒,和安青山交换了一个眼神。 安青山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眼神温暖。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郑燕燕的声音。 “姐?是你们吗?” “燕燕,是我。” 林素素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小芳说,你身体不舒服吗?” 电话那头的郑燕燕顿了顿,声音里突然带上了哽咽。 “姐,是我、我又有了。刚查出来两个月,这次反应比怀鸿鸿时大得多,老是吐,浑身没劲儿……” 林素素又是惊讶又是惊喜连忙说道。 “怀孕了?哎呀你咋没有写信给我说呢!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休息,別惦记铺子里的事。放假!往后你別去店里了,两个服装店都有店员,你就別操心了!” “可是铺子刚走上正轨,我不能就这么撂挑子……” 郑燕燕的声音透著焦虑和自责。 “燕燕你听我说,生意再重要也没有你和孩子重要!从今天起,你给我好好在家养著!” 林素素顿了顿,快速做了决定。 “我这就给卫东打电话,让他安排好海市的生意,马上回家照顾你!媳妇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姐,我还没给卫东说呢,你別让他……” 郑燕燕想推辞,但林素素打断了她。 “这事听我的!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身边不能没人照顾。娘虽然能帮著,但她还要照看鸿鸿,肯定顾不过来,卫东必须回来!” 电话那头的郑燕燕沉默了几秒,终於轻声说。 “谢谢姐,你总是为我们想得这么周到。”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林素素语气缓和下来,安慰道。 “你在家好好养著,想吃什么就让娘做,別省著。我这边忙完也就回去了,等这两天我先寄些云省的特產回去,这里的野生菌和山货最是滋补,给你补身子。” “姐,你们在那边还好吗?生意顺利吗?” 郑燕燕电话那头问。 “顺利,一切都好,我很快就回去了。” 林素素简单说了说近况,又问。 “家里孩子们都好吧?娘和爹身体怎么样?” “都好,孩子们都懂事,听话著呢!咱娘和爹就是常常念叨你们。安大娘也好著呢,经常来店里和我拉呱,就是张伯的腿到阴雨天还是会疼,听说康康按秦老教的法子给他针灸,缓解了不少。”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林素素再三叮嘱郑燕燕好好休养,这才掛了电话。 林素素立刻又拨通了海市的號码。 这次接电话的是林卫东生意上的合伙人。 林素素简单说明情况,请对方转告林卫东儘快回电。 等待回电的间隙,林素素和安青山在邮局外的小茶摊坐下。 林素素心里还惦记著郑燕燕,对安青山说道。 “燕燕要强,怀孕了还硬撑著管铺子,我得想个办法让她安心休息。” 安青山想了想。 “让卫东回去,海市那边草编生意早就稳定了,他也该回来了。” 正说著,邮局工作人员喊他们接电话。 林素素快步走进邮局,拿起话筒,听到弟弟林卫东焦急的声音。 “姐?是你吗??” “林卫东你现在听我的,安排好生意和所有工作去买票回家!” 林素素急冲冲的说道。 “啥?!姐,咋了?家里出啥事了?!” 林卫东嚇了一跳,以为家里出事了。 “是有喜了!” 林素素连忙解释。 “燕燕又怀上了,反应特別大,吐得厉害。我的意思是,你把手头生意安排一下,儘快回家照顾她。” 电话那头的林卫东明显鬆了口气。 隨即声音里满是欣喜。 “又有了?太好了!我这就安排,最晚后天就能动身回家看她!” “你这次回家后暂时別回海市了,安心在家照顾燕燕。” “可海市的生意……” 林卫东有些犹豫。 他怕自己一走,把担子给姐姐姐夫砸地上。 “卫东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以前让你留在海市是为了让你学著挑担子做生意,现在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海市这边接下来你远程联繫就行了,还是先回来照顾燕燕重要。” 安青山在一旁说道。 “行,姐夫我听你的!你们那边咋样?有帮忙的就说!” 林卫东总是这样,自己家的事还没安排妥,就先想著帮姐姐姐夫。 林素素心里暖洋洋的。 “我们都好,生意进展顺利。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回家照顾好燕燕,让她安心养胎。对了,燕燕胃口不好,你回去的路上看看能不能买些海市的酸梅、话梅这类开胃的零食带回去。” “记下了,姐你放心。” 林卫东顿了顿,又说。 “对了,海市这边最近流行一种轻薄透气的面料,特別適合夏天。我进了些货,本来想发回县城铺子的,现在正好,我直接带回去。” 听著弟弟越来越成熟,林素素也很欣慰。 “快回家吧,路上小心。到家了给我们来个信儿。” “哎!姐,你和姐夫也保重身体,別太拼了。” 掛了电话,林素素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知道弟弟靠谱,一定会把燕燕照顾好的。 回到茶摊,安青山付了茶钱。 两个人推著自行车准备回寨子,林素素轻嘆了口气。 “说起来咱们也该回去了,等我找寨子里的人染好布,咱们就回家吧。” “好,都听你的。” 安青山点头。 心里想著这几天把云省这边的事情儘快安排好。 第573章 女人啊,心思真难猜 从镇上回到黑岩寨的山路依旧崎嶇,但林素素的心情却比去时轻鬆了许多。 电话里知道郑燕燕怀孕的消息虽然让人担心,但安排好林卫东回家照顾,又得知家里一切都好,她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自行车在碎石路上顛簸,安青山骑得很稳。 “媳妇儿抓紧,这段路陡。” 林素素环著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山风吹过,带著草木的清香。 她闭上眼,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家的行程。 染布需要几天,安排寨子里的生意需要几天…… “到了。” 安青山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林素素睁开眼,寨口那棵大青树就在眼前。 几个正在树下做活的妇人看到他们,笑著招手。 “青山,素素,回来啦!” 两人停好自行车,刚要走过去,一个眼尖的阿婶突然叫起来。 “哎哟,青山,你这脸上是咋回事?磕著了?” 安青山这才想起在镇上救人的事,脸上那道擦伤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 他不在意地摆摆手。 “没事,路上遇到点小意外,擦破点皮。” “怎么这么不小心!” 另一个阿婶关切地说。 “快回去用盐水洗洗,可別感染了。咱们山里湿热,伤口不容易好。” “青山兄弟,这是咋弄的?要不要紧?” “真没事。” 见大家都问,安青山无奈的把镇上毛驴惊车的事简单说了说。 “就擦了一下,过两天就好。” “哎呀,那可是危险!” 大傢伙后怕的说道。 正说话间,阿月挎著个小竹篮从寨子西头走过来。 看到安青山和林素素,她脚步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安青山心里一阵烦。 “媳妇儿咱们回家。” 林素素也注意到了阿月,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微笑著朝阿月点了点头。 阿月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然后竟然朝林素素走了过来。 “素素姐,你们回来了。” 阿月走过来打招呼,瞥了一眼安青山,轻声补充了句。 “青山大哥你脸上没事吧?” 安青山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的回了句。 “没事。” 更让他惊讶的是,阿月问完这句,竟然没再看他,而是转向林素素,眼睛亮晶晶地说。 “素素姐,你上次教我的那个字,我练会了!我写给我阿妈看,她夸我写得好!” 林素素笑了,伸手理了理自己鬢边有些散乱的髮丝。 “真的?等有空了,我再教你写字,你自己的名字总要会写。” “嗯!” 阿月用力点头,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那我先回家了,阿妈还等我帮忙做饭呢。” 说完,她朝林素素挥挥手转身轻快地走了。 安青山看著阿月离去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直到林素素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疑惑地转头。 “她……她怎么……” “怎么不缠著你了?” 林素素揶揄的笑了,眼里闪著狡黠的光。 “安青山同志,你是不是以为全天下的姑娘都得围著你转啊?” “不是,我就是觉得奇怪。” 安青山挠挠头。 “她之前那样,现在突然这样,而且她怎么跟你这么亲近了?还叫得那么亲热。” 林素素挽起他的胳膊往木楼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个嘛,秘密。不过可以告诉你一点。 你们男人啊,总觉得自己招小姑娘喜欢。 其实呢,我们女人之间互相欣赏起来,那才叫真喜欢。” 安青山被她说得一头雾水,但看妻子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只好摇摇头。 “女人啊,心思真难猜。” 其实,林素素和阿月之间的秘密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那天林素素从阿夏家学扎染回来,路过寨子东头的小溪边,看到几个年轻姑娘正在洗衣服。 阿月也在其中,正用力捶打著一件靛蓝色的土布衣裳。 看到林素素,姑娘们先是愣了一下,隨后纷纷打招呼。阿月低著头,装作没看见。 林素素倒不介意,她走到溪边蹲下,洗了洗手,目光落在姑娘们洗的衣服上。 清一色的靛蓝土布,款式也大同小异,都是那种宽鬆的斜襟上衣和长裤。 “你们这衣裳的顏色真好看。” 林素素问。 “是自己染的吗?” 一个胆子大些的姑娘回答。 “是,我们自己纺线、织布、染布。素素姐,你们山外的衣裳是不是特別好看?我听去过镇上的人说,外面的姑娘穿得可漂亮了。” 这话一出,几个姑娘都眼巴巴地看著林素素,连阿月也忍不住偷偷抬眼。 林素素心里一动,笑道。 “各地的衣裳各有各的好看。我们那边的衣裳款式多些,但你们这扎染的花纹,我们那边可没有。”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浅蓝色的確良衬衫。 这是她沪市的款式,款式简洁,领口有个小小的蝴蝶结。 “比如我这件,料子轻薄,夏天穿凉快。但要是用你们的扎染布做,染上淡淡的花纹,肯定也好看。” 姑娘们围过来,好奇地摸著林素素的衣裳料子。 阿月也忍不住凑近了些,手指轻轻碰了碰衬衫上的蝴蝶结。 “这个结真好看,怎么系的?” 一个姑娘问。 林素素索性解下蝴蝶结,一步一步教她们。 “这样绕过来,再从这里穿过去,看,就成了。” 姑娘们学得认真,连阿月也悄悄跟著比划。 林素素看在眼里,又教了她们几种简单的髮式。 怎样用一根头绳扎出好看的马尾,怎样编辫子更利落。 从那以后,林素素每次路过溪边,只要姑娘们在,都会停下来说几句话。 有时候教她们认几个简单的汉字,有时候说说山外的生活。 第574章 你是我媳妇儿,这辈子都是 林素素这倒不是炫耀,而是分享。 她说起老家的姑娘们也上学读书,说起城里的电影院和图书馆,说起女人也可以开店做生意。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和,眼神温暖,像是姐姐在跟妹妹聊天。 阿月从一开始的牴触,到后来的旁听,再到主动提问,变化是慢慢发生的。 她发现这个从山外来的女人,和她想像中完全不一样。 不娇气,不傲慢,反而很能干! 懂很多她们不懂的东西。 更让阿月佩服的是,林素素会画画。 她看到林素素在本子上画服装设计图,线条流畅优美,每件衣服都很好看。 阿月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衣服。 “素素姐,你能教我画画吗?” 阿月终於鼓起勇气问。 林素素抬头看著阿月笑了。 “当然可以。不过画画要从基础的学起,我先教你画直线和曲线吧。” 她折了根树枝,在泥地上画起来。 阿月蹲在一旁,学著她的样子,一笔一画认真的很。 渐渐的,寨子里的姑娘们都喜欢往林素素那儿跑。 她们喜欢听她说山外的事,喜欢学她教的字和画,也喜欢看她那些不一样的衣服。 林素素偶尔也会拿出从老家带来的头绳、发卡分给姑娘们。 阿月的变化最大。 她不再整天想著怎么引起安青山的注意,而是迷上了跟林素素学东西。 她发现,当她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时,时间过得特別快,心里也特別充实。 有一次,她忍不住问林素素。 “素素姐,你懂这么多,是不是读过很多书?” 林素素摇摇头。 “我读书不多,只念了高中。但我喜欢学,不过只要想学,什么时候都不晚。” 她看著阿月,认真的说。 “阿月,你聪明,手也巧。要是愿意,可以多学点东西。不是为了別人,是为了你自己。女人多学点本事,腰杆就能挺得直些。” 这话说进了阿月心里。 她想起阿妈常说的女人嘛,嫁个好男人就行了,又想起林素素说的女人也可以开店做生意。 两种声音在脑子里打架。 但慢慢的。 后一种声音越来越大。 所以今天看到安青山脸上的伤,阿月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波澜了。 而这些,安青山当然不知道。 他只觉得自家媳妇儿好像有什么魔法,能让寨子里最难搞的姑娘都对她服服帖帖。 回到木楼,林素素打了盆清水,让安青山坐下,小心翼翼给他清洗伤口。 虽然不严重,但是如果不清理乾净抹药,林素素怕留下疤。 “疼吗?” “不疼。” 安青山看著妻子专注的侧脸,心里软成一团。 “媳妇儿你跟我说顺,你是怎么把阿月收服的?” 林素素抿嘴一笑,用乾净的布巾擦乾他伤口周围的水渍。 “什么叫收服?说得我跟山大王似的。我就是把她当妹妹看,教她点东西。小姑娘嘛,心思活,你越拦著她越想往前凑,你给她指条更宽的路,她自然就往前走了。” 安青山似懂非懂,但看妻子说得轻鬆,也就不再追问。 他握住林素素的手。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 安青山想了想,“谢谢你来云省陪我,谢谢你把咱们的家经营得这么好,也谢谢你当初嫁给我,还给我生一堆孩子。” 最后这句说得有点彆扭,林素素噗嗤笑了,戳戳他的额头。 “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我告诉你安青山,我林素素可是很抢手的。你要是不好好珍惜,小心我被別人抢走。” “谁敢!” 安青山一把搂住她,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 “你是我媳妇儿,这辈子都是。” 两人笑闹了一阵,林素素推开他。 “好了好了,说正经的。明天我就去寨子里找人染布,我还要跟著当地的人学学她们少数民族文化服饰,我想著多染些,临走的时候带回去一些,然后留给寨子里的姑娘们一些,让她们自己也做件新衣裳穿。” “你做主。” 安青山无条件支持。 “我得先买些东西给燕燕还有家里寄回去!” “行,到时候我陪你去寄!” 安青山没意见。 林素素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开始张罗著买山货寄回家的事。 她问寨子里的姑娘们,就在当地寨民家里买。 野生天麻,灵芝片,还有核桃、黑芝麻这些寻常山货,都是最新鲜的。 她还特意买了些云省特產的酸角糕和鲜花饼。 酸角糕开胃生津,鲜花饼香甜可口,正適合胃口不佳的孕妇。 “林妹子,你这大包小包的,家里是有喜事?” 卖山货的阿婆一边称重一边笑问。 林素素笑著点头。 “是呢,我弟媳妇有了,反应大,买些咱们云省的好东西给她补补。” 阿婆一听,又往袋子里多抓了一把红枣。 “这个好,咱们自己家的枣儿补气血。孕妇多吃红枣,生出来的娃娃皮肤红润。” 林素素连声道谢,付了钱。 她和安青山一起,把採购的山货分门別类打包,足足装了三个大包裹。 在邮局填单子时,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同志,您这寄的可是大礼包啊!” “给家里人带的,都是云省的宝贝。” 林素素笑著说道。 寄完包裹,林素素心里踏实了许多。 接下来的日子,她全身心投入到学习当地染布和民族服饰中。 寨子里的阿婆阿婶们听说林素素想学习,高兴的合不拢嘴。 这些年,愿意静下心来学这门手艺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 第575章 准备回家了 “林阿妹,你来得正好。” 林素素找了村里手艺最好的阿婆。 阿婆拉著林素素的手。 “我这手艺啊,就怕带进棺材里。你能学,我就都教给你!” 学习从认识染料开始。 阿婆带著林素素上山,辨认各种可以用来染色的植物。 板蓝根的叶子染蓝色,茜草的根染红色,梔子的果实染黄色,还有紫草、苏木、核桃皮…… 每一种植物都有不一样的特点和最佳採集时节。 “这板蓝根啊,要选三年以上的老根,叶子厚实,染出来的顏色才正。” 阿婆小心翼翼地挖出一株,指著叶子上的纹路。 “你看,叶脉清晰的,染料才好。” 林素素认真记下。 阿婆看她这样用心,教得更起劲了。 採回原料后是製作染料。 板蓝根叶子要经过浸泡、发酵、打靛、沉淀等多道工序,才能製成浓稠的靛蓝染液。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和经验。 发酵时间短了,顏色不牢。 时间长了,又会发黑。 “这就跟养孩子一样,急不得。” 阿婆用木棍慢慢搅动染缸,染液泛起深蓝色的泡沫。 “你看这顏色好看不?” 林素素凑近看,那蓝深邃纯净,带著植物特有的清香。 她学著阿婆的样子,小心控制著搅拌的力度和频率。 最重要的一步是扎花。 同样的染料,不同的扎法,能染出千变万化的花纹。 阿婆手把手教林素素各种传统扎法。 蜘蛛花、蜈蚣花、梅花、八角纹…… 每一种都有不一样的寓意和技巧。 “这八角纹最难扎。” 阿婆拿起一块白布,手指灵巧地摺叠、綑扎。 “八个角要匀称,鬆紧要適度。扎紧了,白花太生硬;扎鬆了,花纹就模糊了。” 林素素学得认真,手指被棉线勒出一道道红痕也不喊疼。 有时候为了一个角度的调整,要反覆拆扎好几次。 除了扎染,林素素还向当地几位擅长刺绣的阿婶学习民族服饰的製作。 云省少数民族的服饰丰富多彩,不同寨子、不同年龄、不同场合,穿著都有讲究。 阿夏姐的阿妈拿出一件珍藏多年的嫁衣给林素素看。 那是一套完整的彝族盛装,黑色土布为底,用彩线绣满繁复的花纹。 衣领上是连绵的山峦,袖口是流动的云纹,裙摆处是盛开的花朵。 “这是我出嫁时穿的。” 阿夏阿妈轻轻抚摸著衣裳,眼中满是怀念。 “绣了整整一年。这山是我们寨子的神山,这云是吉祥的云,这花是杜鹃花,我们山里的姑娘最爱它。” 林素素被这件嫁衣的精美震撼了。 她仔细研究上面的刺绣针法。 “阿婶,我能照著画下来吗?” 林素素徵得同意后,小心的把花纹临摹在本子上。 阿夏阿妈看她这样认真,索性拿出自己压箱底的绣样册子。 “这些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花样,你慢慢看。有些花样现在年轻人都不认识了,可惜啊。” 林素素如获至宝,一页页仔细翻看。 她不仅临摹图案,还详细记录每种图案的寓意和適用的场合。 她发现,这些民族服饰上的每一个元素都不是装饰,而是承载著文化、歷史和信仰。 林素素思考自己该怎么將这些传统的元素与现代设计结合。 她尝试著將八角纹简化,用在衣领的装饰上。 將云纹变形,作为裙摆的滚边。 將杜鹃花的轮廓抽象化,变成扣子的形状。 她把自己的想法画成设计图,拿给阿婆和阿婶们看。 这些老手艺人不但不觉得冒犯,反而很欣赏。 “这样改好看!” 阿婆指著林素素设计的简化八角纹。 “传统的八角纹太规整,年轻人嫌老气。你这样一变,既保留了神韵,又活泼了。” 阿夏阿妈也点头表示很喜欢。 “这云纹用得妙,不做满绣,只做点缀,更有意境。” 得到认可的林素素更加有了信心。 她开始动手製作几件融合了传统与现代的样品。 一件立领斜襟上衣,衣身上是若隱若现的扎染云纹,领口和袖口用彩线绣著简化的杜鹃花。 一条半身裙,裙摆处是渐变的靛蓝色,像远山的轮廓。 还有一件改良式对襟外套,盘扣是抽象的八角形,既別致又实用。 就在林素素沉浸在学习与创作中时。 她和安青山要回家的消息,不知怎么在寨子里传开了。 最先知道的是岩朗。 “青山兄弟,你们要走了?” 安青山点头。 “是啊,出来两个多月了,家里老人孩子都惦记著。这边生意有你在,我们放心。” 岩朗眼圈突然红了。 “你们这一走,不知道啥时候再来。你们帮我们寨子太多,菌子卖出去了,大家手里有了活钱……” 他说著说著,声音哽咽起来。 安青山有些无措的拍拍他的肩。 “咱们是兄弟,不说这些。等家里安顿好了,我们还会来的。到时候说不定还带著孩子来,让他们也看看云省的山水。” “一定来!一定来!” 岩朗用力点头。 “到时候我带我家的腊肉、菌子,咱们好好喝一顿!” 岩朗走后,陆陆续续有寨民来送东西。 都不是什么贵重物件,但每一样都饱含著情谊。 染布阿婆送来一小包精心挑选的板蓝根种子。 “这个你带回去。要是想染布了,自己种。咱们云省的板蓝根,別处没有这么香的。” 岩香婶送来一套手工缝製的针线包,里面装著各色丝线和几根大小不一的针。 “你爱做衣裳,这些用得著。这线是我们自己纺的,结实。” 阿夏姐和大岩寨几个年轻媳妇合伙送了一床扎染的被面。 蓝底白花的,图案是传统的八角纹和云纹组合。 “素素姐,这个给你铺床。就像咱们寨子的云和山陪著你。” 就连平时不太来往的几家,也送来了自家晒的菌干、醃的酸菜、酿的米酒。 安青山和林素素住的木楼里,很快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 每收到一件,林素素都用本子记下来。 谁送的,送的什么,这份情谊她要永远记住。 最让林素素牵掛的,是阿吉和阿雅这两个孩子。 消息传开后的第二天下午。 林素素正在整理东西就听到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探头一看,只见阿吉和阿雅蹲在门口,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不知在嘀咕什么。 “阿吉,阿雅,怎么不进来?” 林素素笑著招呼。 两个孩子站起身,却犹豫著没动。 阿吉手里紧紧攥著个布包,阿雅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 第576章 辰辰病了! 林素素走下楼梯,蹲下身问道。 “怎么了?有事跟阿姨说。” 阿吉咬了咬嘴唇,把手里的布包递过来。 “林阿姨,这个给你。” 林素素小心打开,里面是一小包核桃、几个野果子,还有一对用草编的小鸟。 “核桃是我和阿雅上山捡的,野果子是昨天摘的,小鸟是我编的。” 阿吉的声音越来越小。 “编得不好看,你带回家给弟弟妹妹们玩。” 林素素拿起那对草编小鸟。 虽然粗糙,但能看出用心。 她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编得很好,阿吉。” 她轻声说。 “这对小鸟阿姨一定会带给弟弟妹妹们,告诉他们是阿吉哥哥送的!” 阿雅这时才从哥哥身后走出来,小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颗彩色的小石子。 “林阿姨,这些石头好看,我送给你。” 石子很漂亮,有红色的、白色的、青色的,被溪水冲刷得圆润光滑。 这些都是小丫头自己攒下来的宝贝。 她从小就没见过阿妈,在阿雅心里如果阿妈还活著一定和林阿姨一样好看温柔! “谢谢阿雅,阿姨很喜欢。” 林素素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 “你们也要好好的,记得阿姨教你们的字,要常写常练。等阿姨下次来,要检查功课的。” 阿吉用力点头。 “我会教阿雅认字,还会教她算数。林阿姨,你教的乘法口诀我都会背了。” “真棒!” 林素素摸摸他的头。 “阿吉是个好哥哥,也是个聪明的孩子。以后要多帮阿爸干活,也要照顾好妹妹。” “嗯!” 阿吉的眼睛亮晶晶的。 “阿爸现在每天都去收购点干活,晚上回家还给我们做饭。他说了,要攒钱明年送我和妹妹去镇上读书。” 听到这话,林素素心里既欣慰又酸楚。 她知道岩龙在慢慢变好,但这个家要走的路还很长。 “阿吉,你记住。” 她认真地看著男孩的眼睛。 “读书是改变命运最好的路。不管多难,都要坚持。有困难了,就给阿姨写信,阿姨帮你。” 阿吉重重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倔强地没让掉下来。 阿雅却忍不住了,扑进林素素怀里。 哇的一声哭出来。 “林阿姨,你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 林素素紧紧抱著这个瘦小的女孩,心里也不好受。 她看著阿雅从怯生生不敢说话,到现在会笑会闹,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阿雅乖,阿姨会回来的。” 林素素擦去她的眼泪。 “阿姨答应你,等再来的时候,给你带漂亮的新衣服,带好吃的糖果。” “真的吗?” 阿雅抽噎著问。 “真的,阿姨从不骗人。” 林素素伸出小指。 “拉鉤。” 阿雅伸出细小的手指,和林素素拉鉤盖章。 这个简单的仪式似乎让她安心了些,哭声渐渐小了。 林素素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个小布包,递给兄妹俩。 “这是阿姨给你们的礼物。” 阿吉的布包里是一支钢笔、一个笔记本。 阿雅的布包里是两条新头绳、一个布娃娃、还有一小包糖果。 “这钢笔是阿姨用过的,但很好写。笔记本要用来写字,每天写一页,等阿姨回来看。” 林素素对阿吉说,又转向阿雅。 “头绳是阿姨从供销社买的,喜欢吗?” 阿雅摸著那两条红色的头绳,上面还有小小的蝴蝶结,喜欢得不得了。 “喜欢!谢谢林阿姨!” 看著两个孩子抱著礼物开心的样子,林素素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对这两个孩子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宝贝了。 …… 晚饭时,岩龙竟然也来了。 他手里提著一只处理乾净的山鸡,有些侷促地站在门口。 岩龙知道孩子们来过了。 他也想要来感谢林素素安青山,他们对阿吉阿雅很好,还给自己工作。 “听说你们要走了,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只山鸡,你们燉汤喝。” 说完,岩龙放在门口转身就走。 这山鸡是他去山里抓的。 安青山连忙喊他。 “岩龙大哥,你进来坐。” 岩龙摆摆手。 “不坐了,我就是来谢谢你们。” 他顿了顿,看向林素素。 “林妹子,阿吉和阿雅这两个月多亏你照应,他们现在比以前开心多了。” 林素素站在安青山身边微笑。 “是孩子们自己懂事,阿吉爸爸,往后你一定要送孩子们去学校念书。” 岩龙点点头,脸上有愧疚也有决心。 “以前是我混蛋,以后不会了。你们放心,我会好好干活,让阿吉阿雅读书过好日子!” 他说完,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背影虽然依旧消瘦,但挺直了许多。 安青山看著岩龙离去的方向,轻声说道。 “这个人,算是救回来了。” “是啊。” 林素素也感慨。 “人只要有向上的心,就还有希望。”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鲁省县城,家里却出了一件让人揪心的事。 这天,几个上学的孩子陆陆续续起床洗漱 “辰辰呢?怎么还没起来?” 安母给悦悦扎好头髮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已经七点了。 辰辰虽然调皮,但从不赖床。 安母来到男孩子们的房间来喊辰辰起床。 只见辰辰裹在被子里,小脸通红。 “辰辰,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安母伸手一摸辰辰的额头,滚烫! 辰辰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 “奶奶,我头疼,浑身没劲儿……” 安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赶紧喊张振邦。 “他爷爷快来看看,辰辰发烧了!” 张振邦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闻声三步並作两步过来了。 他看了看辰辰的症状,又轻轻掀开孩子的衣领,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孩子身上有红点,怕是出水痘了。” 安母一惊。 “那得赶紧隔离。” 张振邦点点头当机立断的决定道。 “孩子们今天先別去学校了,在家观察。我让小孙来一趟,带辰辰去医院。” 一时间,家里乱了起来。 安安懂事地帮著安母收拾东西,准备送辰辰去医院。 第577章 两个人差点没摁住他一个! 张振邦骑车去服装店给小孙打了电话,很快小孙开著车来了。 张振邦和安母抱著裹的严严实实的辰辰坐上车,匆匆赶往县医院。 临走的时候交代王秀娥照顾好孩子们。 王秀娥已经在家里干了很久了,有她在,安母张振邦都放心。 到了医院。 经过医生检查后確诊是水痘,而且已经发出来了。 “这孩子烧得有点高,得住院观察几天。” 医生开了住院单。 “水痘本身不严重,但怕併发症。你们家长要注意,千万別让孩子挠,留疤就不好了。” 安母连连点头。 她心疼的看著病床上昏昏沉沉的孙子,心里难受的像是叫人挖了块肉去。 辰辰平时活蹦乱跳的,这会儿蔫蔫地躺在白色病床上,身上已经冒出几个水皰,看著就让人揪心。 办好住院手续后,安母想让张振邦先回家照顾其他孩子,自己留在医院陪床。 “我和你一起吧,还有个照应。” 张振邦也不放心让老伴自己留在医院。 於是和安母一起留下了,小孙则是回到安家帮忙照顾其他几个孩子。 怕万一也出现发烧的情况王秀娥忙不过来。 病房里还有其他两个小病號,都是出水痘的孩子。 辰辰的床位靠窗,午后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时烧退了些,精神也好多了。 “奶奶,我饿了。” 辰辰小声说。 安母正坐在床边打盹,闻声立即醒了。 “饿了好,饿了好,想吃啥?奶奶给你买。” “想吃咱家的肉包子。” 辰辰舔了舔嘴唇。 安母笑了。 “生病了还惦记著肉包子。行,我这就去店里给你拿,但不能多吃,你现在得吃清淡的。” “我去吧,你留下看著这个皮猴子。” 张振邦看著孙子开始要吃要喝了,心里悬著的石头也放下来了。 “那行,老张你別给他拿肉包子,买素的!” 安母跟著走到病房门口对张振邦小声叮嘱道。 辰辰没听见他奶奶的嘟囔。 他正靠在床头好奇地看著自己胳膊上的水皰。 见奶奶进来,他连忙把手缩回被子里。 “不许挠!” 安母赶紧拉住他的胳膊。 “医生说了,挠破了留疤!以后成了麻子脸你就娶不著媳妇了。” 辰辰做了个鬼脸。 “我才不要媳妇,麻烦。” “这孩子,娶媳妇咋还怕麻烦?” 同病房小朋友的家长忍不住笑了。 “我爸爸说娶了媳妇就得把好吃的都留给媳妇儿,还得赚钱都给媳妇花!媳妇儿让往东我就得往东,媳妇儿让我撵狗我就不能去撵鸡……我可不想要媳妇儿!” 辰辰连连摇头,一脸抗拒。 这童言童语惹得病房里的大人们都纷纷笑了。 安母也气笑了。 “就怕到时候你想娶媳妇儿了都没人跟你!” “谁说的,我姑说了,我长得是咱家最好看的!长大了不愁!” 辰辰嘿嘿一笑,搬出来姑姑的话。 很快,张振邦回来了,他去早点铺拿了两个素包子和一碗小米粥。 “肉包子卖光了,只有菜包子了,辰辰听话,一样吃!” “啊~我想吃肉~”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乖乖的张嘴让奶奶餵粥。 吃了小半碗粥,又勉强吃了一个包子,辰辰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护士来给打针,他嗷嗷叫的动静都不像是生病了。 安母和张振邦两个人差点没摁住他一个! 下午小孙带著康康来送东西。 康康背著一个大书包,里面装著辰辰的换洗衣服、毛巾牙刷,还有几本小人书。 “辰辰你好点没?” 康康站在床边,仔细看了看辰辰脸上的水皰。 “康康你离远些,传染!” 安母拉过孙子,不让他离那么近。 辰辰也大咧咧的让哥哥离自己远点。 “三哥,你可別被我传染了,打针可疼了!” 辰辰嘴巴一瘪,看到哥哥来了忍不住诉苦。 “疼不疼?” “不疼,就是痒。” 辰辰老实说道。 “但奶奶不让挠。” “別挠,我带了药膏,让奶奶给你涂上就不痒了!” 康康去服装店打电话给师父。 秦老给他的方子,康康让小孙叔叔带他去抓了药自己做成了药膏就赶紧来医院了。 “首长,大娘,要不这几天我在医院陪著,你们回家去。” 小孙问道。 安母不想走,她看著张振邦。 “老张你回家去吧,医院也住不开,辰辰这孩子啥事儿也没有,都在这里干啥?” 她想了想又继续说道。 “要不这样,这几天你主要负责家里,孩子们交给你我放心,我在这陪辰辰。医院食堂有饭,” “那怎么行?” 张振邦不赞同。 “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么熬著受不了。这样,白天你在这,晚上我来替你。” 两人正商量著,病房里突然传来辰辰的声音。 “爷爷,奶奶,你们別爭了,我一个人在医院也行!” 大人们回到病房,只见辰辰眼睛亮晶晶的,竟然有点兴奋。 “我刚才算了算,今天是周四,我这一住院,至少得五六天吧?那就是说,下周二三才能出院。哇,我可以一个多星期不用上学了!” 这话说得一屋子人都愣住了。 安母又气又是好笑,轻轻拍了他脑袋一下。 “你这孩子,生病了还惦记著不上学!” 张振邦也忍俊不禁。 “辰辰啊辰辰,你这脑子要是用在学习上,早就是全班第一了。” 连隔壁床的家长都笑了。 “这孩子,心態真好。” 辰辰得意的晃了晃脑袋。 “本来就是嘛。上学多没意思,天天写作业。在医院多好,有奶奶陪著,还有小人书看。” 他指了指康康带来的书包。 “哥,你把我那本水许传小人书带来了没?” 康康无奈从书包里翻出几本小人书。 “是水滸传!带来了,但不能看太久,伤眼睛。” “知道啦——” 辰辰拖长声音,已经迫不及待的翻开书看了起来。 好几天不用上学,这小子已经病好了一大半了。 看著孙子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安母真是哭笑不得。 她想起辰辰小时候就有这毛病。 发烧了还惦记著玩,摔伤了就先问能不能吃糖。 这孩子,天生就是个乐天派。 第578章 「哟,这病房里一个个都成菩萨了?」 但乐天归乐天,病痛是真的。 到了晚上,辰辰开始难受了。 水皰越来越多,脸上、身上、甚至头皮里都有,痒得他翻来覆去睡不著。 “奶奶,我痒……” 辰辰带著哭腔小声说。 安母心疼得不行,只能一遍遍用药膏给他擦拭。 “乖,忍一忍,挠破了更难受。奶奶给你讲故事,分散分散注意力。” 她坐在床边,轻声讲起了安青山小时候的糗事。 “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出过水痘。那时候咱们还在村里,没条件住院,就在家躺著。你爸可比你娇气多了,痒得直哭,我就用布条把他手包起来,怕他挠……” 辰辰听得入神,暂时忘记了痒。 “那我爸挠了吗?” “挠了啊!” 安母笑著说。 “半夜把布条挣开了,脸上挠破了好几个。所以你看你爸右边眉毛上头,是不是有个小疤?就是那时候留的。” “真的?” 辰辰来劲了,眼睛亮亮的。 “等我爸回来,我得问问他。” 祖孙俩说著话,夜渐渐深了。 辰辰终於撑不住,迷迷糊糊睡著了。 安母却不敢睡实,时不时起身看看孩子,摸摸额头,掖掖被角。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月光从病房的窗户照进来,照在辰辰稚嫩的脸上。 那些晶莹的水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安母看著看著,眼眶就湿了。 这孩子平时调皮捣蛋,没少让她操心,可看到他生病受罪,心里就跟刀割似的。 她想起儿子儿媳还在千里之外的云省,要是知道辰辰病了,不知道得多著急。 还好没告诉他们,让他们安心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好再说。 第二天早晨,辰辰的烧退了,但水皰发得更厉害了。 脸上密密麻麻的,连眼皮上都有。 安母看著心疼,辰辰自己倒不太在意,还对著病房里的破镜子做鬼脸。 “奶奶,你看我像不像麻子怪?” 他指著自己的脸问。 “胡说八道!” 安母轻轻拍了他一下。 “过几天就好了,还是俊小伙。” 医生来查房,仔细检查后说。 “情况稳定,继续用药。注意饮食清淡,多喝水。家属要盯著,千万不能挠。” 医生走后,辰辰拉著安母的袖子撒娇。 “奶奶,我想吃冰棍。” “不行!生病了能吃冰棍吗?想都別想。” “就一口,就一小口。” 辰辰可怜巴巴地眨著眼睛。 “嘴里没味儿,难受。” 安母硬起心肠不吃这一套。 “难受也得忍著。等你好了,奶奶给你买一大箱,让你吃个够。” 辰辰撅著嘴躺回床上,小声嘀咕。 “奶奶最坏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乖乖地吃了药,喝了水。 上午的阳光很好,安母把窗户开了条缝,微风吹进来,带著初夏的花香。 隔壁床的孩子出院了。 新住进来的是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也是出水痘,哭哭啼啼的。 她妈妈怎么哄都哄不好。 辰辰看了一会儿,突然从自己的小人书里抽出一本,递过去。 “喂,你別哭了!你看这个,可好看了。” 小姑娘怯生生接过书,封面上彩色的图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哭声渐渐小了。 小姑娘的妈妈感激地对辰辰说。 “小朋友,谢谢你啊。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安辰,你喊我辰辰也行。” 辰辰大方的介绍自己,又说。 “阿姨,你告诉她,水痘不疼,就是有点痒。忍几天就好了,还能不用上学。” 这话又把大人们逗笑了。 安母摇头。 “这孩子,三句话不离不上学。” “我叫晶晶~” 有了辰辰这个心態好的病友,小姑娘的情绪明显好了很多。 两个孩子虽然隔著一张床,但开始隔著空气交流。 辰辰给小姑娘讲小人书里的故事,小姑娘听的入迷。 中午,张振邦来送饭。 他做了辰辰最爱吃的西红柿鸡蛋面,王秀娥还煮了梨水。 “张爷爷,家里怎么样?我姐我哥他们还有元宝没被传染吧?” 辰辰一边吃麵一边问。 张振邦看著操心的辰辰忍不住想笑。 “都没事,你放心。我今天去学校给你们请假了。” 辰辰眼睛一亮。 “请假?那我的作业……” “作业都给你带回来了,病好了得补上。” 辰辰的脸顿时垮了。 “啊——还要补作业啊!” 看著他夸张的表情,一屋子人又被逗笑了。 连隔壁床的小姑娘都咯咯笑出声来。 辰辰就是个开心果。 正乐呵著,病房门口出现了一道突兀的声音。 “老天爷哟,这点小毛病还住进医院了?!” 眾人纷纷投去目光。 “妈,你咋来了。” 新住进来的小姑娘晶晶妈妈脸色苍白了几分,连忙迎上去。 看到奶奶来了,原本和辰辰一起玩的正开心的晶晶瞬间不笑了,缩在床上畏畏缩缩的喊了一声。 “奶奶~” “哼。” 晶晶奶奶不悦的走进来,她目光在孙女身上扫了一眼后就重新盯在了儿媳妇身上。 “东方上班忙得很,你还让他来医院,我当多大的毛病呢!要是耽误了东方工作,哼!” 得亏她路上遇见了去儿子单位报信的邻居拦了下来。 “妈,我没让他来,我就是让人去单位给他捎信,我怕他回家了找不到我们娘俩著急。” “行了別说了!收拾东西跟我回去!这点小病跑医院来,你是怕钱花不出去?” 老太太眼睛一瞪气呼呼的说道。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她穿著件半新的藏蓝色褂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深刻,一双三角眼透著精明的光,此刻正狠狠瞪著儿媳妇。 “妈,晶晶烧得厉害,医生说要住院观察……” 晶晶妈妈小声解释,声音都在发颤。 “观察什么观察!小孩子哪个不出水痘?我们那会儿都是在家用偏方治!” 老太太叉著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儿媳妇脸上了。 “你倒好,往医院一送,钱是大风颳来的?东方一个月才挣几个钱,经得起你这么糟蹋?” 晶晶缩在被子里,小声抽泣起来。 安母看不下去了,开口劝道。 “老姐姐,孩子生病了,在医院放心些。水痘虽然常见,但也怕併发症不是?” 谁知晶晶奶奶一扭头,上下打量著安母,哼了一声。 “你是谁家的?多管閒事!我管教儿媳妇,轮得到你插嘴?” 这话说得难听,连张振邦都皱起了眉头。 隔壁床另一位孩子的家长也看不过去。 “这位大娘,医院有医院的规矩,医生让住院肯定有道理。孩子还小,可不能大意。” “哟,这病房里一个个都成菩萨了?” 晶晶奶奶嗓门更大了。 “我告诉你们,我养大五个孩子,哪个不是用土方子治好的?就你们娇气!我孙女我说了算,今天就出院!” 说著就要去掀孙女的被子。 晶晶妈妈急得快哭了,拦在床前。 “妈,医生说晶晶烧还没退,水痘刚发出来,现在走万一路上著凉……” “让开!” 老太太一把推开儿媳妇。 晶晶妈妈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小姑娘嚇得哇哇大哭。 这时,值班护士闻声赶来。 “怎么回事?病房里保持安静!” 晶晶奶奶一看穿白大褂的,气势稍微收了收,但还是一脸不服。 “护士同志,我们要出院!不住院了!” 护士皱眉。 “孩子刚办住院手续,病情还没稳定,怎么能出院?” “我说出院就出院!我们家用土方子治!” 老太太梗著脖子。 “你们医院就是想多收钱!我可不上这个当!” 护士耐著性子解释。 “大娘,水痘容易引起併发症,住院观察是对孩子负责。我们医院收费都是按標准来的……” “少来这套!” 晶晶奶奶打断她。 “我活了六十多年,吃的盐比你们吃的米都多!什么併发症,嚇唬谁呢!” 第579章 香菜水治水痘?你当是醃咸菜呢? 她转身又要去拉孙女,嘴里还念叨著。 “回家用香菜水洗洗,再煮点绿豆汤,比你们医院的药管用!” 安母终於忍不住了。 “啪!” 她一拍床头柜,站了起来。 这一下动静不小,整个病房都安静了。 连辰辰都忘了痒,瞪大了眼睛看著奶奶。 完咯,奶奶生气了! “我说这位老姐姐,你活这么大岁数就活出个糊涂来?” 晶晶奶奶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安母一步步走过去,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你说你养大五个孩子,那是你的本事。可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会儿是什么条件?现在是什么条件?那会儿是没办法,现在有条件让孩子少受罪,你倒往回退?” “我……” 晶晶奶奶想反驳。 “你什么你!” 安母根本不给她机会。 “你看清楚,这是你亲孙女!烧得脸通红,身上都是水皰,你当奶奶的不心疼,还在这儿撒泼!香菜水治水痘?你当是醃咸菜呢?” 这话说得又狠又准,病房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晶晶奶奶脸涨得通红。 “你、你管得著吗?我家的事……” “在医院就是大家的事!” 安母声音陡然提高。 “你在这大吵大闹,影响其他孩子休息!你看看,这病房里的孩子,都被你嚇哭了!” 確实,不仅晶晶在哭,隔壁床的小男孩也嚇得不吭声了。 连辰辰都缩了缩脖子。 安母继续道。 “你说医院想多收钱,那你知不知道,国家给医院补贴,药价都是定的?你说土方子好,那你知不知道,每年有多少孩子因为用偏方耽误了治疗?” 她越说越气,指著晶晶奶奶的鼻子。 “我看你不是心疼钱,你是重男轻女!要是你孙子病了,你捨得让他出院吗?” 这话戳中了要害。 晶晶奶奶脸色一变,眼神闪烁起来。 晶晶妈妈听到这话,眼泪哗地流下来,却不敢哭出声。 她记得前些日子大哥家的小杰只是拉肚子就去医院住了好几天,婆婆还给大哥家拿钱了! “我、我没有……” 老太太还想狡辩。 “没有?” 安母冷笑。 “那你急吼吼地非要孙女出院干什么?孩子病成这样,当妈的心疼想住院,当奶奶的反倒拦著,天底下有这样的理?” 她转身对护士说 “护士同志,麻烦你叫下医生,再把医院领导请来。我倒要问问,家属非要让病情不稳定的孩子出院,医院管不管?要是孩子路上出了事,谁负责?” 护士立刻点头。 “我这就去。” 一听要叫领导,晶晶奶奶慌了。 她再泼辣,也知道在医院闹事没好处。 万一闹大了影响到自己儿子的工作就不好了。 但她嘴上还不服软。 “你、你嚇唬谁呢?我带我孙女回家,关你们什么事?” 说著又要去扒拉安母然后去拉孩子。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振邦站了起来。 他一步挡在安母身前,平静地看著晶晶奶奶。 “这位同志,你要带你孙女走,我们確实管不著。但你要再对我老伴出言不逊,或者动手动脚——”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病房都能听清。 “我张振邦最看不惯欺负女人的。你要试试,儘管来。” 这话说得平静,但字字千钧。 张振邦虽然年纪大了,但身板挺直,当过兵的气质还在。 那双眼睛不怒自威。 晶晶奶奶被这气势镇住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病房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著这一幕。 辰辰趴在床上,眼睛亮亮的。 他看看奶奶,又看看爷爷,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自豪。 嘿嘿,他爷爷奶奶真厉害呀~ 僵持了几秒钟,晶晶奶奶訕訕地收回手,嘴里还嘟囔著。 “谁、谁动手了,讲道理嘛!” 但气势已经彻底垮了。 这时,医生和护士长匆匆赶来。 了解情况后,医生严肃地对晶晶奶奶说。 “大娘,孩子现在確实不能出院。水痘本身不严重,但发烧是身体在和病毒斗爭的表现。如果现在出院,万一夜里烧高了,或者引起肺炎、脑炎,你后悔都来不及。” 护士长也说。 “我们理解家属想省钱的心情,但孩子的健康是第一位的。医院的收费都有明细,您可以隨时查。”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晶晶奶奶彻底没话了。 “娘,你就回去吧!我在这里陪晶晶就行!” 她看看哭得梨花带雨的儿媳妇,又看看病床上可怜巴巴的孙女,终於撇了撇嘴。 “那、那就住吧!不过我话说前头,要是乱收费,我可要找你们的!” “您放心。” 护士长鬆了口气。 晶晶奶奶也不愿意待著,气冲冲的走了。 风波总算平息了。 医生给晶晶检查了情况,重新开了药。 护士给小姑娘打了针,温柔地哄著她。 晶晶妈妈连连向安母和张振邦道谢。 “谢谢大娘,谢谢大爷,要不是你们……” 安母摆摆手。 “都是当家长的,理解。孩子病了,你们当妈的最心疼,你婆婆那边慢慢沟通吧,別硬顶。” 晶晶妈妈抹著眼泪点头。 等医生护士走了,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辰辰悄悄拉了拉安母的袖子,小声说。 “奶奶,你刚才真厉害。” 安母摸摸他的头,笑了。 “傻孩子,奶奶这不是厉害,是讲道理!有些人啊,你不跟她讲清楚,她就觉得你好欺负。” 第580章 认乾妈?! 下午的时候,安红英来了。 她大丫二丫回来说了张伯去学校帮孩子们请假的事儿才知道的。 听说辰辰病了今天饭店都不开门了。 和歷见明两个人一顿忙活,上午就去了安家,给张伯和孩子们做了顿饭,这会儿又提著水果和饭菜来医院看辰辰和安母。 看到辰辰满脸水皰的样子,安红英心疼的直掉眼泪。 说实话,几个侄子里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皮猴子。 “这孩子可受罪了,想吃啥?姑姑给你买。” 辰辰眼睛转了转。 “姑姑,我想吃罐头,吃黄桃的~” “行,姑姑明天给你带。” 安红英满口答应,又对安母说。 “娘,晚上我在这陪床,你回去歇歇,我和张伯说过了,让他晚上也別来了,你们这年纪不能光这么熬著。” “你还做生意呢!” 安母不同意。 歷见明赶紧劝道,“我和红英商量过了,歇两天!我也正好去忙车队的事儿,我虽然不跑车了,但车队还是有我的心血和分成。” “是啊,娘你是不是不放心我带孩子?!” 安红英故意问道。 “就你想的多!那行,你要愿意今晚上就你替我吧,不过明天你就该干嘛干嘛去。” 安母確实累了,也就没推辞。 安红英是孩子亲姑姑,而且这几年性子也沉稳下来了,她放心。 傍晚,安母回到家,其他孩子们都围了上来。 “奶奶,辰辰怎么样了?” 安安急切地问。 “好多了,烧退了。” 安母摸摸孙女的头。 “你们今天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全权抢著说。 “我们都好著呢!” 王秀娥已经做好晚饭了。 安母看著桌上摆著的炒土豆丝、蒸鸡蛋羹、小米粥,虽然简单,但热气腾腾的,心里一暖。 “我们欣欣真能干。” 吃饭时,孩子们都有点闷闷不乐的。 平时辰辰在,饭桌上最热闹,他总有说不完的话,逗不完的乐子。 现在少了他,家里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悦悦小声说。 “我想哥哥了。” 全全也说。 “我也想辰辰了。虽然他老抢我玩具,但他不在家还真让人不习惯。” 安母一个个安抚。 “辰辰过几天就好了。” 夜里,安母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著。 她想起辰辰刚出生时的样子。 想起他第一次叫奶奶。 想起他调皮捣蛋被安青山追著打。 想起他考差了不敢回家躲在红英见明家里…… 这孩子啊,真是让人又气又爱。 而医院里,辰辰也还没睡。 他身上的水皰痒得厉害,但又不敢挠,只能在床上翻来覆去。 安红英轻轻给他扇著扇子。 “辰辰,难受就跟姑姑说。” “姑姑,我不难受。” 辰辰难得懂事。 “就是有点痒。姑姑,我爸妈啥时候回来啊?我想他们了!” 安红英想了想。 “快了!等你病好了,他们就回来了!” “姑姑你给我讲量云省是什么样子吧!” “行啊。” 安红英帮侄子往上拉了一把被子开始柔声讲起上次去云省的见闻。 故事讲了一半,辰辰就睡著了。 月光下,他的小脸上水皰晶莹,但睡容平静。 安红英轻轻给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守了一夜。 …… 次日早晨,安母收拾妥当准备去医院替换安红英时,欣欣悄悄拉住了她的衣角。 “奶奶,等一下。” 小姑娘神秘兮兮地把安母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 “我昨晚上做了个梦,梦见辰辰了。” 安母心里一紧。 “梦见辰辰怎么了?” “不是坏事。” 欣欣摇摇头,小脸上一派认真。 “我梦见二哥在水里扑腾,旁边有棵大树伸下树枝把他拉上来了。醒来后我琢磨了好久,又算了算,觉得这是老天爷给的提示。” 安母被孙女说得一愣一愣的。 她一直以来都知道欣欣这孩子有些特別,从小就能看见些別人看不见的东西,说的话有时候准得嚇人。 但全家人都心照不宣,谁也不往外说。 “那这梦什么意思?” 安母忍不住问。 欣欣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 “辰辰这次生病不是偶然,是他命里该有这么一劫。要想以后没病没灾、顺顺利利长大,得给他认个乾妈镇著。” “认乾妈?” 安母鬆了口气,又皱起眉头。 “这得认谁啊?得找个人品好、福气厚的人家吧?” “不是认人。” 欣欣摇摇头,眼神清明。 “我算了,辰辰的八字硬,认人镇不住。得认个更硬气的,认那棵大榆树。” “啥?” 安母以为自己听错了。 “认树?认巷子口那棵老榆树?” “嗯。” 欣欣用力点头,继续说道。 “那棵树少说也有上百年了,扎根深,阳气足。认它做乾妈最合適不过了!” 安母听得目瞪口呆。 不过仔细想想也就不奇怪了。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听说过认石头做乾爹的,认古井做乾娘的,可自家孙子认棵树…… 不知道儿子儿媳妇能同意不。 要不等儿子儿媳妇回来了再说? 可看著欣欣认真的表情,她又犹豫了。 这孩子从小到大,没说过一句瞎话。 而且辰辰这次生病来得突然,烧得又高,確实有点邪乎。 “奶奶,您別不信。” 欣欣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您想啊,那棵榆树在巷子口多少年了?风吹雨打都不倒,雷劈过两次还活著,这不是一般的气运。辰辰性子跳脱,就得有这么个乾妈管著。” 这话说得安母心里直打鼓。 她想起巷子口那棵老榆树,確实有些年头了。 夏天枝繁叶茂,给整条巷子遮阴。 冬天叶子落光了,枝干虬结,像老人的手臂。 街坊邻居都说那树有灵性,从来不让孩子们在那大树下隨便撒尿。 “那悦悦也得认?” 安母问道。 悦悦和辰辰是对龙凤胎。 欣欣摇头,“我妹不用认,她和辰辰出生的时间点不同。” “这事得跟你爸妈商量。” 安母迟疑地说。 “我爸妈在云省呢,等他们回来就晚了。” 欣欣急了。 “这认乾妈得在病中认,效果才好。等病好了再认,就只是走个形式,不管用了。” 安母被她说得心里七上八下,一时拿不定主意。 她想起张振邦是当过兵的,不信这些,跟他说肯定不同意。 和谁商量好呢? 唉! 怀著满腹心事,安母来到了医院。 第581章 这外孙女和闺女的嘴巴是两个极端 辰辰今天精神好多了,正趴在床上看小人书。 安红英一夜没睡好,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看到侄子好转,脸上都是欣慰。 “娘,你来了。” 安红英起身让座。 “辰辰昨晚睡得还行,就是半夜痒醒了一次,我给涂了药膏就好了。” 安母摸摸孙子的头,温度正常不发烧了。 她看著辰辰脸上已经开始结痂的水皰,又想起欣欣的话,忍不住问。 “辰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好著呢奶奶!” 辰辰抬起头,咧嘴一笑。 “就是痒。姑姑说我再住两天就能出院了,太好了!不过……” 他小脸一垮。 “出院就得上学了,还得补作业。” 安母被他逗笑了,心里的纠结却更深了。 这孩子活蹦乱跳的,真需要认什么乾妈吗? 在医院陪了一上午,安母越发坐立不安。 辰辰和隔壁床的小姑娘玩得开心,她却总忍不住去看孙子那张还有些病容的小脸。 欣欣的话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中午,张振邦来送饭,看老伴心神不寧的样子边问。 “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下午我在这,你回去歇歇。” 安母摇摇头,欲言又止。 她知道老伴最烦这些神神叨叨的事,说了肯定不信。 可巧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林母和林父提著大包小包走了进来,后面还跟著林卫东。 林卫东从海市刚回来。 “亲家!我们才知道辰辰病了!” 林母一进门就快步走到病床前,心疼地看著外孙。 “这孩子,脸上这皰哎哟,看著就疼。” 辰辰见到姥姥姥爷和舅舅,高兴得直挥手。 “姥姥!姥爷!舅舅!你们怎么来了?” “舅舅你不是在海市吗?你咋回来了!” “我们能不来吗?” 林母摸摸他的头。 “这几天没见你们几个孩子过去吃饭,我跟你姥爷不放心,今早去家里一看,才知道你住院了。你这孩子,病了也不说一声!” 林父也凑过来看了看。 “嗯,气色好多了。水痘就是这样,发出来就好了。” 安母连忙招呼亲家坐下。 林卫东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有罐头、饼乾、水果,还有一饭盒林母特意燉的鸡汤。 “姐,我娘燉了一上午,撇了油的,辰辰能喝。” 林卫东对安红英说。 安红英连声道谢,打开饭盒,浓郁的鸡汤香味顿时飘满了病房。 辰辰馋得直咽口水。 “我喝~我现在就喝!” 林母笑著盛了一小碗。 “慢慢喝,烫。等病好了,姥姥给你燉一整只鸡。” 看著孙子小口喝汤的样子,林母转头对安母说。 “亲家,这几天辛苦你了。孩子们都还好吧?没被传染吧?” “都好,都隔离著呢。” 安母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纠结说了出来。 “就是有件事我拿不定主意。” 她把欣欣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病房里没外人,如今病房里只剩隔壁床的晶晶还没出院,晶晶妈妈抱著孩子出去散步了,说话方便。 林母听完,一拍大腿。 “认啊!干嘛不认!欣欣那孩子说的能有错?” 林父也点头。 “我早就觉得欣欣不一般。家里有啥事儿照她说的做了,肯定顺顺噹噹。” 这外孙女和闺女的嘴巴是两个极端。 一个好的灵,一个坏的灵。 林卫东也说。 “我姐夫和我姐也都相信欣欣,看铺子选位置都让欣欣决定!要不就听欣欣的吧!” 安母没想到亲家一家对欣欣这么信服,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 “可……认棵树当乾妈,这说出去……” “说出去怎么了?” 林母不以为然。 “咱们关起门来认,又不敲锣打鼓。再说了,老榆树有灵性,这是好事。我小时候,我们村里就有认老槐树做乾娘的,那孩子后来出息著呢,现在在省城当干部。” 安母看向张振邦。 张振邦皱著眉头,显然不太赞同。 林母看出了亲家的顾虑,拉著安母的手说。 “亲家,我知道振邦大哥不信这些。可咱们老一辈传下来的东西,有时候真不能不信。你看辰辰这次病得多蹊蹺?平时壮得跟小牛犊似的,说倒就倒了。认个乾妈,求个心安,总不是坏事。” 安母还在犹豫。 “这事得跟青山和素素商量吧?” “等他们回来就晚了!” 林母斩钉截铁。 “欣欣不是说了吗,得在病中认才管用。这样,咱们先斩后奏,把仪式办了。等青山和素素回来,要骂骂我,要怪怪我,就说是我主张的。” 林父也帮腔。 “对,有什么责任我们担著。孩子健康最重要,其他的都是虚的。” 安母被亲家说的动心了。 她看看病床上喝汤的孙子,又想起欣欣认真的小脸,终於下了决心。 “那就认?可怎么认啊?总得有个章程。” “这个简单。” 林母显然早有准备。 “我娘家那边有认乾亲的规矩。要准备五色线、红布、供品,还得在树下说吉祥话。具体怎么弄,走,咱们回去问问欣欣,那孩子肯定懂。” 安母和林母急匆匆离开了医院,留下张振邦林父和林卫东三个大老爷和安红英照看辰辰。 两个老太太几乎是小跑著往家赶,心里都揣著事儿。 推开家门,王秀娥正在厨房准备午饭。 几个孩子坐在客厅里,安安在教悦悦认字,康康全全和元宝在各玩各的。 欣欣则独自坐在窗边的小桌子前,面前摊著本旧书,手里捏著几枚铜钱,正聚精会神地看著什么。 “欣欣!” 安母唤了一声。 欣欣抬起头,看到奶奶和姥姥一起回来,並不意外,反而像是早有预料。 她合上书,收起铜钱,从椅子上站起来。 “奶奶,姥姥,你们决定好了?” 林母快步走过去,握住外孙女的手。 “欣欣,你跟姥姥说,这个认乾亲具体该怎么弄?需要准备什么?什么时候办合適?” 欣欣的小脸上露出认真的神色,她拉著两位老人坐下。 她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 那是她自己用线装订的,纸页已经有些泛黄了。 “我都记在这里了。” 她翻开本子,上面用稚嫩但工整的字跡记录著各种民俗规矩。 “认树为乾亲,在我们这儿叫拜树娘。得选吉时,备六礼,说吉祥话,还得有见证。” “六礼是什么?” 安母问。 “红布三尺,五色线,新碗新筷,四样乾果,三炷香,还有孩子的贴身衣物一件。” 欣欣如数家珍。 “红布铺在树根下,五色线绕成圈放中间,新碗盛清水,筷子横放碗上,乾果撒在树根周围,香点上,衣物放在五色线圈里。” 林母听得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从前见过的仪式就是这样。那吉时呢?什么时候最好?” 欣欣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又掐指算了算。 “今天未时三刻是吉时。阳气最盛,树木得天地精华,这时候认亲最灵验。” “未时三刻?” 安母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快十一点了。 “那得抓紧准备东西。” “东西好办。” 林母站起身。 “红布我那儿有,五色线也不难!新碗新筷家里就有现成的。乾果要哪四样?” “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欣欣说。 “还要准备一块乾净的毛巾,仪式完了要给树身擦一擦,算是孝敬乾娘。” 安母听著这一套一套的规矩,心里既觉得神奇又有些忐忑。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这么正经地操办这种事。 王秀娥从厨房出来,擦著手说。 “红枣、花生家里都有,桂圆和莲子得现买。” “我去买。” 林母说著就要往外走。 “等等。” 欣欣叫住她。 “姥姥,买的时候不能还价,要一次买够。付了钱拿了东西就走,不能回头。” “这也有讲究?” 林母问。 “嗯。” 欣欣点头。 “认亲的事,要顺顺噹噹,不能有反覆。” 林母郑重地点头。 “明白了。” 她匆匆出门去了,安母则在家里找其他东西。 红布、新碗新筷、毛巾都好准备,难的是辰辰的贴身衣物。 住院时带去的换洗衣服都在医院,家里只剩几件平时穿的。 “要没穿过的还是穿过的?” 安母拿著件辰辰的小背心问欣欣。 “要穿过的,最好是他生病期间贴身穿的。” 欣欣说。 “上面有他的气息,乾娘才能认得。” 安母想了想。 “那得去医院拿。辰辰住院时穿著的那件汗衫应该还在。” 第582章 认个硬气的乾娘镇一镇 张振邦从医院回来了。 安红英把他们三个老爷们都撵回来了。 安母把事情简单说了说。 张振邦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但看著老伴期盼的眼神,最终嘆了口气。 “我去医院拿!” 安母心里一松,对老伴说。 “就是那件蓝条条的。再跟红英说一声,让她在医院陪辰辰,我晚上去替她,我们下午要去巷子口办点事。” 张振邦点点头,又匆匆出门了。 林母很快买回了桂圆和莲子,都是上好的成色。 她按照欣欣的吩咐,把四样乾果各抓了一把,混合在一个新布袋里。 “这个布袋是我新缝的,没用过。” 林母说。 “行吗?” 欣欣检查了一遍,点点头。 “行。姥姥心细。” 未时快到了,所有东西都准备齐全。 红布叠得方正,五色线绕得整齐,新碗新筷用红纸包著,乾果布袋鼓鼓囊囊,三炷香是特地去香烛店买的檀香,辰辰的汗衫也拿回来了,叠得整整齐齐。 欣欣把每样东西又检查了一遍,確认无误后,对两位老人说。 “奶奶,姥姥,咱们得提前一刻钟到。我要先跟榆树娘娘沟通一下,说说辰辰的情况。” “沟通?” 安母不解。 “怎么沟通?” “就是跟它说说话,告诉它为什么要认这个乾亲,求它答应。” 欣欣说得很自然。 林母倒是很理解,笑道。 “应该的,应该的。就像托人办事,总得先打个招呼。” 於是,下午两点,一行三人提著东西出了门。 巷子口的老榆树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佇立。 树下原本有几个乘凉的人,看到她们提著东西过来,都好奇的看过来。 欣欣先走到树前,仰头看著高大的树冠,轻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身对安母和林母说。 “奶奶,姥姥,可以把红布铺上了。” 安母展开红布,铺在树根最粗壮的地方。 红布在绿草地上格外显眼,引来更多围观的人。 “这是要干啥?” 有邻居问。 林母笑著解释。 “给辰辰那孩子认个乾娘,求个平安。” “认乾娘?认谁啊?” “就认这棵老榆树。” 林母说得坦然。 “孩子病了,认个硬气的乾娘镇一镇。”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议论开了。 有说新鲜的,有说应该的,也有不以为然的。 但大家都好奇地看著,想看看这仪式到底怎么弄。 欣欣不为所动,继续指挥著。 “把碗放中间,盛上清水,筷子横放。五色线圈放在碗前。乾果撒在树根周围,要均匀。” 林母安母一一照做。 她们撒乾果的时候很仔细,让每一颗都落在树根附近,嘴里还小声念叨著。 “请乾娘笑纳,请乾娘笑纳。” 接著,欣欣让安母把辰辰的汗衫展开,平铺在五色线圈里。 “这是二哥的信物,请乾娘收下。” 最后,她点燃三炷香,递给安母和林母各一炷,自己拿著一炷。 “奶奶,姥姥,跟我一起拜。” 三人並排站在树前,欣欣率先跪下,安母和林母也跟著跪下。 这个举动让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屏息看著。 欣欣举著香,对著榆树拜了三拜,声音清亮而虔诚。 “榆树娘娘在上,今有安氏小儿安辰,命中有劫,特来拜认您为乾娘。求您护佑孩子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平安康健,顺遂长大。” 她念一句,安母和林母跟著念一句。 两位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认真。 拜完,欣欣让两人把香插在树根前的土里。 三炷香裊裊升起青烟,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上升,有一种说不出的庄严。 “现在,给乾娘擦擦身子。” 欣欣拿出准备好的乾净毛巾,在清水中浸湿拧乾,递给安母。 “奶奶,您来替辰辰做,从下往上擦,一边擦一边说『请乾娘护佑辰辰』。” 安母接过毛巾,她蹲下身,从树根开始,小心翼翼擦拭著粗糙的树皮。 树皮上沟壑纵横,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她一边擦,一边小声念叨。 “请乾娘护佑辰辰,请乾娘护佑辰辰……” 第583章 安青山林素素回家了 擦到一人高的位置时,毛巾突然勾住了什么。 安母仔细一看,是树干上一个天然形成的树疤,形状竟有些像一张慈祥的人脸。 她心里一动,擦得更仔细了。 擦完,欣欣又让林母把碗里的水缓缓浇在树根上。 “这是孝敬乾娘的甘露。” 清水渗入泥土,树根处的泥土顏色变深了些。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榆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 安母和林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 不管是不是心理作用,这一刻,她们真的觉得这棵老榆树有了灵性。 仪式结束,欣欣长长舒了口气。 “好了。从今往后,我弟就有乾娘护著了。每年这时候,要记得来给乾娘上炷香,擦擦身子。” 安母连连点头。 “记得,一定记得。” 三人收拾好东西,在邻居们好奇的目光中往家走。 路上,林母忍不住问。 “欣欣,这就行了?辰辰的病真的能好?” “病已经好了大半了。” 欣欣说道。 “认乾娘不是治病的,是保平安的。以后辰辰再有什么坎,乾娘会帮著挡一挡。” 安母摸摸外孙女的头。 “辛苦你了,孩子。” 欣欣摇摇头。 “不辛苦。辰辰对我好,我也希望他好。” 回到家,张振邦正坐在客厅里等著。 看到她们进门,问道。 “办完了?” “办完了。” 安母点点头。 “挺顺利的。” 王秀娥端来茶水,几个孩子也围过来问东问西。 欣欣简单说了说过程,安安听得入神,悦悦和全全觉得神奇,元宝则问。 “我小哥有树妈妈了?树妈妈会抱他吗?”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下午,安母又去了医院。 辰辰的精神更好了,正在床上跟隔壁床的晶晶下棋。 棋盘是张振邦用纸画的,棋子是扣子。 “奶奶!” 辰辰看到安母,眼睛一亮。 “奶奶你下午去哪了?” 安母在床边坐下,摸摸孙子的头。 “奶奶去给你办了点事。” “什么事啊?” 辰辰好奇地问。 安母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 “奶奶给你认了个乾妈。” “乾妈?” 辰辰睁大眼睛。 “谁啊?我认识吗?” “你认识,是巷子口那棵老榆树。” 辰辰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树?认树当乾妈?” 他突然咯咯笑起来。 “奶奶,你好有意思!树怎么能当乾妈呢?” 看著他笑,安母心里那点忐忑也消失了。 “怎么不能?那棵树年纪大,有灵性。认它做乾妈,让它护著你,以后你就健健康康的,少生病。” 辰辰想了想,竟然接受了这个说法。 “也行。那以后我路过巷子口,是不是得跟它打招呼?叫它榆树妈妈?” “心里叫就行。” 安母说。 “別当著外人面叫。” “我不怕笑话。” 辰辰满不在乎。 “我有两个妈妈了,多好啊!那过年乾妈会不会也给我压岁钱?” 这孩子的脑迴路总是这么清奇,安母又被逗笑了。 隔壁床的晶晶妈妈听著这对话,忍不住插嘴。 “大娘,您真给孩子认树做乾娘了?” “认了。” 安母坦然的说道。 “求个心安。” 晶晶妈妈点点头。 “也是。当父母的,为了孩子什么都愿意做。” 正说著,医生来查房了。 检查完辰辰的情况,医生满意地说。 “恢復得不错,明天再观察一天,没问题的话后天就能出院了。” 这消息让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安母看著孙子精神奕奕的样子,心里默默感谢那棵老榆树。 不管是不是它的功劳,孩子好了就是最大的福气。 傍晚,林母燉了只鸡送来,说是给乾娘上供后剩下的,给孩子们补身体。 辰辰吃得香,头都抬不起来~ …… 云省的黑岩寨在晨雾中渐渐远去。 林素素坐在马车上,回头望著那片熟悉的木楼和裊裊炊烟,心中涌起浓浓的不舍。 安青山坐在她身边,紧紧握著她的手,目光也追隨著渐行渐远的寨子。 “捨不得?” 他轻声问。 林素素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是捨不得,是觉得有点伤感。出来这么久,我其实更想家,不知道孩子们怎么样了。” 马车顛簸在山路上。 寨老派人送他们去镇上。 这个黝黑的汉子一边挥著鞭子,一边回头笑道。 “安兄弟,林妹子,你们这一走,寨子里的人可都念叨著呢。岩朗说了,等你们下次来,要杀头猪好好招待。” 安青山笑著应道。 “一定来。” 马车载著他们到了镇上的长途汽车站。 从云省回鲁省的路途遥远,要先坐汽车到省城,再从省城转火车。 林素素和安青山听从了岩朗的建议,把大部分行李都提前寄回去,自己只带了两个轻便的背包。 “这样轻鬆多了。” 林素素背上背包,感慨的说道。 “要是全带上,这一路咱们得累趴下。” 安青山检查了车票和证件,確认无误后,拉著妻子上了开往省城的汽车。 汽车是那种老式的大客车,座位硬邦邦的,车厢里瀰漫著烟味和汗味。 但归家的人並不在意这些,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期盼。 汽车在盘山公路上缓缓行驶,窗外是云省特有的地貌,奇峰耸立,云雾繚绕。 林素素靠在安青山肩上,看著窗外掠过的风景,轻声说。 “这里的山水真美,跟咱们老家完全不一样。” “等以后有机会,带孩子们来看看。” 安青山说。 “让他们也见识见识祖国的大好河山。” “嗯。” 林素素闭上眼睛笑了。 “不知道辰辰那小子会不会喜欢爬山,他最好动了……” 提到孩子们,夫妻俩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他们猜想著这段时间家里会发生什么变化。 孩子们是不是又长高了?是不是又学了新本事? 康康的医术有没有进步? 悦悦和辰辰是不是还天天斗嘴? 元宝有没有想他们…… “对了,” 林素素突然想起什么。 “燕燕怀孕了,不知道反应大不大。卫东应该已经回家了吧?” “算算时间,应该到了。” 安青山算了算日子。 “有卫东照顾,燕燕会好受些。” 汽车顛簸了五个多小时,终於到达省城。 两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火车站。 云省到鲁省的火车要坐两天两夜,他们买的是硬臥票,比来时的硬座舒服多了。 放好行李,安青山让林素素在下铺休息,自己去打了热水,又买了些吃食。 火车缓缓启动,熟悉的哐当声响起,家的距离一点点缩短。 夜里,林素素躺在狭窄的臥铺上,听著车厢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却怎么也睡不著。 离家越近,心里的牵掛越重。 她想起临行前给家里寄的那些山货,不知道收到了没有。 想起答应给孩子们带的礼物,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喜欢。 想起在黑岩寨学到的扎染手艺,不知道能不能在老家做出样子来…… 安青山也没睡,从上铺探下头来。 “睡不著?” “嗯。” 林素素小声说道。 “想孩子们了。” “快了,还有一天就到了。” 安青山安慰道。 “睡吧,养足精神,回家好有劲头陪他们闹。”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也睡不著。 对家人的思念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心头。 第584章 辰辰出院 两天后。 鲁省县城的医院里,辰辰迎来了出院的日子。 一大早,辰辰已经自己穿好了衣服,正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今天阳光很好,他的脸上水痘的痂已经脱落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些淡淡的红印,医生说再过些日子就会完全消失了。 安母去找护士给辰辰办理出院手续。 “奶奶!” 看到安母回来了,辰辰兴奋的跳下床。 “今天能回家了吗?” “能,医生说了,一会儿查完房就能走。” 安母笑著摸摸孙子的头。 “是不是想家了?” “想死了!” 辰辰夸张的说道。 “想我的床,想吃家里做的饭,还想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医院里啥都好,就是饭不好吃。” 这话把同病房的人都逗笑了。 晶晶妈妈笑著说。 “辰辰这孩子,性子真好!” 晶晶也要出院了,她的水痘也好得差不多了。 这几天在两个孩子的带动下,整个病房的气氛都轻鬆不少。 医生查完房,確认两个孩子都可以出院,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饮食要清淡,注意休息,暂时不能剧烈运动,学校建议再休息三天再去。 这让辰辰更高兴了。 怎么好事儿都落到自己头上了! 办完出院手续,安母牵著辰辰的手走出病房。 在走廊里,他们遇到了晶晶一家。 晶晶爸爸也来接女儿了,他听女儿和爱人说了这几天在医院多亏了安母一家照顾。 “安家奶奶,这几天多谢你们照应。” “互相照应。” 安母也笑著说。 “孩子们有伴,病也好得快些。” 两个孩子在医院门口挥手告別,约定以后一起玩。 辰辰大声说。 “晶晶,等你好了,来我家玩,我带你掏鸟窝!” 安母轻轻拍了他一下。 “病刚好就惦记掏鸟窝,消停点吧你。” 祖孙俩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辰辰深吸一口气。 “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医院里都是药味。” 张振邦骑了三轮车等在门口,看到孙子出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辰辰,来,坐这儿。” 辰辰蹦蹦跳跳地跑过去,爬上三轮车后座。 “爷爷,你专门来接我啊?” “那可不。” 安母也坐上车,张振邦才蹬起车子。 “全家都等著你呢。” 三轮车在县城街道上缓缓行驶。 辰辰好奇地看著街景,像是很久没见了一样。 其实也就住院五六天,但孩子心性,觉得过了好久。 “我爸妈啥时候回来啊?” 辰辰突然问。 张振邦算了算日子。 “应该就这两天了。你妈上次打电话说,忙完云省的事就回。” “我想他们了。 ”辰辰小声说。 安母坐在孙子身边,搂著他的肩膀。 “快了,就快见到了。” 回到家,孩子们早就等在门口了。 看到三轮车出现,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小哥!你可回来了!” 悦悦第一个扑上来。 全全也不甘示弱地过来关心弟弟 “辰辰,你的病好了吗?还痒不痒?” 安安和康康比较稳重,但眼里也都是关心。 辰辰跳下车,被弟弟妹妹们围在中间,心里暖洋洋的。他挨个摸摸他们的头。 “好啦好啦,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想我了吧?” “谁想你了!” 悦悦嘴硬,但眼睛却盯著辰辰的脸看。 “你脸上还有印子呢。” “过几天就没了。” 辰辰满不在乎。 “医生说了,不会留疤。” 王秀娥从厨房端出一碗冰糖燉梨。 “辰辰,来,喝点这个,润肺。” “谢谢大娘!” 辰辰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 家里因为辰辰的归来而热闹起来。 安安拿出这几天的作业,说要帮弟弟补课。 悦悦和全全爭著给他讲这几天发生的事。 就连一向高冷的元宝也很给面子的陪辰辰玩。 安母看著这一幕,眼角湿润了。 孩子健健康康的,就是一家人最大的福气。 中午,安红英和歷见明也来了,还带著大丫二丫。 听说辰辰今天出院,他们特意关了饭店半天,来给侄子庆祝。 “辰辰,看姑姑给你带什么了!” 安红英拿出几罐黄桃罐头。 这是辰辰住院时念叨想吃的。 在医院的时候不敢让他多吃,这次回家了,终於可以放开肚子吃了。 “谢谢姑姑!” 辰辰眼睛都亮了。 歷见明则带来了一只烧鸡。 “庆祝辰辰康復,咱们今天加餐!” 大丫二丫围著辰辰问东问西,三个孩子很快玩到了一起。 家里更热闹了,大人们忙著做饭,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欢声笑语飘出老远。 饭桌上,辰辰成了绝对的主角。 享受著刚出院的优待。 大家轮流给他夹菜,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 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还不忘吹嘘自己在医院里的英勇事跡。 “那个护士姐姐打针可疼了,但我都没哭!隔壁床的晶晶哭了,我还安慰她呢!” “就你能。” 安红英笑著戳戳他的额头。 “听说你还跟人家说要带她掏鸟窝?” “那是等她好了以后。” 辰辰理直气壮。 “掏鸟窝可好玩了,咱们巷子后头那棵槐树上就有个鸟窝,我早就看好了。” 张振邦轻咳一声。 “病刚好,消停点。医生说了,不能剧烈运动。” “知道啦——” 辰辰拖长声音,但眼睛滴溜溜转,一点没往心里去。 第585章 他是牛犊子,你是啥?你老娘我又是啥?! 下午,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大人们坐在屋里说话。 正说著,门外突然传来邮递员的喊声。 “安家,电报!” 张振邦赶紧出去,接过电报一看,脸上露出了笑容。 “是青山和素素髮来的,说今天下午到!” “今天下午?” 安母一下子站起来。 “这么快?不是说还要过两天吗?” “电报上说事情办得顺利,提前结束了。” 张振邦把电报递给安母。 “看,下午三点到站,勿接。” 安母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已经一点多了。 “那得赶紧准备!我去给他们收拾下屋子。秀娥,晚上多做几个菜。安安,全全,带著弟弟妹妹们把院子扫一扫……” 家里顿时忙活起来。 辰辰听说爸妈今天就要回来,高兴的在院子里连翻了好几个跟头。 被张振邦一把拉住。 “刚出院,別折腾!” “我高兴嘛!” 辰辰眼睛亮晶晶的。 …… 火车站,下午两点五十分。 林素素和安青山提著简单的行李,隨著人流走出车站。 踏上熟悉的土地,呼吸著家乡的空气,两人都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终於回来了。” 林素素深吸一口气。 “还是家里的空气舒服。” 安青山笑著揽住她的肩。 “走,回家。孩子们肯定等急了。” 他们叫了辆三轮车,报上地址。 车夫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一听他们是刚从云省回来的,好奇地问东问西。 安青山林素素简单应付著,心思早就飞回了家。 三轮车在熟悉的街道上行驶,路过服装店时,林素素特意让车夫停了一下。 店里,小芳正在招呼客人,看到窗外的人,愣了一下,隨即惊喜地跑出来。 “素素姐,姐夫你们回来了!” “回来了。” 林素素笑著问。 “生意怎么样?燕燕还好吗?” “好,都好!” 小芳连连点头。 “郑姐在家养胎,林哥回来了,照顾得可好了。店里生意也不错,您放心。” 简单聊了几句,三轮车继续往家走。 越靠近家,林素素的心跳得越快。 巷子口的老榆树映入眼帘。 三轮车在安家门口停下。 还没下车,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 安青山付了车钱,两人提著行李站在门前,相视一笑,推开了门。 院子里的场景让两人都愣住了。 辰辰正爬在院子里的槐树上,试图够一个鸟窝。 安安康康在下面著急的喊。 “辰辰你下来!刚出院不能爬树!” 元宝在一旁淡定的看著,悦悦和全全在加油助威。 欣欣在一旁偷笑。 而他们的突然出现,让所有人都定格了。 辰辰第一个反应过来,嗷一嗓子,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爸!妈!” 他手忙脚乱的从树上溜下来,也顾不上拍身上的土,像颗小炮弹一样衝过来,一头扎进林素素怀里。 “妈!我想死你了!” 林素素被撞得后退了一步,得亏安青山扶住了。 “臭小子,你属牛犊子啊?” 安青山笑骂道。 安母忍不住白儿子一眼。 “咋刚回来就胡说,他是牛犊子,你是啥?你老娘我又是啥?!” 这让一家人都忍不住笑了。 林素素稳住身子,看著怀里这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好些天不见,儿子的头髮好像又硬了些,像个小刺蝟。 “妈,你看我,病全好了!” 辰辰抬起头,脸上虽然还有些淡淡的红印,但那双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哪里还有半点病容。 林素素捧著他的脸仔细端详,心里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她抬眼看向安母。 “娘,辰辰真出水痘了?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 安母还没开口,辰辰抢著说。 “不严重!就在医院住了几天,可舒服了!不用上学,还有小人书看!” 他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d?d补充。 “就是打针有点儿疼,但我没哭!” 安母和张振邦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当初他们老两口差点没摁住,还说没哭呢…… 安青山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儿子脸上的痕跡,又轻轻掀开他衣领看了看身上。 那些水痘的痂已经脱落得差不多了,留下些浅粉色的新皮。 “真没挠?” “没挠!奶奶说了,挠了留疤,以后娶不著媳妇!” 辰辰大声说,说完自己先乐了。 “不过我也不想要媳妇,麻烦!”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林素素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轻轻拍了下儿子的屁股。 “就你能贫!” 这时,其他孩子也都围了上来。 四小只比较稳重,安安欣欣撅著嘴只是眼圈红红的看著爸爸妈妈。 男孩子们注意力全在爸妈带回来的行李上面了。 悦悦直接扑上来抱大腿。 “爸,妈,你们可回来了。” 安安声音有些哽咽。 林素素张开手臂,把女儿搂进怀里。 “安安长高了,成大姑娘了。” 她又看向康康。 “康康也壮实了。” 康康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妈,我在跟秦爷爷学医,辰辰生病的时候,我还给他配了止痒的药膏。” “真能干!” 林素素有些骄傲。 安青山则一把抱起悦悦。 看著爸爸只抱妹妹, 辰辰和全全不干了,拽著安青山的裤腿。 “爸爸,我也要抱!” “爸爸抱我!” 安青山乾脆一屁股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把三个孩子都搂在怀里。 “都抱,都抱!” 院子里顿时笑闹成一团。 王秀娥在围裙上擦著手,笑著说。 “素素,青山,进屋歇歇吧,我泡了茶。” 一家人簇拥著进了堂屋。 屋里收拾得乾乾净净,桌上摆著新泡的茉莉花茶,还有绿豆糕。 林素素和安青山坐下,孩子们像小鸟一样围在旁边,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云省远吗?那边什么样?” “爸爸你们收了好多菌子?好吃吗?” “你们给我带礼物了吗?” 林素素挨个回答,从背包里拿出给孩子们的礼物。 第586章 妈妈,我也有银鐲子吗 堂屋里顿时热闹起来,孩子们的眼睛都亮晶晶地盯著林素素从背包里往外拿东西。 林素素笑著把礼物一件件分下去,一边分一边解释。 “这回从云省带的东西多,大部分都办了託运,还在路上呢。这些是隨身带回来的小玩意儿,给你们先玩著。” 她先拿出一个精致的银饰盒子递给安安。 “这是给安安的,云省那边少数民族姑娘戴的银饰。你看这鐲上刻著祥云纹。” 安安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银饰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她拿起那只手鐲,內壁还刻著一个细小的字,睿。 “真好看!谢谢妈!” 安安的眼睛亮晶晶的,立刻就要戴上。 “等等,先让妈给你戴上。” 林素素接过手鐲,轻轻套在女儿纤细的手腕上。 银鐲子大小正合適,衬的安安的皮肤更加白皙。 接著是给欣欣的礼物。 同样是一个银饰盒子,里面也是手鐲,但花纹不同,同样也刻了字。 林素素柔声说道。 “欣欣,这是给你的。手鐲上刻的是蕨菜纹,寓意茁壮成长。” 欣欣接过盒子,打开后眼睛微微睁大。 到底是个小姑娘,对这样精致的银饰也难掩喜爱。 她拿起手鐲迫不及待的戴在手上。 “妈妈我太喜欢啦。” “康康,这是给你的。” 安青山拿出一个布包。 “云省当地药材图谱的手抄本,还有几样那边的特產药材。你秦爷爷肯定感兴趣,回头给他寄过去!。” 康康如获至宝,立刻翻开图谱看了起来。 “太好了!” 轮到悦悦时,林素素拿出一个较小的银饰盒。 悦悦的眼睛立刻瞪大了。 “妈妈,我也有银鐲子吗?” “当然有,咱们家的姑娘都有。” 林素素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小巧的银铃鐺手炼。 “悦悦年纪小,戴这个正合適。等你长大了,妈再给你换。” 悦悦高兴的恨不能跳起来,立刻就要戴。 林素素帮她戴上手炼,悦悦晃了晃手腕,铃鐺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听!” 她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全全早就等不及了,眼巴巴的看著爸妈。 安青山拿出一个木雕的机关玩具。 那是他在云省集市上特意挑的,一个可以活动的木头小人,拉动背后的机关,小人就会做出各种动作。 “这个好玩!” 全全接过玩具,立刻就摆弄起来。 辰辰的礼物除了彩绘的傣族面具,还有一个小银锁。 林素素给他戴上。 “这是长命锁,保佑我们辰辰平安健康。” 辰辰摸著胸前的银锁,又戴上猴子面具,在屋里上躥下跳。 “我是带著长命锁的齐天大圣!” “別闹,看把弟弟妹妹撞著。” 安母笑著提醒,眼里却都是宠溺。 最后是元宝。 林素素从背包最底层拿出一个用软布仔细包裹的物件。这孩子从小就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太沉稳,太懂事。 给元宝挑礼物最费事了。 “元宝,这是给你的。” 她慢慢打开布包,露出一块温润的墨玉镇纸。 镇纸呈长方形,上面浅浮雕著松鹤延年的图案,雕工精细,古朴雅致。 同时还有一个小小的银质平安扣,用红绳繫著。 屋里安静了一瞬。 那墨玉镇纸显然不是给两岁孩子的玩具。 元宝伸出小手,先拿起平安扣看了看,又摸了摸镇纸。 他抬起头,那双过於清澈的眼睛看著林素素。 “谢谢妈妈,我很喜欢。” 元宝反应太过淡定从容,完全不像个两岁的孩子。 反倒是其他孩子好奇的围了过来。 “哇!” “这孩子,从小就跟个小大人似的。” 安母忍不住说道。 林素素和安青山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早就注意到元宝的特別,但从未说破。 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 “还有呢,” 林素素又拿出几个小包。 “这是给大丫二丫的银手鐲,给鸿鸿的玩具和银锁。等会儿让安安送去。” 安母看著这一件件精心准备的礼物,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感慨。 知道儿子儿媳这次去云省,生意做得不错。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行了行了,礼物也分了,都出去玩吧,別在这挤著了。” 安母拍拍手。 “秀娥,咱俩去厨房准备晚饭。青山和素素一路辛苦,得好好补补。” “娘,我也帮忙!” 说起做饭,安红英也笑著要来帮忙。 孩子们拿著礼物欢天喜地地出去了。 厨房里,安母系上围裙,开始大展身手。 王秀娥安红英打下手,三个女人配合默契。 林素素想进来帮忙又被她们推了出来。 “素素你去把你爹娘卫东一家子都叫来,咱们一块吃饭!” “秀娥,把那只老母鸡拿出来,燉汤。” 安母一边说一边挽袖子。 “再去割块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做红烧肉。” 王秀娥应声去准备。 安母则开始处理其他食材。 一条新鲜的鱸鱼要清蒸,几个大虾要做油燜,时令蔬菜要清炒,还得拌个凉菜解腻。 她先燉鸡汤。 老母鸡洗净剁成块,冷水下锅加上薑片用一点白酒焯水去腥。 捞出来后放入砂锅,加足清水,重新放几片姜一段葱,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燉。 很快,厨房里就飘起了鸡汤特有的浓郁香气,金黄澄澈的油花在汤麵上微微滚动。 接著准备红烧肉。 安母选的是三层五花,肥瘦相间,切成均匀的方块。 锅里放少许油,下肉块煸炒至表面微黄,逼出多余的油脂。 然后加入冰糖炒糖色,等糖融化变成枣红色,倒入肉块快速翻炒,让每块肉都裹上糖色。 接著加酒、生抽、老抽,放入八角、桂皮、香叶,加热水没过肉块,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燉。 红烧肉的香味和鸡汤的鲜香交织在一起,从厨房飘到院子里,把正在玩耍的孩子们都吸引过来了。 “奶奶,好香啊!” 全全辰辰扒在厨房门口,使劲吸著鼻子。 “香吧?等会儿多吃点。” 安母笑著。 “出去玩,別在这碍事。” 清蒸鱸鱼是道快手菜,但要蒸得好也不容易。 安母在鱼身上划了几刀,抹上盐和料酒醃製。 蒸锅里水烧开后,把鱼放进去,大火蒸八分钟。 出锅后撒上葱丝、薑丝,浇上滚烫的热油,再淋上蒸鱼豉油。 鱼肉鲜嫩,原汁原味,葱姜的香气被热油激发出来,让人流口水。 油燜大虾用的是新鲜的对虾,是一大早安母就让王秀娥去供销社买的, 剪去须脚,开背去虾线。 锅里多放些油,烧热后下葱姜蒜爆香,放入大虾煎至两面变红,烹入料酒,加白糖、生抽、少许醋,加盖燜几分钟,让虾肉充分吸收汤汁。 出锅时撒上葱花,红亮油润,虾壳酥脆,虾肉鲜甜。 时令蔬菜是清炒菜心和蒜蓉空心菜。 