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丑陋炮灰后,顏值加点到爆了》 第1章 青春偶像剧里的丑陋炮灰 (1) 色调柔和,温馨乾净的婴儿房,保姆探头看一眼婴儿床上的婴儿,就倒吸一口凉气,皱著眉头迅速移开视线。 她反手就掏出手机,给朋友发语音消息,“哎哟!老姐妹儿,我怕你都不敢信,我带过那么多小孩,就从来没见过这么丑的娃娃!丑得像鬼一样哇!愣是嚇人啊!” “他父母?他父母我肯定见过噻,生得是好的,也不知道这娃咋长成这样,可能这就叫那个,那个基因突变吧!” “呜哇——哇啊——”婴儿哭声响亮。 保姆连忙放下手机,前去查看情况,发现是得换尿布了。 这个婴儿的確是不折不扣的丑,五官生得可以说有点奇形怪状,略微畸形,一种称得上猎奇的丑,丑得让人震惊,甚至会难以控制的感到厌恶。 婴儿——宴安本人感到很绝望。 宴安上辈子是出车祸死的,他好端端走在人行横道上,一辆车子猛然加速向他撞来,他躲闪不及,嘎了。唯一的安慰是死得很快,他都没感觉到多少痛就彻底失去意识了。 上一世宴安和父母亲缘浅薄,他是留守儿童,和父母共住的时间加起来还没有高中三年和同学的多,关係真的很一般。 这回重新转世投胎,宴安自然很关心新家的情况。 然而新家没什么问题,问题全出在了他这个新生的婴儿身上。 刚出生前几月还好,作为婴儿,他的感官其实是很模糊的,他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自如控制,根本不明白周围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等他长到六七个月大时,他渐渐的开始能理解外界了。 这时候他才发现,他是个討人厌恶的丑娃娃。 具体表现在无论是哪个人接近他,都会露出不忍直视的眼神,从表情里就透出无法克制的反感。 他的丑显然是超出了一定水平的。 宴安一边本能地吃著手手,一边看向自己面前的虚空,隨著他心念一动,一块白色的面板自虚空中浮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面板上有一行发著光的字。 〖顏值:4点(人类顏值极限为100点)〗 其实刚出生时,宴安就冥冥中得知了自己绑定了一个神器,这个神器没別的,就是给他的顏值加点,並且他还知道自己当时的顏值为1点。 而如今已经涨到了4点。 这还真的是两月加一点,算下来就是一年加6点。 以他如今的顏值,想要涨到60点这个及格数,也得等到他快10岁的时候了。 保姆手上的动作並不温柔,甚至有些潦草,宴安忍不住哭起来,身体也本能地扭动。 但他一个婴儿也没法抵抗对方的动作。 尿布换好了,但穿得有些过紧,宴安被勒得很不舒服,他瘪著嘴,继续哇哇大哭。 “陈阿姨!让他別哭了!”门被推开,女人声音有些尖锐。 “他一个婴儿,怎么让他不哭!你別为难人家阿姨。”男人的声音有些距离。 “我为难谁了?”女人怒道,“怎么就是为难了?像你一样万事不管吗?他也是你的种!你管过一次他吗?你伸过手吗?” “你不是也不想管吗?!”男人也怒道,“反正都不爱管,乾脆都別管了!” 门被女人大力的关上。 门外继续传来爭吵声。 因为夫妻俩都离门很近,宴安仍然能听清楚。 他们这段时间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宴安听得越多,知道得也就越多。 原来宴安刚出生时就丑到了医院的医生和护士,那时候正好夫妻俩的亲戚朋友有空閒,也在医院,跟著看了看孩子,结果也被丑了一跳。 当然亲戚朋友们还是比较委婉的(…),没有直接指著宴安说这孩子咋那么丑,指定有啥毛病!而是委婉的询问夫妻俩在备孕和怀孕期间是不是不小心吃了啥不好的东西,才导致生下来这样一个丑娃娃。 夫妻俩是又难受又生气。 生娃前的期待都化成了无穷的后悔。 甚至到现在都还没给宴安上户口。 宴安……宴安觉得自己很无辜。 又不是他想长这样的。 他得说,幸亏是自己这个成人意识转世投胎来的,要真是一个原生小孩,只会越长大越痛苦——因为他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明白他的父母真的不爱他这件事,並且完全接受这一点。 当然,哪怕是宴安这个成年人,也遭不住被所有人討厌啊,好在他知道自己有个〖顏值自动加点器〗的外掛,小时候丑一丑,长大点就好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这一世的爹妈好像真的不想养他了…… 他现在还这么小,属於一个吃喝拉撒睡都必须要有人照顾的阶段,之后无论是被送走,或者继续留在家里,但在大人不用心,甚至是厌恶的情况下,他是有很大的早夭风险的。 宴安很绝望,能重新投胎,他当然想好好的再活一次,他真的不想死啊! …………………… “苏卓,你弟弟真噁心,就是个怪物。”陈膺嘲笑著,“你怎么有个这么噁心的弟弟?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啊?你肯定是去整容了吧?” 苏卓还背著书包,此刻捏著书包带的手发白,他愤怒道:“这才不是我弟弟!我根本没有这个弟弟!!你不要乱说!我才没有整容!” 陈膺歪著头,他还只是个小学生,但已经有种令人生畏的痞气,“你这么大声干嘛?你想跟我打架吗?” 苏卓是见过陈膺和其他小学生打架的,闻言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 宴安突然哇哇的哭起来。 保姆也怕这俩男孩在婴儿房里打起来,连忙藉此劝他们先出去。 陈膺嫌婴儿哭声难听,没再逗留。 用哭声赶走这两个小学生后,宴安才闭上嘴巴。 这一闭嘴,就听见外面苏卓又嚷嚷起来,“你胡说!!不准告诉小美!!” 原来是陈膺要把苏卓有个怪物弟弟的事讲给他们班上的女孩。 很快外面就传来噗,砰,刺啦,哐当,呜呜的声音,看样子是两个小学生打了起来。 宴安喝著奶。 他唯一的感想是幸好他们没在婴儿房內打起来。 第2章 青春偶像剧里的丑陋炮灰(2) 外面传来夫妻俩的声音。 钟秀丽惊呼著儿子苏卓的名字。 苏海天的声音也隨之响起,但似乎不是关心儿子,而是在客气的询问陈膺什么。 之所以说似乎,是因为苏卓突然哇哇大哭。 宴安感觉苏卓哭起来比自己吵多了,那哭声震耳欲聋,尖锐到仿佛能掀翻房顶。 在这样的哭声下,宴安自然听不清苏海天具体说了什么。 直到宴安看见保姆偷偷给门打开了一条缝,躲在门边,窥视外面的情况。 宴安:…… 果然,人都爱看热闹。 苏海天靠武力威胁让苏卓闭上嘴不准哭,再询问二人为什么打架。 苏卓不停打嗝,语不成句。 陈膺却笑嘻嘻的喊著苏叔叔钟阿姨,说他和苏卓只是闹著玩。 离开时,陈膺还热情的呼唤著苏卓的名字,“苏卓,我们明天学校见!” 陈膺一走,苏卓才断断续续的把二人打架的原因说了出来。 一时间,外面除了苏卓的抽噎声,没有別的声音。 夫妻俩片刻的沉默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都怪你!非要让小卓跟那个姓陈的玩!!现在好了!你儿子在外面天天被人家欺负!” 钟秀丽和苏海天吵了起来。 原来陈膺是苏海天所在公司的顶头大老板的儿子。 苏海天得知陈膺和苏卓一个班后,就让苏卓去跟著陈膺玩,还掏钱给苏卓,让他平时多买点吃的玩的送给陈膺,一定要和陈膺做好朋友。 陈膺之前还来过一次家里做客,当时苏海天夫妻俩对他是无微不至。 苏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真成了陈膺的跟班,平时陈膺说一不敢说二。 这次就是陈膺听说了苏卓多了个丑八怪弟弟,就提出要来看看,苏卓很想拒绝又不敢…… 苏海天反驳几句后不说话了。 钟秀丽则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真是一场闹剧。 …… 凌晨时分。 宴安睡著睡著,感觉自己在被摆动。 他睁开眼,黑夜里看不清是谁。 能感觉到是有一双手想把他抱起来。 但那双手抱得很费劲,手的主人呼吸有些急促,手也有些颤抖。 宴安:……这是苏卓吧? 这个小学生想干嘛? 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宴安是绝不敢让苏卓把自己抱离婴儿床的。 他也没动作挣扎,只是酝酿了一下,接著猛地张开嘴,儘可能发出自己最大的声音。 “哇啊——” 婴儿的哭声响亮。 苏卓呆愣在原地。 好几秒后,苏卓才手忙脚乱的,又想伸手去捂住宴安的哭声,又想直接转身离开。 房门被保姆推开。 保姆提著小夜灯,微弱的光亮足以让保姆发现婴儿房里还有別的身影。 这下保姆急了,直接打开了房间的大灯。 …… 婴儿房內第一次出现这么多人。 宴安吃著手手,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保姆,皱著眉的苏海天和钟秀丽夫妻俩,正在哭的起码八岁的苏卓,以及被钟秀丽抱在怀里的四岁的小女孩苏芸。 “我要把他扔掉!他才不是我弟弟!!我没有这个弟弟!”苏卓哭著大吼,“妈妈你为什么要生下他?!陈膺还有小美他们都会笑我的!我再也不要去上学了!!都怪妈妈!” 钟秀丽把苏芸给苏海天抱著,冷著脸上前,抬手就打了苏卓一巴掌。 苏卓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让他哭得更加大声。 又是一夜混乱。 因为有保姆这个外人在场,苏海天夫妻俩又自詡是体面人。 二人回了房间后,才有气无力道:“明天就把那孩子带去把户口上了。” “本来是想养大点再说,到时候直接把他送走,给点钱,让老家的亲戚帮忙养著……” “但是……” “现在这个情况,也不可能封得住保姆的嘴。” 一个大活人,难道他们夫妻俩还能一辈子盯著人家那张嘴,让她不要乱说话? “这个孩子,不能不管。” …… 在上户口过程中又丑到了一批人后,宴安被正式取名为苏安。 对於这个名字,宴安心中並不认可,他对这个家本来就没有归属感。 亲爹妈想把他送走。 亲哥想把他扔掉。 家人们,过分了啊。 他丑是丑,但是他人不坏啊! 转世投胎后的这个家庭和他上辈子的那个家都很伤人,唯一的好处是这个家的家庭条件比上个家好很多。 ……………… 春去冬来几个秋。 三岁的宴安正坐在婴儿房改成的儿童房內看绘本。 〖顏值:19点(人类顏值极限为100点)〗 当初苏卓想要扔掉宴安那件事后,没多久,苏海天夫妻就给宴安换了一个更年轻的保姆,並让这个保姆一直带宴安,带到他上完小学为止。 宴安轻易洞悉了这对夫妻的想法,他们不想要宴安,又不能不养,乾脆就眼不见为净。 宴安小学毕业之前,保姆负责照顾和陪伴。 之后的初中高中大学,宴安也大了,就让宴安在学校住宿,自己照顾自己就行。 保姆姓张,名叫兰花,是个其貌不扬,身材粗壮,性格老实肯干,没什么文化,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年轻姑娘。 宴安会说话后第一个叫的就是她,称她为张阿姨或者张姨。 张兰花刚开始也不太爱看宴安,没办法,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人爱看美好的东西,不爱看丑陋的东西,也是人之常情,而宴安的丑也实在是过於突出了。 但甭管怎么样,她照顾宴安却是一直很用心。 大概是好歹照顾了快两年多的时间,她每天都在看著宴安,现在是硬生生的把宴安给看顺眼了。 当然,可能也有宴安的顏值点数一直在缓慢增加的原因。 总之,宴安现在的顏值已经到了19点。 而从能自己行走开始,宴安就有意识的观察自己的脸。 在顏值到达11点时,他就感觉自己的脸变得没有以前那么令人震惊和厌恶的丑了。 隨著点数增加,到如今19点,只是一种有点伤眼,容易让人烦躁,虽然放到外面大街上,仍然不多见的丑——这一点是宴安凭藉上辈子的经验(毕竟这辈子至今,除了保姆张姨,他很少见到其他人)得出来的结论。 第3章 青春偶像剧里的丑陋炮灰(3) 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以及小女生们嘰嘰喳喳的笑闹声。 张兰花本来坐在一边织毛衣,闻声侧头看了一眼宴安。 就见宴安孤零零坐在小地毯上,头大身子小,低著脑袋,正看著腿上那不知道能不能看明白的儿童绘本,不禁暗嘆一声。 她起身,走到宴安身旁坐下,“宝宝,你看得懂这画本不?阿姨来给你讲上面的故事吧。” 张兰花也没读过什么书,也不认得多少字,反正认不得的她就靠自己编,哄个小朋友是肯定够用的。 以前,你要让长在大山里的张兰花,心疼一个蛮有钱的城里娃娃,怕不是在开玩笑。 但如今在这个家两年多,她的生活比从前要好,又逐渐对宴安產生了一些感情,才开始可怜起宴安来。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做父母的,连见都不想见一个孩子,这才丁点儿大的娃娃,听著哥哥姐姐每天生活在父母的宠爱中,和一堆朋友乐呵呵的玩儿,自由自在的,而他的绝大多数时间却都只能待在房间里,身边陪伴著的就自己这个保姆,自己除了照顾他吃喝拉撒睡,別的也不咋会,这差距怎么能不大呢。 宴安不知道张姨在可怜自己,只是有些哭笑不得的听著对方对著绘本瞎编。 他安静的听著,心里也在思考。 他之前无意间得知,苏海天夫妻俩不想让他上幼儿园,大概率是等他到年纪了,六七岁的时候,再直接送去上小学。 宴安其实有想过,等到他六七岁的时候,他的顏值就会增加到大概40点左右,到时候即使不好看,但应该也不算多丑了,同时,他还可以凭著上一世的经验,这一世从小学开始,装一个天才什么的,苏海天夫妻俩没准会改变一下態度? 有这种想法,让他不禁反省自己。 他一个成年人,难道还真当自己是小孩,还在渴望父爱母爱吗——好吧,是的,他承认他的確是渴望的。而且別说成年人,一个人哪怕老了,也会渴望来自父母的爱。 但他这样做,又能有什么好处? 先不说装天才,以他今生这普通的资质,只会是一件越往后越难,而且还很累的事。 其次,苏海天夫妻俩也不会因为他是天才就如何另眼相待,对他们来说,忽视他已经成了习惯,要打破这种习惯是会让他们抗拒的,因为他们对宴安最大的期望就是他能永远像个透明人一样啊,不要在家里或者外界引起任何波动,让外界反覆的提醒他们还有这样一个儿子,他出彩的成绩没准反而会让他们觉得脸上无光。 最重要的是,作为一个拥有上辈子记忆的人,他这辈子算是生而知之,他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他清楚的记得这一世的父母不爱他,厌恶他这件事,即使以后获得了他们的爱,也只会是因为其他原因了,而绝不是因为他是他们的孩子。 渴望这样的爱,又有什么意义。 宴安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 不远处的房门突然被打开。 是两个陌生的小女孩。 一个非要开门,另一个在后面拉她,似乎是想要阻止,但没能成功。 见门开了,两人都不禁好奇的探头往里张望。 宴安自然也下意识看了过去。 “咦!!”她们小小惊呼著。 两个女孩中,后面的那个女孩长得尤其的玉雪可爱,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小小年纪就看著灵气十足。 而就在看见那女孩的一瞬间—— 【叮!】 【炮灰剧情已录入,可隨时查看】 【隱藏任务已开启:作为炮灰,改变在剧情中原定的炮灰命运。】 宴安:??? “啊!你们在看什么!”苏芸紧张的声音传来,她连忙衝上前,把两个女孩推走,又赶紧把门关上。 “你们不要乱开门啊!”苏芸怒道。 两个女孩小声的问著什么。 苏芸大声道:“那是保姆的儿子!和我爸爸妈妈可没有关係!” 女孩们的声音渐行渐远。 张兰花在一旁有些不满,“这小姑娘,咋瞎胡说呢。” 而宴安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他正在查看所谓的炮灰剧情。 【这是一个由小说拍成的架空现代偶像剧的世界。 0岁,苏安出生了。 0-6岁,苏安的丑陋让他被所有人厌恶,他的亲人只想忽视他,他在家中遭到哥哥姐姐欺负。 7-12岁,苏安在学校遭到了欺凌,他越来越阴鬱,没有人愿意帮助他。 13岁,苏安恨父亲苏海天,母亲钟秀丽,哥哥苏卓,姐姐苏芸,所有老师,所有同学,更恨自己……没有人喜欢他。 14岁,苏安躲在角落哭泣时,遇见了姐姐苏芸的闺蜜安雨晴,安雨晴態度很温柔,她鼓励他,让他努力学习,考上好的学校,比如云瀚学院,就一定能改变自己的人生。苏卓看见他和安雨晴说话,很生气,带人打了他。 15岁,苏安被迫与人斗殴,瞎了一只眼睛。 16岁,苏安輟学了。 17岁,苏安靠打零工生活。 18岁,苏安听说安雨晴在云瀚学院,他偷偷去看她,被陈膺发现,他被打了一顿。 19岁,安雨晴毕业,他偷偷去看她,被安雨晴的哥哥安怀风和安云霆发现,他被警告不许接近她。 20岁,安雨晴工作,他偷偷去看她,没有人发现。 21岁,安雨晴结婚,他偷偷去看她,没有人发现。 22岁,苏安去看安雨晴,被她发现,她受到惊嚇,告诉丈夫钟濯。钟濯查了他之后,让苏卓管好自己家的人。苏卓让人打断了他的腿,將他送去偏远的乡下,让一个远房亲戚照管。 23-28岁,苏安孑然一身。 29岁,苏安累病而死。】 短短的几百字,就概括了苏安的一生,其中涉及到的人都是和剧情有关联的。 总之,刚刚那个大眼睛女孩,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安雨晴。 宴安转世投胎的这个身份,则就是剧情里这个万人嫌炮灰苏安。 说是炮灰剧情,就真的只讲了炮灰的大概情况,宴安也不知道这个故事的主角和配角们会发生些什么。 改变炮灰命运? 他该怎么做? 宴安的目光转到了张兰花身上。 第4章 青春偶像剧里的丑陋炮灰(4) 〖顏值:37点(人类顏值极限为100点)〗 钢琴早已经停止弹奏,坐在琴凳上的苏芸不满的转头看过去。 张兰花身上还穿著围裙,此时正將一个六岁孩童护在身后。那孩子一直在哭,哭声不大但也无法忽略。 苏海天停下工作,从书房走了出来。 钟秀丽也不得不暂停护肤流程。 这並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 夫妻二人瞪了一眼坐在附近,翘著二郎腿,摆弄著手里的高级打火机,满脸写著无所谓的苏卓。 孩童还在哭,眼泪和鼻涕在那张依旧丑,只是丑得已经不算突出,而是比较普通的脸上胡乱交错,加上那黯淡的肤色,穿著的不显眼的看起来土气十足的灰色圆领长袖,就像个乡下来的小土娃,让他们实在提不起什么怜悯之心。 苏海天淡淡道:“小张,你把他带回房间吧,別让他再出来乱跑。” “你说你,还总是捣乱!都那么大个人了!”钟秀丽则是走向苏卓,看似训斥其实亲昵地轻轻拍打了一下他的肩,“行了,不是什么大事。芸芸,你继续练琴。” 张兰花本来已经准备牵著宴安离开,听到这话,不禁停下脚步,她忍了忍,没忍住,还是鼓起勇气道:“先生,太太,有句话,我忍不住……求你们管管大少爷吧,他老是打小安,又是打脑袋,又是扯头髮,又是抢东西,抢了就踩烂……小安还这么小,好几次被他弄哭……看弟弟哭了,他还在旁边笑……这样不行的啊……” 张兰花以前曾经闹过把男主人和女主人称为老板老板娘的笑话,后来才学著其他保姆和保洁叫先生太太,但她毕竟只负责照顾宴安一个,和苏海天夫妻俩很少交流,所以这先生太太的称呼她叫得很少,此时口吻也很生涩。 苏海天夫妻俩不心疼这个娃,但张兰花把宴安带到现在,常年相处,知道这孩子有多乖巧懂事,还很体贴,感情自然是日渐加深,见不得孩子一直被欺负。 前两年还好,今年,苏卓不知道是青春叛逆期到了,还是在外面受了什么气,每天回到家里,动不动就摔摔打打,他摔打一下自己房里的东西也就算了,现在还对著那么小的孩子动手,真是畜生不如——当然,这个话张兰花也就是心里想想,她是不敢直接指责苏卓的,即便如此,此时话里也难免带出几分不满。 场面陷入凝滯。 钟秀丽用一种疑惑的语气,居高临下道:“小张,我们家请你来做什么,合同上是约好了的。你要做的只是管好这个孩子。而不是教育我家別的孩子,这不是你的工作。” 张兰花哑口无言,侷促地站在原地。 宴安就在这时又哇哇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抱著张兰花的大腿喊姨姨。 不知为何,钟秀丽也说不出话来了。 她眼神复杂的看著宴安,厌恶,挑剔,不满,烦躁,抗拒……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很快,她就又收回视线,皱眉看向张兰花。 突然间,在场的人都或是明確的发觉,或是隱隱感觉到,在这个家里,比起穿著一看就昂贵的衣物,且长相都较为优越的钟秀丽苏海天苏芸苏卓,丑丑的土土的宴安和同样也好看不到哪里去的粗壮的张兰花,才更像是一对有血缘关係的亲人。 这个才六岁大的孩童,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张兰花是唯一称得上亲人的存在,所以他会亲昵的哭喊著张兰花为姨姨,看向苏海天和钟秀丽等人的目光,却一直是陌生的,甚至有点畏惧的。 “乾脆让他叫你妈好了!!”钟秀丽猛地脱口而出,说不清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脸孔都有些扭曲,她按住太阳穴,恼火得回了房间。 苏卓还在一旁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苏芸却是眼睛一亮,看向苏海天,“爸爸,妈妈说得对啊!就让他认保姆做妈妈吧!反正,反正我才不要有这么一个弟弟……” 说到后面,隨著苏海天的表情变得严厉,苏芸的声音不由得越来越小,隨后她不高兴的转回了头,看向钢琴,十根手指重重的扣在琴键上。 苏芸如今已经十岁了,自从確切的知道那个丑八怪是自己弟弟后,她只要一想到对方,就会很不满。 苏海天皱著眉,对张兰花摆了摆手,“行了,带他回房间吧……” …… 一回到房间,张兰花就鬆了一口气。 宴安泪汪汪的抬头看她,小声道:“姨姨,我怕……” 张兰花摸著宴安的小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安慰道,“姨姨以后走哪儿都带著宝宝……宝宝看到哥哥和姐姐,就赶紧躲到姨姨这里,不怕啊,乖……” “妈妈。”宴安突然道。 张兰花如遭雷劈。 她先是震惊,其次是恐惧,而很快,无边无际的心疼涌上心头。 张兰花手足无措,她环顾周围,再次確认这个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的存在,这才蹲下身,將宴安紧紧抱住。 她没有说话。 宴安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张兰花才鬆开手,她看向宴安,“宝宝,我是姨姨,是张姨,不是你的妈妈……你不能这样叫我……你要乖,听姨姨的话,懂吗?” 宴安低著头,扣著手指。 “宝宝?”张兰花弯腰看他。 “姨姨。”宴安小声道,但这个语气,分明和刚才喊的那句妈妈一模一样。 张兰花感到了深深的动容,忍不住流下眼泪。 看到她哭,宴安连忙伸手想去擦拭。 宴安在心里向张兰花说著对不起。 按照炮灰剧情里的信息,宴安知道自己幼年在这个家里,会遭到苏卓和苏芸的欺负。 半大的少年,有的还很天真,有的却很狠毒,甚至狠起来能不是人,他並不想吃被欺负的苦,而显然他暂时离不开这个家,他的亲爹妈又不会管他,所以,他只能为自己找一个保护者。 他选择了张兰花。 也是他目前唯一能选择的人。 …… 苏卓的確是想要欺负他,但宴安很警醒,每次都跑得很快,又很会装痛,装害怕,其实也没吃多大苦头。 之所以这几次都闹得让苏海天夫妻俩发现,只是寄希望於他们会因为嫌他哭起来烦人,而选择制止一下苏卓,哪怕只是让苏卓收敛一些…… 以及,他想通过这个事,来博得张兰花更多的怜爱。 但,那声妈妈,却並不是装的。 第5章 青春偶像剧里的丑陋炮灰(5) 钟秀丽感觉很后悔。 这种后悔是日积月累,且与日俱增的。 她已经记不清十岁之前的苏安是什么样子。 她本来就不关注他。 是在苏安小学將要毕业那年,家里像从前一样,邀请同样在这个城市定居的部分亲戚来家里过年。 这些亲戚朋友都知道她还有个小儿子,她本来准备像往常一样,只让这个儿子在晚餐时出现,简单的露个面,隨后继续安静的消失。 但就是在那时,她突然发现,这个孩子其实长得不比苏卓和苏芸差。 很奇怪,为什么一个出生时那么丑,丑得简直恐怖的怪胎,现在居然长成了称得上是出眾的模样。 钟秀丽知道,不仅是她感到迷惑。 苏海天,小卓,芸芸,也一样不解。 但家里人已经习惯了冷漠的对待苏安。 连招呼他日常一起上桌吃饭都显得尷尬。 …… 苏安小学正式毕业后,假期间,他白天总是出门,晚上才会回家睡觉。 钟秀丽忍了忍,没忍住,偷偷去了苏安的学校,以孩子妈妈的身份询问老师,得知苏安小学六年的成绩都很优秀。 这个老师很疑惑,因为在老师的认知中,每次家长会或者什么活动,来的人都是张兰花,老师一直以为张兰花就是苏安的妈妈。 钟秀丽回家后就把成绩的事告诉了苏海天。 苏海天抽完一支烟后,对她说,“平时关心一下苏安,他也是我们的孩子。正好他小学毕业后有假期,你带他出去旅游,先培养一下感情。” 钟秀丽同意了。 但苏安没同意。 钟秀丽完全没想过苏安会不同意。 她发怒过后,又暗中观察。 才发现,原来苏安每天白天都是去的张兰花那里。 在苏安小学毕业后,家中就辞退了张兰花这个保姆。 钟秀丽没想到,张兰花在最近的一个普通小区內租了房子,还在周围做起了早餐店的生意。 在钟秀丽衣著优雅精致的坐在一辆豪华suv里,透过车窗往外看时,却看见苏安正穿著一件土里土气的围裙,站在那家早餐店的售卖台前,在帮著张兰花售卖,打包,收钱,补货,看起来很忙碌。 钟秀丽先是茫然,隨后是一股怒气涌上心头。 她无法理解! 难道苏安拒绝和她出去旅游?只是为了留下来帮一个保姆卖包子? 她觉得很可笑。 难道苏安真把那个保姆当自己亲妈了? 钟秀丽想要去质问,去怒骂张兰花居心不良,居然敢把僱主家的孩子教成自己的孩子?? 车门已经打开。 钟秀丽正准备下车。 一只流浪狗在这时经过,对著她的车子抬脚就尿了一泡。 钟秀丽收回了脚。 她被噁心到了。 算了,不过是一个蠢孩子。 成绩好又怎样?长得好了又怎么样?却连什么才是对自己最重要的都分不清,未来的成就恐怕也很有限。 …… 初中,苏安自己选择了住宿。 他很少回家。 即使回来,也是因为一些必须要家长参与处理的事。 钟秀丽和苏海天,都尝试在那些时候与苏安培养感情。 高二在读的芸芸甚至主动提出,如果苏安在学习上有什么不会的,可以来问她。 但当年的全家旅游,苏安仍然拒绝了。 他的拒绝让家里人都感到不满。 …… 直到苏安的初二学年即將结束。 因为苏芸高三而忙著照顾她的钟秀丽,才猛然间震惊的发现,苏安的成绩优秀与否,相对他外貌上那强烈的变化来说,居然已经显得不怎么重要。 而此时,距离苏安出生,已经过去將近十四年。 …………………… 张兰花的婚礼是在一家酒店办的酒席。 初一时,宴安就对张兰花说过,在他心中,张兰花就是他的妈妈,但他不希望张兰花因为他的存在,就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他身上,反而失去自己的生活。 今年,张兰花结婚了,宴安也不怕她在未来生下了自己的孩子后,就会不爱他了。 他知道对於张兰花来说,他就是她的没有血缘的孩子。 宴会厅內灯火明亮。 空气中满是食物与菸酒香水的混合味道。 宴安坐在主桌,周围人都在看他,好几个人和他搭话,期间不停的夸他帅,询问他的种种情况。 宴安藉口上厕所,暂时离开了包围圈。 通往洗手间的走廊很安静。 宴安没走两步,就被人拉住。 他回头看去。 拉他的是一个看起来大概十八,十九岁的年轻女孩,烫著捲髮,指甲涂得猩红,身上耳环戒指项炼配饰一大堆。 “帅哥,有女朋友吗?”女孩笑嘻嘻道,“你看我怎么样?” 不远处还有几个女孩在互相推搡著,朝这边张望。看她们的著装风格,和这个搭訕的女孩像是一伙的。 捲髮女孩看起来很轻佻隨意,心跳却在紧张的打鼓。 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酒席,新娘和新郎都是普通人。 捲髮女孩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么好看的男生。 近乎建模脸的標誌五官、在人群中仿佛会发光的冷白皮、高挑的个头,一种具有衝击力的美……他只要出现在视线范围內,大多数人的目光都会受到吸引。 她敢说,这个男生无论在哪个学校,都必定会是校草,会是那种校园里公认的“传说”,难以轻易接近,更多时候只能远远看一眼。 他的名字会成为某种符號,在幻想的浪漫故事里,作为那个承载更多想像的中心。 只要见过一次,就会印象深刻到,足以在多年后还偶尔回忆起那白皙的侧影。 “我今年14岁。” 宴安只用一句话,就让捲髮女孩原本设想好的一切追人计划化为乌有。 捲髮女孩宕机完,转身就跑,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宴安没把这当一回事。 这两年校內校外试图和他早恋的实在是多到他数不清。 宴席结束后,宴安告別了张妈妈,准备回苏家。 路上下起了雨。 宴安没有带伞,在公交站牌下躲雨。 有个男生提出可以把伞借给他,只是需要加个联繫方式。 宴安拒绝,並戴上了耳机,摆明不想被打扰。 对方还在一边偷看他。 …… 〖顏值:84点(人类顏值极限为100点)〗 宴安一直有在关注隨著顏值点数增加后,他身上的变化。 7岁时,宴安的顏值为43点,当时他的脸属於没什么优点的,不怎么好看,有时候还是会有些丑的普通路人。 8岁,49点,依旧是普通路人,但至少和丑没多大关係了。 9岁,55点,脸好像有了点可取之处。 10岁,61点,脸变得还算清秀,个头髮育变快。 11岁,67点,清秀。 12岁,73点,班草。 13岁,79点,称得上是校草。 14岁,也就是现在,84点,属於在一群校草中,也是数一数二的程度。 此时的宴安还不知道这个点数要加到多少才会停,100点?100是极限吗? 宴安又翻开炮灰剧情。 原剧情里,炮灰苏安会在今年和安雨晴说上话,继而在未来成为安雨晴的爱慕者。 但那个剧情,应该不会发生了…… 吧? 直到宴安进了门。 就见苏芸正挽著一个漂亮女生的手,那女生有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二人头靠著头,亲密的交谈著什么。 见到宴安,那女孩眼中闪过惊艷。 苏芸则是快步上前,拉著宴安对那女孩说,“雨晴,这是我弟弟苏安!怎么样?帅吧?” 雨晴,安雨晴,是剧情里的女主。 宴安顿了顿,胳膊一用力,就將苏芸抓著自己袖子的手抖开,他没说一个字,转身回了房间。 宴安的房间是由当初的婴儿房改造成的少年房。 苏芸对著宴安的背影乾瞪眼,“搞什么啊!” 见宴安头也不回,她才跺了跺脚,又看向安雨晴,语气故作轻鬆道:“算了,我家这个弟弟就这个臭脾气!” 安雨晴微红了脸,“你弟弟真的很帅耶!比我见过的一些明星还帅,还很酷啊。他今年多大了?” “十四啦!他年纪还挺小的,结果个子比我都高了。”苏芸说著,话题一转,眼中逐渐浮现出期待,“话说,雨晴你进了云瀚学院,入学那天,你二哥也会来接你吧……” …… 第6章 青春偶像剧里的丑陋炮灰(6) 〖顏值:90点(人类顏值极限为100点)〗 寧雪牵著狗,远远的就看到那道令她魂牵梦縈的身影步入社区。 天知道,当她发现自己和校草一直就住在同一个社区內的时候,她有多么的懊恼,又有多么的激动。 二人之间的距离近了,越近了。 寧雪拉了拉狗绳,先是看著自家的拉布拉多,几秒后才又故作不经意的抬头,向著校草看过去。 他已经取下了脸上的黑色口罩,露出雪白的皮肤和那张俊美漂亮到简直有些失真的脸。 寧雪情不自禁的多看了几秒。 就在此时,他的目光也投了过来。 二人视线接触的瞬间,寧雪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一下子就热了起来,她慌忙的收回视线,脑海中却反覆回放著刚才对方投过来的那一眼,视网膜上仿佛还残留著那惊鸿一瞥般的惊艷。 他还在看我吗? 他看到我脸红了吗? 他会不会知道我是故意在这里等著他的? 他会记得我吗? 寧雪不自觉地用余光去追逐著他。 二人马上就要擦肩而过时。 “汪!”不知是什么东西刺激到了拉布拉多,一声兴奋的吠叫后,它的身体像弹簧一样射了出去。 换做平时,寧雪总能够提前发现不对,提前发力拉住它,喝止它的动作。 但今天,她恍神了,甚至差点忘了自己还牵著狗。 她没有防备之下,整个人被带得往前扑去。 哪怕在这个时候,寧雪的第一反应却不是自己就要摔倒的危险,而是对校草会看见自己摔在地上露出丑態的恐惧。 一只雪白漂亮的手从侧方伸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另一只手则帮忙拉住了狗绳。 寧雪赶紧喊著狗的名字,让它停下。 “谢谢……”她心中有尷尬,有后怕,还有著一丝不合时宜的窃喜。 她还想说点什么。 但对方已经一声不吭的鬆开了手,离开了。 “寧雪,回神了!”姐姐寧美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寧雪这才发现寧美的存在,也才注意到寧美旁边的苏卓。 “姐!”寧雪皱眉,“你那么大声做什么!” 寧美叉著腰,“你说呢?你刚刚差点被咖啡带摔啊!你遛狗不看狗的吗?” …… 〖顏值:94点(人类顏值极限为100点)〗 “苏安,我喜欢你。” “抱歉。”宴安拒绝道,“我不早恋。” “……为什么?”男生表情变得僵硬,伸胳膊想拽宴安的手,“给我一个真正的理由!” “人家说了不想早恋,你是耳朵聋了吗?”暗中观察的官閒站出来说道。 “关你什么事?!”男生恶狠狠的瞪了眼官閒,又往宴安的方向衝去,“苏安,你是不是一直在耍我?是你先对我笑的!是你先跟我说话的!!你为什么拒绝我?!” 宴安冷著脸。 他还能怎么办? 自从顏值超过90点后,他无论走到哪里,他身边的人,好像都会很容易对他產生点那方面的意思,哪怕看起来再正常,再不可能对他有幻想的,只要他稍微態度柔和一点,多和对方说几句话,一起做点什么明明很普通的事,对方就突然开始跟他告白了。 大多数正常人被他拒绝后,也就是失落的离开,甚至有的人在和他第二天再见时,还能一如往常的相处,提到告白失败这件事,也落落大方的自嘲两句就罢了。 但有时候也会有那么几个不正常的,在他们那未知的脑补中,宴安其实已经爱上了他们,与他们是两情相悦,只需要他们一告白,就能在一起。 而一旦被拒绝后,他们立刻就会进入恼羞成怒的阶段,不停地纠缠他,要不就写小纸条,发讯息,或是用粉笔,彩绘笔,喷漆等等,在室內室外显眼的地方留下各种各样的內容来骚扰他,有的人还会偷他的东西,疯狂的偷拍他,尾隨他,乃至用自残的行为来绑架他…… 这些事都不太新鲜了。 即使下一秒有人偷偷跑进广播室,用广播当著全校师生给他念完一封五百字的声情並茂的情书,他也能面不改色地继续做自己的事。 总之,这些破事儿已经逼著宴安不得不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保持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姿態。 官閒人高马大,一下子就把那男生给推了个屁股墩儿。 接著,他追上已经走远的宴安,声音轻快活泼,“苏安!你好啊!我是官閒!” 宴安看了他一眼。 官閒这个人,宴安是很有印象的。 只因为对方总是时不时就从某个地方突然跳出来,不是帮著宴安说话,就是帮著宴安拦住一些不理智的莫名其妙的人的接近……然后他再向宴安自我介绍……他就这样反覆的自我介绍……別的先不说,倒是让宴安不得不把他的名字记得很清楚,甚至有天晚上做梦都是梦到周围有一堆人冒出来和他说我是官閒。 第7章 青春偶像剧里的丑陋炮灰(7) 〖顏值:95点(人类顏值极限为100点)〗 宴安靠坐在沙发里,视线落点却是左侧的豪华鱼缸。 夕阳的暖金色余暉,自落地窗外洒入。 光影流动变幻间,越发显出他的肤色如玉一般精致细腻,眉眼更是穠丽到摄人心魄,这样的美已经达到可以说是世所罕见的程度。 苏海天越看这个儿子,越觉得自己设想的一切都会万无一失的实现。 华家这一辈唯一的千金,一定会看上苏安的。 攀上了华家,苏家只会越来越好。 苏海天开始计算,苏安未来必须上名气最大的大学,选的专业也要適合进名企,或者將来从政也不是不可以一试。还要让苏安出国,镀一层金…… 然而他设想的未来有多么火热,现实中,眼前的少年就有多么的冷漠。 钟秀丽就坐在苏安旁边,抹著眼泪和苏安说话,然而苏安只是面无表情的盯著那个鱼缸。 可惜了……苏海天心中暗道。 他以己度人,这小孩子四五岁,大都不记事,他自身对於那时候的记忆放到现在也是缺失乃至严重模糊的,要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可能才开始记事。 他们在这孩子上小学的时候, 就不应该忽视他的。 要是从那时候就开始培养感情,也就不需要现在他和钟秀丽都得三天两头的试图和这孩子拉近关係。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恼怒,原本柔和的话语变得充满说教味,“以前爸妈对你放手,对你严厉,那都是为了锻炼你的独立性!你长到这么大,家里难道短过你的衣食住行?你一直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也享受著这个家带来的好处!你要维护这个家!家好,你也就会更好!你懂不懂这个道理?” 苏海天和钟秀丽夫妻俩都很少主动去提以前的事,他们只想淡化甚至抹去那些曾经的忽视与冷漠。 而如果苏安提了以前,他们倒是可以找理由说他还是不懂事,太记仇了,太计较了……问题是苏安也从来没提过,反而让他们有时候心里打鼓。 苏海天的话说完。 夫妻俩就见苏安竟是笑了笑。 他的面孔是如此的光彩照人,本来坐在那儿就如画一般,这一笑,更加显得生动,耀眼且见之难忘。 连苏海天钟秀丽夫妻都不禁为之失神数秒,甚至难以移开视线。 钟秀丽终於收回视线,心里越发不甘心,这是她的儿子啊!如此优秀,优秀到每次和太太团们喝下午茶时,哪怕只拿出一张照片,也能自然的成为所有人期待的话题中心的儿子,实际上却对她这个母亲这么冷漠!! 钟秀丽非常后悔。 从前,不应该那样忽视这个孩子! 更不应该让一个保姆来照顾这个孩子!把孩子的心都笼络过去了!怕不是真的认那个保姆当妈了! 钟秀丽一想到前些天回家时,无意间看到苏安和张兰花站在社区外说话,张兰花带了两袋东西给苏安,苏安从里面拿出了个什么,边吃边笑著和张兰花说著什么……她就觉得抓心挠肝的悔恨,痛苦,愤怒。 钟秀丽眼含泪光,看著苏安道:“其实妈妈心里一直是最疼你的啊,只是你小时候身体不好,妈妈那时候得了產后病,脾气也变得很坏,妈妈也是怕照顾不好你,也怕你敏感,才让那个保姆多照顾你一点……现在看你长这样大了,这么优秀,妈妈心里不知道多么为你骄傲,为你高兴。” 苏安毫无反应。 “够了!苏安!你怎么这样啊!”一直躲在角落观察的苏芸走了出来,“爸爸妈妈以前是有做得不够的地方,但后来不是一直在补偿你吗?!我们全家都以你为荣!都想对你好!你怎么能这么冷漠?这么自私啊!你不要再伤爸妈的心了!” …… 宴安:??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宴安真的很想说,所谓的补偿,就是一边给予昂贵的礼物,比如最新款的电子產品,名牌的衣物,一边附带一句下周去哪里哪里,你一起去,到时候记得穿这套。或者是一句爸妈为你花了这么多,你要懂得感恩。 苏海天的“去哪里”,可能是与合作伙伴的酒会,或者公司年会,那么,目的是让宴安去享受吗?不,宴安只是被用来向苏海天那些同事和客户展示甚至是炫耀的工具。 而钟秀丽的“去哪里”,则是去逛美容院,高档商场,喝下午茶,实际上也只是想在太太圈里炫耀他。 不仅如此,钟秀丽还越来越爱往学校里跑,频繁的去给宴安送汤送饭,无论宴安吃不吃,她都要拍照发朋友圈(…)。 包括苏芸,这个以前对宴安避之不及的人,现在也爱在朋友圈发一些所谓的和弟弟的合照,配文“和弟弟合照”与“我弟弟如何如何”。 你要看那合照?其实不过是宴安正在做別的事,而苏芸站在旁边,或者站在不远处,对著自己自拍的同时,儘可能的將宴安的身影也拍下来。严格来说,和偷拍又有什么区別? 宴安不知道苏芸在自己的朋友圈子里更具体的说了些什么,但她那些朋友,隔一段时间就冒出来一个和他当面说话的,找他要联繫方式的,喊他弟弟,说自己是苏芸的朋友或者同学,看似只是开玩笑的说会再等他两年,要等他长大的…… 宴安无视了苏芸,目光转而落到对面墙上的全家福上。 这还是去年重新拍摄的。 以前,全家福上就没宴安这个人,后来宴安被要求站在最中心最显眼的位置。 这照片还被苏芸放到朋友圈背景了。 宴安的走神,让苏芸很是不满。 她略带哭腔道:“苏安!!我在和你说话!!” 她实在受够了一直一直在被这个弟弟无视了!不该是这样的啊! 这一家子,钟秀丽和苏芸在哭,苏海天坐到椅子上,躬著腰,一副心力交瘁,唉声嘆气的模样。 光看这场面,这家里最无情的人好像变成宴安了。 …… 宴安只是在忍。 苏家人这些话,对於一个生而知之,清清楚楚记得小时候真实经歷的孩子而言,全都是谎言。 宴安当然可以反驳。 也就是苏卓这几年都长时间不在家,否则他还可以给他们重温一下当年苏卓想要把还是婴儿的他扔掉,以及后来苏卓和苏芸是怎么欺负还只是小孩的他的,更不要说苏海天夫妻俩的作为。 但他没有,至少他不打算现在就说出来自己其实都记得。 眼下,这是他全新的一生,他想要过上比上一世更好的生活,所以他不想在羽翼未丰,尤其是还没有成年前,就让苏家意识到他对他们什么感情都没有,迟早会和他们一刀两断,导致他们不择手段的给他找麻烦,乃至影响到他的未来。 何况顏值点数的增加,给宴安带来的不仅是顏值红利,也有不少的危险。 此时的宴安,尚不知道自己还会继续穿越,会不断在新的世界转生,拥有可以说是永恆的生命。 他也不知道顏值点数在增加到一定数目后,会给他带来更加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样的美貌甚至能撼动全世界,他却还不知道怎样去使用它,又能用它轻而易举的获取多大的“力量”。 他只是从一个算不上聪明的普通人的角度,谨慎的想要为了自己期望的未来那安定而无忧的生活做打算。 …… 宴安目前更关心的,还是炮灰剧情。 他还记得自己三岁时碰见还是小女孩的女主安雨晴后触发的隱藏任务,作为炮灰,他需要改变在剧情中原定的炮灰命运。 他本以为剧情不是能轻易就改变的,毕竟这是天定的“命运”啊,难道不该具有某种顽固性,甚至註定会发生吗? 但炮灰剧情中,明明提到炮灰苏安在14岁时才见过一次女主安雨晴,按剧情说的,下一次想再见,也是到炮灰18岁的时候了。 可,这將近两年的时间来,宴安就已经又见了安雨晴三次。 虽然每一次都是无意间在苏家碰上,他都避之不及的躲开了对方,但这也让宴安意识到,剧情一定早已经发生了变化。 是他煽动了蝴蝶翅膀? 第8章 青春偶像剧里的丑陋炮灰(8) 〖顏值:97点(人类顏值极限为100点)〗 宴安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 或者说,按照珍稀程度,受瞩目程度,乃至被喜爱程度来看,更应该是大熊猫。 自从他的顏值点数超过95点后…… 即使在上课也需要戴著口罩,即便如此也有人痴痴看著他的背影不动摇。 一下课,教室外就总有许多人来围观他。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衝击和吸引,连周围的座位好像都成了禁区——和以前相比,来找他说话的人肉眼可见的变少了,但那些热切关注的视线却有增无减。 他走到哪里,哪里就形成一个奇特的“真空地带”,不仅回头率堪称百分百,自带静音效果,偷拍和尾隨也更加的层出不穷。 他还因为这个顏值上了数次热搜,引发网上热议。 各种传媒公司的人也就差两眼放光的把他顷刻抓住直接签入旗下,他们视他为一种奇货可居的稀有资產,接近他的手段更是毫无下限。 现在他甚至还必须最大可能的减少出现在公共场合的时间,免得因美貌而陷入危险——这不是危言耸听,就在前段时间,他还差点被人绑架。 现如今,苏家的住址都几乎已经成为半公开的秘密,连物业和保安也要格外留意每天的陌生访客。 而苏海天和钟秀丽收到的同事的,上司的、邻居的,朋友的以各种藉口送来的礼物和邀请,也越来越多,目的自然更是昭然若揭。 宴安认定,现在他的顏值每往上再加一点,都只会意味著更大的麻烦!! 他討厌麻烦。 討厌这种不能安定的生活! …… “雨晴!”苏芸热切的招呼著安雨晴进门,目光在她身后转了转。 安雨晴很清楚苏芸想见谁,她笑著摇摇头,“我二哥可没来。” 苏芸有些失望。 “你家最近……怎么样?”安雨晴压低了声音,“我都看到网上说的了……” “最近可热闹了。”苏芸撇撇嘴。 安雨晴走进客厅。 钟秀丽正在露台的躺椅上坐著,和朋友煲著电话粥。 书房內还隱约传来苏海天的声音,听起来也是在和人通话。 安雨晴又往屋內看了看,隨即有些失望地收回视线。 苏芸看出了她是想见谁,不禁恨恨道:“苏安现在脾气可大了!我爸妈也都听他的!谁都不敢惹他!你可別想著他了……” 安雨晴尷尬的打断她,“没有!我没有想著他,我就是好奇!!” 突然,苏海天夫妻俩走了出来。 二人一边快速整理著仪表,一边路过客厅,见到安雨晴这个客人后,也只是简单的示意了一下,就立刻赶去门厅了。 而光是听著苏海天夫妻俩打开门后,那热情到甚至有点諂媚的声音,安雨晴就猜到来者必定不一般。 两个陌生的人被迎了进来。 安雨晴好奇的看过去,只见走在前面的男人外表看起来成熟而英俊,他的身高起码也有190,整个人显得格外高大,把苏海天都衬得有点矮小了。 男人一身穿著看似隨意实则昂贵,此时姿態鬆弛,脸上带著点礼节性的笑容,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无论苏海天夫妻俩说了什么,是吹捧他,还是介绍苏芸和安雨晴,还是亲自奉上茶水,他的回话字数都少得可怜。 即便如此,苏海天夫妻俩也没有露出一丁点不满,连苏芸也保持著乖巧的微笑。 这男人身旁的,是个和他长得有七分像的少年,只是二人年纪差距在这里,哪怕这个少年的身高也有185,但身形却绝没有这个男人这样伟岸。 “不知道官总这次来是……”苏海天询问道。 官澍扫了眼那个少年,直到这时他才介绍道:“这我侄子,官閒。小孩儿想上门做客,我陪他走一趟。” 半年多以前,官閒还在整天捣鼓他那什么机车,什么改装,意外来了这个区域一次后,不知怎么的就突然偏要转学到这里来,之后更是一心扑在这里的某个人身上,白天偷偷围著人家转,明里暗里的帮人解决各种问题,晚上就搁那里做梦,梦里梦到人家多跟他说了两句话,愿意和他当朋友,也能把他乐得跳起来到处给家里人宣扬……真是没出息到了极点。 官閒他妈让官澍帮忙跑一趟,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否则家里都要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被人给下蛊了。 “我是苏安的同学。”官閒直不楞登道,“他这段时间都没去上学,我很担心他。” 苏海天夫妻俩对视一眼……也完全没有什么惊讶。 这些天跑来想要看苏安的人还少了吗?只是来的人里暂且还没有比官家更厉害的。 所以官澍这个大佬过来是因为侄子官閒,而官閒是为了他们的儿子苏安。 夫妻俩连忙夸起官閒来,“你真是有心了,我们家小安就是太专注学习,朋友不多,但是交上的朋友都是像你这样优秀的!” “我这就去叫小安出来。”钟秀丽说著,离开了客厅。 官閒翘首以盼。 官澍不再开口。 一旁保持沉默已久的安雨晴不禁捏紧了自己的手心。 苏海天还在说著什么,但现场只能听到他一个人的声音,就像在唱一场独角戏。 突然,里间传来砰的一声响,像是门被人甩上了。 场面一时陷入静寂。 又过了一会儿,钟秀丽有些尷尬的走了出来,“这个,小安今天生病了,这孩子身体不舒服,躺在床上休息呢,没办法出房间。” 官閒一下子站了起来,像只被火烧了尾巴的狗,差点就要急得团团转了,“我去看看苏安!” 钟秀丽的表情更尷尬了。 见苏海天在朝自己使眼色,她猜到他的意思,不禁狠狠瞪了他一眼,拦拦拦!你怎么不来拦住这个官閒?! 苏海天也觉得头疼,苏安近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脾气越来越差。 以前他就是不爱说话,虽然苏海天夫妻俩和他说半天,他也不一定回一句,但至少还会好好的坐在那里听著,不会像现在这样直接撵人。 至於什么生病,更是没有的事,显然是钟秀丽发现苏安不愿意出来见人,临时找的理由。 如果这个官閒跑过去见此时炸药桶一样的苏安,被苏安骂了,两人吵起来了,那可就麻烦了……苏海天看了眼官澍,他们家可不能得罪官家啊。 第9章 青春偶像剧里的丑陋炮灰(9) 官閒轻轻敲了敲门,“苏安,我是官閒!你记得我吗?听说你生病了,我可以进来看看你吗!” 里面没有声音。 官閒耐心的等了一分钟,才又敲了敲门。 “苏安,我是……”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看样子他也许能这样等一分钟敲一下门,再等一分钟再敲一下门,充满耐心的將这种行为一直持续下去。 门刷得一下被拉开了。 宴安打开门,也没管官閒,转身走回到书桌前。 他坐回椅子上,不动了。 官閒悄悄跟了过来,左右看了看,將这个不大的房间收入眼底,才挪到宴安脚边蹲下。 宴安最近是一种摆烂的心態。 因为他期待的安定生活好像成了泡影。 其实以前他的顏值到70点那会儿,他心情就还挺美的了,毕竟谁不希望自己变好看呢。 但他想要的只是顏值能为美好的生活锦上添花,而不是顏值带来的麻烦遍布他的全部生活。 “苏安,你没有生病啊,真好!原来是你妈妈撒谎。”官閒观察了一下宴安,得出结论道。 宴安无语的瞪了官閒一眼,“你已经看过了,可以走了吗?” “你心情不好。”官閒答非所问,突然將脑袋凑了过去。 官閒是蹲著的,宴安是坐著的。 这个从上往下的角度,宴安能清楚的看见官閒的头髮乌黑浓密,发量著实有些惊人,还带点天然小卷,总之,从视觉上是有点蓬鬆的类型,有种绒毛感。 “你可以摸我脑袋,心情会好。” 宴安……宴安感觉官閒有时候像个傻子。 官閒似乎也意识到突然来这么一句有点奇怪,又补充道,“我家里人都爱摸。” 官閒没说的是,家里人摸他头那都是以前他还小的时候,他长大一些后就不让任何人摸他头髮了,谁敢碰,他就敢跟谁急。 不知道为什么,宴安没有拒绝,而是犹豫了一下后,將手伸了上去。 官閒的头很乾净,头髮的手感柔软、摸进去还带点温暖。 宴安稍微用力按了下,感到一点轻微的阻力感,然后就发现官閒的头髮还会回弹。 宴安摸著摸著,就走神了。 自然也不会发现,官閒已经半跪了下来,同时,他的嘴都要笑歪了。 …… 官澍走过来后,先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那个脾气其实挺怪的侄子,正美滋滋的跪在那里,身后要是有根狗尾巴,现在估计已经转成螺旋桨了。 隨即,官澍看向宴安。 或者说,直到这时,他才克制的,將视线往上移去。 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淥波?。 官澍脑海中倏然冒出这句诗。 宴安正微微低著头,漆黑的眼珠眨也不眨,似乎在想著什么。 髮丝乌黑如绸缎,又深邃如夜空,垂落在那雪一般,洁白而无暇的脸上。 明明他也没有做什么,但只靠著那迷濛的眼神,就已经创造出了一种强烈的戏剧性的氛围感,让人一见,就很想要去探究,去好奇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是不会有任何爭议的美。 动人至极。 像神话故事里以美貌诱惑人类的非人之物。 他在那里,就是强烈的吸引,这种吸引力具有一种摧枯拉朽般的力量,好像能席捲一切。 官澍往前走了一步。 落脚时,声音不小。 宴安眼角余光突然注意到了有其他人,他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放在官閒脑袋上——等等,他刚刚是不是在把官閒当狗摸?? 收回手,看向站在门口的陌生人。 宴安敏锐的发现,这个从模样到气势都一看就很不好惹的男人,和官閒长得挺像。 甚至连那头头髮都有些像,同样的有些小卷和蓬鬆,只是打理得颇有光泽。 宴安原本因为摆烂而有些万事无所谓的放鬆心態,又逐渐紧绷了起来。 他虽然不惹事,但也怕事啊…… 头上的触感没了,官閒心情瞬间低落了。 仔细一看,原来是官澍来了啊,官閒又去看了看宴安,见宴安好像有点紧张的样子,顿时没好气的对官澍道:“小叔,你有没有礼貌?这是苏安的房间,你快出去!不要打扰苏安!” 官澍:…… 气笑了。 他真就转身就走。 没走两步,苏海天夫妻俩正好迎过来。 似乎是发现官澍神色不太对劲,二人担心他是因为苏安和官閒发生矛盾后,对苏安和苏家感到不满,问都不问发生了什么,就赶紧表示会让苏安给官閒道歉! 宴安还没有看到苏海天夫妻俩的人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需要给官閒道歉了???但他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光听他们说话的內容和语气,就能感觉到,他们很害怕那个官澍。 第10章 青春偶像剧里的丑陋炮灰(10) 官澍意味深长的看了苏海天夫妻俩一眼,就径直离开了。 官閒一脑门问號,他为什么需要苏安给他道歉?苏安的爸妈在瞎说些什么?? 他想了想,遂又把脑袋挪到了宴安的手边,等著宴安继续摸他头髮。 宴安没有动作,他在审视著官閒。 苏海天夫妻俩追著官澍走了几步,对方人高腿长,走得很快,他们也就放弃了,赶紧来找宴安。 结果一来就看见官閒正半跪在宴安腿边的一幕。 “苏安!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把人家官閒扶起来!”苏海天厉声道。 官閒拧起眉头,站起身挡在宴安面前,看著苏海天,“苏叔叔,你为什么对苏安这么凶?” 苏海天夫妻俩意识到情况和他们想得不太一样。 不禁愣了愣。 苏卓就是在这时候回来的。 他一进门,就大声喊道:“爸!我们家要赚一笔大的了!我已经和人说好了!只要苏安同意和他们签字,那人就能给我一笔至少八位数的……” 苏卓话到一半,就见苏芸和安雨晴也在家里。 “哟!雨晴!你也在啊!”苏卓连忙走上前,殷勤道,“我上次给你送的项炼,你觉得怎么样?” 安雨晴尷尬的看了眼苏芸。 苏芸一点没掩饰的道:“雨晴已经把项炼给我了,让我代她还给你!我说,哥,雨晴已经说过好多次不喜欢你,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 苏卓神色僵了僵,又看了眼周围,没看到宴安,才恢復了吊儿郎当的姿態道:“雨晴,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呢……我知道你这两年也经常来我家,我知道的……其实你也是想见我的,只是你还不敢確定这一点。” 安雨晴原本还有点紧张,等听到最后一句,就只剩下了厌恶。 她只能再次表示拒绝。 苏卓又被拒绝,有点心態爆炸,不禁看著安雨晴,暗想:臭xx,装什么装,如果不是那个杂种陈柯喜欢你,陈膺和自家私生子弟弟陈柯作对,也跟著追求你,我更是为了偷偷膈应一下陈膺……否则我才不会这么几次三番的向你示好,居然还敢一直拒绝我!? 苏芸翻了个白眼道:“哥,你省省吧!別说雨晴了,你连寧美都没追到,你还说这些……” 苏卓的脸孔有些扭曲,提到寧美他就生气,他小学时喜欢的那个小美,就是寧美。 高中时他和寧美巧合的到了一个班,他还追过人家,可惜一直在被拒绝。 反倒是去年,他亲眼看到寧美的妹妹寧雪,还遛著狗呢,就被只是路过的苏安给迷得一副神魂顛倒的样子。 明明是亲兄弟,差距却这么大,这让苏卓对苏安的嫉妒与恶意越来越深。 这段时间苏安又在网上火了,他乾脆的借著苏安亲哥这个身份,在外面结识了一些以前都不愿意正眼看他的人,还拿了其中一些人的好处,自然也就答应了对方的条件…… 总之,他已经提前把苏安给卖了个好价钱,只等著骗苏安签字了。 想到这里,苏卓自觉干了件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大事,又神清气爽起来,喊道:“爸?你人呢?妈?” 他是完全不怕苏安听到自己说的要利用他来赚一笔大钱的事。 …… 苏卓一回来就嚷嚷的这些话,钟秀丽苏海天在宴安的房间內听到了,宴安和官閒自然也听到了。 宴安没有什么惊讶的。 苏卓就是这种人,从小到大,表里如一的坏。 “那是苏安的哥哥苏卓回来了,这个孩子,就是爱开玩笑!”钟秀丽打著圆场。 紧接著,夫妻二人急忙出去阻止苏卓,让他知道家里现在还有客人,別在这个时候瞎说话…… 宴安还没什么反应。 官閒已经捏紧了拳头。 直到这时,官閒才发现——苏安的家里人,好像並不爱苏安。 什么开玩笑?当他是傻子吗? 苏安他哥,想卖了苏安!! 官閒呼吸变得粗重,甚至连肢体都有些颤抖。 他气成这样,反而显得宴安像个局外人一般冷静。 官閒克制的看向宴安,他不太敢多看,害怕看见宴安露出受伤的表情,他想他会发疯的。 宴安心里其实也挺难受的。 但他本来已经习惯了压抑这种难受的情绪。 直到看见此刻官閒的模样。 原来,有一个人在急你所急,怒你所怒,是这样的感觉? 一种强烈的情感上的共鸣。 瞬间,宴安感到官閒好像和他就是一体的,他们就站在同一战线。 一滴眼泪掉了下来。 宴安的眼睛里积蓄了更多的晶莹,泪水映得眼珠更加清亮,睫毛像沾湿了翅膀的蝴蝶,颤动著,那么的脆弱,可怜。 但即便如此,宴安也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连哭都显得沉默。 於是,官閒看到了。 別哭——別哭—— 几乎是同一时间,官閒感觉到自己的眼眶也热了起来。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么害怕,也这么愤怒於让一个人哭。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努力的想要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柔点,更温柔点,“苏安,你,认他是你哥吗?你认他们吗?” 宴安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被一分为二,一部分是极致的悲伤,一部分却是如同旁观者般的冷静。 他在悲伤中体验著一种诡异的抽离。 宴安看著官閒,他隱约感觉到会发生什么,却仍然摇了摇头,“不。” 於是,他就见官閒转身大步往外衝去。 第11章 青春偶像剧里的丑陋炮灰(11) 苏家陷入了混乱。 宴安听到肢体碰撞的声音,家具摩擦和碎裂的声音,多人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苏卓的惨嚎声,苏海天和钟秀丽夫妻惊恐而尖锐的呼喊声,苏芸的哭声…… 他將身份证塞进衣兜里,感觉到手有些冰凉,如梦游般走了出去。 入目就是官閒在按著苏卓打。 拳拳到肉。 苏海天想要拉住官閒,却没能成功,被甩开到一边。 钟秀丽不敢靠近,在一旁徒劳地呼喊著住手。 苏芸嚇得和安雨晴抱在了一起。 “苏安!”苏海天夫妻俩看见了宴安,连忙喊道,“你赶紧!赶紧去阻止他!!让他住手啊!!” “官閒。”宴安的声音很轻,很飘忽。 但暴怒中的猛兽听到了。 …… 官閒极度厌恶的看著苏卓。 他刚刚衝出来时,问谁是苏卓,又问对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而苏卓不仅承认了想要卖弟弟的事,还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这样的人,居然是苏安的家人?! 官閒喘著粗气,又给了鼻青脸肿的苏卓一脚,才走到宴安身边。 他手上还沾著点苏卓的血,大概是鼻血之类的。 注意到宴安的视线落点,官閒连忙將手给背到了身后——他不想让宴安感到害怕,或者,假如宴安晕血呢? 官閒的眼睛还是红的,表情本来也是一副凶得想要择人而噬的样子,但那是面对其他人,在看到宴安后,他就又逐渐冷静了下来。 “是你!!”钟秀丽夫妻俩一个抱著苏卓,一个指著宴安,二人都是又急又怒,声音尖锐道,“苏安,是你!是你让他来打小卓的!你疯了吗?小卓是你哥!亲哥!你怎么能忍心让人打他??” “苏安没让我打他,”官閒冷冷道,“我打他只是因为他欠打!” “如果不是因为苏安!你一个外人,为什么要打我儿子!”苏海天怒道。 “苏安!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是你亲哥啊!你们是一家人啊!!你怎么那么不懂事!”钟秀丽哭道,“如果是因为他说的话,他那都是胡说的啊!你还不知道你哥吗?你为什么要这么计较!” “他想扔掉我,我也不跟他计较吗?”宴安问道。 “什么扔掉??”苏海天夫妻俩懵了,前面苏卓也没说什么要扔掉苏安的话吧? “我还不到一岁的时候。”宴安平静的敘述道,“他半夜来婴儿房,想把我偷偷抱出去扔掉。” 钟秀丽夫妻俩震惊了。 想不通苏安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家里只有最开始请的那个专门照顾苏安的保姆知道,但那个保姆在这件事后没多久就被换了,换成了张兰花,按理说苏安是不可能知道的啊! “谁告诉你的?你別听她瞎说!”苏海天夫妻俩对视一眼,选择咬死不承认。 这件事说出去毕竟不好听,尤其也会让苏卓乃至他们家的名声变得更差。 “我六七个月大的时候,就开始记事了啊。”宴安的语气还是轻飘飘的。 苏海天夫妻俩质问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宴安回忆道,“我记得那时候你们经常因为我吵架……记得苏卓想要扔掉我……还是在那之后,你们才带我去上了户口……” “我还记得六岁前,我绝大多数时间都只能待在婴儿房里,除了照顾我的张姨,其他人对我来说其实都很陌生……” “在我五六岁的时候,苏卓和苏芸一个明著打我,一个偷偷掐我,我哭得厉害,也只有张姨护著我,而你们只是让我躲回房间,不要再出来乱跑……” “我长到十岁,都没和你们一起上桌吃过几次饭……而你们告诉长大后的我,以前对我严厉,是为了锻炼我的独立性,说我一直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说心里一直疼我的,是怕照顾不好我,才让张姨多照顾我?所以要求我穿得光鲜亮丽,能让你们带出去炫耀给所有人看……” “现在,苏卓想让我签字,签什么字?是卖身契吗?” “然后你们告诉我,我们是一家人?” 宴安看著他们,第一次主动喊道,“爸爸,妈妈。” “你们说的一家人,是真的吗?” 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著宴安。 他像一尊白璧无瑕的瓷人,却又有著浓墨重彩的美,人如果在心神不定时,乍然看见他,恐怕会想,这样的人是真是假?是自己看错了吧?於是甚至可能分不清虚幻和现实的界限。 此时,他低头看向还倒在地上的苏卓,乌髮垂落在颊边,漆黑的瞳仁显得莫名幽深,恍惚间竟有些瘮人。 有些可怕。 但仍然美。 甚至更美。 那种幽冷的,漠然的美,又如死亡一般的梦幻,诡魅,简直像艷鬼化成了形。 心臟在加速跳动,砰砰砰犹如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让人怎么分辨,这种加速是因为心动?还是恐惧? 怎么有人能长成这样? 怎么可能呢? 苏海天和钟秀丽瞪著眼看著宴安,嘴唇颤抖,身体都僵住。 他们终於发现。 宴安对这个家没有一点感情。 没有任何的正面的感情,负面的感情似乎也少得可怜,因为他看著他们的眼神並没有恨意。 再怎么样,再怎么说,他也在这个家里长到了这么大啊…… 还是说,他本心就如此的冷漠? 他又是长成了这样的样貌。 他甚至几个月大就能记事。 他还是人吗? “怪物!”钟秀丽简直有些癲了,“你根本不是人!!离开我们家!!出去!滚出去!!” 苏海天则以怒火来掩饰心虚与恐惧,“你不要再瞎说了!谁能几个月大就开始记事?还记得这么清楚?!你这都是在胡说!家里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来回报我们的!你这样撒谎!骗人!你能有什么好处!?” 苏卓痛得一直在呻*吟,有点思维和力气也都只顾著自己满地打滚了,根本没有注意发生了什么。 而苏芸已经哭了起来,对著苏海天夫妻俩道大叫道,“我早就觉得他不正常!!他就是不正常!” 安雨晴还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 她小时候来过苏家玩,却根本记不清这些事了。 其实今天在官澍和官閒两个新客人来到苏家时,安雨晴礼貌一点的话,就应该主动先提出告辞了,但她没有,因为她还没有见到想见的人,只是她也没想到,留下来居然会听到这些,没想到苏家还有这样隱秘的过往。 “到底谁才是怪物?谁才不是人?”官閒在震惊过后,又气得头顶冒烟,“你们那样对待他!现在居然还骂他不正常!?” 官閒只要一想到,自己小时候生活在父母的疼爱中时,宴安却可能正孤零零地躲在角落,就感到心痛如绞。 “这什么破地方!苏安还不稀罕待呢!”官閒看向宴安,向他伸出了手,“苏安,跟我走吧!” 宴安本来就想离开了。 从这段时间以来。 从今天苏卓说的话。 从官閒打了苏卓之后。 他还没想好要去哪里。 他不会去张兰花那里,他知道张妈妈会接纳他的,甚至张家一直都有他的房间……但他不想给对方带去麻烦。 他的存在就是麻烦。 普通人是没办法解决由他引发的那些麻烦的。 留在苏家也可能会被卖掉。 跟著官閒走,也不一定就安全。 官家能帮他解决麻烦吗?他想应该是能的,所以问题就变成了是否会愿意帮他? …… 宴安看著官閒的眼睛。 对方的眼神无比赤诚。 他最终把手给了官閒。 官閒立刻握紧了,带著他转身往外走去。 第12章 青春偶像剧里的丑陋炮灰(12) 〖顏值:100点(倾国之貌)〗 宴安看向虚空中的面板,发现点数的后缀內容发生了变化。 从原本的(人类顏值极限为100点)变为了(倾国之貌)。 到此为止了吗—— 宴安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他。 最极致的美貌,带来的也是最极致的吸引力。 #美到连自己看自己都看得呆住是种什么体验# 再多的辞藻也不足以形容这份惊艷…… 宴安眨了眨眼睛,只是这样一个动作,双眸中就仿佛有星尘在流转,美得惊心动魄,让人一看就哑巴了,陷入失语状態。 当初离开苏家后。 官閒带著宴安刚离开社区,就看见官澍的车停在外面,而官澍看见他们两人一起出来,很自然的就让他们上了车。 当得知宴安要脱离苏家后,官澍表示可以帮忙。 这之后,宴安就和官閒一起,被转去了一所保密性更强的私立学校。 他出入都有专人负责开车和保护,被堪称是密不透风地保护了起来,平时放假时,则暂且借住在官閒的房子里。 网上关於他的信息也在被逐渐压下,只是还有一些人没有放弃,依旧在追寻著他的踪跡。 宴安已经开始適应现在的生活。 直到两个月后…… 〖顏值:101点(天人之貌)〗 宴安:? 天塌了,这个顏值自动加点器,它还在继续加点!? …………………… 〖顏值:109点(天人之貌)〗 已经成年的宴安,特地去將身份证上苏安这个名字改回了自己的真名。 本来即將步入大学,但因特殊原因,宴安以后绝大部分时间都是远程上课。 而此刻,他正在给官閒做脱敏实验。 是的,没错,脱敏实验。 主要目的是让官閒能够做到哪怕正在触碰他的脸,也能保持冷静。 …… 宴安走进了这个房子。 他戴著口罩帽子,遮住了脸,穿著的衣物很普通,走路的姿態也不特別,却能让人无意识地就將注意力都转移过去,仿佛他身上有种超脱了视觉层面的魅力吸引。 明明还没能看到他的模样,就已然让人產生无尽的遐想,甚至情不自禁的为他的存在而倾倒。 宴安一直走到了官閒身前,才停下来。 官閒还在著迷的看著宴安,看著他取下了帽子和口罩,露出那张仿佛能让光阴都踟躕了脚步的脸。 明月朝霞,春花秋水,比他缺了一份富有灵魂与生命的灵动……脱俗绝艷,恍若天人,风华绝代,倾国倾城,摄魂夺魄,也许能形容出他一半的风采……他美得连一个眼神,一抹微笑,一个动作,一道轮廓的起伏,都在重新定义何为最完满的美。 宴安就这样近距离面对著官閒,轻轻勾起了嘴角。 官閒大脑中的理性处理系统在那一刻直接宣告“熔断”,他整个人就那样定格在原地,不仅是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甚至可以说这一刻他已经暂时遗忘了自己身体的存在。 宴安微笑著,伸出双手,捧住了官閒的下頜,让他彻底低下头来。 “官閒,告诉我,1+10等於几?”宴安含著一丝期望,与他对视道,“八秒內回答我,可以做到吗?” 官閒:傻笑jpg。 官閒的时间感知已经被无限拉长。 他仿佛掉进了真空世界,一切內部的杂念与外界的干扰都统统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与眼前的宴安,视野边缘都变得模糊。 他当然能听到宴安的声音,但理解起来却是那么的缓慢,甚至有些困难。 心臟在重重的擂鼓,耳朵里更是嗡嗡作响。 宴安:…… 宴安:绝望的微笑jpg。 他戴回了口罩,狠狠拍了拍官閒已经有点失去血色的脸,“回神了!!回神!!” 官閒还在贪婪的看著宴安,但意识也是终於恢復了,他从那种无法克制的失神状態中抽离出来,同一时间,他整个人猛地抽了一口气,肺部传来的刺痛在告诉他——这次的脱敏实验又失败了。 他又忘记呼吸了。 宴安已经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脚步沉重,垂头丧气。 官閒赶紧跟了过去,害怕宴安看到自己会生气,甚至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他挠了挠自己的脸,才回忆起刚刚宴安用手捧住自己脸的感觉,顿时激动到那整块皮肤都泛起了一层细微的战慄。 宴安回到房间,见官閒在门口踟躕,一副很渴望进来却不敢的模样,“……想进就进。” 懒得管官閒在旁边干什么,宴安这段时间第n次看向虚空中的面板,看向那有些刺眼的109点…… 自从顏值点数超过人类极限的100点之后,他就逐渐发现,他的顏值开始达到了一种字面意思上的能美到令人窒息的程度。 …… 其他人也就算了,反正相处不多。 但官閒可以说是宴安目前身边最亲近的人,如果连官閒这个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他的人,都无法在他面前保持冷静,其他人面对他时情况只会更糟糕。 宴安简直要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了,他恶狠狠的盯著那块面板。 好啊,加点吧,继续加,他倒要看看到底还能加到什么程度? 收回面板,宴安看了眼旁边探头探脑,偷偷观察他还有没有生气的官閒,又泄了气。 第13章 青春偶像剧里的丑陋炮灰(13) “有件事,我认为应该让你知道。” “什么?”宴安看了眼屏幕,確定打电话来的人是官澍。 “我们面谈。” …… 宴安看著手机,开始纠结。 对方到底要说什么?不会是……感情方面的事吧? 宴安上辈子到死都还没谈过恋爱,毕竟二十出头就被车子给创死了,这辈子却到处都是人想和他谈感情,不分男女…… 门铃声响起,宴安戴上了口罩才去开门。 开门之前,他还通过门前监控仔细確认了一下来者的身份,的確是官澍,而不是陌生人。 官澍穿了件深蓝色的羊绒开衫,休閒裤加板鞋,戴著一副无框眼镜,髮丝也很自然鬆散的垂落在额前。 宴安有些惊讶的看著他。 官澍现在这个著装风格真的让他年轻了好几岁,看著也就二十三四岁,再加上官閒和官澍本就长得蛮相像。 有一瞬间,宴安还以为是看到了官閒。 …… 接过官澍递来的手机。 宴安忍著怒火看著里面的视频。 “我只是以防万一,特意留了人盯著,”官澍解释道,“还真提前发现了这种事。” 视频里的一伙人讲述著他们受苏家人指使,准备去找张兰花家里麻烦的事。 对官澍道了谢后,宴安赶紧打电话给张兰花。 他旁敲侧击了一下,確认了张兰花现在一切都好。 如果不是官澍提前阻止了…… 宴安清楚,苏家特意去针对张兰花,不是因为他们和张兰花有什么仇怨,只是因为他们知道他重视张兰花的存在。 或许也因为,他离开的两年多时间,苏家也並没有什么损失,让他们认为,他还是他们记忆里的那个“苏安”,他们依旧拥有“摆布”他的权力。 宴安搜寻著记忆里苏家的信息。 他突然看向官澍,“官叔叔,可以帮我个忙吗?” 官澍一滯,“当然可以!但你叫我官澍就行,不用叫叔叔的……” 宴安弯了弯眼睛。 即使戴著口罩,但他眉目极美,依旧显得惊心动魄。 “好,官澍。”宴安认真的看著他,“你可以隨便办一个什么宴会,帮我邀请来一个人吗?但不要让他发现这一点。” …… 酒吧里乌烟瘴气。 陈膺嘴里叼著烟,连著好几下点不燃火机,猛地就將打火机砸飞了出去,击中了一个玻璃酒杯,杯子碎裂在地,其余人见怪不怪。 身后有人很没眼色,兴奋的冲了过来,在他耳边嚷嚷著什么,陈膺心烦气躁,懒得听,又嫌吵,反手就送了对方一巴掌。 对方呆了呆,捂著脸,想发火,想到陈膺的身份,又不敢,憋得目呲欲裂。 陈膺曾经留级了两年,又休学了两年,和家里那个私生子弟弟陈柯一样“考”进了云瀚学院。 差不多今年就要毕业。 但他的耐心已经显著降低。 在云瀚的几年,除了让他发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陈家是牛逼,但学校里还有好几家更牛逼的人以外,几乎没什么有用的。 现在离开学院,回到“老巢”,他感觉放鬆了许多。 “这几年有什么新鲜事吗。”陈膺隨口问道。 他身边的跟班们一时都沉默了。 “发什么呆?”陈膺看他们都失魂落魄的模样。 “陈哥,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人。”跟班甲回了神,望了望周围一圈人,“就是苏卓今天居然没来,否则还可以让他给您讲讲。” 陈膺对苏卓印象还算深,苏卓是他的忠实跟班,可以说从小学开始就一直跟著他,直到高中时都曾一度是他的跟班中领头的存在,是最近这几年才逐渐边缘化。 “他?”陈膺不屑道,“他能讲什么?” “宴安。”跟班甲的声音中有种克制不住的激动,在说出这个名字后,他又陷入了一种略微失神的状態,他重复著,喃喃著,“宴安啊。” “那天,我在望思俱乐部偶遇了他,他在那里用餐……”跟班甲声音有些变调,说著说著还发出了痴笑,“我看著他,结果,他,他也看我了,他还对我笑了一下……呵呵呵……” “放你狗屁?!”跟班乙推了跟班甲一把,怒道,“他当时明明是在看我!是在对我笑!我染的绿头髮,你踏马的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们几个人里就我染了色,而且还是绿色!他会看谁那不是很明显的吗?!你再瞎说,別怪兄弟不给面子!” 跟班丙皮笑肉不笑的看著跟班乙,“染个绿头髮而已,又不是你染了头髮,人家就一定是在看你。” 其他人附和著跟班丙的话,“就是就是。” “宴安?谁?”陈膺皱眉看著他们。 “宴安以前的名字是苏安,他以前是苏卓的弟弟,现在已经和苏家断绝关係了。” “苏安?”陈膺从久远的记忆中翻出来了一件事。 那是他小学的时候,听说了苏家生出来一个丑孩子。 好奇之下,让苏卓带他去苏家查看。 他已经记不太清具体看到了什么,只留有一个印象是真的很丑,丑到他后来遇见再多人,好像也没有见过那样丑的了。 这件事他根本没怎么在意。 但潜意识里,他认定了苏卓就是有个丑陋至极的怪物弟弟。 这几年即使偶尔听到过一些苏家有个孩子非常非常漂亮的风声,他也从来没有去关注过。 但现在看这几个跟班的反应。 他觉得,事情好像变得有趣起来了。 “说来说去,都怪苏卓。”一群人恨恨道,“肯定是他,或者他们家做错了什么事,否则我们现在不就总能见到宴安了?!” 陈膺在一旁摸著下巴,看乐子一样看著他们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这伙人居然真情实感的因为这个事恨起了苏卓,估计这段时间他们也没少针对苏卓。 苏安?宴安? 陈膺不禁產生了浓浓的好奇。 第14章 青春偶像剧里的丑陋炮灰(14) 陈膺对宴安很感兴趣。 但据说对方很少出现在外面。 也是巧了。 正好圈子里有个人举办生日宴,和陈膺关係还行。 本来宴会只给很少的一部分人发了邀请,都是举办者的熟人,陈膺起初对此可有可无,直到宴会开始的前一天,他得知那个传说中的宴安也会到场…… 陈膺兴致勃勃的赶了过去。 到地方后,发现来得人出乎意料的多。 他很隨意地往里走去。 步入草坪时,第一感觉是安静。 只有悠扬的音乐声在静静流淌。 所有人都很绅士很淑女的或坐或站或行走其中。 但他们的视线都在执著的看向同一个方向。 而那里,已经围拢了一圈人,那圈人中,有陈膺为了和陈柯作对而在云瀚学院追了几年的安雨晴,安雨晴的哥哥安云霆,还有陈家正在考虑是否要与之联姻合作的林家千金林雅楠。 …… 再之后,周围的一切,身边还发生了什么,陈膺就全都不知道了。 因为当陈膺走上前想要看看情况时。 那一圈围拢的人群突然就开始分散了开来。 有个身影,从人群不自觉的为他让开的那条路径里走了出来。 明明周围人都在向他行注目礼,都在痴痴的凝视著他。 但他却第一眼就看向了陈膺。 长得太邪乎的人,是看一眼就能要人命的—— 陈膺感觉自己是摸到了电门,所以才从头顶到脚底都通了电似的一阵发麻。 仿佛陷入溺毙。 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也许这世界本就是一片漆黑,他的出现才能带来这样乍然的明亮。 …… 这是宴安第一次主动利用顏值搞事。 宴安根据官澍给自己的资料,了解了一番陈膺这个人,觉得自己的计划应该没问题。 他的计划是先和陈膺成为朋友,让陈膺喜欢上他,接著他会“意外得知”陈膺和苏卓是一伙的,然后和陈膺绝交。 陈膺见不到他后,很大概率会把错怪在苏卓头上,转而去找苏卓的麻烦。 陈膺他爹是苏海天所在公司的顶头大老板,苏卓又是陈膺的跟班。 他猜测陈膺会给苏卓来个狠的。 关於苏卓,官澍给的信息里,张兰花那件事里,最想要报復宴安的人就是他,他在苏家具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不知道,反正苏家决定买人去找张兰花的麻烦,整件事是离不开他的主导的。 …… 但宴安还是低估了顏值109点的力量。 他在看陈膺时,本来还在计算著要在多少秒后就赶紧转身走开。 他可不想一直看著一个人,然后导致对方真的忘记呼吸到窒息死掉。 而就在宴安在陈膺面前停下脚步,想要简单的和陈膺说句什么,表达一下友好就离开时…… 一个站位比较靠后,此时只能看到宴安的背影,因此也从宴安的顏值攻击中回神较快的来客,饱含嫉妒道,“宴安,你认识他吗?他是陈膺!他和苏卓的关係可好著呢!” 宴安:……他的计划不是在这时候就知道这个的啊! 宴安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冷下了脸,直接离开了。 也许需要再想个別的办法。 …… 陈膺呼吸急促地僵立在原地。 而那道令他神魂顛倒的身影,那原本带著一丝笑意,走近了他,在他面前停下,眼看著就能被他抓住的身影。 转眼就又消失了。 消失得那么快。 连同对方脸上那点仿佛是错觉的温度,也那么快就变回彻底的冰冷。 但那点温度本就已经足够让他骨与血俱燃,他真想知道对方要和自己说什么,他甚至恨不得当时就被烧死在那里……而不是眼睁睁看著对方收起原本可能的亲近,转眼就冷冰冰的离开。 陈膺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怎么回到家的。 他坐在沙发里,死死盯著正前方那面墙壁。 直到双眼泛起血丝。 那不停在回忆宴安身影的大脑,终於开始进行別的方面的运转。 ——如果他和苏卓不认识就好了。 陈膺突然偏执的想到。 那么今天就是他和宴安的初遇。 宴安会对他有好感。 甚至主动靠近他。 而他当然会抓住这个机会。 他一定会。 所以,他和宴安本可以在一起的。 但现在,这样美好的初遇被破坏了。 陈膺的目光阴森的一寸寸下移,落在手机屏幕上。 那里已经翻出了一个名字。 ……………… “苏卓的腿被打断了。”官澍的声音通过手机听筒传出来,“两条腿。” 在听清內容的瞬间,宴安的耳廓有一点发麻,官澍的声音也好像有一剎那的失真。 “……谁?” “陈膺动的手。” 宴安自觉计划还没有真正开始,不禁顿了顿,“……可我只是见了陈膺一面,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一面就足够了。”官澍的口吻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宴安沉默了。 “陈氏最近在进行战略调整,但据我所知,其实是陈膺说服了他爸,要针对苏海天,至於具体如何架空他,如何切断他的现金流,如何逼得他身败名裂,只能灰溜溜走人……就看以后了。”官澍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邀功,“我也往下递了点消息,苏家现在正在焦头烂额,不会再有人能伤害你重视的人。” …… 因为。 无论你喜爱的是什么,想討你欢心的人,都会不惜一切將它们捧上云端,捧到你面前。 而你所厌恶的,只需一个眼神,甚至什么都不用做,也將被人爭相踩入谷底。 第15章 青春偶像剧里的丑陋炮灰(15) 下雨了。 雨很大,天色灰沉,世界只剩下了压倒一切的哗哗声。 宴安却觉得心情挺好。 他穿上一件宽大的,带帽子的黑色雨衣,雨衣没有任何版型可言,只是能把人遮得很严实,严实到甚至远远看去辨別不了男女。 独自骑著自行车离开了居住的区域。 宴安来到了四方开阔的街头。 沿路遇到的人都在低著头往能躲雨的地方跑。 即使有带著伞的,那伞被风吹得歪斜,雨水落入脸上,肩头,手臂,视线被雨水模糊一片,也都只想赶紧离开。 没人抬头看周围。 也没几个人会在这时候还去特別留意其余人。 宴安走在其中,速度很慢,时不时还会停留一下。 空气是潮湿清冽的。 脚踩在水洼里,会发出啪嗒的声音。 如果经常听雨,也可以称雨水是一个画师。 人可以闭上眼睛,只通过雨声来猜测,它在“描摹”的是什么? 噼啪声或许是它在“描摹”铁皮屋顶。 沉闷的噗噗声可能是在“描摹”厚重的叶片。 密集的叩击声则大概是以敲打的方式在“描摹”著窗户。 天地如此广大,人在其中尽显渺小。 他在雨中,好像借著这场酣畅淋漓的雨,也与灰濛濛的天空融合在了一起。 …… 经过一处街边绿化带时,宴安看见有个女孩站在那里,正为蹲在地上的同伴打著伞。 是出什么事了吗? 而当她的同伴站起来,转过身后,宴安才发现她手上捧著的是一只很小的橘色猫咪。 一只还没两个月大的流浪咪。 雨有些小了。 宴安的驻足观察引起了撑伞女孩的注意,她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 即使还隔著数步的距离。 宴安也赶紧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去。 撑伞女孩呼吸一窒,手倏地鬆了松,伞向一边倒去,直到雨水灌了一脖颈,身旁的同伴捧著猫咪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反应过来,连忙將伞握紧。 再从伞下看过去时,刚刚见到的人已经距离她几十米远,身影在雨中变得模糊不清。 ……是看错了吗? 是看错了吧。 她忍不住反覆的回头。 “伞!注意伞!潘悦!雨又进来了!”身旁的同伴提醒道,“小猫又被淋到了!” “我……”女孩无法克制的走神道,“我刚刚,好像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真实存在的人对吗? 那个人……简直是好看得可怕。 好看得让她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但是,她好想再看一眼。 她突然感到灵感爆棚,等到家后,她立刻就要先画一幅雨中神秘美人的画! ……………… “雨晴!你为什么不愿意帮我一把!”苏芸將安雨晴给她的伞丟到地上,整个人在雨中淋得浑身湿透,她哭著说,“我家现在落魄了!你也看不起我了吗?” “我没有看不起你。”安雨晴只是一想起两年前,宴安离开苏家那天,她在苏家听到的那些事,就不想再和苏家来往了。 而且从那之后她就没再和苏芸接触过,她不联繫苏芸,苏芸也没有联繫她,两个人的关係已经远远不如从前,没想到苏芸现在找过来,一来就让安雨晴想办法帮帮她家。 可安雨晴又哪里有办法。 她家比苏家好一些,但要和陈膺陈家比也是不可能的,何况这种事,外人要怎么插手? 安怀风和安云霆也在场,安云霆厌恶的看著苏芸,他脾气不如安怀风这个大哥,早就不耐烦了,“够了,你自己家的事,为什么要来为难我妹妹?” 苏芸喜欢安云霆好些年,心上人的態度让她更加难过,既难过又愤怒。 眼看安云霆要带著安雨晴转身离开。 苏芸不禁高声喊道:“安雨晴!我知道你喜欢苏安!!你以前常来我家找我玩,不就是为了苏安吗?但你比我那个弟弟大四岁!多少年轻漂亮的人给他告白,你想和他在一起,就是做梦而已!!你们一点可能都没有!!” 大四岁算什么?几岁的差距不至於就是做梦了吧?安怀风还没见过宴安,只是有些无语的看向苏芸。 安雨晴捏紧了拳头。 “你瞎说什么!”安云霆突然炸了,他丟了伞,衝过去扯住了苏芸的衣领。 “安云霆!”安怀风厉声道。 安云霆鬆了手,转身就往楼上走去。 安怀风觉得安云霆的態度很奇怪,就像苏芸刚刚说得那段话是在说他似的? 苏芸没想到安云霆居然差点对她使用暴力,顿时怒骂起来。 安雨晴看著苏芸,“你说我找你玩,是为了苏安,可一开始不是你先一直找我玩,就为了见我二哥吗?” 安雨晴笑了笑,“但我二哥永远不会喜欢你……永远不会。”她似乎有未尽之言,但还是將那话吞了回去,转身回了家。 安怀风走在最后,把安云霆和安雨晴二人的反常都看在眼里。 …… 安怀风在工作之余,特地留意了一下宴安的事,他能接触到一些比较顶级的二代的圈子,又能通过某些特殊渠道获得一些更隱秘的信息。 官家是真正的庞然大物,算是顶级中的顶级,但最近,有不少家的人在暗中给他们旗下的公司捅刀子使绊子,这种暗处的较量本就是常態,但现在,其中有些人的攻击性强到甚至有种寧肯自己自损一千也要伤他家八十的程度?而这些人尤其针对的是官家的官澍。 这些隱秘的信息先不论。 目前圈子里闹得最广为人知的是陈膺。 他在四处喊话想要见宴安。 没见到人,也没得到回应,他的手段也越发激进和疯狂。 昨天,他还开著跑车半路拦截了官澍的车。 虽然没过多久就被他爸赶来把他揪回去了。 陈家和官家的差距是事实存在的,陈膺的行为无异於是在给自己家找麻烦。 但据说,他爹都把他吊起来抽了,他依旧不死心…… 这些人,疯了吗? 安怀风既觉得可笑,又觉得危险。 他得弄清楚雨晴和云霆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样,那就不能让他们继续那样下去了。 可以喜欢一个人。 但绝对不要飞蛾扑火式的喜欢。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在这里,不是对人不畏艰难的夸讚,而是讽刺人不计后果的固执。 但不可否认的是,安怀风的心里也有一股猫挠似的好奇。 因为越是他这样的人,越是那些站得够高的,更高的人,越是什么都唾手可得的人,就越是渴望大家都渴而不得的东西。 第16章 青春偶像剧里的丑陋炮灰(16) 陈膺的出现令人猝不及防。 宴安刚泡完温泉,头脑放空,思绪平静,身上氤氳的热气尚未散尽,连皮肤都还泛著淡淡粉红。 这个温泉山庄已经被包了场,这几天只有宴安和官閒能自由行动。 除非他们主动呼唤,否则工作人员绝不会在他们面前出现。 官閒一直在旁边捣乱,宴安把他头髮揉乱后,就先一步出了温泉。 因此,当他走在本该空旷寂静无人的走廊上,却看见了陈膺后,就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 陈膺甚至还带了两个看著像是保鏢的人。 “终於……” 陈膺握住了宴安的手,那双手纤长美丽,柔若无骨,肌肤雪白细腻,握上去像是握到了一块温软的美玉。他陷入了失神状態,但手上的劲却是一点也没放鬆,甚至无意识地越来越用力。 宴安拿脚狠狠踩他的脚。 陈膺吃痛回神,他呼吸急促道:“……苏家已经和陈家没有关係了,苏卓也和我没有丝毫关联!!你,你那天要和我说什么?”话到最后,他的声音变得轻了许多。 他看著宴安的眼睛。 他也曾见过不少昂贵的宝石,但再美丽,价值再惊人的宝石,也无法与眼前这双眼睛爭辉。 宴安闭了闭眼。 他冲陈膺笑了起来,“你先鬆手。” 他有一张洁白无瑕,惊为天人的脸,此刻又穿著质地精良,轻盈如羽的纯白浴衣,本该是超凡脱俗的清冷,但由於刚泡过温泉,他乌黑的发湿湿的,嘴唇鲜红,似乎縈著一层水光,艷,反倒显出一种清极而见妖的美。 这种美超越了常规,令人惊愕,为之敛息,迷恋,著魔,又感到强烈的不安。 但那不安,却更加剧了迷恋。 宴安的笑容让陈膺热血沸腾,大脑暂时无法思考,带来的那两个保鏢也呆站在原地。 宴安心里突然闪过一个有点极端的想法,是不是他现在挨个给他们来一棍,他们都反应不过来?甚至可能就傻兮兮的站在那里任他打。 可惜他手上什么都没有。 而且他也不太喜欢暴力。 让陈膺鬆开手后,宴安慢慢往后退了几步,接著转身往外跑去。 