安母炒菜讲究火候,菜心要脆嫩,空心菜要爽口,都是快手快炒,保留蔬菜的本味和翠绿的顏色。 凉菜拌的是黄瓜拉皮。 黄瓜切细丝,拉皮切条,加上蒜泥、醋、生抽、香油、最后用芝麻一拌,清爽开胃! 安红英最后还做了个孩子们爱吃的糖醋里脊。 里脊肉切条,裹上淀粉糊下锅炸至金黄酥脆,再另起锅调糖醋汁。 白糖、醋、番茄酱、生抽按比例调好,熬至浓稠起泡时倒入炸好的里脊快速翻炒均匀。 酸甜可口,外酥里嫩,色泽红亮诱人。 一道道菜出锅,厨房里香气四溢。 王秀娥帮著把菜端到堂屋的大圆桌上,很快桌子就摆满了。 红烧肉油亮亮泛著琥珀般的光泽,清蒸鱼鲜嫩嫩点缀著翠绿的葱丝,油燜虾红艷艷整齐排列,糖醋里脊金黄黄裹著晶莹的酱汁,还有翠绿的蔬菜和清爽的凉菜,中间一大砂锅鸡汤还在咕嘟咕嘟冒著热气,汤色澄黄,表面浮著金黄的鸡油和碧绿的葱花。 “开饭啦!” 安母解下围裙,擦了擦手,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 孩子们早就等不及了,一窝蜂涌进来。 看到满桌子的菜,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哇——这么多好吃的!” 辰辰夸张的咽了口口水,肚子很配合地咕嚕叫了一声。 安安带著弟弟妹妹们去洗手,然后规规矩矩的坐到桌子旁等姥姥舅舅一家来。 …… 第587章 「悦悦,你吃饭还带著铃鐺,跟小猫似的!」 林素素被婆婆和妹妹推出厨房,笑著摇摇头,转身往院外走。 天色渐晚,巷子里家家户户飘出炊烟,空气中瀰漫著各种饭菜的香味。 她快步走到巷子另一头的林家。 院门虚掩著,推开门,就看见林卫东正蹲在院子里给鸿鸿修玩具小汽车,郑燕燕坐在屋檐下的藤椅里看著父子俩玩,林母正在自己种的菜园里种黄瓜。 “姐!” 林卫东第一个看见她,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 他穿著件半新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在海市歷练这么久,他確实沉稳了许多,肩背挺直,眼神里透著干练。 但下一秒,他就露出了本性,林卫东脸上露出点孩子气的笑三步並作两步走过来。 “姐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素素上下打量著弟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壮实了,也精神了。海市那边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林卫东说著,忽然想起什么有些嘚瑟的说道。 “姐,你给我的那些草编样子,我在海市试著做了几批,卖得可好了!特別是那种带贝壳装饰的……” 话没说完,林母就笑著打断。 “行了行了,一见面就谈生意。素素,快来坐,路上累了吧?” 林素素走过去,先看了看郑燕燕的脸色。 “燕燕,感觉怎么样?还吐得厉害吗?” 郑燕燕有些不好意思。 “好多了姐,卫东回来以后,天天变著法子给我做好吃的,这两天能吃点东西了。” 林素素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就是要好好养著。这次回来,我带了些云省的野生天麻、灵芝,明天让娘给你燉汤喝,最是滋补。” 林母也坐过来对女儿说道。 “我这儿准备做饭呢,你回去把青山你婆婆他们都喊来。” “娘,我就是来叫你们的。” 林素素笑道。 “我婆婆做了好多菜,红英姐也帮忙,非要我来喊你们一起过去吃。说是团团圆圆的,热闹。” 林卫东一听,立刻说。 “那敢情好!我正馋安大娘做的红烧肉呢!” 哪还有半点生意人的沉稳,分明还是小时候那个贪吃的弟弟。 林母笑著拍了他一下。 “就你馋!还不快收拾收拾,咱们过去帮忙。” 林母也不客气。 如今在县城住著离得近,林母和安母那就是亲姐妹一样相处。 鸿鸿听到要去找哥哥姐姐玩,高兴的蹦起来。 “太好了,我去找辰辰悦悦玩!” 林卫东逗儿子。 “就知道玩,不想你姑姑姑父啊?” “也想姑姑!” 鸿鸿嘴甜,扑过来抱住林素素的腿。 一家人锁了院门往安家走。 林母挽著女儿的手,轻声问。 “素素,在云省还顺利吗??” “顺利,娘您放心。” 林素素把云省的情况简单说了说,还有黑岩寨的人多朴实热情,现在生意也做起来了。 林母林父听得连连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出门在外,平安最重要。” 说著话就到了安家。 院里灯火通明,孩子们的笑闹声老远就能听见。 鸿鸿一进门就挣开爸爸的手,朝辰辰跑去。 “辰辰!” 辰辰正戴著面具装鬼嚇唬悦悦,看到鸿鸿来了,立刻转移目標。 “哇!我是山鬼!专吃小孩!” 说著张牙舞爪的扑过去。 鸿鸿咯咯笑著往安安身后躲。 安安护著弟弟,笑著对辰辰说。 “別嚇唬鸿鸿,他胆小。” 一桌子菜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安母和张振邦看到亲家来了,连忙迎上来。 “快坐快坐!燕燕,坐这儿,这椅子有靠背,舒服。” 郑燕燕连声道谢。 林母看著满桌子菜,感慨道。 “亲家,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这一桌子,赶上过年了!” “孩子们回来,我高兴!” 安母脸上笑开了花。 “秀娥,红英,快,都坐!” 堂屋里更热闹了。 大圆桌旁坐得满满当当,旁边又加了两张方桌才坐的下。 安母、张振邦、安青山、林素素、林父、林母、林卫东、郑燕燕、安红英、歷见明,王秀娥再加上孩子们,屋子里足足坐了二十一个人。 “挤挤好,挤挤热闹!” 安母笑著说。 林卫东负责倒酒。 喝的是县城酒厂出的粮食酒,醇香扑鼻。 几个男人喝酒,女人和孩子们喝的是汽水。 林橘子汽水倒在玻璃杯里,橙黄透亮,冒著细密的气泡。 “来,第一杯,欢迎青山和素素回家!” 张振邦举起酒杯,红光满面。 “这两个月,辛苦你们了。” 大家都举起杯,孩子们也学著大人的样子举起汽水。 安青山站起来。 “娘,张伯,我们在外头,家里全靠你们撑著。特別是辰辰生病,我们都没能在身边这杯酒,我们敬你们。” 林素素也跟著站起来。 “谢谢张伯,谢谢娘,爹娘,谢谢红英姐和见明哥,还有卫东燕燕,我们不在的时候,多亏你们照应家里。” “说这些干啥,一家人!” 林父摆摆手。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大家碰了杯,喝了第一口酒。 安母立刻招呼。 “吃菜吃菜,趁热!卫东尝尝这红烧肉,是不是还是你爱吃的那个味?” 林卫东夹了块红烧肉送进嘴里。 肉燉得酥烂入味,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满足地眯起眼。 “大娘你做的红烧肉,天下第一!” “就你嘴甜!” 安母笑著,又给他夹了块鱼。 “尝尝这鱼,新鲜。” 林卫东也不客气,吃的满足。 安青山先给媳妇儿夹了块清蒸鱼肚子上的肉,又给自己夹了块红烧肉。 林素素吃了一口,夸张的长嘆一声。 “还是家里饭香!” “是啊!我在海市吃啥都觉得不好吃。” 林卫东接话说道。 “你在海市没好好吃饭?” 林母立刻问。 “吃了吃了,就是没家里的味道。” 林卫东嘿嘿一笑,又露出那种在家人面前才有的孩子气,。 娘,你们不知道,我在海市最想的就是这口红烧肉,还有娘你给我下的麵条。。” 安母听了高兴。 “爱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孩子们那桌更是热闹。 全全给鸿鸿夹了块糖醋里脊。 “鸿鸿,这个好吃,酸酸甜甜的!” 鸿鸿小口吃著,眼睛都眯起来了。 悦悦晃著手腕上的银铃鐺,叮叮噹噹的,辰辰笑话她。 “悦悦,你吃饭还带著铃鐺,跟小猫似的!” 第588章 邮寄的行李终於到了! “你才是小猫!” 悦悦不服气,给辰辰夹了块他最不喜欢的青菜。 “多吃青菜,你比我还矮!” 辰辰苦著脸,但在大人的注视下,还是乖乖吃了。 虽然他才是龙凤胎里的哥哥,但辰辰確实还不如悦悦长的高。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烈了。 男人们聊著生意上的事,女人们说著家长里短,孩子们嘰嘰喳喳,整个堂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安红英说起饭店的生意。 “最近来吃饭的人多了,特別是周末,都得排队。见明说想在旁边再租个门面,扩大一下。” “那是好事!” 安青山赞同。 “需要帮忙就说。” 歷见明笑著摆手。 “不用不用,我们现在能行。倒是你们,云省的生意要是需要运输,找我,车队现在跑的地方多。” 林卫东也说起海市的见闻。 “现在海市最时兴的就是喇叭裤,还有那种大垫肩的外套。我这次回来燕燕带了几件宽鬆的孕妇装,都是那边的新样子。” “算你小子有良心,林卫东我可告诉你,你要是对燕燕不好,我可不站在你这边!” 林素素开玩笑道。 郑燕燕摸摸肚子,脸上洋溢著幸福。 “姐,卫东现在可细心了,天天给我燉汤,还学著做海市的点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是应该的。” 林素素笑著说。 “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 正说著,辰辰突然站起来,举起汽水杯,学著大人的样子。 “我也要说!欢迎爸爸妈妈回家!还有,谢谢爷爷奶奶照顾我,谢谢姑姑给我买罐头,谢谢姥姥去医院送鸡汤,谢谢三哥给我配药,谢谢……” 他一口气谢了一圈,把所有人都谢到了。 最后说。 “我最开心的是,不用上学还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 大家哄堂大笑。 王秀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孩子,三句话不离不上学!” 笑笑闹闹中,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桌上的菜被消灭得差不多了,鸡汤见了底,红烧肉只剩汤汁,鱼只剩骨架,虾壳堆了一小堆。 孩子们吃饱了,在院里玩起了捉迷藏。 大人们慢慢喝著茶,聊著天。 安母看著一屋子的儿孙,感慨的说道。 “要是青山他爹还在,看到这场面,不知道多高兴。” 张振邦拍拍她的手: “老安在天上看著呢,肯定高兴。” 夜深了,林父林母郑燕燕一家回去休息。 安母把剩下的鸡汤装进饭盒。 “燕燕带回去,明天热热喝。” 林卫东扶著媳妇儿,鸿鸿已经趴在爸爸肩上睡著了。 林素素送他们到门口。 “燕燕,好好休息,明天我再去看你。” “姐,你们也早点休息。” 郑燕燕轻声说。 “坐了几天车,肯定累了。” 送走林家,安红英和歷见明也带著孩子准备回去了。 院里终於安静下来。 孩子们洗漱完,一个个爬上床。 辰辰躺在床上还在兴奋。 “妈,明天家里还做这么多好吃的吗?” “你想得美!” 林素素给他掖好被子。 “快睡,明天还得补作业呢。” 辰辰立刻苦了脸,但还是乖乖闭上眼睛。 林素素和安青山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屋里只剩下夫妻俩。 安青山从背后抱住妻子,下巴抵在她头顶。 “回家了。” “嗯。” 林素素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真好啊。” 次日清晨。 “安青山,林素素,有包裹到!” 邮递员嗓门洪亮,惊起了树上的麻雀。 林素素正在厨房帮忙,闻声赶紧擦了手出去。 安青山也从堂屋里走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云省寄回来的行李终於到了! 邮递员从三轮车上搬下三个大木箱,还有几个布包。 箱子用麻绳捆得结实,上面贴著云省邮局的標籤。 “这么多?” 安母也走了出来,看著满地的包裹。 “这都是你们从云省带回来的?” “大部分是。” 林素素上前检查包裹。 “这两个箱子是给家里人的东西,这个箱子是我在那边收的布料和样品。” 辰辰听到动静也跑出来了。 今天其他孩子都去上学了,辰辰还要在家休息两天。 “妈,这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等开了你就知道了。” 林素素笑著,让安青山帮忙把箱子搬进堂屋。 吃过早饭后。 安青山用剪刀剪开麻绳,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云省特產。 成包的菌干、天麻、灵芝、核桃、黑芝麻,还有各种山货。 “这么多山货!” 安母拿起一包菌干闻了闻。 “这是给燕燕补身子的。” 林素素把几包天麻和灵芝单独拿出来。 第二个箱子打开,里面是给家里人的礼物。 给安母和林母的云省特色布料,给张振邦林父的药酒,给歷见明林卫东两家的工艺品,还有给孩子们的更多玩具和书籍。 但最让人期待的,是第三个箱子。 第589章 他们都想穿妈妈做的衣服! 林素素亲自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放著一匹匹布料。 她小心翼翼取出一匹,在桌上展开。 这是一匹靛蓝色的扎染布。 是云省阿婶阿婆们帮林素素用心染的。 布匹展开的瞬间,屋里响起一片惊嘆声。 深蓝的底色像雨后的夜空,上面散布著白色的花纹,有的是规整的八角形,有的是流动的云纹,有的是抽象的花朵。 最妙的是,每一处花纹的边缘都有自然的晕染效果,像水墨画一样,深浅过渡,灵动自然。 “真好看。” 安母伸手轻轻触摸布料,指尖传来棉布特有的柔软,还有植物染料留下的淡淡清香。 “这是扎染,娘。” 林素素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在黑岩寨跟阿婆学的。您看这花纹,都是手工扎出来的,每一匹都不一样。” 她又展开另一匹布,这匹是渐变色的,从深蓝到浅蓝再到月白,像黎明时分天空的顏色变化。 还有一匹是红褐色的,用核桃皮染的,花纹更古朴。 “这都是用植物染的。” 林素素指著布匹介绍道。 “蓝色用板蓝根,红色用茜草,黄色用梔子,褐色用核桃皮。云省寨子里的阿婆说,她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染布的,传了上百年了。” 辰辰也凑过来看。 小手忍不住摸上布上的花纹,轻声说。 “妈,这花纹真好看,像有生命一样。” “因为它確实是活的。” 林素素柔声解释。 “你看这晕染的效果,是染料在布里自然渗透形成的。机器印的花纹千篇一律,但手工扎染的,每一处都不一样,都有它自己的故事。” 她拿起一块小样布,指著上面的八角纹。 “这是黑岩寨最有代表性的花纹,象徵太阳,生生不息。阿婆说,以前寨子里的姑娘出嫁,嫁妆里一定要有八角纹的被面、床单。” 又指著云纹。 “这是吉祥的云,寓意平安顺遂。” 林素素又指著一处抽象的花纹。 “这是山里的杜鹃花,阿婆说,杜鹃花开的时候满山红,是山里最美的风景。” 一家人都听的入神,连平时最闹腾的辰辰都安静下来,盯著布上的花纹看。 小手轻轻摸著布料。 “妈,你要用这些布做什么?” “做衣服。” 林素素笑了,眼里闪著光。 “我设计了几款衣服,想用这些扎染布来做。” 她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来,里面是她手绘的设计图。 第一张是一件改良旗袍,立领斜襟,衣身用渐变扎染布,从深蓝到月白,像把黎明穿在身上。 领口和袖口滚著深蓝的边,盘扣是手工盘的八角形。 第二件是一件宽鬆的上衣配阔腿裤,上衣是简单的圆领短款,用了红褐色的扎染布,花纹若隱若现。 裤子是靛蓝色的,裤脚处有云纹装饰。 第三件是一件连衣裙,a字裙摆,用了最传统的八角纹扎染布,但在腰间加了条同色系的腰带,收腰设计显得人修长挺拔。 “素素,这都是你自己设计的?” 安母惊讶的看著图纸。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家儿媳妇做生意很有头脑,又有文化! 现在知道儿媳妇还会设计衣服,安母更惊喜了。 林素素有些不好意思。 “在云省的时候,晚上没事就画图。那边的妇女穿民族服装很好看,但款式比较传统。我就想著,能不能把传统花纹和现代款式结合起来,让更多人喜欢。” 安青山在一旁补充。 “素素还跟寨子里的裁缝学了手艺,自己做了几件样品,穿著可精神了。” “样品都是女装,打算放在店里售卖看看有没有市场,剩下这些布,我想先给家里人做。” 林素素翻到笔记本后面,那里有她给每个人设计的草图。 “给娘你和我娘做件宽鬆的上衣,用这种红褐色的布,暖和又舒服。给我爹和张伯做件唐装外套……” 她一个个说下去,连孩子们都有份。 辰辰听到自己有份眼睛亮了。 “真的?那我以后天天穿!” 张振邦一直默默看著,这时开口问道。 “素素,你打算把这些衣服做出来卖吗?” 林素素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是有这个想法,但得慢慢来。先给家里人做,看看效果。如果大家都喜欢,再考虑能不能做成生意。” 林素素顿了顿,又认真的说道。 “不过更重要的是,我觉得这门手艺不能丟。阿婆教我的时候说,现在寨子里的年轻人都不愿意学扎染了,嫌麻烦,嫌不赚钱。可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丟了太可惜。”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让更多人看到扎染的美。让这门老手艺,用新的方式活下去。” 屋里安静了片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展开的扎染布上。 那些深深浅浅的蓝色在光线下流动,像活了过来。 安青山静静的看著媳妇儿。 他觉得林素素在发光。 安母第一个打破沉默。 “好!素素,娘支持你!这手艺是得好传下去。你需要帮忙就说,娘虽然老了,但针线活还行。” “我也帮忙!” 辰辰立刻捧场。 说干就干。 当天下午,林素素就开始忙活起来。 她先把布料按顏色和花纹分类,又拿出尺子,给家里人量尺寸。 “娘,您站直,我给您量量肩宽。” 林素素拿著软尺,仔细测量。 安母配合的站著,嘴里念叨著。 “素素,別给我做太花的,简单点就行。” “知道,给您做件宽鬆的上衣,红褐色的,花纹淡,穿著舒服。” 林素素记下尺寸,又去给张振邦量。 张振邦有些不好意思。 “我这老头子,穿什么新衣服……” “怎么不能穿?到时候你们穿出去就是我的招牌呢!” 林素素笑著说道。 给孩子们量尺寸时最热闹。 辰辰站的笔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他第一个量的,其他孩子都排著队等在一旁。 就连元宝都很配合。 他们都想穿妈妈做的衣服! 第590章 没人买?! 给全家人量完尺寸后的几天里,林素素一头扎进了衣服的製作中。 白天,孩子们上学去了。 林素素就在堂屋里支起缝纫机开始忙活。 安母和王秀娥轮流帮忙,一个负责裁剪,一个负责锁边,林素素则主攻设计和缝製。 其实林素素也是这两年开服装店才刚开始学会做衣服。 刚结婚的时候那手笨的都捏不住针。 最先做出来的是给安母和林母的上衣。 两件都是红褐色的扎染布,但花纹不一样。 安母那件是淡淡的云纹,林母那件是细碎的八角纹。 款式都是宽鬆舒適的短款,滚著深褐色的边,盘扣是林素素一个个手工盘的,用的是同色系的布条。 安母试穿时,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 “这顏色我穿是不是太艷了?” “不艷,正合適。” 林素素帮婆婆整理衣襟。 “这红褐色衬肤色,显得气色好。” 张振邦在一旁看著,点点头。 “挺好,穿著精神。” 给两位母亲做完,接著是男人们的唐装外套。 张振邦和林父的款式相似,都是深蓝色的扎染布,立领对襟,铜质盘扣。 但细看会发现区別。 张振邦那件衣襟处有暗纹,是松树的图案。 林父那件则是竹纹。 这是林素素特意设计的,松竹常青嘛! 孩子们的衣服最费心思。 安安和欣欣的衣服用的是浅蓝色的渐变扎染布,从肩部的深蓝渐变到衣摆的月白,像把清晨的天空穿在身上。 领口是白色的小翻领,袖口滚著深蓝的边,既保留了一种清爽,又多了扎染的独特。 悦悦的小裙子是林素素最用心最喜欢的一件作品。 用的是粉紫色的扎染布。 这是用板蓝根和茜草混合染的,顏色温柔又特別。 裙子是背带裙的款式,胸前有个小小的口袋,口袋上绣著一朵小小的杜鹃花。 配上一件白色的棉布衬衫,活泼又可爱。 男孩子们的衣服相对简单,但各有特色。 辰辰那件是青灰色的,衣襟內侧安母给他绣上了榆树图案。 全全的是靛蓝色的衬衫,袖口有云纹装饰。 康康的则是墨绿色的,配著他沉稳的气质正合適。 连最小的元宝都有一件浅蓝色的小褂子,上面是细小的八角纹,袖口和领口滚著白边。 林素素给他试穿时,元宝难得露出了灿烂的笑,还配合的转了个圈给妈妈看。 哄的林素素心花怒放的。 用了整整一个星期,全家人每人至少一件的扎染新衣都做好了。 林素素把最后一件衣服熨烫平整,掛起来,看著满屋子的衣服,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但与此同时,她也有一丝忐忑。 早在给家人做衣服之前,她就已经把在云省做的几件样品掛到了服装店里。 一件改良旗袍,一件宽鬆上衣配阔腿裤,一件连衣裙。每一件都用了不同的扎染布,每一件都是她精心设计的。 衣服掛上去那天,小芳好奇地摸了又摸。 “素素姐,这布料真特別,花纹像画上去的。” “是手工扎染的,每一处都不一样。” 林素素解释。 小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但眼睛里有著藏不住的喜欢。 然而,半个月过去了,那三件衣服依然静静的掛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却没人问起。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人注意。 偶尔有顾客进来,会被那些独特的布料吸引,上前摸摸看看。 但当看到標价牌时,大多数人都摇摇头走开了。 “这么贵?!” 一个烫著捲髮的妇女惊呼。 小芳耐心解释。 “同志,这是手工扎染的,布料是纯植物染的,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也不能这么贵啊!” 那妇女撇撇嘴。 “而且这花色,太素了,现在都流行鲜艷的。” 类似的对话发生了好几次。 林素素有时候在店里,听著这些话,心里不是滋味。 她知道自己的定价確实不便宜。 手工扎染的成本摆在那里,从云省运布料的运费也不低。 但她更在意的是,似乎很少有人真正欣赏扎染的美。 那些流动的云纹,那些深浅过渡的晕染,那些蕴含在花纹里的祝福和寓意…… 在大多数人眼里,似乎还不如一件印著大红牡丹的的確良衬衫来得时髦。 这天下午,林素素又去了店里。 三件样品衣服还是原封不动地掛著,连位置都没变过。小芳正在整理货架,看到她来了,有些无奈的说道。 “素素姐,还是没人问。倒是有几个人说好看,但一听价格就走了。” 林素素走到那件改良旗袍前,轻轻抚摸上面的渐变花纹。 从深蓝到月白,像把黎明穿在身上。 领口的八角形盘扣是她一个个手工盘的,花了整整一个下午。 “没关係。” 像是说给小芳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好东西需要时间。” 话虽这么说,走出店门时,林素素的脚步还是有些沉重。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也许扎染真的太小眾了,也许这种古朴典雅的美,真的不適合现在这个追求鲜艷、追求时髦的年代。 林素素回到家的时候,孩子们已经放学了。 看到妈妈回来,辰辰第一个衝过来。 “妈!明天星期六,我们不用上学!” 林素素捏捏儿子的包子脸。 “那好啊,在家好好写作业。” “妈,你做的衣服我们都试过了,可好看了!” 悦悦也跑过来,拉著妈妈的手。 “明天我们穿新衣服出去玩好不好?” 林素素愣了一下。 给家人做的新衣服都已经做好了,但除了试穿,大家都没正式穿过。 安母说等过年再穿,张振邦说等走亲戚再穿,连孩子们上学安母也都不捨得让他们穿新衣服。 但看著女儿期待的眼神,林素素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她蹲下身。 “悦悦想穿新衣服?” “想!” 悦悦用力点头。 “可好看了!我想穿给小朋友们看!” “那……” 林素素想了想,看向其他孩子。 “明天咱们都穿新衣服去姑姑家饭店吃饭然后去照相馆拍照,好不好?” “好耶!” 辰辰第一个跳起来。 全全也跟著起鬨。 “我也要穿!” 安安和欣欣对视一眼,眼里也有期待。 林素素站起身,对闻声走出来的安母说。 “娘,明天咱们全家都穿新衣服,去照相馆拍张全家福吧。衣服做出来就是穿的,不穿放著多可惜。” 安母看著儿媳妇眼里的光,又看看孙子孙女们期待的表情,笑了。 “行!那就穿!明天都穿新衣服,咱们拍张大大的全家福!” “对,到时候掛墙上!” 张振邦附和道。 “那我也穿。” 安青山从屋里走出来,笑著搂住林素素的肩。 “我媳妇儿做的衣服,我得第一个穿出去显摆显摆。” 林素素被他逗笑了,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些。 第591章 全家出街!回头率爆了 次日清晨,阳光正好。 安家院子里热闹非凡。安母早早起来,催促著每个人换上新衣。 她自己穿上那件红褐色云纹上衣,对著镜子照了又照,还是有些不习惯,但她觉得镜子里的自己真是好看! 张振邦也换上了深蓝色松纹唐装。 他平时穿著朴素,这一换装,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挺直的身板,沉稳的眼神,配上这件剪裁合体的唐装,竟有种老派知识分子的风骨。 孩子们那边更热闹了。 安安和欣欣互相帮忙梳头,两个姑娘穿上渐变蓝的学生装,清秀的面容被这顏色衬得更加白皙。 安安五官精致,眉眼间有安青山的影子,但气质更文静。 欣欣眉眼更恬静些。 悦悦早就迫不及待地穿上了粉紫色背带裙,配上白衬衫,像朵含苞待放的小花。 她皮肤最白,头髮扎成两个小辫子,辫梢繫著林素素从云省带回来的彩色头绳,整个人活泼可爱。 男孩子们也换好了衣服。 辰辰那件青灰色上衣,衬得他眼睛格外亮。 全全的靛蓝衬衫让他看起来虎头虎脑中多了几分精神。康康的墨绿色衣服配著他沉稳的表情,竟有了几分小大人的模样。 最小的元宝被林素素打扮好,浅蓝色小褂子穿在身上,一脸无奈的被几个姐姐们梳头髮。 安青山最后一个出来,他穿的是林素素特意为他做的深蓝扎染衬衫。 衬衫款式简洁,但细看能发现衣襟处有暗纹,是连绵的山峦图案。 “都好了?” 安青山环视一周,眼里满是骄傲。 “走,出门!”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走出院门。 早晨的阳光斜斜洒下,照在每个人身上,那些扎染布料在光线下泛著温润的光泽,深深浅浅的蓝色、褐色、青灰色流动著,像把整个清晨穿在了身上。 巷子里,邻居们正在做早饭、晾衣服。 看到安家这一大家子出来,都愣住了。 “哎哟,安家奶奶,您这衣裳真好看!” 隔壁李婶第一个叫起来。 “这顏色,这花纹,哪买的?” 安母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自豪。 “我家素素做的,她刚从云省学回来的手艺。” “妈妈做的,我妈可厉害了!” 辰辰抢著补充。 这话把邻居们逗笑了,但更多人的目光被孩子们吸引了。 “安安和欣欣真是越长越俊了,这衣裳衬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悦悦这丫头看著真可爱!” “男孩子们也精神!辰辰那小子,穿上新衣服倒像个读书人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著,安家人听得心里美滋滋的。 出了巷子,走上县城的主街。 星期六的上午,街上人来人往。 安家这一大家子穿著统一的扎染服装走在街上,立刻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哎呀,快看那一家子!” 卖菜的大婶停下称重的手。 “这衣裳真特別,什么料子啊?” “孩子们长得真好,衣裳也好看!” 路过的年轻姑娘们窃窃私语的討论著。 最引人注目的是孩子们。 七个孩子,各有各的好看。 安安清秀文静,欣欣沉静聪慧,全全现在长高了瘦下来活泼俊朗,悦悦甜美可爱,辰辰虎头虎脑,康康稳重懂事。 元宝则有种特別的气质,明明最小,却最沉稳。 再加上他们身上那些独一无二的扎染衣服,在阳光下泛著自然柔和的光泽。 不断有人停下脚步看他们,甚至有人跟著走了一段,就为了多看几眼那些特別的衣服。 安红英的饭店在县城中心,离安家不算远。 走到饭店门口时,已经吸引了一小群人。 安红英正在门口招呼客人,看到家里人来了,眼睛一亮。 “娘!青山!素素!哎呀,今天穿的怎么都这么好看?!” 她快步走过来,仔细看每个人的衣服。 “这布料是云省那边的吧?素素你做的?这手艺可以啊!” “红英姐你也有一件,在家里放著呢,等会儿回去试试。” 林素素笑著说。 “真的?那我得赶紧试试!” 安红英高兴地说,又看向孩子们。 “哎哟,元宝这小褂子真合適!” 她一边说一边把大家往店里领。 饭店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看到这一大家子进来,都看了过来。 “老板,这是你家亲戚?” 一桌熟客问。 “是我娘家人!” 安红英自豪地说道。 那桌客人里的一位中年妇女站起来,走到林素素麵前。 “同志,你这衣裳的料子真特別,哪买的?” 林素素正要回答,元宝突然奶声奶气地开口了。 “是妈妈做的,用花花和草草染的布。” 这话说的可爱,把大家都逗笑了。 那位妇女弯下腰,柔声问。 “小朋友,什么花花草草呀?” 元宝奶声奶气的说道。 “板蓝根的花花,核桃的皮皮,什么都有!” 那妇女惊讶地看向林素素。 “真是用植物染的?” 林素素点点头。 “是,我在云省跟寨子里的阿婆学的。蓝色用板蓝根,红色用茜草,褐色用核桃皮。都是纯天然的植物染料。” “难怪顏色这么柔和!” 那妇女讚嘆道。 “这花纹是怎么弄的?像画上去的,又不太一样。” “是手工扎染。” 林素素解释。 “用线把布扎起来,染的时候扎紧的地方染料进不去,就留下白色的花纹。每一处扎法不一样,花纹就不一样,所以每件衣服都是独一无二的。” 这解释吸引了更多客人围过来。 有人摸摸安安衣服上的渐变花纹。 “这蓝色真好看,像天空。” 有人看悦悦裙子上的粉紫色。 “这顏色温柔,小姑娘穿正合適。” 有人注意到张振邦唐装上的松树暗纹。 “这花纹细看真有讲究!” 客人们一边吃饭一边討论著这些特別的衣服,觉得十分新奇。 林素素耐心的一一解答。 当说到价格时,有人觉得贵,但更多人是理解。 “手工做的,还是植物染,这个价不贵。” “我妈妈做的衣服有钱都买不到!只有真正喜欢的人才能买!” 元宝一句童言直接让林素素设计的衣服在大家心里又升了个档次。 “独一无二的衣服,贵点值。” 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客人仔细看了林素素的设计后,认真说道。 “同志,你这手艺真不错。现在国家提倡保护民间工艺,你这扎染就是民间工艺。有没有兴趣参加下个月县里的手工艺品展销会?” 第592章 全家福~辰辰老实了 女人约莫四十多岁,穿著剪裁合体的浅灰色列寧装,齐耳短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干练又知性。 一看就是个有见识的人。 林素素正要回答,安红英已经笑著迎上来。 “赵主任,你今天天怎么有空来我们小店?” 被称为赵主任的女客人笑著摆摆手。 “別主任主任的叫,我今天是来尝尝你们家新上的那道菌菇燉鸡的。没想到,还遇上了更惊喜的事。” 她转向林素素,从隨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名片。 “同志你好,我叫赵文静,在县文化馆工作,主要负责民间工艺的收集和保护。你刚才说的扎染工艺,正是我们目前重点关注的课题。” 林素素接过名片,县文化馆副馆长赵文静。 她心里一动,想起在云省时认识的周文远,也是文化部门的。 看来,这扎染手艺確实引起了文化工作者的注意。 “赵馆长您好。” 林素素压住心里的激动介绍道。 “我叫林素素,刚从云省回来。这扎染手艺是在那边跟黑岩寨的阿婆学的。” 赵文静眼睛一亮。 “云省?那可是扎染的发源地之一!你能学到正宗的手艺,真是难得。” 她仔细打量著林素素身上的衣服。 “你这件衬衫的设计很巧妙,既保留了传统扎染的特色,又符合现代审美。领口这个山峦暗纹,是手工刺绣的吧?” “是的。” 林素素有些惊讶於赵文静的敏锐。 “赵馆长好眼力。” “叫我赵姐就行。” 赵文静摆摆手。 “小林同志,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参加下个月县里举办的手工艺品展销会?这是县文化馆和妇联联合主办的,专门展示咱们县的民间手工艺。我看你这扎染手艺,完全有资格参加。” 林素素和安青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赵姐,我们当然有兴趣。” 林素素压下心中的激动。 “不过我刚从云省回来,样品还不多……” “样品不是问题。” 赵文静爽快地说。 “展销会还有二十多天,足够你准备了!我看你们家这些衣服就很好,既有传统工艺,又有创新设计。” 她想了想,又说。 “这样吧,下周你来文化馆找我,我们详细谈谈参展的事。我还可以介绍你认识几位做民间工艺的老师傅,大家交流交流。” “太感谢您了,赵姐!” 林素素赶紧道谢。 “別客气,保护民间工艺是我们文化工作者的责任。” 赵文静笑道。 “你这手艺要是真能发扬光大,也是咱们县的光荣。” 正说著,服务员端上了赵文静点的菌菇燉鸡。 赵文静邀请林素素一家人一起坐,安青山林素素连忙摆手。 “不了不了,赵馆长您慢用,我们一大家人呢!” 一家人跟赵文静简单聊了几句,找了个大圆桌坐下。 安红英特意让后厨加了几个菜,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起了午饭。 饭桌上,大家都为刚才的机遇兴奋不已。 “素素,这可是好机会!” 安母高兴的说道。 “县里的展销会,要是能参加,你的手艺就能让更多人看到了。” 安青山也很振奋。 “赵馆长说得对,扎染是民间工艺,应该保护传承。素素,咱们好好准备,一定要在展销会上拿出最好的作品。” 林素素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我想做几套完整的系列服装,从日常装到正式场合穿的都有。还要配些小物件,像咱们的草编包,髮带这些。赵姐说可以介绍认识其他老师傅,我想去看看咱们县有没有別的老手艺,说不定能结合起来。” “这个想法好!” 安红英赞同道。 “现在的人就喜欢有特色、有文化的东西。你这扎染要是做得好,肯定受欢迎。” 连孩子们都感受到了大人的兴奋。 辰辰扒著饭。 “妈,等你出名了,我是不是就是名人的儿子了?” 这话把大家逗笑了。 安母轻轻拍了他一下。 “好好吃饭,別胡说。” 元宝突然说道。 “妈,展销会上,可以把扎染的过程展示出来吗?比如现场扎花、染布,让大家看看这手艺是怎么做的。” 林素素眼睛一亮。 “这个主意好!元宝,你提醒我了。光是成品还不够,得让大家了解工艺过程,才能体会到这门手艺的价值。”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给林素素出了不少主意。 “素素,別紧张,就按你自己的想法做。手艺是实打实的,不怕人看。” 安母作为儿媳妇的头號粉丝给她加油打气。 从饭店出来,阳光正好。 “咱们去照相馆照张全家福吧?今天穿得这么整齐,不留个纪念可惜了。”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本来他们也是要去拍的。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往县城新开的照相馆走去。 新开的照相馆在县百货公司旁边,门面不大,但橱窗里摆著几张放大的照片,有结婚照、工作照,还有几张全家福。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先生,姓陈,戴著一副老花镜,正坐在柜檯后擦相机。 看到安家这一大家子进来,陈老板推了推眼镜。 “哟,这是要拍全家福?” “对,麻烦您给我们拍一张。” 安青山笑著说。 陈老板站起来,打量著一家人,眼睛在那些扎染衣服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这衣裳挺特別啊。什么料子?” “是扎染布,我媳妇从云省学回来的手艺。” 安青山自豪的说道。 陈老板点点头。 “难怪看著不一样。好,今天这照片拍出来肯定好看。来,里边请。” 照相馆里间是摄影棚,背景是一幅山水画布景,前面摆著几把椅子。 陈老板指挥著大家站位。 “老人坐中间,孩子们站两边,对,就这样。” 安母和张振邦坐在中间的椅子上。 安母抱著元宝,张振邦腰板挺得笔直。 林素素和安青山站在父母身后,四个大孩子站在爸妈两侧,悦悦和辰辰被安排坐在安母和张振邦脚前的地板上。 “好,大家看镜头。” 陈老板钻进相机后的黑布。 “我数一二三,就笑。” “一、二——” 就在三要出口时,辰辰突然回头做了个鬼脸。 全全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悦悦被逗的咯咯笑,连元宝都嘴角弯了弯。 陈老板从黑布里钻出来,无奈的说道。 “孩子们,认真点,咱们重来。” 安青山冲辰辰故意板起脸,“再调皮不让你拍了,让你看我们拍照片。” 辰辰老实了。 这一次,大家都憋著笑,但表情有些僵硬。 陈老板看了看,还是不满意。 “放鬆点,自然些。想想高兴的事。” 这话一说,大家脸上都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林素素想到展销会的机遇,眼里闪著光。 安青山看著妻子,满眼爱意。 安母张振邦想到子孙绕膝。 孩子们想到妈妈要出名了,一个个笑得灿烂。 “好!就这样!” 陈老板抓住时机,按下快门。 咔嚓。 这一刻被永久定格。 拍完大合照,陈老板提议。 “要不给孩子们单独拍几张?这衣裳这么好看,多留几张纪念。” 於是,孩子们又拍了几张合影。 安安和欣欣站在一起,两个姑娘清秀文静,渐变蓝的衣服衬得她们像两朵静静开放的兰花。 全全和康康两个男孩勾肩搭背,笑得没心没肺。 悦悦和辰辰这对龙凤胎也拍了合照。 最后每个孩子都单独拍了几张照片留念。 …… 林素素和安青山也拍了一张双人照。 两人並肩站著,林素素微微靠在安青山肩上,两人脸上都带著幸福的笑容。 从照相馆出来,陈老板送他们到门口,还特意说。 “照片洗好了我亲自给你们送去。今天这组照片,是我最近拍得最好的一组。衣服好看,人更精神。”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孩子们还在兴奋的討论著拍照的事,大人们则想著展销会的准备。 “素素,展销会要准备多少样品?” 安青山问。 第593章 「这些都是宝贝。」 “我还在想。” 林素素摇头。 从照相馆回家的路上,林素素就开始在心里盘算展销会的事。 晚饭后,孩子们都睡了,堂屋的灯还亮著。 林素素摊开笔记本,安青山坐在她身边,两人头碰头地商量。 “赵姐说展销会还有二十多天,时间不算宽裕。” 林素素用铅笔在本子上划拉著。 “我想做三个系列:日常系列、宴会系列,还有一个展示工艺的互动系列。” 安青山认真地听著。 “日常系列好理解,就是平时能穿的。宴会系列是?” “就是稍微正式些的场合能穿的。” 林素素眼睛发亮。 “比如改良旗袍、对襟套装这些。赵姐说展销会可能有领导和外宾参观,咱们得准备些能展示手艺水平的精品。” 她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快速画著草图。 “互动系列我想按元宝说的,现场展示扎染过程。准备些白布、棉线、染料,让参观的人可以试试扎花,或者选个小布片体验染色。” 安青山点头。 “这个主意好,看得见摸得著,大家印象才深。” “还有。” 林素素笔尖顿了顿。 “我想请黑岩寨的阿婆们帮忙。她们手艺最正宗,如果展销会能成,以后可以长期合作。她们有了收入,手艺也能传下去。” 安青山握住她的手。 “你想得周到。明天我就去邮局给岩朗发电报,问问阿婆们愿不愿意接这个活。布料染料那边现成的,比咱们从云省运过来方便。” 夫妻俩商量到深夜,初步的计划渐渐清晰。 第二天一早,安青山就去邮局发了加急电报。 林素素则带著笔记本去了文化馆。 文化馆是一座古朴的二层小楼,院子里种著几棵老槐树。 赵文静的办公室在二楼东头,窗明几净,书架上摆满了资料和手工艺品样本。 “小林来了,快坐。” 赵文静热情的招呼。 “昨天我就想著你今天会来。” 林素素坐下,拿出笔记本。 “赵姐,我回去想了些方案,您给把把关。” 她详细说了三个系列的设想,赵文静边听边点头,不时在本子上记录。 “思路很清晰。” 赵文静讚许道。 “日常系列贴近生活,宴会系列提升档次,互动系列增加体验感。三个系列相辅相成,很完整。” 她站起身,从书架下层拉出一个大木匣。 “你看看这些。” 匣子里是各种民间工艺的样本。 剪纸、刺绣、泥塑、草编…… 每一件都贴著標籤,註明工艺名称、传承人和收集时间。 “这些都是宝贝。” 赵文静轻抚著一片精致的刺绣。 “但很多手艺都面临失传。年轻人不愿意学,老艺人年纪大了。我们办展销会,就是想给这些手艺一个展示的平台,让更多人看到它们的价值。” 林素素小心地拿起一片剪纸。 那是复杂的龙凤呈祥图案,线条流畅,细节精美。 “真好看。” 她由衷讚嘆。 “是啊,可会剪这图案的王大娘已经八十多了,手开始抖了,还没找到合適的传人。” 赵文静嘆息。 “所以你愿意学扎染、还想把它发扬光大,我特別高兴。” 她合上木匣。 “展销会的展位我给你留个好的,在进门右手边第一个,位置显眼。你需要多大面积?” 林素素想了想。 “大概十平米左右?要能摆下服装展示架,还要有个小工作檯做互动展示。” “没问题。” 赵文静爽快答应。 “我再给你介绍两个人。一个是绣花厂的退休老师傅,姓李,刺绣功夫了得。另一个是草编艺人,姓孙,编的东西又实用又好看。你们可以交流交流,说不定能碰撞出火花。” 从文化馆出来,林素素心里更有底了。 接下来的日子,安家就像上了发条一样忙碌起来。 安青山很快收到了岩朗的回电。 电报上说,阿婆们听说手艺能参展,高兴得不得了。 主动提出要染一批最拿手的布寄过来,分文不收,只求林素素在展销会上提一句云省黑岩寨的手艺。 “林素素看著电报十分感动。 “咱们一定得把这事办好,不能辜负阿婆们的心意。” 布料的问题解决了,林素素开始专心设计製作。 日常系列她设计了五套。 宽鬆上衣配阔腿裤、改良衬衫配半身裙、连衣裙、外套、还有给孩子们的小套装。 每套都用不同花色的扎染布,但色调统一在蓝、褐、青灰三个色系,显得系列感强。 宴会系列则更精致。 一套深蓝渐变旗袍,衣襟处用银线绣了细密的云纹。 一套红褐色对襟套装,盘扣是精心设计的如意形。 还有一套月白色的改良长衫,只在袖口和衣摆处有淡雅的扎染花纹,像水墨画般留白。 最费心思的是互动系列的设计。 林素素画了十几张草图,最后选定了几种简单易学又有代表性的扎法。 圆圈花、条纹、波浪纹。 她准备了二十套材料包,每个包里有一块白棉布手帕、棉线、皮筋,还有一小包板蓝根染料粉。 “参观的人可以选自己喜欢的扎法,咱们教他们扎好,现场染色。” 林素素向家人解释。 “染好的手帕他们可以带走,留个纪念。” “这个好!” 辰辰第一个举手。 “妈,我能帮忙教吗?我会扎圆圈!” “你先把作业写完。” 安母笑著拍他一下。 “展销会是正经事,不能捣乱。” 辰辰吐吐舌头,但眼里闪著光。 他对妈妈要做的事感到无比自豪。 一个星期后,岩朗寄来的布料到了。 打开包裹的那一刻,全家人都围了过来。 这次寄来的布料比之前的更加精美。 有一匹靛蓝底上撒著细碎白花,像夜空中的繁星! 一匹红褐色布上布满抽象的山峦纹,还有一匹罕见的青绿色,是几种植物染料混合染成的,顏色温润如玉。 隨布料寄来的还有一封信,是寨老托人代笔写的。 信上说,全寨子都知道林素素要把他们的手艺带进展销会,大家都很激动。 阿婆们日夜赶工,染出了这些她们最得意的布匹。 寨老还代表全寨,邀请林素素和安青山有机会再回去看看。 “咱们一定得做出个样子来。” 林素素抚摸著布料,声音有些哽咽。 有了这批布料,製作进度加快了许多。 林素素白天裁剪缝製,晚上就在灯下盘扣、绣花。 安青山忙完生意后就回来帮忙熨烫、整理。 安母和林母负责小件和孩子们的衣物。 连林父和张振邦都拿出了木工工具,给林素素做了几个漂亮的服装展示架。 第594章 展销会前的准备 这天下午,林素素按赵文静给的地址,去拜访绣花厂的李师傅。 李师傅住在城东的老居民区,一个小院,院里种满了花。 她七十多岁了,头髮花白,但眼睛还很亮,手上满是老茧却异常灵巧。 “赵馆长跟我说了,你是个有心的孩子。” 李师傅拉著林素素的手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和点心。 林素素拿出自己做的几件衣服,李师傅戴上老花镜,仔细地看著每一处针脚、每一个盘扣。 “嗯,基本功不错。” 李师傅点头。 “扎染的花纹留得好,有呼吸感。不过这里……” 她指著一件上衣的衣襟。 “如果加一道细细的滚边,整体会更挺括。” 她起身从屋里拿出一个绣绷,上面绷著一块白缎子,已经绣了一半,是精致的牡丹图。 “你看,刺绣讲究的是心静、手稳。” 李师傅穿针引线,手指翻飞,不一会儿,一片花瓣就栩栩如生地绽放在缎面上。 “这跟扎染有相通之处,都要耐得住性子,慢工出细活。” 林素素看得入神。她忽然有了个想法。 “李师傅,如果我有些扎染布,请您绣些简单的图案上去,比如领口绣朵小花,袖口绣道云纹您觉得行吗?” 李师傅眼睛一亮。 “这个主意好!扎染做底,刺绣点缀,你拿来,我试试。” 林素素连忙从包里拿出一块浅蓝扎染布的下脚料。 李师傅选了个淡黄色的丝线,在布角绣了一丛小小的兰草。 深蓝的底,淡黄的花,素雅又別致。 “真好!李师傅,展销会我想带几件这样的合作作品,您看……” “行啊!” 李师傅爽快答应。 “我这儿还有些老绣片,都是以前绣的,图案吉祥,正好配你的扎染布。” 从李师傅家出来,林素素又去找了草编艺人孙师傅。 孙师傅住在城郊,院子里堆满了各种草料。 他五十多岁,一双手粗大但灵巧。 几根蒲草在他手里翻飞,不一会儿就编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小蚂蚱。 “赵馆长说你想看看草编?” 孙师傅话不多,递过来几个编好的篮子、帽子、小动物。 林素素仔细看著,这些草编品工艺精湛,特別是几个手提包,比自己家从村里收的草编包质量更好! “孙师傅,您这手艺真绝了。” 林素素拿起一个浅棕色手提包。 “如果配上扎染布的衬里和內袋,既保留了草编的自然感,又增加了实用性,您觉得怎么样?” 孙师傅想了想,点点头。 “可以试试这个有布衬著確实好。” 两人合作起来。 林素素裁了几块扎染布做衬里,孙师傅编包身。 一下午时间,三个草编包就做好了。 “太配了!” 林素素爱不释手。 “孙师傅,展销会咱们一起展出吧?草编包配扎染衬里,绝对是独一份。” 孙师傅憨厚地笑了。 “行,我这儿还有些存货,都配上布衬里。” 回家的路上,林素素的脚步轻快。 她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李师傅和孙师傅都是实诚人,一听是为了展示传统手艺,都二话不说地帮忙。 距离展销会还有十天时,所有作品都准备就绪。 安家堂屋成了临时展厅。 三排服装展示架上,掛满了扎染服装。 展销会前一天晚上,一切准备就绪。 要带去的样品分门別类打包好,展位布置需要的工具、材料、说明板也一一清点装箱。 明天一早就可以拉著去文化馆。 晚饭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安母看著儿媳略显疲惫但眼神发亮的脸,心疼又骄傲。 “素素,早点睡,养足精神。明天咱们全家都去给你助阵!” 第595章 张伯缺席展销会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安家院子里已经忙碌起来。 林素素和安青山將打包好的样品、展架、工具一一搬上车。 孩子们也都早早起床了,一个个穿戴整齐。 安安和欣欣康康帮忙检查物品清单,全全和辰辰抢著推板车,悦悦拉著元宝,两个小傢伙眼睛亮晶晶的,既兴奋又带著点紧张。 安母和王秀娥在厨房忙著准备带去的乾粮和水。 “素素,青山,过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安母端出热腾腾的包子和小米粥。 “这一去就是一整天,中午也不知道能不能顾上吃。” 一家人围在桌前简单用了早餐。 张振邦也坐在桌边,喝了一口粥,放下碗,对林素素道。 “素素,今天我就不去了,我约了老战友下棋。” 林素素有些意外。 这几天张振邦出力不少,做展示架、帮忙整理,她还以为老爷子会一起去助阵。 “张伯,您……” “你们年轻人去闯,我老头子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拘束。” 张振邦摆摆手,语气平常。 “好好干,別紧张。手艺是真金不怕火炼。” 话虽如此,林素素心里还是划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但她也理解,或许老人確实不习惯那种人多热闹的场合。 “那您在家好好休息。” 安青山接话道。 “晚上回来,咱们喝点!” 吃过饭,一家人出发了。 因为离得近,所以安青山弄开了一辆板车拉著去。 车上东西多,安青山在前头拉,林素素和孩子们在后面扶著。 安母、林卫东夫妇,还有关了饭店一天来捧场的安红英和歷见明,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引得早起的邻居们纷纷侧目。 “安家这是要去展销会吧?阵仗真大!” “素素那手艺,肯定能行!” 邻居们的鼓励声让林素素心里暖暖的。 她深吸一口气,望向前方。 县城的主街在晨光中甦醒,文化馆的方向,似乎有光。 文化馆一楼大厅里。 各色展位沿著大厅两侧排开,剪纸、泥塑、刺绣、木雕、糖画…… 琳琅满目的民间工艺品爭奇斗艳。 空气里混杂著顏料、木头、糖浆和人群的气息。 林素素的展位果然在进门右手边第一个,位置极好,宽敞明亮。 赵文静特意让人给她多加了一张长条桌和几把椅子。 一家人立刻忙活起来。 安青山和林卫东负责安装展示架,歷见明帮忙掛服装,安红英和林母带著孩子们布置配饰陈列区,林素素和安母则小心翼翼地將最精致的几件宴会系列服装掛在最显眼的位置。 那块写著“云省扎染·草木之色”的说明板被安安和欣欣仔细地立在展位前面。 上面有林素素写的工艺介绍,还有安安欣欣姐妹俩一起画的扎染步骤插图。 工作檯设在展位左侧。 上面整齐摆放著白棉布、各色棉线、皮筋、小木夹,几个小瓷碗里装著不同顏色的植物染料粉末。 旁边还有烧水的小炉子和几个搪瓷缸,用於调製染液。 这是互动体验区。 右侧的配饰区,草编包配著扎染布衬里,扎染髮带、布编手炼、盘扣胸针一样样摆开。 元宝和悦悦负责把每样小东西摆得端正又好看。 不到一个小时,原本空荡荡的展位焕然一新。 深蓝、砖红、青绿、月白的扎染服装静静悬掛,像一幅幅流动的山水画。 琳琅满目的配饰点缀其间,充满生活趣味~ 工作檯上的工具和染料,则散发著即將开始的、亲手创造的诱惑。 “真好看!” 安红英退后几步,打量著整体效果夸讚道。 “素素,你这布置,比旁边那些光摆成品的展位好看多了。” 林素素环顾自己的摊位,心里也有了底。 她今天穿了一件自己设计的靛蓝渐变立领上衣,配著深色牛仔裤,简洁大方,又突出了扎染的特色。 九点整,展销会正式开幕。 县里的领导做了简短讲话,强调了保护和发展民间工艺的重要性。 隨著人流涌入大厅,喧闹声瞬间升高。 林素素的展位因为位置好,又是新鲜少见的扎染,很快吸引了第一批参观者。 “哟,这布的花纹真特別,像画的又不像画的。” 一位穿著列寧装、干部模样的中年妇女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掛著的一件上衣。 “同志您好,这是手工扎染,用植物染料染的。” 林素素连忙上前,微笑著介绍道。 “您看这顏色过渡,是染料自然渗透形成的。花纹是用线扎出来的,每一件都不一样。” “植物染的?难怪顏色这么柔和,不扎眼。” 妇女点点头,又看向说明板。 正说著,几个结伴而来的年轻姑娘被悦悦和元宝照看的配饰区吸引了。 “这个髮带好看!蓝白渐变的,配我那条白裙子肯定行。” 一个梳著麻花辫的姑娘拿起一条扎染布髮带。 “这个小包更有意思,草编的,里面是花布,外面朴实里面亮眼。” 另一个短髮姑娘拎起一个孙师傅编的、衬了砖红扎染布的手提包。 林素素见状,让安安和欣欣过去帮忙介绍。 两个姑娘落落大方,讲解起工艺来清晰有条理,很快,那几位年轻姑娘就买走了一条髮带和两个草编小零钱包。 虽然是小单,但开了张,大家都鬆了口气,信心更足了。 然而,隨著人流越来越多,林素素也感到了压力。 大多数人仍是看热闹的多,真正感兴趣、愿意深入了解的少。 隔壁一个做糖画的展位,因为能现场画、又能吃,围满了小孩和家长,热闹非凡。 相比之下,扎染展位虽然也有人驻足,但显得安静了些。 更让她觉得不舒服的是斜对面一个展位。 那是县里一家集体被服厂的展位,主要展示机印花布和成衣。 负责展位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王,烫著时髦的捲髮,穿著鲜亮的的確良衬衫。 她不时瞟向林素素这边,眼神里带著不以为然。 快十点时,王主管扭著腰走了过来,手里还拿著一件他们厂生產的、印著大红牡丹的衬衫。 “哟,林同志,你这展位布置得挺別致啊。” 王主管语气带著几分夸张的讚嘆,但眼神却落在林素素掛著的衣服標价签上,嘴角撇了撇。 “这价格可不便宜。一块自己染的布,做得再好看,能比得上我们厂机器印的?我们这衬衫,花色鲜亮,布料结实,价格还只有你一半。” 这话声音不小,引得旁边几个正在看衣服的顾客也看了过来,目光在扎染衣服和那件大红衬衫之间游移。 林素素心里有些不舒服,但面上还是保持著微笑。 “王主管,机器印花和手工扎染是两种不同的工艺。机器印得快,顏色鲜艷统一。手工扎染慢,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用的是纯天然植物染料,更环保,质感也不同。面向的顾客可能也不完全一样。” “独一无二?不就是没法保证每件一样嘛。” 王主管嗤笑一声,抖开手里的红衬衫。 第596章 张振邦带领导给林素素撑腰 “老百姓买东西,图的是实惠、好看、耐穿。你这布料看著就软,不经磨吧?顏色也素,年轻人现在谁穿这个?” “阿姨,” 元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前面,仰著小脸,看著王主管。 “机器印的花,一千件、一万件都一样。我妈妈做的衣服,每一件都有自己的故事。您看这件,” 他伸出小手指著一件青绿色扎染的改良上衣。 “这个顏色,是板蓝根混合了山里的另一种草染的,只有云省那个寨子的阿婆才知道比例。这件衣服上,有云省的山风和阳光哦。” 元宝的话充满童真却莫名有种说服力。 旁边一位原本有些犹豫的年轻女性听了,眼睛一亮,忍不住上前摸了摸那件青绿色上衣。 “小朋友,你说的是真的?这顏色真美,像雨后的山。” “当然是真的。” 元宝认真点头。 “阿姨,您摸,是不是很软很舒服?植物染的布,对皮肤也好。而且,” 他顿了顿,小大人似的继续说。 “穿一件全世界只有您有的衣服,不比穿一件跟很多人一样的衣服特別吗?” 那年轻女性笑了起来,她被说动了。 “有道理。同志,这件多少钱?我想试试。” 林素素赶紧报上价格。 女人没有犹豫。 “帮我包起来吧,我相信小朋友的话,也相信这手艺值得。” 王主管见状,脸色有些不好看,哼了一声,扭身回了自己展位。 这个小插曲让林素素心头一暖,她摸了摸元宝的头。 这孩子,总能说出些让人意外的话。 元宝却眨眨眼,凑到林素素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妈,那个阿姨是干部,她买了,可能会带动其他人。还有,咱们的互动体验该开始了,让人动手,印象更深。” 林素素恍然大悟。 是啊,光看和说不够,得让人参与进来。 她立刻走到工作檯前,提高声音,带著笑意对展位前聚集的七八位参观者说。 “各位同志,欢迎大家了解扎染。光看可能不够直观,我们准备了材料,有兴趣的同志可以亲手试试最简单的扎花,现场染个小手帕带回去留念,免费体验!” 这话一出,果然吸引了更多目光。 尤其是带著孩子的家长和几个年轻学生。 “真的可以自己试试?” “免费的吗?难不难?” “不难,很简单,我们教您。” 安安和欣欣主动上前,拿起白布和棉线示范起来。 她们在家跟著妈妈也已经学会了。 很快,工作檯前就围了好几个人。 安安教一位大姐扎圆圈花,欣欣帮一个小姑娘扎波浪纹。 林素素则负责调製染液,將板蓝根染料粉倒入温水,轻轻搅拌,深蓝色的溶液泛起泡沫,散发著特有的植物气息。 “这味道,真是板蓝根!” 一位大爷凑近闻了闻笑了。 “我喝过板蓝根冲剂,就这味!” 亲手扎好的布片浸入染缸,片刻后取出,在空气中氧化,蓝色渐渐显现。 解开棉线,白色的花纹露出来,虽然简单,但亲手製作的喜悦感让每个参与者都露出了笑容。 “有意思!这比光看有意思多了!” 一位体验的大姐举著自己染出圆圈花纹的手帕,爱不释手。 “同志,你们这手艺真该传下去。” 互动体验一下子带动了气氛,展位前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体验,有人询问服装,配饰区的销售也好了起来。 康康和全全机灵的帮忙维持秩序,递个东西,跑个腿。 大人们忙的额头微微见汗,但心里却越来越踏实。 她看到人们眼中对扎染的好奇、欣赏,甚至惊喜,这比什么都让她满足。 就在这时,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略显不同的喧譁。 林素素正低头帮一位顾客介绍衣服,没太在意。 直到听见一个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嘈杂传来。 “老首长,李馆长,这边请!我跟你们说的那个扎染展位,就在这儿!” 林素素愕然抬头,只见人群分开,张振邦穿著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腰板挺得笔直的走在前面。 他身旁是一位头髮花白、面容威严却气质不凡的老者。 老者身后还跟著几位干部模样的人,其中就有文化馆的赵文静馆长,她正微笑著对那位老者介绍著什么。 “张伯来了?” 安青山也看到了,惊讶地脱口而出。 张振邦带著这一行人,径直走到了林素素的展位前。 原本围观的群眾见状,纷纷让开,好奇地打量著这几位明显身份不一般的来客。 “素素,青山,” 张振邦脸上带著自豪的笑容,声音洪亮。 “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老首长,以前在部队时的老领导,早就离休了,最爱搜集和研究咱们国家的传统老物件、老手艺! 这位是市文化局的李副局长,特意从市里过来看展的。这位是咱们县文化馆的赵馆长,你们都认识了。” 他又转向老首长和李副局长,指著林素素,语气郑重。 “首长,李局,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我儿媳妇,林素素。这些扎染,就是她和云省少数民族的乡亲们一起琢磨、復原、创新的手艺!” 那位老首长目光扫过整个展位。 他的视线在那些扎染服装上停留,尤其在看到那件深蓝渐变、衣襟绣银线云纹的旗袍,和那套红褐色对襟套装时,微微顿了一下。 他上前两步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件旗袍的袖子。 布料柔软的触感,顏色自然的过渡,还有那精致的银线云纹,让他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动容。 “草木之色,手工之温。” 老首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有力。 “振邦跟我说的时候,我还有点不信。现在亲眼见了,好,真好!这是板蓝根?这红是茜草?” 林素素压下心中的激动,连忙上前。 “是的,老首长。蓝色主要用板蓝根,红色用茜草加明矾,褐色是核桃皮,青绿色是几种植物混合染的。都是纯天然的植物染料。” “纯天然好!” 老首长重重点头,眼中流露出追忆。 “我们当年打仗的时候,条件艰苦,衣服破了染了,老百姓有时也用土法子,核桃皮、槐花都染过布,耐磨,顏色也牢。没想到,现在还能看到这么讲究的植物染手艺,而且做得这么精细,这么好看!” 他看向那套红褐色对襟套装上的如意盘扣。 “这盘扣,也是手工盘的?” “是,老首长。” 林素素拿起一个备用的盘扣样品。 “用同色系的扎染布条,手工盘的。衣襟上的刺绣是李师傅帮忙做的。这些草编包是和草编艺人孙师傅合作的,里面衬了扎染布。” 老首长接过盘扣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李师傅绣的兰草,再拎起一个草编包看了看內衬,脸上的讚赏之色更浓。 “不是闭门造车,知道跟其他老师傅合作,取长补短,思路开阔!赵馆长,李局,你们看看,这才是我们该扶持的民间工艺!有根底,有创新,还能形成產品,带动合作!” 市文化局的李副局长是一位戴著眼镜的中年人,他一直在仔细观察,此刻也点头道。 “確实很有特色。將少数民族的传统扎染工艺,与现代服装设计相结合,又融合了本地的刺绣和草编,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文化產品系列。 这个思路很有价值,不仅保护了手艺,更探索了活化和发展的路径。赵馆长,你们县这次挖掘得很好!” 第597章 你和青山就是我的孩子,我的人脉该用的时候,就得用! 赵文静脸上有光,笑著应道。 “也是林素素同志自己有心、肯干。我们只是提供了一个平台。” 张振邦带来的这几位大人物对展位的高度评价,像一块巨石投入池塘,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群一下子涌了上来,都想近距离看看被领导称讚的手艺到底好在哪里。 “连老首长和市里领导都说好,那肯定错不了!” “这衣服是越看越耐看,有味道!” “给我也拿一件试试!” “那个包,对,草编那个,给我留一个!” 询问声、购买声一下子密集起来。 安安、欣欣、安红英、林卫东等人全都上阵招呼,连辰辰和全全都帮著拿货、维持秩序,忙得不亦乐乎。 斜对面被服厂的王主管,看著这边突然火爆的场面,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咬著嘴唇,最终扭过头去,不再往这边看。 老首长並没有停留太久,他鼓励了林素素几句,又跟张振邦说了会儿话,便在李副局长和赵文静的陪同下,去参观其他展位了。 但他们的肯定,无疑给林素素的扎染展位注入了一剂最强的强心针。 张振邦留了下来,背著手,站在展位旁,看著一家人忙碌,脸上带著欣慰和骄傲的笑容。 哪里还有半点早上说要去下棋的悠閒样子。 林素素趁著一个间隙,走到张振邦身边,眼眶有些发热。 “张伯,您怎么不早说?” 张振邦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 “傻孩子,早上说了,不是给你添压力吗?我这条老腿,还能走动,认识几个人。 你和青山就是我的孩子,我的关係和人脉该用的时候,就得用!咱们的手艺硬气,不怕人看,更不怕领导看。 老首长是真正懂行、爱惜传统的人,他一句话,顶我一百句。” 安青山也过来了,重重握了握张振邦的手。 “张伯,谢谢您!” 安母在一旁看著这一幕,不知怎么的,眼角竟然红了。 张振邦眼圈也微红,摆摆手。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快去忙吧。” 展销会进入了高潮。 林素素的展位前人潮涌动。 服装样品被一件件取下来试穿、购买,配饰也销售飞快。 带去的几十个体验材料包很快用光了,后来的人只能围观,但热情不减。 元宝一直很安静,但他一直在观察著来往的人群,听著他们的交谈。 他发现,除了被设计和工艺吸引的普通顾客,还有几拨人似乎格外关注。 一拨像是机关单位的工会干部,在仔细询问能否定製一批作为单位活动或表彰的纪念品。 另一拨像是百货商店的採购员,在打听批量拿货的价格和供货能力。 还有两个穿著打扮像外地客商的人,拿著笔记本记录著什么,不时低声交流。 元宝悄悄拉了拉林素素的衣角。 林素素正给一位顾客包好衣服,弯下腰。 “元宝,怎么了?” “妈,” 元宝示意她看向那两位外地客商的方向,声音很轻,却清晰。 “那两个人,可能是大城市百货公司或者工艺品公司的。他们看了很久,问得很细,不像是自己买。您要不要让爸爸或者舅舅去接触一下? 如果他们有意向批量订货,或者代理销售,对咱们都是大好事。” 林素素心中一震。 她光顾著应付零售的顾客和眼前的火爆,確实没往更深层想。 元宝的提醒,一下子点醒了她。 展销会不仅是零售的场合,更是寻找合作机会、打开销路的重要平台。 而如何合作,如何保证传承人和源头的利益,正是关键。 她看向儿子,元宝的眼神清澈而篤定,完全不像个孩子。 但此刻,林素素顾不上深究,她立刻点头,低声对旁边的安青山说了几句。 安青山会意,整理了一下衣服朝那两位外地客商走去。 “两位同志,对我们这扎染產品感兴趣?我是安青山,林素素的爱人。这边人多,要不咱们到旁边稍微清净点的地方聊聊?” 那两位客商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第598章 有了品牌和保护,长远发展会更规范 与此同时,元宝又仰头小声道。 “妈妈,那边穿灰色中山装、戴眼镜的伯伯,刚问了舅舅工会定製的事,还看了好一会儿宴会系列的衣服。他可能是县里哪个大厂或者机关管后勤或工会的。 你可以让姑父一块过去和舅舅聊聊,姑父走南闯北见识多肯定行!定製单子稳定,对起步很重要。” 林素素心中震撼极了。 元宝不仅看到了潜在的商业机会,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对接更合適! 这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大步朝著姐夫走了过去。 信任家人,把握机会,这是她现在最该做的。 安青山引著那两位客商走到展位旁相对安静的角落。 林素素一边继续招呼眼前的顾客,一边忍不住用余光关注著那边的动向。 心,跳得有些快。 那两位客商,一位年长些大概五十岁,穿著藏青色的中山装,戴著眼镜,面容儒雅,手里拿著一个皮质公文包。 另一位年轻些,三十出头,穿著浅灰色的夹克,显得干练精神,手里一直拿著笔记本和钢笔。 安青山脸上带著诚恳的笑容,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香菸。 安青山自己很少抽菸,但为了谈生意经常身上备著烟。 这是他特意为今天准备的,稍好些的牌子,安青山递了过去。 年长的客商摆摆手,笑道。 “谢谢,不抽。安同志,您也別客气。” 年轻客商也微笑摇头。 安青山便收了烟,也不绕弯子,直接道。 “两位同志看了这么久,对我们这扎染產品,有什么看法?儘管提。” 年长客商推了推眼镜,开口,带著一点南方口音。 “安同志,实不相瞒,我们是海市第一百货商店採购部的。我姓陈,这位是小周。” 他指了指身边的年轻人。 “我们这次出来,主要是看看各地有没有特色鲜明、品质过硬的手工艺品,丰富我们商店的柜檯。你们这个扎染,很特別。纯手工,植物染,图案自然,跟我们常见的机印花布完全不一样。” 海市第一百货! 林素素在不远处听到这几个字,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可是全国闻名的大商场! 小周接过话头,语气更直接些。 “工艺確实独特,设计也不错,日常和宴会系列区分明確,考虑到了不同顾客的需求。现场互动体验的想法也很好,增加了参与感和传播性。不过,” 他话锋一转,笑道。 “安同志,你们目前的生產能力怎么样?这种纯手工的东西,產量恐怕有限吧?如果我们要订货,比如每个花色先要一百件,多久能交货?质量能保证一致吗?还有这价格……” 他翻了一下手里的笔记本。 “零售价確实不低,批发价怎么算?” 问题犀利直指核心。 安青山没有一丝丝的慌乱。 因为这些问题,他和林素素在筹备时討论过。 虽然没想过这么快就有大客户问上门,但心里多少有些底。 “陈同志,周同志,” 安青山笑道。 “感谢二位看得起。关於產量,您说得对,纯手工扎染,確实快不了。我们现在主要是家庭作坊式的生產,我爱人林素素是主设计和技术指导,我岳母、我母亲帮忙,也请了两位本地手艺好的老师傅合作。 云省那边,是布料的主要供应方,也是手艺源头,几位阿婆带著寨子里的妇女在染布。 如果订单量大,我们可以组织起一个相对稳定的小型生產网络,但前提是必须保证手艺的质量和独特性,不能为了求快而粗製滥造,那反而砸了招牌。”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於交货期和质量,如果是常规花色的服装,我们可以先根据二位的要求,提供样品確认。 確认后,第一批一百件的订单,估计需要一个月左右的生產周期。质量方面,我们会制定详细的標准,每一道工序严格把关,確保每一件產品都对得起手工和植物染这两个词。 价格上,批量订货肯定有优惠,但具体折扣,需要根据订货数量、花色复杂程度、交货时间等来详细核算。毕竟,手工成本和植物染料成本摆在那里,工时也长。” 安青山的回答不卑不亢,既坦诚了现状和困难,也展现了诚意和规划。 陈採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个月周期不短。不过,如果產品確实好,有特色,顾客愿意等,也不是不能操作。现在市面上千篇一律的东西太多,反而是一些有故事、有手艺的东西,能卖出溢价。” 小周在本子上记录著,又问。 “你们有没有想过註册商標?或者申请个什么工艺认证?有了品牌和保护,长远发展会更规范,也更容易得到顾客信任。” 这个问题把安青山问住了。 註册商標?工艺认证? 这些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 他老实摇头。 “这个我们之前还没考虑,不过你们的建议我们觉得很好,稍后倒是可以去做。我们就是想著把手艺做好,把东西做好,一步一步来。” 陈採购笑了笑。 “不急,慢慢来。但要有这个意识。今天看了你们展位,特別是老首长和市里领导都肯定了,说明你们这个方向是对的,是有价值的。这样吧,” 他从小周手里拿过笔记本,写下一个地址和电话,撕下来递给安青山。 “这是我们在省城办事处的地址和电话。展销会结束后,你们如果有具体的样品和详细的报价单,可以寄过去,或者直接去省城找我们谈。 我们这次行程紧,明天就要去隔壁市了。 期待你们的进一步消息。” 这无疑是拋出了一个极具分量的合作橄欖枝! 安青山强压住激动,双手接过纸条,郑重的说道。 “一定!谢谢陈同志,周同志!我们儘快准备!” 送走两位海市客商,安青山回到展位,林素素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 安青山朝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林素素瞬间懂了,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又被巨大的喜悦托起。 与此同时,林卫东歷见明那边也有了进展。 那位戴眼镜、穿灰色中山装的工会干部,果然是县里最大的一家机械厂的工会主席,姓刘。 歷见明凭著走南闯北加开饭店锻炼出来的爽朗亲和力,很快跟刘主席聊熟了。 “刘主席,您看这扎染手帕,花色雅致,寓意也好,板蓝根染的,还带点清心安神的意思呢,送给劳模先进,又实用又有心意,不比发个暖水瓶、搪瓷缸特別?” 歷见明拿起一块体验区剩下的、染著简单波浪纹的蓝色手帕样品。 刘主席拿著手帕看了看,又看了看旁边掛著的扎染围巾样品,点点头。 “確实有特色,不像那些大路货。我们厂今年要评选一批技术革新標兵,正想找点有新意的奖品。这手帕和围巾,大概什么价?如果定一百份,多久能做好?花色能统一吗?最好能有点我们厂的元素,比如角落绣个小齿轮或者厂徽缩写啥的。” 林卫东一听有门,赶紧把自己姐叫过来。 林素素一听是定製单,而且要求带有企业元素,脑子飞快转动。 统一花色不难,扎染虽然每件有细微差异,但同一批染料、同一种扎法,大体效果是一致的。 加入小刺绣,李师傅那边可以帮忙。 价格和工期…… 她快速心算了一下,报出了一个比零售价优惠不少、但依然能保证合理利润的单价,以及一个月的交货期。 刘主席听了,沉吟片刻。 “价格还算公道,工期也能接受。这样,回头我让我们工会干事跟你们详细对接,把具体要求、数量和厂徽图样给你们。如果这次合作顺利,以后厂里搞活动,说不定还能长期合作。” 又是一个稳定且有潜力的订单! 林素素和林卫东歷见明连忙道谢。 刘主席摆摆手,背著手去看其他展位了。 元宝在一旁,將爸爸和妈妈这边的进展都默默看在眼里。 那双过於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思量。 下午的时光在忙碌与兴奋中飞速流逝。 带来的样品以惊人的速度减少。 不仅服装,连配饰区的草编包、髮带、布编手炼等也几乎被抢购一空。 就连林素素用来掛板展示的几件都有人想要买。 很多人是专门衝著领导都说好的手艺来的,看了实物后,更是被扎染独特的魅力征服。 “这蓝色真耐看,越看越有味道。” “布料摸著真舒服,软软的,还不透。” “给我闺女也买一件,这花色別致,不撞衫。” “这草编包实用,里面衬了花布,好看又不粗糙。” 第599章 一场小小的矛盾似乎化为了潜在的合作契机 讚扬声、购买声一直不停。 林素素说得口乾舌燥,脸上却一直带著发自內心的笑容。 安青山、林卫东、歷见明负责搬运、打包、收钱,忙得脚不沾地。 安安、欣欣成了合格的销售助理,介绍工艺、推荐搭配,有条不紊。 全全康康负责外围,眼观六路。 看到哪位顾客拿著东西犹豫,就跑过去说一句。 “阿姨这个可好看啦,我妈妈做了好久呢!” 往往能促成交易。 悦悦辰辰乖乖地待在安母和郑燕燕身边,帮著递个塑胶袋,小脸上也满是骄傲。 张振邦看著这热火朝天的景象,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秋日里盛开的菊花。 …… 闭馆前半小时,展位上已经空空荡荡。 除了留给刘主席工会定製的几件样品和留给海市客商参考的几块布料样品,其他所有展品,包括原本没打算卖、用来撑场面的几件宴会系列精品,都找到了新主人。 带来的材料包更是早就体验完毕,不少人拿著自己染的、图案各异的蓝手帕,心满意足地离开。 文化馆的工作人员开始提醒各展位收拾整理。 喧囂的大厅渐渐安静下来,留下满地的纸屑和一种热闹过后的疲惫与充实。 林素素靠著展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身体累得几乎散架,嗓子也有些沙哑,但心里却像被温水和阳光充满,暖洋洋、亮堂堂的。 一家人开始默默收拾。 拆下空荡荡的展示架,收起所剩无几的样品和工具,將垃圾归拢。 就在这时,斜对面的王主管,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过来。 她脸上没有了上午的挑衅,反而带著几分扭捏。 “林同志。” 王主管开口,声音有点干。 林素素抬起头,有些意外。 “有事吗?” 王主管看了看他们几乎空了的展位,又回头看了看自家展位上,也卖出许多的机印花布和成衣,咬了咬嘴唇低声道。 “恭喜你们啊,今天生意真好。” 上午她为了给自己家拉生意故意挑衅在顾客前面拉低林家的產品,王主管有些后悔。 林素素笑了笑,语气平和。 “谢谢。也是赶上了好时候,大家捧场。” 王主管搓了搓手。 “林同志,我上午说话有点冲,你別往心里去。我主要是唉,看著你们这手工的东西,做的比我们机器做的还好,价钱还高,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我们厂那么多工人,机器一天到晚转,也就那样。”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林素素,眼神里带著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但今天我看了半天,也听人说了你们这工艺的讲究。慢工出细活,独一无二。 可能,现在的人,真开始喜欢点不一样的东西了。” 林素素没想到她会说这些,心下也有些触动。 是啊,机器生產代表了效率和普及。 但手工承载的是温度、时间和故事。 两者本可以並行不悖,甚至互相启发。 “王主管,您太客气了。机器印花有它的优势,顏色鲜艷,產量大,价格实惠,满足的是大多数人的日常需求。 我们手工扎染,算是细分市场,满足一部分人对个性、对自然、对工艺传承的偏好。市场很大,各有各的路。” 林素素诚恳地说。 “其实,如果以后有机会,说不定还能合作。比如,你们的布料如果质地好,也许可以尝试用我们的植物染料进行小批量的特殊处理,做出有特色的面料? 或者,在一些高端成衣系列里,加入一点手工扎染的元素?” 王主管愣住了,仔细琢磨著林素素的话,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倒是个她从未想过的思路! 被服厂的优势是规模、设备和稳定的布料来源,劣势是產品同质化。 如果能藉助这种独特的手工艺进行差异化提升…… “林同志,你这个想法有点意思!” 王主管的態度明显热络起来。 “今天不早了,改天,改天有机会,咱们再细聊!你们这手艺,確实有门道!” 她主动伸出手。 林素素也伸出手,和她握了握。 一场小小的矛盾似乎化为了潜在的合作契机。 这让林素素更加觉得,今天这展销会,收穫远超预期。 闭馆音乐响起。 一家人终於收拾妥当,拖著空了许多的板车和疲惫却兴奋的身体,走出文化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在每个人身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影子。 第600章 庆功宴! “今天太高兴了,大家都辛苦了!” 林素素看著围在身边的家人们,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笑容。 林素素提高了些声音。 “走!咱们下馆子去,庆祝庆祝!我请客,去县城最大的饭店!” “哇!太好了!” 辰辰第一个跳起来,连睏倦都忘了。 “我要吃红烧肘子!糖醋鲤鱼!” “就知道吃!” 全全嘴上说著,却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妈,真的去香满楼吗?” 香满楼是县城最大、最有名的饭店。 平时普通人家只有办大事才捨得去一次。 林素素安青山一家上次去还是安母和张伯结婚那年。 “当然!” 林素素笑道。 “今天咱们家就是有大事!张伯,娘,红英姐,见明哥,卫东,燕燕,还有孩子们,一个都不能少!都去!卫东你回去把咱爹娘还有鸿鸿都带上!” 安母有些心疼钱。 “素素,在家吃也一样,我回去做,很快的……” “娘,” 林素素挽住婆婆的胳膊,亲热的说道。 “今天不一样。这第一桶金,是咱们全家一起挣的,这庆功宴,也得全家一起热闹!大傢伙今天都出了大力,孩子们也乖得很。咱们也该享受享受!就这么定了!” 安青山也笑著附和。 “娘,听素素的。今天高兴,该庆祝!钱挣了就是花的,花在全家高兴上,值!” 张振邦背著手,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终於发话。 “孩子们有心,咱们就別扫兴了。走,我今晚上得和老林好好喝一杯!。” 老爷子一锤定音。 一家人顿时欢呼起来,连向来矜持的安安和欣欣都露出了雀跃的笑容。 板车由安青山和林卫东先推回家,其他人浩浩荡荡,直奔位於县城中心十字路口的香满楼。 正是晚饭时分,门口停著几辆自行车,里面隱约传出热闹的人声。 林素素打头,一家人进了门。 大堂宽敞明亮,摆著十几张铺著白色桌布的大圆桌,已经坐了不少客人。 空气中瀰漫著菜餚的香气和淡淡的菸酒味。 一个穿著白衬衫、套著深蓝色罩衣的服务员迎上来,看到这一大群人,稍微愣了一下,但很快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同志,几位?有预定吗?” “没有预定。我们11个大人,10个孩子。” 林素素快速数了一下,安家老小加上林家老小和安红英一家,阵仗確实不小。 “有大桌吗?最好安静点的,要两桌。” 服务员看了看他们,又探头看了看他们身后。 “有,刚好靠窗那边有两个大圆桌,行吗?” “行!” 林素素爽快答应。 服务员引著他们穿过大堂,来到靠窗的两张桌子旁。 大家纷纷落座。 孩子们一桌,大人们一桌。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初上,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外面行色匆匆的路人和偶尔驶过的自行车。 服务员递上菜。 厚厚的一本,封面上印著几个烫金字。 菜单传到林素素手里,她又直接递给了张振邦和安母、林母 林父。 “你们看看,想吃什么,儘管点!今天放开了吃!” 张振邦摆摆手。 “你们年轻人点,我们吃啥都行。” 安母和林母林父也推辞。 林素素又把菜单递给安青山。 安青山翻开,和旁边的林卫东、歷见明凑在一起看。 辰辰和鸿鸿早就挤了过来,小脑袋也拼命往菜单上凑。 “爸,红烧肘子!” 辰辰指著菜单上的图片,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还有糖醋鲤鱼!” 鸿鸿补充道。 “烧鸡!!” 悦悦也不甘落后的喊道。 “我想吃那个松仁玉米。” 大人们看著孩子们急切的样子,都笑了。 安青山清了清嗓子,开始点菜,每点一个,孩子们就小声欢呼一下。 “先来一个红烧肘子,一个糖醋鲤鱼,一只烧鸡,再来个四喜丸子,梅菜扣肉来一个。 松鼠鱖鱼……清炒虾仁,木须肉,锅包肉……” 安青山点著硬菜,林素素在一旁点头,没有丝毫心疼钱的意思。 “素菜也要点,地三鲜,醋溜白菜,香菇油菜,再来个凉拌黄瓜拉皮,爽口。汤来个三鲜汤,再弄个乌鸡汤,给燕燕补补,大家都喝点。” “主食呢?” 服务员飞快地记著。 “米饭先来一大盆!” 安青山道。 “再来点花卷、馒头,孩子们爱吃。” “酒水?”服务员问。 “男的来点白酒,就本地的粮食酒。” 安青山看向张振邦和林父。 “爹,张伯,您二位看行吗?” “行!”张振邦点头。 “女同志和孩子们,就来桔子汽水吧!” 林素素拍板。 点完菜,服务员拿著单子下去了。 等待上菜的间隙,大家喝著服务员先端上来的茶水,气氛轻鬆又热烈。 “今天真是跟做梦似的。” 安母喝了口茶,感慨道。 “早上出门的时候,心里还七上八下的。没想到,这么顺利。” “主要是咱们素素手艺好,东西硬气。” 张伯骄傲道。 “领导眼睛也毒,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也多亏了张伯。” 林素素真心实意地说。 “要不是张伯请来老首长他们,起了那个头,后面也不会那么顺。” 张振邦摆摆手,脸上却带著笑。 “我那是锦上添花。根子还是你们东西好。老首长什么人?枪林弹雨里过来的,眼光最刁。他要说不行,我请来也没用。他说好,那是真好!” “还有咱们元宝,” 安红英笑著摸了摸身边元宝的小脑袋。 “这小机灵鬼,要不是他提醒,青山和卫东可能就错过那两位海市的大客商了!还有说的那工会的事,也准!” 第601章 小赤佬!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瞎跑乱撞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元宝身上。 元宝正小口喝著汽水,被姑姑一夸,有点不好意思了。 抿著嘴往林素素身边靠了靠。 林素素搂住儿子,她低头看著元宝沉静的小脸,柔声问。 “元宝,你怎么知道那两个人可能是大客商?又怎么想到让红英姑姑去跟工会的人聊?” 元宝抬起清澈的眼睛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周围好奇的大人们。 “他们看东西的眼神不一样,不是喜欢就买的样子,是打量,比较,算帐的样子。手里还一直记笔记。而且姑父开大车又开店,认识人多,会说话,跟工会的人聊,比妈妈直接自己去聊,可能更自在些。” 大人们听了,都嘖嘖称奇。 “这孩子,真是个小人精!” 歷见明笑道。 “將来不得了!” “隨他妈,聪明!” 安母也乐呵呵的。 林母摆摆手,“是隨他爸爸头脑好用!” “我看就是隨了素素……” 安母林母两个人倒是退让上了,林素素忍不住好笑。 “行啦行啦,是隨他奶奶和姥姥才聪明的,行了吧!” 这话惹的大傢伙都乐了。 正说著,凉菜先上来了。 晶莹剔透的拉皮拌著黄瓜丝、胡萝卜丝,淋著香喷喷的麻酱汁,看著就好吃。 “来,动筷子!別客气!” 林素素作为东道主,率先招呼。 大人们还稍微矜持些,孩子们早就忍不住了。 辰辰眼疾手快,夹了一大筷子拉皮放进自己碗里,又给旁边的悦悦夹了一筷子。 全全也不甘落后。 凉菜开了胃,紧接著热菜也一道道端了上来。 油光红亮的红烧肘子颤巍巍的放在大盘子里,散发著浓郁诱人的酱香。 金黄色的糖醋鲤鱼浇著亮晶晶的酸甜芡汁。 皮脆肉嫩的烧鸡、香喷喷圆滚滚的四喜丸子还有肥而不腻的梅菜扣肉…… 摆满了整整一大桌! 辰辰看著满桌的菜,眼睛都直了。 “这比过年还丰盛!” “別光看,吃!” 安青山笑著,先给张振邦和林父各夹了一块肘子皮。 “爹,张伯,您们尝尝这个,燉得烂乎。” 又给安母和林母夹了鱼肚子上的嫩肉。 大人们互相招呼著,孩子们也终於放开,筷子勺子齐上阵。 红烧肘子皮糯肉烂,入口即化,最適合老人孩子了。 糖醋鲤鱼外酥里嫩,四喜丸子鲜嫩多汁,梅菜扣肉咸香下饭,全全吃了三碗米饭都还不够呢! “这香满楼,贵是贵点,手艺確实不错!” 歷见明忍不住说道。 “主要是今天这饭,吃得格外香!” 安红英夹了个丸子,笑道。 “心里痛快,吃什么都香!” “我看还不如姐你做的菜好吃!” 林素素笑著恭维她。 安红英就更高兴了。 大人们喝著白酒,聊著今天的见闻,规划著名接下来的安排。 孩子们喝著汽水,一个个小嘴巴塞得鼓鼓囊囊,脸上全是满足。 林素素看著这一幕,心里充满幸福和满足。 这种靠自己的双手和家人的支持,挣来丰盛晚餐、畅想未来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她给身边的安青山夹了一筷子鱼,又给另一边的元宝擦了擦嘴角的酱汁。 元宝没去孩子那桌。 他觉得太闹腾了,元宝还是喜欢和大人们坐在一起,这样还能听大人们说话。 元宝吃得很安静,但每样菜都尝了一点,小脸上也带著淡淡的愉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硬菜被消灭了大半,大家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开始更多地聊天。 “素素,你真觉得能跟被服厂合作?”安红英问。 “不一定能成,但这是个思路。” 林素素认真地说。 “他们有自己的优势。如果他们的布料基础好,我们提供染色工艺和设计,也许能做出一些有特色的高端面料,或者联名款。关键是要找到双方都能接受的合作模式。这事不急,等咱们根基稳一点再说。” 张振邦和林父、安母、林母坐在一处,听著儿女们的討论,脸上都是欣慰。 他们偶尔插一两句,多是叮嘱要稳扎稳打,注意身体之类的话。 辰辰、悦悦鸿鸿碗里的饭早就吃光了,坐在椅子上开始不安分地扭来扭去。 哥哥姐姐们都在聊自己的话题,剩下他们三个小点的孩子觉得无聊极了。 大人们也聊得正起劲,安母注意到几个小的坐不住了,便笑著挥挥手。 “吃饱了就去门口玩会儿吧,別跑远,就在饭店门口这块儿,別出马路。” “好!” 三个孩子刺溜一下从椅子上滑下来。 辰辰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彩色玻璃弹珠,这是他最喜欢的宝贝,平时都不捨得拿出来玩的。 “走,咱们去门口玩弹珠!” 饭店门口有一小片平整的水泥地,屋檐下灯光还算明亮。 三个孩子蹲在地上,辰辰划了个小圈,把弹珠摆好,开始教悦悦和鸿鸿怎么玩。 “看,用手指这么一弹,哎呀,你力气太小了!” 辰辰看著悦悦那颗滚出去没多远的弹珠,老气横秋的摇摇头。 轮到鸿鸿,小胖手用力过猛,弹珠嗖的一下飞出去老远。 滚到了几步开外一个正往饭店门口走的人脚边。 那人穿著一身在这个小县城里很少见的深灰色西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脚上的皮鞋擦得鋥亮。 男人手里还提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起来风尘僕僕,脸上带著些许长途奔波后的疲惫。 鸿鸿的弹珠正好滚到他鋥亮的皮鞋尖前,撞了一下。 “哎呀!” 鸿鸿也没多想,就跑过去捡。 小孩子跑起来没个准头,鸿鸿心里只惦记著他的弹珠,没注意到脚下。 快要捡到弹珠时,身子往前一扑! 小手虽然抓住了弹珠,但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往前一撑。 好巧不巧的正好按在了那人笔挺的西装裤腿上,留下一个带著点灰尘和汗渍的手印。 那人冷不丁被个小孩子撞了一下,裤腿还被按了个印子,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沉了下来。 “小赤佬!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瞎跑乱撞!” 第602章 他才不要原谅那么凶的怪叔叔! 一声带著浓重沪市口音的斥骂脱口而出,在安静的饭店门口显得格外刺耳。 鸿鸿刚捡起弹珠,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斥骂嚇懵了。 他抬头,看著面前这个脸色难看、说著他听不懂的怪话的陌生大人。 鸿鸿小嘴一瘪,眼圈立刻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捏著弹珠的小手微微发抖。 “呜……” 鸿鸿被嚇得不轻,小声抽噎起来。 辰辰和悦悦也看到了这一幕。 悦悦胆子小,下意识的往辰辰身后缩了缩。 辰辰却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看著眼泪汪汪的表弟,又看看那个一脸怒容、用奇怪腔调骂人的大人。 辰辰往前走了两步,挡在鸿鸿前面,抬起头,直视著那个西装男人。 辰辰个子还不高,需要仰视对方,但他腰板挺得笔直,小脸上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认真的执拗。 “叔叔,我弟弟不小心碰到您,是我们不对。我替他跟您道歉,对不起。” 他先道了歉,態度很端正。 然后,他话锋一转,小眉头微微蹙起。 “但是,叔叔,您也不能隨便骂人。我弟弟不是故意的,他都被您嚇哭了。您也应该跟我弟弟道个歉。” 西装男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虎头虎脑、顶多七八岁的小男孩,不但不害怕,还敢跟自己讲道理,甚至要求他道歉。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被冒犯。 他上下打量了辰辰一眼,语气便带上了几分不耐烦和居高临下。 “儂个小寧,懂什么?我这裤子很贵的,晓得伐?被儂弟弟弄脏了!道歉?我没让你们赔就不错了!” 他的沪市普通话夹杂著方言,辰辰听得半懂不懂。 但“很贵”、“赔”这些词他听明白了。 辰辰的小脸更严肃了。 “裤子脏了可以洗,实在不行我们赔!我弟弟不是故意弄脏的。而且,您骂人就是不对。我爸爸说,有理不在声高,做错了要认,但不能因为別人不小心做错了事,就隨便骂人。您得给我弟弟道歉,不然你也不是讲道理的大人。” “嘿!你……” 西装男人被辰辰这番小大人似的话噎了一下,竟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他一个大城市来的採购员被个小县城的孩子堵在饭店门口“教育”,面子上实在有些掛不住,脸色更难看了。 “怎么回事?”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从饭店门口传来。 安青山听到门口的动静,心里不放心孩子,便出来看看。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个陌生男人带著口音的斥责和辰辰毫不退让的爭辩声。 他一眼看到眼泪汪汪的鸿鸿,和挡在鸿鸿身前像只小斗鸡一样梗著脖子的辰辰。 安青山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几步走到孩子们身边,先看了一眼鸿鸿,摸了摸他的头。 “鸿鸿不怕,姑父在。” 安青山护著孩子们看向那个男人。 “同志,我是孩子的父亲。孩子不小心碰到你,弄脏了你的裤子,我替孩子向您道歉。需要清洗或者赔偿的话,我们可以负责。” 安青山先礼后兵。 但紧接著,他的目光锐利了几分,看著那男人。 “不过,我好像也听到您对我儿子出言不逊?小孩子不懂事,衝撞了您,您指出来,教育两句,都没问题。 但用一些不合適的字眼骂孩子,恐怕不太妥当吧? 孩子也说了,他弟弟不是故意的,也道了歉。您是不是,也该注意一下说话的方式?” 