这里已经包场,陈膺却能出现,那就是山庄和工作人员的管理出了问题,他要去摇人,让他们来处理。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膺已经回神追了上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陈膺抓住了宴安的手臂,“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放开他!”官閒正巧赶过来,看见这一幕,顿时就炸了。 陈膺一心在看宴安,直到被一拳打在脸上,才反应过来。 他捂著脸,看著官閒將宴安护住,两人紧紧贴在一起,亲密无间的模样,顿时咬牙切齿道:“你们给我上!我先要他两颗牙!!” 两个保鏢上前。 官閒挺能打,但面对两个专业练过的人,也不能一打二。 工作人员们迟迟未到。 走廊上的花瓶都被几人打斗时弄砸在地,碎裂成许多片。 眼看官閒要彻底落到下风。 “停下!”宴安的声音先响起。 “你们停下!!”陈膺的声音紧隨其后。 两个保鏢紧急收手。 侧头看去,只见陈膺靠在墙上,被迫微微昂著头,脖颈处贴著一块尖锐的瓷片——来自刚才被打碎的花瓶。 宴安正紧紧握著那块瓷片。 “官閒!”宴安瞪著官閒,“你先去叫人!” 但官閒正盯著宴安的手,他发现了他的手上有血,顿时,腿就像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开去。 “为什么……”陈膺垂眼看著宴安,失魂落魄道,“那天,那天你看到我了的……我以为,你会喜欢我的……” 成串的脚步声响起。 不少人出现在了这条走廊。 有这个温泉山庄的工作人员,都穿著统一的工作服,神色极为复杂,有的偷偷看著宴安目露惊艷的恍神,有的低著头眼神忐忑不安。 还有一些宴安前段时间见过一次或者两次的人,这些人有男有女,看起来更应该成片的出现在一场场奢华精致的宴会上,而不是打扮得如开屏孔雀般光鲜亮丽的出现在这里。 宴安鬆开手,任由瓷片掉落在地。 有人上来钳制住了陈膺,不顾他的怒吼將他带离。 但更多人却是围上来对著宴安嘘寒问暖。 有人声音温和道:“宴安,你没事吧?我们一直担心会出事……果然……陈膺最近一直在疯狂打听你的消息,看起来已经失去理智了,我们放心不下,这次才悄悄跟著他过来。” 有人摇头道:“他真是疯了。” 他们看著宴安,“真抱歉,我们本该早点阻止他的……但你也知道了,他就是那么疯,根本听不进人话。” “我们也是怕你遇到麻烦,才多留意了他的动向。” 有人想要伸手扶住宴安,“我们私下也商量著要提醒你,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机会……” “没想到今天他会突然找到你。幸好我们跟得紧,没让他做出更过分的事。” “说来也是巧合,今天我们偶然看到他开著车飞快地往这个方向赶,我们才赶紧跟来……” 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开始委婉的要联繫方式,有的表示这家温泉山庄还是不够周全,约宴安去自家的私汤,有的说自己家开了个会员制俱乐部,里面什么休閒放鬆娱乐的都有,可以去那里一起玩,將今天不愉快的都忘掉。 “够了!”官閒终於挤了进来,他怒视周围人,“你们有完没完!?” 官閒不敢碰宴安那双已经藏到了袖子里的手,只敢轻轻扶著他的肩膀,揽著他往外走去,“让开!你们都让开!” 问题在於其他人围著说话时,想要扶著宴安时,宴安都並没有什么反应。 而现在官閒一动,宴安就跟著动了起来。 其他人哪怕本来是想要拦一拦的,但看宴安自己主动要走,也只好让开了路。 他们沉默下来,眼看著宴安和官閒携手前行,脸色逐渐变得阴沉,再看向彼此时,更是毫无之前一口一个“我们”的默契。 …… 宴安一坐下,官閒就看著他摊开的手心,想碰又不敢去碰,火急火燎的开始摇人,“被碎瓷片割伤了!在流血!……我操!问问问,问这么多干嘛?!赶紧过来!!!五分钟!” 宴安感觉手痛痛的,不太想说话。 心里还在琢磨著刚刚那群人,总觉得他们没比陈膺好到哪里去。 看来安保还是得贴身带著…… 问题是官澍已经给他换了好几个安保了,因为有的安保在他身边待久了之后,反而可能成为他的危险来源…… 他不经常出门,就是担心遇上陈膺这种事。 结果还是…… 还有官閒,看到对方有三个人就应该先赶紧跑去叫人了,而不是傻傻地衝上来。 宴安看向官閒,想看看他挨得揍有没有伤到哪里严重的。 至於宴安自己的手,他能感觉到也只是轻伤,並不严重,而且官閒已经叫了医生过来,所以他並不是很在意。 恰在此时,沉闷的“咚”的一声响起,人都长到快要一米九的官閒在他脚边的毛毯上跪下了。 宴安一惊,低头看去。 而官閒已经抱住了宴安的膝盖,头还拱来拱去的。 宴安正要生气,突然听到了异样的声音。 一种极力压抑但没能成功的抽噎声,伴隨著官閒肩膀的耸动响起。 “呜……” 简直像是受伤动物的哀鸣,声音像是在胸腔里碾碎了,很想要克制,但完全克制失败后发出的痛苦声音。 宴安:…… 宴安推了推官閒,能感觉到他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处於紧绷状態,体温升高到有些烫人的地步,自己腿部的布料也被他的眼泪打湿了。 “你赶紧起来,別哭了……”宴安真服了他,“你是哪里痛吗?你被打伤了?” 官閒的声音黏连著,有点含糊不清,“没……我没事……” 他还哭著,牙齿打著磕碰,语无伦次道:“怎么,办啊……宴安……你,流血了……对,不,起……我,真,的……我……我受不了了……我居然,眼睁睁,看著你,受伤了……” 宴安心里有点感动又有点无语还有些哭笑不得。 “我,喜,欢,你……我,爱,你啊……我怎么,能,让你,受伤……在我面前,受伤……” 第17章 青春偶像剧里的丑陋炮灰(17) 时间如洪流。 转眼又过去一年多的时间。 宴安侧躺在床上,头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他闭著眼睛,一动不动,看起来睡得很熟。 官閒守在床边,正握著宴安的手出神。 房门被轻轻推开。 是官澍走了进来。 “他睡了多久?”官澍轻声问道。 “今天有十八个小时了,中途我叫醒了他两次……”官閒沉默片刻,才回答道。 一时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只是看宴安躺在那里。 光看著他,令人沉醉的美感就浸透和洗涤著人的心灵,让人身与心都无法克制的投入其中。 他在睡梦中,梦到了什么? 他会知道吗,在梦之外的现实,注视著他的人,也已经陷入了难以自拔的“迷梦”中。 最近两个月开始,宴安每天醒过来的时间越来越短,即使中途叫醒了他,也很快就又会睡过去。 去国內外最优秀的医院检查,也没能查出任何问题。 宴安似乎知道什么,只是说先等这两个月过去再看。 但官閒没法放心,官家人也轮流来看过宴安——自从一年前官閒昭告全家,宴安答应和自己在一起了之后,官家基本就把宴安也当成了自家人。 即使家中也有些暗流涌动,但在意的点却是宴安会不会愿意和官閒长久,实在是因为美成宴安这样不可思议的,他连看你一眼,你都会有种受宠若惊之感。 除此之外,家中尤其是年轻一辈中自然也少不了抱有幻想的,那些堂表兄弟姐妹中,不乏对官閒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更是有和官閒一见面就开始阴阳怪气唱衰的。 官閒对此毫不在意,和宴安在一起后,他已经高兴到可以给世界上任何人好脸色。 …… 和之前那些天一样,官閒忙完必须要做的事务后,就继续守到宴安床边。 此时天色已是黄昏。 他握住宴安的手,肌肤紧紧贴合,从指尖到指根,到每处指缝,到掌心,到手腕处,脉搏的位置。 他沉迷於感受指腹下传来的,那条细小的筋络微微颤动著的,属於生命的鼓点。 他的呼吸也逐渐与那一张一弛的呼吸同步。 触摸著宴安的心。 这本该是和一个之前一样的黄昏。 只是落日正在进行一场辉煌的自焚。 直到很突然的。 官閒感觉到,宴安的脉搏正在变慢。 没有任何徵兆的。 脉搏的弹动变得微弱,甚至近乎於无。 等等—— 官閒大脑一片空白,他猛地起身,捧住宴安的脸,“安安,醒醒!!” 宴安只是睡得多,睡得沉,並不是昏迷了,所以之前每一次,官閒都是能叫醒他的。 是错觉吗?手下的温度好像正在冷却。 官閒身体剧烈颤抖著,將脸凑近了宴安,没有听到呼吸声,也没有感觉到呼吸的气流,他指尖发麻地剥开了宴安穿的睡衣,露出的是没有起伏的胸腹。 眼前天旋地转。 “医生!医生!!!”官閒衝出了房间。 自从宴安陷入这诡异的嗜睡后没多久,官家就安排了私人医生在这里,可以隨时检查宴安的状態。 而就在官閒离开的这短短数秒间—— 床上的人在这一瞬间突然弹动了一下身体。 像一尾白鱼。 他的身体在发生著某些变化。 这种变化只在內部。 直到此刻,不可知的奇妙的量变终於完成,达到了最后的质变。 躯体冷却的温度眨眼间恢復,逐渐苍白的皮肤也同时焕发出更加美丽的光泽。 宴安睁开了眼。 世界好像变得更清晰。 他听到了匆忙的脚步声,突然,他感觉自己本能地知道此刻这栋房子里有几个人,他们又分別在什么位置。 官閒出现在了房门外。 他看见的是已经坐起来了的宴安。 …… “……太好了!”官閒紧紧抱著宴安,“……你没事!没事……” 他激动又颤抖地亲著宴安的脸,当宴安任由他抱了一会儿,就伸手想要先推开他时,他又抓住了宴安的手,亲起了那只雪白的但指尖泛著淡粉的手。 “我没事……”宴安看了眼虚空中的面板。 〖顏值:120点(天人之貌)〗 等到今夜十二点一过,这个点数就会再度增加。 宴安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的嗜睡和刚刚的变化,一定都与这个〖顏值自动加点器〗有关。 但,看著还有两个医生尷尬地站在不远处。 宴安又推了一下官閒。 …… 医生离开后,宴安才问道,“发生什么了?” 能让官閒这么紧张,肯定是有原因的。 但宴安体感自己只是睡了一觉…… 官閒死死盯住宴安,看著他此刻鲜活生动的面容,“没事就好……我刚刚,可能是在做梦……” ……………… 镜子里的人仿佛是吸收了天地灵气而化生的存在,连一根头髮丝都有种天工造物般的美。 宴安愣神了片刻,在这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美丽中,他突然想,也许他现在真的是个怪物…… 他游魂般走出衣帽间,回到了臥室。 官閒正眼巴巴地守在那里,他下午受了刺激,现在只想一直待在宴安身边。 而宴安则正在等。 他要等面板也许会有的变化。 时间终於到了。 宴安顿了顿,打开了面板。 〖顏值:121点(魔性之貌)〗 ……果然。 后缀从天人之貌变成了魔性之貌。 几乎是同一时间,宴安感觉到有什么在吸引著他。 他看向身旁的官閒,表情有点茫然。 “安安,怎么了?”官閒立刻注意到了,询问道。 宴安盯著官閒的眼睛,看见他的瞳孔中有光,那是绝大部分都深紫到发黑的色彩里包裹著小部分粉色的〖光〗。 宴安本能地轻轻呼吸了一下。 就看见从官閒身体里浮出了那光的一小部分,那部分缓缓化作一道细长的雾,流入了他的身体里。 “……你看见了吗?”宴安看著那道雾。 “什么?”官閒看了看周围,又赶紧看向宴安,“安安,你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宴安將官閒带到镜子前,让他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英俊而逐渐成熟的脸上写满疑惑与对宴安的担心。 即使那深紫与淡粉的光就亮在官閒的眼睛里。 但官閒毫无反应。 他看不见。 宴安往后退了一步,才伸手抓住官閒道:“我想见见医生。” …… 医生的眼睛里也有光。 一开始,在看见宴安后,只是有一点点淡粉冒出来。 但当宴安主动靠近他,与他说话,甚至对他露出微笑后,医生的神情就逐渐变得著迷,眼中那点粉光更是逐渐开始扩大,甚至有加深的趋势。 宴安看著他,只是呼吸。 医生身体里不断浮出那些粉光,那些粉光也化作雾。 宴安抬起手,那雾就钻进了他的指尖里。 而隨著宴安的不断吸取,医生眼中刚刚生成的那些粉光,在被吸取走大部分后,只剩下了很小的一部分。 宴安立刻转身离开。 走到十步开外,他才回头看去,医生还在那里。 自从下午醒来后,宴安的眼睛就变得更好了。 即使二人相隔不近,他也能清楚地看见,看见此时他已经没有在医生面前,但医生眼中那些粉光居然还在增加,只是速度变得慢了许多。 这光一定与〖顏值〗有关。 宴安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了欲望。 粉色的光是代表对他的欲望吗? 宴安又看向官閒,那官閒眼中那占比要大得多的深紫到发黑的光呢? 是了。 那只能是…… 爱吧。 感受著身体內部传来的,一种奇异的,轻微的饱足感。 所以,他现在是变成了一个能吸取他人爱欲为食的怪物了吗? 第18章 青春偶像剧里的丑陋炮灰(完) 宴安坐在不大的客厅里。 面前是一个五岁不到的小女孩。 女孩咬著手指,目不转睛地看著他。 宴安冲她展顏一笑。 她感到了宴安的亲近,走近了一点,在张兰花的鼓励下,又近了一点,终於,她走到了宴安面前。 “哥哥好漂亮!”女孩撑著宴安的膝盖,仰头看著宴安,天真无邪的笑起来,“哥哥,布灵布灵!” 宴安目光柔和的看著她,在一旁堆叠的漂亮礼盒中拿起了一个道,“哥哥给你带了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隨著礼盒被拆开,小女孩发出快乐的惊嘆。 用过晚饭后,宴安没有留宿。 离开时,张兰花把他送到楼下,把织的毛衣围巾和自製的美味酱肉与酱菜递给了他,叮嘱道:“每天都要好好吃饭。” 官閒在宴安身旁把东西接了过来。 张兰花看著已经全副武装的把自己包裹起来的宴安,拍了拍他的肩臂,“路上小心。” 她又看了看官閒,“你们都要好好的。” …… 宴安喜欢上了旅游。 虽然身边的人一多,那代表爱欲的粉紫光芒就会无处不在,但宴安很快意识到,他能看见这些光,是因为在顏值升到121点的魔性之貌后,他就开启了一个新的“视角”。 而若不想日常生活受到影响,他只需心念一动,即可关闭这种视角。 儘管如此,宴安还是更喜欢人少的地方。 他和官閒一起去世界各地,去看那些绝美的风景。 他们出门会带保鏢,但保鏢仍然隔一段时间就需要换掉。 他们走过了很多地方。 在深海看了奇特的鱼,在峡谷看山羊和金雕,在冰川看鯨鱼和海豹……在沙丘,在草原…… 他们还看落雪,看极光,看瀑布,看林海翻波……也去晨雾中的庙宇,见海上的落日,经过无名的水巷…… 大多数时候,他们儘量避开人群。 但也有偶然撞见人的情况。 对方的神情,就好像一个半辈子未见过雪的人,第一次见到了洁白晶莹,轻盈飞舞的雪花。 对方看著他,看著周围天然而成的景色,甚至认为他也许是这些海,是冰,是林,是雪,是月光化成的精灵——说他是仙,是妖,是魔,甚至是鬼都行,但总之不会是人。 在这样能令人极度震撼的,心臟沉重地仿佛下一刻就能从嘴里跳出来,因为过度激动而导致身体根本无法承受,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的美丽下…… 甚至有居於偏僻,常年守旧的老人以为见到了山神,下跪祷告起来。 在面对无法理解无法评估的存在时,他们在恐惧之下,为了挽救自己的认知崩溃,为了自救,而盲目的產生了崇拜的心理。 这种下跪加祷告的行为更是一种仪式性的沟通尝试,因为在从小到大那些代代口耳相传的故事中,鬼神是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对话甚至安抚的。 …… 宴安25岁时,顏值达到了151点。 面板也再度发生了变化。 〖顏值:151点(光耀之貌)〗 后缀的魔性之貌变成了光耀之貌。 如果说魔性之貌能够让人为他生,为他死,能让他靠著吸取人类的爱欲为食加维生。 那么光耀之貌,能带来的就是一些更加极端的“狂信徒”,同时,他甚至可以尝试在精神或者灵魂层面標记他们,主动的去影响乃至操控他们。 也就是说,如果宴安愿意,他甚至能发动战爭,乃至引发一场席捲极大区域的混乱。 但宴安並没有这样膨胀的野心——他只是在差点被一伙科研疯子抓上实验台时,凭藉自身的魔性的魅力与加点后获得的特殊能力让他们陷入了內乱。 因为……他们始终还是人类啊。 只要他们还是人类,是拥有人形的生命…… 只要他们还拥有人类的本性,还拥有人类的欲望,他们就註定一败涂地。 他看著他们在混乱中互相攻击,最终全部走向覆灭。 等官家找到他时。 他依旧完好无损。 这之后,他提出想要避世而居,於是和官閒一起搬去了一座极为隱秘的小岛。 无论如何,能重活一次,虽然免不了也有痛苦的时候,但他获得的更多是快乐。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到老,到死…… 但。 就在他29岁那年。 他突然感觉整个人快速的虚弱了下去。 这种虚弱就像是最本源的生命力在被抽走。 是比时间更加不可逆的洪流。 宴安隱隱猜到了原因。 他打开了很久没看过的炮灰剧情,重新看了一遍。 【这是一个…… 0岁,苏安出生了。 0-6岁,苏安的丑陋让他被所有人厌恶,他的亲人只想忽视他,他在家中遭到哥哥姐姐欺负。 …… 23-28岁,苏安孑然一身。 29岁,苏安累病而死。】 29岁。 “苏安”死了。 …… 官閒和官澍还有许多人,不惜一切想要挽留住他的生命。 但事实证明,一切手段都是徒劳的。 有人猜测,也许死神也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將他拥入怀抱。 官閒还很年轻,却已经有了白髮。 他不眠不休地守著宴安,守著自己的爱人,自己的珍宝。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 宴安没有提过一句张兰花。 他的死会给他那些疯狂的追求者们带来无比巨大的打击,而这其中著实有一些真正的疯子,他不能让他们在他死后,因为各种稀奇古怪的原因——甚至只是因为他死前想看一下张兰花的情况,就导致他们去谋害张兰花。 至於官閒。 这些年和宴安在一起,明枪暗箭是真的不少,但他始终不愿意放弃。 或者说,任何已经拥有过宴安的人,都不会甘愿后退哪怕一步。 宴安只能让他保重好自己。 如果早知道自己的寿命只到29岁,只到炮灰剧情里炮灰死掉的那个时间,那他也许不会和任何人在一起…… 不,也不对,他还是会选择及时行乐。 而他相信对官閒而言,拥有过,也绝对比从未拥有就失去要好得多得多。 宴安不想死。 人在生命尽头,只会更加的渴望活著。 闭上眼睛那一刻。 …… 很神奇的,宴安发现自己还保有意识。 他的灵魂从那具躯壳里脱离,受到牵引般进入了一个玄妙的空间。 他突然明白了很多。 当他投胎到了这个世界,投胎到了炮灰剧情中的苏家,就成了“苏安”这个炮灰角色。 在他到来前,原剧情还没开始,一切都还没发生。 他虽然改变了自己原定的炮灰命运,却还是会在特定的时间点离开。 周围闪过许多陌生的动態的画面。 他看见了因为他的存在產生的蝴蝶效应,女主安雨晴没有和男主钟濯在一起,他们甚至根本不熟,各自过著自己的人生。 反派女配林雅楠对他一见钟情,没有再继续追著男主跑。 反派男配陈膺提前被陈家放弃。 深情男配陈柯更早的顶替陈膺继承了陈家。 陈膺在所有人猝不及防时捅了陈柯,陈柯重伤濒死,陈家陷入了混乱…… 宴安在这些画面碎片中不断前行。 直到眼前逐渐黑了下来。 越来越黑。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穿过了一层什么屏障,接著,他开始往下坠落。 坠落。 坠落。 不停地坠落。 终於,他感到自己停下了。 他好像落入了一个依旧黑暗却温暖狭小的空间中。 意识暂时陷入沉眠。 …………………… 官閒,官澍,还有一些人,他们看著他。 看著床上,宴安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著了一样。 让人觉得,他也许真的不是人间应该存在的,现在,他也不是死了,他只是回到天上去了。 但是,他们太痛苦了。 痛苦到根本无法承受眼前这一幕。 他们对宴安使用了当前技术最高超也最具希望的人体冷冻技术。 他们不同意举办葬礼。 幻想著很多年以后,也许还能將他復活,將他唤醒。 不知多少人。 靠著做这样的梦而度过余生。 第19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1) 眼前一片血色。 宴安恍惚间被一只手拎了起来。 那只手苍白修长,却有著神魔般的力量。 手的主人是个身量很高,肤色白得病態,容貌英俊到近乎邪魅的男子。 他拨开宴安看了看,声音中饶有趣味,“果然是天阉。” 他手一松,宴安就从半空中落下,才三岁的小小的身体摔在了青石地面上。 “无相。”男子说了一个名字。 名为无相的青年立刻恭敬地上前来。 只见无相从怀里拿出一个瓶子,將瓶子打开后,便从里面爬出来一条模样极度狰狞,约有成人巴掌长的毒虫。 毒虫爬到了宴安身上,正要弹出毒顎进行攻击,突然顿了顿,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令虫舒適的气息,它的动作停了下来,整只虫趴在宴安身上不动了。 “稟教主,此子的確遗传了驭兽门的亲兽体质。”无相恭敬道。 宴安还在发呆,他的小手触碰到了,院子里已死之人身上流出来的血液。 这些死去的人,是这一世照顾他的父母和管家伯伯,陪伴他的年轻弟子和家中僕人。 这是一个武侠世界。 他在出生几个月后,就知道了这一点。 因为亲眼看见有人用轻功,眨眼间就踩上了几米高的围墙,也看见有人从房檐上姿態轻盈地飞下来。 但这里的武功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却是他还不能想像的——直到这个几乎杀光他全家的凶手的出现。 他趴在地上,只能看见凶手的白衣。 白衣不能让这个凶手显得飘飘欲仙的超脱,只有一种让人如坠深渊的刺骨冰寒,犹如面对的不是人,而是恶鬼,是天灾,是地狱。 ……………… 宴安这一世叫楚辰安,顏值自动加点器也跟来了,他出生时顏值为12点,到如今三岁已经增长到30点。 他的开局仍然是丑陋的,但这个世界的父亲长得也不怎么好看,大他几岁的大哥更是只能夸一句五官端正,母亲亦是不在意这些,一家人都很轻易地接受了他是个丑娃娃的事实。 当他发现自己又重新投胎到了一个新的世界后,就意识到自己也许可以一直这样活下去。 而不知道是不是穿越的后遗症,他好像淡化了对上个世界的感情,並且还模糊了一些特定的知识方面的记忆。 这一世,宴安是天阉,但父母表示他这是完全遗传了楚家的亲兽体质的结果。 他不像父亲和大哥楚辰涣一样只遗传了很少的一部分,所以未来家族香火要靠大哥延续,但家主却只会是他,家族要想变得强大,主要得看他能成长到什么程度。 在驭兽门,亲兽体质越强,代表著能越轻鬆地召集,驯服和驭使飞禽走兽。 这本该是一个普通的夏夜。 凶手到来前,楚家人刚用过晚膳,还去隱秘之处拿了天机阁提前放到那里的小纸条。 他们低声谈论著如今天下大乱,朝廷式微,江湖中三家独大,世道黑暗。 而如驭兽门这样的小门派,正如怒海中一叶孤舟,很容易就会倾覆,更需要藉助天机阁那遍发天下的情报条获取信息——尤其是获取那不可说的三家的动向,好避而远之,若避不开,就曲意迎之。 宴安心中一直有隱忧。 毕竟上辈子他就投胎成了炮灰,很难说这一世的身份又会有什么原定的“命运”,何况这个世界还是危险的武侠世界。 只是上一世,他是三岁的时候无意间见到了女主安雨晴后,才触发的炮灰剧情提示。 而这一世,恐怕也要见到主角才能知道自己的未来…… 只是,谁知道这世界的主角是什么人,又什么时候出现呢? “爹爹,那三家是哪三家啊?”宴安坐在母亲怀里,询问著这个问题。 楚父並不因他幼小而隨意打发,反而给他,也给在场的驭兽门弟子讲起了那三家的情况。 三十年前,有三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横空出世,在江湖中闯下赫赫威名,隨后还各自建立了属於自己的势力。 不知为何,他们的武功竟如同师传自天外仙人般强大,完全碾压了当时的武林。 而这种碾压,从当时一直持续至如今。 “照岳山庄的解师鸿,自號武林盟主,一场比武大会后……其他武林正派同道无不俯首称臣。” “墨岭城的钟离均,神出鬼没……” “神雾山隱魔教的鄂丰,鄂老魔,凡他所在之地,没人敢站著直视他的存在……” 楚父又喝了一杯酒,继续道,“照岳山庄之人著红色劲装,墨岭城之人著黑衣,至於隱魔教,却是喜穿白衣……本是上行下效,但发展到现在,非他们派別中人,已不敢穿红黑白三色……你们行走在外,须谨记,遇到疑似这三家的人,定要谨言慎行……” 有弟子好奇楚父手中的天机阁小纸条,问道:“师父,这情报上说得是什么啊?” 楚父摇了摇头,嘆道:“这三人已是天下绝顶,彼此间也还想要继续爭出个高下。” “他们三人打过很多次,似都是平手。” “如今,据说他们定下了个约定,三人各自去收徒弟,二十二年后,让他们的徒弟来进行生死斗,若其中一方的徒弟將另外两方都杀死,才算胜,否则便还是平局。” “照岳山庄是好歹披了层人皮的畜牲,墨岭城不人不鬼,隱魔教却是真正的恶鬼聚集地……撞上前两者或许还能侥倖留得一命,后者却是……” 楚父话还在嘴边,整个人却已经血色尽失。 他的皮肉正肉眼可见地乾瘪萎缩了下去,转眼间就死得悄无声息。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发现,原来头顶的夜空,不知何时已经化为了一片虚无亮蓝的混沌。 宴安晕乎乎地注视著那混沌时。 一只苍白洁净的手落在了娘亲的头上,她即刻便步上了楚父的后尘。 那只手又犹如拂去尘埃般,向前一扫。 院中其余人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然肢体横飞,血肉迸裂,只余一片狼藉。 ……………… 无相把宴安夹起来,往外走去。 宴安却还死死盯著那个仍然站在院中的男子,那个凶手。 耳边好像还迴响著楚父的声音,隱魔教,喜穿白衣,教主鄂丰,鄂老魔…… 鄂丰,就是他! “鄂丰……”宴安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无相的动作一顿,立刻一手捂住宴安的嘴,跪到了地上。 无相没有抬头。 却听到了用叶子吹响的乐声。 他又等了一会儿,见那乐声持续,明白鄂丰今天並不在意这黄毛小儿的触犯,便默默起身,步伐极轻的退了出去。 一直退到足够远,无相才低头看向了被他捂得脸都快青了的宴安。 无相是鄂丰的手下,是隱魔教的人,也是一身白衣。 他那张俊秀的脸从上往下,满是阴霾的盯著宴安。 宴安还在咳嗽,就感觉自己被掐著脖子提了起来。 宴安拼命挣扎,却无法。 又是差点窒息之际,无相才终於鬆开了手。 他脸上竟又露出微笑来,口吻些许俏皮道:“小鬼,你要找死也別带上我啊,真是的。” 宴安已经咳出了眼泪。 心里想的却是大哥楚辰涣。 这段时间,七岁的楚辰涣因想要拜师现实中不存在的,话本故事里的天山隱世高人,而和父母闹起了脾气,跑去了祖父那里。 走之前,楚辰涣还舍不下弟弟,想把楚辰安一起带走,虽然没有成功…… 谁能料,楚辰涣倒因此逃过了一劫。 宴安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却不知道隱魔教会不会就此罢休…… 似乎是烦他继续挣扎,宴安感觉到无相只是弹了弹手指,自己的意识就逐渐昏沉了起来。 彻底昏过去前,他还听到无相戏謔的声音。 那声音逐渐遥远得像是从天上传来,“小鬼,你若能活到最后,可就有望当上少魔主了啊……” 第20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2) 入目是一个形似倒扣巨碗的空间,四壁近乎垂直,光滑陡峭,无法攀爬。 从顶部有数十个拳头大的孔洞中洒下来数道微光,却驱不散多少黑暗,白日里,身在其中的人也只能勉强视物。 宴安躺在地上,能闻到尘土味,霉味,血腥味,铁锈味,粪臭味,生石灰味……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为父母的死而悲慟。 一个身影就已经扑到了他身上,用尖锐的骨刺朝著他的脸刺来。 情急之下,宴安只能用手去挡住脸,在手被刺伤时,他忍著疼把对方从自己身上掀开,才发现对方应该也是个小孩,力气甚至还没有他大。 宴安不敢发出声音,摸索著往后退去,身体贴上了石壁。 头顶机关开启,露出一个大洞,从洞外扔进来了一些乾粮,一袋包装破损的盐,几把木棍,铁链钉锤,残缺的刀剑匕首。 紧接著,一个陌生人探头进来道。 “五天后我再来,到那时,这万骨窟里只能有一个活人……” “如果还有多的,”那人嘿嘿笑了笑,“我就让我的小可爱们进来了!相信它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机关关闭的瞬间。 一堆身影扑向了那些乾粮和武器,却都是些小孩子。 东西是绝不够分的,爭夺中,他们已经如同野兽般互相撕咬殴打了起来。 宴安看著这残酷的一幕。 后背越发紧贴冰冷的石壁。 又听见蛇虫鼠蚁爬过的声音。 …… 秦五的五天,是在修炼和服侍头顶的统领中度过。 五天后,秦五如约而至,前往神雾山里销魂岭下的万骨窟,准备查看还剩多少人。 这里可不止一个洞窟。 他带来的人牵著十几条快要饿疯的恶犬,这些畜牲显然已经等不及了,瞳孔赤红,口水分泌得也越来越汹涌。 通过机关隧道开启一个又一个石窟。 多数石窟中一个活口也没有,小部分石窟中还有几个奄奄一息的,秦五嘿笑著,表示只有能站起来的才算通过,隨即,他放开了那些恶犬,看著它们衝进去……然后,才將第一个奋力站起来的捞了出来。 走到最后一个石窟时,只有一个蓬头垢面,遍体鳞伤的小孩站在那里。 秦五出现时,对方也只是呆呆的望著他。 “很好。”秦五点了点头,“省了我放狗的功夫。” 他冲对方招了招手,“你通过了,出来吧……” 宴安不想回忆自己是怎么度过这三天的,偏偏那些记忆是如此的清晰深刻。 仗著拥有成人的心智,以及在这个世界出生后就自带的亲兽体质,哪怕还只有三岁,但面对其他小孩,宴安的生存能力无疑是最强的。 他无法主动对他们下手,只能被动反抗。 代价就是遍体鳞伤。 没有吃的喝的,他就利用蛇虫鼠蚁做食物或获取水分。 这期间下过一场雨,虽然並没有多少雨水进入这个洞窟,但他却是第一次如此的渴望能喝上那点雨水。 宴安都不知道自己在非要坚持著活什么。 一日比一日受罪。 早早死了也许才更好。 可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断地放低底线。 他是已经死过两次的人。 第一次是猝不及防,死得很快,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第二次却不一样,他眼睁睁看著自己衰弱下去,直到死亡。 死前,他曾极度的渴望能继续活下去。 ……也许,未来他的確还能转生,还会有很多继续活的机会。 但此刻的他,就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轻易拋弃自己的生命。 他想活! 在秦五的招呼下,宴安步履蹣跚的走出洞窟。 那些恶犬原本还在滴著口水低声嘶吼,即便疯狂也任由主人牵著自己,但突然的,它们更加躁动起来,奋力挣扎著想要往宴安的方向扑去。 奇怪的是,它们也不是要攻击宴安。 秦五等人不知宴安的具体情况,不知道他有亲兽体质,心下自是奇怪。 他们更不知道的是,宴安在这又冷又饿又痛又累的情况下,还在忍耐著想要利用这些恶犬去反咬他们一口的衝动。 他还太小了。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谨慎自己的动作。 现在伤了秦五等人,只是一时泄愤,並不能助他活下去。 直到出了万骨窟,宴安才发现这里很大,他只是被关在其中一个洞窟。 已经有数十个小孩等在外面,他们如他一般,都是一个洞窟中最后还活著的那个。 被带离万骨窟后,一群小孩过了几天衣食无忧的生活。 即便是宴安,在时隔地狱般的五天后,又吃到美味的热菜,也难免因为强烈的对比產生出“幸福”的感觉。 他有成人心智,知道这就是打你一棒又给你一个甜枣,是驯化手段,尤其还是在如今这种极端的环境下,生命安全无法得到保障,得到奖励还是惩罚,是活还是死,全看魔教的意志,短期內这些孩子可能还会对自己杀死其他人的行为感到恐惧內疚和痛苦。 但长期下来,他们会发自內心的认同魔教这种处事手段,这和斯德哥尔摩有些像,他们会被同化成魔教中人,会觉得这就是弱肉强食,適者生存,没什么错的…… …… “你们是第二十批,也是最后一批。”一个白衣女人突然出现,“接下来是试炼时间。” 在白衣女人到来时,秦五等人迅速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见过寧副堂主!” “……你们中,只有一个人能活到最后。”女人却还在和宴安等孩童说话,直到说完了,才看向秦五道,“秦五,你带他们去森罗岭,丙九区。” 秦五:“弟子遵命!” 女人转身离开。 秦五等人立刻异口同声道:“恭送寧副堂主!” 待女人身影消失无踪,他们才站起身,看向宴安等人。 ……………… 七年后。 宴安灰头土脸地独自来到营地,將最后一根孔雀翎放到白衣女人寧芙面前。 他吐出一口血,身体颤抖著,脸色更是苍白得嚇人,且正在逐渐转为青黑。 也是直到这时,他才有余裕,能盘腿坐下,运功逼出体內毒素。 他如今已经十岁,这七年来,他和那批人一起在森罗岭试炼。 这是一座环形山岭。 隱魔教將其划分出外围区,试炼区,休息区,练功区,核心区…… 试炼区內还有甲一区到丙九区的划分。 最初他在丙九区,此后学习认字,学习基础功法,学习毒术……时不时来一场试炼,在有毒之地生存且需收集各种毒物,在狩林里被隱魔教的堂內弟子追杀,试炼者们互相廝杀背叛与反背叛,有的特殊试炼场禁止发出声音,有的试炼场极度缺乏食物,有的试炼场能使人產生强烈的幻觉,有的试炼场则是围观叛逃的魔教弟子如何被行刑的刑场…… 每场试炼结束后,第一名都能住到更舒適的营房中去,能拥有充足的食物,武器和舒適度。 这是最后一场试炼。 所有试炼区无论山洞密林峡谷等等全面开放。 这样大的区域內,其中却藏有三根孩童手臂长的金色孔雀翎。 只有找到了三根孔雀翎,才算彻底通过试炼…… 和其他孩童三五抱团不同,宴安凭藉亲兽体质,在试炼区內只和各种飞禽走兽蛇虫鼠蚁为伴。 但这並不意味著他就高枕无忧。 七年间,数不清的暗算向他而来,尤其是最近这一年,其他试炼者全部联起手来,想要先將他淘汰,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武侠世界,武功的確是好东西。 哪怕你还只是孩童,练武后却能拥有匹敌乃至胜过普通成年人的身体素质和武力力量。 宴安根本没时间以一个曾为现代人的心態来观察和感嘆此世武学的不可思议。 数次的死里逃生,他连睡觉都要睁一只眼。 他清楚…… 若没有亲兽体质,他恐怕早已死在这森罗岭中。 但他更怀疑,若没有这个体质,他也许也不会被隱魔教掳来——其他试炼者们大多已经忘却前尘,只有少数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这里,他们都是出门在外时被教中弟子偷来抢来的,大概只有宴安,还劳动了教主鄂丰亲自上他家灭门。 “可惜了。”寧芙作为外务堂副堂主,看著试炼区的方向,“这一批能活到现在的,质量都不错,若都进我外务堂,能省下我不少功夫。” 见宴安还在运功逼毒,她感嘆道,“偏偏这次可不是一般的训练弟子……” 而是要从中选出隱魔教未来的少魔主。 自然,过程也得更艰险,更残酷,更十不存一。 逼出了毒素,宴安本就还受了伤,此时人越发虚弱,却不敢显出那份虚弱来,面上看著甚至很平静。 他已学会了虚张声势,越是弱势的时候,越不能显出弱势来,哪怕刀子捅进了肉,也要能笑得出一切尽在掌控的模样,哭泣求饶都是无用的,只会被一拥而上,拆分殆尽。 寧芙看了眼宴安身上的牌子,那上面有试炼者们自己给自己新取的名字,直到现在,她才记住了这个名字,“宴安,你已有了竞爭少魔主的资格。” 她一手提起宴安,“你所在的这一批,是最后一批,也是最慢的一批,我想,其余少魔主预备役,大概都已经等不及了。” “让我们开始吧。” 第21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3) 寧芙將宴安带到了森罗岭核心区。 这里和外面的试炼区不同。 最中心是一栋高大恢宏的楼阁,周围围绕著不少较为低矮的房屋建筑,还有人长期居住生活的痕跡。 其中一间房屋,此时露天的院子里已经站著十九个孩童。 年纪最大的也就十三岁出头的样子,最小的和宴安差不多。 紧接著,一男一女从楼阁上飞了下来。 二人皆穿白衣,男人清新俊逸,女人臻首娥眉。 女人手上还抓著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宴安定睛一看,只见其中的男人正是他被灭门那日才见过的无相。 寧芙等人已经单膝跪地。 “见过玉姑护法!” “见过无相护法!” 昔日灭门那日,宴安喊出教主鄂丰的名字后,无相立刻下跪以待,且並非单膝跪地。 这期间又见秦五跪寧芙,如今寧芙跪无相和这个没见过的玉姑…… 可见隱魔教內等级森然,下见上必跪,必定恭敬有加。 而上对下则极其隨意。 身旁有孩童也学著寧芙等人的样子跪下,宴安注意到后,瞬间融入群体,丝滑照做。 玉姑和无相没有反应。 直到现场安静下来。 氛围逐渐变得肃杀,凛冽。 “寧芙,你们退下。” 玉姑看著剩下的二十个孩童,不,还要加上自己手里这个,一共二十一人。 她將女孩往前一推,“青璇,去。” “未来的日子里,你们中將有两人脱颖而出,一人会成为我隱魔教的少魔主,另一人则为教中圣女或圣子。” 玉姑语气平淡道:“剩下的人,则分入各堂,未来或许有望成为教中护法。” 无相在一旁插话道:“须知少魔主在本教內,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为少主,其余护法,堂主,统领,弟子等,皆要听从少主令。” 宴安能明显感觉到,周围一多半的孩童的呼吸,都因激动而变得有些急促。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无相微微一笑,嘴里先吐出四个字来,“天魔真诀——” “接下来的日子,你们就在此地修炼此功。” “天魔真诀共十八层,谁最先修炼到第十层,就能成为少魔主。” “此修炼期间,你们可以互相较量、但必须点到为止。”无相幽幽道,“若谁想私底下彻底淘汰对手……那可一定要做得聪明,手脚乾净,切莫让我和玉姑察觉啊……否则,格杀勿论。” 能站在这里的孩童,可以说都是狠人中的狠人,或能人中的狠人,顿时,想到彼此的存在,都是自身未来竞爭的对手,眼神都变得不善起来。 更有孩童的目光,落在那出场就极为不同的,名叫青璇的女孩身上,心中怀疑她是不是那种已被內定的存在。 …… 除青璇外的二十个孩童,被聋哑僕役带下去洗漱和换衣,治伤与用餐。 两个时辰后,再排列在无相和玉姑面前的,就是二十一个身著白衣,面貌乾净的孩童了。 这些孩童个个根骨天赋不差,兼之容貌上乘。 但其中尤以青璇和一个名为慕容的孩童最为突出。 宴安此时望向许久未看的虚空面板。 〖顏值:72点(人类顏值极限为100点)〗 这个点数放到现代世界,已经可以说是班草班花的级別。 但在这个可以练武的世界,却称不上多罕见又多惊艷。 而青璇与慕容,以宴安在上个世界被自己那张脸培养出来的审美看,都是90点左右,青璇还要高一点。 宴安倒觉得,如果自己能保持72这个点数就好了。 这个世界本就危险,如今他偏偏又身在隱魔教,可以说是危险中的危险,太过美貌在这里绝不是好事。 儘管顏值到达120点后,就能给他带来一些特殊的能力——但问题在於,他能否好端端活到那个时候? 一旦顏值达到95点往上,情况就有可能变得麻烦…… 这些忧虑暂且被宴安拋之脑后…… 而他很快就又发现,这只是多余的担心! …… 修炼天魔真诀入门后的第一层,宴安刚步入其中,就感到浑身剧痛。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无形之焰灼烧过,从脸到身体的皮肤上都呈现出无数条复杂而狰狞的暗色纹路,这些纹路並非静止的,会隨著修炼和呼吸乃至情绪的变化而產生波动,实在是诡异至极,恐怖至极。 宴安保持著镇定走出自己的房间,就见其余孩童的模样也与自己一般无二。 大多数孩童看起来都挺冷静,只有两个孩童强烈的认为自身是中了毒遭了暗算,显得极为疯狂而充满攻击性,甚至在通往院子时突然动手偷袭,意欲杀死其余孩童。 宴安早就注意到他们的状態,行走时就已经有意避开了他们可能的攻击范围。 正冷眼旁观时。 就见两道身影倏而出现,两只不同的手,则分別出现在了他们头顶。 “我说过的,想彻底淘汰对手,要做得聪明,莫要被我发觉。”其中一只手的主人声含笑意道。 他们已经无法再动作,僵立在原地,躯体逐渐变得乾瘪萎缩……就和宴安当初看见的父亲的死状一样。 宴安缓缓抬头看去,见到的,是无相和玉姑的脸。 …… 十九副黑色恶鬼面具摆在面前。 玉姑看著宴安等人此时丑陋恐怖的模样,神色毫无波动,“天魔真诀入门第一层后皆会如此,这是修习此功的伴生之象,待修炼到第十五层后,自会消退,无需忧虑。” 无相则走入了一群孩童中,打量著他们道:“不错,你们都已经入了门。” “天魔真诀乃是世间至强的一门功法,至今只有教主大人达到了第十八层。” 无相突然咳嗽了一声,才继续道,“此功只有一个禁忌,那就是修炼者中,男子必须保持元阳不泄,女子必须守护元阴不损……否则便终生不得寸进,乃至功力退步,直至陷入心障,彻底疯狂。” 宴安的表情有点古怪。 这不就是说不能动情慾和与人行房的意思吗…… 也就是说,隱魔教里从教主开始往下,但凡修炼了天魔真诀的,都是处子。 他想到自己如今这具身体是天阉,没准还正是最適合修炼这门功法的…… 第22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4) 天光大亮,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宴安脑中一片空茫,他往前走,走著走著,突然发现前方躺著一个人。 他低头仔细看去,这人是……鄂丰。 是已经死去的鄂丰。 “你居然杀了教主!”无相和玉姑跳了出来,叫喊著对著宴安就攻了过来。 宴安本能地抵挡,一出手,他们就被打飞了出去,倒在地上,吐出许多血后死去了。 周围好像已经不是神雾山隱魔教。 宴安往前走,没走几步,就见到了楚父和母亲。 他们还活著。 见到宴安,夫妻俩喊著“辰安”,朝他伸手。 他走过去,他们就將他抱了起来,仿佛他还是当初那个三岁孩童。 他们继续往前,在一处宅子里停下。 美酒佳肴端上桌来。 更多熟悉的人出现。 一个人走在最前面,那是个短髮,身形高大,穿著黑色衝锋衣的英俊男人,他双眸发亮的看著宴安,露出的笑容却有些傻,“安安。” 原来如此,是官閒啊。 等等…… 宴安看了眼身旁穿著古装的楚父,又看了眼一身现代装的官閒。 他的眼神从混沌不解,逐渐变得清醒瞭然。 “原来,这只是幻境……” 眼前虚假的一切瞬间化为乌有。 宴安缓缓睁开眼。 看见的是玉姑穿著白衣的身影,她也在看宴安,四目相对时,她开口道:“你是第一个突破第二层的。” 宴安看向身旁,另外十八人和他一样,都还盘腿坐在地上,只是他已经“醒”来,而他们却还双眸紧闭。 黑色恶鬼面具挡住了脸,看不清他们此时的面容神態。 但能看得出,有的人坐得不动如山,有的人却极度紧绷,还有人一直在颤抖……不知都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 宴安不想做出头鸟,让其他人知道他是第一个修炼到天魔真诀第二层的。 他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见宴安第一个醒来,眼中却没有流露出丝毫喜色与自矜,还挺沉得住气,玉姑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啊啊啊!!我杀了你!我杀了你们!!” 醒来的人中不乏有突然发狂的,玉姑將人直接打飞了出去,那人拋开了鬼面具,衣衫不整,能看见他脸上身上狰狞丑陋的暗色纹路也在剧烈的波动,甚至在不断鼓胀,突然,他的身体猛地爆裂开来…… 十九个人,今日又减员三人。 剩下的十六人看著一地血肉横飞的场景,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知道修炼天魔真诀不会容易,却也没想到只是第二层就如此…… 但短暂的沉默过后,大多数孩童都控制不住地露出些许兴奋来。 这一场突破,就又淘汰了三个竞爭对手! 剩下的人互相打量著。 其中一个孩童突然道:“玉姑护法,我们能知道今日谁是第一个突破的吗?” 其余人也想知道这个问题,都去看玉姑。 宴安没有丝毫停顿,也跟著看向了玉姑。 玉姑却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瞥了那孩童一眼。 对方顿时心中一惊,不敢再问。 ………… 两年后。 “青璇!不如我们一起修炼,如何?也能互相照应。”慕容邀请道。 白青璇刚要出门就被拦下,她看著眼前的男孩,摇了摇头,“你去找別人吧,我不习惯同人一起修炼。” “……你若不习惯和人一起,为何总去找宴安?”慕容探究道。 白青璇不满道:“你跟踪我?” 她抬手就打了过去,二人没过几招,就感觉到附近多出好几道视线,那些视线中有恶意,有兴奋,满满的是对他们能两败俱伤的期待。 白青璇和慕容顿时也打不起来了,各自收了手。 森罗岭的练功区中,有一处瘴气遍布的区域,白青璇吞下一颗清心丸,才步入其中。 她往记忆中的位置走去。 婆娑的树影中,一股浓烈的热气,先於视觉灌满了鼻腔,让她的喉咙都微微泛黏起来。 极度细微的沙沙声,是猛兽厚实的脚肉垫踩在泥土草茎上时的声音。 若非习武之人,恐怕根本听不到这声音。 白青璇微微提起了心,只见一头硕大的老虎出现在了视线范围,那老虎暗金色的皮毛隨著行走间肌肉的起伏而滚动。 一双琥珀色的虎眸,中心呈一点深黑的瞳仁,正极度专注的看著白青璇。 那是一种完全兽性的目光。 “宴安!”白青璇忍不住叫道。 有风吹过,一朵红花悠悠从天而降。 她心中一动,抬头看去,就见一道戴著黑色鬼面具,穿著白衣的身影,静静地靠坐在那树干上。 宴安的白衣上正环绕著一条五彩斑斕的毒蛇,他用一根手指將那黏人的蛇推开,因为没有戴手套,所以能看见他手部皮肤上波动著的狰狞纹路,而那条蛇还在鍥而不捨想往他身上缠,又被拒绝后,尾巴尖轻轻地拍打起树干来。 “別再来找我。”宴安居高临下地看著白青璇,“你打扰我修炼了。” 白青璇不甘心道:“我们可以一起修炼!我发誓绝不背叛……有人作伴不好吗?” 宴安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地无声。 身后的老虎用那大如斗的虎头轻轻拱了拱宴安。 宴安脚下纹丝不动,只是深深看著白青璇,“你是早就內定好的圣女吧。” 白青璇呼吸微顿,“其他人也都这样想……只因为我和你们不一样,是玉姑带来的,就一定要被如此揣测吗?” “是揣测还是事实,你自己知道。”宴安微微侧身,手摸著虎头,脚尖一点,就旋身坐上了虎背。 而大老虎也温顺地任由他骑在自己身上。 宴安侧头看向白青璇,“无论是谁告诉了你什么……自身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你若能先所有人一步突破第十层,也能成为少魔主。” 宴安一拍虎头,大老虎当即就要载著他离开,走之前却突然衝著还在愣神的白青璇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人一虎迅速离开此地。 宴安怀疑,是有人把他的修炼进度告诉了白青璇…… 他才满十二岁,加上天阉的身体,更难以產生情慾。 他又拥有前两世的记忆,功法突破时,每一层出现的幻境都无法难住他,所以总是清醒得很快。 哪怕他从不主动说自己如今的修为如何,但在一些能看出端倪的人眼中,他成为少魔主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若他为少魔主,白青璇这个內定的未来圣女,能与少主提前拉近关係自然是最好的。 因而,这段时间,白青璇来找他的频率才高了起来。 第23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5) 从修炼天魔真诀那天开始,至今已过去了四年时光。 原本的十六人,在这四年间又没了五个。 剩下的十一人,宴安是其中第一个突破第十层的。 他的修炼速度显然令玉姑和无相都很满意,二人宣布他为少魔主后,其余人此时就只能再爭一爭圣女或圣子的位置了。 “授礼还需要一段时间准备。”玉姑的语气似乎都更有温度了一些,“少魔主,请跟我来。” 玉姑进入角色的速度很快,对宴安说话时甚至微微弯下了腰。 宴安在其他人难掩刻骨嫉恨的目光下,被玉姑带去了最中心那座从没能踏入过一步的楼阁,也是森罗岭目前最华丽的建筑。 他將暂时住在这里,等到正式举行了仪式后,就会搬去神雾峰的宫殿,神雾峰是最接近神雾山山顶的地方——若说此时身处的森罗岭是神雾山的最底层,那神雾峰就好比是位於顶层的云端。 这座楼阁就叫森罗阁,宴安一走进去,內里侍奉的僕役们就齐齐跪下了,整齐的声音响彻寂静的厅堂,“恭迎少魔主!” 他垂下目光,只能看见一片鸦黑的发顶。 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著被引入了森罗阁最顶层。 推开门,房间极宽敞,地上铺著绒毯,贴墙的木架上摆满了奢物,床榻也很大,床边还燃著香,屏风后放著一套桌椅,正对著一扇开著的长窗……这生活条件比之前实在是好太多了。 很快,又有人来服侍宴安沐浴,还要给宴安治伤,说是帮他调理身体中的內伤,同时把他这几年来受过的所有外伤留下的疤痕都消除。 宴安拒绝了。 他看向虚空面板。 〖顏值:96点(人类顏值极限为100点)〗 即使拥有已接近倾国的美貌,但若每一寸皮肤上都有著无数不断波动著的,狰狞可怖的暗色纹路,那也是难以让人发现的。 同时,宴安把自己遮得再严实,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与怀疑。 而说到外伤疤痕,最初他身上自然是不少的。 但宴安不让人来帮忙,是因为他的这些伤疤,大概是因为其存在就有碍於顏值,所以早就隨著他顏值点数的增加而被淡化甚至消失了。 宴安还猜测过,这个顏值自动加点器会不会能把他的天阉都给变好? 但仔细检查过后,发现只是他想多了。 看来这里有没有,都並不会影响顏值加点的问题。 …………… 清晨时森罗岭上也漫著浓雾。 尖锐到极致的哭喊声让他迅速清醒过来。 宴安走出房门,就见到了白衣翩翩的无相。 “少魔主出来得正好,属下正要带您去瞧瞧热闹~”他的声音里总含有一分轻佻。 二人到了地方,正是那处宴安也住了四年的极为熟悉的院子。 地上躺著的是两个没戴面具的少年。 白青璇和慕容等人则好端端地站在旁边,低头听著玉姑的训。 “他们犯了修炼天魔真诀的禁忌。”无相嘴角噙著一丝笑意,“这二人动了情慾,却不知运功化解……此乃重过,当处极刑,以儆效尤。” 无相的声音不大不小,院子里的人都能听见。 两个少年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破了戒,功法反噬,受了伤,此时只能躺在地上,任人宰割,无法动作。 在恐惧绝望愤怒嫉恨等种种情绪的撕扯下,其中一人忽然癲狂大笑起来,他抬手直指宴安,声音极为刺耳,“你以为你当上少魔主便了不起了吗?哈哈哈哈哈哈——你不过就是一把刀,一把註定要断到尸骨无存的刀!一个用完就丟的工具!” “教主不过是要拿你去碰照岳山庄的锋,去挡墨岭城的刃!我先走一步,但你迟早也会死!你只会比我死得更惨!” 他双目充血,声音怨毒的说到这里,又看向了白青璇等人,“即使当上圣女又如何?圣子又如何?你们都会死,全都会死!哈哈哈哈哈哈!” 宴安早就知道这个。 三岁时被灭门那日,他才刚听了楚父从天机阁获取到的消息——如今天下武功最巔峰的三人,將分別培养徒弟来进行一场生死斗——所谓徒弟自然只是趁手的工具,工具折了丟了也绝不会感到可惜。 ……更何况这三人还有没有“感情”这种东西都要打个问號。 无相和玉姑都没有说话,似乎在等他的反应。 宴安只好缓步走近了那人。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漠然,“但这世上有几个人敢说,自己永远不会成为他人的工具?” “天地如熔炉,你我都在其中经受锤炼。” “只不过你的前路已断,而我的未来还没人能够预测。” 第24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6) 天魔真诀十五层的突破过程堪称水到渠成。 宴安的修炼速度依旧快过其余人。 儘管成为少魔主后,他也不必再和他们比了……但他更不敢懈怠。 无相提醒过他,鄂丰和解师鸿,钟离均,这当世最强的三人,必定会在今年內碰一面,不出意外的话,宴安这个少魔主也会被带去。 这一趟,他还能提前见到解师鸿和钟离均的弟子——也是他未来生死斗的对手。 弄云轩外,清越的钟鸣声悠悠传来。 宴安將翻涌的气血压下去,缓慢地取下了左手手套。 那只手上已经没有了狰狞扭曲的暗色纹路。 突破十五层后,就会显露出本貌。 宴安看向虚空面板。 〖顏值:120点(天人之貌)〗 他眼神一顿。 有过上个世界的经验,他知道这个点数意味著,他接下来会有持续至少两个月的嗜睡期。 那时有官閒守在他身边照顾他。 但在这里…… 突然想到了什么,宴安起身往外走去。 经过一面铜镜时,他脚步停了停。 宴安看著镜子里的白衣身影,犹豫了一下,手按住了脸上的黑色恶鬼面具。 如今,他正好十八岁。 算来,在这个世界,他已经有十五年没看过自己真正的脸了。 这张面具仿佛具有吞噬光线的力量。 它黑得如同焚烧过后又凝固的某种物质。 面具的额顶伸出一对螺旋的弯角,眼睛位置有著方形裂口与无数细小缝隙,鼻樑处呈现塌陷感,嘴部则是层层叠叠的漩涡,极为狰狞。 这实在是一张丑陋恐怖的,像是时刻在嚎叫怨恨著的鬼脸面具。 面具被挪开,后面露出的却是寸寸如霜雪凝结而成的肌肤。 那是一张与面具形成极致对比的脸。 黑与白,丑与美。 宴安一直看著镜子里的脸。 与上个世界不同的脸。 但同样的一眼万年,美得能令人发疯。 若说上个世界的“苏安”的脸,是超凡脱俗又犹如“妖物”的美。 那这个世界的“楚辰安”,就是旷古绝伦的清冷高洁,比高悬九天的明月更动人,如虚幻而不可触及的梦中蜃景,是遗世独立的“神灵”之美。 惊心动魄,不似人间。 宴安艰难地將面具戴了回去。 即使是他自己,也渴望一直看著这张脸。 因为只要看到这张脸,就仿佛无限接近了仙,接近了梦,接近了一切妙不可言的美好,而远离了一切的痛苦,忧愁,怨恨与疯狂。 这已经远远超过了最顶级的人类之美。 偏偏却还不是极限。 就如上个世界,若他不做任何遮掩,那么,无论走到哪里,在他人视线所及的范围內,都会引发混乱…… 宴安怀著心事出了弄云轩。 他如今住的地方,位於神雾峰的天上宫。 一道白衣戴面具的身影就等在外面。 “少魔主!”血锋看到宴安,立刻就迎了上来。 “不必多礼。”宴安先阻止了他下跪,“我有事要你去做。” “属下但凭少魔主吩咐!” “我要去拜月洞闭关一段时间。”宴安看著他的眼睛道,“除非教主大人亲临,否则不许让任何人来打扰我。” 鄂丰这么些年就没怎么出现过,宴安並不担心他真的亲临,只是隨口提到。 血锋没有一丝犹豫,当即答应了下来。 血锋是曾和宴安共同竞爭过少魔主身份的那批人之一。 但和其余人不同的是,他很早就从身到心都全盘接受了隱魔教的规则,地位在他之上的就是主人,在他之下的都是螻蚁。 宴安成为少魔主后,他是最快表敬畏与服从的人。 当初无相说的,只要当上少魔主,那么,除教主外,教中一切人都会听从少主令,这话,半真半假。 真在他们看起来的確是听了。 假在他们听进耳却听不进心。 面对宴安这个年轻的少魔主,教中那些经营多年的“老”人,对他基本就是个表面功夫。 反而是当初那批和宴安一起竞爭的人,更好用。 虽然这批人现在只剩下了五个…… 除去宴安以外,就是圣女青璇,还有分入各堂的四人,血锋,慕容,梟女,幻公子。 慕容和幻公子心中仍有与少主之位失之交臂的愤恨,先不提。 至於血锋,他目前就在刑堂做事。 他的工作主要是当杀手,而他已经把今年的任务完成度刷满了,剩下的时间就是跟隨和服侍宴安。 到了拜月洞中,宴安却仍在继续往里走。 他並不是真的来闭关修炼,而只是想要在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度过嗜睡期。 洞內一处隱蔽的机关被开启,这是宴安自己发现的地方。 进入其中后,里面是一处更深的洞穴。 洞穴中有一眼活泉水。 宴安已经提前在这里准备了一些衣食用住的东西。 在夜明珠的光照中,他在铺开的羊绒毯上坐下。 想到以往修炼,他更喜欢跑去和飞禽走兽们作伴。 但这次是嗜睡期,最好还是一个人度过。 宴安摘下了面具。 解开发簪,如瀑黑髮垂落,半遮住了那张能顛倒眾生的脸。 …………… 数个日夜过去。 越往后,宴安入睡的时间就会越长。 在他陷入无法自控的熟睡之际。 他所在的洞穴內,机关再度被开启。 须臾,无相的身影出现在了这里。 但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一进来就垂头静立在原地,似是默默等待著什么。 有谁轻“咦”了一声,四周光线都更暗了几分。 同一时间,一片幽冥地狱般的白色衣角,已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宴安床边,没人能看清此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来去都不留痕跡。 无相更深地低下头去。 若宴安还清醒著,就会发现这一幕何其眼熟。 因为来者正是鄂丰和无相,就如同多年前一般。 无相知道,鄂丰只是突然有兴趣想看一眼新立的少魔主,他可能看过就罢,也可能突然就决定要拍死这个少主,再重立一个。 鄂丰行事向来没什么章法,除了情慾方面的限制,在其他方面都可以说是隨心所欲,百无禁忌,同时,他对绝大多数事物的耐心也都少得可怜。 但这次…… 无相只用余光注意著鄂丰。 足足半个时辰后,那道白衣身影才悄然隱去,如同化入了天地之间,原地只留下了一片虚空。 直到这时,无相才看向了宴安。 抬起的脚步又落了回去,再没有动作。 只是一眼,他就明白了,为什么方才鄂丰会在原地停驻这么久…… 周围万籟俱寂,突然一线游丝般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耳中响起,带著难以言喻的诡异韵律,仿佛能凭藉声音就操控人的生死。 “少主也不必只是少主……教中还可以立一位圣子。” 无相回神,忙退出了洞穴,才垂首应道:“那圣女……” “圣女?”那声音似笑非笑道:“从今往后,没有圣女。” …… 〖顏值:121点(魔性之貌)〗 度过嗜睡期后,如同上一世,宴安的五感与对人类的感知力都有提升——这一世本就是习武之身,这个提升就更加可观了,此外身体越发轻盈敏捷,还能以爱欲为食。 他视线扫过洞穴內。 下一秒,原本还算轻鬆的情绪荡然无存。 宴安发现自己掛在石壁上的面具不见了!! 是有外人来过? 他的感知告诉他,至少洞穴內此刻是只有他一个人,並没有其他人蹲守在附近。 但他仍然无法放心。 手抚过玉枕,猛然从下方抽出一把短剑。 以他如今的武功境界,在黑暗中视物並不是什么难事。 宴安没发出任何声音,很快就来到机关前,开启机关,更细致地查看完外面的情形,才离开这处隱秘之地,回到了明面上的拜月洞。 他身影飘忽不定,很快就来到洞口处。 脚步一顿。 只见那里正摆放著一只紫檀木箱。 宴安看了看周围,走上前,用短剑掀开箱盖。 箱內最上面是块写了字的细绢:此雪翎氅,献予圣子。 下面是整套一看就贵得非同凡响的素白衣袍。 內衫绣著的细密暗纹隱隱泛著银光,衣物表面有种流水般的浅淡光泽,外罩的是件带帽的修身长氅,氅身没有一丝杂色,穿上能把人从头到脚都遮住。 圣子? 他什么时候又成圣子了…… 第25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7) “你说什么?!”白河怒目看向玉姑,“什么叫青璇不能当圣女了?” “教中已另立圣子。”玉姑淡淡道:“我亦无能为力。” 白河一急,脱口而出道:“你欠我的……” “昔日欠你的恩,在推你侄女坐上圣女位时,就已还尽了。”玉姑语气转冷,“如今我已不欠你什么。虽你我二人皆为护法,但你的护法是怎么来的,人尽皆知……你再对我说话,可要小心了。” 白河一噎,將质问吞了回去。 他还是不甘心,颤声道:“玉姑护法,能否请你告知我,那圣子是何人?” 隱魔教这些年进来的新人里,能有名號的简直是屈指可数,白河一琢磨就知道不会是那几个,那便只能是教中哪个熟人之子了! 玉姑道:“我亦不知。只听说这位圣子就住在少魔主那里。” 这是玉姑从无相那里问来的,但无相让她对其他人说起时,別提到自己。玉姑觉得无所谓,也就照做了。 “少魔主?哼……”说到少魔主,白河面露不屑,转而又恨恨道:“连玉姑你也不知道那圣子的来头,莫非是从哪快石头里蹦出来的不成?不知是何人使了那么大功夫,居然敢把堂堂圣女都挤了下来,就不怕推了个绣花枕头上去,有命上去那个位置,也没命坐!” 凌乱的脚步声响起,戴著一副金色面具的白衣少女跑了进来,白青璇哽咽道:“我已经听说了!叔叔!玉姑护法……我,我不是圣女了!为什么会这样?” 白青璇身后跟著的是同样戴著面具的慕容。 毕竟二人还没能突破天魔真诀第十五层,那遍布皮肤的暗色纹路都还在。 “见过玉姑护法!见过白河护法!”慕容对二人拱了拱手,声线温和斯文,“属下听闻有动摇圣女名位的流言在扩散,担心另有阴谋,或有人慾对圣女不利,故而贴身隨行……” “行了!”白河打断了他,看向白青璇,“青璇,那圣子虽不知来歷,人却就在少魔主那里,你和本护法一起!我们这就去拜见少魔主,好好討个说法!” ……………… 一天前。 宴安披著那身素白的雪翎氅,兜帽的帽檐遮住脸,一直出了拜月洞,没多久就见到了守在关卡处的血锋。 血锋一见宴安就跪了下来,声音沙哑道:“少魔主!都是属下办事不利!没能拦住无相护法,请少魔主责罚……” 以血锋的武功,也拦不住无相。 而宴安也的確没想到,无相会突然跑来搞事。 感知能力先起了作用,宴安突然侧过身,看向身旁,那里正好多出了一个身影。 “哎呀——”无相拖长了音调,欢快道:“少魔主就別为难你那小属下了,若要罚,不如来罚属下吧,属下保证绝不反抗,乖乖受罚。” 宴安的目光却是落到了无相手里的东西上。 他冷冷道:“我的面具,在你手里。” “少魔主既已突破了第十五层,何必还非要戴这又笨又重的丑面具?” 血锋听了无相这话,不禁心中微苦……少魔主不愧是少魔主,修炼速度真是令人望尘莫及。 他下意识往宴安的方向抬了抬下頜。 偏偏他此时是跪著的,於是,这弧度不大的一抬头,却因为角度正好,而一眼就望进了一张能令天地为之失色的脸上。 血锋呆住了。 他就这样呆愣著,头也越抬越高,死死望著那张脸,大脑完全无法再思考。 直到对方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蜻蜓点水般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一张黑色鬼面具就彻底罩住了那张脸…… 宴安早已经离开。 血锋却依旧跪在原地,一副魂飞天外的痴呆模样。 …… “少魔主如今亦为我教圣子,依我看,少魔主您来做这个圣子是再合適不过的!” 无相一路跟著宴安,不停地嘴碎,“但有一事,您还不知情,这青璇圣女虽已失位,却还有个神丹堂堂主的护法亲叔叔……” “虽然她那叔叔,论製药手段是实属寻常,完全是靠著已故的弟弟,也就是她生父,神丹堂曾经的副堂主——那位真神医的拉拔与退让,才勉强坐上了这堂主的位置……其人一心想获得完整的天魔真诀,又渴望在教中获取更高的地位……” “教主大人素来不爱理这些俗务,更爱去红尘中逍遥,久而久之,这下面人见不到几次教主,竟是渐渐失却了对教主的敬畏之心,一心只看得到眼前的名利权力了……” “就连圣女圣子之位,也成了他们眼中的肥肉,浑然忘了这个位置,最初只是教主心血来潮,想在教中放个足够美丽的『点缀』』而已。” 宴安看了眼无相,猜测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 他知道神丹堂堂主叫白河,当上少魔主后也见过几次,此人向来对他態度轻慢,难以掩饰,连个表面功夫都做不好。 如果当初內定白青璇为圣女,是白河在背后使力。 那这次圣女失位的事,白河难道会安安静静的一声不吭吗? 无论如何,要问无相为什么他都当了少魔主,还又要当这个圣子,並没有意义。 听无相最后说的那两句话,宴安心中越发怀疑这是教主鄂丰决定的。 他又看了眼无相,突然抬手给了他一掌。 待无相游刃有余地接了宴安一掌,还嬉笑著想凑上来再说点什么时。 宴安却已经步入了弄云轩,头也不回道:“我要休息了。你退下吧。” …………… 摘星台。 此处为神雾峰峰顶一处常年云雾繚绕的高台。 从这里往下看,是神雾山的三面绝壁,壁立何止千仞,实乃深不见底的绝地。 宴安一身白袍,头戴帷帽。 他已决定,需要作为少魔主出现时,就戴上黑色鬼面具。 要作为圣子出现时,就帷帽兜帽斗篷大氅油衣有什么用什么。 圣女圣子之位只是美丽的点缀? 所以,鄂丰是见过他的脸了? 他突然就想知道,点缀若是喧宾夺主了…… 宴安心中一直藏有恶意,这恶意是对隱魔教,更是对鄂丰。 身处此地,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想要玩弄和摧毁什么的欲望——这欲望与报仇雪恨的欲望颇为相似,却不尽相同。 只可惜以他现在的武功,想杀鄂丰,还是想离开隱魔教,都是不可能的。 感知到了什么。 宴安突然看向身后。 远处,有人来了。 且不止一人。 来得可真快啊。 第26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8) 白河一行人刚到天上宫外,就被血锋拦住了。 “圣子有令!在此恭候诸位,”血锋提到圣子,一脸克制不住的狂热虔诚,“若想面见圣子!请前往摘星台。” 慕容狐疑的看著血锋。 他与血锋曾经同为竞爭者,知道血锋是个什么样的人,自从听令於少魔主后,他行事的確算是尽心尽力…… 为此,已经许久未见过少魔主的慕容和幻公子,私下没少嘲讽过血锋。 可这个圣子?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人,看血锋这一副目醉神迷的癲狂模样?莫非这圣子是会什么类似摄心大法的武功? 慕容不禁暗暗提高了警惕。 白河没想到那所谓的圣子居然已经猜到了他要来,冷哼一声道:“故弄玄虚!” 这一趟,白河不仅带了白青璇和慕容,还带了几个属下,他一挥袖,“都跟我来!” 教中的护法堂主们都清楚,少魔主一过二十二岁,就要去与解师鸿和钟离均的徒弟生死斗,且必须以一敌二,才能算胜。 但要知道,解师鸿和钟离均都是当世之巔!他们的徒弟又岂能是寻常之辈? 最恐怖的是,若没法胜,或是没法胜得漂亮,结果可能就是被喜怒无常的鄂丰一掌拍死! 而若是胜了,又焉知不会被恼羞成怒(…)的钟离均和解师鸿给一掌拍死呢? 因此,哪怕少魔主其实有不小权力,但在教中大多数高层的眼里,已经是个已死之人。 白河让白青璇当圣女,就是知道圣女不需掺和死斗之事,虽然没什么实权,但名面上的地位也只比少魔主差上一线。 论起来,可比少魔主这个位置好多了。 何况,他还没借白青璇的圣女身份,在教外教內获取到更多好处!还没能拿到天魔真诀这样的绝世神功的完整版!要知道教中能修习天魔真诀的人可没有多少……他又怎么能甘心圣女位置突然被其他人顶替! 而且,在从玉姑那儿得知,圣子住在少魔主那里后,他便怀疑这圣子只是少魔主借自己身份权力加先斩后奏搞出来的结果。 一个將死之人,还费劲搞这些么蛾子做什么?! 白河自身製药能力一般,武功也称不上多好,但凭著神医弟弟留下来的神药,加上足够的狼心狗肺,也在隱魔教经营了这么多年,自觉已是个厉害人物。 他想著只需要费点功夫,威逼利诱一番,就能让少魔主知难而退,赶紧把那什么圣子给撤下,再请青璇回去继续当圣女。 血锋一路带路到了摘星台。 一到地方,见到那繚绕云雾中的白衣身影,立刻难掩激动的上前道:“稟圣子!人已带到!”他连声线都不自觉地在颤慄,那颤慄自然不是因为恐惧。 血锋知道宴安还不想让其余人知道他既是少魔主也是圣子,故而只称圣子。 慕容停在靠后的位置,观察著这个看不清模样的圣子。 白色的帷帽遮得太过严实。 只能看出其个头高挑,身形修长,隱隱有一丝熟悉感。 而不知为何,他越看对方,视线竟越有些挪不开,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有种超常的魅力吸引,明明只是不言不语的站在那里,却让人觉得其风姿之美已是不言而喻,胜过至今为止见过的任何人。 隱魔教皆穿白衣,但没有一个人的白衣,能像对方那样,令人產生超凡脱俗到有些惊心动魄的感觉。 哪怕还没见到他的模样。 慕容竟已经有些理解此人为何能成为圣子? 耳边是白河滔滔不绝的声音。 白河先是故意无视那圣子,目光四处探看,直到实在是寻找少魔主无果后,只能开始对著那位圣子发力,说出各种明褒暗贬,甚至逐渐带上露骨威胁的话语。 ——真吵啊。 ——要怎样才能让他闭嘴? 慕容突然產生这样的想法。 隨即,他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確实被影响了。 这不对劲! 这圣子到底是什么人?总觉得他给自己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慕容不著痕跡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打定主意,若事態不妙,就先走为上。 可就在这时。 那位圣子却动了。 圣子伸出手,雪白如玉的指尖,从內將那层素白的垂纱缓缓撩起。 慕容逐渐睁大了眼,痴怔地僵立在原地。 凝固,风也凝固,声音也凝固,时间也凝固,五感都陷入极度粘稠的空气中,他像一只偶然被松脂滴中,从而包裹住的飞虫,被眼前的一瞬间凝固成了永恆,从此成为对方目光的囚徒,哪怕再过一万年,沧海沦为桑田,也仍然深陷其中而不得出。 圣子一只手抚著心口,他眉间微蹙,声音清泠泠道:“此人胆敢冒犯本圣子,谁能替我教训一下他?” 他看起来是如此的忧愁,却又显出无限的美好与一种静謐而不染尘埃的动人,让人恨不得立刻就穷尽一切,哪怕是要剖开自己的心,也要抚平他一丝一毫可能的痛苦,若能令他展顏一笑,那就死也无憾了。 当慕容毫不犹豫地展开手中铁骨扇,用那藏在扇中的锋刃削去白河一只耳时,就是这样想的。 只是他的速度还是慢了一拍,血锋的剑已经捅进了白河的喉咙。 连白河带来的几个属下,在向主人动手时都没有丝毫的犹豫。 白青璇才刚从那样如日之升,如月之恆的美貌中回过神来,甚至还没能理解圣子到底说了什么內容,就看见了白河的惨状,顿时如坠冰窟,惊愕到说不出话来。 血锋,慕容等人却已经又热切的看向了圣子。 岂料见到的却是已经重新合上的垂纱。 帷帽再度將圣子的脸遮住,只能听到他的声音,那声音里带著一丝仿佛是不可置信的颤抖,惊惧,“本圣子只是想让你们教训一下他,没让你们……” 圣子没再说下去了。 似乎是不堪忍受。 无相悠悠的声音响起,“令圣子受惊,该当何罪?”身影也在这时出现。 血锋和慕容却顾不得无相,顿时朝圣子下跪道:“一切都是属下的过错!请圣子责罚!” “不必了。”圣子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你们也是为了本圣子才如此,我又怎能忍心怪罪你们呢?” “今日身体不適,我先行一步。”圣子看向无相的方向道:“无相护法,此事后续就有劳你来处理了。” …… 圣子离开了。 徒留一群丟了魂的人,好一会儿才各自散开。 摘星台上陷入了一片沉寂。 直到—— “有趣。” 鄂丰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无相,去告知本座的圣子,一月后,我要带他去陵春宴。” 无相已转过了身,他垂首向前方一揖道:“属下遵命!” 第27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9) 每隔十五年的时间,瑞云城会举办一场陵春宴,邀天下豪杰共品那价比千金的陵春佳酿。 此宴天下闻名,而原因不在於美酒,只在於如今当世至巔的鄂丰,解师鸿,钟离均三人,自崭露头角以来,就从未错过陵春宴。 他们第一次降临宴会上时,其余参宴者都直呼吾命休矣,结果却是战战兢兢地活到了宴会结束,抱著死里逃生,极度庆幸的心情,各回各家。 他们第二次来陵春宴时,其余参宴者中,一半的人是受到解师鸿这个盟主的號召,不敢不来,另一半的人则是为了刺杀他们而来……结局显而易见。 如今是第三次。 和前两次不同的是,这一回,据说他们各自的弟子也会来。 天机阁已提前將这消息散布四海。 不知多少人停下正在做的事,隔空望向瑞云城的方向。 这之中,有抱著復仇之心,明知有去无回也在所不惜的。 更有想藉机一举成名,获取名望和利益的。 有些人还琢磨著: 虽然多年前收到的信息里,都说那三人的徒弟只是他们收养来进行“生死斗”的工具。 但—— 隱魔教少魔主,宴安。 照岳山庄少庄主,韩天朔,韩二公子。 墨岭城少城主,钟离无寂。 听听,都听听!这可都是少主啊!!怎么可能不是继承人,不是未来的教主,庄主和城主呢? 只需要自家设身处地一想,就觉得不可能!反正换做他们自己,是不可能愿意让外人来占著自家地盘的少主的身份的。 比起那三人都只是隨便收养了一个人就来当少主,他们更愿意相信,这少主其实就是那三人各自的亲生血脉!! 更不消说,钟离无寂这位少城主和城主钟离均还是一个姓呢! “看来这江湖,是又要起风了。” ……………… 阳城。 此地距离瑞云城已不远。 此时天色昏黄,照岳山庄的车队准备先在这里休息一夜。 城中有消息灵通的茶楼酒肆,帮派赌坊,都偷偷议论起来。 “听说没?隱魔教也快到阳城了,这不就巧了吗?!两边正好撞上了!” “誒,你听说了吗?魔教这次来的还有他们的圣子!” “这两边要是今天就打起来,谁贏,谁输?” “嘘!小点声儿。” “咱別提这些了,还不如说说青菏姬……” “那可是咱澜洲第一美人!” “可惜了……传闻是要被献给那少魔主……” “不是说了別提吗……” “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我胆儿就小,咋了?!我也就是不敢现在出城,怕被人不分青红皂白的就给当成天机阁探子抓起来,否则我早他娘的溜了!” “你们也不想想,那两边要是打起来,咱能討著好?” “你们还得庆幸,两边来的都只是少主!!如果是那三位……” 一群人打了个颤,不敢再继续往下说。 …… 韩天朔觉得自己真傻,真的。 他知道眼下是多事之秋,从棲霞山赶来这里的路上就发生了不少事儿。 起初他还自恃武功,骑马跑在车队前面。 有麻烦找上门了,好打的,他就胸有成竹的打,难打的,他就硬著头皮打,反正自个儿练九息玄功练得是极为的皮糙肉厚,也不怕受伤。 直到遇见的麻烦又多又打不了,他才终於老老实实的回了车队。 这次是看都到了阳城,距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他就有点鬆懈了。 按自己心意找了家最高的酒楼喝酒。 酒喝到一半,他听到楼外喧譁声越发强烈。 很快,他所在厢房的门被敲响,有女子哀婉动人的哭声传了进来。 韩天朔……韩天朔第一反应是先跑为敬。 实在是遇到过太多算计了。 他手已经推开了窗户,也没立刻跳,先往下看了看,只见街上围著好些人,正对著这酒楼指指点点很小声说著什么。 韩天朔动了动耳朵。 “澜洲第一美人,真是名不虚传……” “你说,青菏姬与少庄主约在这里见面?真的假的?” “怎能有假?我刚才可是眼睁睁看著她从这大门进去了!” “青菏姬心悦的是少庄主!偏偏却要被送给……” “若要比较,换我也只好选少庄主……” 说话的人皱著眉,那神情分明是矮子里拔高个儿,不得不选,就只好选个稍微没那么糟糕的来將就。 韩天朔这一露头,立刻也被眼尖的人拿指头指上了。 指他的人很快被旁边人拉住,被凑在耳边说了什么后,就恍然大悟著忙將手指头收了回去,露出一脸敬畏的模样。 韩天朔已经猜到大概是什么情况了,不禁眼前一黑。 他虽不知道那少魔主是个什么性情的人,但却很清楚那是个男人。 又如何能不在意本是要献给自己的女子,却一心选择自己的宿敌呢? 但韩天朔可不想在这时候就开始和对方生死斗啊! 眾目睽睽之下。 此时他是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 跑?就彻底没法解释了,任那青菏姬一张嘴想怎么说便怎么说。 不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人人都说女子心悦男子……那不得被揣测出个两情相悦,难捨难分,衝冠一路为红顏的故事来啊? 韩天朔抹了把脸。 转身去打开了厢房的门。 门外站著一个似空谷幽兰般,眉目如画,容华极盛的女子,是足以令人惊嘆讚赏的美。 韩天朔敢说,这女子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最美的女子,恐怕只有他师妹常采蓝能与之相比较。 然而,韩天朔的內心却没什么波动。 但青菏姬见到了他后,顿时就流露出柔弱无依的姿態来,仿佛將他当成了救命稻草一般,看著他的眼神就像看著天神。 韩天朔一愣。 青菏姬心中一喜,面上却不显,只是嚶嚶哭泣著,身体颤抖著顺势要往他怀里倒去。 而就在她马上要接触到韩天朔时。 韩天朔突然身法极快的后退了数步。 青菏姬猝不及防,又不能当著韩天朔的面使用武功,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板上。 这韩天朔!他还是人吗?! 青菏姬犹在不可置信,却见韩天朔已经从她身边跑了出去。 她咬了咬牙,赶紧起身跟上。 人越多才越好! 青菏姬姿態柔弱地下了楼梯,见到韩天朔的身影就站在大堂中间。 但还没等她走到大堂,再进行一番妾有意郎有情的表演时…… 她耳边已经传来了韩天朔正气凛然,字正腔圆的声音。 “我,韩天朔!今日便在此直言!我天生不爱女色,只慕男风!” 青菏姬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发言,正目瞪口呆之际,却见那韩天朔已经转头又看向自己,义正言辞道:“姑娘这美人计,用得並不高明,你不如找个俊俏的少侠来,或许还能与我喝上一杯。” 青菏姬,或者说姬清河,此时已是无言以对。 他男扮女装这几年来,美人计可是未尝一败!没想到这次却偏偏遇到韩天朔这种…… 大约是太过震撼,姬清河一时间都没注意到,周围已变得十分的安静。 反常的,诡异的安静。 倒是韩天朔,已一脸严肃地看向了酒楼外,只有见过他这副真正认真起来的神情,才会发现他之前义正言辞的样子其实很假。 一条长长的白衣队伍,正静静的经过这家酒楼。 街头的人早都逃到了周围的屋舍內。 这家酒楼中,也躲进来不少之前还对著韩天朔指指点点的人。 开路的是举著隱魔教旗帜的仪仗队。 两边是不少戴著青面獠牙面具,杀气腾腾的魔教弟子。 戴著狰狞兽面罩的烈马走过,暗沉的深紫色车厢逐渐映入眼帘。 车辕上的老者气息沉稳眼神漠然,车架四角各坐著一个抱著武器面无表情的青年。 整个行进过程中,几乎没有声音。 沉默得令人窒息。 直到,穿云裂石般的鹰唳声响起,有巨鹰自空中盘旋而下。 突然,掛在车厢上的铃鐺轻轻晃了一下。 老者看向车队最前方的护卫统领,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传音入密。 很快,整个车队就从前到后,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 第28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10) 宴安让血锋扮成少魔主,自己则先以圣子身份出现。 只因为这场陵春宴,鄂丰要圣子前往,也没落下少魔主。 宴安又不会分身之术。 他没想到的是,前往瑞云城参加陵春宴这一路上,遇到了非常多想要刺杀他和『血锋版少魔主』的人。 非常!多! 当然,这些人的主要目標还是少魔主。 看得出他们中有的只是想要復仇,有的却是想著做件大事来一鸣惊人…… 但真·少魔主·本人表示: 对於前者,他不是他们正確的復仇对象好吗?瑞云城去找鄂丰啊。 对於后者,只能说不作就不会死,根本轮不到宴安出手,周围的隱魔教弟子就能把他们给片了。 直到队伍来到阳城。 宴安隨意地往车窗外望去。 在经过一处酒楼时。 【叮!】 【炮灰剧情录入失败……】 宴安一怔。 这和上个世界,他初次见到女主安雨晴时听到的声音一样。 但这一回的炮灰剧情怎么还会录入失败? 若说这回和上回的不同,那就是,上回他见到安雨晴时,对方也见到了他。 是这个原因吗? 宴安即刻按了铃,让车队先停下。 终於要见到这个世界的主角,拿到自己的炮灰剧情了!宴安真的很好奇“楚辰安”的原定命运。 走下马车。 宴安稳了稳头上的帷帽,看了眼后面的车厢。 那是一个比他现在坐的暗紫车厢更大也更气派的玄黑色车厢,且那个车厢处於队伍更核心的位置,受到的是更严密的保护,这也是少魔主和圣子在教中地位的体现。 宴安走入酒楼,令身边护卫的隱魔教弟子散开,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一眾酒客,望向了其中最突出的二人。 这二人正是韩天朔和男扮女装的姬清河。 尤其是韩天朔。 此人一身红色劲装,显然是照岳山庄出身。 耳边仍然没有响起那个叮的声音。 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就在方才离开了这酒楼,他已经与对方错过? 还是说,只是让主角见到他还不够,必须要让主角看清他的脸才行? 宴安的手已经碰到了帷帽。 却听唰得一声响。 “魔头!受死吧!”闪著寒光的剑刃,破风而来,直刺向宴安胸口的位置。 宴安鬼魅般避开了这一剑。 眨眼间,周围又有偽装成閒汉的十数人突然掏出武器,起身攻了过来。 十八般武器,手段无下限。 宴安乾脆將天魔真诀的功法运转起来,身影顿时变得飘渺无比,令人难以捕捉。 “少庄主!”人群中不知谁高喊一声,煽动道:“你还在等什么?何不趁此机会除了这魔头,也好挫一挫隱魔教的威风!” ……这些人是恨不得照岳山庄立刻就和隱魔教打起来。 韩天朔露出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举起手往后退去。 但他能感觉到,那位被围攻的魔教圣子,帷帽下的脸已经转向了他的方向。 下一秒,那帷帽被主人拋了起来。 那几乎要曳地的,如云似雾的素白垂纱,微微颤著,往上飞去,依依不捨地轻拂过主人的面颊。 会有那么一刻,人知道自己一定是遇见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传奇的开端。 那双琉璃般易碎又清冷绝尘的眼睛,正望著韩天朔,四目相对,对方仿佛有千万句话想要同他说,却欲语还休。 一时之间,周围人都凝固在原地。 鏘啷声,咚声,咣当声……各种武器滑落到木地板上的声音隨之响起。 …… 待宴安接住被自己拋开的帷帽后。 【叮!】 【炮灰剧情已录入,可隨时查看】 【隱藏任务已开启:作为炮灰,改变在剧情中原定的炮灰命运。】 他没有细看炮灰剧情,只是先大致確认了一下其中的內容。 隨即出声道:“韩天朔?” 对面的少年还没彻底回神。 宴安细看这位本世界的“男主”。 只见他看著大约十八九岁,身形挺拔,面如冠玉,鼻樑高挺,眼窝较深,瞳孔黑白分明,长得著实俊美,只是那神態气质看似洒脱疏朗,却又隱隱有种锐利的侵略感,可以想像他必定很容易获取姑娘的爱慕。 宴安勾了勾嘴角,眼中却没什么笑意,他又重复了一遍道:“你就是韩天朔?” 第29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11) 圣子缓步走近了韩天朔。 所有人都呆呆凝望著他,脑袋无意识地隨著他的位置而转动。 宴安看著韩天朔瞳孔中代表著欲望的粉光,不如说,周围就没有人的眼里不冒光,只是程度深浅的区別罢了。 隨著他心意一动,呼吸间,那粉光化作长雾融入了他的身体。 炮灰剧情中的“楚辰安”,在28岁时,死在了韩天朔手上。 彼时的韩天朔,已能以一人之力对抗解师鸿和钟离均,成为了新的天下至巔。 当时,没人知道这个相对於解师鸿三人来说,年轻得过分的男人到底有了什么奇遇? 但,宴安一看炮灰剧情里,在楚辰安的视角中曾出现过的一件事—— 还不满二十二岁时的韩天朔,遭到自家师兄师妹的背叛,被追杀后坠入悬崖。 他就明白了一切。 果然是坠崖不死定律是吗。 既然楚辰安死在28岁。 那么,宴安在这世界大概率也就只能活到28岁。 比上个世界的29岁还短。 到那个时候,也就是十年后……他能修到天魔真诀第十八层吗? 据他所知,从第十五层开始,越往后,每升一层的难度,就越是异乎寻常的高。 隱魔教中,除了教主是第十八层,护法无相是第十七层以外,玉姑还有別的一些护法,都还在第十六层——这在江湖上已超过绝大多数一流高手了。 而即使他能达到第十八层,就一定能胜过鄂丰这个积年的魔头,摧毁隱魔教了吗? 当然,他还有別的选择—— 顏值点数还在增加,这会为他带来数不清的助力。 只是再多的助力,如果不够强,也都不过是去给鄂丰送菜的而已。 直接蛊惑鄂丰呢?可以尝试,但对方已经强且变態到他还暂时不能理解的程度,面对这种存在,实在很难有信心说,对方也可以为他一句话就去死……更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是,他会彻底激发对方的兴趣,被完全控制起来,沦为其用於满足个人慾望的工具和所有物……之所以现在还没发生,全靠修炼天魔真诀使人不得不禁慾……以及,在鄂丰那里,宴安这个少魔主始终在他的掌控之下,翻不出他的五指峰。 宴安上个世界临死前,顏值已达到175点,而这个世界,最多也就到180点。 也就是能从〖魔性之貌〗升到〖光耀之貌〗的程度。 光耀之貌的作用会更大。 但思来想去,这些都需要时间。 可他缺的就是时间。 …… 而现在,宴安见到了第三条路。 他非常好奇,韩天朔未来坠崖的位置,坠崖后会获得的机缘…… 炮灰剧情中的楚辰安,並没有来参加过陵春宴,自然也不会像宴安一样,在如今与韩天朔都才十八九岁时,就碰上面。 他脑海中回忆起刚刚看的剧情。 要概括一下的话: 剧情中,少魔主楚辰安痴恋圣女白青璇。圣女青璇则在算计引诱韩天朔时,爱上了韩天朔,背叛了魔教。如果说楚辰安是为了白青璇什么都能做,那么白青璇就是能为了韩天朔不顾一切……最后的最后,白青璇更是为了救韩天朔而死。 宴安看著韩天朔,轻轻一笑。 眼下,圣女是没有了。 但还有一个圣子。 圣子同样也可以爱上他,追隨著他,与他同生共“死”啊,不是吗? 尤其是陪他一起坠个崖看看。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就先和韩天朔建立些交情吧。 突然。 “圣子。”血锋的呼唤在身后响起,声音里难掩种种复杂的情绪,但敏锐的人能感觉到那声音中最主要的是担忧。 宴安望了眼血锋的方向,见他戴著如今已是少魔主专属的黑色恶鬼面具——只不过他此时说的话,让他扮演的少魔主越发的不像宴安本人了。 收回视线,宴安看向已回过神来的韩天朔。 他的眼神炽烈火热,正极度专注的看著宴安。 宴安隨意取下了手上带著的一枚月白色指环。 没有任何象徵意义,只是纯粹的装饰之物。 他將这枚指环递到了韩天朔面前。 韩天朔迟疑著伸出手,指环就被放在了他的手心。 这只是一枚很轻的指环。 韩天朔却感到重若千钧。 “圣子!”血锋的声音变得有些急促。 “见面礼。现在,我们是朋友了吗。”宴安低声说著,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要往血锋的方向走去。 “我们当然可以做朋友!”韩天朔从愣怔中猛地回过神来,他一只手握紧了那枚指环,另一只手则毫不犹豫地探出,抓住了宴安的手,“我是韩天朔,圣子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还有啊!我今天没带什么好东西,不能给圣子回礼!明天,明天我……” “放开圣子!”血锋手中的短剑已经向著韩天朔刺了过来。 见血锋这么激动,宴安不得不温声提醒道:“少魔主。” 血锋隱忍地收回了短剑。 宴安戴回帷帽,与血锋一起离开酒楼。 徒留一群还在发呆的人,直到那些戴著青面獠牙面具的隱魔教弟子,在少魔主的命令下杀了进来,血花四溅了,他们才从那样能杀人的美貌中清醒。 而此时,隱魔教的车队已再次行进起来。 所有先前亮出武器刺杀圣子的江湖人,不是死了,就是逃了。 剩下的什么都没做的人里,有战战兢兢的,也有泰然自若的,其中仍有不少目光刺向韩天朔还紧握著的那只手。 与此同时,几批一直藏在暗处的人也都行动了起来。 …… 钟离无寂带著几个墨影卫,如影子般,远远跟上了隱魔教的车队。 墨影卫们从这位少城主素来冰块一样的冷脸上著实看不出什么情绪,猜不到他想做什么,自然更不会去阻止。 …… 一处民居中,四个人聚集於此。 其中三人脸色变幻著,恍惚一阵,又阴沉一阵。 而就在他们身旁,澜洲第一美人青菏姬已经卸去妆容,披上了一件宽大的外袍。 只见“她”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周身的骨节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音,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就从收缩到舒展开来。 