安青山的话既承担了该承担的责任,也明確维护了自己孩子的尊严。 他没有因为对方是外地人、穿著体面就怯场,也没有因为自己这边是孩子理亏就先矮三分。 这种不卑不亢、护犊子又讲道理的態度,让那西装男人一时语塞。 也让安青山身后的辰辰鸿鸿悦悦一个个梗著脖子像只战胜的公鸡一样骄傲。 西装男人没想到又出来一个这么硬气的家长。 他看看安青山,再看看那个依旧倔强地瞪著自己的小男孩,心里那点火气慢慢熄了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確实有些反应过度了,跟个孩子较真,还口出恶言,实在有失身份。 尤其是,这父子俩看著都不像胡搅蛮缠的人。 他脸色变幻了几下,终於,那股子因为旅途劳顿和对小县城环境的些许轻视带来的烦躁退去,理智稍稍回笼。他咳嗽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不少。 “我也是一时著急,说话冲了点。裤子算了,我自己处理一下就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已经停止哭泣、正偷眼看他的鸿鸿,又看了看依旧挺著胸脯的辰辰,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行了,没事了。小朋友对不起,叔叔道歉,刚刚不该骂人。” “鸿鸿你原谅他吗?” 辰辰拉著鸿鸿大声问道。 鸿鸿嘟著嘴看了一眼西装叔叔然后毫不犹豫的摇头。 他才不要原谅那么凶的怪叔叔! “我弟弟不原谅你,不过算啦,我们不和你计较了!” 说完,辰辰拉著弟弟妹妹绕过西装男径直跑回了饭店。 西装男:…… 安青山看著孩子们进去的背影,没再多说什么。 他冲西装男点了点头转身去追上孩子们。 安青山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眼里带著讚许。 “行啊小子,知道护著弟弟,还敢跟人讲道理了。没白长个儿!” 辰辰被爸爸一夸,刚才那点强装的镇定立刻没了。 小脸一红,嘿嘿笑了。 他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骄傲。 “他骂鸿鸿,不对!鸿鸿都嚇哭了!” “对,不对。” 安青山肯定道,“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错了得认,但没道理的事,咱也不怂。记住了?” “记住了!” 辰辰悦悦大声回答。 安青山又看向鸿鸿,蹲下身,给他擦擦眼泪。 “鸿鸿不怕,没事了。以后小心点,人多的地方別跑太快,知道吗?” 鸿鸿抽噎著点点头,小手紧紧攥著那颗惹祸的弹珠。 悦悦也凑过来。 “爸爸,那个人说话好奇怪。” “那是外地人,说的方言。” 安青山解释了一句,一手牵起辰辰,一手牵起鸿鸿。 “走,回屋去。” 三个孩子跟著安青山回到饭店里。 大人们都关切地看过来,安青山简单说了两句,大家也就放了心,只叮嘱孩子们下次小心。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饭桌上的话题又回到了正事上。 第603章 咱们去考驾照吧? 一家人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从香满楼出来。 夜晚的空气微凉,带著晚春花草的清新气息,吹散了饭店里的些许闷热和酒气。 孩子们吃饱了有些犯困,但被夜风一吹,又精神了些,嘰嘰喳喳地说笑著。 大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在前面,脚步有些缓慢悠閒。 张振邦和林父边走边低声聊著天,安母和林母挽著手,说著家长里短。 安红英和歷见明牵著大丫二丫,林卫东则小心的扶著怀孕的郑燕燕。 安青山和林素素走在最后,一个牵著还有点蔫蔫的鸿鸿,一个抱著已经趴在他肩上打瞌睡的悦悦。 辰辰、全全、安安、欣欣和元宝其他几个孩子走在他俩身边。 刚走到主街拐角,准备往回家的巷子走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两道明晃晃的车灯由远及近,照亮了略显昏暗的街道。 “看!小轿车!” 辰辰眼睛最尖,第一个指著那辆缓缓驶来的黑色小轿车喊道。 孩子们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连昏昏欲睡的悦悦都抬起头,睁大了眼睛。 在这个自行车还是主流,摩托车都算稀罕物的县城里,小轿车绝对是引人注目的存在。 那辆黑色的轿车外壳鋥亮,在路灯下反射著幽光,行驶起来几乎没什么噪音,显得格外气派。 “哇!真亮!跑得真稳!” 全全羡慕地看著。 “比咱们家的摩托车还气派多了!” “可不是嘛,” 辰辰附和道。 小脸贴著林素素的胳膊眼巴巴的望著轿车从他们身边驶过,带起一阵轻微的风。 “要是咱们家也有辆小轿车就好了!爸,妈,咱们什么时候也能买一辆啊?多威风!想去哪儿去哪儿,还不怕风吹雨淋!” 安青山和林素素闻言,相视一笑,都没说话。 走在前面的安母听到了孙子的豪言壮语,回过头,笑著打趣道。 “辰辰啊辰辰,你这孩子,看啥都想要!刚吃了大饭店,就想著小轿车了?” 林父也笑呵呵的接话道。 “就是,那玩意儿金贵得很,不但买著贵,养著也贵,油钱、保养,还得专门的人开。咱们啊,还是脚踏实地好。” 辰辰被奶奶和姥爷一说,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但眼睛还是忍不住追隨著那辆渐行渐远、尾灯红亮的小轿车,直到它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小脸上写著明明白白的嚮往。 大人们都当是孩子天真的玩笑话,说说笑笑也就过去了。 但安青山和林素素並肩走著,月光和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长又交错。 他们嘴上没接孩子们的话茬,心里却不约而同的盪起了一圈涟漪。 尤其是安青山。 他看著那轿车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身边妻子温婉的侧脸和孩子们或兴奋或憧憬的模样。 再想到今天展销会上接触到的海市客商、县里大厂的工会主席…… 他忽然觉得,时代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不敢想的事,未必以后就不能想。 一路閒聊著回到家,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窗口透出昏黄的灯光。 互道了晚安,林家老小回了自己家,安红英一家也回去了。 安家院子里,王秀娥回到家就烧好了热水。 一番洗漱后,孩子们被赶去睡觉。 今天折腾了一天,兴奋劲过去,困意立刻袭来,连最闹腾的辰辰都没多磨蹭,沾枕头就睡著了。 堂屋里只剩下安青山和林素素。 安母和张振邦也回房休息了,把空间留给了小两口。 林素素倒了杯温水,递给安青山,两人在灯下坐著。 桌上还放著今天展销会的简易帐本和那两张重要的纸条。 海市客商的联繫方式和刘主席给的机械厂工会干事的信息。 “累了吧?” 安青山接过水杯,看著妻子眼角淡淡的倦色,心疼的问。 “还好,心里高兴,就不觉得累。” 林素素笑笑,在他旁边坐下,肩膀轻轻靠著他。 “今天真是跟做梦一样。” “是啊。” 林素素目光落在桌上那两张纸条上,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青山,接下来事儿不少。海市那边得儘快联繫,样品和报价单要做得漂亮。刘主席厂里的定製单,细节也得敲定。还有云省。” 说到云省,她的眼神柔软又坚定。 “阿婆们等著信儿呢。咱们得早点把合作的事定下来,染坊的事也得提上日程。布料是根本,不能断。” “嗯,我明白。” 安青山点头。 “海市和省城那边,我跑。刘主席厂里的事,可以让红英姐和见明哥多帮著牵线,他们熟。云省等我把这两边的事情理出个头绪,咱们就一起回去。孩子们不是也嚷嚷著想去吗?” 提到孩子,林素素想起了回家路上的事,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青山刚才孩子们说小轿车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安青山没想到妻子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隨即坦诚地说。 “我在想未必完全不可能。” 他顿了顿。 “素素,你看,咱们这生意,眼看著要往大了做。海市的市场要是打开了,省城肯定也要跑。云省那边要长期合作,来回运输布料、样品,甚至以后可能带著成品去参展、谈合作光靠火车、汽车,也不方便,也不及时。尤其是有些娇贵的样品,或者急用的东西。” 他看向林素素,眼神里有光在跳动。 哪有男人不爱车呢! 姐夫家买的那辆货车,安青山也很喜欢,虽然他还没考驾照。 但已经学会开车了,並且开的很熟练。 “咱们去考驾照吧?” 林素素乾脆的问。 她今晚回来心里也痒痒的。 夫妻俩又想到一起去了。 安青山有些激动。 “我打听过,县运输公司好像有培训班,不过名额很少,要求也高,主要是培养司机的。” 林素素几乎没有犹豫,立刻道。 “学!青山,这钱该花!多一门技术,多一条路。咱们这生意,以后肯定要往外走,要跟更多的人打交道,要是会开车,里就方便太多了。就算不买车,会开也是个本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不只是为了方便生意。將来,有辆自己的车,带著爹娘、孩子们出去看看,去更远的地方那该多好。”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憧憬。 安青山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心里暖流涌动。 他知道,他的任何想法,只要是有道理的,素素总是最支持他的那一个。 “好!那我明天就去打听打听,看看怎么能最快把驾照学出来。” 安青山下了决心。 “不过这事先別跟孩子们说,尤其是辰辰那小子,免的他整天惦记。” 第604章 悦悦要表演节目啦 清晨的阳光透过安家堂屋新换的浅绿色碎花窗帘,洒在擦得光亮的八仙桌上。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一大盆熬得稠稠的小米粥,金黄软糯,冒著热气。 一盘暄软的白面馒头,是王秀娥和安母一大早起来蒸的,散发著麦香。 一小盆煮鸡蛋,蛋壳红润。 还有两碟自家醃的爽口小菜。 一碟酱黄瓜,一碟酸豆角。 中间那盘刚出锅油滋滋的葱油饼被切成了整齐的三角块,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哇!葱油饼!” 辰辰第一个从里屋衝出来,身上还穿著睡觉的背心短裤,头髮翘起一撮,眼睛却亮得像发现了宝藏。 他深吸一口气,夸张地做出陶醉的表情。 “太香了!秀娥大娘你真是仙女下凡!” 王秀娥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这话笑的合不拢嘴。 “就你嘴甜!快去洗脸刷牙,不然饼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马上!” 辰辰嘴上应著,脚却没动,眼巴巴的看著桌子。 紧隨其后出来的是全全和康康。 他们倒是已经洗漱完了。 全全动作麻利的拿起碗,先给安母和张振邦盛粥。 康康则帮著摆筷子,顺便把睡得迷迷糊糊、被林素素牵出来的悦悦按到凳子上。 悦悦今天早上格外不同。 平时早上总是要赖一会儿床,被哥哥姐姐叫好几遍才肯揉著眼睛起来的她,今天却起得比谁都早。 林素素推门进去叫她的时候,悦悦正站在窗前对著玻璃哈气,然后用手指在上面画著什么,嘴里还轻轻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 听到妈妈进来了,悦悦立刻转过身小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一点紧张。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妈妈!我今天要去学校唱歌!” 悦悦扑过来,抱住林素素的腿。 林素素笑著替女儿理了理有些翘起的头髮。 “妈妈知道,悦悦今天真漂亮,今天咱们穿妈从沪市给你买的裙子,保准是最漂亮的小姑娘!” 这话不全是鼓励。 悦悦確实遗传了父母的好样貌。 小脸蛋白皙细腻,像上好的瓷器。 眉毛弯弯,眼睛又大又亮,黑白分明,睫毛长而翘,眨眼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小巧的鼻子,嘴唇是健康的粉红色,嘴角天然微微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带著三分甜意。 今天林素素特意给她梳了两个精致的麻花辫,用彩色头绳繫著。 两条辫梢还各绑了一个用扎染碎布做的蝴蝶结,深蓝与月白渐变,別致又灵动。 身上穿著的是林素素上次在沪市给买的小裙子! 背带裙款式,a字裙摆,胸前有个小口袋,上面用浅黄色丝线绣了一朵简笔的太阳花,衬得小姑娘像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清新可爱。 “悦悦今天是小歌星!” 辰辰洗漱完跑回来看妈妈带著悦悦从屋里出来了,他抓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嘿嘿笑。 “好好唱,把他们都震住!” “吃饭別说话。” 安安端著最后一碗粥出来,轻轻拍了辰辰一下,然后温柔地对悦悦说。 “悦悦別紧张,就像平时在家里唱一样。” 欣欣也坐过来,递给悦悦一个剥好的鸡蛋。 “对,多吃点。” “四姐,你觉得我能选上吗?” 悦悦软糯糯的问道。 欣欣毫不犹豫的点头,“肯定能选上!” 元宝最后一个慢悠悠的走出来,安静地开始喝粥。 安青山从里屋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军绿色挎包,里面装著他今天要去办的事的资料。 看到女儿,他眼睛一亮,走过去揉了揉悦悦的小脑袋。 “我闺女今天真精神!好好唱,爸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谢谢爸爸!” 悦悦脆生生地说,小脸上的笑容更甜了。 张振邦和安母也坐下吃饭。 安母看著满桌的早餐,再看看围坐一堂的孙子孙女心里满是感慨。 早餐能吃上白面馒头、葱油饼、煮鸡蛋,孩子们穿著新衣,眼里有光,心里有盼头。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滋味了。 “悦悦啊,” 安母给孙女夹了一块油汪汪的葱油饼。 “到了学校,听老师的话,好好唱。別怕,咱们悦悦唱歌最好听了。” “嗯!奶奶,我不怕!” 悦悦用力点头,咬了一口葱油饼,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早饭。 辰辰、全全、康康和安安、欣欣背起书包准备去学校。安青山也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去打听学驾照的事情,顺便跑跑海市客商和省城办事处的事。 “悦悦,跟哥哥姐姐一起走吗?” 安安问。 “我跟妈妈一起!” 悦悦抱著林素素的胳膊。 “妈妈要送我去学校!” “好,妈妈送。” 林素素今天特意把事情都往后推了推,就是要亲自送女儿去参加这个重要的选拔。 元宝背上他的小布包,也准备跟哥哥姐姐们一起走。 林素素给他揪回来。 “元宝你和妈妈还有你6姐一起走,你才上幼儿园,自己走不安全!” 元宝撇撇嘴。 张振邦要出门,笑道。 “元宝跟爷爷一起走,我送你去学校。” 元宝乖乖走过去。 经过悦悦面前的时候元宝仰著小脸。 “悦悦,唱歌的时候你就想著咱们一家人都在,你就不紧张了!” 悦悦愣了一下,隨即用力点头。 “嗯!我知道了,元宝!” 孩子们都出门了,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素素帮悦悦最后检查了一下裙子,又给她喝了点水润润嗓子。 “悦悦,要唱什么歌,还记得吗?” 林素素柔声问。 “记得!” 悦悦挺起小胸脯。 “《妈妈的吻》,还有《让我们盪起双桨》,还有老师新教的《采蘑菇的小姑娘》!” “真棒。” 林素素亲了亲女儿的脸蛋。 “那我们走吧。” 母女俩手牵手走出家门。 巷子里阳光明媚,邻居家养的几盆月季开得正好,空气里飘著淡淡的花香。 “青山家的,送孩子去学校啊?” 第605章 甚至有希望去京都参加今年的春节联欢晚会选拔呢 隔壁李婶正在门口晾衣服,看到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悦悦,眼睛一亮。 “哎哟,悦悦今天可真俊!像画儿里走出来似的!这是要去表演节目?” “是啊,李婶。” 林素素笑著应道。 “学校选拔,孩子去试试。” “悦悦唱歌可好听了!上次在巷口哼歌,我听著跟广播里似的!” 李婶真心夸讚,给悦悦竖了个大拇指。 “好好唱,给咱们巷子爭光!” 一路走过去,不少早起的邻居都注意到了格外亮眼的悦悦,纷纷夸讚。 悦悦一开始还有点害羞,后来被夸得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 到了县第一实验小学门口,已经有不少家长和学生了。 今天的学校似乎格外热闹,门口还贴了红纸,写著热烈欢迎县文艺匯演选拔小组蒞临指导的標语。 悦悦的班主任王老师早就等在门口了,看到林素素和悦悦,立刻迎了上来。 “林同志,悦悦,你们来了!” 王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教师,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穿著洗得发白的列寧装,但收拾得乾净利落。 她看到悦悦,眼睛也是一亮。 “悦悦今天真漂亮!这裙子真好看!” “王老师好!” 悦悦乖巧的问好。 “王老师,麻烦您多费心了。” 林素素客气道。 “不麻烦不麻烦!” 王老师连忙摆手,脸上带著兴奋。 “悦悦这孩子,嗓子条件好,乐感也强,是棵好苗子!这次选拔很重要,县文教局的领导、还有从市里请来的音乐老师都在! 选拔出来的孩子,要代表咱们县去市里参加复赛,如果市里选上了,就有希望去省里,甚至去京都参加今年的春节联欢晚会选拔呢!”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说到京都和春节联欢晚会,王老师的语气都不由自主的更加郑重了,带著一种神圣和激动。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能有这样的机会,对於一个小县城的孩子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荣耀和机遇了。 林素素心里也激动,但面上还算镇定。 “是,孩子尽力就好。悦悦,听王老师的话,好好表现。” “妈妈放心,我会努力的!” 悦悦用力点头。 “那林同志,我就先带悦悦进去了。您可以在外面等等,或者先回去忙,选拔估计得一个上午。” 王老师牵起悦悦的手。 “我就在外面等。” 林素素说。 她怎么可能回去? 她要第一时间知道女儿的表现。 看著王老师牵著悦悦走进校门背影消失在绿树掩映的校园深处。 林素素这才找了校门口一棵老槐树下的石墩子坐下。 心却已经跟著女儿飞进了校园里。 校园內,操场边的小礼堂已经被布置成了临时选拔场地。 舞台上拉了红色的横幅,摆了几排课桌,后面坐著五六位评委老师,有男有女,表情严肃。 台下,几十个从各个班级、年级选拔出来的孩子整齐地坐著,有的紧张地绞著手指,有的低声互相打气,也有的像悦悦一样,好奇又兴奋的打量著舞台和评委。 悦悦被王老师领到指定的座位坐下。 安悦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孩子们的目光都被她今天的打扮吸引了。 “安悦,你的裙子真好看!” 同桌的小姑娘小声羡慕地说。 “是我妈妈买的。” 悦悦有点小骄傲,但更多的是紧张。 她握紧了小拳头,手心有点出汗。 选拔开始了。 按照年级和抽籤顺序,孩子们一个个上台表演。 有的唱歌,有的跳舞,有的朗诵,还有的表演乐器。 水平参差不齐。 有的孩子明显准备不足,上台就忘词,或者跑调。 也有的孩子落落大方,表现不错。 悦悦坐在下面,看著台上的表演,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听著那些歌声,在心里默默比较。 这个哥哥声音好大,但是有点哑,那个姐姐跳舞真好看,可是唱歌一般…… “下一个,二年级三班,安悦同学。” 主持的老师念到了悦悦的名字。 王老师在台下朝悦悦用力点头,握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悦悦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挺直了小腰板,一步一步走向舞台。 她走到舞台中央,对著评委老师们鞠了一躬。 “评委老师好,我是二年级三班的安悦,我今天演唱的歌曲是《妈妈的吻》和《采蘑菇的小姑娘》。” 悦悦的声音有点紧张。 坐在评委席中央的,是一位头髮花白的女老师,她是市里请来的音乐特级教师,姓方。 她扶了扶眼镜,看著台上这个打扮得格外清爽可爱、眼神清澈又带著点紧张的小姑娘,微微点了点头。 音乐老师弹起了前奏。 是《妈妈的吻》那温暖舒缓的旋律。 悦悦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变得专注而柔和。 她想起了妈妈温暖的怀抱,想起了想起了妈妈哄自己睡觉亲自己额头时那种安心的感觉…… “在那遥远的小山村,小呀小山村……” 悦悦开口了。 声音出来的那一刻,台下原本有些嘈杂的细语声瞬间安静了不少。 悦悦的声音清亮、纯净、又带著孩童特有的甜糯。 更难得的是音准好,节奏稳,情感充沛! 悦悦没有刻意模仿大人那种深沉的演绎,就是用属於孩子的、真挚的声音,唱出了对妈妈的依恋和爱。 “妈妈的吻,甜蜜的吻,叫我思念到如今……” 方老师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坐直了身体,仔细倾听著。旁边的几位县里的评委老师也交换了一下眼神,微微頷首。 一曲唱完,短暂的安静后,台下响起了掌声。 比之前给任何一位小选手的都要热烈! 就连坐在后排等待的其他小选手,都忍不住用力拍起了小手。 悦悦微微喘了口气,小脸因为激动和投入而泛著红晕。她看向评委席,看到了方老师鼓励的眼神。 “安悦同学,请继续。” 主持老师温和地说。 第二首是《采蘑菇的小姑娘》。 音乐节奏变得轻快活泼。 悦悦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的表情也跟著生动起来。 她微微晃动著身体,小手轻轻摆动,仿佛真的挎著小篮子,走在山林里。 “采蘑菇的小姑娘,背著一个大竹筐……” 这一次,悦悦的声音更加放鬆了,歌声里带著欢快的情绪。 再加上她的眼神灵动,整个人仿佛在发光一样。 悦悦甚至根据歌词,做了几个简单的采蘑菇、看蘑菇的动作。 这让所有评委都觉得这个小女孩无比的自然可爱,则都完全沉浸在了歌曲的情境里。 方老师脸上写满了欣赏,她拿起笔,在面前的评分表上飞快地写著什么。 两首歌唱完,悦悦再次鞠躬。 台下掌声更加热烈。 “安悦同学,请稍等。” 方老师开口了,声音温和。 “你的声音条件很好,乐感也很棒。能告诉我,你学过唱歌吗?跟谁学的?” 悦悦站在台上面对评委老师的提问稍微有些紧张,但还是老实回答。 “没有专门学过。就是就是喜欢唱歌。妈妈有时候会教我,还有听收音机里学的。” “收音机?” 方老师饶有兴趣。 “都听些什么歌?” “《乡恋》,《绒花》,《童年》还有好多,我看电视也会跟著学!” 悦悦数著,眼睛亮晶晶的。 “我最喜欢《绒花》,可是妈妈说那个有点难,我还唱不好。” 方老师笑了,这孩子,不仅天赋好,还有心。 “你很棒。先下去休息吧。” 悦悦再次鞠躬,迈著轻快的步子走下舞台。 王老师激动的迎上来悄悄对悦悦竖起了大拇指。 稳了稳了! 接下来的选拔,悦悦虽然坐在台下,但心思已经飞了。 她回味著刚才站在舞台上的感觉,心跳还是有点快,但更多的是开心和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她唱出来了,而且自己很满意! 选拔持续到快中午才结束。 所有孩子表演完毕后,评委老师们退场到后面去合议。 等待结果的时间格外漫长。 孩子们都有些坐立不安,连最调皮的孩子此刻也安静下来。 悦悦握著小拳头,眼睛一直盯著评委老师们离开的那扇门。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评委老师们重新出来了。 主持老师拿著名单,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经过评委老师们的认真评审和討论,现在宣布本次县文艺匯演选拔的初步结果。” 台下顿时鸦雀无声,所有孩子都屏住了呼吸。 “入选县合唱团预备队,参加下个月市里复赛的同学有:五年级一班,张伟;四年级二班,李娟;三年级一班,王浩……” 名字一个个念出来,被念到的孩子兴奋的差点跳起来,没念到的则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悦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手心里全是汗。 “以及,二年级三班,安悦。” 第606章 悦悦入选了! 悦悦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入选了!她真的入选了! “悦悦!太好了!” 王老师激动地抱了她一下。 周围的小朋友也投来羡慕和祝贺的目光。 “另外,” 主持老师继续念道。 “经过评委老师特別推荐,安悦同学將作为独唱节目候选人之一,进行进一步培训和选拔,有机会代表我县参加市级独唱类节目的角逐。” 独唱候选人! 这意味著,她不仅仅是在合唱团里,还有可能一个人站在更大的舞台上唱歌! 悦悦的小脸因为兴奋而通红,眼睛亮得惊人。 她觉得自己快飞起来了! 选拔结束后,方老师特意把悦悦和王老师叫到了一边。 “安悦同学,你的天赋非常突出。” 方老师蹲下身,平视著悦悦,语气十分认真。 “但是,天赋需要后天的努力和正確的引导才能变成真正的才能。我们县里的音乐教育条件有限,如果你父母同意,我愿意利用课余时间,对你进行一些基础的声乐指导和训练。 当然,这要看你和家人的意愿,以及时间安排。” 王老师在一旁简直喜出望外! 市里的特级音乐老师愿意单独指导! 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悦悦虽然不完全明白特级和声乐指导的具体含义,但她能感受到这位方老师眼中的善意和重视。 她用力点头。 “谢谢方老师!我喜欢唱歌!我想学!” “好孩子。” 方老师摸摸她的头。 “那你先跟王老师回家,把我的意思转告给你父母。如果他们同意,下周开始,每周六下午,你可以来县文化馆的音乐教室找我。” “嗯!” 悦悦重重点头。 当林素素看到女儿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从校园里飞扑出来,她就知道好消息来了。 “妈妈!妈妈!我选上了!我选上合唱团了!方老师还说我是独唱候选人!她还要教我唱歌!” 悦悦语无伦次的扑进林素素怀里,兴奋极了。 林素素紧紧抱住女儿,听著她激动的话语,感受著她小小的身体里传来的喜悦颤抖。 林素素连声说。 “好!好!妈妈就知道,我们悦悦最棒了!” 回家的路上,悦悦一直嘰嘰喳喳,复述著选拔的每一个细节,评委老师的话,方老师的邀请…… 林素素牵著女儿的手耐心听著,心里被骄傲和喜悦填满,同时也开始思考方老师的提议。 每周去文化馆学唱歌,这当然是好事! 林素素有些愧疚。 悦悦从小就对唱歌音乐有天赋,可他们倒是从来没想起过让孩子专门去学,现在学会不会晚了? 还有学费,虽然方老师没提,但这种单独指导多费功夫啊,怎么也要表示一下的! 母女俩刚走到巷子口,就遇到了放学回来的辰辰、全全安安和欣欣。 康康上中学,中午是不会来的。 元宝在幼儿园中午也是不回家的。 “悦悦!怎么样怎么样?” 辰辰第一个衝上来,迫不及待地问。 “我选上啦!” 悦悦挺起小胸脯,声音里满是自豪。 “我还是独唱候选人呢!市里的方老师还要单独教我唱歌!” “真的?太厉害了!” 全全惊呼。 安安和欣欣也围过来,脸上带著笑,真心为妹妹高兴。 “悦悦唱歌是好听。” 孩子们簇拥著凯旋一样的悦悦热热闹闹的回了家。 安母和张振邦早就从先一步回来的王秀娥那里听说了好消息,此刻正站在门口张望。 看到悦悦被哥哥姐姐们簇拥著回来,老两口脸上笑开了花。 “哎哟,咱们家的小歌唱家回来啦!” 安母一把搂过悦悦,心肝宝贝的叫著。 “快跟奶奶说说,怎么选的?评委老师怎么夸你的?” 第607章 我们做父母的,一定全力支持 悦悦又被眾星捧月的围在了中间讲了起来。 家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午饭自然是格外丰盛,王秀娥加做了两个悦悦爱吃的菜。 饭桌上,话题中心林素素趁机把方老师愿意单独指导的事情说了,也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安青山中午也回来了,听到女儿的好消息,高兴的直接把她举了起来转了个圈。 “这是大好事!方老师是市里有名的音乐老师,她能看上悦悦,愿意教,那是悦悦的造化,也是咱们家的荣幸。” 安青山说道。 “再说了只是周六下午去学唱歌,只要安排好时间,悦悦学习应该不影响。文化馆离咱们这儿不算太远,接送的话……” “我去接!” 安母忙说道。 安青山又看向林素素。 “学费的事,方老师没提,可能是看重悦悦的天分,也可能是文化馆有这方面的扶持项目。 咱们不能装糊涂。该表示的,咱们得主动表示。礼数要到,不能让人家老师白费心。” 林素素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不知道大概多少合適……” “这个我去打听打听。” 安青山说道。 悦悦听著爸爸妈妈的討论,虽然不完全明白,但也知道这是在为她学唱歌的大事商量。 她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格外认真。 “爸爸,妈妈,我会好好学的!我也会好好写作业,不耽误学习!” “乖孩子。” 安母给她夹了块肉,又是喜欢又是骄傲。 “咱们悦悦啊,就是有出息!” 下午,悦悦照常去上学。 虽然选拔结束了,但她的心情依旧飞扬。 班里的同学都知道她被选上了,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有羡慕,有好奇,也有友好。 连平时不太跟她说话的同学,也主动过来跟她打招呼。 悦悦一下子成了学校的小明星。 课间休息时,甚至有高年级的姐姐跑过来,问她是不是就是那个唱歌特別好听、穿了条特別好看的花裙子的二年级小同学。 悦悦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甜丝丝的。 下午放学,孩子们一起回家。 走到半路,遇到了从外面回来的安青山。 “爸爸你回来啦!” 孩子们围了上去。 安青山停下摩托车让闺女们都坐上车。 儿子们则是没有这待遇了,只能跟后面跑回家的。 反正就这两步了。 “青山,打听清楚了?” 林素素问。 安青山点点头。 “我去找了赵文静赵馆长,她一听是悦悦的事,特別热心。她说方老师是她们特意从市里请来的专家,在文化馆有临时的音乐辅导项目,主要是挖掘和培养有潜力的苗子。这种单独辅导,原则上是不收费的,属於文化馆的工作。但是……” 他看向林素素。 “赵馆长也暗示了,老师辛苦,咱们作为家长,可以適当表示一下心意,不一定是钱,送点得体的礼物,或者请老师吃个便饭,都是人之常情。 她建议第一次去咱们带点水果表表心意就行。以后如果长期学,看情况再说。” 林素素鬆了口。 “这样好。礼数到了,也不显得生分。咱们家別的没有,云省的好山货还有一些。我挑点品相好的天麻、灵芝,再包点核桃、红枣,周六给方老师带去。” “嗯,就这么办。” 安青山赞同。 事情有了著落,一家人心里更踏实了。 周六的午后,阳光和煦。 林素素特意给悦悦换上了一身新做的衣裳。 浅米色的小衬衫,领口和袖口镶著细细的淡蓝色滚边,再搭配一条藏蓝色的背带裙。 头髮梳成两个整齐的麻花辫,用同色系的蓝色发绳系好。 小姑娘被打扮得清爽又精神,像一株沾著晨露的小白杨。 林素素自己也认真打扮了一下,第一次去拜访人家老师也要尊重別人的。 她穿了一件素色衬衫搭配浅色牛仔裤,头髮在脑后挽了一个利落的髮髻,在镜子前还好好给自己画了个淡妆,看起来端庄又干练。 安青山被催著也换了一身比较正式的衣服,鬍子颳得乾乾净净,头髮也梳得整齐。 安母早就把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 一个用红纸仔细包好的四方包裹,里面是品相上好的天麻片、小朵灵芝,还有一包精选的核桃和红枣。 另一个网兜里装著几个红艷艷的苹果和几根黄澄澄的香蕉。 “走吧,別让方老师等。” 林素素检查了一下悦悦的衣领,又摸了摸女儿的小脸。 “悦悦,见到方老师要有礼貌,老师问什么就答什么,知道吗?” “知道,妈妈。” 悦悦用力点头,既期待又紧张。 一家人出了门。 安青山提著东西,林素素牵著悦悦。 他们没有骑自行车,就这么步行著往县文化馆走去。 春日的暖风吹拂,路边的柳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文化馆坐落在县城相对安静的东边,是一座青砖灰瓦的旧式院落,门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 周六下午,这里比平时清静不少。 按照赵文静给的地址,他们找到了后院一间向阳的屋子,门口掛著音乐教室的小木牌。 门虚掩著,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 安青山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钢琴声停了。片刻,门被拉开。 方老师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下身是深灰色的裤子,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比在学校选拔时更显温雅知性。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被父母护在中间、打扮得清爽可爱的悦悦身上。 方老师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隨即又看向林素素和安青山。 这一看,心里不由微微一动。 这对年轻的父母,和她想像中有些不一样。 她本以为,在小县城里,能养出安悦这样有灵气、嗓音条件极佳的孩子,家长或许是有些文艺背景的,或者是特別宠溺孩子的。 但眼前这两位,男人身材挺拔,面容端正,自带一股经过事的干练和正气。 女人清秀温婉,衣著素净却十分得体,眼神清澈明亮,神態落落大方,丝毫没有小地方人常见的侷促或瑟缩。 两人站在一起,虽不是特別富贵,却有一种不卑不亢的气度。 更让方老师留意的是这对家长看孩子的眼神。 不是那种望子成龙式的焦灼,也不是无原则的宠溺。 而是一种温和的鼓励和支持,还有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爱意。 “方老师,您好。打扰您了。” 林素素上前一步,微笑著自我介绍道。 “我们是安悦的父母,安青山,林素素。” “方老师好。” 安青山也点头致意,声音醇厚。 悦悦立刻从妈妈身后探出小脑袋,脆生生的喊道。 “方老师好!” “你们好,快请进。” 方老师侧身让开,脸上笑容加深。 “安悦同学,又见面了。” 音乐教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靠墙放著一架旧钢琴,擦得鋥亮。 几把椅子,一张桌子,墙上贴著简单的五线谱图和几位音乐家的画像。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地方简陋,隨便坐。” 方老师招呼道,自己拿了暖壶去给安青山林素素倒水。 安青山把手里的礼物放在门边的桌上。 “方老师,一点土產,还有水果,不成敬意。孩子的事,劳您费心了。” 方老师看了一眼那用红纸仔细包好的包裹和网兜里的水果,心里对这家人做事的分寸感又添了几分好感。 她没有虚偽推辞而是把水递给他们落落大方的笑道。 “你们太客气了。安悦天赋难得,能遇到好苗子,是我们当老师的幸运。快坐。” 林素素和安青山在椅子上坐下,悦悦则乖巧的站在妈妈身边,好奇的打量著这间屋子。 方老师也坐下来,目光温和。 “安悦同学的情况,选拔那天我已经基本了解了。今天请你们过来,一是想跟家长正式见个面,沟通一下;二也是想听听你们对孩子学唱歌这件事的想法和期待。”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知道,在很多家长看来,唱歌跳舞可能不算『正途』,不如好好学习文化课来得实际。尤其是女孩子。” 林素素和安青山对视一眼。 安青山轻轻点头,示意妻子先说。 林素素微微挺直了背,看向方老师。 “方老师,不瞒您说,我和孩子爸爸,以前也没想过悦悦能走上唱歌这条路。我们就是普通人家,觉得孩子健健康康、快快乐乐长大,读好书,將来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就很好。” 林素素继续说道。 “但是,这次选拔,还有您对悦悦的肯定,让我们意识到,孩子身上有我们没发现的闪光点。 我和青山商量过了,只要孩子自己喜欢,愿意学,又有您这样的好老师愿意教,我们做父母的,一定全力支持。” 第608章 妈妈,审美是什么呀? 安青山接过话头。 “方老师,我没什么大文化,但也明白一个道理。 人这辈子,能找到自己真正喜欢、又有点天赋的事,不容易。 悦悦喜欢唱歌,唱得也好,这是她的福气。 我们不想因为我们的想法,或者觉得不实际,就耽误了孩子。学习文化课是根本,这个不能放鬆,我们会督促好。 学唱歌,是丰富她的人生,给她多开一扇窗。如果能学出点名堂,那是她自己的造化,就算將来不走这条路,多一门爱好,多一份修养,也是好的。” 安青山的话句句实在,透著一股豁达和开明。 只有对孩子兴趣的尊重。 方老师听得暗暗点头。 这样的家长,在她接触的学艺孩子的父母中,並不多见。 很多家长要么是抱著极强的功利心,指望孩子一鸣惊人、改变命运。 要么就是完全不管,放任自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像安青山夫妇这样,既有支持的热情,又有清醒的认识,懂得平衡与尊重的,实在难得。 “你们能有这样的想法,真是太好了。” 方老师由衷的说道。 “艺术教育,尤其是声乐,急不得,也功利不得。它需要天赋,更需要热爱、坚持和正確的引导。 安悦的嗓音条件和乐感是很好的基础,但后续的训练,尤其是打基础阶段,会比较枯燥,需要孩子有恆心,也需要家长有耐心。” “这个我们明白。” 林素素点头。 “悦悦虽然年纪小,但性子还算稳当,能坐得住。只要是她认准了喜欢的事,她肯下功夫。我和她爸爸也会多鼓励,多督促。” 方老师又看向一直安静听著的悦悦,柔声问。 “安悦,爸爸妈妈说的话,你听懂了吗?学唱歌不像在台上表演那么光鲜好玩,可能要反覆练习呼吸,练发声,唱很多你觉得单调的音阶。可能会累,可能会觉得没意思。你还愿意跟老师学吗?” 悦悦抬起小脸,看了看爸爸妈妈鼓励的眼神,又看向方老师,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认真。 “方老师,我愿意!我喜欢唱歌!我不怕累!我想唱得更好听!” 孩子的回答简单直接,却充满了真诚和决心。 方老师笑了,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消散了。 有天赋的孩子难得,有天赋又有决心、还有开明家长支持的孩子,更是难得。 “好,那我们就从今天开始。” 方老师起身,走到钢琴边。 “安悦,过来,老师先听听你的自然音域,再教你一些最基本的呼吸方法。” 她又对林素素和安青山说, “家长可以在旁边稍坐,也可以去院子里转转。第一次课,时间不会太长,主要是了解和建立初步的感觉。” “我们就在外面等吧,不打扰您上课。” 林素素连忙起身,和安青山一起退到了教室外还轻轻带上了门,但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们走到院子里一棵老槐树下,既能听到教室里隱约传来的钢琴声和指导声,又不会影响到教学。 “青山,方老师人真好,有学问,人还没架子。” 林素素低声说。 “嗯,是位好老师。” 安青山点头,目光望著音乐教室的窗户,里面隱约能看到女儿小小的背影。 “悦悦能遇到她,是福气。”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地听著。 屋里传来方老师温和的指导声。 “对,放鬆,肩膀不要绷著,吸气,慢慢来,感受气息沉下去…… 对,再用这个感觉,跟著琴声,唱『啊——』……” 接著,是悦悦稚嫩但努力调整的声音,跟著钢琴的音阶,一遍遍练习著简单的长音。 声音刚开始还有些飘,有些不稳,但在方老师耐心的引导下,渐渐变得平稳、集中起来。 林素素和安青山相视一笑。 他们都听出了女儿声音里那份努力和一点点微小的进步。 约莫过了四十多分钟,音乐教室的门开了。 悦悦小脸红扑扑地走出来,眼睛亮亮的。 小姑娘看到爸爸妈妈,立刻小跑过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爸爸!妈妈!方老师教我吸气了!还说我声音位置找得不错!” 她迫不及待地分享著新鲜体验。 方老师也笑著走出来,对林素素和安青山说。 “安悦的悟性很好,一点就通。今天主要是建立个初步认识,了解她的基本情况。以后每周六下午两点到三点半,过来上课。 前期以基础训练为主,可能会有些枯燥,但非常重要。你们做家长的,平时也可以多鼓励她练习呼吸,但不要过度,保护嗓子最重要。” “哎,好的,方老师,我们记下了。” 林素素连忙应道。 方老师看了一眼悦悦,又看向林素素,微笑著说。 “林同志,我看安悦今天这身衣服很合身,样子也大方。听赵馆长提起过,你好像会做衣服,还会一种很特別的扎染手艺?” 林素素有些意外,点头道。 “是,我跟云省那边的少数民族学的点皮毛,自己瞎琢磨做著玩。” “可不是瞎琢磨。” 方老师笑道。 虽然这两身衣服都不是做出来的,但光看林素素给女儿的打扮方老师就知道,林素素的审美很不错。 “选拔那天安悦穿的裙子,还有你今天这身打扮,都很有心思。既符合场合,又不落俗套,还能突出孩子的特点。审美也是艺术教育的一部分,家长有好的审美眼光,对孩子是潜移默化的薰陶。很好。” 这意外的夸讚让林素素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暖洋洋的。 告別了方老师,一家三口往回走。 夕阳西斜,將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悦悦,累不累?” 安青山问。 “不累!” 悦悦摇头,依旧兴奋。 “方老师弹钢琴真好听!她让我摸琴键了!凉凉的,滑滑的!” “喜欢就好。” 林素素牵著女儿的手。 “以后每周都要来,要认真学,知道吗?” “知道!” 悦悦用力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仰起小脸问。 “妈妈,方老师夸你审美好。审美是什么呀?” 林素素想了想,用孩子能听懂的话解释。 “就是知道什么是好看的,合適的。比如今天给你穿这身来见老师,就是得体、清爽的好看。 上次表演穿那条裙子,就是活泼、亮眼的好看。 在不同的地方,穿合適的衣服,做合適的事,就是一种审美。” 悦悦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小脑瓜里大概有了个模糊的概念。 第609章 形成一个小作坊式的生產链条 从文化馆回来,那股被方老师的肯定和悦悦的兴奋点燃的热情,並未隨著夕阳西下而冷却,反而在林素素和安青山心里烧得更旺了。 晚饭后,孩子们各自去写作业或玩耍,夫妻俩坐在堂屋的灯下,面前铺著纸笔,开始认真梳理和规划接下来的生意。 昏黄的灯光映著两人专注的侧脸。 林素素麵前是她那本画满了设计图和记录的笔记本,安青山手里则拿著今天从赵文静那里打听来的、关於海市客商更详细的信息,以及一张简易的县地图,上面被他用铅笔圈画了几个地方。 “青山,方老师今天提到演出服,真是给我提了个醒。” 林素素用铅笔轻轻点著本子。 “我之前的设计,思路还是窄了。只想著日常穿和稍微正式点的场合。但像悦悦这样学艺术的孩子,以后表演机会多了,还有学校、单位搞文艺活动,都需要演出服。这块市场,说不定不小。” 安青山点头,指著地图上一个圈。 “而且不光是咱们县。赵馆长说,市里青少年宫、各学校的文艺队,甚至一些厂矿企业的宣传队,每年都有演出需求。演出服大多是从市里百货商店统一订,或者自己凑合做,样子都差不多。咱们的扎染要是能做出特色,价格合適,肯定有竞爭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 “海市那边,陈採购留的地址我確认了,是他们在省城正规的办事处。我打算下周二就去一趟省城,把咱们准备好的样品和详细报价带过去。这次去,不能只带服装样品。” “你的意思是?” “布料小样,不同染法的效果对比,植物染料的简介,还有你画的那些设计图,尤其是你刚刚想的演出服草图,都带上。” 安青山思路清晰。 “要让对方看到,咱们不是小打小闹,是有完整工艺、有设计想法、也有发展潜力的合作方。还有跟李师傅、孙师傅合作的那些样品,也带上,展示咱们整合资源的能力。” 林素素眼睛发亮。 “对!还有咱们跟云省黑岩寨的合作关係,稳定的布料来源和手艺支持,这也是咱们的优势!” “没错。” 安青山在本子上记下要点。 “去省城之前,咱们还得把刘主席厂里工会的那批定製单彻底敲定。这是咱们第一笔稳定的大单,必须做得漂亮,不能出任何岔子。 红英姐说刘主席那边已经跟工会干事打过招呼了,明天我就去厂里,把具体数量、款式、刺绣的厂徽图样、交货时间、付款方式,一条条白纸黑字落清楚。” 谈到具体执行,两人都认真起来。 林素素翻出之前给刘主席看的扎染手帕和围巾样品,仔细想了想。 “手帕简单,统一用靛蓝扎染,花纹就用最简洁的波浪纹或圆圈纹,寓意好,也容易批量做。