而那件原本看起来鬆散的外袍,也被他恢復本貌后高大挺拔的身体撑了起来。 “你怎么现在就变回来了!”那三人瞪著他。 “呵。”姬清河抱起手臂,斜睨著他们,“你们该不会今晚还想著要设宴款待宴安和韩天朔?给那位宴少魔主进献美人吧?——还是在见过隱魔教那位圣子之后?依我看,从今往后,你们大可將美人计这一项,永远从册子上划去了。” “如宴安,韩天朔那等年轻气盛的天之骄子,他们既已见过了那样的存在……”姬清河目光有些迷离,“又怎么可能再被別的顏色所打动呢?” 姬清河离开了。 那三人阴著脸在原地等待,过了一会儿,有一人走进来,对他们道:“跟丟了。” …… 姬清河甩脱了跟踪,来到了一处地下赌坊的暗厢內。 “隱魔教的少魔主和圣子都来了……那位圣子身法极好,只是他在被围攻时一直避而不战,看不出具体內力深浅和真实境界如何……那个少魔主很在意圣子,或许可以……” “也不知那位圣子的真实出身是?”姬清河说著说著,不禁玩笑道:“若他並非生於魔教……当初师父若是把他带回了我们千毒门……现在也就不需我用上缩骨功,还得描眉画眼穿裙子,来辛苦扮演这个青菏姬了……就是隨便把他往哪儿一放,也自会有源源不断的纷爭出现……更是会有数不清的人投向我们。” 对面人漠然以对,不发一言。 姬清河知道他这么些年来,一门心思只想著一件事,嘆息道:“师兄,这次隱魔教出来的人很多,其中一定会有人知道你弟弟的下落。” 第30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12) 隱魔教在阳城有一处分舵。 宴安入住后,就让其余人退下。 他丟开帷帽,拿起一副黑色恶鬼面具戴到了脸上。 看见他的动作,血锋立刻將自己脸上的恶鬼面具取下,放入怀中。 “你今日逾矩了。”宴安的声音也从圣子的温和,变为了少魔主的淡漠。 说话时,他绕著血锋走了一圈,才在他面前停步。 血锋立即跪下,恢復了本来声线道:“属下知错!请少魔主降罪!” 宴安垂眸看著血锋,对方在自己身边待得最久,好像越发偏执了。 但这几天他还需要血锋扮演自己…… “起来吧。”宴安漫不经心道:“念你初犯,责罚就先免了,看你接下来几日的表现……” 血锋刚站起身,一把黑青色的短剑,已经架到了他脖颈上。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宴安已从他身上拿回了自己这把短剑。 宴安声音很轻,也很冷,“但你若还敢擅作主张,本少主决不会轻饶。” “属下不敢!”血锋颤抖著,不確定是因为恐惧还是激动,又或是二者兼有。 “你先下去。”宴安收回短剑。 待血锋离开,他才慢悠悠看向不远处的假山石水。 在宴安的感知中,有外人正在接近这里。 教中弟子在分舵內巡逻,对他们的动態,他瞭然於心,因此在感知周围人的人数和方位变化时,他很容易就能发现有没有异常之处。 正如此刻,儘管肉眼还什么都没看到,连呼吸都无法察觉,他却已明確了必定有人藏在附近。 “来者皆是客,何必躲躲藏藏呢?” 宴安声音中含著笑意。 说第一个字时他人还在原地,说到最后一个字,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了一处看似无人的空地,一掌就击了出去。 再顶级的障眼法,此时也不得不破。 一道墨衣身影倏然显现。 此人高冠束髮,面孔轮廓线条锐利,五官生得冷漠贵气,只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显出阴鬱来,他穿著黑色劲装,那黑色却並非寻常的棉麻或粗绸,而是一种极其细腻的暗光锦缎。 眨眼间,一撮细如牛毛的暗器如天女散花般激射向宴安。 在宴安应对暗器时,那墨衣身影已又一次消失。 宴安已经猜到来者何人,他將天魔真诀运转到极致,身法快得像是隱入了天地,身影时而出现时而消失,全无规律,加上开著感知力作弊,他眼珠一转,来到某处时,又是全无徵兆的直接出手。 对方练得主要是杀人技,每次出手的角度都很刁钻,招数间突出的就是一个不动则已,动则就想要一击必中,中则必杀。 巧了,宴安从前也练得这种。 二人激斗了一番,算是不分上下,暂且休战,各自调息。 “少城主潜入到此,有何贵干?” “我要见圣子。”钟离无寂说话时脸上没有表情,连声音都毫无起伏,“我没在这里找到他。” “你想见圣子?但圣子不想见你。”宴安实话实说。 钟离无寂顿了顿,似是在思考,他看向宴安,认真道:“你和圣子也是朋友吗?” 宴安面具后的神色有些古怪,“自然。” “我要见圣子。”钟离无寂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我,你,韩天朔。我们是宿命的对手。”钟离无寂口吻毫无波澜道:“圣子既然和你们是朋友,也会想要与我做朋友。” 这位少城主好像有点人机。 “少魔主!属下来迟!”血锋並一眾魔教弟子已围拢了过来,等待他一声令下。 同一时间,钟离无寂身侧也多出了几个黑衣身影,正是跟隨著他的墨影卫。 “圣子这几日行踪不定,”宴安看著钟离无寂,“你想和他做朋友?那就等吧。” …… 钟离无寂离开后,宴安才看向人群中一位中年人道:“宋香主,今日递来的帖子不少吧?” 这个宋香主,是隱魔教在此处阳城的分舵的管事。 “启稟少魔主!確是如此!”宋香主说了一连串的势力名加人名,才总结道:“每一封邀贴,都奉上了不菲的伴礼……这些邀约,皆是盼著能请您与……圣子赴宴。” 宋香主虽还没能见过圣子,但在阳城经营多年,消息十分灵通,已从不同人那里听到了许多有关圣子的传闻。 这其中但凡是有幸见过圣子的,无不神態恍惚,言谈间,或是显出痴迷著魔之色,或是流露出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心驰神往。 令宋香主好奇不已。 “都推了。”宴安无所谓道。 第31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13) 瑞云城內,满城欢庆。 无数盏仿酒器形状的琉璃灯悬掛全城,白日望去晶莹剔透,可以想像入夜后会是怎样的灯火如昼,流光溢彩。 灯下还放著一排排的酒罈,有的坛口直接敞开著,任由那绵长醉人的酒香流遍十里长街。 此外,所有屋檐廊桥牌坊,皆是花团锦簇。 有垂掛的花瀑,就如同最上等的丝绸般飘逸华丽,花香极为馥郁袭人。 一旦有风吹过,花瓣如雨般簌簌飘落,连护城河也成了花河,真是香满全城。 陵春宴即將开始,街上来往的大多都是带刀佩剑的江湖客。 有人驻足观赏,有人高谈阔论。 更多的却是默默无言。 这其中不乏一些曾经名声响亮,如今却被压製得黯淡无光的武林门派。 在隱魔教,照岳山庄,墨岭城的车队分別入了城后。 人群总会肉眼可见变得安静。 心境似乎也隨之发生了改变。 周围仍然是繁花绚烂,花却香艷得有些肃杀了。 那些琉璃灯亦没有变化,还是那样璀璨,此刻却只显得冰冷。 宴安透过车窗细密的格柵,极为隱蔽地向外看去。 瑞云城最中心处有座小山丘,其名为落凤山。 此山若是坐落在群山中,必定矮小难寻,但在这城內,却是最高大,最显眼,最气势磅礴的存在。 抬头望去,山上林木掩映间,可见一座三层飞檐的揽月阁正傲立於顶端,其下隱约可见白玉的平台与朱红的迴廊。 陵春宴正是要在那揽月阁中举办。 这城中除去落凤山外,第二高的则是三座与落凤山遥遥相对的彩色琉璃塔。 宴安走进其中一座塔,陵春宴期间,无论少魔主还是圣子都会暂时在这座塔里住下。 他在塔楼上眺望著远处的落凤山,突然注意到了一个问题——这座城內,没有鸟鸣。 …… 湖心榭。 韩天朔倚靠著朱栏坐下。 他无视了周围碧如翡翠的水面,以及对岸綺丽如梦的花海,只专心望著手里那枚月白色指环。 指环上雕琢著云纹,触手温润,白日里看著有种朦朧柔和的光泽,入夜后的月光下却会泛起神秘的幽光。 对岸,暗处,血锋穿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衣,正盯著韩天朔的方向,冰冷的杀意从肺腑深处涌了上来。 他竭力將它压了回去,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心跳甚至血液流动,让自己如同死物,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毕竟杀手的其中一课就是如何在观察目標时不引起目標註意。 但目光落到那枚指环上时,杀意还是一瞬间克制不住地澎湃。 而几乎是下一秒,韩天朔已然抬眼看向血锋隱藏的方向。 血锋知道自己露了杀气,遂不再停留,就要离开,却突然惊愕的发现,他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令他感到熟悉,却熟悉得很诡异的白衣身影。 对方脸上是一副青面獠牙面具,这面具只有隱魔教各堂精英弟子才会戴。 突然,血锋明白自己为什么感到熟悉了…… 对方的身影,分明就是他在照镜子时会看到的身影——就是他自己的身影! 血锋悚然的同时,对方早已一掌拍了过来,直接便震碎了血锋的心脉。 隨著血锋身死,他脸上身上那些因还没能突破天魔真诀第十五层,而依旧保留著的暗色纹路,也隨之淡去,露出他的本来面貌。 杀血锋的人便顺手又將他的面容毁去,才直接把他拋入了湖中。 待韩天朔赶到时,只看见湖中一环环盪开的涟漪。 第32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14) 宴安披一件黑色斗篷,又將兜帽戴上,就运起轻功偷偷出了琉璃塔。 不仅没有鸟儿,沿路也根本见不到什么动物。 非得前往城中足够偏僻的暗巷洞穴角落,才能看到零星的小动物。 一些蜂蝶像是在花丛中睡著了。 几只小鸟飞著飞著就兜头撞上了障碍物,或是摇摆著从枝头跌落。 许多喜暗的地下昆虫爬到了乾燥的地面上,却原地蜷缩著,一动不动。 宴安还找到了一只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愿起飞的信鸽。 鸽子被捧在手心,亲昵地蹭了蹭宴安。 有人要来了—— 宴安带著鸽子藏入了暗处。 很快,一处极为隱蔽的暗门开启,一个跌跌撞撞的人从里面奔了出来。 宴安发现,这人似乎是隱魔教的一个普通弟子。 而在这人身后,一个瘦高,五官端正,眼神阴戾冷漠,神色扭曲而疯狂的青年正款款走出来。 青年没有追,只是停在了原地。 就见那个隱魔教弟子还没跑多少步,脸就越来越红,其七窍及周身毛孔中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他当即运功想要排出毒素,但不仅没有任何效果,身上反而蒸腾出一股热气,加速了血珠的渗出,很快,那些血珠就在其皮肤上凝成了一层骇人的血霜…… 宴安看出这应该是中毒所致。 直到这时,那青年才走了过去,却是看也不看地上毒发身亡的尸体,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竹筒。 按动竹筒机关的瞬间,筒盖快速地弹开了一条缝,几只小小的灰影便从中飞出,悬停不过极短的一个剎那,就像是锁定了方向似的,直直扑向了宴安所在的位置。 宴安一直提防著对方的动作,在这个世界,专门玩毒的人大多都还爱养蛊。 见到这几只灰色蛊虫,他並不惊讶,迅速地打出了十数掌。 第一掌打出去时,那几只蛊虫还诡异地折转了一下方向就要继续向他飞来,等到后面数掌的掌风形成短时的狂风后,它们立刻就被吹散了。 那青年没有攻来,放出蛊虫后仍一直站在那里。 但宴安的危险感反而提升了,身影如鬼魅般直接原地消失。 青年见此,当即露出一个切齿狰狞的笑容道:“又是隱魔教的牲畜。” 他曾见过隱魔教两个护法,自然知道这样的內功身法代表著什么。 “跑吧……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跑多远?” 宴安猛然停下了动作。 他感觉到有异物落在了自己颈间。 他伸手去接,那东西就自觉地爬到了他的手心。 这是一只成人拇指大小的蛊虫,通体呈现深邃的紫色,外壳像是某种坚硬但温润的晶体,有两对薄如蝉翼的翅膀,振动时会发出极为轻微的如同风铃相撞的脆响。 蛊虫的口器细长,尖端闪烁著一点锐利的寒光,若是其他人,恐怕已经被注入了毒素,待发现时也已经迟了。 好在宴安这一世的亲兽体质实在特殊,这蛊虫不仅没有攻击他,反而一副想在他手心睡过去的模样。 宴安抬头,看向那青年。 二人相隔较远,但见那青年此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凝固,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 这紫色蛊虫一看就不凡,即使不是本命蛊,也绝对珍贵无比,不知花了多少心血和时间才培育出来。 那青年是因为蛊虫没有攻击自己,才这样震惊? 宴安想到了之前一路走来的发现,怀疑瑞云城內有毒。 这毒还很多,多到遍地都是。 否则,这样一座城镇內,不会看不到野猫野狗的踪跡,听不到鸟雀的鸣叫,甚至连蚊蝇都极少。 幕后之人也一定提前清除过动物,哪怕有谁问起来,也可以说,只是因为太过重视这场陵春宴,才使用了这样大手笔的“清洁”手段。 那么,毒可能会在哪里? 宴安想到了那些铺天盖地的花。 对面这个用毒养蛊的能力都很顶尖的青年,必定知道些什么。 宴安小心地捏住那只蛊虫,免得蛊虫的口器有碰到自己皮肤的可能,这才对那青年道:“有些事想请教,若阁下不愿解答,我也只好捏死它了。” 宴安的声音惊醒了那青年的一部分神智,他神情中的疯狂之色已褪去了一些,双眼莫名的亮得惊人,目光寸寸地审视著宴安的身形和被兜帽遮挡住的面容,像是在寻找和確认什么,脸色一会儿灰白一会儿潮红。 对方这副模样太过怪异,宴安微微皱眉。 直到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 “楚辰涣,是我的名字。”那青年如此道。 这句话的音调绝对不高,宴安却感觉像是在耳边炸响一般石破天惊。 第33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15) 楚辰涣本已经绝望了。 抓来越多隱魔教的人,获知越多教內选拔弟子的残酷,他就越怀疑弟弟也许早已经死了。 当年,楚家被灭门后,祖父伤心过度,很快就病逝了。 楚辰涣一个七岁孩童,无处可去,被一老头带走。 那老头正是如今千毒门的门主。 老头告诉楚辰涣,他收的徒弟首先都是与隱魔教有生死大仇的,其次楚辰涣好歹也继承了一点楚家的亲兽体质,这种体质就很適合养蛊。 老头早就关注到了楚辰涣,甚至暗中看著他带人收敛了家人的遗体,其中没有楚辰安的遗体,说明楚辰安应该是被抓走了,还活著的可能性很大。 怀著这样的希望,楚辰涣等到了现在。 多年来,他养蛊手段太过狠绝,蛊毒损及自身,导致神智时有癲狂,越发难以克制脑中的疯魔。 本以为就要在这次陵春宴结束一切…… 却万万没想到,希望也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宴安拿到“炮灰剧情”后,发现在楚辰安的人生经歷中,並没有出现过和楚辰涣见面的事。 哪怕楚辰安在剧情中成为少魔主后,用得名字就是辰安,但也没见楚辰涣找上来,兄弟二人並未相遇。 更不用说,现如今,宴安用的还是自己上上世最初的名字——这个名字就是他的锚点,只要记住这个名字,无论他以后还会转生成什么人,经歷多少次人生,都不会轻易地迷失自我。 总之,这个名字虽伴隨著他作为少魔主首次正式出山而广传天下,却更不可能引来楚辰涣的注意。 宴安本打算等自己可以在隱魔教外自由行走后,再亲自去寻找楚辰涣的下落,无论最终能不能找到,又找到了什么,都至少能有个结果。 却没想到,在这场炮灰剧情中楚辰安未曾参与过的陵春宴上,就能见到楚辰涣。 宴安透过以乌影纱特製的兜帽,细细看向对面的青年。 对方的模样,与记忆中的大哥並不怎么相像。 想到这里,宴安又意识到,自己的脸,与幼时相比才更是相差极大。 若他从小和楚辰涣一起长大,对方只会惊讶於弟弟越长越好。 但兄弟俩自三岁就分离至今,此时再让楚辰涣看到自己这张脸,他会相信自己就是他弟弟吗? 宴安不再捏著那只紫色蛊虫,只是传音入密道:“我如今名为宴安。” 听到这个名字,楚辰涣一滯。 “但我出生后,爹娘为我取得名字是楚辰安。” 之前看见宴安使用的內功身法,楚辰涣就知道,宴安在隱魔教的身份绝对不一般,没想到竟会是少魔主! 楚辰涣再没有什么好怀疑的。 他虽恨隱魔教入骨,对教中之人还怀著一份蔑视之心,却也清楚,隱魔教尤其是少魔主这样身份的,还不必为了哄骗他,而撒谎说是他的弟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最重要的是,那只紫蛊王只是与宴安一个照面,就收敛了所有的攻击性。 这样的体质,普天之下,只有他们楚家人才可能拥有。 “你还记得……我以为……”楚辰涣曾想过,若弟弟真被掳回了隱魔教,且活了下来,他也成功找到了弟弟…… 但,三岁就被迫离开家的弟弟,会不会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父母,也忘记了他这个兄长? …… 兄弟二人去一隱蔽之处私下细细交谈一番后,都知道了彼此这些年来的经歷。 此外,关於这场陵春宴,楚辰涣毫无保留地將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了宴安,还將能给的一些东西都给了他。 兄弟俩约好,之后若有机会,再在哪些地方留讯和见面。 宴安这才重新戴好兜帽,往琉璃塔的方向赶去。 …… 宴安一走,楚辰涣不禁沉下了脸,眼露疯狂之色。 他只要一想到这些年来,弟弟在隱魔教吃的苦…… 又想到弟弟如今这样的容貌,不知引来过多少牲畜的覬覦,是否受到过伤害…… 而弟弟本不用如此! 如果当年的事没有发生,他们一家人始终在一起,弟弟必定会被保护得很好…… 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吃尽了苦头,未来还要被迫参与一场非死即活的生死斗。 楚辰涣心中杀意澎湃。 今年这场陵春宴,有多个势力早早在其中密谋安排,只为了刺杀鄂丰,解师鸿,钟离均三人,若是能成…… 若世上没有了这三人,那么,隱魔教,照岳山庄,墨岭城便不再是无法对抗的庞然大物。 弟弟也能获得自由。 但,面对这三人……这场刺杀若是失败了呢。 那样的话,生死斗还会继续。 楚辰涣顿时觉得韩天朔和钟离无寂更该死了。 他当然也知道,以弟弟的容貌之美,天下不知有多少人愿意为他捨生忘死,不顾一切。 哪怕是韩天朔和钟离无寂这样的人,也不是不可能在弟弟面前束手就擒,乃至引颈就戮。 甚至那三人……若是他们也想要…… 楚辰涣无法想像弟弟和这些人在一起的场景。 在他眼中,所有这些人都配不上他弟弟! 他们若真的有心,就该立时原地去死!! 楚辰涣想到自己提出的,可以帮弟弟设法提前杀死韩天朔和钟离无寂,弟弟却拒绝了……尤其是韩天朔,不知此人有什么特別,弟弟只说留他有用。 楚辰涣迅速记起了一件事。 此前姬清河曾对他说过,隱魔教圣子美得不似人间之人,更像是祸世之仙。 这位圣子只是露了一面,整个阳城就都忘不掉了。 圣子还与照岳山庄少庄主韩天朔一见如故,甚至送出了自己的贴身之物。 楚辰涣先前与弟弟交谈时,以为弟弟只是少魔主,便没有多问,但现在想来,那圣子必定也只会是弟弟。 所以,弟弟到底为什么会对韩天朔另眼相待? 突然,楚辰涣眼前开始发红。 他心知是蛊毒发作了。 楚辰涣体內的蛊毒早已浸入经脉,一旦发作起来,他便无法再想其他任何事,第不知多少次陷入了毫无理智的疯狂中,开始破坏起了周围能破坏的一切,直到力竭而止。 等楚辰涣昏倒在地,此处已犹如狂风过境,只剩一片狼藉。 静寂中,宴安从暗处现身。 他手上还爬著一只之前没见过的白色蛊虫。 这自然是楚辰涣以防万一的手段,谁若想在他昏迷后趁机接近他,就会发现这只蛊虫已经爬到了自己身上,而自己也已身中蛊毒,不想死就乖乖等在原地吧…… 这样的蛊虫,除非提前做了防备,或自身內外功已高强到万蛊不侵……否则,这世上唯有一个人能轻轻鬆鬆就免受其伤。 原来方才兄弟二人交谈过后,宴安並没有真的离开,而是又偷偷折了回来。 宴安在隱魔教时,就曾见过有专门养蛊之人中了蛊毒,或遭蛊虫反噬,或是修习养蛊秘笈出错后走火入魔的模样与情形。 无论楚辰涣是哪一种,显然都需要儘早治疗了。 第34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16) 宴安一身云锦雪光缎製成的白袍,正站在琉璃塔楼上,望著窗外的风景。 今夜,就是陵春宴。 此时天色已近昏黑。 城中却灯火通明。 而远处的落凤山,越是接近山顶揽月阁的位置,就越是亮如白昼。 遥遥看去,如同见到了一座悬浮於城镇上空的仙山仙岛。 鼻尖嗅著各种或清浅或浓郁的酒香和花香,这些香味並不杂乱,而是融洽至极的融合著。 到此地不过几日功夫,宴安就感觉整个人都被这些香给熏入味了。 来参加陵春宴的武林人士,进了瑞云城后,只要不刻意去寻找穷窟暗巷的角落…… 那么,所见就都是华丽绚烂如梦,所闻都是芬芳飘飘欲醉,更兼饮食精细,还有容貌美丽的乐师舞者们在各大酒楼中弹唱舞蹈著,如同踏进锦缎铺就的温柔乡,身在其中,享受习惯了,便不觉有异,只会觉得快意不已。 但宴安已从楚辰涣那里得知了这座城內,背后的种种阴谋设计与险恶安排,就很难沉迷其中了。 他的目光落到下方不远处的湖心榭。 有几个卫士从湖中打捞起了一具尸体,速度极快地將尸体运走了。 “圣子,属下来迟!”身后响起血锋的声音。 宴安回身,打量了一番他此时的著装模样与姿態气度,点了点头。 这场陵春宴,宴安要以圣子身份出席。 少魔主自然还是要血锋来扮演。 不知为何,宴安忍不住又多看了血锋两眼。 …… 落凤山。 白玉台上已经安置了上百个席位,来客还未入座。 白玉台外侧设白玉栏杆,凭栏可观赏山下全城灯火,內侧倚山建廊,有精巧亭台分布其间,最中心是一片引入活水的浅池,其名为陵春酒池。 往上看去,更高处更为华丽显眼的建筑,就是揽月阁。 阁內本该只设三座席位,今夜却多出了一座,就紧挨著其中一座席位之侧。 入座的人,都忍不住频频拿眼去瞧那处。 有人目光扫过已在白玉台最好的位置落座的少魔主『宴安』,少庄主韩天朔,少城主钟离无寂。 又想到最近从阳城传来的讯息,心中有些瞭然,揽月阁上那个多出来的位置,想必只能是那位神秘的隱魔教圣子了。 此时已彻底入夜,山下满城光河流泻,火树绽放。 山上灯火更盛,光影交织成一片,歌声,笑声,交谈声,轻碰杯沿的声音不绝於耳。 直到一道白衣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揽月阁上。 这样冰冷的白衣,这样神魔般的身法,只能是鄂丰,也只会是鄂丰。 但眾人下一刻的沉默却並不是因为鄂丰。 而是鄂丰身旁,仿佛覆著了遗世清辉的白袍身影。 那是一个语言无法形容的身影,只需知,他的出现,是真正的惊心动魄,令人神魂顛倒,如坠梦中,忘却呼吸,口中的酒失了味道,连周围仙境般的瑞云城,也因他的存在而转瞬间就黯然失色。 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是人间之人呢? 祂出现在揽月阁,必定是居於月中的神灵吧。 揽月阁,揽月。 揽字太贪。 人间的楼阁,凭什么伸手去揽天上的东西? 神灵在月里听见有人喊这个名號,见“揽月”之名而不喜,遂亲自降临这凡尘俗世,让所有人明白自己的冒犯是多么的一厢情愿。 面对祂这样高悬万古,见一眼便知遥不可及的存在,更是无论產生何种想法,都是无比痴妄而可笑的……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著那身影,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圣子,”鄂丰笑中含著戏謔道:“你看,他们像不像一群呆头鹅,那模样好不好笑?” 宴安笑不出来。 鄂丰看著他淡漠的神情,又看向下方一眾人,摇了摇头道:“本座真想將他们那伸得太长的脖子,都扭成別的形状。”他声音鬼气森森,自带诡异內力,能令听者毛骨悚然的同时,气血翻腾,心神受创。 眾人警醒,但仍有几个格外贪花好色的,还在不要命地直勾勾望著宴安。 圣子? 这样的存在,怎么会是隱魔教中人。 短促的破空声响起,那几人倏然倒地。 有与几人熟识的人,也是敢怒不敢言。 很快,一个穿著朱红深衣,周身气势压迫感十足的男人走入了揽月阁內。 此人身材格外伟岸,身形轮廓硬朗分明,一张脸却偏偏生得精致秀气,组合起来倒也丝毫不显突兀。 其站如松,行如风,一身气度非凡。 正是照岳山庄庄主解师鸿。 “晚辈隱魔教弟子宴安,久仰解盟主大名。” 解师鸿负手站在不远处,只眸光幽深地望著宴安,许久,才嘆息道:“你原该是我的徒弟才对。” “宴安?”解师鸿咀嚼著这两个字,“你现在是圣子,圣子在我那二徒弟面前,可从没有说出过这个名字。” 否则的话,韩天朔早就该知道圣子和少魔主其实是同一人了。 “晚辈想等少庄主自己发现,恳请解盟主暂不点破此事。”宴安叉手行了一礼。 “你很喜欢我那二徒弟?还送了他定情信物?” “盟主说笑了,晚辈与少庄主只是朋友。”宴安说著,抬头看了解师鸿一眼,直把对方看得竟一时有些哑然。 鄂丰的声音慵懒地响起,如同带了毒,“解师鸿,你有这功夫盘问本座的圣子,不如好好想一想,你特意培养出来的好徒弟,到了生死斗那一日,还能不能拿得起手里的剑……不若趁早认输。” 解师鸿回过神来,冷哼一声,在其中一个席位上大马金刀的坐下。 揽月阁內只剩下一个还空著的席位。 突然,有那么一瞬间,阁內的光线,似乎都被一片流动著的,如深渊般的黑暗所覆盖,吞噬。 一道墨袍身影从暗处显现,或者说,是他所到之处,即为黑暗。 周围数盏琉璃灯闪烁著,很快,灯光稳定了下来,那些黑暗都退去了阴影缠绕的角落。 宴安看见了一个五官极其端正,端正到像是ai建模出来的人物。 好看是好看的,就是没什么活人感。 “晚辈宴安,见过钟离城主。” 宴安话落,还没眨眼,钟离均就已经闪到了他面前,伸出手,掐了掐他的脸皮。 掐完后,点了点头。 下一秒,人就又已经在席位上坐下了。 坐姿似一尊入定的庙宇神像,像是抽离了灵魂一般静穆。 如果说钟离无寂还只是有点像人机。 那这个钟离均乾脆就是有种偽人感了。 第35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17) 陵春酒,据说饮之可助长內力,令心明神澈。 然而,眾人的心思却根本不在酒上。 看似是在与席位相邻之人品酒谈笑,实际脑海中却控制不住地只想著一个身影。 他们本能地嚮往著,渴望著去看那个身影。 眼前灯火辉煌。 周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香炉焚烧著名贵的香料。 雕琢成凤凰形態的机关木鸟,自梁间飞出,绕白玉台盘旋,不断洒下某种细微的粉尘。 亭台上,有舞姬跳舞时,挥袖拋洒花瓣,隱有莹莹花露,伴隨著这片片落红而飞扬。 侍者在席间穿梭,为宾客们表演著温酒的技艺,小火炉在案几上燃烧著,炉中炭块释放著无色无味的气息。 丝竹靡靡之音,氤氳繚绕。 宴至中途,那片陵春酒池中,池底逐渐升起一座巨大的莲台,晶亮的酒液从最中心的“花蕊”处向外倾倒,同时,莲台边缘每一个凤鸟形铜觥,已如同花瓣般,转动著缓缓绽放开来。 所有铜觥都逐渐盛满酒液。 这一幕在以往的陵春宴上也出现过。 有对此已经熟悉的宾客,纷纷起身,运起轻功进入酒池,向那莲台而去。 爭夺到最多的铜觥,也能彰显一番自身的能力。 揽月阁上,宴安心跳微微加速。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所有宾客,首先就是他哥楚辰涣。 楚辰涣坐的位置很靠外,此时正一副悠哉品酒的模样,仿佛一点都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 宴安移开目光。 只见扮成少魔主的血锋,竟是精准地迎上了他的视线。 宴安心中再次感到一丝不对劲。 他將疑惑暂且压下,自然的將视线移开。 韩天朔和钟离无寂正各自出神,但二人也极敏锐,在宴安眼神掠过的瞬间,就猛地抬眼看向了他,勉强捕捉到了他还未收回的视线。 韩天朔顿时满脸笑容灿烂,双眸亮得惊人。 钟离无寂则还是那张表情匱乏的脸。 但二人的目光都执著地望著宴安。 宴安只是垂眸,注视著手中的酒杯。 琥珀色的酒液,澄澈通透,隨著酒杯的轻微摇晃,原本平滑如镜的酒液漾起漩涡,匀速旋转了起来。 那些爭夺莲台铜觥的人,突然全都身形一滯,跌入了酒池。 同一时间,有宾客高声叫道:“不对!!这酒里有毒!!” “是化功散??” 从进入瑞云城开始,所有人接触到的一切,所吸入的花香,酒香,炉香,所食用的酒水,糕点,皆为幕后者精心设计。 所有的毒素都是累加的,有的单个去使用甚至是有益无害的,能寧神,能助兴,能止血,能助眠……但当这些被巧妙结合在一起,直到累积至一定程度,就会形成能致命的威胁。 宴安提前从他哥楚辰涣那里得到了解药,此时一身內力便没有任何滯涩之处。 反观宾客,有人丧失了內力,暂时无法使用武功。 有人想跑,却发现自己躯体麻痹,肢体僵硬,动作迟缓,步法更是凌乱不堪,別说是逃跑了,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宴安面上一片冷凝,似是惊讶於竟会发生这种事。 他看向鄂丰。 只见对方靠坐在席位上,还在喝著酒,那张苍白而英俊的脸上,掛著耐人寻味的笑容。 宴安不禁心中一沉。 哪怕他不是幕后刺杀计划的行动者,也要为鄂丰,还有两旁的解师鸿和钟离均,这三人此刻漫不经心的姿態而感到恐惧。 这样也无法给他们三人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影响吗? 宴安面上却是一副故作镇定的模样道:“教主,酒里似乎有毒……” “圣子不必忧心。”鄂丰含笑道:“不过是一场特別些的表演罢了。来吧,到我身边来。” 宴安只能回到鄂丰身旁,在属於自己的那个席位上坐下。 然后他便听到了轰然炸响的声音。 整座莲台,连同陵春酒池,都在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化为火雨碎片。 先前木鸟洒下的特殊粉尘,此时遇火即燃,引来火雨漫天。 那精巧美丽的琉璃灯,瞬间爆燃,火星很快点燃了周围的建筑。 从白玉台上的亭台,再到揽月阁这样的楼阁,不知使用的什么木料,一望便知其名贵,但燃烧起来也是极为迅猛。 木料燃烧后,紧跟著產生大量诡异的青红色烟雾。 有宾客吸进烟雾后,痴痴地就往已成为火海的陵春酒池而去,还有宾客抱著头倒在地上哀嚎。 阁中,鄂丰几人的席位前,那几块图案精美繁复的昂贵地毯,也跟著燃烧並释放起明显有毒的烟雾来。 焚天的烈焰將周遭化为火海。 照这样下去,此地甚至可能会引发山石崩塌,彻底將这里一切都埋葬掉…… 韩天朔,钟离无寂,血锋三人已经奔上了揽月阁。 他们和宾客一样也中了毒,不过受到的影响似乎比较有限。 甫一出现,就立刻都看向了宴安。 那副焦急的模样,像是恨不得立刻就把宴安揣手上,再赶紧带著他逃得远远的,离开这危险之地。 直到解师鸿站起身来。 韩天朔顿时恢復了些许冷静,他已想起来师父的能耐有多大了。 解师鸿的红衣在火海中闪烁。 很快。 刮过来的风,被倒卷了回去。 剧烈燃烧的火焰,也在快速地缩小。 最可怕的是,解师鸿的內力竟像是无穷无尽,用之不竭。 与狼狈逃命的宾客们相比,游刃有余的解师鸿已经强大到不像是个人了。 或许他只是某种还保持著人形的,拥有非人力量的非人生物。 而这样恐怖的存在……当世竟然还有两个。 第36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18) “什么天下至巔?从前不过是一个乞丐,一个傻子,一个落魄商贾之子而已!” 被押上来的幕后主使是个白髮老者。 “鄂丰,钟离均,解师鸿……当初是瑞云门开恩收了你们!你们却恩將仇报,不知从哪偷学来了神功,一朝得势,便屠尽师门!与禽兽何异!?” 他看著已经变成残垣断壁的白玉台,嘶声道:“陵春酒……陵春宴……这是只属於我瑞云门的陵春宴啊!!曾经的陵春宴是何等的盛况,那时你们不过是卑贱的螻蚁,连到宴上给人端酒的资格都攀不上!!” 在场还活著,神智还清醒的宾客,都恨不得將耳朵戳聋。 这可是那三个人的丑事,是他们能听得的吗? “弱肉强食,就是瑞云门唯一教给我的东西。”一袭白衣转眼间就出现在了那老者身前,鄂丰低下头,嘴角咧开狰狞如魔的笑容,“这么多年来,本座一直学得很好。” 苍白的手落在了头上,直到那整颗头变得乾瘪如杏仁核,又被轻易按进了下面的脖颈里…… 其状之恐怖,令人见之不能言。 更多人被押上来。 钟离均开口了,声音冰冷,不含丝毫感情。 “洪进,岐山派。” “楼升泰,眾合会。” “孟起元,归鸿门。” 被点到名的三人,以及他们所在的门派,都是四十多年前名声响亮,天下皆知的大门派。 但都称不上第一。 那时的第一大派……正是瑞云门。 如今,瑞云门早就不復存在。 而这三个门派虽还活著,却也不復从前风光。 三人恐惧不已。 楼升泰向解师鸿求饶道:“解盟主!我还不能死,还有千毒门,千毒门也参与了这件事!!所有这些毒都是他们提供的,是青菏姬,他是男人扮的,他就是千毒门的人!但他们比泥鰍还会钻地,跑得比兔子都快!我可以將功折罪!帮忙去把他们抓回来!!” 宴安看向楼升泰。 他哥楚辰涣可就是千毒门的人。 方才火海漫天时,宴安趁著混乱,偷偷示意了楚辰涣赶紧离开。 楚辰涣毒蛊双修,武功也不弱,只要没有发“病”不起,以他的能耐,这天下能轻易抓住他的人绝对不多…… 解师鸿声音温和,语调悠悠道:“放心。胆敢刺杀本座的,一个都逃不掉。” 楼升泰还欲说什么,却看见了被押到了自己旁边的姬清河,正是他刚刚才提到的青菏姬扮演者,神色彻底衰败绝望下来。 宴安感觉浑身血液都降至了冰点。 他看见了昏迷著的楚辰涣。 只能是楚辰涣的蛊毒又发作了…… 而楚辰涣的护卫蛊,在面对一群追捕者时,自然无法以一敌多。 在这一瞬间,宴安想到了,炮灰剧情中的楚辰安,为什么三岁之后就从未再见过楚辰涣……或许正是因为,楚辰涣早已经死在了这场陵春宴上。 该怎么办? 有什么办法能保下楚辰涣? 宴安心念电转间,直接从揽月阁垂落的布幔后走了出来。 周围人的视线,立刻就本能地都匯聚到了宴安身上。 还能抬起头的,都在看他那犹如月中神灵般,美得能令人神魂出窍的脸。 被押在地上抬不起头的,则只能努力转著眼珠,去看他的衣角,看他穿著的雪光缎,看那缎子的表面,在琉璃灯的光照下,会如何隨著光线变化而泛起碎金般的涟漪,看他行走时,那长及脚踝的袍摆,又是怎样如氤氳的云靄般微微浮动。 宴安对鄂丰一拱手道:“教主,这些人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对教主,解盟主与钟离城主行此刺杀之事!” “属下斗胆,以为就此杀了,太便宜他们了。不如將他们擒回,充作神丹堂的药人……令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宴安眼角余光注意到楚辰涣已经醒了过来。 心中暗道,只要现在能留下楚辰涣的命,之后总会有办法帮他逃走。 “呸!亏你长得和神仙似的!这心肠怎么比恶鬼都歹毒!?”有一个被押的人忍不住怒斥道。 宴安面上毫无波动。 血锋也走了出来,看向鄂丰,附和著宴安道:“属下赞同圣子所言。” 鄂丰面上神色令人捉摸不透:“圣子说话,本座爱听。但,丹堂用不了这么多药人,先杀一批,再留一批,足矣。” 解师鸿也在目不转睛地看著宴安,此时接话道:“杀一批?那就先杀那几个吧。” 他看起来很隨意地点了点千毒门的几人,其中自然包括了楚辰涣。 紧接著,解师鸿道:“天朔,你来动手。” “弟子遵命!” 韩天朔毫不犹豫地抽出长剑。 但没走两步,他看著宴安那双眼睛,心中突然有点犹疑。 不知为何,韩天朔隱隱察觉,宴安似乎不希望自己这样做。 但,解师鸿有命,韩天朔作为弟子,不敢不从。 就在韩天朔即將与宴安擦肩而过时…… 宴安突然轻呼一声,握住了自己的胳膊。 “圣子?”韩天朔立刻回身看去。 其余人的视线本就都有意无意地一直围绕著宴安,此时已都跟著看向他的手臂。 宴安用力撕开自己的衣袖,一只小小的虫子从袖中飞了出来,而那条露在外面的手臂上,已经多出来一个细小的伤口。 “是蛊虫。”钟离无寂抓住那只虫子后道。 “有毒?!”韩天朔已看见宴安手臂上的伤口隱隱泛著紫。 宴安不待他们反应,就已极快地看向姬清河等人,“你们谁对我用的毒蛊?” “等我解了毒,”他走到楚辰涣跟前,“正巧”看著楚辰涣道:“我定要把那人丟进虫窟!” 楚辰涣也正在看著宴安。 兄弟二人短暂对视后。 宴安就“不得不”被焦急的韩天朔转移了注意。 与此同时。 地上的楚辰涣却是心知肚明,咬伤宴安的那只蛊虫,是之前他与宴安见面时,送给宴安防身用的。 所以,是弟弟自己驭使那只蛊虫咬的自己。 就是为了救他。 楚辰涣自看见千毒门其余人也被抓到这里,就已经意识到鄂丰等人必定是早早就知道了一切。 他是不可能逃脱的了。 既如此,更不能连累弟弟! 楚辰涣眼中闪过决绝,缓缓低下了头。 韩天朔突然被凭空推了出去。 一只手在这时从身后握住了宴安的手腕,宴安看著那只手,心跳漏跳一拍,转身,见到的果然是鄂丰的脸。 鄂丰正把著宴安的脉,输入內力。 二人修炼的是同一门武功。 內力自然也是师出同源。 鄂丰的內力几乎没在宴安体內遇到什么阻碍,疏导著经脉,並逼出蛊毒。 很快的,隨著鄂丰的动作,宴安突然捂住胸口,吐出了一小口暗色的血来。 蛊毒已解。 但那张唇角沾著血丝的脸,越发令人感到惊心动魄。 解了蛊毒,宴安正要感谢教主,同时继续以要折磨下蛊人为藉口,把楚辰涣要到自己身边。 “圣子,勿再多言。”鄂丰笑得格外危险,大手擒住宴安的双肩,眨眼间就將他带离开去。 宴安知道自己挣脱不了,克制住想要挣扎的动作,偏头看向楚辰涣的方向。 双眸却倏然睁大。 第37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19) 天机阁有言,隱魔教圣子,容貌冠绝古今,万世也无出其右者,乃是无可爭议的天下第一美人。 幻公子听闻此言,一笑置之。 直到慕容任务归来,听了圣子二字就陷入一副魔障之中。 幻公子这才得知,原来一年前,慕容就见过圣子。当时,还死了一个白河护法。 幻公子打量著慕容,心中暗想,日后若有想要杀他的时候,只需喊出圣子这个名號就能使他停滯,继而抢得出手的先机。 不可避免的,幻公子此后任务时,难免会多关注一下有关那位圣子的信息。 据传,去年那场陵春宴后,少魔主就不知在何处闭关修炼至今未出,而圣子则被教主大人亲自带在身边,边游歷江湖,边追杀千毒门,岐山派,眾合会,归鸿门之人。 这四派通力合作,利用整个瑞云城,將整场名为陵春宴实则刺杀宴办得是危机重重……却没能让教主掉一根汗毛。 此时就將迎来隱魔教,照岳山庄,墨岭城的清洗。 对於他们而言,这是灭顶之灾。 但对幻公子而言,这就是可以尽情杀戮的愉悦时刻。 直到他在岐山派脚下的岐山镇外,见到一个人,又或许,那是山鬼。 初见时,那人正半躺在一颗枯树上,满头长髮未束,一身堆云叠雾般的素白色长袍,长长髮丝与极为宽大的袖角交缠著,逶迤著,几乎要垂落到地面。 幻公子的到来並没有引起那人的注意。 直到幻公子拖在手里的人清醒过来,发出痛苦的哀嚎声,被幻公子杀死时,那人才侧过头来,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 只那一眼,幻公子就感觉犹如歷经了一场开天闢地般的洗礼,在那一瞬间好似身与心都被剖开,又被重铸,从此只是望著对方,就能感到无尽的喜悦涌上心头。 幻公子丟开尸体,想要斯文一些,先同那人搭个话,但得到的却是全然的无视。 他便乾脆走过去,想要近距离与那人接触一番,若能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彼此间没有空隙存在,那就再好不过了。 然而,在他靠近时,那人就犹如鬼魅般消失了。 幻公子愣了许久,才意识到,对方武功在他之上。 他又花了些时间,才想明白,对方使用的內功身法与他同出一源。 原来是圣子啊。 幻公子微微一笑,开始期待以后。 他探听到近日以来,教主上了岐山,圣子不欲同往,遂在这山下等候。 第二次,处心积虑的,又见到圣子时,他早已將自己打扮得英俊瀟洒,又使尽浑身解数,如狗一般摇尾乞怜,只想能同圣子说上话,哪怕一句也好。 不愿说话也好,愿意看他一眼也好。 然而,总是事与愿违。 对圣子而言,他似乎只是路边的一块石头,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 他胸膛中的渴望越来越盛,无法平息,如同终日剧烈焚烧著的熔炉,即將爆炸开来,毁灭一切,將他自身也燃烧殆尽。 直到他发现,当他杀人时,始终无视他的圣子,垂下的睫翼会发生细微的波动。 有太多江湖人士,对天机阁所说的,隱魔教的圣子竟能美到万世也无出其右者的程度,感到极为好奇。 哪怕知道白魔鄂丰也在,却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爭相涌来岐山镇。 而圣子將所有人视若无物。 白日,常在镇外的野林,野地,野河边休憩。 衣襟鬆散,姿態隨意。 偶有黄昏时,他会如一道烟雾般,步伐缓慢地经过长街。 要怎样去形容那种飘渺似仙,綺丽若梦,只是存在於这俗世间,就有种神灵墮了凡尘般的,荡涤一切的美,直令人目眩神迷,几欲魂飞魄散。 那些江湖人有幸见了他,一个个张著嘴,眼珠子都要脱出眼眶,露出不堪入目的痴相蠢相贱相…… 幻公子便將他们当做猪羊牛狗,抓了捆了带去找圣子,再当著圣子的面杀死他们。 仗著所修习的天魔真诀是一门远远胜过其他武学的绝世神功,又极擅长杀人之技,幻公子抓人的过程几乎是无往不利,却也即將引来那些江湖人的抱团反击。 但他满心满眼,依旧只有圣子。 终於…… 这一次,圣子没有再如往常般消失,而是直直看向了幻公子。 “圣子!”幻公子欣喜若狂,“你终於愿意看我了吗?你看到我为你做的一切了吗?” 圣子轻轻蹙眉,“你说……为我?”像是觉得荒谬。 但幻公子只是热切的,篤定的望著他。 圣子笑了。 他笑起来更美了。 美得让幻公子发疯。 圣子温柔道:“请帮我一个忙,好吗?” 幻公子痴痴地点头。 “那就请你去死。” …… 宴安说完这句话,就要离开。 “如此,便能使你喜悦吗?”那疯子激动道。 宴安眼角余光扫过,但见他便毫不犹豫地抬手,一掌拍上了自己的额顶。 当即便没了气息。 那群江湖人也正在此时赶到,见到这一幕,瞠目结舌。 “只是玩笑而已。”宴安隨口道。 说罢,漠然地抬起脚,准备离开。 “圣子……” “圣子大人……” “真的只是玩笑吗?” 宴安仿佛从他们中的某些人脸上,见到了同地上死去的疯子一样的,某种毫无理智的跃跃欲试。 不顾生死,仅仅只是试图取悦他。 第38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20) 陵春宴后,宴安便被鄂丰带在身边。 每到一地,都有魔教中人提前打理好一切,无论衣食住行所用皆是奢侈无度,精细至极。 他们在江湖上行走。 所过之处,人皆俯首。 鄂丰的掌控欲极强。 他知道宴安每天见了谁,去过哪里,对宴安的行踪完全是了如指掌。 …… 宴安本以为自己已经適应了这个世界。 但楚辰涣的死让他意识到,他適应的只是没有让他產生感情的那部分。 转生到这个世界后最初的三年,他是投入了感情的,无论是对楚父,母亲,兄长…… 直到被掳去隱魔教。 从那以后,他就封闭了自己,不再对任何人任何事產生柔软的情感。 直到又一次见到楚辰涣。 早该意识到的,陵春宴上会发生的事,那三人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他们知道是谁想刺杀他们,又是用的什么手段,知道哪些人参与了刺杀。 宴安和兄长相认这件事自然也是如此。 再去回忆当时发生的一切……就会发现,他们是故意的。 比如让韩天朔杀楚辰涣。 是因为在鄂丰三人看来,他对韩天朔很特別。 但如果让韩天朔杀了他的亲人呢? 鄂丰,解师鸿……正如先前那个不停在他面前杀人,还说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的疯子,他们与那个疯子也没有什么区別。 太多人对他產生爱欲。 但每个人向他求爱的方式是不同的。 包括如何为他生,为他死,也是不同的。 有些人,他可以轻易掌控他们全部的部分,还有些人,他只能暂且对他们进行一定程度的影响。 …… 天空化为亮蓝的混沌。 宴安站在一条长长的,清澈见底的小河边,河对岸是无边无际的纯白花海,他看向身后,则是成片的没有尽头的白玉树林。 一只苍白的手爬上了宴安的颈项。 虚虚环住。 河面上映照出了宴安纤细高挑的轮廓倒影。 身后人却还要比他高出许多。 “圣子,此处风景如何,能使你喜悦吗?” “不过是幻象一场。” 修炼天魔真诀时,每突破一层,都要经歷一场幻境。 而已然修到第十八层的鄂丰,则可以反过来对他人製造幻境。 此时宴安看到的一切,除了鄂丰,其他都不是真的。 宴安感到身体一轻,被鄂丰携著飞入了那片花海。 有风凭空吹来,无数雪白花瓣飘落,拂过宴安那仿佛由万千光华凝聚而成的面容,纯粹无暇的白衣,柔滑如缎又漆黑如墨的美丽长发。 宴安看向鄂丰,能看见男人瞳孔中冒出的粉紫色光芒。 只是很快,那光芒就又自己消失了。 如今,宴安已经知道,这是因为鄂丰在运转功法,化解自己心中生出的爱欲。 但爱欲是能无限再生的。 因此,只要待在宴安身边,鄂丰便几乎是无时无刻都在如此做。 天魔真诀的禁忌是男子必须保持元阳不泄。 宴安试过引诱鄂丰破禁。 若是成功,便能使他功力退步,陷入心障。 以鄂丰过往的行事,一旦他力量削弱到一定程度,就註定会死得很快。 宴安想到这里,不禁微笑起来。 他又一次走近鄂丰,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手抚上鄂丰始终年轻的,英俊到近乎邪魅的脸。 鄂丰看著宴安,那张殊丽到摄人心魄的面孔,那样清冷绝尘使人沉醉的眉眼间,此刻却含著淡淡的倦意,懨懨的姿態,引人无限怜惜,是浑然天成的诱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足以蛊惑眾生,直让人恨不得即刻就墮入欲望的深渊,与他纠缠到死。 鄂丰瞳孔中的爱欲光芒越发浓厚了起来。 但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天魔真诀功法运转,光芒又渐渐淡去。 宴安微微眯起眼,凝视著鄂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手中突然多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毫不犹豫地便朝著鄂丰的脖子刺去。 鄂丰握住了宴安的手,瞬间就將其手臂反剪至背后。 宴安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教主,你比太监还不如呢。” 鄂丰瞳孔中再度冒出光芒。 宴安发现了,无论他是想要杀他还是骂他,都能给他爽到。 宴安怒极反笑:“教主,不如你放我去找解盟主和钟离城主如何?我相信他们一定不会像你这样没用。” 他特地在“没用”二字上加了重音。 鄂丰爽不起来了。 他的脸变得冷酷而阴沉,眼底浮现出扭曲的暴戾,下頜线绷得极紧。 几乎是同一时间,周围雪白的花海转眼间便化为了燃烧著的漆黑烈焰。 黑色火焰铺天盖地,向著宴安和鄂丰的位置包围过来,火中浮现出一张张极度骇人的恶鬼的脸,是只有最可怕的梦魘中才会出现的景象。 须臾,鄂丰恢復了平静。 “我的圣子……你引诱我,是为了杀我。”鄂丰揽住了宴安,低下头,在他耳边轻柔道:“想要引诱他们,也是为了杀我?”总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鄂丰。 宴安似乎从鄂丰的话里听出了一种病態的愉悦感。 果然是疯子,变態,神经病。 宴安冷冷道:“怎么会呢?我这是爱你啊。” 周围一切虚幻的景象褪去。 露出其下真实的模样。 这里是一座庄园。 而他们所在的香泉小榭,是园內一处极为清幽之地。 鄂丰不是傻子,宴安说的爱,是恨才对。 他忽然道:“本座八岁前的记忆,如今想来,只剩一个餿掉的馒头还算清晰——你为什么要记得那么清楚呢?我的圣子,你该丟掉那些无用的记忆了。从今往后,你的喜怒哀乐,都该由我来给予。我会助你突破天魔真诀第十八层,让你同我一样容顏永驻,寿命悠长。我能给你我的权柄,连同整个隱魔教,也可以送给你当件玩物……这样,不好吗?” 鄂丰似是真的感到不解。 宴安沉默。 他已彻底不再將鄂丰当做一个人来看待。 鄂丰或许是生来如此,也或许是被过往不甚美好的经歷,和后来拥有的超常力量,彻底异化成了另一种生物。 在宴安看来,此刻自己眼前存在著的,只是某种非人生物裹上了一具人形的皮囊,而其遵循的唯一规则为弱肉强食,力量至上。 宴安看向虚空中的顏值自动加点器,突然意识到,若非要说的话,每个世界,当他的顏值超过人类极限的100点后,其实他也就不能算是“人”了,应当是一种现象,这种现象有著令人类无法想像和难以承受的美貌与魅力,並且无时无刻不散发著能令“人形的生命体”们爱欲成狂的魔性力量…… 宴安看向鄂丰。 突然感觉二人头顶可能出现了几个有点滑稽的大字。 〖非人vs非人〗 总之,对著鄂丰这样的存在,復仇的言语已毫无意义。 只有復仇的行为——杀死他。 才是唯一解。 第39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21) 某座临江之城。 如今城內风声鹤唳。 遭到清洗的几个门派中人逃到了此地后,白魔鄂丰也来到了这里。 追杀,从陵春宴后开始,至今已持续了一年半的时间。 但追杀本身其实並不严肃。 比起怀著怒意的斩草除根,更像是猫抓老鼠一样的玩弄折磨。 宴安既被鄂丰拴在身边,自然也在这里。 但他並不愿意参与追杀。 更喜欢待在城外。 在附近的山头上与鸟兽作伴。 只有到了入夜之前,才会回到城內。 宴安知道暗处一直有盯著他的眼睛,是鄂丰派来的。 有几次他蛊惑或是设法甩开了盯著他的魔教中人,尝试越走越远,想试探一下鄂丰。 隨即便发现,无论他怎么走,是登船走水路,还是赶陆路,是用轻功,还是骑马,是向著繁华的地方去,还是往深山老林里深入,都会在同一天,即不超过十二个时辰的时间內,突然感知到鄂丰的存在,这也就意味著他又会被带回去。 由此,宴安总疑心自己身上是被鄂丰放了什么可以追踪定位的“东西”。 只是他检查不出来。 总不能把自己身体每一寸都剖开来查看吧? 而每次鄂丰找到宴安后,在带他回原地的一路上,还有心情带著他游山玩水。 宴安也越发確定一件事,这场眼看著要持续几年的追杀,对鄂丰来说其实並不重要,有种隨手而为之的感觉。 那么,明明让教中弟子来就行了,鄂丰为什么还要亲自去做? 其中一定另有原因。 有那么几次,宴安被鄂丰裹挟著,被迫看鄂丰杀人的情形。 天魔真诀的对外表现力真是可怕…… 那种强烈的恐怖感,让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与此同时,那被杀死的人,还活著的人,也都无比恐惧的看著鄂丰,包括鄂丰身旁的宴安。 而宴安敏锐的发现,每次这种情况后,他的境界竟然会有极微小的提升。 他开始怀疑…… 不断让人对己身產生犹如面对域外天魔般的恐惧,或许就是修炼天魔真诀能突破第十六层乃至后面更高层数的原因。 所以,鄂丰身上那种不把其余人当人看的残酷感,才会如此的强烈。 他是一个货真价实杀人如麻的魔头。 发现了这个可能性后,宴安便竭尽全力地拒绝了再出现在那样的场景中。 他是想杀鄂丰,但绝不愿变成鄂丰那个样子。 只是心中对鄂丰的恐惧却是再度加深。 …… 望江楼,顶层。 此处空间极为的宽敞,开阔,四面几乎没有遮挡。 从这里往外看,可以看到渺渺的江河。 但宴安却没有了上一世与官閒四处旅游时的放鬆心情。 风景再如何美丽壮阔,也无法打动他。 下瞭望江楼,宴安无意间看见,对面街头一双有点熟悉的眼睛,他还注意到了那眼睛的主人,手上有一枚月白色指环。 那人蓬头垢面,衣衫襤褸,看样子是个乞丐,混在三五成群的人堆里。 在他看对方时,对方则在目不转睛看著他。 但这並不奇怪。 因为当宴安出现的那一刻,周围人一直望著他,才是正常的合理的。 宴安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收回视线,只像往常一样隨意地走著。 一只鸟儿飞到了他面前,他抬起手,鸟儿便落到了他手臂上。 摸了摸鸟儿的羽毛,將它放飞。 宴安感知著周围一直在暗处盯著自己的隱魔教弟子。 突然看向那个方向。 宴安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一直在,出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暗处之人只犹豫了两秒,便舔了舔唇,迫不及待的现了身。 哪怕明知道这样做了后,会被教主给一掌拍…… 但他太渴望同宴安见面了。 渴望能近距离地接触宴安。 何况……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此人心中揣测著,圣子这样的美貌,无论给了谁……都是便宜了对方,哪怕给了教主也一样。 既如此,他又为何不能肖想一二呢。 自然,这人也已完全忽略了刚刚那只鸟,也绝不会注意到那只鸟正在往哪个方向飞去。 转移了对方的注意。 宴安当即就收了笑容,一句话打发了对方。 …… 將近黄昏时。 宴安戴上面具,进了一家赌坊。 只有这些赌徒,哪怕天塌了也能继续赌,鄂丰来到这座城镇,也不能让他们產生收敛的念头。 这里人很多,宴安甩开了盯著自己的人。 从赌坊的暗门离开了。 他閒来无事,除了打坐修炼外,便是驭使一些飞禽走兽。 人会防范人。 却不会怎么防范身边经过的小动物。 尤其是麻雀,老鼠,野猫,野狗一类…… 也因此,这样只有赌坊內极少数人才知道的隱秘暗门,他也都知道。 很快,先前那只鸟儿飞了过来,在宴安头顶盘旋了两圈后就往一处地方飞去。 宴安走进一处破败无人的庭院。 见到的就是一个已將自己打理得还算乾净整齐的人,与白日时的乞丐模样已不相同,只是那枚月白指环还在他的手中。 宴安取下面具。 而这人则卸下了脸上的易容。 露出的真正的脸,却是韩天朔。 “是你。”宴安望著他,“少庄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先前那副模样是为了……?” 韩天朔苦笑道:“圣子。我已不是少庄主,不必再如此称呼。我如今正在被照岳山庄所追杀,不得不隱姓埋名,改头换面,一路逃亡,用了数月时间,才侥倖摆脱了追杀……” 宴安露出惊讶,忧心的神色。 他的確是惊讶的,但此刻心中却是在想,这韩天朔即便经歷了数月的逃亡,如今看来,除了面容不可避免的有些憔悴外,却是神采內蕴,望著自己时,依旧目光炯炯。 韩天朔握紧了那枚指环:“我本不该前来,只是又实在想再见一见圣子……如今圣子的消息太多人想知道,我有幸也打听到了一些,便特意赶来了此地。” 宴安听到此处,却是突然问道:“你如今年岁几何?” 韩天朔虽不解,但也老实答道:“今年二十,还不到廿一。” 就是还不到21岁,比自己大一岁。 宴安看了看炮灰剧情。 在炮灰剧情中,这个时间的韩天朔,本应该还在照岳山庄当著他的少庄主。 起码要再过半年多的时间,他才会遭到自家师兄师妹的追杀,然后坠崖而不死,获得未来能对抗甚至杀死鄂丰那三人的奇遇。 但眼下发生的一切显然已和炮灰剧情不同。 毕竟现在的韩天朔遭到的是整个照岳山庄的追杀。 炮灰剧情只是楚辰安的视角发生的一些事,即使提到男主,也不会有什么详细的內容。 比如,宴安就不知道韩天朔到底为什么会被他师兄妹所追杀。 宴安作出关切的模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天朔神情中不免露出几分阴鬱,“我素来以为自己是被父母託孤给了解师鸿,一年前,却发现我父母其实是被解师鸿所杀。” 照岳山庄和隱魔教確实不太一样。 隱魔教的人,大多都知道自己是被隱魔教抓来或捡来的,其中有些也是被害了父母亲人,隱魔教没有藏著掖著这个,但或是由於年纪太小,对过往的记忆早已没什么印象,或是因为魔教的弟子往往要经歷筛选,残酷的经歷使他们並不在乎过往的感情,他们更在乎现在,且往往只会以更残酷的手段去对待旁人。 “我本不愿轻易怀疑解师鸿,但很快就发现了一些证据……”韩天朔回忆道:“半年前,大师兄和小师妹定下姻缘,便在庄內大摆喜宴,我当时心情苦闷,不知如何是好,喝了一杯酒后,见解师鸿极为高兴,甚至喝得醉了,独自往某处走去,突然就理智全无,决定要在此时杀了解师鸿。” “我追上解师鸿,一剑劈了下去,才从那种突然的衝动中清醒过来……” “这时庄中弟子都从暗处跳了出来,开始追杀我。” “我一路逃出照岳山庄……” 其实在逃出去前,他就已经受了几乎要致命的重伤,但却也跌跌撞撞地活了下来。 之后的一路上,有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最终却还是没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总能突破某种极限。 也或许老天都不收他,就是要他继续好好的活著,做自己要做的事。 他本该走得远远的,先避过了风头,再谈其他,无论是报仇,还是圣子。 只是,他不甘心。 总还想著,至少要再来见一次圣子。 第40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22) “现在,圣子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韩天朔目露祈求。 “宴安。” 韩天朔面露惊讶,明白了圣子原来就是少魔主……又想到那场生死斗,自己怎么可能能將剑刃对准眼前人呢。 宴安却是想著,事已至此,还瞒著韩天朔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必要了。 他也忍不住去怀疑,韩天朔会遭到整个照岳山庄的追杀这件事,是和他有关係的。 上个世界没有这个世界危险。 上个世界的主角,也没有遭遇过什么生命威胁。 因此宴安也並不知道。 一个世界的主角身上,会不会有什么主角不死光环? 他只知道自己的炮灰剧情並不难改变。 主角的剧情亦然。 宴安望了眼天色,才对韩天朔道:“你我这次见面后,你还是儘快离去为好,不要再来找我了。” 韩天朔眼神一黯,还想说点什么。 宴安已低声补充道:“鄂丰很危险……解师鸿可能也在盯著你……你要多加小心。” 韩天朔看出了宴安的身不由己。 他也知道了宴安是被鄂丰所控制。 手里握著的那枚指环像是会发烫,一直烫到人的心里。 眼前,宴安还在担忧的望著他。 韩天朔想要抓住宴安的手,想说“你跟我走”。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种痴妄。 他深知自己的武功不够强,即將要踏上的是一条逃亡路,他自己也就罢了,怎么能让宴安也陷入这样的泥沼中呢?他也没有权力,没有金钱,没有足够的力量,无法让宴安过上一切应有尽有的好日子,而这才是他最无法忍受的。 此时,韩天朔这个从前一向很骄傲的人,心里也生出无限的自卑来。 宴安看韩天朔突然状態低迷,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道:“这里装了一些我秘制的果子,你若不想立时就走,或是遇到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就將这果子餵给附近的鸟儿猫儿老鼠……那我就会知道,也许能设法帮你。” 宴安见韩天朔只是呆呆的看著自己,就將锦囊拍到了他胸口。 韩天朔这下极快地反应过来,立刻握住了锦囊。 却不慎连同宴安的手也握住了。 韩天朔那双本就练武练得茧子很厚,又歷经数月逃亡,越发粗糙的大手,包裹住宴安那双精巧纤细,犹如艺术品的手后,顿时就僵住了。 宴安抽回手,最后看了韩天朔一眼,便离开了此地。 当夜,韩天朔躺在乾草堆里,翻来覆去的想著宴安最后离开时的那一眼,心中为此解读出了千百种可能,一直到天明也未曾合眼。 ………… 明月居。 宴安穿著中衣,披散著还湿润的长髮,从浴间回到了臥房。 一进门,就见鄂丰正站在窗前,负手望著窗外的风景。 宴安脚步一顿。 香炉散发著寧神的沉香。 室內极为安静。 宴安坐在矮榻上,鄂丰站在他身旁,掌心隔空悬於湿发上方,使用內力,缓慢地蒸腾著他髮丝上的水汽。 宴安不明白鄂丰到底想做什么。 他今日在赌坊甩开了眼线,就已经准备好应对鄂丰的质问。 但鄂丰此刻什么也没说,只是像侍者一样帮他弄乾头髮。 他本能的怀疑,鄂丰是不是已经知道韩天朔来到了这座临江城? 解师鸿会不会也在附近? 宴安试探道:“今日在城中,我似乎瞥见了解盟主的身影。” “你定是看错了。”鄂丰摇了摇头,笑著解释道:“我与解师鸿,钟离均有约在先,除非事先约定地点,否则绝不踏入对方已驻留的区域。” 听闻此言,虽不確定真假,宴安心中仍微鬆一口气,他直接运功將自己髮丝上最后那点湿润弄乾,站起身道:“教主,我要就寢了。”你赶紧走吧。 感觉到鄂丰还跟在自己身后,眼看著要跟自己一起走到床榻上去了。 宴安皮笑肉不笑地回头道:“教主何必自苦?躺在这里,你时刻都要分心运功化解情潮,莫非不嫌累吗?” ……结果还是被鄂丰缠了一夜。 虽二人並没有什么亲密接触,但身边多了个人,仍然让宴安非常不適应。 毕竟在这个世界,他早已习惯了防备他人,连入睡都要格外警醒。 ………… 临水榭。 宴安坐在檐下观鱼。 这座湖边亭阁,四面无遮无挡,血锋到了湖边,一眼就望见宴安的身影,脚步不由地慢下来。 行礼时也一直盯著宴安不放。 宴安已经习惯了別人对自己行“注目礼”。 “圣子,您让我盯著的事,发生了变化。” 原来,早在一年多前,宴安就让血锋去盯著韩天朔的师兄师妹,顺便探查他们三人之间的过往关係。 这也意味著,血锋得混进照岳山庄里去。 一般人可做不到。 但宴安就是故意的。 陵春宴后,他就一直在怀疑这个血锋,总觉得是换了一个人。 他曾找了个理由,要求对方解下面具,但並没有看出什么问题,对方连脸上皮肤上的暗色纹路都有呢。 他也没打算上手就去撕对方的脸,撕破了,人直接演都不演了,如果他能打得过对方,还行,打不过,就很麻烦。 他虽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但大概和自己这张脸脱不开关係。 又想到对方的存在,或许也可以算作一个变数,可以先放著看看情况。 同时,他既不愿意让对方一直待在自己身边,又想针对一下对方,乾脆就下令让他远远的去帮自己做事了。 不是要扮演血锋吗?那就继续演吧。 双方之间,大概处於一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状態,“血锋”也知道宴安怀疑他,反而有时,越发的不加掩饰自己和真血锋的不同。 虽如此,二人却又心照不宣的,都没有彻底揭穿这回事。 其实宴安隨隨便便就可以找到很多人帮他做事,但首先他真正想做的事,也就那么一件——杀了鄂丰。他目前能找到的人,都不可能办得到。 而如果打发这些人去帮他做点別的什么小事吧…… 往往事情还没有做成,这些人就可能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原因——比如宴安到底看了他们中的谁一眼,而爭执不休,大打出手。 还有人莫名其妙就觉得,让他做的这点小事不足以展现他的能力,非想要搞个大事给宴安看,然后就把自己搞没了。 这种情况多来几次后,宴安也就暂且歇了找这些“臥龙凤雏”做事的心思。 照岳山庄,解师鸿过去有三位弟子。 按照入门早晚与年龄大小排列为,游应明,韩天朔,常采蓝。 据说,常师妹曾直言表示对韩天朔的爱慕之意,二人又是青梅竹马,当时从庄主解师鸿到庄內绝大多数弟子,都支持这二人在一起……大概从头到尾只有那位游师兄不同意。 自然是因为,游应明爱慕常采蓝。 这游应明,幼时进了照岳山庄,也同韩天朔有过竞爭。 鄂丰修炼的天魔真诀,主打一个瞬间就能吸取他人的生命本源,使对方衰弱枯竭而死。內功身法犹如鬼魅般,能隱於天地之间,不留痕跡。又能操纵幻境,使他人如坠梦中,无法逃脱……唯一的禁忌,只是需要灭情慾。 而解师鸿修习的,则是九息玄功,修炼这门功法的问题在於,一个人要吃非常多的苦,那真的是要把自己的肉身千磨万凿地“炼”出来。自然,炼得好的,不仅寒暑不侵,能短时间的辟穀,號称是能拥有足以降魔龙伏妖虎的力量,內功还能无时无刻都能通过对天地某种力量的吸收而维持功力无穷无尽的状態,使用时甚至能让剧烈燃烧的火焰倒退回最初的状態。 自然,这三位弟子之间也进行过修炼速度的比拼。 常采蓝被放任,时间长了也便真的不爱吃那个苦。 而游应明虽是根骨天资极好,又日夜苦修,但要与更加天赋卓绝,像是生来就契合於九息玄功的韩天朔相比,则只能落后於人了。 尤其是在韩天朔这个二弟子成为了少庄主后,作为大师兄的游应明,性情就越发的阴鬱冷漠。 ——话到这里,血锋还提了一嘴,在他看来,游应明的根骨其实更適合修习天魔真诀,而不適合九息玄功。 若游应明从小在隱魔教长大,修炼速度必定会非常之快。 血锋说得没错。 宴安在看炮灰剧情,这里便有一次提到一件事,是后期,隱魔教从照岳山庄带回来一个新人,此人还转修了天魔真诀,正是这位大师兄了。只是因其早已成年,元阳已泄,虽不知用什么办法强行入了门,看起来的確修炼得很快,但走火入魔得也更快,最后直接变成了一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怪物疯子。很明显只是被隱魔教利用的工具。 血锋继续道。 原本,常采蓝的眼里一直只有韩天朔。 虽然韩天朔总说只把小师妹当成亲妹妹一样。 但韩天朔一日没有喜欢的人,常采蓝就一日不会放弃。 直到一年半以前的那场陵春宴后,韩天朔回到照岳山庄,私下不知说了什么,常采蓝彻底死了心,一日她心情不佳,去寻游应明月下喝酒,醉酒后,游应明趁人之危……二人意外有了肌肤之亲。 发生了这样的事后,二人竟走到了一起。 在半年前办了喜宴。 却没想到,当夜就发生了韩天朔刺杀师父解师鸿的事。 从那时开始,照岳山庄便全庄追杀韩天朔,解师鸿並未亲自动手,也让韩天朔成功逃了出去。 听到这里,宴安便询问道:“韩天朔如今身在何处?照岳山庄找到他了吗?他还活著吗?” 血锋观察著宴安的反应道:“这韩天朔能跑得很,运气也不差,有些难找。”也挺难杀。 也不知韩天朔是不是祖上就有什么很难杀的体质血脉?每次眼看著以为他要完了,结果他突然就又爆发了,又能苟延残喘地继续活下去。 而现在,暂且没人知道韩天朔逃到了哪里。 宴安听完这些,当即道:“你接下来便去寻找韩天朔好了,我想知道他的去向。”他就担心如果自己表现得不闻不问,恐怕血锋立刻就要开始怀疑韩天朔就在这座城镇內,甚至已经见过他了。 血锋却没有应声,也没有动作。 他本是站著的,垂首匯报著情况,此时却突然缓缓抬起头道:“……教主相貌亦算俊美出眾,武功又位列绝巔,还执掌著遍布江湖的庞大势力,堪称手握重权,富可敌国。与他同行,四海皆可去,万事皆无虞。凡你所想,皆能成真,纵然九五之尊,也未必能及。” “便是不说教主,解盟主与钟离城主亦是如此……” “虽只是外貌年轻,实际年纪已不算小,但身边也从未有过纷乱纠葛的情缘……多年来一心向武,手段是可怕了些,名声是难听了些,却也不是不能改成你喜欢的模样性情……” “我只是不解,”血锋最后道:“圣子若喜欢男子,但为何,偏偏只对那个没什么用的韩天朔,另眼相待?” 宴安一时震惊住了。 他看向血锋,只见对方面具后的瞳仁幽黑,显出某种强烈的固执来。 他首先感到好笑。 是无语笑的。 他也就真的笑了出来。 既是因为“血锋”这种口吻,他不明白,对方凭什么来指摘自己应该喜欢谁? 也是因为,先不说他是不是喜欢韩天朔……鄂丰,解师鸿,钟离均怎么就还能改成他喜欢的模样性情? 他喜欢鄂丰死了的“模样”,鄂丰愿意改吗? 他喜欢解师鸿和钟离均有著见了鄂丰就想杀,见了彼此也不想让对方活的“性情”,他们能立时就互相杀过来,满足他的这个喜好吗? 宴安在笑,他本就已美得能令天地都黯然失色,这样毫不掩饰的笑容,只会显出越发灼人心臟的魅力来。 宴安笑完,又恢復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我本以为只有鄂丰不行。”他声音轻飘飘的,“现在看来,解师鸿和钟离均也不行。” 血锋还在神魂顛倒的望著宴安,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等到“不行”两个字在耳边盘旋了第不知道多少遍后,他才意识到意思,直接僵在了原地,语气些许急迫道:“並非不行。只是功法或个人性情的原因!” 第41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23) 近日来,一则传闻甚囂尘上。 江湖上出现了个神丹。 据说此丹极为不凡,肉眼一看便知其神妙,而只要能吃下它,就可以成为天下第一! 这传闻最初传开时,还没几个人信。 哪有这种好事,吃一枚丹药就能成武林第一人了? 但很快,天机阁放话,將在瓖城万珍楼拍卖这枚神丹。 要知道,天机阁上一次將消息广传天下,说得还是隱魔教圣子容貌冠绝天下,万世也无出其右者! 明明是这样夸张的形容,但后来有幸见过那位圣子的人,却还犹嫌不够。很多人只是见了他一面,就彻底著了魔,一心想要追隨在他身边,被强行绑回家中关起来的勉强消停了,但还有不顾路途危险而去追逐他脚步的,直到出事濒死前还念著圣子二字。 想来,那位圣子的美貌必定是“惊世骇俗”到了极点…… 由此可见,天机阁的话,哪怕再夸张,也不是没有可能。 何况,那三家的阴影能笼罩著整个天下这么多年,不就是因为那三人武功太高太强了吗。 若自家也有机会变得那样强…… 人一旦怀揣了期望,就总不自觉把事情朝著自己期待的方向去想。 神丹立刻就成了所有人必爭之物。 临江城。 鄂丰这几日態度莫名隨和,在宴安身边,总是如侍者一般行事,恨不得帮他穿衣,餵他吃饭。 搞得宴安心里毛毛的。 神丹的消息传到这里时,鄂丰少见的失態了一瞬。 宴安注意到了,便问鄂丰道:“教主,这神丹会是真的吗?” “真与假並不重要,”鄂丰看向宴安,目光深邃,“待我將其拿到手后,一观便知……” 宴安总觉得这个神丹的事来得有些太巧了。 “教主要带我一起去吗?若我说,此地江景极好,我想在此多停留一段时日,不欲前往他处呢。” 鄂丰望著宴安那有些散漫的神情,意味深长道:“可。” 鄂丰如此好说话,宴安心中更加狐疑。 …… 鄂丰离开了临江城,剩下包括“血锋”在內的一眾魔教弟子护卫圣子。 鄂丰这个大魔头不在,城內的气氛却好似更加紧迫了。 一种天之上风雨欲来,地之下静水深流的紧张感,一日比一日强烈。 直到某日午后。 一只信鸽从上空飞过。 鸽子飞著飞著,突然听到了同类鸣叫的声音,这声音莫名就强烈吸引著它,当即便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 宴安接住了那只鸽子,取下它脚上拴著的小小竹管。 从其中拿出並展开一张小纸条。 不知是什么人发给什么人的密信,反正他截来看一看。 但见上面非常直白的写著一句话:三人已至瓖城。 看似是密信,却连地名都未用代號一类模糊过去? 而瓖城正是鄂丰为了拿到神丹要去的地方。 这里的三人,指的只能是鄂丰,解师鸿,钟离均了。 天色逐渐有些暗沉。 头顶传来沉闷的雷声。 宴安握著纸条的手一紧,早在他把鸽子唤下来时,他就感知到了附近有人,对方一直在观察他。 而此时,那人已经正大光明的显现出了身形。 “血锋”白衣翩翩,姿態优雅地来到了宴安面前。 这是和真正的血锋完全不同的姿態。 很明显,对方不想再演了。 就卡在鄂丰不在的这个时间点…… 如此,宴安很难不怀疑:“神丹和你有关係?” “血锋”取下脸上的面具,他皮肤上的暗色纹路已经不见了,但底下依旧是一张陌生的脸,面对宴安的询问,他只是笑而不语。 宴安微微皱眉,“莫非天机阁也是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圣子不妨猜一猜。”对方的声音同样陌生。 宴安冷冷道:“我杀了你,扒了你的皮,自然就能知道你到底是谁。” 话音方落,宴安已经合身扑了上去。 那人笑了一声,见宴安这样决绝的动作,却是不闪不避,身形不退反进,二人皆是衣袖翻飞,又瞬间纠缠至一处,乍一看还以为是要执手相拥,哪知其实是在杀气腾腾的廝斗呢。 二人一打起来,宴安就发现对方的武功也出自天魔真诀,且对方的功力境界显然要胜过自己。 对方突然收了手,宴安鼻尖极敏锐地嗅到了某种味道,知道他给自己下了药,却是故作不知,也暂且停下动作。 宴安心道:此人果然是隱魔教中人。 他能偽装好血锋——虽然陵春宴上就让宴安看出不对,但也是他自己有意露出的破绽——须知血锋平日打交道最多的其实是身边或下属的其余魔教弟子,而那些人里也没有几个是蠢的,他们和此人相处时,便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这便说明此人在代替血锋时,一定提前观察过血锋不短的时间。 隱魔教现存的会天魔真诀的人,除去鄂丰以外,有哪些? 宴安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名单。 像报菜名一般,宴安决定从第一个名字开始报,直接道:“你是,无相?” “圣子一猜就对。”对方愉悦地笑著,虽然脸还是那张陌生的脸,声音却已经变成了无相的,依旧是总含著笑意和一分轻佻感的口吻。 居然是无相……宴安倒也不是特別惊讶。 他只是在想,鄂丰会什么时候到来? 宴安不信鄂丰会不知道神丹这事的热度来得太蹊蹺,当时宴安刻意要求不跟著一起去瓖城,他怀疑鄂丰之所以会那么快同意,也只是一种將计就计。 鄂丰应当知道,幕后有人想要引走他。 而在宴安看来,这就是一个机会。 一个也许能让他,真正的摆脱掉鄂丰一段时间的机会。 因此,鄂丰离开后,宴安就一直在等。 等到了现在。 这时,宴安感觉躯体阵阵无力,內力也陷入了凝滯。 像是中了软筋散。 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 无相带著宴安往一个並未住人的院子走去。 进了房內,打开了一处藏在床下的机关。 通过暗道,二人进入了一条地下密道。 宴安耳边一直是无相黏糊糊的声音。 “圣子,从我第一次见你时,我就在想,总有一天,这世上只有我能看见你,你只能对我笑,对我说话,只能和我在一起……我已將天枢殿重新打造了一番,如今那里便是一座再完美不过的地下神宫……” 天枢殿,天机阁? 看来,无相的身份並不是天机阁成员那么简单…… 宴安又想起之前,无相偽装的血锋向他匯报完男主的师兄妹情况后,在临水榭说得话。 此刻想来,无相当时说得鄂丰长得出眾,武功高强,手握庞大势力等等……只是因为当时鄂丰还在临江城內,他不得不借著鄂丰来说这些,实则,他看似是在说鄂丰,其实根本就是在说他自己。 所以,无相最后问得宴安为什么对韩天朔另眼相待,完全就是他为他自己而问的。 “圣子在想什么?”无相带著宴安进了一个地洞中,凑近了宴安道:“好想听到圣子心里的声音……” 宴安身不能动,口却能言:“你想把我关起来?没用的。鄂丰总能找到我。” 无相笑容加深,“圣子说得很对。在带你走之前,確实还有一事要做——那就是你身上的魔蛊香引。” 宴安先前试探著往外跑,总是跑不到十二个时辰就被鄂丰逮回来,原来是这个原因。 魔蛊香引,那便是蛊虫了。 想到蛊虫,宴安的呼吸顿了顿。 只要能解决这个东西,让鄂丰没法轻易追踪到他的位置就行了。 至於无相,宴安目光冰冷的望著对方凑近自己,唇瓣被迫开启,无相的舌头长得像蛇。 没过太久,宴安就感觉到喉咙有异物感,是那只蛊虫终於从他体內爬了出来。 宴安心里一阵噁心。 第42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24) 无相为宴安易了容,梳了髮髻,又换了身酱紫色的女装。 此时,宴安乍看起来就是一个脸並不出眾的普通女子了。 但无相依旧摇头。 他著魔地看著宴安道:“娘子实在太过美丽,哪怕换了张泯然眾人的脸,单凭风姿依旧倾国绝世……” 手拂过宴安的头髮。 连一缕髮丝都美到令人恍神的程度。 美到让他感到虚幻,总怕自己正在触碰的是一个此生仅有一次的美梦,而这个梦隨时可能会破碎,他隨时会从这梦中醒来,再也不可能回到梦里……光是如此想像,强烈的窒息感就涌上心头。 “你叫我什么?”宴安拿眼刀一下下刮他。 “娘子……”无相痴痴道。 …… 宴安忍耐著像是有皮肤饥渴症的无相,二人在地道中七拐八拐地走了一段路,他还以为能一直这样走到出城。 直到二人从一处民宅的地窖通道下出来,来到了街上。 宴安才发现他们还在临江城內。 无相已经给宴安披了一件斗篷,力求把他整个人都遮起来。 他们中途还坐上了一辆牛车,车主显然是无相的人,接著,牛车就往城门的方向驶去。 宴安皱著眉,疑惑地看向无相。 无相在宴安耳边低声道:“圣子信不信,地道通往城外的几个出口,眼下,必定已被鄂丰派人守住了……鄂丰想將计就计,而我也正有此意。” 天空已彻底暗沉下来,原本明亮的午后,现在也如同黄昏一般。 城门处,人多,车马也很多。 太多要出城的队伍,多到让人有种无处下脚的感觉。 空气越发闷热,直到一阵狂风毫无徵兆地席捲而来。 宴安感觉到软筋散的效力正在减弱,手脚也开始有了力气。 身旁,无相突然道:“娘子,待会儿我会推开你,你记得,要立刻往城內跑,重新回到地道里,我安排了人在那里接应你……毕竟,鄂丰,还有那些守在地下通道出口的人,现在应该正在往这三个城门赶。” 无相在这座城中的三个门,正门,水门码头,偏门都提前安排了大量的出城的队伍。 而这些队伍中,少不了偽装成宴安的身影,只需偽装出百分之一的相像也足够了,最重要的是,这些人身上都有魔蛊香引……鄂丰再想通过这个香引来找宴安,不过是无用功。 人群从前到后陷入短暂的静默。 只因一道神魔般的白衣身影突然地降临至城楼上,无形的恐怖气息铺展开来,那重得骇人的目光,落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因恐惧而屏息的地狱。 就在鄂丰的视线来到无相与宴安身上时。 他目光一凝。 瞬间,无相已经挡住了宴安。 鄂丰的身影原地消失。 就在这时,一声哨声响起,周围的车队中跳出来不少人,每个人身边都还揽了一个戴著帷幔,或面纱,或面具,或斗篷的人,並各自以最快的速度往城门外衝去。 无相推开宴安,突然也往城门去了。 有那么一秒,鄂丰还真以为那个披著斗篷的“女人”只是无相用来转移他注意的替身,白衣身影已经转而拦到了无相前方。 但很快,他看著那个“女人”往城內逃跑的身影,看到对方从斗篷里露出来的一缕隨风飞扬的髮丝…… 那就是宴安。 鄂丰立时就要追过去。 无相却已经攻了过来。 以鄂丰的武功境界,除了解师鸿和钟离均,其余人能看清他的身影都算是谢天谢地了,更別说接下他的招,甚至还能够主动对他发起有用的攻击。 此人功力不如自己。 但也只是稍有逊色,至少能牵绊住自己的脚步。 鄂丰看向宴安的方向,本就病態的脸越发苍白,显出那双眼珠尤其的黑,黑得渗人。 宴安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为什么? 这段时间以来,他的態度还不好吗?他已表现出了自己的心意,他可以討好他,愿意討好他,只要他想,他也能像狗一样陪伴著他……狗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一味地舔著主人,就很快乐……当然,他並不是觉得舔宴安会让他快乐。 但是为什么,宴安跑的时候一点都没有犹豫?就这么不愿意留在他身边吗? 除了停止杀人,其他任何事,他都可以为他做,这样也不够吗?若不杀人,若要把所有这些人,都当成“人”来看,那么,鄂丰眼中突然杀意升腾——从陵春宴至今,一路上,所有见过宴安的人,全都要死……过往,他没有彻底大开杀戒,正是因为,他从没把他们当成人。 鄂丰看向无相,他已经看出对方使用的功法,不仅有他的天魔真诀,还有胎化无极无影录的影子! 这门胎化无极无影录,天下第一个修炼它的,就是钟离均,此后,也只有墨岭城的少数人才能获得资格练这门功法。 “无相!”鄂丰神色极度阴冷,“真是好胆!” 鄂丰从记忆中翻出一个影子来,那是一个算起来应该已经死了四十多年的人。 他嘴角扯开一抹狞笑:“本座到底该叫你无相,还是钟离相?” …… 宴安一路往回跑,却没往无相说的地道里跑。 鄂丰在將计就计,无相也在將计就计。 但宴安就只想解决掉为什么鄂丰总能追踪到他的这个问题。 如今,没了魔蛊香引,宴安自有办法离开! 內力还未彻底恢復,还需十几秒时间。 宴安回头看了看,也看不见什么,只是暗暗惊讶於无相竟能拖住鄂丰这么久。 突然,一只叼著果子的鸟儿从天而降。 宴安一眼就认出这由他自己特製的果子,正是他此前装在锦囊里送给了韩天硕的。 鸟儿带著路。 宴安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找韩天朔。 现在时间紧迫,他必须要在鄂丰追来之前成功逃离。 直到还没跑几步,宴安就看见了从拐角跑出来的韩天朔。 雨突然就砸下来了,这场雨下得特別大。 声音剧烈嘈杂。 狂风卷著雨水,淋了宴安一身。 韩天朔一直还没走,他不甘心就这样离开,没想到多待了一段时间,就逐渐发现城中暗流涌动,尤其是今天,他已提前意识到必定会有混乱发生——也许这是个机会。 韩天朔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机会到底会是什么? 是能再见宴安一面,还是? 直到此刻…… 他一开始还没认出面前这个陌生“女人”是宴安,直到那鸟儿见到他后,转头就飞到了对方身上,直到对方抓住了他,带著他往前跑去。 他呆呆的看著那只抓著他的手。 大脑又罢工了。 宴安经过短暂的思考,决定带著韩天朔一起跑。 虽然炮灰剧情中提到的那点涉及男主韩天朔的剧情,已经被浮云了很多,也许韩天朔再也不会坠崖,即使坠崖也不会是对的那个崖了……但宴安心中还是对那个机缘抱有一份期待。 內力恢復,宴安鬆开抓著韩天朔的手,运起轻功往前跑的同时,示意韩天朔也追上来。 一路回到了之前宴安住的地方,到了临水榭。 宴安早已丟下了斗篷,此时又解下了头上的髮髻,將湿发紧束在身后,接著脱去外衣,只留中衣。 他看向韩天朔,让对方赶紧照著他做。 韩天朔虽还一头雾水,手上的动作也不慢。 宴安看著他:“你通不通水性?水下功夫如何?” 韩天朔赶紧点头。 二人先凝神调息,接著滑入水中,往下游去,没游多久,就有几条大鱼亲昵地凑到了宴安身边来。 他们接著往下游,扒开缠绕著的水草,露出后面的一扇巨大而冰冷的石壁。 宴安既然驭兽,有天上飞的,有地上跑的,自然也少不了水里游的。 他通过驭使鱼儿,无意间发现了这湖中的异样,偷偷进去探查过后,发现这下面有个水下通道,他试探著打开过机关,驭使鱼儿进去,发现里面有人为的地下水道,从水道里可以一直游到外面的大江中,只要出了水道,就可以在江上偷偷露头呼吸了,之后只需顺著江,游到其他地方,从隱蔽之处上岸,便算是暂且逃脱了。 这一路,宴安还可以让大鱼带著他们游,加上二人修炼的又都是当世最顶尖的甚至有些超规格的功法,只要小心一些,別撞到什么东西,在水里待两个时辰都不成问题。 第43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25) 半月后。 山上一座破庙。 宴安正在后面的僧房內打坐。 出逃至今,他和韩天朔一路隱藏身份,如今暂时在此处休整。 他们没有骑马坐车,因为不打算走官道,也不怎么进城,毕竟人越多的地方越可能遇到隱魔教和照岳山庄的人,现在还要加上一个天机阁,一旦引起注意,消息很快就会被传出去。 距离破庙最近,但换做普通人,至少也需一日脚程才能到达的一个小镇內,韩天朔正在购买一些所需的物资。 想到宴安正在等著自己回去,韩天朔就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 一伙山贼从深山老林子里走了出来,惯例要先到破庙里歇个脚。 却发现庙里有人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墙上的鸟儿发出急促的叫声。 宴安早已察觉到外面的动静,缓缓睁开了眼。 与此同时,山贼头子已经扬起他那粗大厚实,异於常人的手掌,一看便知是修习的外家功夫,他边示意眾人安静,边往里走去。 暗处,一个两鬢霜白,脸上已有不少皱纹,面色却依旧红润有光的中年人出现,此人一出现,便打向了山贼头子。 那山贼头子仗著会一门铁掌功,在此地也算是难逢敌手,谁料没几招就被当场打死。 见到头子死得这样快,其余人立刻作鸟兽散。 中年人將山贼头子的尸体拋进了山林中,自身又隱入了暗处。 当宴安出来时,刚刚那伙人已经像从没出现过一样,消失得乾乾净净。 暗中有人……对於这一点,宴安並不惊讶。 虽然在这之前,他並未感应到过附近有对方的存在,但无非两种可能,一是对方今日才找到的他们,二是对方其实更早就跟了过来,只不过一直隔得很远的跟著,正巧没进入过他的感知范围。 此外,自从在无相那里解决掉了自己身上的魔蛊香引后,宴安就怀疑,韩天朔身上可能也有什么利於解师鸿追踪他的东西。 有人追来,宴安並不意外。 他只猜测对方大概率是解师鸿的人。 而宴安的目的就是接触解师鸿或钟离均——他本就不可能一直逃下去。 奇怪的是,这人今日突然出手,相当於主动显露了自己的存在。 待韩天朔回到庙里,宴安就直接告诉了对方此事。 韩天朔心一沉。 他只怕来人是解师鸿那三人,怕宴安又被抓回去,但很快又意识到,来人如果是解师鸿,直接现身就好,何必继续藏於暗处。 如今,这暗中之人,更像是有意被他们发现。 二人乾脆出了门,望向周围,开口让对方现身。 那人果然也没有继续藏下去。 这个中年人一现身,韩天朔就认出他是照岳山庄內其中一个武卫,姓石,韩天朔对他有点印象,依稀记得对方武功在庄內算不上出挑,只是將一门龟息功练到了极致,一旦藏起来,就很难被发现。 “庄主並不知道你们的下落。此地如今只有我们三人……少公子,这位圣子,你们无需戒备於我。” 中年人看向韩天朔,“鄙人名为石信,是为暗中保护少公子,才跟来的。” 见韩天朔不为所动,石信长嘆一声道:“我原本並不是照岳山庄的执事……” 原来,这个石信曾是韩家的世仆。 石信比韩天朔他爹大五岁,本是在韩天朔祖父母的安排下,负责从小照看著他爹,与他爹一起习武,一起长大……没想到世事无常,韩家后来分崩离析,只剩下韩天朔的爹娘,在生下了韩天朔这个少主人后,没过几年,就也死了,孩子也被带去了照岳山庄。 石信当时已四十多岁,正巧没在韩天朔爹娘身边,待他回来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此后,石信偷偷打听消息,在得知了韩天朔的去向后,才跟著进了照岳山庄。 韩天朔面上不显,心中却儘是怀疑。 石信问道:“不知如今少公子与圣子是想去往何方?” 韩天朔自然不会说,他正打算与宴安商量,他们或许可以坐船前往海外的大陆,避开鄂丰三人的势力范围。 石信沉声道:“少公子,你该往阳城去。” 宴安听到这里,眸光一动。 阳城,他正是在那里初次见到韩天朔。 而距离阳城最近的一座城镇,正是专门举办陵春宴的瑞云城。 石信热切道:“如今传闻的什么神丹,都是假的,也只有那里,才可能藏有真正的神物!” 他开始回忆往昔。 当年,石信十岁,刚去到才五岁的韩天朔他爹身边。那时,正好也是鄂丰,解师鸿,钟离均三人横空出世的时候。巧的是,那年瑞云城还正在举办十五年一次的陵春宴。更巧的是……韩天朔的祖父母当时也正年轻,而他们的年纪,与解师鸿三人还是同龄! “少公子可知,这么多年来,解师鸿三人,为何还要一场不落地参加那陵春宴。” “有人说,他们是当初在瑞云门被人看低,一朝得势后,既为抚平执念,也是要以此羞辱践踏瑞云门,震慑天下其余门派。”石信摇了摇头,“殊不知,此等猜测,未得其实,这背后却是另有隱秘。” “这个隱秘,普天之下,除了解师鸿三人外,如今便只有我知道。” 而最初,石信也是从韩天朔的父母那儿听来的。 原来韩天朔的祖父与祖母是指腹为婚,也算青梅竹马,一个从小在阳城长大,另一个则在瑞云城。 有一年,才八岁的祖父母,在家人带领下,经过羊城与瑞云城交界的一处山林。 半路,车队因故停下,他们调皮,被路旁一只红毛小兽吸引,往山里跑去。 在山林之中,他们遇到了一个红髮红眼的男子,一见便知极为不凡,且似乎身体非常虚弱,一直咳嗽不断。 这红髮红眼的男子看到他们后,突然就问他们想不想学绝世神功,想不想成为天下第一,將所有人踩在脚下,將这个世界闹得天翻地覆? 祖父母毕竟年纪尚小,又是被家人千娇万宠的长大,见到这红髮男子,只觉得害怕不已,对这男子的话也是有听没有懂,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各自父母的呼声后,就下意识往后跑去,没跑几步,再回头看时,那红髮男子也已经不见了。 那时瑞云门还是天下第一大派,人人都想要攀附上它。 韩天朔的祖父母既然就住在瑞云城与阳城,与瑞云门挨得这么近,自然也有被爹娘带去过瑞云门的经歷,他们十三岁时还参加过一次陵春宴,虽然当时也只能坐在较为偏僻的位置。 宴会结束后,他们在那里见到过解师鸿三人,虽是同龄,但却是同人不同命,当时那三人只能说是瑞云门最底层的僕役,日子显然非常难过,几乎可以说是任人责打辱骂,仿佛谁都能踩上他们一脚。 这些事后面都慢慢被祖父母所遗忘。 直到他们二十八岁时,那年又是一场陵春宴將要举办。 解师鸿三人突然现身,如神魔降世般,联手灭了瑞云门。 当时有小道消息在传,说这三人本只是瑞云门的僕役,但大多数人都不相信,唯独祖父母一看,却是瞬间翻出记忆中的碎片,立刻信了这消息。 这之后,祖父母冥思苦想,便记起了八岁时的那件往事。 他们猜测,解师鸿三人,能在这么年轻,地位还这么低下的时候,就神功大成,力压武林,必定是获得了奇遇。 而奇遇就来自於那个红髮红眼的怪人。 祖父母疑心那个怪人没准还在阳城或者瑞云城这个范围內。 