围巾除了靛蓝,再加一种砖红色的吧?比较喜庆。 刺绣的厂徽,我明天就去找李师傅,请她帮忙看看图样,估个工价和时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嗯,这些细节你定,你比我在行。” 安青山信任的看著妻子。 “我去谈条款。价格就按咱们之前报的,保质保量,按时交货。付款方式,看能不能爭取到预付一部分定金,交货后结清。这样咱们手里也有周转的资金。”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將纷乱的头绪慢慢理清。 灯光下,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还有產能。” 林素素微微蹙眉。 “如果海市那边真的谈下来,哪怕先期只要一百件,加上刘主席厂里的定製单,光靠咱们家这几个人,加上李师傅、孙师傅偶尔帮忙,肯定忙不过来,质量也难保证。” 这也是安青山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他手指敲著桌面。 “云省那边,阿婆们染布没问题,但做成衣,寨子里手艺好的裁缝不多,也慢。我的想法是,在咱们这边,找几个手艺可靠、人又信得过的裁缝,固定下来。 布料从云省来,裁片和基础缝製在这边做,关键的扎染效果把控、还有像盘扣、刺绣这些点睛的工艺,你亲自把关,或者交给李师傅这样的老师傅。形成一个小作坊式的生產链条。” “这样好!” 林素素赞同。 “既能保证核心手艺不外流,又能提高效率。找人的事……” “我先问问红英姐和见明哥,他们开店认识的人多,知根知底。也可以让街道张婶儿留意一下,她以前在街道缝纫组做过,认识不少手巧的妇女。” 安青山已经有了思路。 “工钱可以按件算,多劳多得。刚开始人不用多,两三个就够,关键是可靠,肯学,愿意按照咱们的规矩来。” 两人越谈越深入,从生產到销售,从短期目標到长远规划,几乎忘记了时间。 直到安母端著两碗热气腾腾的糖水鸡蛋进来,才打断了他们的討论。 “都几点了,还不睡?商量事也不急在这一时。” 安母把碗放下,心疼地看著儿子儿媳。 “先把这吃了,补补精神,身体才是本钱!” “知道了娘。” 林素素和安青山相视一笑,端起碗。 温热的糖水入喉,甜滋滋的,一直暖到心里。 第610章 元宝的建议 第二天,安青山林素素一大早就去了机械厂,顺利见到了工会的刘干事。 对方是个办事利落的中年男人,显然已经得到了刘主席的指示,对安青山很客气。 两人在工会办公室里,对著样品和图样,一项项確认。最终定下一百条靛蓝扎染手帕,五十条靛蓝扎染围巾,三十条砖红扎染围巾。 厂徽刺绣图样也定了稿,是一个简化版的齿轮环绕著厂名缩写。 交货期定在一个月后。 付款方式经过协商,决定先付三成定金,交货验收合格后一周內付清尾款。 安青山仔细看了刘干事擬的简单订货单,確认无误后,双方签字盖章。 拿著盖了红章的订货单和第一笔定金,安青山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不仅仅是笔生意,更是一个开始,一个信誉的建立。 从机械厂出来,林素素又去找了街道上张婶儿说了想找可靠裁缝的事。 张婶儿立刻就想到了两个人选。 一个是她的亲戚,姓吴,四十多岁。 她丈夫在外地打工,吴师傅在家接零活,针线活出了名的细致。 另一个姓田,以前在国营被服厂做过临时工,后来厂子效益不好回家了,手艺没得说,人也本分。 “人我都能找来,你先看看,合不合用你们自己定。” 张婶儿说话很爽利。 原本林素素想让张婶儿也跟自己干,可惜张婶儿的儿媳妇快生了,家里忙不开。 “张婶儿,太谢谢了!” 林素素十分感激,转过头回家收拾了一堆家里孩子们没穿过的小衣服送了过去。 张婶儿一家高兴坏了。 这时候的人根本不嫌弃让孩子穿別人剩下的衣服。 尤其林素素给的还都是又好看布料又好的衣服。 下午,又去找了李师傅和孙师傅。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带了点水果和刚从机械厂拿到的刺绣图样。 李师傅看了图样,问了数量和布料,很快报出了一个合理的绣花工价和工期。 孙师傅听说要固定做些草编包的內衬,也很乐意,他编包快,正愁销路呢。 …… 次日。 林素素仔细整理了要带去省城的样品。 三套完整的女装成衣,两套比较正式的宴会系列精品成衣,还有几块最能体现扎染特色的布料大样。 不同植物染料的色卡和小包样品,还有她和李师傅、孙师傅合作的作品。 每一样她都仔细检查,熨烫平整。 接著,她开始画演出服的草图。 结合悦悦的特点和可能的表演场合,她设计了几款。 一款是改良的汉族小裙子,上身月白色扎染,下身渐变蓝色裙摆,配同色系腰封。 一款是带有民族风元素的背心裙,用红褐色扎染布,领口和裙边绣上简化的吉祥纹样。 还有一款偏活泼的背带裤套装,用青灰色扎染布,方便活动又別致。 她画得很投入,连元宝什么时候悄悄走到她身边都没察觉。 “妈妈。” 林素素回过神,放下笔,偏过头问道。 “元宝,怎么了?” 元宝看著图纸上那些小裙子,伸出小手指了指那款月白配蓝的。 “这个真好看。姐姐穿肯定像仙女。” 说完他又指了指旁边林素素画的给海市客商准备的、更成人化的设计图中的一件。 “但是领子这里,要是加个可以活动的扎染布花,能別上去也可以拿下来,喜欢的人肯定会更多。” 林素素一怔,仔细看了看儿子指的地方。 这是一件改良旗袍的领口设计,原本她设计了一个固定的盘扣。 元宝的建议,是增加一个可拆卸的装饰物,也增加了变化和趣味性,成本增加不多,却可能更吸引追求个性化的顾客。 尤其是面对海市那样的大市场。 “元宝,你怎么想到的?” 林素素忍不住问。 元宝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 “之前路过百货商店,我们在窗户外往里面看里面的衣服有的帽子能拿下来,有的花花能摘掉。姐姐们都说那样的衣服好看又好玩。” 林素素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元宝真聪明!妈妈这就加上。” 她迅速在图纸旁边做了备註,心里对省城之行又多了几分把握。 几天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飞快过去。 林素素见了张婶推荐的那两位裁缝,吴婶和田姨。 两人都是实诚人,看了林素素做的样品,听了要求,都表示愿意干,工钱也合理。 林素素亲自跟她们沟通了基本的缝製要求和尺寸標准,先给了些边角料让她们试手。 效果不错,针脚细密,走线平整。 周二一早,天还没亮透,安青山和林素素就起来了。 两个人搭最早一班去省城的汽车走了。 林素素站在渐渐亮起来的巷口,直到汽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家。心里空落落的,但更多的是对未来几天的期盼和一丝隱隱的紧张。 省城的街道更宽,行人步履匆匆,自行车流如织,偶尔还能看到几辆小轿车驶过。 安青山林素素按著地址,找到了位於省城中心区域一栋五层楼里的海市第一百货採购办事处。 楼道里光线有些暗。 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上次见过的年轻客商小周。 看到安青山,他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笑容。 “安同志?林同志!快请进!” 办事处两间屋子,外面是办公区,摆著几张桌子,文件堆得有些乱,里面大概是会客室。 陈採购正坐在里面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 “陈同志,您好,又来打扰了。” 安青山林素素走进去,不卑不亢地问好。 “欢迎欢迎!” 陈採购站起身,热情的跟他握手。 “路上辛苦!这么快就准备好了?” “托您的福,不敢耽搁。” 安青山说著,將手里的大包裹小心的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准备的一些样品和资料,请您和周同志过目。” 他打开包裹,一样样往外拿。 从布料小样的色卡和工艺说明,到成衣样品的展示,再到设计图册的讲解,特別是新增的演出服系列和元宝建议的可拆卸装饰设计,林素素都重点做了说明。 当然也提到了与本地刺绣、草编老师的合作,以及云省黑岩寨的稳定布料供应链。 陈採购和小周看得很仔细,不时拿起样品摸摸看看,对著设计图低声交流。 尤其是看到那些扎染布料在自然光下呈现出的独特晕染效果,以及林素素精致而不失大气的设计时,两人眼中都流露出明显的兴趣。 “不错,比上次在展销会上看到的更系统,更完整。” 陈採购放下手里的月白渐变布料,看向林素素。 “你们这个思路是对的。手工扎染的特色就在於独一无二和自然质感,如果只做低价跑量,反而没了优势。 走精品、特色路线,瞄准对生活品质有要求、追求个性化的消费群体,是对的。” 小周在一旁补充道。 “演出服系列的想法也很好。现在文艺活动逐渐恢復,这方面的需求在增长。 你们的设计有特点,价格如果控制得好,应该有市场。这个可拆卸装饰的小点子,很灵巧,增加了產品的互动性和可变性,年轻人会喜欢。” 听到肯定,林素素安青山心里踏实了一些,但知道关键还在后面。 陈採购沉吟片刻,问道。 “安同志,如果我们要第一批货,比如这款套装,先要一百套,四种主色各二十五套,工期多久?单价多少?质量如何保证?” 第611章 悦悦的好消息 安青山早有准备,报出了一个经过仔细核算、留有合理利润但相比零售价优惠许多的批发价,以及二十天的交货期。 “价格可以再商量,但工期和质量,是我们最看重的。” 陈採购很直接。 “二十天,时间不短。但如果是纯手工,这个速度可以理解。关键是质量必须稳定,每一批次的顏色和花纹效果,不能相差太大。还有包装,要简洁但有档次,突出手工和天然的特点。” “这个您放心!我们会制定详细的生產標准和质检流程,每一道工序都有记录。包装我们也在设计,会用环保的棉纸和麻绳,附上简单的工艺介绍和保养说明。” 安青山回答得有条不紊。 接下来的谈判持续了將近两个小时。 最终商定预付30%的订金,剩余款交货付清。 最终,双方达成了一个初步的合作意向。 海市第一百货先下一百套基础套装的试订单,涵盖靛蓝、砖红、青灰、月白四个主色。 同时,他们对演出服系列也很有兴趣。 希望林素素在一个月內提供更完整的系列样品和报价,届时再商议后续合作。 陈採购亲自擬了简单的意向书,双方签字。 虽然还不是正式的大合同,但这第一步,迈得无比坚实。 “安同志,林同志,合作愉快!” 陈採购再次握住安青山的手。 “希望你们能按时保质完成这笔订单。如果市场反响好,后续的合作空间非常大。不仅仅是服装,布料、材料包,甚至联合开发主题系列,都可以谈。” “一定尽力!感谢陈同志,周同志给的机会!” 林素素安青山强压住心中的激动。 从办事处出来,已是下午。 省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林素素和安青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 他们没有立刻去车站,而是在省城的百货商店和几条主要商业街转了转,仔细观察这里的服装款式、面料、价格和顾客喜好。 像扎染这样风格独特的手工製品,几乎没有。 这让林素素安青山更加確信,他们的路走对了。 特色,就是最大的竞爭力。 赶最晚一班车回到县城时,已是夜色深沉。 家里还亮著灯。 安母和张伯一直在等,听到动静立刻迎了出来。 “怎么样?” 看向两个人眼神里满是期待。 林素素安青山两人疲惫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份签了字的意向书。 堂屋里,孩子们已经睡了。 灯光下,夫妻俩头碰头的看著那张薄薄的纸好像捧著什么珍贵宝物一样。 …… 从省城回来,林素素和安青山的脚步更忙了。 机械厂的定製单要保质保量按时完成,海市一百套试订单更是重中之重,交货期虽不算特別紧,但要求高,是他们打开高端市场的敲门砖,容不得半点马虎。 裁剪、缝製、熨烫、质检,每道工序都需要空间。 夫妻俩一合计,乾脆在靠近县城边缘的安静巷子里,租下了一个带小院的五间平房。 这里原本是一个老裁缝的住处,老裁缝年纪大了,跟儿子去外地了,房子空著。 院子大,但乾净,而且每个屋里光线都好,正好合用。 简单粉刷收拾后,门口掛上了一块林素素亲手写的木牌。 素染坊。 三个字用墨笔写得清秀有力,旁边还用简笔勾勒了一朵板蓝根小花。 作坊里,靠窗光线最好的地方摆上了两张宽大的裁剪案台。 吴婶和田姨正式上工了,她们手法熟练,按照林素素提供的纸样和尺寸,將云省寄来的扎染布料小心裁剪。 林素素自己则负责最关键的设计、打样和质量把控,尤其是一些特殊的拼接和装饰部位。 主外,负责联繫协调、採购辅料、跑腿送货。 第一批机械厂的扎染手帕和围巾就在这小小的素染坊里有条不紊地生產出来。 李师傅那边的刺绣也同步进行,小小的齿轮厂徽绣得精致规整。 每一件成品,林素素都要亲自检查,线头、针脚、染色均匀度,一丝不苟。 林父张振邦閒不住,没事就背著手溜达到作坊这边看看,有时帮忙搬点轻东西,更多时候是坐在院子里的老树下听著里面缝纫机的噠噠声下棋,脸上是满足的寧静。 孩子们放学后,也喜欢往作坊跑,尤其女孩子们看著一块块美丽的布料变成一件件成品,觉得神奇极了。 就在素染坊逐渐步入正轨,第一批套装完工马上发货海市时,悦悦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周六下午,方老师结束课程后,特意叫住了来接悦悦的林素素,脸上带著喜悦的笑容。 “林同志,好消息!市里刚传来的通知,青少年文艺匯演的市一级复赛名单出来了,安悦通过了!下个月十五號,去省里参加现场比赛!” “真的?!” 林素素又惊又喜,连忙看向身边的悦悦。 悦悦也听懂了,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圆圆的,小手紧紧抓住了妈妈的衣角。 小姑娘也很激动。 “悦悦这段时间进步非常大,基础打得牢,歌曲情感处理也越来越到位。” 方老师欣慰的看著自己半路收来的学生。 “这次省里比赛,如果能取得好名次,就有资格参加春晚的选拔了!要知道有些人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登上这么大的舞台。” “谢谢方老师!都是您教得好!” 林素素连声道谢,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省比赛!春晚选拔! 这些字眼对她来说曾经遥远得如同天边的星星。 “不过,” 方老师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 “省级比赛和县级市级完全不同。对手来自全省各个地区,很多孩子受过更长时间的专业训练,有的甚至从小在少年宫学,竞爭会非常激烈。 悦悦天赋好,但系统学习时间短,临场经验也少。” 她顿了顿,看著林素素,提出了一个让林素素有些意外的建议。 “离比赛还有差不多一个月。我的想法是,如果你们家里方便,能不能让悦悦这个暑假,暂时住到市里去? 我在市文工团的家属院有个小宿舍,平时就我一个人。悦悦可以跟我住,我每天可以给她增加一些训练时间,针对性更强。 也能带她去文工团看看专业的排练,感受一下舞台氛围,开阔眼界。这对她比赛,甚至对她未来的发展,都会有很大帮助。” 林素素愣住了。 这无疑是提高比赛竞爭力的绝佳机会,方老师愿意这样付出,更是天大的情分。 可是悦悦才七岁,从来没离开过家,离开过家人这么久。 市里虽不算太远,但坐车也要两三个小时。 第612章 张振邦不语,只是一味的给悦悦塞钱 “方老师,这太麻烦您了!我们怎么好意思……” 林素素又是感激又是犹豫。 “不麻烦。我喜欢这孩子,也希望能帮她走得更远。” 方老师温和的说道。 “你们回去跟家里人好好商量一下。毕竟孩子还小,离家这么久,大人孩子都需要適应。如果同意,下周六上课前给我个答覆就行。” 回家的路上,悦悦小脸上满是纠结和嚮往。 林素素牵著女儿的手,心里也是矛盾极了。 晚饭时,林素素把方老师的提议说了。 饭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去市里住一个暑假?跟方老师?” 安母第一个放下筷子,眉头紧紧皱起。 “悦悦才多大?从来没离开过家!市里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想家怎么办?吃饭吃不吃得惯?睡觉睡不睡得著?方老师人再好,哪有自己家里照顾得周到?” 一连串的问题,满是当奶奶的心疼和不舍。 张振邦没说话,但脸色也沉了下来,默默扒著饭。 他也捨不得自己看著长大的小孙女。 安青山也吃不下饭了。 “机会確实是好机会。方老师是专业人,跟著她集训,见识世面,对悦悦比赛和以后学唱歌肯定大有好处。就是孩子太小了点……” 说一千道一万,都不捨得悦悦离开家。 辰辰一听妹妹可能要去市里住一个暑假,立刻嚷起来。 “不行!悦悦不能去!市里有什么好的!咱家不好吗?” 这对龙凤胎兄妹从出生还从来没有分开过呢。 四小只没说话,但看向悦悦的眼神也带著不舍。 他们懂事些,知道这是大事,没插嘴。 元宝安静的吃著饭,小耳朵却竖著。 他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悦悦低著头,用筷子扒拉著碗里的米饭,小嘴抿得紧紧的。 她心里乱极了。 她想去,她好想跟著方老师学更多,想站在更大的舞台上唱歌。 可是,她也捨不得家,捨不得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捨不得哥哥姐姐弟弟,捨不得家里香喷喷的饭菜~ “再想想,吃饭吧!我和青山再想想!” 林素素嘆了口气。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大人们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安母动不动就看著悦悦嘆气,张振邦抽菸的次数明显多了。 悦悦也变得有些沉默,练歌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周五晚上,悦悦写完作业,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看小人书,而是蹭到了正在堂屋纳鞋底的安母身边,挨著奶奶坐下,把小脑袋靠在奶奶胳膊上。 “奶奶~” 悦悦小声叫了一声。 “哎,悦悦。” 安母放下手里的活计,搂住小孙女,摸著她的头髮。 “怎么了?是不是不想去市里?不想去咱就不去,咱在家一样唱!” 悦悦摇摇头,抬起小脸,大眼睛看著奶奶,里面有点水光,但更多的是认真。 “奶奶,我想去。” 安母心里一酸。 “市里远,去了就见不到奶奶了。” “我想奶奶,也想爷爷,想爸爸妈妈,想哥哥姐姐元宝。” 悦悦的声音有点哽咽,但还是坚持说下去。 “可是方老师说,省比赛很重要。我想唱得更好,我想试试。方老师对我可好了,她会照顾好我的。奶奶,我就去一个暑假,很快就回来了。我保证每天都想你们,我可以给你们写信!” 她越说越急,小脸涨得通红,拉著奶奶的手摇晃。 “奶奶,你就让我去吧,好不好?求求你了,爷爷~” 她又看向一旁不吭声的张振邦。 张振邦看著小孙女可怜巴巴又充满渴望的眼神,狠吸了一口气,终於开口了。 “悦悦,去了市里,可没人天天给你煮鸡蛋吃了。” “方老师会煮的!方老师说她煮的鸡蛋也可好吃了!” 悦悦连忙说。 “也没人晚上给你掖被角了。” 安母红著眼圈又说。 他们都想让悦悦留在家里。 “我自己会掖!我在家也自己睡的!” 悦悦努力证明自己很能干。 “想家了怎么办?哭鼻子怎么办?” “我不哭!我想家了就看咱们家的照片!” 悦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小的全家福,那是上次在照相馆拍的。 “而且,方老师说,文工团里可热闹了,有好多哥哥姐姐叔叔阿姨排节目,我还能看他们排练,就没空想家了。” 看著小孙女为了说服他们,努力找出各种理由,明明自己也害怕不舍,却还是鼓起勇气的样子,安母张振邦的心都软了。 安母把悦悦紧紧搂在怀里,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张振邦重重嘆了口气。 “孩子自己想去,又有这么好的老师愿意带,是她的志气,也是她的福分。咱们不能拦著。” 他顿了顿,对悦悦说。 “去了要听方老师的话,好好学,好好唱。別给老师添麻烦。想家了就说,打个电话回来,让你爸去接你也行。比赛尽力就行,別太有压力。” “爷爷!我知道啦!” 悦悦扑到张振邦怀里,终於开心的笑起来。 安母抹著眼泪,终於也点了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周六去上课时,林素素郑重地答覆了方老师,並表示了深深的感谢。 方老师很高兴,详细说了需要带的生活用品和注意事项。 接下来的日子,全家都为悦悦忙碌起来。 林素素给悦悦收拾行李,一件件衣服全都细心的搭配好, 安母忙著准备悦悦爱吃又能放的点心零食,装了小半罐子。 安青山去买了新的小书包、文具盒,还有一本漂亮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让悦悦可以写日记或者记谱子。 张振邦不语,只是一味的给悦悦塞钱。 老爷子捨不得,但又不得不让孙女去,只好给悦悦塞了好多零花钱,足足两百块。 林素素安青山都没敢劝! 因为他们一劝,老爷子都恨不得掉眼泪了… 出发前一天晚上,悦悦的小包裹收拾得鼓鼓囊囊。 辰辰溜进来,坐在妹妹床边,难得一本正经。 “悦悦,去了市里,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名字,我坐车去揍他!” 悦悦忍不住笑了。。 “方老师那儿没人欺负我。” “反正…反正你照顾好自己。好好唱,拿个第一回来!” 辰辰彆扭的说道。 “嗯!” 悦悦用力点头。 第二天一早,方老师坐早班车从市里过来接。 一家人把悦悦送到汽车站。 安母一遍遍检查行李,叮嘱这个叮嘱那个。 张振邦默默又往悦悦手里塞了几张毛票。 “想吃什么自己买。” 车子发动了,悦悦趴在车窗上,看著站台上不停挥手的家人,眼泪终於大颗大颗滚落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的挥手。 林素素也红了眼眶,安青山揽住她的肩膀。 当父母的就是要在孩子想飞的时候托举一把。 第613章 悦悦是例外 市文工团的家属院在老城区的青石板路尽头,是一栋红砖砌成的三层小楼。 院子里种著几棵高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在阳光下投出斑驳的光影。 楼墙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 方老师牵著悦悦的小手走进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只听见蝉鸣和楼上偶尔传来的钢琴声。 “到了,这就是老师住的地方。” 方老师指著单元门洞说。 “二楼左手边。” 悦悦紧紧攥著自己的小包裹,另一只手被方老师温暖的手掌包裹著。 她抬头看著这陌生的楼房,心里既兴奋又有些害怕。 离开家人还不到三个小时,她已经有点想家了。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方老师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淡淡的书卷气和茉莉花香扑面而来。 房间收拾得十分整洁。 一室一厅的结构,客厅兼做书房,靠墙是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旁边是满满的书架,上面除了乐谱和音乐理论书籍,还有一些文学名著。 窗台上摆著几盆绿植,其中一盆茉莉花开得正盛,洁白的花朵散发著清香。 靠窗的书桌上,摊开著几本乐谱,一支铅笔夹在其中。 臥室简单干净,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小书桌。方老师已经把靠窗的位置腾了出来,临时支起了一张小行军床,铺著乾净的蓝色格子床单,枕头和薄被都是崭新的。 “悦悦,以后你就睡这里。” 方老师指著小床。 “喜欢吗?” 悦悦点点头,眼睛却忍不住瞟向那架钢琴。 她在文化馆上课,方老师也经常弹琴伴奏。 方老师注意到她的目光,微笑道。 “想试试吗?等安顿好了,老师教你认认琴键。” “真的吗?” 悦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隨即又想起什么,小脸露出一丝犹豫。 “方老师……我、我能先给家里打个电话吗?妈妈让我到了就报平安。” 她记得临行前妈妈一遍遍的叮嘱。 “到了市里,先给店里打个电话,让妈妈知道你平安。” 方老师一愣,隨即欣慰的笑了。 “悦悦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当然可以,来,老师带你去楼下传达室打。” 家属院传达室的王大爷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听说方老师带的学生要往家里打电话,热情的让出位置,还给了悦悦一颗水果糖。 悦悦拨通了记忆中的號码,这是家里服装店的电话。 铃声响了三下,那头传来小芳阿姨的声音。 “喂,您好,安家时尚店。” “小芳阿姨,是我,悦悦!” 悦悦听见声音激动的说。 “哎呀!悦悦!你到市里啦?路上顺利吗?方老师接到你了吗?” 小芳一连串地问。 “接到了!方老师对我可好了!我们到文工团家属院了,方老师的家很乾净,还有钢琴呢!” 悦悦嘰嘰喳喳的匯报。 “小芳阿姨,你能告诉我妈妈一声吗?就说我平安到了,让她別担心。” “好好好,我这就去跟你妈妈说!悦悦真乖,在那边要听老师话,好好吃饭啊!” 掛了电话,悦悦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 方老师在一旁看著她,心里对这个才七岁孩子的懂事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 大多数这个年纪的孩子离家,第一反应可能是哭闹或者兴奋地探索新环境,但悦悦首先想到的是让家人放心。 回到房间,方老师开始帮悦悦整理行李。 当看到林素素为女儿精心准备的衣服时,她再次被这家人的用心打动。 每一套衣服都搭配好了,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个小袋子里装著手帕、头绳等小物件。 安母准备的点心罐子里有饼乾和桃酥,竟然还有一小包悦悦爱吃的核桃仁。 “你家里人真疼你。” 方老师轻声说。 悦悦用力点头。 “嗯!奶奶最疼我了,她其实不想让我来的~但她说,我想学唱歌,她不能拦著。” 方老师心里一暖,摸了摸悦悦的头。 中午,方老师带悦悦去文工团的食堂吃饭。 食堂在一楼,正是饭点,人来人往。 不少人都认识方老师,纷纷打招呼。 “方老师,今天带学生来吃饭啊?” 一个穿著练功服、扎著马尾的年轻女子笑著问,目光落在悦悦身上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哟,这么小?” “这是安悦,我新收的学生。” 方老师温和的介绍。 “悦悦,这是舞蹈队的李老师。” “李老师好。” 悦悦乖巧的问好。 “哎,你好你好。” 李娟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悦悦。 “方老师,您不是说不收太小的学生吗?说基础训练太枯燥,小孩子坐不住。这孩子破例了?” 方老师笑著点头。 “悦悦不一样。天赋好,心性也稳,难得。” 这话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文工团的演员都听见了,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方玉梅方老师在市文艺界是出了名的严格,尤其对收学生这件事,向来寧缺毋滥。 她以前带的都是十岁以上的孩子,最小的也有九岁,而且必须通过严格的测试。 如今竟然破例收了一个七岁的小姑娘,还亲自带到团里来住,这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打饭的时候,掌勺的刘师傅听说悦悦是方老师破例收的最小学生,特意多给她舀了一勺红烧肉。 “多吃点,长身体!以后说不定是咱们市里的小歌唱家呢!” 悦悦端著堆得冒尖的饭盒,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谢。 吃饭时,不断有人过来打招呼。 有唱歌的叔叔阿姨,有拉小提琴的哥哥,还有跳芭蕾的姐姐。 大家都对这个被方老师破例收下的小姑娘充满了好奇和善意。 “小悦悦,多大啦?” “七岁。” “喜欢唱歌吗?” “喜欢!” “以后想当歌唱家吗?” 悦悦咬著筷子想了想,认真的说道。 “我想唱得好听,像方老师那样。”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方老师也笑了,眼里满是温柔。 下午,方老师没有急著开始训练,而是带著悦悦熟悉环境。 文工团的主体是一栋更大的四层楼,有排练厅、琴房、会议室等。 周末虽然正式上班的人不多,但一些勤奋的演员仍在自觉练习。 路过二楼的排练厅时,门虚掩著,里面传来悠扬的小提琴声。 悦悦忍不住停下脚步,从门缝往里看。 一个穿著白衬衫的哥哥正在拉琴。 琴声如泣如诉,十分动听。 “喜欢听小提琴?” 方老师轻声问。 悦悦点头。 “好听。跟钢琴不一样,但是也好听。” 方老师心中一动。 大多数孩子第一次接触乐器,可能会说好玩或者好听,但悦悦却能敏锐地感觉到不同乐器音色的差异。 这孩子的乐感,可能比她预想的还要出色。 逛了一圈回到家属院,方老师让悦悦午睡一会儿。 坐了一上午车,孩子也该累了。 悦悦躺在小行军床上,盖著奶奶给准备的小毛巾被,上面有家里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窗外梧桐树的影子轻轻晃动。这一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真的离开家了。 悦悦鼻子有点发酸,但她想起对奶奶的保证,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全家福,仔细地看著照片上每一个人的笑脸。 “我会好好学的。” 悦悦在心里小声说。 “不让你们失望。” 第614章 老两口去市里偷摸看孩子 悦悦离开家的第三天,安家小院里的气氛依旧有些低落。 吃饭时辰辰总会下意识的给旁边留个位置,那是悦悦常坐的地方。 安青山和林素素也还没习惯,一天总能无意识的喊错好几次悦悦的名字。 最明显的是安母和张振邦。 老两口这两天睡都睡不好。 “老头子,你说悦悦在那边吃得惯吗?” 午饭后,王秀娥去洗衣服,安母一边洗碗一边念叨。 “文工团的食堂,大锅饭,能有什么好味道?悦悦嘴挑,葱不吃,姜也不吃……” 张振邦没说话,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也不知道她晚上睡不睡得著。那孩子认床,在家都得抱著她那个旧娃娃才能睡著。这次走得急,我都忘了给她塞进去……” “行了,你就別念叨了。” 张振邦声音有些沙哑。 “孩子自己选的,方老师人也靠谱。”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更难受了。 他可是家里最惯孩子的。 下午,张振邦突然对安母说道。 “青山娘,你收拾一下,咱们去趟市里。” 安母一愣。 “去市里?干啥?” “看看悦悦。” 张振邦言简意賅。 “偷偷看,不让她知道。就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安母眼睛一亮,但隨即又犹豫。 “这合適吗?方老师会不会觉得咱们不放心她?” “咱们就是不放心!” 张振邦理直气壮。 “自己的孩子,能不惦记吗?咱们就远远看一眼,看完就回来,不打扰孩子学习。” 安母心动了。 她也想看看孙女,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老两口说走就走。 安母换了身乾净的碎花衬衫,张振邦穿上了那身压箱底的中山装,还特意把头髮梳了梳。 两人拎著一个小布包,里面装著安母做的芝麻糖和酥饼,都是悦悦最爱吃的。 坐上去市里的汽车,安母一路上都在激动又紧张。 “老头子,咱们真不会被发现吧?悦悦那孩子眼睛尖。” “咱们躲著点。” 张振邦其实心里也没底,但面上必须稳住。 “就在文工团外面转转,运气好说不定能碰上她出来。” “碰上了咋办?” “碰上了就说路过,顺便看看。” “那不就暴露了?” “那就不让碰著!” 两个平时在家里说一不二的老人,这会儿为了偷偷看孙女一眼,竟像做贼一样的商量著对策。 画面有些滑稽,又透著心酸。 到了市里,两人一路打听,找到了文工团所在的街道。 站在青石板路的这一头,远远能看到那栋红砖楼和院子里的梧桐树。 “就是那儿了。” 张振邦压低声音。 两人没敢直接走近,而是找了个斜对面的杂货店,假装买东西,实则眼睛一直盯著文工团大院门口。 “老板娘,来包烟。” 张振邦对杂货店老板娘说,眼睛却瞟著对面。 “好嘞,要什么牌子的?” 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很健谈。 “两位面生啊,不是这附近的吧?” “嗯,来看亲戚。” 安母隨口应付,心跳得厉害,生怕被拆穿。 “哟,那可得好好转转,咱们这片可有不少老建筑呢……” 老板娘还想閒聊,但看两位老人心不在焉,也就识趣的闭了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文工团门口人来人往,有提著菜篮子的大妈,有背著乐器盒的年轻人,院子里却一直没有孩子出来。 安母有些著急。 “这都一下午了,怎么不见人出来?是不是在屋里练歌呢?” 张振邦没说话,只是默默抽菸。 他也急,但他毕竟是男人,得沉住气。 就在两人快要放弃的时候,大院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方老师! 方老师刚走出大门几步,似乎感觉到什么,突然转头朝杂货店这边看了一眼。 张振邦和安母赶紧低头,假装看货架上的东西,心臟砰砰直跳。 方老师目光在杂货店门口停顿了两秒,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明白了什么。 “老张,她是不是看见了?”安母紧张地问。 “看见了也没事。” 张振邦硬著头皮说。 “咱们又没干啥。”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决定换个地方。 他们绕到文工团侧面的小巷,那里有一堵矮墙,透过墙上的花窗,隱约能看到院子里的情况。 正是下午四点多,阳光西斜。 院子里,几个孩子在梧桐树下玩耍。 突然,一个穿著浅蓝色小裙子扎著两个小辫的身影跑了出来,是悦悦! 她手里拿著一个毽子,正和舞蹈队李老师的女儿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一起踢。 悦悦踢得不算好,踢一个掉一个。 小脸因为运动红扑扑的。 “是咱们家悦悦!” 安母激动得差点喊出来,连忙捂住嘴,眼眶瞬间就红了。 张振邦也死死盯著那个小小的身影,握著烟的手微微发抖。 两个老人趴在花窗外,像两个偷窥狂,却又那么专注、那么深情。 他们看著悦悦踢毽子,看著她跟新朋友说笑,看著她跑回楼里又跑出来,手里多了个水壶。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女老师出来了。 悦悦和小朋友跟著老师回楼里去了。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张振邦和安母还站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开。 “回去吧。” 最终还是张振邦先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孩子挺好,比咱们想得好。” 安母抹著眼泪点头。 “嗯,老师把她照顾得很好,咱们以后別来了,別打扰孩子。”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却见方老师不知何时站在小巷的另一头,正微笑著看著他们。 张振邦和安母顿时僵住了,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满脸尷尬。 方老师走过来,语气温和。 “悦悦爷爷悦悦奶奶你们来看孩子?” “方、方老师。” 安母有点手足无措。 “我们、我们就是路过……” “按时间悦悦刚进去练发声了,应该没看见你们。” 方老师笑著邀请他们。 “要不要上去坐坐?喝杯茶?” 第615章 悦悦学钢琴 “不了不了!” 张振邦连忙摆手。 “我们就是不放心孩子所以来看看。看完就走,不打扰。” 方老师看著两位老人侷促又真诚的样子,心里感动不已。 她带过不少学生,见过各式各样的家长,但像这样捨不得又强忍著不打扰、偷偷跑来看一眼的爷爷奶奶,还是第一次见。 “悦悦在这里很好,你们放心。” 方老师认真的说道。 “她很懂事,练习很认真,跟团里的老师,哥哥姐姐们也相处得很好。饮食起居我都会照顾好。她昨天还跟我说,梦见奶奶给她做葱油饼了。” 听到这话,安母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这孩子就是想家也不说。” 安母哽咽道。 “方老师,真是麻烦您了。悦悦年纪小,有什么做得不对的,您多担待!” “悦悦很乖,是我带过的最省心的孩子之一。” 方老师真诚的说道。 “她的天赋很难得,我会尽力培养她。你们要是想她了,可以隨时打电话,或者像今天这样来看看也行。” 张振邦重重地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布包,塞到方老师手里。 “这是她奶奶做的点心,您看方便的时候给她。別说我们来了。” 方老师接过还带著体温的布包,心里暖暖的。 “好,我一定转交。你们路上小心。” 看著两位老人互相搀扶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小巷,方老师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回到楼上,悦悦正在钢琴边练习发声。 看到方老师进来,她高兴地说。 “方老师,我今天能多坚持五秒钟了!” “真棒。” 方老师笑著摸摸她的头,把布包放在桌上。 “对了,刚才传达室王大爷说有人送了这个过来,说是给你的。” 悦悦好奇地打开布包,看到芝麻糖和酥饼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 “是奶奶做的!我最爱吃了!” 她拿起一块芝麻糖咬了一口,幸福地眯起眼睛。 “还是奶奶做的味道!” 方老师看著她满足的小脸,没有说破。 有些爱,不需要言明。 在文工团的日子过得很快。 悦悦逐渐適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 上午文化课学习,下午声乐训练,晚上有时看团里排练,有时听方老师讲音乐故事。 她交到了新朋友。 除了舞蹈队李老师的女儿玲玲,还有合唱团一个十岁的小姐姐叫莉莉,拉小提琴的哥哥叫小凯。 孩子们都很喜欢这个唱歌好听、长得可爱又懂礼貌的小妹妹。 悦悦的音乐天赋也在逐渐展现。 她的耳朵特別灵,一首歌听两遍就能记住旋律! 而且节奏感强,打拍子从不出错。 更难得的是,她对音乐有一种天然的敏感和表达欲。 方老师教她唱《小白船》,她不仅能准確把握音准和节奏,还能通过声音的强弱变化,描绘出小船在星河中荡漾的意境。 “这孩子,简直是为唱歌而生的。” 方老师私下里对和里的老同事感嘆。 但悦悦自己並不知道这些。 她只是单纯地喜欢唱歌,喜欢听各种好听的声音,喜欢这个充满音乐气息的地方。 她最感兴趣的,除了唱歌,就是方老师那架钢琴。 每次方老师弹琴给她伴奏,或者自己练习时,悦悦总是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双在黑白琴键上飞舞的手。 她喜欢听钢琴发出的声音,低沉时像远处的雷声,高亢时像清晨的鸟鸣,连贯时如溪水潺潺,跳跃时如雨滴敲窗。 “方老师,钢琴难学吗?” 有一天练习结束后,悦悦忍不住问。 “想学钢琴?” 方老师有些意外。 大多数声乐学生初期並不需要学钢琴,能听准伴奏就行。 悦悦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就是觉得它好像会说话。不同的键,说的不一样的话。” 这个比喻让方老师心中一震。 七岁的孩子,竟然能用这样诗意的语言描述对乐器的感受。 “你想试试吗?” 方老师问。 悦悦眼睛一亮,但隨即又犹豫。 “可我不会。” “没关係,就是摸摸,听听声音。” 方老师让她坐在琴凳上。 “这是中央c,do,你按按看。” 悦悦伸出小小的食指,小心翼翼的按下一个白键。 “咚——” 一个饱满圆润的声音从琴箱里传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迴荡。 悦悦被这声音嚇了一跳,隨即又感到新奇。 她又按了旁边的键,声音高了一些。 再按一个,又不一样。 方老师看著她好奇又专注的样子,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 从那以后,每天练习结束后,方老师会允许悦悦在钢琴前坐五分钟,可以按她自己的方式熟悉钢琴。 悦悦很守时,从不超时,但她会认真地用一根手指,从低音区慢慢按到高音区,再按回来,耳朵竖得直直的,仿佛在聆听每个音符诉说的秘密。 这天方老师正单独给悦悦正上课呢。 “方老师,团长让你去办公室开会!” “哎,我这就去。” 临走前,方老师让悦悦自己在房间里练发声,或者看看书。 “我大概一个小时回来,渴了壶里有水,饿了桌上有饼乾。” “方老师放心,我会乖乖的。” 悦悦重重的点头保证。 方老师走后,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悦悦按照计划练了二十分钟发声,又做了会儿暑假作业。 然后她坐在书桌前,看著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书桌上洒下晃动的光斑。 楼下传来隱约的歌声,是合唱团在排练。 远处有自行车的铃声,有卖冰棍的吆喝声。 一切都很平静。 但悦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架黑色的钢琴。 钢琴静静地立在那里,琴盖合著,像一个沉默的朋友。悦悦想起昨天方老师弹的一首曲子,旋律很美,像月光下的湖面。 她记得老师的手在琴键上移动的顺序,大概是在这里…然后这里…… 鬼使神差的悦悦走到钢琴前,轻轻掀开琴盖。 黑白分明的琴键展现在眼前。 悦悦往门口看了看,確定方老师还没回来。 她心跳得有点快,但一种强烈的衝动驱使著她。 悦悦学著方老师的样子,把双手放在琴键上。 右手食指按下了记忆中的第一个音。 一个音符跳了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悦悦嚇了一跳,赶紧缩回手。 但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生。 她胆子大了一点,又试著按下第二个音,然后第三个…… 她其实根本不懂乐理,也不知道自己按的是什么音,只是凭著模糊的记忆和感觉,用一根手指,断断续续地按出几个音符。 悦悦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她的耳朵捕捉著每一个声音,手指寻找著下一个的位置。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 方老师开完会提前回来了。 她原本想悄悄进门,不打扰悦悦,却看到了这样一幕。 七岁的小女孩站在钢琴前,背对著门,正用一根手指,极其认真地在琴键上摸索。 阳光从窗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那些不成调的音符从她指尖流淌出来,笨拙,却有种奇异的虔诚。 第616章 「你就跟你的书过去吧!小老头!」 方老师站在门口,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她看到悦悦试了几次,似乎找到了一个满意的音,小脸上露出浅浅的笑。然后又继续探索下一个。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两分钟。 最后,悦悦大概意识到自己根本弹不出完整的那首曲子,有些沮丧的停了下来。 她盯著琴键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的把琴盖合上,还用手帕擦了擦刚才碰过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准备回书桌前。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方老师。 悦悦整个人僵住了,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她像只受惊的小鹿,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完了。 方老师不让隨便碰钢琴的。 她犯规了。 方老师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不要她了? 这些念头在悦悦小小的脑海里飞速闪过,让她害怕得想哭。 方老师看著她惊恐的样子,心里一软。 她走到悦悦面前,蹲下身,平视著悦悦的眼睛。 “嚇到了?” 方老师的声音很温和,没有一丝责备。 悦悦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点了点头。 “想学习弹钢琴?” 方老师又问。 悦悦犹豫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方老师伸出手,轻轻擦掉悦悦眼角溢出的泪水。 “那为什么不告诉老师呢?” “我怕老师觉得我贪心。” 悦悦小声说,声音带著哭腔。 “老师教我唱歌,已经很好了。我还想学钢琴,我太贪心了。” 方老师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孩子心里装著这样的顾虑。 “悦悦,” 方老师握住她的小手,认真的说道。 “喜欢音乐,喜欢探索不同的声音,这不是贪心,这是对美的渴望,是很好的事情。老师教你唱歌,是因为你在唱歌上有天赋。但如果你对其他乐器也感兴趣,老师很高兴。” 悦悦抬起泪眼朦朧的小脸,不敢相信地看著方老师。 “真的吗?” “真的。” 方老师肯定地说。 “不过,学钢琴需要从最基础开始,很枯燥,需要每天练习。你现在要学声乐,时间可能不够。但老师可以教你认识琴键,教你一些简单的儿歌伴奏。等你再大一点,比如三年级的时候,如果还想学,我们再系统学,好不好?” 悦悦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用力点头。 “好!谢谢方老师!” 方老师站起身,重新打开琴盖。 “来,老师教你弹《小星星》,最简单的。” 那天下午,文工团家属院的二楼窗户里,传出了断断续续的钢琴声。 一个单薄的旋律,一遍遍重复,笨拙却执著。 那是悦悦人生中第一次正式弹奏的曲子。 也是她音乐道路上,意外开启的另一扇门。 方老师坐在悦悦身边,看著小女孩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预感。 这个孩子,也许不仅仅有一副好嗓子。 她对声音的敏感,对音乐天然的亲近,以及那种敢於探索的勇气,都预示著她未来可能达到的高度会远超所有人的想像! …… 七月的安家小院,被暑气蒸腾得有些慵懒。 蝉鸣一声高过一声,葡萄架下投出斑驳的绿荫,成了全家纳凉的好去处。 但堂屋里,康康却稳如泰山的坐在书桌前。 桌上摊开的不是暑假作业,而是一本边角捲起、纸张泛黄的高中物理。 旁边还摞著化学精讲、平面几何难题集等一堆书。 每一本都被翻得起了毛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康康正在演算一道电路题,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也浑然不觉。 厨房里飘出午饭的香气。 王秀娥正在做西红柿打滷面,安母在一旁剥蒜。 两人透过窗户看著堂屋里的康康,对视一眼,同时嘆了口气。 “这孩子,又在看书。” 安母摇摇头,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放假都快半个月了,就没见他出过几次门。昨儿辰辰叫他去河里摸鱼,他头都不抬,说要把这一章看完。” 王秀娥把切好的西红柿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响。 “康康是聪明,可也太用功了。” 正说著,林素素从外面回来,手里提著一包新到的布料样品。 展销会之后,她的扎染生意稳步推进。 机械厂工会的定製单已经完成交货,刘主席很满意,表示下半年厂庆还要再订一批。 海市第一百货的试订单也进展顺利,吴婶和孙姨已经能熟练地完成基础缝製,她只需把控关键工艺和质检。 “娘,秀娥嫂子,饭快好了吗?” 林素素放下东西,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也落到了堂屋里的康康身上。 “这孩子,又学了一上午?” “可不是嘛。” 安母把剥好的蒜放进碗里。 “素素,你得说说他。开学才初三,这架势倒像是要考大学了。別把眼睛看坏了,身子也坐僵了。” 林素素走到堂屋门口,看著康康沉浸在书本里的样子,心里其实很骄傲,但也有同样的担忧。 康康从小就显露出超常的学习天赋,尤其对数理化的领悟力惊人。 秦老爷子不止一次说过这孩子將来在医学或科研上必有大成。 但作为妈妈,她更希望儿子有个快乐的童年。 “康康。” 林素素轻声喊道。 康康没反应,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著。 “康康!” 林素素提高声音。 康康这才如梦初醒,抬起头,眼睛还有些茫然。 “妈?你回来了?” “该吃饭了。” 林素素走过去,摸摸儿子的头。 “又看什么书呢?” “高中物理。” 康康合上书,很自然地说。 “初三的课程我早就自学完了,那天打电话秦爷爷说可以提前看看高中的,打打基础。” 林素素拿过那本高中物理,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批註。 “这些都是你自己琢磨的?” “有些是,有些不懂的,我去县图书馆查资料,或者打电话问秦爷爷。” 林素素和跟进来的安母面面相覷。 午饭时,全家围坐一起。 辰辰和全全狼吞虎咽,讲述著上午的壮举。 他们掏了两个鸟窝,在巷子口跟別的小孩比赛弹珠贏了二十颗,还差点被巡逻的街道大妈逮到。 安安和欣欣细嚼慢咽,说著明天想去新华书店看看有没有新到的作文选。 只有康康,一边吃饭一边还在想刚才那道没解完的电路题,筷子无意识的戳著碗里的麵条。 “康康!” 林素素看不下去了,敲了敲桌子。 “吃饭就好好吃饭,想什么呢?” 康康回过神。 “妈我在想並联电路和串联电路在功率计算上的区別……” “停停停!” 辰辰夸张地捂住耳朵。 “三哥,求你了,吃饭別说这些,我头大!” 全全也点头如捣蒜。 “就是就是,听著就困。” 张振邦板起脸,但眼里有藏不住的笑意。 “康康啊,爷爷知道你好学,是好事。但做人不能光读书,也得会生活。你看你,个子是不矮,但瘦得跟竹竿似的,风大点都能吹跑。下午別看书了,跟辰辰全全出去玩玩,打打球,游游泳,活动活动筋骨。” “爷爷,我不喜欢打球。” 康康倒是很诚实。 “出汗,黏糊糊的,还耽误时间,时间是最宝贵的资源。” 安母哭笑不得。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跟老头子一个调调?你才多大?该玩的时候就得玩!” 林素素给儿子夹了块鸡蛋,柔声说。 “康康,妈妈知道你爱学习,但劳逸结合很重要。你看你眼镜都多少度了?再这么看下去,眼睛真受不了。下午休息休息,帮妈妈去店里送点东西,或者陪弟弟玩,行吗?” 康康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家人关切的眼神,终於点了点头。 “好吧。” 下午。 得了大人同意后,辰辰兴高采烈的来喊康康去河里游泳。 却看到康康坐在葡萄架下,面前摊开了一本厚厚的《本草纲目》手抄本。 “三哥!走啊!” 辰辰挥著手里的游泳裤。 “你们去吧。” 康康头也不抬。 辰辰目瞪口呆。 “你不是答应妈妈下午不看书了吗?” “我没看书啊。” 康康抬起头一脸无辜。 “我在研究药材。这是实践,不是死读书。” 辰辰被这套逻辑打败了,气呼呼地走了。 “你就跟你的书过去吧!小老头!” 第617章 咱们安安將来要是做生意肯定是个好手。 这个暑假安安和全全两个孩子不约而同的萌生了同一个念头:赚零花钱。 安安的理由很实际。 “妈妈,我想买那套《中外文学名著选读》,十二本呢,太贵了。还有,悦悦在市里学唱歌,我想给她寄点好吃的。我自己挣。” 全全的理由更直接。 “妈,姑姑饭店的红烧肉太好吃了,但我不能老白吃。我去帮忙,干活换肉吃!” 林素素和安红英听了,又是好笑又是欣慰。 两个孩子都才十二岁,开学才上初一,就有这份心思,当家长的怎能不支持?只是叮嘱一定要注意安全,量力而行。 於是,安安的职业生涯从自家服装店开始了。 安家的服装店经过扩建,如今是两个门面。 一边是林素素的扎染特色专柜,掛著那些独一无二的植物染衣服、配饰,价格不菲,客人多是慕名而来或懂行的。 另一边则是常规的成衣区,主要从海市沪市批发一些款式新颖、价格適中的衣服,面向普通顾客。 这部分生意一直由小芳主要负责,林素素偶尔过来看看。 安安主动请缨来帮忙的,就是常规成衣区。 第一天上班,小芳还有些担心。 “安安,你真能行?卖衣服可不容易,得会招呼人,还得会推荐。” 安安扎著利落的马尾,穿著妈妈给她做的浅蓝色连衣裙,显得清秀又精神。 她笑了笑。 “小芳阿姨我试试。您先带我两天。” 这一带,小芳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安安先是花了一上午时间,把店里所有衣服的款式、尺码、顏色、进货价、零售价都记在了小本子上。 然后站在店里,观察如何招呼客人,如何推荐,如何应对砍价,如何打包。 下午,当一位三十多岁的女顾客进店时,小芳正在库房点货。 安安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 “阿姨您好,想看点什么?” 女顾客看了她一眼,有些惊讶。 “小姑娘,你们家大人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我妈妈有事出去了,我帮她看店。” 安安不慌不忙。 “阿姨是想看衬衫还是裙子?刚到了一批新款的的確良衬衫,花色挺適合您的。” 女顾客来了兴趣。 “哦?哪儿呢?” 安安领她到衬衫区,拿起一件浅紫色带细白条纹的。 “这件顏色显白,料子也凉快。您试试?” 女顾客试了,果然合身又好看。 但她嫌价格贵,开始砍价。要是小芳在,可能就顺著让一点了。 但安安记著妈妈之前说过的话。 明码標价,不能轻易还价,但要让顾客觉得值。 她没有直接说不能便宜,而是拿起另一件同款不同色的。 “阿姨,这件质量真的很好,您看这走线,这扣子。而且这个花色就剩两件了,卖完就得等下一批。 这样吧,您要是真喜欢,我送您一对搭配的有机玻璃扣子,可以换著用,一件衣服两种感觉,行吗?” 扣子是林素素从省城捎回来的小玩意儿,不值什么钱,但別致。 女顾客一听,觉得这小姑娘会做生意,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终於爽快付了钱。 安安仔细的帮她叠好衣服,用印著安家时尚字样的纸袋装好。 “阿姨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送走客人,小芳从库房出来,冲安安竖起大拇指。 “行啊安安!” 安安小脸微红,但眼睛亮晶晶的。 她喜欢这种靠自己的智慧和努力完成一件事的感觉。 几天下来,安安好像成了店里的小老板。 安母记性好,来过一次的客人,下次再来她能认出,还能说出对方上次买了什么,推荐搭配。 她还会在店里放个小本子,让顾客留下想要但店里没有的款式或尺码,积累市场需求。 林素素来店里时,听到小芳讲安安的销售战绩,心里別提多骄傲了。 她摸著女儿的头。 “咱们安安將来要是做生意肯定是个好手。” 安安却摇摇头。 “妈妈,我还没想好以后做什么呢,我现在卖衣服只是体验生活。” 她顿了顿,又仰起脸笑了。 “不过,能帮到妈妈,我很开心。” 与此同时,全全在姑姑安红英的饭店里,也干得风生水起。 第618章 全全这孩子,越长越俊了 如果说安安是靠脑子赚钱,全全靠的就是体力和饭量。 安红英的饭店经过扩建,现在能摆下十几张桌子,还隔出了两个小包间,生意越发红火。 全全来的第一天,安红英本想让他干点轻鬆的,比如擦擦桌子、洗洗菜。 结果全全主动要求。 “姑,我力气大,让我搬东西吧!还有,后厨的泔水桶,我包了!” 安红英看著侄子九岁岁,已经躥到接近一米七的个子,胳膊上隱隱有了肌肉线条,点点头。 “行,那你试试。不过別逞强,搬不动就说。” 全全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这一试,就让饭店里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平时需要两个伙计才能抬动的麵粉袋,全全一个人就能扛起来,稳稳地送到后厨。 装满剩菜剩饭的泔水桶,他拎起来就走。 最让大师傅高兴的是,全全能一口气把几十斤重的排骨从自行车上卸下来。 “全全,你这力气,隨你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安红英又惊又喜。 全全抹了把汗,有些得意的笑了。 “我还没长大,等我长大了力气比我爸还大!” 当然,全全最出名的还不是力气,而是饭量。 饭店工作体力消耗大,全全又是长身体的时候,那饭量简直嚇人。 中午员工餐,別人吃一碗米饭,他能吃四碗,还要就著两大碗菜。 安红英怕他吃不饱,变著法给他开小灶。 今天留半碗红烧肉,明天藏两个肉包子,后天切一碟酱牛肉。 “全全,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安红英看著侄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想笑。 “姑,好吃!” 全全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的说道。 “比家里做的好吃!” “臭小子,回头我告诉你秀娥大娘去!” 安红英作势要打,眼里却满是笑意。 因为家里孩子多,林素素安青山也不肯让安母做饭,大多数时间都是王秀娥负责做饭的。 全全不仅能吃,还能干。 他眼里有活,看到地上有脏东西立刻扫,桌子脏了马上擦,客人要添饭他跑得最快。 而且他性格开朗,嘴甜,见人就叫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很快成了饭店的开心果和门面担当。 有些熟客专门逗他。 “全全,听说你能吃三碗饭?” “那是昨天!今天我能吃四碗!” 逗得满堂大笑。 安红英发现,全全来之后,饭店的气氛都活跃了不少。 而且这孩子虽然贪吃,但懂分寸,给客人上的菜他绝不偷吃,姑姑给的小灶他也知道分给其他伙计一些。 一个月下来,全全的变化肉眼可见。 个子又躥了一截,已经比林素素和安母都高了。 四小只里反倒是全全好像老大一样, 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胳膊上的肌肉结实起来,整个人挺拔又精神,笑起来阳光灿烂,虎牙显得有点调皮。 街坊邻居见了都说。 “全全这孩子,越长越俊了!” 安红英给全全发工资时,特意包了个小红包。 “全全,这是你这个星期的工钱。姑姑知道你主要是来帮忙的,但该给的还得给。” 全全接过红包,捏了捏,眼睛亮得像星星: “谢谢姑!我能用这钱请辰辰和元宝吃冰棍吗?” “傻孩子,你的钱,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安红英摸摸他的头。 全全用力点头。 那天晚上,全全用自己挣的第一笔钱,给全家每人买了一根奶油冰棍。 辰辰一边嗦冰棍一边说。 “二哥,等我以后赚钱的也给你买冰棍!” 张振邦吃著孙子买的冰棍,心里甜滋滋的。 “你们啊,好好读书是正经。不过体验体验生活,也好。” …… 市文工团家属院的夏天,比县城多了几分文艺的寧静,也多了几分排练的喧闹。 悦悦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完全適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 每天清晨,她在梧桐树的鸟鸣中醒来,跟著方老师去操场跑步。 方老师说,唱歌需要气息,而好气息离不开好身体。 然后吃早饭,上午写暑假作业或看书,下午是雷打不动的声乐训练,晚上有时看排练,有时听方老师讲乐理或音乐家的故事。 悦悦的进步是非常明显的。 在方老师系统科学的训练下,悦悦原本就清澈的嗓音变得更加圆润、通透了。 气息控制越发稳定,音域也拓宽了不少。 悦悦已经能完整而富有感情的演唱有一定难度的歌曲。 更难得的是,她对音乐的理解和表达,常常超出年龄的成熟。 方老师不止一次对团里的老同事感嘆。 “悦悦这孩子,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给她时间,给她舞台,她会发光。” 悦悦自己並不知道这些评价。 她只是单纯地喜欢唱歌,喜欢这个充满音乐的世界。 她交了新朋友。 学会了弹几首简单的曲子。 这天下午,照例是声乐训练时间。 方老师有事要去团部开会,临走前给悦悦布置了任务。 “今天练习《我和我的祖国》,重点是第二段的情绪处理。要深情,但不能过分煽情。你自己先练,我一个小时左右回来检查。” “好的,方老师。” 悦悦乖乖点头。 方老师走后,悦悦先做了二十分钟的气息和发声练习。然后她站在钢琴旁,清了清嗓子,开始唱。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女孩认真的小脸上。 悦悦微微闭著眼,沉浸在歌曲的情感中。 一个月的高强度训练,让她的演唱技巧有了质的飞跃。 但更打动人的,是她歌声中那种天然的情感流淌。 “我最亲爱的祖国,我永远紧依著你的心窝~” 悦悦的声音自然而然的扬起。 带著孩童特有的纯净与赤诚,像山泉涌出,像朝阳初升。 就在此时,文工团大院门口,一行人正走进来。 为首的是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穿著笔挺的军装,没有戴军衔,但身姿挺拔,步履稳健,眼神锐利。 他身后跟著几位文工团的领导,包括团长和政委,態度恭敬。 “杨主任,这边请。” 团长殷勤地引路。 “我们新排的舞蹈《丰收鼓舞》正在三號排练厅合练,您给指导指导?” 第619章 那位杨伯伯是很重要的领导吗? 被称作杨主任的军人摆摆手,目光扫过安静的院子,眉头微挑。 “等等,什么声音?” 眾人停下脚步都竖起耳朵来。 一缕清澈悠扬的歌声,正从二楼某个敞开的窗户飘出来,在夏日的微风中若隱若现,却又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条河……” 歌声清亮,带著孩童特有的纯净质感,更难得的是那种自然流淌的情感。 不是刻意表演的深情,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热爱。 杨主任的脚步停住了。 他是省军区政治部文艺处的领导,分管军地文艺交流和文艺人才培养,听过的歌声不计其数,从专业文工团演员到基层文艺骨干,好的坏的,入耳便知分量。 但这歌声有点意思。 “这是谁在唱?” 他问,目光已经循著声音望向了那扇窗户。 团长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哦,这应该是方玉梅老师收的那个小学生在练声。叫安悦,今年七岁,从下面县城来的,马上要参加省比赛独唱。” “这么小?” 杨主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原本以为至少是个十来岁受过几年训练的孩子。 七岁能有这样的声音控制和乐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示意眾人安静,自己则微微侧身,专注地听著。 歌声继续,进入了歌曲情绪较为激昂的段落。 “我最亲爱的祖国,我永远紧依著你的心窝……” 声音自然而然地扬起,带著孩童特有的赤诚和力量感,像山泉衝破岩隙,像雏鸟第一次振翅。 情绪饱满却不失控,每一个字的咬字都清晰而富有弹性。 一曲终了,尾音缓缓收住。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杨主任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团长。 “方玉梅的学生?” “是,方老师破例收的,带在身边亲自教了一个多月了。” 团长连忙回答,心里有些打鼓。 杨主任是出了名的严格,眼光毒辣,轻易不夸人。 不知道这孩子的歌声能不能入他的耳。 “上去看看。” 杨主任已经迈步朝楼里走去。 “杨主任,排练厅在那边……” 团长想提醒。 “先看这个。” 杨主任脚步不停。 一行人只得跟上。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越往上,隱约的钢琴声和练声的音阶越清晰。 到了二楼,门虚掩著,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音阶练习。 “啊——啊——啊——” 从低到高,稳定扎实,声音乾净透亮。 团长正要敲门,杨主任再次摆摆手,示意就在门口听。 透过门缝,能看到屋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女孩背对门口,站在钢琴旁,正专注地做发声练习。 她穿著浅蓝色的小裙子,扎著两个整齐的麻花辫,背挺得笔直,小脑袋微微扬起,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认真。 阳光勾勒出她毛茸茸的轮廓,细小的灰尘在光柱中飞舞,整个画面寧静而充满生命力。 “咪——嘛——咪——” 又是几个音阶,平稳过渡,气息控制得很好。 杨主任静静听著。 身后几位文工团的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杨主任很少对什么表现出这样明显的兴趣。 屋里,悦悦练完一组音阶,停下来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悦悦转身想去拿乐谱,眼睛无意中扫过门口,看到门缝外似乎有人影晃动。 她愣了一下,放下水杯,轻轻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著一群大人。 最前面的是一位穿著笔挺军装、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伯伯。 悦悦嚇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小手攥住了裙角。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礼貌的问。 “伯伯好,您找方老师吗?方老师去团部开会了。” 声音软糯,態度落落大方,没有寻常孩子见到陌生大人的畏缩和慌乱。 杨主任看著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腰部高一点的小姑娘。 她眼睛很大,黑白分明,清澈见底,此刻正带著一点好奇和紧张望著自己。 小脸白皙,鼻樑秀气,嘴唇因为刚才的练习还带著水光。 整个人清清爽爽,看著就让人心生好感。 “我们不找方老师。” 杨主任开口,声音刻意放温和了些。 “刚才,是你在唱歌?” 悦悦点点头,麻花辫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嗯,我在练习方老师布置的作业。” “唱得不错。” 杨主任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虽然很快又收敛了,但眼底的欣赏是藏不住的。 “学了多久了?” “放暑假就来了。” 悦悦乖乖说道。 “喜欢唱歌?” “喜欢!”悦悦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睛亮了起来。 “为什么喜欢?” 这个问题让悦悦歪著头想了想。 她想起在学校的舞台上唱歌时台下同学们亮晶晶的眼睛,想起方老师弹钢琴时那些从指尖流淌出来的美妙声音。 悦悦认真的说道。 “唱歌的时候我心里高兴,好像所有的开心和难过都能唱出来。而且好听的歌能让听的人也高兴!而且方老师说,音乐是给人带来美好。” 杨主任眼里掠过一丝更深的讚赏。 他见过太多学艺术的孩子。 有的被父母逼著学,有的为了出名或谋出路,能像眼前这孩子一样纯粹因为高兴因为喜欢的不多。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团长,语气郑重了些。 “老陈,这孩子,好好培养。” 这话说得平淡,但了解杨主任的人都知道分量。 这位领导轻易不开口,一旦开口,那就是板上钉钉的认可和支持。 团长连忙点头。 “是是是,方老师也很看重,亲自带著呢。我们也打算重点培养。” 杨主任又看了悦悦一眼,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准备下楼。 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回头问。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安悦!平安的安,喜悦的悦。” 悦悦清脆的回答。 “安悦。” 杨主任重复了一遍,似乎记下了。 “好好唱。” 说完,这次是真的下楼了。 一行人连忙跟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悦悦站在门口,还有点摸不著头脑。 这位伯伯是谁? 为什么来看她唱歌? 她关上门,回到钢琴边,心里那个小问號还在转悠。 但很快,她又投入到练习中。 方老师说了,不管发生什么事,该完成的练习不能打折扣。 楼下,杨振华一行人往排练厅走去。 路上,团长试探著问道。 “杨主任,您看这孩子省赛有希望吗?” “这孩子声音条件好,乐感也强,更难得的是那份纯粹和灵气不多见。” 杨振华继续说道。 “省赛只要正常发挥,拿奖问题不大。至於能不能走得更远……春晚选拔看的不仅是技术和声音,更是特色、观眾缘和时代感。 这孩子的声音有辨识度,形象也好,唱的又是主旋律正能量歌曲,如果能在省赛舞台上唱出彩,引起关注,未必没有机会。” 这话让团长心头一震! 杨主任居然真的提到了春晚选拔的可能性! 虽然说得谨慎,但以他的身份和眼光,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和期待了! “是!我们一定全力支持方老师,帮孩子把节目打磨到最好!” 团长激动地表態。 杨振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走进了排练厅。 但他的脑海里,那个穿著背带裙、眼睛清澈、歌声清亮的小小身影,已经留下了印记。 多年从事文艺工作的直觉告诉他,这棵幼苗,或许真的能在不久的將来,绽放出令人惊艷的光彩。 而省赛,就是她需要闯过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关。 一旦登上春晚,这孩子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晚上方老师回来,悦悦把下午的事详细说了。 方老师听后,沉默了很久。 “方老师,那位杨伯伯是很重要的领导吗?他好像很懂唱歌。” 悦悦问。 “嗯,是很重要的领导,也是真正的內行。” 方老师拉著悦悦坐下,神情格外严肃。 “悦悦,杨主任的话你要记住。他认可你的潜力,但也意味著更高的期望。省赛我们必须全力以赴,不能有任何闪失。 这不只是为了比赛名次,更是为了证明你自己,证明你的声音值得被更多的人听到,包括春晚选拔的专业评委们。” 悦悦用力点头,小脸上是超越年龄的郑重。 “方老师,我明白。我会更努力,把每一个字,每一个音,都唱到最好。” 从那天起,悦悦的训练进入了最后的衝刺阶段。 第620章 欣欣摆摊算卦去了( 一) 盛夏的安家小院,进入了暑假最热闹的时节。 辰辰整天不见人影,不是去河里摸鱼就是跟巷子里的孩子满世界疯跑。 全全在姑姑饭店帮忙,每天早出晚归,回来时浑身带著油烟味和红烧肉的香气,个子好像又躥了一截。 安安在自家服装店当起了小掌柜,下午回来总要跟妈妈匯报今天的销售情况,小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 康康依旧是个小老头,眼睛里除了书本似乎容不下別的,偶尔被辰辰硬拉出去,也是坐在树荫下看书,任弟弟怎么闹腾也不为所动。 元宝倒是天天跟在爷爷身边,成天去公园里看爷爷跟一堆老头下棋。 悦悦远在市里,每周会打一次电话回来,声音隔著听筒也掩不住兴奋。 电话里说著方老师又教了新技巧,文工团的饭菜很好吃,省赛越来越近了。 只有欣欣,这个平时总是安安静静跟在姐姐身边、存在感不算强的孩子,最近有些神神秘秘的。 起初谁也没太注意。 欣欣性格本就沉静,不像辰辰那么咋呼,不像全全那么显眼,不像安安那么会张罗,更不像康康那么书呆子。 她总是安安静静的看书画画,安安静静的帮著做家务,安安静静的听家里人说话。 可最近几天,她吃完早饭就不见了人影。 中午有时回来吃,有时不回来。 大人问起来就说出去转转或者找同学。 下午又不见人,直到晚饭前才回来,脸上带著点说不出的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藏著点什么。 “欣欣,你这几天忙啥呢?” 晚饭时,林素素给女儿夹了块排骨,隨口问道。 “天天往外跑,晒黑了都。” 欣欣低头扒饭,含糊说道。 “没忙啥,就是出去看看。” “看啥?” 辰辰嘴里塞得满满的,好奇。 “四姐你是不是发现啥好玩的地方不告诉我?” “哪有!我就隨便转转。” 欣欣不看他,快速吃完饭。 “我吃好了,先回屋了。” 看著欣欣匆匆离开的背影,安母和张振邦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孩子,不对劲。” 安母小声对老伴说。 张振邦点点头。 “是有点。以前可没这么爱往外跑。” 林素素也有些疑惑,但没往深处想。 孩子大了,有点自己的秘密也正常。 只要安全就行。 然而,接下来两天,欣欣更神秘了。 有天早上,林素素发现欣欣在翻她做衣服用的碎布头,挑了几块深蓝色和黑色的。 还有一天,王秀娥发现厨房里少了一小包糯米。 “素素,你说欣欣拿这些干啥?” 王秀娥私下问林素素。 林素素心里打了个突,但面上还是镇定。 “可能孩子玩吧。没事,秀娥姐,隨她去。” 话虽这么说,林素素心里也犯嘀咕。 她知道欣欣从小就跟別的孩子不太一样。 这孩子好像天生就对一些玄乎的东西敏感。 直到这天早上。 安母照例挎著菜篮子去买菜。 夏天的早市热闹得很,蔬菜水灵,瓜果飘香,人来人往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安母熟门熟路的先买了把嫩青菜,又挑了条活蹦乱跳的鯽鱼,正准备去豆腐摊割块豆腐,目光无意中扫过市场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口。 这一扫,安母的脚步猛地顿住了,菜篮子差点掉地上。 巷口那棵老槐树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小摊。 一块深蓝色的旧布铺在地上,上面摆著几样东西。 一个装了半碗清水的小碗,三枚磨得鋥亮的铜钱,一小堆糯米,还有几块写著字的硬纸板。 布摊后面,坐著个小姑娘,穿著她自己改过的深蓝色短褂。 头上还像模像样地包了块同色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但安母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不是她家欣欣是谁?! 欣欣面前,居然还坐著个人! 是隔壁胡同的刘大妈,正一脸愁容地跟欣欣说著什么。欣欣低著头,手指在铜钱上轻轻拨弄,偶尔抬头说一两句。 刘大妈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愁容渐渐化开,最后竟露出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两毛钱,放在布摊上,千恩万谢地走了。 安母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菜篮子越来越沉。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家那个平时说话都细声细气、安静得像朵小雏菊的孙女,居然跑到巷子口摆摊算卦?! 还还真有人给钱?! 就在这时,又有人在小摊前蹲下了。 是早市上卖豆腐的老孙头,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小师父,我那儿子相亲的事……” 第621章 欣欣摆摊算卦去了(二) 欣欣听到小师父这个称呼,耳根微微有些发烫,但面上努力维持著镇定。 她没抬头,只是伸手示意老孙头坐稳,然后轻轻拿起那三枚磨得光滑的铜钱。 老孙头搓著手,皱纹里都写著愁。 “我儿子老大不小了,相了好几个都没成。家里急,他自己也蔫了。我就想问问这缘分,到底啥时候能来?” 他说著,又觉得跟个小姑娘说这些有点不好意思,补了句。 “咳,我就图个心里踏实。” 欣欣点点头,没多问別的。 她把三枚铜钱合在掌心,闭上眼睛,静了静心。 然后她將铜钱轻轻撒在铺开的蓝布上。铜钱叮噹作响,翻滚几下落定,呈现出一个特定的正反组合。 欣欣睁开眼,仔细看著卦象,手指无意识的在旁边一小堆糯米上划了划。 “从这卦象看,您儿子的缘分,不是没有,是还没到对的时候。铜钱落地不稳,像是心里有犹豫,或者时机未稳。” 欣欣顿了顿,选择说些积极的话。 “不过,您看这枚转得久的,最后也是正面朝上,说明只要心诚,耐心等,好事会成。而且……” 她想了想,又说道。 “这时机,可能跟水或者流动的东西有点关係。” …… 看著老孙头乐呵呵离开的背影,躲在墙角的安母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一方面,她气得肝疼,这丫头胆子也太肥了! 竟然偷摸出来摆摊算卦! 另一方面,她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家欣欣还挺像那么回事,那是有真本事了,没胡说八道嚇唬人。 然而,没等安母消化完这复杂的情绪,麻烦就找上门了。 市场另一头的吴半仙晃晃悠悠过来了。 这老头六十多岁,瘦乾乾的,留著几根稀疏的黄鬍子,平时就爱故弄玄虚,说话云山雾罩嚇唬人,好多弄点钱。 他早就注意到这边新来的小同行了。 吴半仙看欣欣年纪小,又是女孩,觉得好拿捏。 更关键的是,这丫头今天生意不错,挡了他財路! “哟!这是哪儿来的小毛丫头?” 吴半仙走到欣欣摊子前,尖著嗓子,阴阳怪气的喊起来。 “毛都没长齐,就敢在这儿摆摊骗钱?你懂什么叫《易经》?什么叫阴阳五行?拿几个破铜钱、几粒米就敢给人指路?知不知道这是要损阴德的!” 他的大嗓门立刻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早市上人多爱看热闹,很快围了一圈。 欣欣被这突如其来的责难嚇了一跳,小脸一下子白了,攥著蓝布边缘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她抬起头,透过头巾缝隙看著眼前这个一脸不善的老头。 她想反驳,想说她没有骗钱,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到底是年纪小,脸皮薄,被当眾这么指责,又羞又怕。 吴半仙见她不敢吭声,更来劲了,指著她摊子上的东西。 “大家看看!看看!这都什么玩意儿!清水碗?糯米?糊弄鬼呢!一看就是骗人的把戏!小丫头片子不学好,跑出来招摇撞骗!大家可別上当!小心破了財还惹晦气!”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有些人觉得老头说得过分,欺负小孩。 有些人则用怀疑的目光打量著欣欣。 欣欣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倔强地咬著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她想收拾东西走,又觉得那样更像心虚。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 “你在这儿瞎嚷嚷什么?!” 一个中气十足、带著怒气的女声炸响在人群外。 眾人回头,只见安母提著菜篮子,沉著脸,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她刚才在墙角看得真切,这老东西就是看欣欣年纪小好欺负! 护犊子的火气噌的就上来了。 安母几步走到摊子前,先把瑟瑟发抖的孙女挡在身后,然后叉著腰,瞪著吴半仙。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吴半仙啊!怎么,自己生意不好,跑来欺负我家孩子?” 安母认识他,当初自己家几个铺子开业,这个吴半仙都去送財神来著。 吴半仙没想到突然杀出个程咬金,还是认识的街坊,愣了一下,但很快梗著脖子。 “安家嫂子?这是你家孩子?那你可得好好管管!小小年纪不学好,学这些封建迷信骗钱!我这是替大傢伙儿揭穿她!” “呸!” 安母啐了一口。 “封建迷信?那你吴半仙天天蹲在这儿是干什么的?弘扬科学文化啊?我家孩子摆个摊,一没偷二没抢,明码標价两毛钱,说的都是宽心话、吉利话,劝人向善,让人心里舒坦。怎么就叫骗钱了? 倒是你吴半仙,我可听说了,上回嚇唬东街李寡妇,说她家有血光之灾,硬是骗了人家五块钱去做法事,结果呢?李寡妇家屁事没有!你这又算什么?” 安母嘴皮子利索,又是占著理,一番话连珠炮似的,把吴半仙的老底揭了一角。 周围人群顿时譁然,看向吴半仙的眼神都变了。 “就是!” 人群里卖菜的赵婶也站出来帮腔。 “吴半仙,你欺负个小女娃算啥本事?人家小姑娘说话实在,比你那套嚇唬人的强多了!” “没错!” 刚才算过卦的刘大妈不知何时也挤了回来,大声说。 “小师父给我说的明白,我心里敞亮!人家收两毛钱,能把我家事儿说的清清楚楚,还给我解决了,值!吴半仙,你上次给我算,开口就要一块,还说我有灾,嚇得我几天没睡好!我看你才是骗钱的!” “对!人家小姑娘没胡说!” “吴半仙你少在这儿倚老卖老!” 街坊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竟大多都站在了欣欣这边。 一来是看不过眼吴半仙欺负小孩。 二来是欣欣这几天的口碑还不错,收费不高,而且算的也准,不像吴半仙那样危言耸听。 吴半仙被眾人懟得面红耳赤,指著安母。 “你……你……” 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话,最后在眾人的鬨笑声和指责声中,灰头土脸的缩著脖子溜走了。 安母这才转过身,看著还呆呆坐在摊子后面的孙女。 她心里又是气又是心疼,还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安母三两下把蓝布上的铜钱、糯米碗、纸板收拢,裹成一团。 然后一手提起菜篮子,一手拉起还有些发懵的欣欣。 “还愣著干啥?跟我回家!” 安母的语气说不上好,但拉著孙女的手却没用力。 欣欣这才回过神,也顾不上收拾头巾了,低著头像只犯错的小鵪鶉被奶奶拽著。 第622章 安母的担心 一路沉默。 安母拉著欣欣,脚步匆匆,心里像开了锅。 气这丫头胆大包天,瞒著家里干这种出格事。 又后怕,要不是自己今天撞见,还不知道她要瞒到什么时候,万一真遇到难缠的或者心怀叵测的…… 安母不敢想。 欣欣被奶奶拽著,小跑著才能跟上,头垂得低低的,手心因为紧张出了汗,黏腻腻的。 她知道这次逃不过去了,奶奶是真的生气了。 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辰辰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安安全全各自去了店里,康康八成又窝在屋里看书,王秀娥在厨房准备午饭。 张振邦和元宝坐在葡萄架下的竹椅里,一块看报纸。 看到安母拉著欣欣进来,脸色还不好,张振邦忙放下报纸。 “怎么了这是?” 安母没回答,拉著欣欣径直进了堂屋。 “砰” 门关上了。 把张振邦探究的目光隔在了外面。 张振邦和元宝都摸不著头脑,爷俩面面相覷。 堂屋里光线有些暗。 安母把菜篮子和那团蓝布往八仙桌上一放,转过身,看著站在一旁依旧低著头绞著衣角的欣欣。 安母胸口起伏,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那股子直衝脑门的火。 她想问问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可看著欣欣那副可怜又倔强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哽住了。 就在安母组织语言的空当,欣欣却忽然动了。 她没等奶奶开口训斥,反而上前一步,小手伸进自己衣服里侧缝的一个小暗袋。 那是她自己偷偷缝的。 她掏啊掏,掏出来一个用手帕仔细包著的小包。 欣欣走到安母面前,把手帕包放在八仙桌上,然后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钱。 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还有不少钢鏰儿,五分的,一毛的,两毛的,最大面值的是几张一块的。 厚厚一沓,虽然零碎,但数量可观。 “奶奶,” 欣欣糯糯道。 “这是我这些天挣的。一共三十七块八毛六分。我一分没花,都在这儿了。” 安母愣住了,看著桌上那堆零钱,心里的火气像被戳了个洞,噗嗤一下漏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 三十七块多! 这才几天? 一个这么点的孩子,靠著给人算卦,竟然挣了差不多一个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 她不是不知道自家这个孙女有点特別。 从小这孩子眼神就比別的孩子静,看东西总像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层面。 有时候说的话,乍听没什么,细琢磨却有点玄乎。 秦老也曾经私下提过一嘴,说欣欣这孩子灵觉异於常人,是好是坏难说,得看引导。 老张一个唯物主义的人也都觉得欣欣这孩子是有能耐在身上的。 一家人虽然都这么觉得,但到底欣欣是个孩子,都觉得在家里小孩过家家一样。 可现在看著这实实在在的三十七块多钱,安母不得不正视一个问题。 欣欣这本事,恐怕不得不当回事。 安母指著那堆钱。 “就靠这个算卦挣的?这么多?!” 欣欣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没骗人,奶奶。我最近经常去街上摆摊,我觉得那些半仙神婆都是骗人的,但每天还是有很多人找他们算卦,所以我也摆摊,我不骗人,我给他们算的可准了!” “那些讲卦象、面相、风水的旧书,我看了好多,自己琢磨的,秦爷爷和爷爷都知道我看书,不信奶奶你问他们!” 安母听懂了。 这孩子,是把那种天生的灵觉,和自己后天从杂书上学来的零碎知识,硬是糅合在一起,弄出了一套她自己的门道。 而且看样子还挺准,不然不会有回头客,更不会有人愿意掏钱。 安母看著孙女的小脸,心里复杂极了, “欣欣啊,” 安母长长嘆了口气拉过孙女在旁边的板凳上坐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奶奶知道你是好孩子,也知道你有这特別的地方。你能帮到人,还能挣点钱,奶奶不怪你。” 欣欣抬起眼,有些意外的看著奶奶,眼底浮出一抹雀跃。 “但是奶奶担心啊!老辈子传下来的话,你没听过吗?干这行,特別是真有本事的,那是探破了天机,要遭报应的!不是瞎子就是瘸子,要么就是孤苦短命! 奶奶寧愿你平平安安、普普通通过一辈子,也不想你为了这点钱,或者为了帮人,折了自己的福气寿数啊!你还小,不懂这里头的厉害!” 安母越说越激动,眼圈自己也红了。 她是真怕。那些传说她听得多了,寧可信其有。 欣欣也是她的心头肉,她怎么能眼睁睁看著孩子往那条险路上走? 欣欣听著奶奶带著哭腔的话,看著奶奶脸上的心疼,心里的那点委屈忽然就散了。 她反手握住奶奶粗糙温暖的手,小手用力地的住。 “奶奶,您別怕。那些老话,我都知道。但是,我觉得不是那样的。” 安母一愣。 “啥?” “我看了好多书,不只是算卦的书。” 欣欣认真的说道。 “也看了讲中医的,讲天地自然的,还有讲心理的。我觉得,我看到的那些气,感觉到的那些线,可能不是什么天机,就是人身上的气象,心里的念头,还有周围环境的影响。 就像秦爷爷和我三哥给人看病,看脸色,看舌苔,听脉搏,也是看和觉。 我可能就是看和觉的方式,跟別人不太一样。” 欣欣努力组织著语言想要把心里那些模糊的感觉和奶奶说清楚。 “我不是『探破天机』,我就是看到了比別人多一点的东西。而且,我跟人说的时候,从来不说嚇唬人的话,也不说死话。 我就说好的,说要注意的,说可能的方向。这怎么能算泄露天机呢? 第623章 奶奶我四姐惹你生气了? 这顶多算是提醒,是帮著梳理。 就像路上有块石头,我看得见,提醒走路的人注意別绊倒,这有什么错?会折福吗?” 安母被孙女这番话说得有点懵。 这话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 “可是……可是老辈子都那么说……” 安母喃喃道。 “老辈子还说女人不能读书呢,还说裹小脚好看呢。” 欣欣这会儿眼睛亮亮的反驳。 “妈妈不也读书了吗?姑姑不也开店当老板了吗?奶奶您不也没裹脚吗?有些老话,不一定都对。要看事情本身。” 安母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 她看著孙女那双清澈又执著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不是孩童的懵懂,而是一种通透。 这孩子,才多大?想事情怎么就这么透? “而且,奶奶,” 欣欣继续说著,语气软了下来开始撒娇。 “我真的没事。您看我,眼睛好好的,腿脚好好的,吃得好睡得好,每天都高高兴兴的。我三哥不是也给我把过脉,说我气血充足,心神安定,比好多大人都强。 我不会变成瞎子瘸子,也不会短命的。我保证!” 她伸出小拇指,做出拉鉤的姿势,眼睛亮晶晶得看著奶奶。 安母看著孙女伸到眼前的小拇指,那细细的手指,关节处还有点婴儿肥的圆润。 安母又看看她红润的小脸,亮晶晶的眼睛。 確实,怎么看都是个健康又灵秀的孩子,跟五弊三缺半点不沾边。 安母心里的担忧被欣欣这番有理有据又带著暖意的解释冲淡了不少。 剩下的,更多的是对这孩子未来的茫然和一种隱隱的骄傲。 看,我家孙女,不光有本事,还这么有主见,有想法! “你这丫头道理一套一套的。” 安母的语气彻底软了下来,带著无奈的宠溺。 “奶奶说不过你。” “那奶奶你不生气了?” 欣欣小心翼翼的问道,小拇指还倔强地伸著。 安母看著那根期待的小手指,终於,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轻轻勾了上去。 “气还是气的!” 安母板起脸。 “气你瞒著家里,一个人偷偷跑出去!多危险!今天要不是奶奶在,那个吴半仙不定怎么欺负你!” “我知道错了,奶奶。” 欣欣立刻认错,態度良好。 “我以后再也不偷偷去了。” “真不去了?” “嗯!” 欣欣用力点头,最近她都晒黑了,才不要出去了。 但隨即又小声补充。 “不过奶奶,如果以后还有街坊邻居找我,我能不能就在家里,帮他们看看?” 她抬起眼恳求的看著奶奶。 “我觉得,能帮到別人一点点,心里挺高兴的。而且,我觉得这也不是坏事。” 安母看著孙女真诚的眼神,心里那最后一点疙瘩,也慢慢化开了。 是啊,孩子有这心,这能力,又不是去害人骗钱,反而是帮人宽心解难。 