他们找回了当年初次见到红髮男人的山林。 但始终一无所获。 深入其中,倒是发现了一处犹如深渊般的地隙,此处名为潜龙渊,传闻曾有两条地龙在其中翻身廝打,使得大地裂开了这个缝隙,其下万丈深渊,如渊如海,无论什么东西扔下去,都听不到一个响,又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那底下本就暗得什么都看不清,中间还氤氳著毒雾死气,飞虫走兽也不敢接近,若是有人想试著爬下去,还没爬多少距离,就会发现自身开始缺血,內力也会被封住,无法再动弹。 提前在身上拴了链子,还能被拉回来的,虽然奄奄一息,但至少还留了一条命。 那些毫无准备就下去了,不能被拉回来的,自然是餵给那深渊了。 那样的绝地,或许只有解师鸿三人才能前往一试,但他们应当也没有真正下去过。 毕竟,哪怕是他们,即使能活著到下面,也不一定就能活著出来。 在石信看来,若他们真的成功下去又出来过,想必这些年来便不必总去参加那陵春宴了。 祖父母认为那红髮人是非凡之人,他如果还在,也只会在非凡之地——只会在那潜龙渊中。 可惜那时是多事之秋。 因为解师鸿三人的横空出世,瑞云门的轰然倒塌,江湖上太多势力陷入了混乱与爭斗。 韩家很快便不得不东奔西逃。 十年后,韩天朔的祖父母被仇敌杀死。 又过二十多年,韩天朔的父母也死於解师鸿之手,而那时韩天朔才六岁。 石信说到这里,就停下来,等待韩天朔消化这些內容。 作为曾经的世仆,石信知道韩家人血脉不一般。 哪怕受了再重的伤,只要能保持身体完整,又给他们留上一口气,就能继续坚持下去。 当然,砍掉头还是会如常人一般就死的。 石信目光深处隱含贪婪。 他到了这个年纪,越发相信,天地间,人之命,无恆常,冥冥中自有一番定数。 某些人,註定了会成一番大事。 韩天朔特殊的血脉体质,从他祖父母手中溜走的那番奇遇,他认贼作师的身世,他从照岳山庄少庄主,眨眼间就沦为惨遭追杀的师门叛徒,这样跌宕起伏的经歷…… 当然,最重要的佐证还是——这位圣子。 石信的目光,谨慎的往一侧挪了挪,却不敢多看。 这世间怎么可能生得出这样的人?即便是集齐了天地精华为一身,也不可能塑造得出这样的存在。 他只怕多看一眼对方,自己就再无法维持此时泰然自若的姿態。 这样的,这样的人……他已经活了半辈子,却还是连多看一眼都害怕!! 谁让他已不年轻了呢。 他恨啊!如今沐浴在对方的目光下,他更是恨得就要咬断自己的牙齿。 明明细算来,他还比解师鸿鄂丰那三人小了十八岁!但论外表,那三人依旧年轻俊美,只看麵皮,浑然还是二十出头的模样,他却已经生了白髮,长了不少皱纹了! 圣子啊,圣子。 石信几乎要落泪了…… 这般超脱了极致的美好存在,难道不该永远高高在上,浮在云端,平等的俯视著眾生,而不该多看任何人一眼,更不该对任何一个人產生偏爱吗? 但偏偏,圣子就是对韩天朔另眼相待了。 第44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26) “我本不欲將这些往事再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少公子你成为了照岳山庄的少庄主后,”石信目光悠远,“这些年来,我私下探查了许多……” 按照石信说的,他知道鄂丰修炼的天魔真诀,解师鸿修炼的九息玄功,钟离均修炼的胎化无极无影录的一些各自的缺点。 尤其是胎化无极无影录,修炼这门功法到达一定重数后,修炼者隔一段时间就会返老还童一次,在变成孩童期间,还可能武功尽失,所以墨岭城从城主钟离均开始,那些修炼了此功的人,才总是神出鬼没,行踪不定。 石信还探查过解师鸿三人的来歷,想知道他们是否还有血亲骨肉在世。 最终也只查到钟离均曾有个弟弟,名字是香,但不知具体是哪个香。 而那个弟弟,在钟离均三人横空出世后,没过几年,就在修习胎化无极无影录时走火入魔……只知道其人此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大约是已离世了。 石信表示,他进入照岳山庄后,越是留心观察解师鸿的武功,越是確定了若没有鄂丰和钟离均的存在,解师鸿的功法真就是无人能敌——由此可见,根本不可能有人能胜得过他们! 即使是他们的徒弟,也永远別想青出於蓝。 因为这三门功法,想要修到顶级,绝没有那么简单,光是奋力修炼,耗尽数十年光阴,也不能达到顶级,或许用更多年去日夜苦修,在一百年甚至更久之后,能有机会突破……如果那时候修炼者还没有老死的话。 仔细想想,解师鸿三人能在二十多岁就神功大成,绝不止是天赋或努力的原因,只能说明他们修炼神功时,还获得过外物的协助。 不久前那神丹的传言,为何能吸引解师鸿三人前往?希冀著一步登天的普通人也就罢了,他们早已是天下至巔,怎么还相信可能会有这样的神物存在於世?那便只能是因为,他们曾经或许就真切地获得过类似的神物…… 在石信看来,解师鸿三人只要还存在一日,就是任何人都无法应对的,恐怕所有人都只能等,等到他们寿终正寢,等到他们自然死亡,但以他们如今还这样年轻的皮囊来看,他们应该还能活很长一段时间。 由此,之前的石信觉得为韩家报仇是无望的事,又见韩天朔已是少庄主……他原本的打算是助韩天朔在生死斗中活下来,之后自有一番广大前程……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韩天朔被追杀,他也是不得不露面,不得不將这些更深的真相告诉他。 石信说到这里,一副情义深重的模样。 宴安的目光落到了韩天朔身上。 这世上只有他知道,韩天朔是拥有男主剧情的。 宴安的炮灰剧情中,韩天朔被师兄妹追杀坠崖,在有了石信说的这些往事隱秘后,宴安越发確定他坠的崖就是那个“潜龙渊”。 不是因为这个地方光听名字就像男主的金手指存在之处,而是因为石信的存在。 此人虽可能曾为韩家世仆,但这么些年来,这层关係完全是名不存,实已亡。要说石信与韩天朔有什么深厚主僕情谊,没人会信。石信若不是別有目的,恐怕根本不会再称韩天朔这一声少主人。 现在,石信出现后,说了这么多,根本目的就是要韩天朔去潜龙渊——那么原剧情中,石信自然也会想要韩天朔去潜龙渊,而韩天朔最终坠崖那件事,会不会就有石信在背后影响? 石信看出韩天朔的犹豫,而这犹豫还能是因为谁呢? 如今正是紧要关头,韩天朔是赌一把,前往阳城去探探潜龙渊,还是继续与圣子结伴逃离……前者几乎註定了十死无生,后者则是神仙也难以拒绝的诱惑,能待在圣子身边,还有何所求呢? 石信心中暗恨不已,嘴上却劝道:“少公子,莫非真想就这样灰溜溜地逃到不知什么地方躲起来吗?便不想报仇吗?不想成为新的天下第一………就忍心让圣子与你一起继续顛沛流离?” 韩天朔捏紧了指节。 石信又面向了宴安的方向,却是垂著眼,不与宴安对视。 “圣子殿下,自你消失后,这半月来,隱魔教与天机阁已陷入混战……如今,你与少公子私奔的消息,已是人尽皆知,只是难免有暗中揣测的,好奇少公子到底有何过人之处,还能胜过白魔鄂丰与天机阁主无名……” 看来,无相大概率就是这个天机阁主了…… 宴安还是有点纳闷。 他怎么就是和韩天朔私奔了呢? 半年前,韩天朔被追杀,从此陷入逃亡。 半年后,他才消失。 按理说,都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在临江城碰过面,更不用说还知道他们是一起走水道逃跑的…… 怎么就能这么快得出他们是一起私奔的消息? 江湖上真就没有什么秘密了是吗? 韩天朔双手握拳。 片刻后,他看向宴安道:“圣子,我已决心前往阳城。” 宴安只静静的看著他。 “你愿意等等我吗?等我活著回来找你!”韩天朔说这话时声线颤抖,几乎要无地自容,望著圣子,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异想天开,他何德何能,要圣子为他而等待呢? “我不会等你的。”宴安轻声道:“因为我要同你一起去。” 韩天朔已是一副神魂出窍的模样。 极度的狂喜与相同程度的忧惧让他的神態变得有些扭曲。 狂喜於宴安的垂青。 忧俱於怎么能让宴安前往那样危险的地方? 一旁,石信深深低下头,面容才显出狰狞来。 石信在进照岳山庄时,年纪就已不小了,註定了不可能拥有进入內庄成为核心弟子修习九息玄功的资格。 他只能將希望寄托在神物上。 无论是吃了可以精进功力,还是重返青春,还是延年益寿,都是好的。 他本想暗中设计致使韩天朔不得不入潜龙渊,赌一个韩天朔能活著出来,而他则能从韩天朔手里,获取类似於近日所传闻的神丹那样的神物的机会——无论是靠打忠义世仆的感情牌,还是利用已提前藏起来的韩天朔父母的骨灰。 当然,如果韩天朔没能活著出来,那也无所谓。 无非是再尝试別的方法。 但此刻……他却真恨不得立刻就有什么转魂丹,能让他与韩天朔灵魂互换……那么,圣子现在看著的人,就会是他了。 ……………… 潜龙渊。 此地位於阳城与瑞云城交界之处的一座荒山上。 亲眼所见,才会发现,石信先前对这个深渊巨口的形容毫无夸大之处。 崖下氤氳的毒雾死气已经在往上繚绕,这应该也是这座山会变成如今这不毛之地的模样的原因,毕竟只看荒山周围远处的那些山,就都还鬱鬱葱葱的。 宴安捂住口鼻,凑近了看去,最近的崖壁还能勉强看清顏色,是一种暗红。 越往下看,则越黑,直到什么都看不清。 仿佛正在望著的並非人间的景象,而是真正的幽冥地狱。 带给人一种最原始的恐惧。 宴安很怀疑,这潜龙渊可能是那种只为男主一人设置的金手指,男主下去了能活。 而像他这样投胎后的身份其实是炮灰的角色,下去就是一个死。 此地天也昏黄,地也荒凉,连风都是暗沉沉的,就那样闷闷地卷飞起宴安身上的浅灰色衣袍,以及他垂落在身后的长髮,犹如一只无形的大手,试图將这颗耀世的明珠拢入那深渊般的裂口中。 韩天朔看得心惊肉跳,猛地揽住了宴安的双肩,带著他往后连退了数步。 第45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27) 风吹过二人的衣摆交缠在一起。 宴安被迫靠在韩天朔怀里,侧过脸,微抬下頜去看他的神情。 这么近的距离,四目相对,韩天朔一时又呆住了。 直到宴安低下头。 他才反应过来,连忙收回了自己揽人的手。 但下一秒,韩天朔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二人手心相贴。 韩天朔下意识握紧了那只手。 宴安看他一眼,就拉著他往前走去。 韩天朔本能地跟著迈步,一直到了那悬崖裂隙前。 宴安再次望进深渊中,心想,乾脆就赌一把,跳了! 只是跳的时候一定要和韩天朔一起跳,蹭一下男主的跳崖不死光环。 即使这光环失效了…… 反正他在这个世界,大概率也就只能活到炮灰剧情里的28岁……也没有多少年了。 韩天朔却不知道宴安的想法,在他和其他任何人来看,这潜龙渊,都应该是设法慢慢爬下去,而不是直接往下跳,那样与送死又有什么区別。 “不能共生,就要同死?”第三人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我那个逆徒也就罢了,圣子又是何必呢?” 高大的红衣身影出现得猝不及防。 下一瞬,那身影已然动了起来。 对方一掌拍到了韩天朔身上,將他拍得往后倒飞了出去,眼看就要掉进潜龙渊。 宴安正握著韩天朔的手,也跟著掉了下去。 但紧接著,红衣从深渊上飞过。 宴安感觉到一只手钳住了自己的手臂,对方在他身上点了一下,他顿时就气力尽失,握不住韩天朔的手,只能眼睁睁看著韩天朔自己掉下去了。 宴安被带回了平地上。 他咬牙运功恢復了一点力气,挣脱解师鸿的手,又往那深渊扑去——趁现在赶紧跳,还能追上韩天朔。 宽大的红色袖口紧紧覆盖住宴安的腰,带著他退到了更加远离那裂隙的位置。 “你们二人拢共才见过几面?”解师鸿百思不得其解,“如何就情深到了这种程度。” 宴安不再有动作。 现在再跳也来不及了,也蹭不到男主的跳崖不死光环了。 宴安很想让解师鸿鬆手,他不会再做这个事了。 但解师鸿显然对他误解颇深,直接出手在宴安后颈处一点,他立即就眼一黑晕了过去。 解师鸿把即將软倒在地的宴安打横抱起。 他身形实在伟岸,手掌就宽大到仿佛能完全覆盖住怀中人的半边肩膀,衬得被他稳稳托在怀里的宴安身躯更显单薄。 白衣身影如鬼魅般,眨眼间就出现在不远处。 鄂丰直勾勾地看著解师鸿怀里的宴安。 周身散发著如有实质的怨气。 几乎像个怨鬼了。 “你也看到了。”解师鸿望著怀里昏迷的人,嘴上却是对鄂丰道:“圣子对我那徒弟真是情深意重,一人既死,另一人也绝不独活……” 话到这里,解师鸿顿了顿,他面上仍微笑著,却是皮笑肉不笑,抱著宴安的手也不慎有些用力。 宴安闭著眼仍在昏迷中,但吃痛后,身体自然会產生反应,他微微蹙起眉,抽动著腿脚想要摆脱禁錮,嘴里无意识发出极细微的哼声。 解师鸿立即鬆了力气。 二人一时都没有再开口,只是凝视著宴安。 好一会儿,解师鸿才看向鄂丰,嘲讽道:“可见,对圣子而言,与其待在隱魔教,待在你这教主身边,还不如和我那徒弟一起跳到那深渊里去……” “解师鸿,”鄂丰脸色越加惨白,眼神也越发恐怖,“放开他。” “当初,我们约好不对圣子出手,只是因为他还在你手上。”解师鸿扬眉笑道:“如今,本座变卦了,你待如何?” 二人的武功都高到堪称神魔的程度。 真要动起手来,甚至能摧城破岳,翻江倒海。 但那样一来,势必就会伤到宴安。 何况他们二人若打起来,打了个两败俱伤,也只会让钟离均得利。 场面又陷入了沉默。 这沉默却並不突兀。 被圣子吸引心神,时刻著魔於他,实在是人之常情。 解师鸿缓缓道:“看来,只好让圣子忘掉我那徒弟了。” “只要忘了,就不会再想著要与对方同生共死了。” 第46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28) 鎏金的香炉內,一缕青烟裊裊升起。 烟雾散了形,向周围蔓延游走,穿过从天花板的藻井上垂落下来的层层纱幔。 这些纱幔是一种带著褪色感的红,就这样飘飘乎地悬在半空,將鏤花木窗滤进来的昏黄天光都变成了一种暖红色调。 宴安半梦半醒间,意识昏昏沉沉,连自身都忘却,自然也无法思考,只是斜靠在床榻上,迷濛地微睁著双眼。 他看见一个青年坐在自己对面。 青年正在对自己说著什么。 说著说著,青年望著他,眼中的痴迷越发浓烈,面孔逐渐呆滯,无声的张著嘴巴。 身旁的红衣人发出一声轻笑,“秦镜…你这徒弟…是不是不想活了?”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走了出来,对著红衣人深深的弯下了腰,说了什么,很快又直起身,给了那个青年一巴掌。 又一巴掌。 那青年回过神来,捂著脸退到了一边,將位置让给了老者。 老者这才看向了他,一边对他说著话,瞳孔则逐渐变成某种灰白的漩涡。 他耳边也隨之响起了一个声音。 “此刻……当你陷入沉睡后……便会忘却前尘……睡一时,忘一月……睡一日,忘一年……” …………… 宴安睁开眼。 有一瞬间不知今夕何夕。 但很快,他就想起来,如今应该正是要途经阳城,前往瑞云城,参加陵春宴的时候。 此刻,车队大概已经进入了阳城。 但……不对,这是哪里? 他坐起身,看著周围陌生的环境。 “你醒了。”一个人说著,就越过重重纱影,来到宴安所在的床榻前。 这是个陌生的红衣男子,脸孔精致,身形伟岸,气势如渊。 “你是谁?” 红衣男子答道:“我是解师鸿。” 宴安一惊。 这个名字…… 他当即想要起身,拜见解师鸿,“晚辈……” 解师鸿的手却已落到了他的肩上,阻止了他的动作,“不必称晚辈。我对你一见如故,你我可以平辈相交,你直接唤我解师鸿即可。” “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解师鸿温和道:“你失忆了。” 失去的是最近一两年內的记忆。 …… 从得知自己失忆开始,已经过去了两天。 解师鸿说宴安是意外受伤后导致的失忆,又將他忘却的这一两年的经歷大致说了说,就让他什么都不用想,只需安心在此地住下来,好好养一养身体。 这之后,解师鸿就带著宴安出了府。 这里是瑞云城。 一座极美的城镇。 宴安遥望著城中心的落凤山,以及那山上雕樑画栋的揽月阁,试图搜寻曾在那山上参加陵春宴时的记忆。 可惜一无所获。 群鸟扑扇著翅膀飞过。 宴安望著这些鸟儿,目光微微一动。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念打开了虚空中的面板。 【炮灰剧情已录入,可隨时查看】 果然! 他大概已经见过主角了! 翻开自己的炮灰剧情,宴安仔细看了看其中內容,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剧情中提到的这个世界的男主身上。 韩天朔? 按照解师鸿说的,他和韩天朔就只见过几面。 也不知道这位男主现在身在何方。 宴安对剧情中男主坠崖后的奇遇很感兴趣。 但解师鸿显然不想多说韩天朔的事,宴安也就没有多问,至少表面上是认真的在静心修养。 在此期间,自然少不了观察周围的情况。 宴安很快发现了奇怪之处。 这府上人对他的態度都莫名恭敬,他们不会抬头看他,却会主动告诉他解师鸿的行踪? 此外,无论是极为用心的为他准备衣食,还是满足他的任何要求,任由他在府中任何地方哪怕是书房和府库內閒逛……有种直接把他当成了府中主人的感觉。 说起来,解师鸿对他的態度也非常好,简直是无有不应。 宴安却並不觉得受宠若惊,反而越发难以消除心中的疑虑。 只是不断试图去想起失去的那部分记忆。 …… 清晨的烟波亭。 池畔白雾瀰漫,將朱栏画栋衬得如梦似幻。 宴安一身淡紫华服,长发只以玉簪半挽在脑后,身影在雾中並不真切,显得格外飘渺。 但他站在那里,哪怕只能看见一部分背影,也足以引人无限遐想,甚至感到惊心动魄。 常采蓝和游应明经过此处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瞬间,常采蓝就猜到了此人是谁。 她胸中浮起一股鬱气,拔腿就往那烟波亭衝去。 “你就是那隱魔教圣子,不,应该是圣女吧?你不是与我师兄私奔了吗?现在我师兄下落不明,不知遭遇了什么危险,你却还好端端的待在这里,摇身一变,就又要嫁给我师父做庄主夫人了??如此顛倒伦常,不知羞耻,你可真是个无情无义的狐狸精!!” 游应明本想阻止常采蓝——他不像常采蓝,很早就见识到了师父的冷酷,深知解师鸿对他们这些徒弟並没有什么感情,绝不敢轻易惹恼对方——但听到常采蓝张口闭口我师兄,话里都是为了韩天朔,不禁有些恼怒,一时便没有动作。 直到那道紫衣身影转过身来,看向他们二人。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灵魂却在疯狂震颤。 二人呆呆的望著宴安,像是被雷劈了,脑袋里嗡嗡作响,几乎要无法呼吸。 宴安感觉这个突然出现的姑娘,话里信息量挺大,无论是和徒弟私奔?还是嫁给师父做庄主夫人?都让他一头雾水。 他怎么和人私奔的?又什么时候成庄主夫人了?? 以及……对方为什么说他应该是圣女? 宴安微微蹙眉望著她。 周围雾气湿润,越发显出他犹如霜雪凝结而成的轮廓,是那样梦幻与不可触及,让人无法相信他的存在是为真实……偏偏,那双眼中,此刻却似是聚了一层水光一般,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 “你……你……”常采蓝微微颤抖著身体,是在极致的震撼下,產生的难以言喻的激动,甚至激动到了痛苦的程度。 她突然上前,轻轻握住了宴安的手,“我一定是弄错了!你,是师父逼你的对不对?!你定是被迫的,不是你的错!一定是……一定是他,师夺徒妻!师父他怎么能这样?!师父他真是禽兽不如……” 游应明也终於勉强回过了点神来,心中顿时暗恨不已,凭什么!韩天朔凭什么总能得到最好的一切?!武功天赋如此,心上人亦如此! 宴安隱隱感觉常采蓝似乎误会了什么。 “我是男子。”他突然道。 常采蓝整个人又一次僵在了原地。 宴安个头其实很高挑,但有些女子长得格外高些也是正常的事。 直到这时,常采蓝才注意到,宴安脖颈处精巧的喉结,还有衣料包裹下平坦的胸膛……她猛地鬆开手,往后退了几步。 一张脸本就红,此刻更是烧得滚烫。 常采蓝在当初听到师兄喜欢上一个人后,未曾亲眼所见,便不愿相信对方是男子,加上有关那位圣子的传闻总是离不开其惊心动魄的美色,而她知道女子也可以女扮男装…… 即使她在看见宴安后,脑中也似有另一个声音在提醒她哪里不对,但她依旧只是先入为主的將他当成了女子。 现在再看,儘管眼前人的美是跨越了性別的美,却也是能一眼辨认出他实为男子的。 常采蓝又是羞恼,又是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只要能望著对方,就感到无比的心满意足。 “韩天朔他……” 宴安虽没了和韩天朔相关的记忆,但翻一下炮灰剧情,提到过的韩天朔被其师兄妹所追杀,说明韩天朔有个师妹。 而眼前这姑娘,此时又是在解师鸿的府上说著我师兄我师父。 显然…… 这个私奔,说得就是他和韩天朔私奔…… 正好,宴安也很好奇韩天朔这个男主的事。 只是他的问题刚刚出口,身后就多出了一个红衣人。 对方的身形太过高大,几乎完全笼罩住了宴安。 是解师鸿。 常采蓝和游应明行过礼后。 “师父……”常采蓝克制不住的还想说点什么,目光在宴安与解师鸿身上来回几次。 游应明直接打断她道:“采蓝,我们就別打扰师父了……” 解师鸿的眼神极为冷漠。 这也是常采蓝第一次发现,原来师父的目光能这么恐怖,恐怖到像是下一秒,她和游应明就要身首异处。 原本已经到了她嘴边的那些话,都嚇得又吞了回去。 这二人一走。 解师鸿立时恢復了温和的笑容,他垂眸看向宴安,一只手虚揽著他的腰,语气亲昵的低声道:“为何会好奇我那二徒弟?你与他只是见过两面罢了……莫非你如今失忆了,却还记得他?” 宴安感到一丝危险,略微停顿了下,才道:“我不记得他。只是听到传言说我居然与他私奔过,才有些好奇罢了。” 解师鸿云淡风轻道:“传言只是传言,当不得真。” 白衣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不远处。 解师鸿看向鄂丰,二人望向彼此的目光都充斥著冰冷深沉的杀意。 宴安见到来人,微惊道:“教主。” 鄂丰看向宴安,目光幽深莫测,难掩其中偏执欲求,灼热痴狂,“圣子,到我身边来。” 宴安面上一片镇定,向前走去。 直到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肩膀,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解师鸿正色道:“听闻近日天机阁给你找了不少小麻烦?这虱子虽咬不死人,但太多了也总得挠一挠。鄂丰,你自去忙吧。只圣子还需在我这里休养身体。” 解师鸿显然在嘲讽鄂丰,鄂丰已然怒极,却也没有动手。 果然,一个鄂丰很难对付,两个“鄂丰”就可以让他们互相制衡。 想到之前常采蓝说的什么庄主夫人。 宴安故意蹙眉看了眼鄂丰,脚下却往后退去,堪称乖顺的主动靠到了解师鸿身旁。 鄂丰眸色骤冷。 眼底黑云翻涌。 第47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29) 江湖上有传闻,隱魔教圣子要与人结亲了。 但非是娶,而是嫁。 嫁入照岳山庄,做那庄主“夫人”。 此事虽违背传统礼法,但在解师鸿绝对的实力面前,有的人再是难以接受,也只能私下骂一句伤风败俗。 骂完了回头一看,却见自己儿子已是双目赤红,气喘如牛,怒吼著一定是解师鸿逼迫了圣子!拔了剑就要往外冲——这才想起来自己这儿子曾见过那圣子一面,被绑回家后也一直不消停,时至今日还心心念念著对方。 这圣子要结亲的消息,千不该万不该在这时说出来。 …… 宴安还不知道,传闻已经到了他马上就要嫁给解师鸿的程度。 自那日见过鄂丰后,他便主动亲近解师鸿,二人相处越发密切,甚至是曖昧。 原本他在这府內休养,更爱自己一人到处逛逛,不喜有旁人陪伴……虽然府上人动不动告诉他解师鸿的行踪所在,但並没能让他產生好奇,愿意前往与解师鸿相见,反而是帮他避开了那些地方。 如今,宴安提出需求,让解师鸿带他在瑞云城內游玩。 他以约会的方式和解师鸿相处。 二人共骑一马,到河边赏景,落英繽纷下,携手练剑。 绝大多数时候,宴安什么都不用做,便足以让人为他神魂顛倒,任他予取予求。 如今他时常与解师鸿待在一起,又態度亲昵,自然令对方无限沉沦,越发爱欲痴狂。 只是,一旦鄂丰出现在周围,宴安便会恢復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 明明上一秒还对解师鸿露出笑容,令解师鸿也不由自主欢欣雀跃,下一秒却就別开了视线,微微低头,垂眸望向地面,露出略带忧虑哀愁的姿態,又令人尝到如山呼海啸般涌来的,能让心口都碎裂的痛楚。 暗处有多少眼睛,有多少人为他与解师鸿亲密的相处而咬碎牙齿,又有多少人因他喜而喜,因他忧而痛,宴安並不在乎。 他只知道,鄂丰与解师鸿虽然一直还没能打起来,但每次待在一处地方,他们都显得越来越剑拔弩张。 那根紧张的弦已经崩到了极致,迟早会断裂,迎来彻底的爆发。 宴安心血来潮,接受邀请前去参加一场晚宴时,宴上从主人到宾客却都不敢说话,反而屏息凝神,脸色惨白,只因到来的不止是宴安和解师鸿,还有中途突然降临,不请自来的鄂丰。 杀气瀰漫,让他们冷汗直流。 宴安自然是与解师鸿坐在一处,他多喝了两杯酒,脸庞泛起淡粉,眸中波光瀲灩,本就已一个照面令满室生辉,此时微笑著望向周围,所有人越发筋酥骨软,一动不能动,只知痴痴凝视著他,在这样的著魔中,身不能动,便恨不得立时死了好了,那样一来,魂总能扑倒去他脚下。 宴安扫了眼鄂丰,就借著酒意,轻轻地將头靠到了解师鸿肩上。 解师鸿伸手揽住宴安,手在碰到他身后束髮用的髮带时,想到这髮带就是自己送给宴安的,心中喜悦无限膨胀,爱意亦越发浓烈。 他们二人如此紧密相依,犹如一对爱侣。 鄂丰的脸色则极其恐怖,那目光与周围杀气足以將解师鸿凌迟万遍也不止。 在他即將暴起时。 宴安突然起身,拉住了解师鸿的手,就要离开。 走之前,宴安特意看了眼鄂丰。 这深深的一眼,意味不明。 却轻易地定住了鄂丰。 …… 又是一日清晨。 宴安坐在所居院落中的石凳上,他身旁的石桌,脚边的地面,数只鸟儿在唧唧啾啾鸣叫著,时不时小碎步跳跃,或是转动著小小的脑袋,用喙尖灵活地梳理著翅根羽毛。 鸟儿们亲近宴安,用黑豆似的眼睛望著他,挨挨挤挤地凑到他手边,歪著头蹭他的指尖,轻轻啄他的手心。 宴安还未束髮,长长髮丝有些凌乱地搭在身后,素色外袍也还未穿好,只是鬆散地披在肩头,就那样姿態慵懒地坐在那里,逗弄著那些鸟儿,间或投餵它们几颗果子。 某人来到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没有遮掩自己的脚步。 宴安侧头看去,就见到一个戴著黑色恶鬼面具,有些眼熟的身影。 “……血锋?” 宴安自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后,最近的记忆反而成了血锋。 从他令血锋扮成自己这个少魔主,自己则以圣子身份出现,而当时前往瑞云城参加陵春宴的路上,二人还遭遇了非常多的刺杀……这些事对他来说,其实更像是就发生在不久前。 “血锋”发出了一声轻笑。 “娘子莫非真的失忆了?”他摘下那副恶鬼面具,露出的却是一张极为俊秀的脸。 居然是无相! 宴安心念一转,就明白无相会对他有这样奇怪的称呼,一定是在他失忆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他看著无相,脸上平静无波,一副瞭然的模样。 无相果然又有些狐疑,“娘子?你没失忆?” 宴安斟酌了一下,眸光冷冷看他,“別叫我娘子。” 无相却敏锐地分辨出了宴安的状態,他愉悦地笑起来,“娘子还想骗我。”那笑容却逐渐变得有些病態,扭曲而疯狂。 宴安察觉到危险,边將鸟儿们赶走,边戒备的望著无相。 无相身形如电,眨眼间就来到了宴安身前,他直勾勾望著宴安,“我听说,娘子答应了解师鸿的求亲?” 宴安知道无相也修炼的天魔真诀,並且已达第十七层,而自己还在第十五层,这两层的差距是显而易见的,真要打起来,也只会是自己吃亏。 便只是瞪著他,“你从何处听来的谣言?” 无相缓缓收起脸上的笑意,“我亲眼见到,娘子对解师鸿笑了,不止一次。” 宴安从醒来得知失忆至今,越来越怀疑自己的失忆和解师鸿有关係。他这段时间表现得与解师鸿亲近,只是想要利用解师鸿去对付鄂丰。没想到解师鸿和鄂丰还没怎么样,这个无相就先跳出来发疯了。 宴安以己度人,想到无相是隱魔教护法,是鄂丰的属下,便怀疑道:“是鄂丰让你来的?他想做什么?” 无相顿了顿,“差点忘记娘子失忆了。” “只怕鄂丰现在见了我,会恨不得一掌把我拍死。”他笑道,“我已脱离隱魔教,娘子不用再叫我无相,我本名为钟离相。” 钟离这个姓,指向实在太明显。 宴安也有意转移钟离相的注意力,拖延时间看看有没有摆脱钟离相的机会,便问道:“你与钟离均是什么关係?” 钟离相握住了宴安一只手,与他五指相扣。 嘴上则慢悠悠解释道:“兄弟关係。当年我修炼功法走火入魔,变成个两岁孩童后,就怎么也变不回去了……等重新生长到七岁年纪,我便偽装成一个普通孩童,拜入了隱魔教,学了更適合我的天魔真诀……” 宴安没想到还有这层隱秘。 钟离相既是钟离均的兄弟,在当年鄂丰,解师鸿,钟离均横空出世,制霸江湖后,他於江湖中的地位应当也很高了,却还能隱姓埋名,拜到鄂丰手里,数十年如一日在鄂丰面前俯首称臣,心性真是不一般。 “好了,娘子问我的,我都答了。”钟离相的声音又变得雀跃,“现在该我问了。” “娘子,我要带你离开了,你同意吗?” 第48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30) 同意你个大头鬼,宴安心道。 只是手还被对方握著,且握得极紧。 “疼。”他面无表情的说著,眼中適时的泛起水光。 钟离相神魂顛倒地望著他,上一秒鬆开手,下一秒就揽住了宴安的后腰,低下脸来…… 宴安侧头躲开的同时,已一连数掌拍向了他。 钟离相竟是不躲不避,生生受了这几下。 他武功境界高出宴安不少,又曾修习过胎化无极无影录,轻易就將宴安那数掌带来的內劲伤害转化出体外。 在宴安微惊之时,瞬间抬手点中了他的穴道。 宴安顿时一动不能动,便只能任由钟离相替他將鬆散的外袍繫紧,又从袖中拿出一条髮带帮他束好长发。 一个小小的香囊被放到了他鼻下。 宴安猜到这香有问题,遂屏息。 钟离相自然发现了,笑道:“娘子不能呼吸,必是在等我来渡气了。” 他就用这个藉口亲了宴安一次。 同时,钟离相体內天魔真诀功法运转,正在不断地化去那时刻都在產生的情慾。 宴安注意到他眼中粉紫光芒增增减减,想到天魔真诀使人禁慾,钟离相能对自己做得最过分的,也就只是亲亲抱抱了,就暂且平復了心中怒火。 他依旧屏著呼吸,反正他的武功足以让他屏息很长时间,只闭上眼不去看钟离相。 “娘子是睡著了吗?快醒醒。”钟离相在他耳边低声逗弄著,又亲了亲他垂下的眼睫,他的鼻尖,最后是唇角,动作很轻,轻得让人感觉不像是吻,而更像是被什么小虫子叮了一下,不痛,但会有点痒痒。 直到有破空之声传来。 似是无数刀锋锐意成林,周遭氛围变得凛冽肃杀。 宴安睁眼,见到的就是暴怒中的解师鸿。 他从天而降,红衣隨风翻卷,一露面就杀向了钟离相。 在解师鸿眼里,钟离相只是无相,只是鄂丰的一个属下,却胆敢在他府上,举止轻佻地接近宴安。 他抬手就是杀招,欲以最快的速度將此人毙於掌下。 那看似携天地之势而出,实际却还是克制后的一招,能將打击范围精准压缩至只会將无相拍成一滩四分五裂的血肉,而连一滴血都不会沾染到宴安衣角的程度。 怎料这个无相却没那么简单。 解师鸿发现对方竟能接住他的招? 宴安不知道的是,自他入住这府上后,解师鸿与鄂丰就一直处在对峙中。 非绝顶高手无法察觉的,无形的真气,时时刻刻笼罩在整座瑞云城上空,任何一丝细微的异动,都逃不过二人的注意,任何一点可能的破绽,都会瞬间引来二人其中一方的攻击。 直到这两日,解师鸿与鄂丰各自通过自己的消息渠道,確定了钟离均最近又步入了返老还童期,暂且没法与他们动手——鷸蚌相爭,渔翁得利,既然钟离均不会成为那个渔翁,他们二人就免不了要打过一场,更是恨不能直接置对方於死地。 尤其是鄂丰,一日日看著宴安对解师鸿那么亲近,想到过往宴安从未这样对过自己,胸腔中已积蓄起一股欲要劈天裂地般的疯狂。 解师鸿防备与注意著的外敌只有鄂丰,其他人在他面前根本都称不上是敌人。 倒是让一个宵小之辈趁机摸了进来! 而此时,眼见无相身上骤然爆发出不弱的功法境界,天魔真诀兼胎化无极无影录,甚至能短时间內牵制他,使得他暂且无法全神贯注的对付鄂丰……这就成了他的破绽! 解师鸿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猛地看向了宴安的方向。 却只见一道白影將人一拢!就疾速往外而去。 待解师鸿与钟离相彻底脱战,解师鸿再追出去,也只是一步慢步步慢。 钟离相反应比解师鸿稍慢,倒也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那片已经空无一人的院落。 仿佛还能看到宴安坐在石桌前逗弄鸟儿的身影。 五臟六腑好似都绞到了一起,浑身的力气有一瞬间像是被彻底抽空。 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著。 突然的,他抚掌笑了起来:“到头来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那笑容很快又一点点变得狰狞。 …………… 垂云涧。 这是一处隱於无名山下的灵秀山谷,谷中流水潺潺,各色花树极多极繁盛,连成一片犹如仙境般的花海,掩藏在花海后的是不少或精致或古朴的建筑。 往日,此地只有一些又聋又哑的僕役,沉默安静的打理著一切,日復一日。 这里就如同被整个世界所遗忘之地。 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什么特別的事情会发生,连此地的主人都不曾来过这里第二次。 直到今日,垂云涧的主人要在这里结亲了。 此地已提前被精心装点过,风景越发美不胜收。 但在这些僕役看来,再美的一切,都比不过未来“夫人”的一根头髮丝。 自他出现开始,所有人就都只会呆呆的看著他,犹如在看一场神跡。 鄂丰难得的换了一身红衣。 两人都穿著喜服,又拜了天地,饮了合卺酒。 宴安虽面无表情,行动间却没有丝毫抗拒。 此处没有宾客需要招待,最后一步就是入洞房。 直到这时,宴安才露出了笑意。 他先是凑近了,將侧脸贴到鄂丰的胸前,听了听对方的心跳,才又抬头去看鄂丰,双手也环上了鄂丰的脖颈。 如此亲密的依靠纠缠的姿態,柔弱而又蛊惑,既可以说是在毫无保留地示爱,也可以说是绞杀猎物之前的兴奋。 他收紧了手臂,动作似是要勒住鄂丰的脖颈,面上却是睫毛濡湿,眸里含情,“夫君,该就寢了。”说到最后一个字时,殷红舌尖若隱若现,显出无尽的繾綣曖昧之意。 哪怕圣人或神佛在世,也要在这样的诱惑之下拜倒。 即使明知道前路代表著绝路。 但只需他一个期盼的眼神,人就会一败涂地,不惜献出一切,只为换他再一次显露笑顏。 宴安曾对解师鸿那样热情,对自己却那样冷淡,令鄂丰每每想到,就觉得嘴里全是血腥味,硬生生被逼得要发狂了。 但如今,宴安最亲近的终於是自己了。 鄂丰心知肚明,宴安邀他洞房,其实是在邀他的命。 那又如何呢——他既叫我一声夫君,那么,夫君为了娘子能开心,又有什么是不能做的呢? 鄂丰著魔般低下头。 只听宴安在他耳边笑道:“夫君绝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第49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31) 红纱帐垂落。 宴安坐在鄂丰身上,垂眸看著这张苍白而英俊的面孔。 哪怕他是有目的的同对方亲密。 仅一次就够了。 他也要庆幸,鄂丰长得不老也不丑。 只不过这个世界他是天阉。这就是他明明同样修炼了天魔真诀,却敢於破戒的原因。而鄂丰也非常清楚这一点。 手按著鄂丰的心臟处,宴安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件事上,与鄂丰相比,他才是有经验的那个。 难道,还需要他来教鄂丰怎么做吗…… 下一秒,两只手钳住了他的腰,对方的脸已经埋进了他怀里。 宴安很快发现,他还是低估了这个世界的人——习武之人与普通人类真的不太一样,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他们的身体素质都完全是另一个等级。 也低估了早已爱欲成狂的人,积蓄太久后,一朝爆发会有多么恐怖。 …………… 半年一晃而过。 宴安没在鄂丰身上看出什么颓势,只知道对方一日比一日的黏著自己,好多次他都怀疑,鄂丰是不是真想把自己给嚼了吞下肚去。 他时不时就会试探一下鄂丰,即使上一秒才被舔得浑身颤抖,下一秒就会突然一掌拍过去,观察鄂丰的反应,双眸含水的评估著他的威胁性降低了吗,又降低了多少。 宴安怀疑,鄂丰想让他永远待在这座山谷里…… 而这里除了那些聋哑僕役外,剩下能与宴安沟通的人,就只有鄂丰。 宴安又一次藏进了花海中。 他披了件雪白的外袍,长发未束,靠坐在其中一颗花树上,不远处是清澈透明,泉水叮咚的山涧。 周围花枝繁盛好似没有尽头,层层叠叠著垂落著,犹如天上一片五彩云霞坠落到了人间,在这山涧处棲息,美得像一个梦。 他在等鄂丰找来,以此判断鄂丰对这座山谷的掌控力。 不远处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宴安蹙眉看去。 来人不是鄂丰,是一个浑身沾著花瓣的男孩,从树后钻了出来。 男孩长了张五官极为端正的脸,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一双眼睛极亮,目光很快落在了宴安鬆散的衣襟处。 宴安如今的皮肤上,遍布落梅般的红痕,这样的痕跡在他身上也成了某种华丽耀眼的点缀,又像是凡人占有和玷污了神灵的证明。 “你是谁?”宴安眼神沉静。 即使鄂丰功力在退步,也不代表隨便一个什么人就能闯进这座山谷。 何况这还是个小孩。 宴安虽没了陵春宴后的记忆,但被鄂丰带来这垂云涧之前,才从钟离相那里得知了他曾因修炼功法变成了孩童。 虽然这孩子的出现可能只是个意外。 但眼见不一定为实,孩子不一定就是孩子。 男孩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他望著宴安,突然后退几步,钻回了花海中。 就在这男孩身影消失时,另一道白衣的成人身影出现。 来人是鄂丰。 然而,和之前不同。 鄂丰並未第一时间来到宴安身旁。 那双狭长眼眸,瞳仁深黑极具压迫感,薄唇不笑时也会呈现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 只见他突然抬手,轰倒了周围的花树。 花树成片成片地倒下。 唯独宴安坐著的那一棵,还好端端地立在原地。 几个呼吸间,宴安就感觉周围视界都变得极为开阔了。 鄂丰走到了树下,抬头看著宴安,从他垂在半空的脚踝开始,一寸寸地往上看去。 宴安垂眸看他,口吻无波无澜道:“夫君这是在发什么疯?” 鄂丰伸手握住了宴安的脚踝。 让他从树上坠落到了自己怀中。 宴安並未有反抗,只是顺势揽住鄂丰的脖颈。 鄂丰直勾勾地望著怀里的人,手却越来越用力。 他开始感到畏惧了。 並不是畏惧破戒后,功力的退步。 而是得到了宴安后,就越发的畏惧失去。 他畏惧於自己无法再时时刻刻地掌控著宴安的行踪。 他想要宴安永远待在自己身边,除此之外哪里也不能去,永远叫自己夫君,生生世世都不能离开自己。 但…… 宴安手抚过鄂丰的鬢角,含情脉脉道:“夫君,你有白髮了。” 如果从不曾修炼过天魔真诀,又还活到了如今的话,鄂丰也该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 鄂丰瞳孔紧缩。 宴安终於从鄂丰眼中看到了惧意。 並不止是功力的退步,而是要有这种畏惧,才能將本是神魔般的强大,非人生物一般的冷酷的鄂丰,重新变回一个人,一个普通的人。 一个可以被杀死的人。 “夫君,鬆手。”宴安柔声道:“你太用力了,都把我抱痛了……” 这半年来,宴安向鄂丰提出过无数个类似这样的小要求,而鄂丰已经练就了一听到就照做的本能。 宴安重新站回了地面上。 他手指拂过自己散落的长髮,微抬下頜,看著鄂丰,嘴角还含著笑。 紧接著,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淬了毒:“夫君,难道你已经退步到,连一身力气都无法控制了?” 鄂丰的表情变得极为奇异,他似乎应该愤怒,应该失落,但实际上,无论宴安怎么对他,只要是对他——那么,他就会感到无尽的愉悦。 他眼中的爱欲之光也已然浓厚到了骇人的程度。 “面对娘子,我永远无法控制自己。”鄂丰揽住宴安的腰,將他带离这片已经倒伏的花海。 宴安发现鄂丰又恢復了自若,心中却隱隱焦躁起来。 已经半年了! 他不能忍受还要继续待在这里,还要继续和鄂丰这样纠缠下去。 他们在室內,在榻上,如此的亲密。 “夫君,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宴安仰头,笑看著鄂丰,嘴角弧度带著挑衅,一双眼睛冷得如同结了冰,却依旧美,美得令人心如擂鼓,头皮发麻,“我已经腻烦了此地。” 鄂丰停下了动作。 他一直看著宴安,眼神早已痴狂到了极点,“除非我死……” 除非你死? 天地摇曳著,香汗如雨下。 宴安突然抽出了放在枕下的短剑。 他翻身在上,当著鄂丰的面,举起手,將剑尖刺下。 宴安本以为鄂丰会阻止的。 就像往常的每一次一样,他一直无法真的伤到鄂丰。 …… 多少大事,往往也只是发生在平常的一天。 …… 宴安的手微微颤抖著。 不知是因为愤怒,恐惧,还是兴奋? 他看著鄂丰,不再称他夫君。 “教主,你后悔吗?”宴安看著他,几乎是有些急切的道,“后悔……”会后悔遇到他?后悔当年杀了他的父母亲人?!后悔带走了他,直到如今也害死了自己吗? 但鄂丰仍只是目光灼灼地望著他。 “从未。”鄂丰道,“娘子,我死,能使你喜悦吗?” 宴安面无表情地看著身下人。 早便该知道的,鄂丰绝不会后悔杀了他的家人,不会后悔曾经做过的事。 鄂丰,就只是一个疯子而已—— 对失去了一部分记忆的宴安而言,他其实根本就没有怎么见过鄂丰,几乎是连话都没有说过一句。 也许,在他失去的记忆中的过往里,他就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所以此时,他的心中才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一般的瞭然。 宴安微笑著,再次举起了短剑。 第50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32) 墨影卫们在垂云涧附近的山坳处,搭建起了一处临时的居所。 如今,他们就守在一旁。 很快,一个五官极端正的男孩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墨影卫们浑身一凛。 男孩直接走进了那居所中。 过了起码半个时辰,走出来的,就变成了一个高大的墨袍男人。 正是钟离均。 他看向垂云涧的方向,抬手示意。 一行人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 …… 山谷中如今已是一片狼藉,数不清的花树倒伏在地,多少落红碾落在尘土中。 本该掩映在花海中的建筑都暴露出来。 其中一处披红掛彩的楼阁,最为高大恢宏,也最为显眼。 墨七看向城主。 得到示意后,立刻带著墨影卫们袭入了其余建筑。 垂云涧中所有聋哑僕役,都被驱赶到了谷前一片空旷之地。 这是最近三年来,墨七第一次参与城主带领的行动。 从將近两年半前的那次陵春宴开始,城主就越发的行踪不定,甚至连回墨岭城的时间都少了许多。 墨七心中好奇,私下偷偷问过墨一。 却只得到了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 即便如此,墨七常年在外任务,也听过不少江湖传闻。 如今天下,最出名的,已成了一个人。 只有那一个人。 那位隱魔教出身的圣子。 不知掀起多少风浪。 他未曾见过对方,实在无法想像,那些离奇的传闻,到底是如何发生在一个人身上的? 从白魔鄂丰,到天机阁的阁主无名,再到血修罗解师鸿…… 偏偏如今城主异乎寻常的行为,好像也离不开那个人。 但这並不重要。 这次行动,墨七等人已知道將要面对的是鄂丰。 哪怕有城主钟离均这根定海神针在这里,墨影卫们也难免有点心中惴惴。 他们如今全身心都在防备那位白魔突然现身。 没有人不恐惧於那骤然就身首异处的噩梦。 墨七看向那栋朱綺之阁。 那是城主目光关注之地,也是他们未能得令进去的地方。 想必,鄂丰就在那里。 突然…… 钟离均往前一步。 与此同时,一个身影已从那楼阁中走了出来。 明明没有任何声音,但那一瞬间,耳边好像轰然一声炸响了。 墨七感觉到自己全部的目光,全部的心绪,几乎是瞬间,就都被吸引去了那里。 那身影赤著足,白袍被血染红大半,垂落的长髮遮住了小半张脸,每走一步,原地都留下血痕,像是凭空开出的红莲。 他行过狼藉的花海,突然停下了脚步。 身上的血衣与花海的顏色相接,那无穷无尽的红,又像是剧烈焚烧著的火焰,如同被太多、太多无可救药的欲望所裹挟而墮落的謫仙,带著能燃尽一切的美,走向了人间…… 惊心动魄如滔天巨浪拍来,一剎那的功夫,就彻底淹没掉了凡人那点可怜的神智。 被吞噬的人,要如何做,才能重新夺回自己呼吸的权力? 宴安手里还握著那把杀死鄂丰的短剑。 他停在花海中,看向走到自己面前的墨袍男人。 此人的脸,和先前他见过的那个男孩,非常像。 几乎可以说是如同等比例放大的一般。 宴安身上依旧杀气满溢。 “你是谁?”宴安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钟离均。”男人答道。 已经杀了鄂丰,报了该报的仇。 对於宴安来说,他现在只剩一件需要去做的事。 那就是寻找曾经的家人。 楚辰涣,还有祖父。 “原来是钟离城主当面。”宴安想了想道:“钟离相,是你的兄弟?” 钟离均点头。 “那么,你在这里,”宴安微笑道:“是想做什么呢?” “我想邀请你去墨岭城做客。” 宴安握紧了短剑,微微歪头道:“若我不想去做客呢?” 钟离均沉默了片刻。 突然,他侧过身,让开了路。 宴安一愣。 他往前走了几步,余光划过钟离均,看向不远处那群人。 一群黑衣人,他们身前押著的,正是这半年来,在垂云涧中打理著一切的聋哑僕役。 宴安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钟离均,“放了他们。” 这个钟离均,表面上与鄂丰和解师鸿不太一样,好像很好说话。 果然,钟离均立刻就点头,准备照做了。 只是他的示意並未被墨影卫们捕捉到。 他们还在目醉神迷地看著宴安。 宴安试探著离开了垂云涧。 钟离均竟然真的没有拦他。 …… 离开垂云涧。 想要走出这座山,也需要一两日的功夫。 宴安在山林中走走停停,遇到了一只大老虎,这头老虎,与他当年十二岁还在神雾山里时带在身边的那头很像。 那头老虎,如今应该也老死了吧。 行至一处清溪边,宴安本要进去洗洗,想了想又作罢。 身旁的老虎却咬住了他的衣角,非要把他往溪里带。 宴安拒绝后,老虎便自己入了水,在水中打起滚来,虎眸却还望著宴安,显然很想要他也下水来,同它玩水嬉戏。 宴安乾脆下去陪著老虎玩了一会儿,才上岸。 內力蒸腾了身上髮丝上的水,他如今穿著的这身血衣,也只能出去再换掉。 一直到快要走出这座山,钟离均也並未出现过。 宴安的感知里也没有多余的人在附近。 他微微鬆了口气。 直到出了山,接近了一处官道。 越过眼前杂乱的树丛草木。 只见一条长长的车队停在那官道上。 钟离均与一眾黑衣弟子,就站在不远处,望著他。 似乎已经等了他许久。 宴安停住脚步。 他冷笑道:“钟离城主,这是何意?” 钟离均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无与伦比的平静。 “再过几个时辰,解师鸿就会找到垂云涧。”钟离均道:“之后,他必定要来追你。” “谢钟离城主相告,接下来的路,我自会尽力避开解盟主。”宴安说罢,就往后退去。 钟离均始终看著他,突然道:“我可以让你恢復记忆。” 宴安蹙眉看他。 钟离均便又道:“是解师鸿让你失忆的。” 短暂的寂静过后。 宴安从道旁山坡上走了下来。 钟离均已让人掀起了自己身后那架马车的帘子。 宴安一直走到了钟离均面前,看著他的眼睛道:“钟离城主知道得还真详细啊。”既知道是解师鸿让他失忆的,又知道该怎么让他恢復记忆。 说罢,才上了车。 第51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33) 解师鸿来到了垂云涧。 鄂丰的尸体就躺在那榻上。 他还睁著眼,面上的灼热痴狂之色,已然彻底凝固。 鄂丰显然与宴安结亲了,二人犹如夫妻般在这座世外山谷中生活了半载岁月…… 哼,天魔真诀便是如此。 鄂丰既破了戒,就註定会死,区別只是死在何人手上罢了。 他能將身处此地的消息瞒上半年,瞒得还是照岳山庄这样的庞然大物,半年已是极限。 他若不是死在宴安手上,也会在此刻死在解师鸿手里。 解师鸿观察了一下尸体的状態,確认了他气绝不过十七时。 若宴安是自己走的,此时应当还没走太远。 但见这谷中再没有其余人或其余尸体,连个僕役都找不出来……宴安更可能是被外来者带走了。 解师鸿不再多看,令人將尸体就地埋了,也算是不愧於多年来那一点交谊,便转身离开,要去追人了。 解师鸿能如此冷静,他属下的人却不行。 望著死去的鄂丰,心中震动不已。 曾经再如何叱吒风云,凌驾於天地的人物。 死后也不过是尘土一抔。 恍惚间,这个执事似乎看到了一场註定的宿命。 既是鄂丰的,或许……也会是解师鸿的。 这个念头只是一晃而过。 执事的心思已然转到了鄂丰死后,隱魔教必定分崩离析,要如何从中获取更多利益上来。 ………… 墨岭城,城主府,倚梅居。 宴安坐在软垫上,对面是一个模样陌生的青年。 青年自称秦冰,难掩神色中的痴狂道:“圣子殿下,当初是解师鸿想让你失忆,我与我师父都修习的摄魂功,他便找来了我们……但我並未如此做,都是我师父做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师父知道你这么孝吗…… “此事之后,我便一直想找到圣子您,帮您找回记忆!只是没过多久,您就在瑞云城消失了……” 宴安这一消失就是半年。 眼前这个秦冰应该是不知道自己会去哪里,又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 宴安几乎是篤定道:“是钟离城主先找到你的,对吗?告诉我,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秦冰慌忙点头,“是……那也是半年前的事了……” 半年多前,宴安失忆,此后不过两月,就被鄂丰带走。 而他前脚失忆,钟离均后脚就找到了秦冰。 可他失忆后,居住在瑞云城解师鸿府上的那两个月,他只见到过解师鸿和鄂丰,却从来没见钟离均出现过。 钟离均,到底藏在哪里? ………… 宴安恢復记忆的过程,钟离均就在旁边守候。 秦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於解除了摄魂功对宴安记忆的屏蔽。 但见宴安半躺在榻上,此时状態迷濛,仿佛可以任人施为的模样,他没忍住扑了上去。 只是还没碰到宴安一根手指,就被钟离均给拍飞了出去。 他吐了口血,仍然拼命地抬起头,想要去看宴安,著魔到浑身发抖,痛苦也不是因为被打伤,而是欲望无穷无尽抓心挠肝,让他几欲疯狂。 若钟离均不在,若这里只有他与宴安就好了…… 宴安彻底清醒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还在吐血的秦冰。 他想起来了。 失去记忆的那一天。 他就见过这个青年。 这个青年还被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打了两巴掌…… 当时,解师鸿就在他旁边,称那老者为秦镜。 宴安想起了一切,想起临江城內,无相拖住了鄂丰,他藉机与韩天朔一起逃离了那里。 他记起了韩天朔,潜龙渊,石信,还有石信说到的韩家,以及鄂丰解师鸿钟离均三人与瑞云门的过往隱秘…… 想起了后来得知的,无相既是钟离相,也是天机阁主。 那么,天机阁大概也与墨岭城脱不开关係。 他也记起了那场陵春宴。 也不用再去找亲人了。 因为楚辰涣早已经死在了那个时候。 这就是他既恨鄂丰,又厌恶解师鸿和钟离均的原因。 …… 宴安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望著窗外院落中的那株老梅。 突然,他回过头,看向坐在案几旁,犹如老僧入定——但却是望著自己入定的钟离均。 “钟离城主,既然记忆已恢復,我想要离开此地了。” 说出最后那句话时,宴安突然想起了鄂丰。 在杀死鄂丰前,他也对鄂丰说过“想要离开”。 钟离均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鄂丰死了的消息,已经天下皆知……隱魔教群龙无首,彻底土崩瓦解,跑出去的弟子太多……而你是圣子也是少魔主,是你杀死了鄂丰,这些都已不是秘密……有很多人想抓到你,他们认定,你是获得了什么神丹妙药,奇物秘毒,才能杀死鄂丰……现在,外面对你而言很危险。” 能知道是自己杀了鄂丰的,除了钟离均,解师鸿等人与他们的属下,还有那群聋哑僕役……只能说,人越多的地方,就越难有秘密。 虽然如此…… 宴安轻声道:“看来我身上是不能有秘密了。不知无相,或者钟离相,还是说要称他阁主无名,他的秘密又是如何瞒这么多年的?真想向钟离城主您的这位兄弟討教一二。” 钟离均摇了摇头道:“不必討教。现在,他的秘密也已是人尽皆知。” 宴安被噎了一下。 他瞪著钟离均:“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让我走?” 钟离均竟还很诚实地点了头。 “为什么?” “看著你,”钟离均指著自己的脑袋,“这里就没声音了。” 宴安发现,钟离均的脑袋好像確实不太清楚。 他想起陵春宴上听到的,说钟离均三人,昔日不过就是一个乞丐,一个傻子,一个落魄商贾之子。 难道钟离均以前真是个傻子吗? 但即使真的有点傻,钟离均也绝对不是弱智那方面的傻。 他的“傻”,应当是別的什么原因。 总之,看样子,现在是他问钟离均什么,对方就会说什么。 “你为何知道我失忆?还能那么快找到秦冰?” “……因为我一直在。” “什么叫一直在……你还知道些什么?”宴安和善道:“全都告诉我。” 钟离均便一五一十的说了:“自陵春宴后……” 宴安眼前一黑。 翻译一下钟离均说得,其实陵春宴后,他就一直在暗处跟著宴安。 从鄂丰带著宴安到处追杀那些刺杀他的门派开始…… 沿途的路上钟离均从未缺席。 除非鄂丰与宴安在某地长时间停留,例如临江城时期,那么按照鄂丰,解师鸿,钟离均三人的约定——除非事先约定地点,否则绝不踏入对方已驻留的区域——钟离均不会进入城中的地盘,只在城外等待。 当初所谓神丹的传闻出来后,鄂丰只是派了替身前去,其本人就在临江城附近。 谁料那一次,宴安还真的跑掉了。 唯独钟离均靠著从天机阁获知过的各地许多隱秘,很快猜到了地下水道的存在。 隨后,宴安同韩天朔“私奔”那段时间。 钟离均其实是第一个找到宴安与韩天朔的,甚至石信靠著提前安排在韩天朔身上的东西,一路追踪韩天朔,也慢了钟离均一步。 包括后来宴安和韩天朔前往潜龙渊时,钟离均也在暗处盯著。 对於鄂丰和解师鸿而言。 因为胎化无极无影录功法的特殊,除非钟离均出手行动,否则他们亦只能猜测钟离均就在周围,而无法確认他隱藏的位置。 虽然钟离均一向只是远远盯著,不会露面,也不会做什么…… 但他们二人也不敢贸然动手,就怕二人打起来后,钟离均来个黄雀在后。 一直到后来,宴安被迫失忆后没多久,钟离均修炼的功法让他又即將步入返老还童期,他在找到了秦冰后,才不得不暂且离开了。 宴安被鄂丰带走的半年,钟离均的返老还童期也即將结束。 墨岭城与天机阁结合,获取消息要比解师鸿更快。 所以钟离均才先解师鸿一步,在垂云涧找到宴安。 宴安凭藉自身特殊的感知力可以作弊,也从未发现过钟离均,此时不禁有点无力道:“若我不允许你再这样跟著我呢?” 钟离均点了点头,突然又道:“那我该怎么做,你才会允许?” 宴安一时不知道,该说他是守礼还是不守礼。 这人属於是,事情瞒著你,他什么都能做。 你真问他了,他倒是又如实告诉你了。 你让他別这样做了,他又还一副要有契约精神了的样子。 却在此时,院落外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一个熟悉的身影也隨之出现。 “娘子!我找了你好久!” 是钟离相! 宴安唰得关上窗户,对钟离均道:“你让他別再来打扰我,我就考虑一下,要不要允许你偷偷跟著我!” 第52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34) 钟离均已经走了出去。 宴安坐在门窗紧闭的室內。 室外是钟离相的鬼哭狼嚎。 “娘子,我一直在找你!你和鄂丰成亲了!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钟离相声音崩溃发颤。 但很快,他的语气就从急而乱的低落,转为了激昂与飞扬,“好在,如今鄂丰已经死了!娘子,你杀得好!杀得妙啊!” 很快,钟离相就暂且停了呼唤娘子。 能听出是已和钟离均交上手了。 不再和宴安说话时,钟离相的声音就变得格外的阴冷,“天机阁明明是我一手建立!你倒好,直接砍了我那一支的人手……害我现在才得到想要的消息……倒让你第一个找到了我娘子……” 钟离均没有回应,只是一味地殴打钟离相。 没过两分钟,钟离相突然就“哎哟哎哟”的痛叫起来,像在耍宝似的,又开始一叠声的呼唤起娘子。 “娘子!娘子你为什么不愿意见我?”钟离均带著哭腔道:“娘子!我快被打死了!我真的被打得很惨!!娘子,求求你!求求你出来见见我吧……” 钟离相打不过钟离均並不奇怪。 但他明知自己打不过,还不全心应对,而是把注意力分到自己这边,被打死都活该。 宴安也不觉得钟离均真会打死钟离相。 这二人毕竟是亲兄弟…… 宴安闭上眼睛。 充耳不闻。 就当锻炼自己的养气功夫了。 “娘子,娘子!” “娘子对鄂丰真好啊!” “娘子,我也想娘子嫁给我!我也想死在娘子床上……” “如果要我选一个杀死我的人,我只会选娘子!!” “娘子,娘子!!我不想死在別人手上!我只想死在你手上!!” 宴安猛地睁开眼。 钟离均怎么还没有打死钟离相??至少也要打到他闭嘴吧!? 宴安猛地起身,推门而出。 只见钟离相虽模样有些狼狈,口角有血,捂著胸口,人却还站在那里,可见怎么也没到快死的地步! 宴安一出现,钟离均就暂且收了手,只平静地看著他,似是要等他继续提出什么要求。 倒是钟离相,先是呼吸一窒,隨即双眸放光,就朝著宴安扑了过来。 宴安抬掌就打了过去。 钟离相却是不躲不避,生受了他的掌力。 一下子就让宴安想起来,半年前,他被鄂丰带走之前,就和钟离相这样打过。 那时钟离相也是这样不躲不避,趁他微惊时,点了他的穴。 宴安立刻尽最大程度的运转起天魔真诀功法,拉开了同钟离相的距离。 ……结果还是差点被钟离相抓住。 对方完全是不要命地在靠近宴安。 宴安想要打他,总不能隔得太远,而他根本不在乎打在自己身上的伤,一味的只是要靠近。 疯子也怕不要命的,何况宴安也不疯。 终於被钟离相抓住了一个机会,对方差点就亲到宴安的脸。 宴安躲开,又一脚踢了过去,谁知钟离相竟然顺势抱住了宴安的腿。 他双手死死抓住了宴安腰带以下,胯骨两侧的袍裤。 这是市井无赖才可能有的招数,但这里也不是现代,裤子绝不是这么容易抓的,如果要在战斗中敢於花时间去抓对方裤子,那就要做好对方趁这个时候能把自己打死两次的准备。 这完全是不要命的行为。 宴安差点就对著钟离相的天灵盖下杀招了。 紧要关头,是想到钟离均还在旁边。 而自己又打不过钟离均,不好直接当著对方的面打死对方兄弟,这才勉强收住了手。 钟离相显然也不是真要扒宴安的裤子。 此时,他正抱著宴安的腿,有种亲不到脸,那就亲一下腿的变態感…… “你疯了吗?!”宴安没招了,看向钟离均,“把他拉开!” 钟离均一出手,钟离相终於是不能再折腾了。 他躺在地上,那张俊秀的脸已经青青紫紫,却还在笑,“娘子,我终於抱到你了……” 宴安蹙眉看他,“你疯了……” “我没疯。”钟离相坐起身,脸上流下一行血泪来,“我没疯……我只是太弱了。” 宴安沉默地看著他。 “我只是太弱了……否则,当初在临江城,我就可以直接杀了鄂丰……后来,在瑞云城,我就能杀了解师鸿……如今,在这里,”钟离相语气逐渐平静,却说著最狠毒的话,“我就能杀了钟离均。” 宴安看向钟离均。 却见他脸上也没有什么惊讶之情。 突然就意识到,这对兄弟,或许並不如他想像中的那样有感情…… 钟离相痴痴看著宴安,“我就能杀了,杀了所有这些,敢於阻碍我与娘子你双宿双飞的祸害……” 钟离均就在这时打晕了钟离相。 院外隨之走进来一个生得英锐,贵气,气质却阴鬱冷漠的年轻男子。 正是宴安曾经见过几面的,那位少城主钟离无寂。 他也在望著宴安,目光极深,极专注。 “带他下去。”钟离均对钟离无寂道:“你负责看押他。” 钟离无寂缓缓收回视线,俯身將钟离相拖走。 钟离均看向宴安,平静道:“钟离相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现在,你可以开始考虑,能否允许我暗中跟著你了吗?” 宴安:…… 我说你们两兄弟都是疯的你知道吗? 第53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35) 沐县,金府。 慕容正在这府上鴆占鹊巢。 他轻摇著手中的铁骨扇,望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金老爷,嘴角牵出斯文笑意:“鄙人保证,只在府上叨扰一月,之后自会离开……只要金员外別轻举妄动,那便两厢安好了。” 他皮相著实温润俊美,金家小姐躲在母亲怀里,一边惧怕,一边忍不住偷偷多看了他两眼。 威胁了一番金家人,慕容转身去了自己占据的院子。 鄂丰死后,天下不知多少人拍手称快。 隱魔教如今不復存在,所有弟子四散奔逃,慕容带著其中一部分弟子,暂且摆脱了照岳山庄,墨岭城,还有许多打著復仇旗號,或其实是覬覦魔教功法与宝物的江湖势力的追捕。 他却不甘心就此灰溜溜地躲起来…… 进入院门的瞬间,慕容发现了不对,那批弟子此时正噤若寒蝉地或坐或站在原处。 不远处的小轩亭中,地上正躺著一个半死不活的弟子。 一个身影就静静站在那弟子旁边。 素白的帷帽完全遮住了那个身影的模样。 但慕容好像一瞬间就回到了当初,初见……那个人的时候。 他一时喉咙发乾,话到了嘴边,竟说不出来。 “公子!这人突然闯进来,就要杀我们兄弟!”有弟子一见到慕容,就嚷嚷起来。 但见慕容不仅没有对那戴著帷帽的神秘人出手,反而几步走上前,半跪下来道:“参见圣子!” 弟子们一惊,当即也下跪拜倒,口称圣子。 虽然隱魔教都没了,好似也不需要拜见圣子了,但他们已听过消息,知道圣子就是少魔主,更知道教主鄂丰就是死在了圣子手上!!心中只有畏惧的份。 宴安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人,“此人对我出言不逊……” 实际上是宴安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人在说,等离开金府前,要对这府上的小姐夫人如何如何。 隱魔教弟子里就没有什么好东西。 如今这世道,又因为鄂丰三家的存在,朝廷无力,使武林势大,偏偏势大的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普天之下像这样的事不知凡几,他不知道的就算了……但既然都让他听到了,那就顺便弄死好了。 还不待慕容说什么,他已经踩断了地上人的脖子。 隨即,走到了慕容跟前,“跟我来。” 二人前后脚进了一间隱秘的茶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宴安知道钟离均在暗处跟著自己,他也只是要求对方別跟进室內,在室外时就先任对方看吧。 毕竟他能找到慕容,也是靠著从天机阁获取的情报。 宴安將帷帽取了,在蒲团上坐下。 但见慕容只是直愣愣地看著自己,他不禁轻笑道:“慕容公子在四下联合那些閒散江湖人——计划想要抓住我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副呆子模样的吗?” 慕容回过神来,握著铁骨扇的指节一紧,“圣子……” 宴安摊开了手心,目露疑惑道:“我身上,哪里藏得有神丹妙药,奇物秘毒了?” 慕容猛地跪下。 他虽是跪到了地上,眼睛却仍然望著宴安不放,“属下,属下只是想再见一次圣子……” 宴安垂眸看他。 慕容喃喃道:“圣子可知,如我这般身份的人……想要能见您一面,有多难……” “如果我不能常常看见您,”他发狠了道:“那从一开始,上天就不该让我见到您。” “属下自知过错甚深,甘愿受圣子责罚……若圣子想要属下以死悔过,属下也愿意就死,绝无怨言。” 说到最后一句时,慕容想到了死去的鄂丰——连教主那样的人物都死在了圣子手上,他若也能死在圣子手上那不也是种荣幸吗,心中竟生出扭曲的快意。 最重要的是,自见过了圣子后,圣子就成了他唯一渴望的存在。 越是难以触及,越是痴狂欲求。 他的眼神里就写著这样的偏执。 “我暂且不要你的命。”宴安看著他如看死物,却是轻声细语道:“我还要你为我做几件事。” 能为圣子做事,就意味著总还能再见到圣子。 慕容难以克制嘴角的狂喜,他当即颤声道:“属下万死不辞!” …………… 多个閒散的江湖势力匯聚在一处聚义庄內。 就见这批人中,有身著短打的游侠,鏢师,有一身宽袍大袖的文人侠客,有那穿著僧衣的和尚,还有锦缎华服的世家子弟,更有穿著补丁服的乞丐。 这么多年来,能在三大势力的横压下,坚持到现在,甚至还能有点声势的,自然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要说起来,在鄂丰死前,那位隱魔教圣子才是江湖上最出名的存在。 但自鄂丰死后,天下陷入了一定程度的混乱,如今却是各种消息鱼龙混杂,彻底乱成了一锅粥,连圣子的消息也被淹没在其中。 近来,更是什么样的传闻都有。 比如说,就有不少势力跳出来,宣称鄂丰其实是被他们所杀! 还有人说,这世上的功法,再是特殊的,也不过是修到高深之处能延缓衰老,或是保持个鹤髮童顏……虽然鄂丰那三人一副青春不老的模样,但终归是,人命有时,不可逆天,总要有老死的那一日,这鄂丰没准儿就是突然老死了……如此一来,听了这消息的人掰著手指一算,寻思解师鸿和钟离均应该也离老死不远了吧! 更有传言是说那三人的神功都有某种即死性的致命缺陷——毕竟这世上也曾有不少可力压一方的绝顶功法,但有些功法看似强盛难敌,实际又如何呢?或是每日需在特定时辰內静坐,不得运功,运之即死。或是修炼时必得服食某种特定的药材,否则便立刻要反噬而亡……想必,那三人看似无坚不摧,实则其功法必定有其真正致命的罩门,任何人,只要能得知其罩门所在,那就都能轻而易举的杀死他们。 也隱有传闻说隱魔教修习神功的核心弟子不得行房,墨岭城的核心弟子则会不定时的变成幼童,但这些传闻,相信的人却非常少,毕竟也没亲眼见过他们行房后即死,或是当著自己的面就从成年人摇身一变成了幼童……且还有许多类似这样的说法,足以让人眼花繚乱,想要从如此多的杂乱的声音中,分辨出真相,却是极难的事。 如今,这批人聚在这里,只是因为他们更相信鄂丰就是那位圣子所杀,而那圣子必定是获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奇物!!若是能找到对方,甚至抓住对方…… 慕容就在这群人中,他如今偽装的正是某閒散势力领头人的身份。 但见他突然发话,让眾人暂且噤声,表示他们口中那位圣子,其实已来到了此地—— 这话让眾人不可置信。 又听慕容道,圣子欣赏他们的能力,虽得知他们想要抓自己,却是不计前嫌,特地前来相见,只为了与他们谈一桩隱秘。 慕容指向庄內一处竹林清幽之所。 这群人中有几个曾见过圣子的,他们加入进来的目的正是为了再见圣子,此时已是一副魂牵梦縈的模样。 还有从未见过圣子的,便半是狐疑,半是好奇,面上犹带著不屑的…… 这群人就这样进了那处竹林。 只在其中待了不过短短一刻钟。 再出来时,便都一副魂飞天外的模样,只是嘴上偶尔会喃喃著“潜龙渊”三个字。 第54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36) “潜龙渊?”解师鸿负手而立。 他身旁跪著的人,正是前些天去过那聚义庄的人之一。 原来此人一直是照岳山庄安插在外的暗桩。 解师鸿看向对面的白髮老者,“秦镜,你那弟子是何时不见的?” 秦镜恨不得將秦冰掐死,当初就不该收这个逆徒!此时只能战战兢兢回答著解师鸿的问题。 “宴安果然是恢復记忆了。”解师鸿感嘆著。 解师鸿对钟离均有些了解,知道钟离均不是那种会强留宴安在身边的性格。 那么,宴安此时应当算是自由的。 既是恢復了记忆,想必,宴安也想起了他那个二徒弟。 二人情深至此,宴安甚至曾试图为其殉情……解师鸿想到这里,面色也变得越发阴沉。 那么,宴安必定会再去潜龙渊。 ………… 这些天,宴安去了不少地方,见了不少人。 此时,他正在让钟离均安排来的墨影卫们,准备著大量的物资。 几乎任何一个人若拥有了这些物资,那么身处这世间绝大多数地方,都至少能活个好几年,甚至活得挺好。 將这些物资装车后,就要开始运往阳城与瑞云城交界之地,正是潜龙渊。 宴安打算给崖下的男主投放这些物资——若男主还活著的话,这些东西或许有用。 但他这一趟的主要目的,却不是为了男主。 而是因为他知道,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在那里见到解师鸿。 ………… 潜龙渊。 宴安一身素白衣袍,望著周围的荒凉与死气。 距离他上次来这里,已经过去了九个月。 墨影卫们將物资丟进了潜龙渊中,隨后就应令而退,却只退到了山腰处。 宴安並未接近那深渊裂隙,一直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才转过头去。 映入眼帘的,是面无人色的石信。 只听石信道:“圣子殿下,当初是我骗了你!我骗了韩天朔!韩家的过往都是我瞎编的!根本就没有什么红髮男人,没有什么神功的隱秘来歷,都是假的,我只是同韩家人有仇,想让韩天朔自己跳入那绝地中送死!!” 谎言。 宴安眸光没有波动,但见石信身后,一个红衣身影倏然出现。 解师鸿望著宴安,汹涌无尽的爱欲便涌上心头,心中更是生出终於要失而復得的喜悦。 他见宴安脸上没什么悲痛之色,也没有再想要跳下潜龙渊…… 隨手杀了石信,这才道:“宴安,韩天朔已死,你该忘了他,让自己好好活下去。” “我现在就活得挺好。” “回到我身边,不是更好吗?当初,在瑞云城,我们便相处得很亲密……” “解盟主难道不知道,曾经我与你亲密,只是为了看你与鄂丰打起来吗?” “但如今鄂丰已死,不会再有人能打扰你我了。” 宴安感觉解师鸿听不懂人话。 无论是质问解师鸿將韩天朔打下潜龙渊,还是当初直接让他失忆,想必解师鸿都会自有一套说法……这些都充分说明了他是个独裁之人。 “钟离城主,你若能拦住解盟主一个时辰,从此以后,我就允许你日夜待在我身边。”宴安话音方落,身后已经浮现出了一个墨袍身影。 解师鸿早已料到钟离均也会在,却没想到宴安还会同对方有这样的约定。 宴安看著解师鸿,淡淡道:“曾经,这江湖上有三个声音,鄂丰死后,就剩下了两个声音……那为什么,不能只有一个声音呢?” 解师鸿面色微微变化。 宴安笑了笑:“解师鸿,若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的声音,我此刻必定还在你府上,同你情瑟和鸣也说不定呢?” 只有一个人,才能独占。 两个人,就会陷入爭夺。 宴安往后退去,將空间留给了钟离均和解师鸿。 不过是拦住解师鸿一个时辰。 对於钟离均而言,这並不是难事。 钟离均面色平静。 解师鸿却是隱隱露出怒色。 他倒是不怕宴安跳潜龙渊,或者趁著自己与钟离均打起来时逃跑,只因今日围绕著这潜龙渊,山上山下,方圆数里內都安排有照岳山庄的人。 解师鸿只是在想,如今鄂丰已死…… 昔日他们三人之间,为何总爭不出个高低,总是打成平手,无非就是三足鼎立,却导致任何一方都不敢轻易施尽全力,就怕其中二人身败俱伤,便宜了另一个人,终归是有些束手束脚。 但现在,只剩他与钟离均了。 就像宴安说得一样,若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又哪里来的这么多麻烦呢? 那样一来,权势力量尽在他一人之手,从一开始,宴安就会在他身边,永永远远,从生到死,都不会有人能把他从自己身边抢走。 但现在也不迟。 只要杀了钟离均。 解师鸿气息变化,杀意锁定,钟离均自然也有所感。 一瞬间,二人之间的氛围就变得杀气腾腾起来。 “本座倒是有些后悔,”解师鸿突然道:“当初,就不该教你与鄂丰也学了神功……” 八岁时,三人在瑞云门內见到了一个陌生的红髮男人,这个神秘人给出了三门神功,让他们各自挑选。 那时,鄂丰的过往就是个小乞丐,钟离均又成日呆呆愣愣,解师鸿是三人中唯一识得字的。 他自然是挑选了三门神功中,唯一没什么缺陷的九息玄功给自己。 那容易走火入魔的天魔真诀,以及会不定期变成小孩的胎化无极无影录,则留给了鄂丰和钟离均。 虽然有了神功,但他们却也不可能立刻就神功大成,仍然被困在瑞云门,不得不抱团才能勉强活下去。 解师鸿眼见即使有神丹辅助,也至少要修炼个十多年,才能神功大成,又想到那神秘人会不会就在暗处窥看,这天上白掉的馅饼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便教了鄂丰和钟离均认那秘籍上的字。 他那时也蠢,还想著这两门功法这么麻烦又危险,鄂丰和钟离均必定也修不好,待他日后成了天下第一,建立了属於自己的门派,倒也不是不能將这二人收做小弟。 谁料三人在十三岁时就神功小成,只是当时瑞云门既是天下第一大派,自然有其过人之处,他们即使小成了,也不敢就肆意行动,仍然偽装得毫无还手之力。 而那年正好有一场陵春宴,三人作为底层僕役,好生吃了一番苦头,过后才找到机会,各自离开了瑞云门。 一直等到二十八岁时,解师鸿自觉神功大成,又见这时正好又是一场陵春宴,便选择在这天降临。 却发现鄂丰和钟离均竟然也神功大成,来到了这里。 解师鸿没想到,自己確实是成了天下第一。 但像他这样的天下第一,这世界上还有两个。 ………… 解师鸿和钟离均腾空而起,眨眼间远离了这片潜龙渊,才正式交手。 他们二人神功盖世,一旦认真打起来,尤其还是以要置对方於死地的程度……周围环境必定会犹如遭遇天灾一般被毁得乾乾净净。 但宴安可还在潜龙渊上。 二人在想什么,接下来会打成什么样,宴安並不在乎。 他转身往山下走去。 还未走到地方,就见下方的空地上,已有数不清的人从周边聚集了过来。 有照岳山庄的人,也有墨岭城的人。 照岳山庄带队的是数名武功高强的执事,墨岭城的则是钟离无寂这个少城主。 他们本该在暗中跟著宴安,在必要的时候再出手拦截。 但如今两方人马都在此,带队的人又主动走了出去,人群自然是匯聚起来。 许多双眼睛著迷得望著宴安。 直到不远处有更多身影出现。 是慕容,以及残余的隱魔教弟子。 人数最多的,则是那些閒散江湖势力的人。 所有人都在互相提防,所有人又都在一眼接一眼的去看宴安。 宴安微微一笑,顿时,惊起呼声一片。 他已然成为了绝对的目光焦点,但这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宴安看嚮慕容,看向那些江湖人,“潜龙渊就在我身后这座山上,那里很危险,但也藏有真正的神功秘籍,神丹妙物……诸君,在前往潜龙渊之前,请先为我而战。” “我会一直看著你们。” 慕容与那些江湖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下一秒,他们就举起各自手中兵器,冲向了照岳山庄与墨岭城的队伍。 …… 当然,即使这些江湖人都很有两把刷子,但在面对照岳山庄与墨岭城这大批精锐,也没过半个时辰就节节败退。 宴安面无表情的看著这场景。 在心中计著时。 慕容死了,死前还在遥望宴安的方向。 那些江湖人士亦是死伤惨重。 不过,到底还是消耗掉了一些照岳山庄和墨岭城的人手。 直到这时,宴安才閒庭信步地走下山。 此时,照岳山庄与墨岭城的人已再度拦到了他前方。 “宴公子,庄主命我等护送您前往照岳山庄……”照岳山庄执事话还未完。 “圣子。”钟离无寂打断了那执事,对宴安道:“昔日,我曾求见圣子,却不知眼前的少魔主即是圣子……如今,我已等了许久……圣子既与韩天朔是朋友,也能否与我做朋友?” 宴安並未回答,只是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了照岳山庄与墨岭城的队伍中的一些人,便越过了钟离无寂,向前走去。 见宴安自顾自就要离开。 墨岭城与照岳山庄的队伍中,正有一些人慾要按照城主钟离均或庄主解师鸿的吩咐,拦住或跟上宴安。 却没防备,身侧的另一些人,已突然將武器对准了自己。 瞬间,两边就都陷入了內訌之中。 “少城主!他们背叛——”此人话音未落,就见钟离无寂也在攻击自己人,顿时失声。 一片刀光剑影之下,宴安脚步未停,只从容地往前走去。 他们只是要留住他。 没有任何人敢伤他。 没有任何人想伤他。 只能眼睁睁看著宴安走远,没有办法追上去。 ………… 已经快要一个时辰了。 宴安知道,如同解师鸿与钟离均这样武力值的存在,哪怕是普通交手,最短也能打上几个时辰。 更不用说,若是想要置对方於死地,那更是一场能持续数天的持久战。 宴安却不能赌他们突然休战,赶来追自己的可能性有多大。 解师鸿与钟离均做得最错的,就是让“人”来拦宴安。 他们既然都不能抵抗宴安这份惊心动魄,不似人间,能轻易使人为他痴狂,为他生,为他死的美,又如何能指望手下的弟子呢? 或许是他们已执掌权力太多年,便以为属下人都绝对听令行事,也绝不可能有违抗。 宴安將天魔真诀內功运转到极致,目光扫了眼瑞云城的方向。那场陵春宴后,他偷偷將楚辰涣的尸体收殮,就埋在瑞云城內。 如今再没有人偷偷跟在自己身后,身上也不存在能被追踪行跡的东西。 没再犹豫,宴安侧身便扎入了密林深处。 那道飘渺而动人心弦到了极致的白衣身影,只在层层绿影间一晃,就倏然隱没,仿佛从来只是一场不真实的虚幻错觉。 第55章 低魔武侠文里的丑陋炮灰(完) 终於从潜龙渊下回到了人间。 韩天朔抓来了一个驻守在潜龙渊附近的人,才得知,距离自己坠崖那日,已经过去了三年。 韩天朔立刻就想知道宴安如今在哪里。 却发现,宴安已经消失了两年多…… 这个驻守者正是照岳山庄的人,是奉解师鸿之令守在此地,等待宴安也许还会回来这里。 当年,解师鸿和钟离均那一战,还没能分出个谁生谁死,就得知属下窝里斗,宴安下落不明的消息。 如今,两边都在寻找宴安。 他们查了出海的船,確认宴安未曾跑去海外的大陆。 而这个天下,如宴安那样的存在,是无法藏在有人的地方的,因为他只要被別人看见,必定就会引起別人注意——哪怕他做了偽装也一样。总该有一点消息传出来。 但照岳山庄与墨岭城的人,一批批地被派出去寻找宴安的消息。 至今依旧一无所获。 那么,宴安大概就是在那无人之处了。 解师鸿和钟离均数次深入茫茫大山,可山何其大,何其多,何其远……他们的武功的確宛如神魔,却终究不是真的神魔,没有眨眼间就去到千里之外的神力,或是能凭空测算他人位置的神术。 韩天朔不择手段地打听过往发生的一切。 得知后来自己在崖下捡到的那些物资,正是宴安扔下去的。 …… 韩天朔找到解师鸿时,他正在通过练功以恢復自身。 哪怕九息玄功的內功,能维持功力无穷无尽的状態,但使用起来也不能真的就毫不停歇,人终归也是需要休息的。 “是你。”解师鸿睁开眼,看到韩天朔,眼中闪过一丝很淡的惊讶,“不曾想,你竟还能活著出来。” 昔日,解师鸿揪出石信后,对於对方说得那些话,不过是一笑置之。 韩家人的確血脉特殊,但就连解师鸿下了那潜龙渊,都不敢保证一定能活著出来…… 而此时韩天朔一身灰衣,身形较之三年前更为高大,身上气息即使不曾运功,也犹如与天地融合在了一起,显得无比圆融和谐,境界已然高深到了能与解师鸿一战的程度。 “是你逼迫他的。是你逼得他,不得不失踪。” 解师鸿眼神一暗,缓缓站起身来道:“看来本座得教你一个道理,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徒弟便是只有挨师父打的份。” 但如今,二人武功几乎是不相上下。 很快,就在一片犹如狂风过境般的狼藉中站住了脚。 解师鸿脸色颇为难看,韩天朔使用的这门功法是他见所未见的,但却比他的九息玄功更为精妙……他能看出韩天朔还未將这门功法突破至顶级,此时二人还能是平手,一旦韩天朔再突破,那他就输定了。 但自己还未找到宴安……解师鸿一想到此事,无穷无尽的焦灼怒火就涌上心头。 他看韩天朔一副沉著镇定的模样,不禁幽幽道:“当初,你一个逃亡在外,一无所有的叛徒,到底是如何引诱的宴安,让他那样喜爱你……甚至在潜龙渊上,还差点追上去同你殉情……” 韩天朔原本镇定的神態,开始一寸寸瓦解,几乎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地震,“殉情……”他没想到,没想到宴安竟会为了他如此。 极致的情感衝击下,韩天朔身上气息突然一变,开始节节升高。 此时,却轮到了解师鸿面色骤变。 韩天朔竟然突破了?! 临阵突破,身上气势攀升至极也不过是转瞬间的事。 “你修的究竟是哪一路功法?!” “此功名曰——红尘涅槃经。” …… 杀死了解师鸿,想到如今宴安不知身在何处,韩天朔不禁有些失神。 他本就想要找到宴安,此时那份心情只会越发的迫切。 转身离开时,却见常采蓝追了上来。 “二师兄,真的是你!”常采蓝瞠目结舌的看向解师鸿的尸体,“你,你居然杀了师父……” 韩天朔看著常采蓝,突然道:“解师鸿收我做徒弟,是因为我的血脉体质適合修炼九息玄功,好用做那生死斗的工具……收你做徒弟,也是因为你的特殊体质,他想要看看,你与我或大师兄在一起,生下的血脉会是怎样特殊的……解师鸿对我们三人並没有师徒之情,不过是拿我们当个逗趣的东西……常师妹,如今照岳山庄即將倾覆,你早做准备,速速离去吧。” 常采蓝未曾想会听到这样的真相,脸色惨白,再回过神来时,韩天朔已经不见了,她也不甚在意,只是思来想去,给游应明留了一封绝婚书,便收拾细软独自离开了。 …… 韩天朔如今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他又找上墨岭城,杀死了钟离均。 横压武林数十年的三大神话,终於成为了“过去”。 消息像插上翅膀,飞向四面八方。 韩天朔望向不知名的远方,在他的想像中,宴安很快就会得知这个消息,会现身与他相见。 然而…… 一年,两年,三年…… 韩天朔年復一年的寻找著宴安的踪跡,因为一点可能的消息,就陷入没有尽头的奔波中。 直到他从潜龙渊下出来后度过的第五年零四个月。 那年,他满二十九岁。 就在瑞云城內,落凤山上那座揽月阁中。 將近十年前的那场陵春宴,那时宴会上的轰然炸响,火雨漫天,使得周遭一切化为断壁颓垣,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如今却早已是焕然一新,越发的富丽堂皇,灯火璀璨。 而他终於又找到了宴安。 韩天朔望著宴安,望见他坐在那阁中,单手捧著一本书卷,却不是在阅读,而是闭著眼休息。 看著他安静垂落的睫毛,看著他在听到声响后,抬眸向自己看过来—— 韩天朔的双腿好似灌了铅,背上如负万钧之重。 明明他已是天下第一人,怎样的绝地都可来去自如,但此刻,他却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过往那些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刻。 每迈一步,都已用尽了全力。 像一个跋山涉水歷经险阻千万载的迷路旅人,终於寻找到了梦里的归途。 “你不应该来见我。”宴安淡淡道。 话虽如此,但韩天朔来了,他也並不如何在意。 宴安看向虚空面板。 〖顏值:180点(光耀之貌)〗 他如今已满28岁。 身体就如同上一世的结局一般,在快速地虚弱下去。 宴安在那些无人的深山里待了那么久,同无数飞禽走兽作伴的日子,有时倒比与人打交道更快乐。 如今他快要死去。 只是並不想死在山林之中。 还会有下一世吧——但宴安却不敢百分百地確定这一点,或许只有再经歷第三次,第四次转生…… 韩天朔已经来到了宴安身前,他跪了下来,手指颤抖地抓住了宴安的手。 “是真的……”韩天朔恍惚道。 宴安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任由他动作。 …… “当初,我是骗你的。”宴安毫不掩饰道:“我其实不太喜欢你,既不是真心与你做朋友,也从没想过与你结为眷属,更不会为你殉情。” 韩天朔听完,表情先是空白了一瞬,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渐渐的又露出点笑意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你明知道的,无论你说与不说,我都只会爱你。” 宴安目光微动。 韩天朔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只是因为你不想再骗我。”对他来说,这已足够了。 何况,韩天朔相信,如今天下再没有人能够將自己从宴安身边打飞。 只要他一直一直努力,总有一天,他会让宴安喜欢上他的。 看到韩天朔这副傻笑的模样。 宴安心中微微一动。 “错了。”宴安突然轻声道。 人的喜恶总是这样变幻无常。 宴安並不是就喜欢上了韩天朔,只是越发觉得,韩天朔不该再来见自己的。 …… 从韩天朔这里,宴安得知了他在潜龙渊下的经歷。 其中艰难自不必说,韩天朔光是活下来,就极为的不容易。 他在那潜龙渊中见到了一座石屋,在石屋下发现了一个很大的墓穴,在其中一个墓室內见到了一具已经坐化的尸骨。 尸骨的头髮隱约可见曾是红色。 他在那里经过了一些考验,最终获得了神功红尘涅槃经,一枚神丹,一本记事手札。 宴安拿来手札一看。 开头就见,那红髮人名叫宫兴云,原本並非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而是天外来客。 不禁心神一震。 宫兴云原生的那个世界,也是个练武的世界,但他在那儿,却只能说是个普通一流高手,其头上还有超一流高手,绝顶高手,宗师,大宗师……一日,他误入两位大宗师破碎虚空的现场,受到衝击,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最初,宫兴云兴奋的发现,他那原本只能称得上普通一流的武功,在这个世界却是真正意义上的可以视眾生如螻蚁,比这个世界的话本上幻想出来的神魔还要强大和恐怖。 宫兴云並不留恋原生世界,只想在这个世界大发神威。 谁料,他来到这个世界还没多久,就发现自己发病了,这个病,他父亲得过,祖父也得过……这个病需要用到的药材,在他原生的那个世界,获取难度並不高,而只要能定时吃药,他就能与常人无异,否则就会身体逐渐虚弱,乃至很快恶化到死。 但在这个世界,却根本寻找不到那样的药材。 这个世界与他的原生世界相比,就像一个绝灵之地,虽有一些特殊之处,却远远没有他原生世界那样“奇异”。 果真是天意弄人? 宫兴云心怀恶意,便將自己所知的几门武功都传出去,欲给这方世界带来混乱。 他让被选中的孩童,吃下他穿越时带来的丹药,改善体质根骨,再修炼他凭记忆写出来的秘籍上的武功,以宫兴云的眼光来看,这个世界的人上限也就那样了,要在幼年时用丹药辅助自身,才有可能在比较年轻的时候突破到顶级,而即使將几门武功修到最顶级,也最多就活个一百五十岁,不像他原生的世界,宗师都是五百岁起步。 宫兴云给出去的武功都是別家的,他自家那门最厉害的红尘涅槃经,他却是选择了留在身边。 宫兴云当时还发现了潜龙渊这个地方,他发现这个地方不太一般,竟有点像他的原生世界里那种会长出奇异之物的地方。 宫兴云便设法在潜龙渊下定居,想要研究一番这个地方,找找有没有那一线生机。 却还是一无所获,没多久就病死在了这里。 死前,他將红尘涅槃经留下,以待有缘人。 ……… 宴安如今虚弱,只能由著韩天朔跟在身边。 只是一找到机会,他就想离开。 却又总被韩天朔追上来。 韩天朔其实已在怀疑,却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宴安其实已经虚弱到快要死去的地步。 他从疯狂的想要挽回,不惜代价,倾尽所有……再到无法挽回的彻底绝望。 最终,韩天朔竟是有点开心了。 这开心是因为,他终於明白宴安为何说他不该来见他的,也明白了这段时间,宴安为何明明虚弱不已,却还总想独自离开…… 他其实能隱隱感觉到人对自己有无好感。 以前,他是知道的,他知道宴安並不那样喜欢自己。 如今,他更加知道,宴安也绝不討厌自己。 宴安想要离开,只是因为不想死在他面前,不想让他痛苦。 韩天朔紧紧抱著宴安。 直到宴安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蹙眉望著他,隨后,缓缓闭上眼睛。 宴安的呼吸停止时。 韩天朔的心也在那一刻跟著死去了。 他抱起怀中的人,用自己天下第一的武功,来到一处极为隱秘的山清水秀之地,这里有一个提前挖好的墓穴。 將宴安的尸体放进棺材中。 韩天朔俯下身,轻轻地吻了吻宴安的唇。 隨后,他也躺了进去。 合上棺木,与宴安相拥著,韩天朔闭上了眼睛。 生不能同衾,死亦同穴。