只要不出格不惹事,就在家里,有大人看著。 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 “在家可以。” 安母终於鬆了口。 “但有三条:第一,不准再出去摆摊;第二,不准收钱,咱家不图这个;第三,不准说嚇唬人的话,不准掺和是非,不能给別人改命干涉別人的因果,能做到吗?” “能!一定能!” 欣欣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用力点头,生怕奶奶反悔。 “不过不收钱不行,实在不能要钱也可以让他们给我其他的东西当报酬!书上说了替人看卦必须要收报酬,对我好,对別人也好。” “那就听你的!” 安母点头答应了。 “还有,” 安母指了指桌上那堆钱。 “这些钱,你自己收著。是你自己挣的,奶奶不没收。但是,怎么花,得跟你爸妈说一声。不能乱花。” “嗯!谢谢奶奶!” 欣欣高兴极了,扑进安母怀里,小脑袋在奶奶肩头蹭了蹭。 “奶奶最好了!” 安母搂著孙女,感受著怀里小小身体的温暖和依赖,心里那块大石头终於彻底落了地。 她轻轻拍著欣欣的背,目光却有些悠远。 这孩子,註定也是不平凡的。 她的路,可能会跟家里的其他孩子都不一样。 自己这个当奶奶的,能做的,或许就是在旁边看著,护著。 至於未来会怎样…… 儿孙自有儿孙福吧。 堂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张振邦和元宝一人探进半个脑袋,小心翼翼的问。 “老婆子,饭好了,你们娘俩说完了没?没事吧?” “奶奶我四姐惹你生气了?” 安母鬆开欣欣,清了清嗓子,衝著门外道。 “没事!说完了!吃饭!” 欣欣也赶紧把桌上的钱重新用手帕包好,揣进怀里,又帮著奶奶把桌上那团惹事的蓝布和杂物收拾到一边。 奶孙俩相视一笑,一起走出了堂屋。 第624章 安青山林素素去省城看悦悦比赛 省新苗杯少儿文艺匯演初选的日子,定在八月十五日,地点在省城的工人文化宫大剧院。 这是全省少儿文艺最高规格的比赛,能登上这个舞台,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八月十日,离比赛还有五天,方老师决定提前带悦悦出发。 “提前去適应环境,熟悉舞台,调整状態。” 方老师在电话里对林素素解释道。 “省城的氛围和咱们这儿不一样,早点去,让悦悦心里更踏实。” 电话是从文工团传达室打回来的。 悦悦抢过话筒,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和一点点紧张。 “妈妈!方老师说我可以提前上台走一走!很大很大的舞台!有好多灯!” 林素素握著话筒,听著女儿嘰嘰喳喳的声音,又是欣慰又是牵掛。 “悦悦,到了省城要听方老师的话,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比赛那天,爸爸妈妈都去给你加油!” “真的吗?爸爸也来?” 悦悦更高兴了。 “来,都来!” 安青山在一旁大声说。 这话引得旁边围著的辰辰、全全、安安、欣欣、康康都眼巴巴的看著,他们也想去。 但省城远,住宿贵,而且人多了也不方便,只能派代表。 林素素想起最重要的事。 “妈妈让人给你做的演出服,到时候带过去了你试试合不合身,哪里不合適,妈妈再改。” 那件演出服,是林素素熬了好几个晚上设计出来的。 为了这次省赛,她特意选了最柔韧轻盈的月白色棉布,用最精细的扎法染出从肩部到裙摆的渐变云纹。 不是靛蓝,而是极淡的蓝灰色,像黎明前最澄净的天空。 款式是她和方老师在电话里反覆商量的,最终定为一款改良的蓬蓬裙。 上身是合体的小圆领短袖,下身是三层渐变的纱裙,最外层是月白扎染棉布,中间两层是白色的薄纱,行走间轻盈飘逸。 腰间缀著一条同色系的绸缎腰带,系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整套衣服既保留了孩童的活泼可爱,又带著一种出尘的雅致,最重要的是,在舞檯灯光下,那渐变的云纹会呈现出梦幻般的光影效果。 “谢谢妈妈!” 悦悦的声音甜得像蜜。 掛了电话,安家小院里好一阵热闹。 辰辰满地打滚。 “我也想去省城!我也想看大舞台!” 其他孩子虽然没闹,但眼神里也满是嚮往。 张振邦抱起来辰辰,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 “咱们悦悦,是要上省里大舞台的人了。” 安母在一旁抹眼角。 “这孩子,打小嗓子就好,没想到真能唱出去。” 八月十二日,林素素和安青山也出发了。 安青山特意借了歷见明的小货车,他自己刚拿到驾照,开货车送货跑长途已经没问题了。 这次去省城,既能看女儿比赛,也能顺便给海市第一百货送一批扎染服装的货,一举两得。 车厢里除了要送的货,还塞满了安母准备的各色吃食。 煮鸡蛋、烙饼、酱菜,还有给悦悦和方老师带的核桃、红枣。 林素素怀里紧紧抱著一个布包,里面是她最后检查修改过的演出服,还有给悦悦准备的一双白色小皮鞋和几双新袜子。 路上,夫妻俩话不多,但心里都揣著事。 “素素,你说悦悦能行吗?” 安青山终於忍不住,问出了憋了一路的话。 林素素转过头,轻轻说道。 “青山,咱们要相信孩子,也要相信方老师。悦悦为这一天,准备很久了。咱们做父母的,去给她鼓劲,就是最大的支持。” 安青山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到达省城时已是傍晚。 按照方老师给的地址,他们找到了省文化厅招待所。 这是比赛组委会为各地参赛选手和指导老师安排的统一住处。 条件不算豪华,但乾净整洁。 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他们见到了分別一个多月的悦悦。 “爸爸!妈妈!” 门一开,悦悦就像只小鸟一样扑了过来。 一头扎进林素素怀里,小脑袋使劲蹭著。 “我想死你们了!” 林素素紧紧抱住女儿,感受著怀里小小身体的温度和那份毫不掩饰的依赖,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仔细看悦悦。 小脸似乎瘦了点,但眼睛更亮,精神头很好。 穿著浅粉色短袖和背带裤,头髮梳成两个精致的丸子头,用同色系的发圈繫著,可爱又精神。 “悦悦,想家没?” 安青山揉著女儿的头髮,声音有些哑。 “想!可想可想了!” 悦悦用力点头,但马上又兴奋的说道。 “不过方老师带我去看了文化宫!好大好漂亮!舞台上有好多灯!方老师说,比赛那天,灯光一打,可好看了!” 正说著,方老师从里间走了出来,笑著招呼。 “青山,素素,路上辛苦了。快进来坐。” 房间是標准间,两张床,靠窗的桌子上堆满了乐谱、水杯和一些水果。 悦悦的小行李箱打开放在床边,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方老师,这些天真是太麻烦您了!” 林素素连忙道谢,把带来的东西拿出来。 “这是家里做的,您和悦悦尝尝。这是给悦悦的演出服,我最后又熨了一遍。” 看到演出服,悦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妈妈!现在能试吗?” “能,试试,妈妈看看合不合身。” 悦悦抱著衣服跑进卫生间。 不一会儿,门开了。 林素素和安青山同时屏住了呼吸。 站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女儿,而是一个仿佛从月光里走出来的小精灵。 月白色的渐变云纹在灯光下流转著柔和的光泽,从肩头淡淡的灰蓝,到裙摆几乎纯白,像把一片最温柔的晨曦穿在了身上。 蓬蓬的裙摆隨著她的走动轻轻摇曳,三层薄纱营造出朦朧梦幻的效果。 合体的上身勾勒出孩子纤细的线条,腰间的蝴蝶结俏皮可爱。 悦悦的皮肤本来就白,被这顏色一衬,更显得莹润如玉。 头髮虽然还是丸子头,但配上这身衣服,竟有种说不出的古典与灵气。 “好看。” 安青山看得眼睛都直了,憋了半天只说出这两个字。 方老师也在一旁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欣赏。 “素素,这衣服太適合悦悦!清新,明亮,充满希望。上台效果一定好。” 悦悦在房间里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她咯咯地笑起来。 “方老师,我像不像小仙女?” “像,咱们悦悦就是小仙女。” 方老师宠溺的说道。 试完衣服,悦悦又换回了家常衣服,小心翼翼叠好演出服,像对待最珍贵的宝贝。 晚饭是在招待所食堂吃的,简单的两菜一汤。 饭后,方老师带他们去了不远处的工人文化宫。 夜幕下的文化宫灯火通明,气派的大门,高高的台阶,门口已经掛起了热烈欢迎全省少儿文艺精英的红色横幅。 虽然不能进去,但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宽敞明亮的大厅和通往剧场走廊。 “明天开始,组委会安排选手走台、彩排。” 方老师说。 “悦悦的节目安排在十五號下午,第三场。 时间不错,评委和观眾都进入了状態,但又不会太疲劳。” 林素素和安青山站在文化宫门口,心里百感交集。 他们的女儿就要在这里,在全省的舞台上唱歌了。 “悦悦,怕不怕?” 安青山问。 悦悦牵住爸爸的手,小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是有一点怕。但方老师说,把台下的评委和观眾都当成喜欢听我唱歌的家人,就不怕了。而且,” 她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然后甜甜一笑。 “我知道你们在台下看著我呢。” 这句话让林素素和安青山的心一下子被填得满满的。 第625章 我以后就是明星的双胞胎哥哥了 省城的清晨比县城喧闹。 招待所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自行车铃声和小贩隱约的吆喝。 悦悦因为今天要去文化宫走台,兴奋的早早醒了,趴在窗台上看楼下街景。 昨晚上她留下跟爸爸妈妈在一起休息的。 林素素和安青山也醒了,夫妻俩躺在床上,小声说著话。 “青山,你说咱们去买个相机怎么样?” 林素素忽然说道。 “这次比赛,对她来说是大事。咱们把她在台上的样子拍下来,留个纪念。以后她长大了,也能看看自己第一次上省里大舞台的样子。” 安青山眼睛一亮。 “这个主意好!但是相机不便宜吧?而且咱们会照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会可以学啊。” 林素素侧过身,看著安青山。 “咱们现在生意做得还行,海市那边订单稳定,家里也有了些积蓄。这钱花在记录孩子成长上,多值啊!再说了,” 她笑了笑。 “悦悦这次比赛要是真能出彩,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多舞台呢。” 安青山想起女儿穿著那身月白色裙子像个小仙女的样子,心里那点犹豫立刻烟消云散。 “买!必须买!今天就去买!到时候我多拍几张,把你也拍进去!” “去你的!我都孩子妈了,不好看了!拍我干嘛!” 林素素嘆了口气故意道。 安青山捏捏媳妇儿的屁股。 “谁说你不好看了!” “安青山!” …… 其实他们都知道,如果从海市买相机可能会更便宜、款式更新。 但夫妻俩等不及了。 他们想赶紧买到相机,想在省城记录女儿重要时刻。 “那就这么定了。” 林素素坐起身。 “上午方老师带悦悦去走台,咱们就去百货公司看看。挑个好的,简单的,咱们能学会用的。” 早饭后,方老师带著悦悦去文化宫了。 林素素和安青山问清楚省城最大百货公司的位置,也出了门。 省城第一百货公司是一座四层楼的建筑,灰白色外墙,大大的玻璃橱窗,在1988年的省城算得上气派。 走进门,一股混合著布料、化妆品和各种商品的气味扑面而来。 柜檯一排排,售货员坐在后面,顾客隔著柜檯指指点点。 相机柜檯在二楼电器区的角落。 玻璃柜檯里摆著几台相机,大多是国產的海鸥牌,也有两台进口的理光。 標价从一百多到五百多不等,对於普通工人家庭来说,绝对是奢侈品。 “同志,想看看相机?” 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的男售货员走过来,打量了一下气质从容的夫妻俩。 “嗯,我们想买个相机,记录孩子比赛。” 安青山说道。 “有什么推荐的吗?简单点的,我们不太会用。” 林素素补充道。 售货员来了精神,从柜檯里拿出一台黑色的海鸥牌。 “这款是国產里最好的了,能换镜头,拍出来效果清晰。就是操作稍微复杂点,得学学光圈、快门。” 安青山接过来,沉甸甸的,看著那些旋钮和按钮,有点发懵。 林素素也凑过来看,皱了皱眉。 “同志,有没有更简单点的?我们主要就是拍孩子,不用太复杂。” 售货员又拿出一台理光xf-30。 “这台是进口的,傻瓜相机,自动对焦,自动曝光。您看,就这么几个按钮,装上胶捲,对著人按快门就行。特別適合家庭用。就是价格贵点,四百八。” 四百八! 差不多是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了。 安青山和林素素对视一眼。 但一想到悦悦在舞台上的样子,两人心里那点犹豫又变成了决心。 “能试试吗?” 安青山问。 “可以,我教您。” 售货员很热情,拿出一个演示用的胶捲手把手教安青山怎么装胶捲、怎么取景、怎么按快门。 林素素在旁边认真看著,记下步骤。 “其实很简单,就这样,眼睛从取景器里看,把人框在中间,手稳点,按下去就行。” 售货员说。 “拍舞台可能光线暗点,最好用400度的胶捲,感光度高。不过这台机器自带闪光灯,补光也行。” 安青山试著操作了几遍,渐渐找到了感觉。 他想像著透过这个小窗口,看到女儿在聚光灯下唱歌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就这个吧。” 林素素点点头,从挎包里掏出钱。 她数出四百八十元,又添了二十元。 “同志,再给我们拿两个胶捲,一个400度的,一个100度的。还有电池。” 售货员接过钱,仔细点了一遍,脸上笑开了花。 “好嘞!我给您开票,包您满意!这相机好用著呢,保管把您家孩子拍得漂漂亮亮的!” 相机装在一个硬纸盒里,配了背带、说明书,还有两节五號电池。 林素素又花两块钱买了个相机套,可以斜挎在身上。 安青山一个大老爷们这会儿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迫不及待的把相机掛到脖子上了。 他调整好背带长度后学著售货员的样子举起相机,对著林素素。 “咔嚓!” 林素素瞪他。 “你別浪费胶捲,等悦悦比赛的时候多拍些!” “给我媳妇儿拍咋就浪费了?走,咱们去百货大楼门口给你好好拍一张!” 安青山拉起媳妇儿的手大步往外走。 “等下午悦悦回来,咱们就给她个惊喜!” 安青山兴奋的说道。 从百货公司门口拍了几张照,夫妻俩又去邮电局给家里打了个长途电话。 电话打到服装店,让小芳去叫安母来接。 等了大概十分钟,安母气喘吁吁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餵?青山?素素?悦悦咋样了?” “娘,悦悦好著呢,上午去走台了。” 林素素大声说道。 “打电话是想跟您说,省台要转播比赛!十五號下午,省台二套!您让家里人都看看!” “真的?电视上能看到?” 安母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 “哎哟我的老天爷!咱家悦悦要上电视了!” “对!下午三点开始,悦悦的节目大概在第三四个。” 安青山凑到话筒边。 “娘,您跟张伯说,跟我爹我娘也说,跟我姐卫东他们都说说!到时候都看电视!” “好好好!我这就去说!” 安母激动得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你们在那边照顾好悦悦,让她別紧张,好好唱!咱全家都给她鼓劲!” 掛了电话,安母站在店里愣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转身就往家跑。 那速度完全不像五十多岁的小老太太。 “老头子!老头子!悦悦要上电视了!省台!十五號下午!” 一进院子,安母就喊。 张振邦正在葡萄架下修一把旧椅子,闻言手一抖,锤子差点砸手上。 “我孙女上电视了?” “对!青山刚打电话来,说省台转播比赛!咱们悦悦要上电视了!” 安母激动得满脸红光。 “我得赶紧去告诉红英,告诉卫东,还有街坊邻居!让他们都看!” 张振邦放下锤子,站起身背著手在院子里转了两圈。 嘴角越咧越大,最后忍不住哈哈笑出声。 “好!好!我张振邦的孙女要上省台了!我这就给老秦打电话,让他到时候也看电视!” …… 很快,整个巷子都知道了。 邻居们纷纷来道喜。 “听说悦悦要上电视了?啥时候?哪个台?” “哎哟,了不得!咱们巷子要出小明星了!” “到时候一定看!给悦悦加油!” 安红英晚上关了饭店专门跑来问具体时间。 她娘白天太激动,只说悦悦要上电视了你们到时候记得看就走了。 林卫东和郑燕燕也抱著鸿鸿来了。连平时跟安家不算特別熟的邻居,也凑过来打听。 一时间,安家比过年还热闹。 安母特意让去割了肉,买了鱼,说十五號那天要做顿好的,边吃边看比赛,给悦悦隔空加油。 辰辰、全全、安安、欣欣、康康、元宝几个孩子更是兴奋得不行,围著安母问东问西。 “奶奶,我以后就是明星的双胞胎哥哥了?” 辰辰也有些小激动 “我们能给悦悦打电话加油吗?” 欣欣问。 其他孩子们眼睛亮亮的,也很期待。 安母被问得头晕,但心里高兴,一个个回答。 “对,悦悦是小明星咯!打电话等比赛完再打,別影响她!” 第626章 街坊邻居都来了 八月十五日,省新苗杯少儿文艺匯演初选当天。 安家小院里,从中午开始就瀰漫著一种节日般的氛围。 王秀娥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红烧肉的香味飘满院子。 安母又指挥辰辰和全全把家里的十四寸黑白电视机搬到院子里的葡萄架下。 那里宽敞,能坐更多人,而且白天光线好。 “小心点!別磕著!” 安母盯著两个孙子搬电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电视机是家里最贵重的电器之一,平时都放在堂屋里,不看的时候用布罩著。 张振邦换上了一件乾净的灰色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背著手在院子里踱步,看似镇定,但时不时瞟向掛钟的眼神暴露了他的急切。 安红英和歷见明带著大丫二丫来了,还提了一网兜苹果和橘子。 林卫东和郑燕燕也早早过来,郑燕燕怀孕已经五个多月,肚子显怀了,林卫东小心翼翼的扶著她。 “娘,我们来了!” 安红英嗓门大。 “电视搬出来了?几点开始来著?” “下午三点!省台二套!” 辰辰抢著回答,他穿著背心和短裤抢了个最前面的位置。 “还有两个小时呢!” 全全看著掛钟嘟囔。 “快了快了!” 安安安慰弟弟。 欣欣帮著王秀娥端菜摆碗,康康在检查电视天线。 他怕信號不好,影响看悦悦。 元宝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离电视最近的位置,手里拿著个九连环,但眼睛一直盯著电视屏幕。 邻居们也有过来凑热闹的。 李婶端来一盆刚煮好的花生。 “安家奶奶,我们也来沾沾喜气,看看咱们巷子的小歌唱家!” 隔壁赵大爷也搬了个马扎过来。 “老张,不介意我老头子也来看看吧?悦悦那孩子,打小就招人喜欢!” 安母和张振邦热情招呼。 “来!都来!人多热闹!” 下午两点半,葡萄架下已经坐满了人。 安家人、亲戚、邻居,足有二三十號,围在那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前。 桌上摆满了菜和零食,但此刻没人动筷子,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那方小小的屏幕。 省台二套已经开始播放节目预告和gg。 画面是黑白的,雪花点有点多,但康康调了半天天线,总算清晰了些。 “快了快了!” 辰辰坐不住,站起来又坐下。 安母握著安红英的手,手心都是汗。 “红英,你说悦悦会不会紧张?” “娘,放心,悦悦稳当著呢!” 安红英嘴上安慰,自己也有点紧张。 张振邦不说话,只是紧紧盯著屏幕,腰板挺得笔直,像在等待什么重要的命令。 两点五十分,电视画面切换到了工人文化宫大剧院的外景,接著是內场。 舞檯灯火辉煌,红色的幕布垂著,台下坐满了观眾和评委。 主持人出现在屏幕上,是个穿著西装、声音洪亮的男播音员。 “各位观眾,各位来宾,欢迎收看全省新苗杯少儿文艺匯演初选现场直播! 今天,来自全省各地的小艺术家们將在这里展现他们的才华……” “开始了开始了!” 人群一阵骚动。 安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素素在电话里说,悦悦的节目在第三四个,那还得等一会儿。 可每一分钟都那么漫长。 第一个节目是群舞《采蘑菇的小姑娘》,一群七八岁的小姑娘蹦蹦跳跳的很可爱。 但安家人看得心不在焉,只盼著快点到歌唱类节目。 第二个节目是诗朗诵,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声音洪亮,但节奏有点赶。 第三个节目是合唱《让我们盪起双桨》。 还不是悦悦。 “怎么还没到啊?” 辰辰急得抓耳挠腮。 “別急,下一个应该就是。” 安安对弟弟说道。 终於,主持人再次上台。 “接下来,请欣赏独唱《在希望的田野上》,演唱者:安悦,选送单位:市文工团。指导老师:方玉梅。” “来了来了!是悦悦!” 全全第一个喊出来。 “辰辰你闭嘴!” 全全和康康一人伸出一只手去捂辰辰嘴巴。 葡萄架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第627章 「妹妹贏了!妹妹贏了!」 省城,工人文化宫大剧院后台。 悦悦已经换好了那身月白色的蓬蓬裙,头髮被方老师重新梳理过,扎成了两个精致的公主髻,各系了一个淡蓝色的蝴蝶结。 小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了一点无色的润唇膏,眼睛在舞台妆的衬托下,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 她站在侧幕条边,从缝隙里能看到台下黑压压的观眾和前排那些表情严肃的评委。 心跳得很快,手心有点出汗。 方老师蹲在她身边,最后一次叮嘱。 “悦悦,记住,你就是田野上那棵迎著阳光生长的小苗。把你的快乐、你的希望,唱给大家听。別怕,爸爸妈妈在台下看著你呢。” 悦悦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想起这一个多月的训练,想起方老师一遍遍的指导,想起妈妈熬了好几个晚上做的裙子,想起爸爸说要给她拍好多照片。 还有,奶奶、爷爷、哥哥姐姐弟弟们,此刻一定都守在电视机前。 不能让他们失望。 前一个节目的掌声渐渐平息。 主持人报幕的声音透过幕布传来。 “演唱者:安悦。” 一个阿姨轻轻推了推她。 “小朋友,上场了。” 悦悦最后看了一眼侧幕边的方老师,方老师对她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她又看向台下观眾席,爸爸妈妈就坐在那里,她刚才偷偷看到他们对她挥手了。 然后,她挺直了小腰板,迈著方老师教的標准步伐,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 “唰!”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 那一刻,电视屏幕前的安家人,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康康连忙把声音按钮转到最大上。 电视虽然无法还原那月白色渐变云纹的梦幻色彩,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小小身影。 她穿著一条蓬蓬的裙子,头髮梳得精致,身姿挺拔,像一棵小白杨。 灯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是悦悦!我家悦悦出来了!” 安母喃喃著,又不敢太大声,怕听不到悦悦唱歌。 张振邦的背挺得更直了,那叫一个骄傲。 林母林父也是一样的。 辰辰、全全瞪大了眼睛,张著嘴,忘了呼吸。 安安紧紧握住欣欣的手,欣欣反握回去,两个女孩的手心里都是汗。 邻居们也发出低低的夸道。 “哎哟,真俊!” “真有出息!” 舞台上,悦悦站定,对著评委和观眾席微微鞠躬。 动作標准,不疾不徐。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清澈的看向前方,小脸上是甜甜的微笑,带著一丝孩子的纯真,又有一份属於舞台的镇定。 钢琴伴奏响起,是《在希望的田野上》那熟悉而优美的前奏。 悦悦深吸一口气。 她在准確的节拍点上,开口唱出了第一句。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声音出来的那一刻,电视里传来清晰而纯净的童声,通过不太好的电视喇叭,依然能听出那份清亮、通透和饱满的情感。 安母的眼泪又涌出来了,这次她没擦,任由泪水流淌。 张振邦猛的一拍大腿,低吼了一声。 “好!” 把旁边专注看电视的赵大爷和林父都嚇了一跳。 辰辰激动打抓住旁边二哥的胳膊。 “是悦悦!是悦悦在唱!” 全全也猛点头,眼睛一眨不眨。 舞台上,悦悦完全进入了状態。 她忘记了紧张,忘记了台下的评委和观眾,甚至忘记了这是比赛。 也忘记了台下的闪光灯和录像机。 悦悦沉浸在歌曲描绘的那片金色田野里,用她的歌声,描绘炊烟、小河、新房… 当她唱到“一片冬麦,一片高粱”时,声音里仿佛能看到麦浪翻滚。 唱到十里荷塘,十里果香的时候,又仿佛能闻到荷花的清香和果子的甜味。 评委席上,几位评委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和欣赏。 坐在中间的正是前几天在文工团偶然听到悦悦唱歌的杨振华主任。 他面色平静,但微微頷首,笔在评分表上飞快的写著什么。 电视机前,安家小院一片寂静,只有悦悦的歌声和电视机的电流声。 所有人都被这歌声吸引了,沉浸其中。 连最闹腾的辰辰都安静下来,呆呆地看著屏幕上的妹妹。 林素素和安青山在观眾席上,紧紧握著彼此的手。 安青山脖子上掛著新买的理光相机,但他此刻完全忘了拍照,只是看著台上那个发光的小小身影,眼眶发热。 林素素咬著嘴唇,强忍著眼泪,心里被骄傲和感动填满。 那是她的女儿,她的悦悦! 此刻正站在省里最大的舞台上,用她的歌声征服所有人。 歌曲进入高潮部分。 “我们的未来,在希望的田野上,人们在明媚的阳光下生活……” 悦悦的声音扬起,充满了阳光般的希望和力量。 像雏鸟第一次振翅高飞,像春苗终於破土见日。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钢琴伴奏的尾音还在空气中縈绕。 悦悦保持著演唱结束的姿势,微微喘息,小脸因为激动和投入而泛著红晕,眼睛亮得像星辰。 短暂的寂静后。 “哗——!” 如潮的掌声从电视里传来,席捲了整个剧场。 电视机前,安家小院也瞬间炸开了锅! “好!唱得好!” 张振邦林父第一个站起来,用力鼓掌,老脸涨得通红。 “悦悦太棒了!” 安母眼角微微湿润,拍著手。 “妹妹贏了!妹妹贏了!” 辰辰和全全跳起来,欢呼著在院子里又蹦又跳。 他们就是觉得自己妹妹肯定能贏。 邻居们也跟著鼓掌,李婶大声说。 “了不得!了不得!咱们悦悦这是要出名啊!” 电视屏幕上,悦悦对著台下再次鞠躬,然后迈著依旧稳健的步伐退场。 掌声还在持续。 主持人上台,语气里也带著讚赏。 “感谢安悦小朋友带来的精彩演唱!真是充满希望和阳光的歌声!” 侧幕边,方老师一把抱住下台的悦悦,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 “悦悦,完美!太完美了!” 观眾席上,林素素和安青山也终於回过神来。 安青山这才想起相机手忙脚乱地举起来,对著已经空了的舞台和还在鼓掌的观眾席,胡乱按了几下快门。 其实悦悦已经下去了,但他太激动了,就想拍点什么。 林素素擦掉眼泪,笑著拍他, “人都下去了你才拍!” “我我忘了!” 安青山沮丧道,隨即又兴奋起来。 “不过咱闺女唱得太好了!你听那掌声!我拍下来回去给大家都看看!” 第628章 准备复赛 后台,悦悦被一群小演员围住了。 唱歌的、跳舞的、演奏乐器的孩子们,都对她投来羡慕和佩服的目光。 “安悦,你唱得真好!” “你的裙子真漂亮!” “你一点儿都不紧张吗?” 悦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一一回应。 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於鬆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喜悦和一点点虚脱感。 她做到了! 她真的站在省里的舞台上,完整地唱完了! 而且,大家好像很喜欢她的演唱! 她最想知道的,是爸爸妈妈觉得她唱得怎么样,还有,家里的爷爷奶奶哥哥姐姐看到了吗? 他们喜欢吗? 很快,所有节目表演完毕。 评委们退场合议。 后台的小演员们都在焦急等待。 悦悦坐在小凳子上,抱著膝盖,眼睛望著入口处。 方老师坐在她身边,轻轻搂著她。 “別紧张,你已经发挥出最好的水平了。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最棒的。” 大约二十分钟后,工作人员拿著结果单进来。 所有小演员和指导老师都围了上去。 “现在宣布进入复赛的名单……” 工作人员开始念名字。 舞蹈类、器乐类一个个名字念过去。 每念到一个,就有一阵小小的欢呼。 终於到了声乐类独唱。 “声乐类独唱,进入复赛的有:张伟、李娟、王浩……安悦!” “悦悦!你进了!” 方老师激动的抱紧她。 悦悦愣了一下,隨即小脸上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进了!她可以参加复赛了! 离春晚选拔,又近了一步! 消息很快传到观眾席。 林素素和安青山听到悦悦进入复赛,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安青山终於想起正事,抓著相机就往后台冲。 “我去给悦悦拍照!拍她高兴的样子!” 当安青山在后台找到被孩子们围著的悦悦时,她正笑得像朵盛开的小花。 安青山举起相机对著女儿。 “咔嚓”、“咔嚓”, 也不管拍的好不好,反正他连续按了好几下快门。 闪光灯亮起,悦悦眯著眼睛看过来,看到是爸爸,笑得更甜了,还摆了个可爱的姿势。 这一刻,被永远定格在了胶片上。 初赛结束后的晚上,招待所的房间里气氛既兴奋又凝重。 悦悦还沉浸在舞台的余韵中,小脸依旧红扑扑的,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林素素坐在床边,轻轻拍著女儿的背。 “妈妈,我今天唱得好吗?” 悦悦小声问,眼睛里还闪著光。 “好,特別好。” 林素素柔声说。 “爸爸在台下拍了好几张照片呢,虽然没拍到你唱歌的样子,但拍到了观眾鼓掌的场面。” 安青山正在窗边摆弄相机,闻言转过头来,有些不好意思。 “明天!明天复赛我一定从头拍到尾!今天太激动了,忘了……” 方老师端著一杯温水走过来,脸上带著欣慰的笑容。 “悦悦,你今天表现得很沉稳,比平时练习时还要好。初赛的排名明天早上就会公布,我有预感,你一定能进前三。” “真的吗?” 悦悦坐起身,眼睛更亮了。 “真的。” 方老师坐在床沿。 “不过进了复赛竞爭会更激烈,其他地市选送的孩子,很多都是少年宫培养多年的,有的甚至参加过全国性比赛。所以,咱们不能鬆懈。” 悦悦用力点头。 “我不怕!方老师,我复赛唱什么歌?” 方老师从隨身带的文件夹里取出一份乐谱。 “就是我们练习过的《唱支山歌给党听》。” 林素素和安青山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这首歌难度可不小,情感表达要求很高。 方老师看出他们的顾虑,解释道。 “初赛的时候展现了悦悦声音的阳光和希望感,复赛需要展现她声音的厚度和情感深度。 这首歌虽然难,但悦悦这两个月的基本功训练很扎实,而且……” 她看向悦悦,眼神温柔。 “这孩子有一种天生的共情能力,能理解歌曲里的情感。我试过教她唱一小段,她虽然不完全明白歌词的深意,但能唱出那种感恩和深情。” 悦悦接过乐谱,小声哼起开头的旋律。 “唱支山歌给党听,我把党来比母亲……” 声音清澈,带著孩童特有的纯真,却又隱约有几分真挚的情感在里头。 方老师眼睛一亮。 “对,就是这个感觉!明天我们还有一天时间调整,重点是第二段的情绪转换,从深情到激昂,再回归深情。悦悦,你能做到吗?” “我能!” 悦悦攥著小拳头。 “方老师,你再教我!” “好,不过现在太晚了。” 方老师看看手錶。 “快十点了,你先睡觉,养足精神。明天上午我们集中训练,下午走台。” 悦悦虽然还想练,但还是乖乖躺下。 林素素给她掖好被子,关了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林素素和方老师两个人说著话。 黑暗中,悦悦忽然小声说。 “妈妈,我复赛穿什么衣服呀?” 林素素一愣。 她只准备了初赛的裙子,没想到复赛的事。 方老师说。 “复赛的服装要庄重些。素素,你给悦悦带白衬衫了吗?” “带了!” 林素素连忙说。 “我给她带了两件白衬衫,一件棉布的,一件的確良的。” “那就白衬衫配深色裤子或裙子,系红领巾。” 方老师想了想。 “简洁,庄重,符合歌曲的主题。” “裤子我没带合適的……” 林素素有些懊恼。 “悦悦的裤子都是背带裤或者花裤子。” 安青山插话。 “现在商场还开著吗?要不我去买一条?” “太晚了,商场都关门了。” 方老师摆摆手。 “这样,明天上午训练完,我带悦悦去文化宫旁边的服装店看看。应该有合適的黑裤子或深蓝裙子。” “那多麻烦您……” 林素素过意不去。 “不麻烦。” 方老师笑笑。 “悦悦是我的学生,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们早点休息吧,我也回房间了。” 方老师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悦悦很快睡著了,呼吸均匀。 林素素和安青山却睡不著,两人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压低声音说话。 “青山,咱们悦悦复赛能拿到名次吗?” 林素素心里没底。 “方老师都说能,那肯定能。” 安青山握住妻子的手安慰她。 “就算不能,悦悦今天在台上那样子,咱们也值了。你是没看见,台下那些评委的表情,都在点头呢。” “我看见了,咱们悦悦站在那儿,像会发光一样。” “所以別担心。” 安青山揽住妻子的肩。 “无论如何悦悦都是咱们的骄傲。再说了,相机都买了,明天肯定还能派上用场。” 这话把林素素逗笑了。 “你就会说好听的。” 夜深了,省城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夫妻俩看著床上女儿熟睡的小脸,心里满是柔软和希望。 第二天一早,悦悦六点就醒了。 第629章 初赛排名第三 小姑娘心里装著事,睡得並不沉。 方老师七点过来敲门,手里拿著早餐和一份名单。 “初赛排名出来了。” 方老师进门就说,脸上带著笑容。 “悦悦进了,排名第三。” “第三?!” 林素素又惊又喜。 “那么多孩子,第三很厉害了!” 安青山已经拿过名单看起来。 初赛参赛选手一共五十八人,取前二十名进入复赛。 悦悦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標註著市文工团选送,方玉梅指导。 “方老师,这排名第一的是哪个?” 安青山指著名单好奇道。 方老师接过名单看了一眼。 “前两名是省少年宫选送的,一个十一岁的男孩唱美声,一个十岁的女孩民族唱法,都训练四五年了。” 她看向悦悦。 “悦悦,你是所有进复赛选手里年龄最小的,能拿到第三名,非常了不起。这说明评委认可你的天赋和潜力。” 悦悦还不太明白排名的意义,但她知道自己能继续比赛,高兴得直蹦。 “我能再唱歌了!方老师,我们今天练《唱支山歌给党听》对不对?” “对。” 方老师把早餐放下。 “先吃饭,吃完我们去排练厅。文化宫今天专门给复赛选手开放了小排练室。” 上午的训练比平时更加密集。 方老师一句一句抠细节,从吐字到气息,从眼神到手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里,『旧社会鞭子抽我身』,声音要沉下来,带著痛感,但不是哭腔。” 方老师示范著。 “悦悦,你想像一下,如果很疼很委屈,但又要坚强,是什么样的声音?” 悦悦皱著小眉头想了想,试著唱了一遍。 声音里多了几分压抑的颤音,眼神也黯淡下来。 “好!就是这个感觉!” 方老师鼓励道。 “再来,下一句要有无助感,但转到后面情绪要立刻扬起,充满力量和希望!” 一遍,两遍,三遍…… 悦悦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小姑娘也只是喝水润润嗓子,又继续练习。 林素素和安青山坐在排练室角落,不敢打扰。 安青山拿著相机,偷偷拍了几张女儿认真训练的照片。 中午简单吃了饭,方老师林素素就带悦悦去买衣服。 文化宫旁边的国营服装店款式齐全。 最后选了一条深蓝色的背带裙,搭配白衬衫和红领巾。 “这样既庄重又不失孩子的活泼。” 方老师很满意。 “悦悦,下午走台就穿这身,找找感觉。” 悦悦在试衣间换上衣服出来,林素素眼睛一亮。 深蓝裙子衬得她皮肤更白,白衬衫整整齐齐,红领巾系得端正。 小姑娘站在那里,自有一种认真的可爱。 “好看!” 安青山举起相机。 “来,悦悦,看爸爸这里!” 悦悦配合的站好,露出笑容。 咔嚓一声,这张穿著复赛服装的照片定格下来。 下午的走台安排在三点。 复赛选手只有二十人,每人有十分钟熟悉舞台的时间。 轮到悦悦时,她走上舞台,站到定位光斑里。 舞台比昨天更空旷,台下也没有观眾,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和零星几个其他选手的指导老师。 “悦悦,感受一下这个站位。” 方老师在台下指导。 “记住,唱歌的时候,眼神要看向观眾席后方,不要飘。手势要自然,不需要太多,关键时候辅助情感表达。” 悦悦点头,清唱了几句。 声音在空旷的剧场里迴荡,有种特別的感觉。 走台结束回到后台,悦悦看到其他选手。 有几个比她大好几岁的孩子,正在开嗓或者复习动作,表情都很认真。 一个扎著马尾、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女孩走过来,笑著对悦悦说。 “你就是安悦吧?初赛第三名,真厉害!我听了你的演唱,声音真好听。” 悦悦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姐姐。姐姐你唱得也好。” “我叫周晓雯,省少年宫的。” 女孩很开朗。 “我初赛第二,在你前面,但你比我厉害!毕竟我七岁的时候还在学哆来咪呢。” 两个小姑娘聊了起来。 周晓雯告诉悦悦,她从五岁就开始学声乐,这是第三次参加省赛了。 “前两次都没进复赛,今年终於进了。” 周晓雯说。 “所以我特別珍惜这次机会。你第一次参加就能进复赛,还是第三名,真的特別棒。” 悦悦被夸得小脸微红,心里却暖暖的。 方老师走过来,对周晓雯的指导老师点头致意。 两位老师简单交流了几句,都是关於明天复赛的流程。 “明天复赛是现场打分,当场公布名次。” 周晓雯的指导老师姓王,是个微胖的中年女老师。 “听说今年春晚选拔组的人也会来现场看,不过不会公开身份。” 方老师心中一动, “春晚选拔组?” “嗯,我也是听文化厅的朋友说的。” 王老师压低声音。 方老师看向正在和周晓雯说话的悦悦。 “那就更要全力以赴了。” 复赛当天。 安家小院再次聚满了人。 复赛没有电视直播,但安母一大早就让辰辰去邮电局给省城打了长途电话,確认了复赛时间是下午两点开始。 “看不到电视,咱们就等消息!” 安母对一家人说道。 “青山说了,一有结果就给店里打电话。卫东在店里等电话呢,一有消息就来通知咱们!” 张振邦把家里的收音机也搬了出来,调到省台频率。 虽然知道不会直播比赛,但总觉得听著省台的声音,离悦悦近一些。 辰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都没心思玩了。 “奶奶,悦悦能拿第几名啊?” “不管第几名,悦悦都是好样的!” 安母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非常紧张的。 欣欣坐在葡萄架下手里捏著三枚铜钱。 在手心里晃了晃扔在地上。 第630章 把大家都唱哭了 “我觉得悦悦今天会很好。” “你怎么知道?” 安安问。 欣欣摇摇头不肯再说了。 康康在屋里拿出物理书,却看不进去,时不时抬头看墙上的掛钟。 …… 省城,工人文化宫大剧院。 下午一点半,选手们已经在后台化妆准备。 悦悦换上了深蓝背带裙、白衬衫,繫著红领巾。 方老师亲自给她化妆,很淡,只是让气色更好些。 “悦悦,记住昨天的训练。” 方老师最后一次叮嘱。 “这首歌的情感是层层递进的,悦悦你別紧张,只要好好唱尽力了就好!你能做到吗?” “能!” 悦悦用力点头,小手放在胸口。 “方老师,我心跳有点快。” “正常的。” 方老师看著悦悦这么可爱忍不住笑了。 “深呼吸,吸气——呼气——对,就这样。上台前就这样调整。” 林素素和安青山今天坐在观眾席第五排。 今天观眾席坐满了人,除了选手家属,还有不少文艺界的人士。 安青山紧紧握著相机,决定今天一定不错过任何瞬间。 两点整,复赛准时开始。 主持人上台,介绍评委和比赛规则。 评委一共七位,都是省內有名的音乐家、教育家。 初赛的杨振华主任也坐在评委席中央。 复赛的竞爭果然激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第一个上场的周晓雯演唱《南泥湾》,声音嘹亮,台风稳健,得到了热烈的掌声。 接著是初赛第一名的男孩,也是独唱,他的声音高亢有力也得到了观眾评委们的一致认可。 悦悦抽到第七个上场。 前面六个选手表现都很出色,分数一个比一个高。 “接下来,有请七號选手安悦,演唱《唱支山歌给党听》。选送单位:市文工团,指导老师:方玉梅。” 主持人报幕声落下,林素素和安青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侧幕边,方老师拍拍悦悦的肩。 “去吧,就像平时练习一样。” 悦悦点点头,迈步走上舞台。 聚光灯再次打在她身上。 深蓝的裙子在灯光下显得沉稳,白衬衫洁白,红领巾鲜亮。 小姑娘站得笔直,眼神清澈坚定。 钢琴前奏响起,是那熟悉的、深情的旋律。 悦悦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 “唱支山歌给党听,我把党来比母亲……” 声音出来的那一刻,评委席上几位评委同时抬起了头。 这声音和初赛时的阳光清亮不同,多了厚度,多了情感。 更难得的是那种真挚的感恩从一个孩子口中唱出来没有丝毫造作。 “母亲只生了我的身,党的光辉照我心……” 观眾席安静极了。 连其他选手的家属都停下了窃窃私语。 林素素紧紧抓住安青山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夫妻俩一脸骄傲。 安青山举著相机给悦悦拍了好多照片。 “那是我闺女!我家最小的女儿,一年级才!” 当唱到后面时,悦悦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压抑的痛楚。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 那种情感的传达,让台下不少年长的观眾红了眼眶。 评委席上,杨振华主任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惊讶和讚赏。 他旁边的一位老音乐家低声说。 “这孩子理解歌词,不错!” “不一定理解深层歷史含义,” 另一位评委说。 “不过她能感受到情感並且表达出来,这就是天赋。” 歌曲进入激昂部分。 悦悦的声音猛然扬起,充满力量和决心。 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迸发出巨大的能量,眼神变得锐利坚定。 这不是孩子的模仿,而是一种情感的爆发。 台下响起了第一波掌声,但很快又安静下来,因为歌曲还没结束。 激昂过后,旋律回归深情。 悦悦的声音也柔和下来,但情感更加浓郁了。 “唱支山歌给党听,我把党来比母亲……” 最后一句时,悦悦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钢琴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剧场里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 “哗!!!!!” 掌声如雷,比初赛时更加热烈。 不少观眾站了起来,评委席上也有人在鼓掌。 林素素激动的站起来对著台上的悦悦挥手, 安青山手忙脚乱的举起来相机对著台上鞠躬的悦悦连按快门。 侧幕边,方老师也在鼓掌,眼眶湿润。 这孩子把两个月训练的所有成果,都凝聚在了这三分钟里了。 悦悦在掌声中鞠躬,起身时眼睛亮晶晶的,小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她看向观眾席,找到了爸爸妈妈的位置,朝他们用力挥了挥手。 这个动作让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和更热烈的掌声。 回到后台,周晓雯第一个衝过来抱住悦悦。 “悦悦!你唱得太好了!我都听哭了!” 其他选手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讚。 这些孩子虽然竞爭,但此刻更多的是对同龄人出色表现的真心讚嘆。 悦悦被夸得不好意思,小脸红红的。 “谢谢大家,你们也唱得很好啊~” 接下来还有十三位选手要表演,但很多人心里都清楚,悦悦的这个表演,很可能已经锁定了前三名。 果然,后面选手虽然也有出色表现,但再没有引起那样全场起立鼓掌的轰动。 全部选手演唱完毕,评委退场合议。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二十分钟后,评委们重新入场。 主持人拿著结果信封走上舞台。 “现在宣布,全省新苗杯少儿文艺匯演复赛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